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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官员4：代上帝之手
作者：紫金陈
内容简介
 工商所的一次聚餐中，执法队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杀死。现场至少有十多位目击者亲眼看到了全过程，却无一人出来指认凶手。 几个月后，工商所集体旅游，所有人员连同司机在内，全部凭空消失了。在高速监控调查中，看到了这辆商务车驶入监控，却再没有看到此车驶出监控。警方把这段高速及周边寻了个遍，始终找不到车子的半点踪迹。 有什么办法能让一辆车和整车人集体在高速上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真的是上帝在出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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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3章
楔子
工商所的一次聚餐中，执法队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杀死。现场至少有十多位目击者亲眼看到了全过程，却无一人出来指认凶手。
几个月后，工商所集体旅游，所有人员连同司机在内，全部凭空消失了。在高速监控调查中，看到了这辆商务车驶入监控，却再没有看到此车驶出监控。警方把这段高速及周边寻了个遍，始终找不到车子的半点踪迹。
有什么办法能让一辆车和整车人集体在高速上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真的是上帝在出手吗？
今天是1月10号，元旦已过去一个星期，各单位都在准备人员的年终福利，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会议，也不必接待上级领导，少了各种应酬，对许多基层领导来说，一年之中难得这几天最清闲。
此刻，白象县公安局局长马党培正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对着电脑打牌。
门敲了两下，马党培关掉游戏，让对方进来。
一名警察快步走进办公室，脸上透着几分焦迫：“马局，早上工商所的人来报案，说他们全所的人都失踪了。从昨天——”
“什么什么，你等等，”马党培打断他的话，“说慢点，失踪？你说工商所的所有人失踪？”
“是啊，工商所的家属说，他们所里的六名正式编制人员，也就是全所的人，连同一名司机，昨天上午坐一辆别克商务车集体旅游去了，但到了昨天下午，有家属打电话想问到哪了，发现手机关机，到了晚上，依旧关机，家属们相互一问，这才知道车上七名人员电话全关机了。到了今天早上还是关机，他们担心路上出了大事故，所以急忙来报警问问情况。”
“电话都关机了？”马党培琢磨下，道，“他们去哪旅游？”
“说是先去杭州住几天，然后再去上海住几天，总行程五天。”
“没带家属吗？”
“没带，他们所里趁这段时间空闲，每年这几天都会集体出游一次，已经连着好几年了。”
马党培想了想，随后古怪地笑了起来，道：“如果手机是开机的，打过去没人接，说不定集体出了车祸。现在所有人的手机都关了，嘿嘿，无非是这帮家伙去哪里潇洒去了，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你看，他们公费旅游居然不带家属，鬼都想得出他们是要去干嘛。”
“可是……可是晚上玩的时候关机，大白天的不应该关机吧？”
马党培微微一皱眉，这话也对，工商所一帮人出去快活，不该白天也把手机关了，今天是星期一，属于上班时间了，万一有人找呢？
那名警察继续道：“我们问了沿途县市的交警，昨天到现在没有出过大的交通事故。后来我们查了工商所这次旅游开的那辆商务车，车上装了GPS定位系统，查了后，发现这辆车最后的位置显示停在高速通往杭州方向的绍市服务区里，此后GPS信号就断了。”
马党培眉头皱了起来，微微感觉事态有点不对劲，道：“这么说，现在是连人带车都联系不上了？”
“是的。”
他眼珠转了转，道：“你们跟李局说过了吗？”他口中的李局是他们县局的刑侦副局长李卫平。
“刚打过电话，李局这不前几天刚请假了嘛，他说他人还在上海，等着做手术，只问了下基本情况，他说肯定是这帮家伙去哪消遣，关了手机，不让家里人知道，没事。”
马党培这才想起李卫平前几天请假了，他耳朵下面长了颗手指头大小的肉瘤，长了好几年了，当官的虽说不必长相英俊，但多出个“耳朵”总是难看，李卫平说趁这几天空，去上海动手术割了。
此刻他人在外地，显然没办法叫回来商讨意见。马党培是管行政出身的，对公安的具体专业能力有限，通常他都询问李卫平的意见，现在李卫平不在，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想了一番，人和车都联系不上，这事确实有点古怪。但一则没有出过特大交通事故，二则车辆最后出现在高速服务区，若真出什么事，服务区里还能发生什么大事？
他思来想去，总之，最可能的情况应该是工商所的这群家伙去某个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地方，譬如性爱派对之类的，所以集体关了手机，甚至更把车辆的GPS定位系统也拆了。除此之外，既非交通事故，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使得人和车都联系不上。
他思索已定，就让这名警察回去先告诉他们家属，再耐心等等，警方这边会联系周边县市的兄弟单位继续了解情况。
马党培心里想着，说不定真查清这帮家伙现在在哪，回来后各个家庭闹破裂，又得派出所麻烦一阵了。
显然，此刻的马党培不可能想得到，这群人不但出事了，而且出了大事。
1月11日早上，马党培来单位还不到半个钟头，刑侦队长直冲进办公室，脸色煞白，急声呼着：“马局，快，赶紧的，出大事了，工商所集体被绑架了！”
马党培愣了一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绑架？怎么回事？”
队长喘着粗气说：“刚刚，就五分钟前，一个……一个人打来报警电话，说……说工商所七个人都在他手上，要求……要求二十四小时内解散……工商所下面的工商协会，登报向公众……道歉，承认这几年的乱收费，保证……保证今后再也不设立类似组织，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样？”马党培急问。
刑警小心地看他一眼，寒声道：“否则明天晚上前杀死所有人。”
瞬时，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马党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足足愣了半分钟，最后干嗽一声，张张嘴：“哪个神经病打来的，是……是开玩笑吧？”
刑警脸色尴尬，道：“好像……可能不是开玩笑。”
“电话录音了吗？”马党培问。
“录了，对方直接打警讯中心的110报警电话，不过对方的声音，应该做过技术处理。”
“马上接给我。”
刑警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警讯中心，说了一番，警讯中心把录音播放出来。
电话里出现了一个显然经过技术处理，呈现金属质地的声音：“喂，你好，我绑架了一车人。”
“你是哪位？你在说什么？”这句是警讯中心的女工作人员说的，显然她还没反应过来。
对方没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说：“县城工商所的六名工作人员加一个司机，共七个人，现在都在我手上。你也许认为我在和你们开玩笑，请听听人质声音吧，这位是他们的所长，‘我们怎么在这里？你要做什么？……’这位是副所长，‘这是哪里，你要……’，好了，其他人声音就不逐一放了，你们可以找人确认下，刚才声音是不是正副所长的。——”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警讯中心工作人员连忙追问，她可从没遇过这种突发状况。
对方还是没有理会，自顾说着：“听好了，七个人都在我手里。我的条件很明确，二十四小时内，解散全县工商部门名下的各种协会组织，登报向公众道歉，承认这几年存在乱收费行为，保证今后不再设立任何类似组织，企业年检和日常工作不再刁难人，更不准强迫企业使用任何定制产品。否则……哼哼，”对方冷笑了两声，“明天晚上之前，我会杀死所有人。”
“喂喂……”
电话已经挂了。
办公室里又是一片死寂，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头上？马党培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急忙道：“快打电话，叫李卫平马上回来。”
“李局在上海动手术。”
“还动个屁手术，叫他马上回来！”马党培慌张地来回踱步，他对处理突发事件几无经验，李卫平又不在身边，想了一会儿，道，“这事我们县局处理不了，我先跟上级汇报，你继续盯着。”
下午三点，李卫平刚回单位，高速上，八辆警车正在疾驰，直奔白象县。
案子非常大，接警后的一个小时里就报到了公安部，公安部急忙下令省公安厅部署应急预案，确保人质安全。
白象县县城工商所的六名公务员，也是所里全部正式人员，外加一名司机，共七人，在旅游途中，突然失去联系，音讯全无。两天后，一名自称是绑匪的家伙说人全部在他手上，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明天晚上前杀死所有人。
这样的案子史无前例，震惊了所有相关领导。
省公安厅立刻召开紧急会议，经过磋商，第一时间成立专案组，组长由省刑侦总队总队长高栋担纲，专案组人员由他点，所有人即点即走，必须在今天晚上前就赶到白象县，开展工作。
“又是白象县。”高栋坐在警车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思绪回到了四年前。
四年前，他还是市公安局的处长时，白象县发生了一连串的官员被害案，凶手更是嚣张地在犯罪现场留下了“杀够局长一十五，局长不够科长补”的字幅，引起轰动。那案子当时弄得他十分难堪，险些仕途不保，幸亏最后还是圆满收场，他还受到了嘉奖。
后来他当上了市局的刑侦副局长，正当仕途一片锦绣灿烂时，去年，旁边的宁县又闹出连环谋杀案，案子最后虽然破了，但因种种原因，他受了处分，最后被平调到省厅，虽是当了刑侦总队总队长，但权力哪比得上原来这个全省第二大城市的市局副局长。
好在他岳父是市政法委书记，虽然今年临近退休，已退居二线，但人际关系还在，高栋自身有能力也是厅里和部里都知道的，如无意外，他在三年内有望升到副厅长，主管全省的刑侦工作。
再过半个多月，过完年，高栋刚好四十，这个年纪如果能迈入省厅主要领导行列，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意外来了。
白象县工商所全员被绑架，这种惊天大案高栋知道处理起来很有风险，处理好了当然能给仕途狠狠加一笔筹码，但一旦处理过程中出了问题，对前途影响也是致命的。为官之道，有功最好，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案子既然歹徒敢绑架一车人，显然是亡命之徒，从这种人手里解救人质，最后结果完全不可控。
他压根不想接手，但政治上的竞争对手硬是塞给了他。
中午前厅里召开紧急会议，讨论专案组由谁领导，没人想接手。谁都知道，这不是一般的绑架案，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工商所全员集体绑架的案子，对手能没点本事？何况到现在，怎么绑架的，人和车在哪，绑匪在哪，这些信息什么都没有。最后期限也仅在明天。
万一，万一最后人质救不出，责任肯定专案组背。
但事态紧急，专案组的大旗必须有人来扛，于是有人就极力推荐高栋，说他是全省闻名的刑侦专家，他接手的命案迄今为止破案率百分之百，无人能及。他又曾在白象县破过大案，只有他对白象县熟。他去年还在当他们市的刑侦副局长，地方上人脉广。白象公安局局长马党培和他相识，副局长李卫平昔年是他的下属，更是他推荐上的位。另外，他本身就是副厅级干部，级别够大，刑侦总队本来就专管这类特大要案，他还是全省刑侦副总指导员，他不去谁去？
这些条件一综合，专案组组长除了他，别无他选。
高栋简直想把推荐他的人撞死的心都有，可经人这么一说，时间紧迫，领导都觉得高栋是不二人选，为了保证民主，与会者集体投票，结果全票通过由高栋负责成立专案组，需要什么要求尽管提，但必须马上出发开展工作。
一路上，高栋愁眉不展，既然扛了这口担子，就必须处理好，否则一旦出事，就是大事，相当麻烦。
别看媒体报的绑架案最后警方都成功解救了人质，实际上高栋很清楚，除了街头拿刀劫持的那种，其他绑架案最后人质死活的概率也就一半一半。
若是通常的绑架案人质没救出，也没什么大不了。可这起绑架七人，且绑架公职人员的极端恶性案件，人质一旦救不出，那问责可是一大片压来的。
现在手里连案件的基本卷宗都没有，白象县报上来的信息只有人车都失踪了，凶手打了个绑架电话，对绑架过程和人质再哪几无所知。
高栋想了想，掏出手机，赶紧给李卫平打了个电话：“卫平，是我，省里让我办这案子，你已经接到通知了吧，大概再过两个小时我到你们县。我问你，怎么冒出这种事！”
李卫平显得有些慌张：“我……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好了，不废话了，你们查到什么新线索了吗？”
“我们跟移动运营商查了手机信号，这些人手机在1月9日中午集体关机了。亲属是昨天来报的警，说是联系不上，我们以为出了交通事故，跟沿途地市询问过，得知没有出过特大事故，后面没再接着查，压根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我们还查了他们车子的GPS系统，也是在前天中午同样的时候，GPS信号消失，最后的消失地点是通往杭州方向的绍市服务区。现在知道的情况就是这些。”
高栋想了想，道：“绑匪的信息呢？”
“查了绑匪打来的号码，这号码是工商所所长的。手机拨出地就是我们县城附近，现在我安排人在全县周边到处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车辆，再想办法查人质当前的位置。早上绑匪手机打了那个电话后，马上就关机了。现在手机的定位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对方再开机，很快能锁定绑匪位置。”
高栋道：“好的，县城周边加派人手巡逻，路上仔细查，既然是整辆车失踪，目标很大，相信很快能有线索。对了，早上以后，绑匪还打来过电话吗？”
“再也没有。”
高栋眼珠转了下，道：“有可能下回绑匪再打来电话时，会用其他几个人的手机，把车上所有人的手机号码都做好位置监控。”
“已经做好了。”
高栋点点头，他对李卫平的能力还是挺放心的，该做的工作都在第一时间准备妥当了。
可是半个小时后，李卫平又打了高栋电话，颤声道：“老大……工商所的人……已经死了。”
“什么！”高栋惊得差点从车里站起来。
等李卫平把事情介绍完，高栋许久没有说话，隔半晌，才干巴巴地开口：“我先跟上级汇报，你们现场基础侦查工作先做起来，但尽可能保持原样，等我的人过来。”
挂下电话，高栋心脏剧烈跳动着，还没到白象县，还没和绑匪周旋，人质已经死了？
这算怎么回事？不是说最后期限是明天晚上吗？
随即，他转念一想，顿时惊醒，还好，好险，幸亏没到白象县，如果已经到了他们县，才报出来人质死了，这责任他得背一半了。

第04-06章
旁晚，冬季天黑得快，再过半个小时就要打开探照灯了。
现场到处都是警察，却显得非常安静，每个人都忙碌地做自己份内工作，即便有交流，也是低声耳语。
高栋的车队在这条山区老公路停下，他一下车，马党培、李卫平等县局的主要领导纷纷围了上来。
“全死光了？”高栋简单打过招呼，面无表情，快步朝前面警察最多的地方走去。
一旁李卫平紧跟着他汇报：“车上发现五具尸体，都被烧焦了，难以辨认，车子也被烧成了空壳。”
“五个？”高栋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不是说车上共有七个？”
“总共去旅游的一共七个，车上只找到五具尸体。七个人是六男一女，车上的五具尸体都是男性。”
“哦，”高栋应了声，继续快步向前走，道，“就是说，还有一男一女没在车上。”
“是的。”
“法医的工作赶紧做起来，把发现的五具尸体交给家属辨认，——不不，尸体都烧毁了是不是？烧得面目全非了？这案子影响太坏，这样子的尸体给家属看了会引起集体情绪奔溃。暂时不要让家属看到尸体，不是不要，是绝对不能！让法医拿尸体的身体组织和家属做DNA比对，一定要最快时间确认死的分别是哪五个人，还有两个没在车上的是谁。”
“我已经安排去办了。”
高栋点点头，李卫平曾跟了他多年，这些刑侦经验还是很老道的，随即又道：“对了，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还不清楚，等法医这边回实验室后做出准确判断，按照经验看，死的时间应该一天以内。”
高栋道：“谁报的案？”
“几个大学生，今年放假早，他们刚放寒假，集体骑车去山里露营，经过这里时，看到山下摔着一辆车，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们也不是“这就是工商所所长？”高栋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对，他就是王红民。”一旁，马党培正在给高栋介绍基本案情，其实也不用介绍，马党培知道的信息，高栋都已经知道了。
李卫平此刻还在现场指挥，高栋和马党培先回了县局。
“看着挺年轻的。”
“不年轻了，大概四十出头。”
“哦，有四十多了？”高栋好奇地看着照片，里面这人长相白净，面容英俊，是个帅哥，看上去顶多才三十出头。
马党培道：“我没来宁县前，王红民就当所长了，听说三十岁不到就当上所长，干了十多年。”
“三十岁不到就当上所长？”高栋皱了下眉，不怀好意地低声问，“是不是靠他这张脸上位的？”
马党培苦笑一下，摇摇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此刻他心急如焚，高栋这专案组组长却像没事人似的开玩笑扯淡。
其实高栋并不是在开玩笑，他需要掌握所有细节，无微不至，这是他的办案习惯。
马党培不理解，却也只能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王红民算是县里最正宗的官二代了。听说他爸在他很小时候就死了，他叔叔对他很照顾，他叔叔是王振国。”
高栋顿时收敛了一下眉头，王振国他当然知道，九十年代是市委书记，关系极其硬，当时反腐败，市委班子连倒两届，系统内外都以为王振国会跌进去，谁知他毫发无损，还升官调到了直辖市大津市任常委，现在更是大津市的市长，政治局委员。
关于他背景的传言很多，有说他是得到某位九十年代大领导的保举；民间龌龊点的传言是他进国家党校读书时，同学是胡书记，他给胡书记打过洗脚水。这个传言当然不可信，不过高栋做官这么久，自然知道，总之，王振国背景很硬。
当地官员也都知道这点，王振国出生在白象县一个曾经很穷的乡，后来发迹后，这个乡就成了当地的重点开发区。一条左右六车道大马路直通乡里，不过那条当地的豪华公路在过了王振国老家的几百米后就戛然而止。
高栋摸了下额头，显然，王红民这位王振国的亲侄子出了事，给这案子多添了几分麻烦。
他故作镇定地笑了笑，道：“难怪，白象是个大县，没背景没关系三十岁前当个单位一把手不太可能。对了，他不到三十岁就是所长了，王振国是他亲叔叔，这些年他至少得是个副县长吧，怎么还当着所长？”
马党培摇摇头，道：“不太清楚，我来白象县才四年，跟王红民不是很熟，我只听说县里一直想让他当常委，他自己拒绝了，继续选择当小单位的头，只不过他这个工商所所长，说话比工商局局长还管用。”
高栋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几笔，又一张张拿着工商所其他人的照片仔细看过，跟马党培询问每个人的基本情况。
马党培也仅认识正副所长，平时关系浅尝辄止，至于工商所的其他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见高栋只问每个人的情况，却丝毫不过问具体案情，马党培心中窝火，忍了好久，终于憋不住了：“高局，出了这事，咱们下一步怎么破案？”
“破案？”高栋掏出香烟，递给马党培一支，自己也点上，慢声道，“等吧。”
“等？”
高栋笑了笑：“原本我是来处理绑架案的，但没想到，我们人还在半路，绑匪已经把人质杀了，所以我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我给省厅领导打了电话，下一步具体怎么安排，还得等上级的指示。”
马党培皱着眉，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高栋是要告诉他，人质被害跟高栋的团队没半点关系，他们还没到白象县就出事了，能怎么办？
他心里怨恨今天那帮骑车去露营的学生，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今天去，如果明天再发现人质死了，高栋至少也会跟县局一起同舟共济，拉上高栋这位省厅的大员，上面问责下来多少能留余地。
可现在，高栋人马半点责任都不用担，全部落到县局头上。
高栋继续道：“绑架案变成恶性凶杀案，这次的案子太大，我是继续留白象县办案，或者省厅甚至部里下派其他的专案组，还没定，所以我只能等。不过马局，我知道现在你这边压力很大，急也没有用，该怎么处理，上头一时也定不下来，该怎么破案，也要先等现场的勘查结果出来。为今之计，就是等。”
马党培双眉深皱，摆着一张苦脸道：“高局，这么大案子冒出来，上面会怎么问责？您能不能帮忙想点办法？”
高栋道：“我记得电话录音里，那个绑匪要求工商所登报道歉，承认乱收费，撤销下面各种杂七杂八的商业协会，就是说，凶手杀害工商所一帮人的动机是因为工商所过去的乱收费，估计是某个工商户被逼急了吧。而凶手电话里的最后期限是明天，实际上他至少今天或昨天就把人质杀死了。马局啊，你要让上面明白两个意思。一是白象县的治安一向都还是不错的，工商所的乱收费不归公安管，这才导致他们把凶手逼急了报复，公安没有办法预判犯罪。二是凶手根本不是绑架，是直接杀人，没有预留给公安应急的时间。所以，你们需要把责任往工商那边推，是他们日常工作积累的矛盾。把这两个重点明确了，上头问责自然也留有余地了。但接下来的关键，是破案，尽快抓住凶手，如果凶手抓不住，责任总是公安的吧。”
一席话，顿时让马党培醍醐灌顶，连声道：“多谢，多谢，我明白了，嗯，就这么办，接下来重点是破案了。”
高栋笑着点点头。
下午高栋刚接到报告说人质都死了，他确实吓出一身冷汗，但后来他反应过来，他们还没到白象县，人质就死了，关他屁事？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至于接下去的破案，他还要等省厅的意见，不过他猜测最后还是会让他继续担任专案组组长，负责破案。
对此，他心里还是很乐观的，虽然目前各项工作还处于侦查阶段，但他已掌握的情况是工商所的别克商务车最后是在1月9日中午出现在绍市服务区，此后GPS断了。商务车上装的是内置的GPS定位系统，拆掉得费些功夫。至少，在绍市服务区时，车子已经出事了。可见凶手是在高速上动手的。
高速上那么多监控探头和高清相机，车辆的整个行驶过程都会一目了然，凶手无处可逃。
当然，也有可能是凶手预先拆了别克车的GPS系统，装到其他车上，再开上高速，伪装成别克车最后停在服务区，实际上别克车并没有上过高速。但除了高速以外，现在的地面道路也布满了很多监控，这么大一辆车的行动轨迹，要查出来一点都不困难。
并且从凶手的那个电话看，凶手的犯罪动机太明显了，八成是个工商户，被县城工商所的乱收费逼急了眼，这才怒发冲冠杀人。
这案子是惊天大案，看上去并不难破，如果成功破了案子，平复这场风波，那么升职当上副厅长也指日可待了。
高栋很乐观。
很快，省厅领导给高栋打来电话，转达了公安部和省厅紧急磋商后的决定。
这起案子命名为一零九特大凶杀案，由省公安厅挂牌成立专案组，借调部里刑侦专家若干，其他省级、地方市级多名专家协同作战，专案组骨干成员近二十名，整个专案组团队超过两百人，其他县市公安特警可随时根据需要调遣，任命高栋为专案组总指挥，全权负责侦办此案。务必尽早破案，抓获嫌疑人。
同时，考虑到这案子一旦传播出去，社会影响一定空前恶劣，当前必须严控案情通报，所有知情人员对外一律保密，还要做好家属的安抚维稳工作。
既是机会，也有风险，高栋心里想着。
如果案子如期告破，毫无疑问，高栋将成为全国公安系统通报表扬的英雄。如果案子破不了，那也将是未来很多年仕途不可逾越的绊脚石。
不过高栋心里还是很乐观，这次的机会远大过风险，绑架一车人的案子，沿路线索肯定一大堆，相信很快就能破案。
至于当前的维稳保密工作，所有知情人都会下发公安部门的保密通知。车子摔在那条废弃的老公路上，普通民众都不知道这件事，对外可称工商所一车人遭遇了车祸。唯独工商所这些人的家属，瞒不住，肯定会知道实情，嗯，还得让白象县当地政府做工作，全部评烈士，再补偿一部分钱就差不多了。
晚上十点，高栋手下合作多年的金牌法医老陈回到县局。
“怎么样？”高栋倒了杯水，递给陈法医，“现场处理如何？”
“李局带着县刑侦队和市局派来的人马还在搜现场。车里一共发现五具男性尸体。车上本有六男一女，还有一男一女究竟是死是活，目前还不知道。方圆一公里内大致找过了，暂时没有发现，搜查队正带着警犬，扩大搜索范围，晚上看不见，主要还是靠警犬。具体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可能是昨天晚上，具体还要等实验结果。”
“死了五个，还有两个下落不明。凶手肯定会关注警方的动向。嗯……今天这么多警车一齐开向老公路，凶手一定已经知道案发了，并且到现在没再有打过第二个电话，剩下两个人活着的概率极小。嗯，营救剩下两个人恐怕没意义了，何况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知道对方在哪。”高栋来回走了几步，思索下，道，“尸体查过了吗？”
“我初步看了下，全部是颈椎被扭断致死，手法极其残忍，干净利落，不像一般人所为。我怀疑凶手曾当过兵，或者接触过专业培训。从现场痕迹上看，应该是凶手杀完人后，把车子挂上前进档，然后走出车子，等车子翻下路基后，凶手再走下路基，点火烧车。”
“等等——”，高栋打断他，“你说是凶手刻意地点火烧车，而不是车辆翻下路基后，油箱摔破，自己烧起来的？”
陈法医点头：“对，这点已经确认了。一开始我也以为车子摔下去后自燃的，但后来我们在上方的地面上找到了部分汽油，并且车内的残留物也留有汽油痕迹，表明凶手先曾对车辆内外泼洒了汽油，然后发动汽车，离开驾驶座，让车子朝基坑摔下去，此后凶手再走下路基，来到汽车旁，点燃汽油。汽车旁都是泥土山石，凶手当时留下的脚印至今保留完整。凶手穿四十一码的鞋，具体的身高体重模拟结果大概明天能出来。”
“其他还有什么发现？”
陈法医翻开了一下记录本，道：“车内的残留物中看到一个类似GPS定位装置烧剩的东西，我听李局介绍，车辆在1月9号中午GPS定位装置就失去了联系，据此判断凶手确实是把GPS拆下来了。主要情况就是这些了，其他细节还需要回实验室里一一分析。”
听完，高栋转过身，点起一支烟，缓慢地吸了一口，又摇摇头，道：“老陈，你觉得这案子到目前为止的发现，什么地方有问题？”
“有问题？什么方面的问题？”陈法医不解。
“就是不合常理的地方。”
“不合常理？这案子的发生本来就不合常理，什么人会跟工商所结这么大的仇，要把整个工商所的人全杀了？杀了还不算，居然还打电话给公安局谎称绑票。就算有仇，就算是某个工商户记恨工商所搞了什么商业协会乱收钱，可他杀了人对他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呢？我看，八成是个疯子，性格极端疯狂的人。”
高栋摇摇头，道：“你凭什么认为凶手是一个人？”
“这……”陈法医一下子愣住，道，“这种仇视社会的案子通常都是一个人犯的吧？打报警电话是一个人，现场也只搜到一个人的脚印。”
“没错，通常情况下这类案子是一个人，因为这种报复社会的恶性大案，抓到就是死刑，并且杀了工商所所有人对他个人没有任何好处，通常情况下无非是宣泄个人心中的不满。敢犯这种案子的，他必定连至亲的人也不会告诉。但是，如果是一个人，他怎么控制住一车人的？”
“这个……还得等更多的调查结果才能知道。”
“查查死者体内是否中毒。”
“嗯，今晚就送到实验室分析。”
高栋接着道：“抛开凶手到底是几个人这问题，你觉得这案子还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陈法医想了想，道：“工商所连同司机在内，一共七个人，凶手既然杀了五个，另两个想必也不会放过，现在找不到另两个的尸体。”
高栋点点头：“这也是一个疑点。”
陈法医又补充道：“凶手电话里说了杀人的时间是明天，也就是1月12号。可我初步检查了死者，按经验判断他们大概昨天晚上就死了，也就是1月10号晚上，人质失去联系的第二天。凶手明明已经把人质都杀死了，还打这个电话，要求登报道歉，否则威胁杀死所有人。这个电话的目的是什么呢？”
高栋继续点头，接着说：“还有一个疑点，按照你的初步尸检结果，凶手先把车上的人扭断脖子杀死，再让车摔下路基，甚至点燃车辆。他既然已经把人杀了，为什么还把车摔下路基？并且凶手还亲自走下过路基，留下了脚印，这种证据对他是个大威胁，何必如此？”
“我猜凶手犯下这惊天大案后，也没打算活了，知道早晚会被抓出来，也不怕留下更大的证据，说不定此刻凶手已经潜逃了。”
高栋摇摇头，道：“关键不是这点，而是既然他已经把人杀死了，何必把车摔下山又点燃。这条路是他们县废弃多年的老公路，平时也不会有行人车辆经过，杀了人后，车子大可以停在原地。而摔下山，非但不能隐藏罪行，那段路你也看过了，如果路上有人经过，一定会注意到路基下摔了一辆车。而且凶手把车点燃了，整辆车烧着，一定火光很大，容易被远处的人家看见，这也是件很冒风险的事。当然，案发点附近没有人家，所以车子被烧也没人看见。不过，他何必多此一举烧车呢？”
陈法医无奈地摇摇头，表示同样不理解。
高栋嘘了口气，笑了笑，让他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要忙的事更多。
通过初步的案件了解，高栋已经发现了凶手不合常理的犯罪举动，甚至显然是“多此一举”，没有意义，非犯罪经过的“必要内容”。这家伙算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打上了个大问号。
一切还有待进一步的调查。

第07-09章
中午，专案组就最新侦查结果召开讨论会。参加会议的除了县局的几个领导和刑侦队的骨干成员外，还有省市两级的刑侦专家，余下的都是高栋从省厅带来的嫡系精英人马。
高栋先是转达了公安部和公安厅的领导意见，说上级对这次案件极为震惊，要求专案组不惜一切代价及早破案。除了破案之外，当前最重要的自然是保密工作，对外宣称是车祸，其他安抚被害人亲属的相关工作由局长马党培出面，和县政府协商处理，省政府也会在今天派专员到县里指导工作。
专案组当前的唯一任务就是破案。
介绍完后，高栋按部就班地让各侦查小组介绍到目前为止掌握到的情况。
张一昂先说了昨天早上那个报警电话的事，经过最终确认，报警电话用的是工商所所长王红民的电话，对方是提前通过电脑合成了录音，拨通110电话后，播放了录音，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这也是为什么接线员问话时，对方不回答，直接继续他的录音。
凶手从头到尾仅打过这一个电话，现在查明电话是在县城城北一带打出的，目前手机已关机，警方已安排技术人员24小时监视，一旦重新开机将很快查出具体位置。但如果凶手不开机，那么电话的线索就此断了。
接着陈法医介绍物证勘查情况，车上五名死者全部是男性，致死原因是扭断颈椎，手法很专业，怀疑是退伍兵或接触过相关工作的人员为主。
死亡时间都在1月10日晚上11点到12点间，也就是说，工商所人员失踪的“聚餐中出了命案？怎么回事？”高栋好奇问。
“我没记错的话，那天应该是9月17号，星期六晚上。他们工商所的人在县里的金港大酒店聚餐，参加的人有工商所的七个公务员，单位里的临时工和部分家属。一共开了六桌，开在一个酒席厅里，整个酒席厅一共能摆下十多桌，当晚这个酒席厅里只有他们工商所的六桌人。门口进去左侧坐着六名男公务员和所长王红民的司机林小峰，旁边一桌坐着这几个人的亲属和另外一名女公务员朱梦羽，因为他们男性一桌要抽烟喝酒，所以和女眷分开坐。再往右是四桌临时工和部分家属。”
高栋眼睛眯了下，脑中已画好了李卫平描述的画面，点点头，道：“你接着说。”
“聚餐开始没多久，有个喝醉的某工厂老板闯进他们的酒席厅，直接找到工商所的执法队长汪海全，对他破口大骂。事件缘由据我们后来调查，是这老板得罪过汪海全，汪海全多次刻意刁难他工厂，还查封了他老婆开的一家饭店。那老板当天刚好在金港大酒店吃饭，喝了不少酒，席间听说工商所的人今天也在酒店里聚餐，所以一怒之下就闯过来叫骂。汪海全据我们后来的调查了解，是个挺横的家伙，单位聚餐遇到对方闯进来指着他鼻子骂，当场发作，站起来就和开始推搡那老板。旁边的人马上起来劝架，老板的朋友听到出事了，也赶紧跑过来一起拉开。几分钟后，纷争平息，汪海全气呼呼地坐回椅子里，同桌的人都纷纷劝他消消气，所长王红民拿起自己面前没喝过的水杯，交给他，让他喝杯茶平复下。结果他喝完这杯水没几分钟，马上倒地抽搐，随后立即死亡。”
高栋眼神闪了一下，道：“中毒？”
李卫平点头：“对，当天很巧，我们刑侦队前不久刚抓了伙金店抢劫团伙，市里给了三万奖金，我们那天晚上就在他们楼上吃饭。出事后我们不到五分钟就赶到现场，汪海全死亡后面若桃花，综合几个其他典型特征，法医判断是急性氰化物中毒，事后验尸也证明了汪海全是氰化钾急性中毒。我们当时判断出急性氰化物中毒后，怀疑这不是意外，而是谋杀。于是马上守住酒席厅的门，控制现场所有人，因为担心凶手丢弃罪证，所以就算有人要上厕所，也由刑警全程监视。此外，我们也立即封存现场所有物证，让法医马上勘查。询问了其他人，汪海全出事前碰过哪些东西，由于其他食物酒水都是其他人一起吃喝的，唯独最后王红民给他的那杯水，王红民此前并未喝过，汪海全是唯一一个喝的，法医怀疑那杯水有问题。事后的鉴定结果也是那杯水中有氰化钾。”
“杯子指纹查了吗？”
“验了，上面只有三个人的指纹，汪海全、王红民和服务员。据现场人的集体回忆确认，那杯水是他们入座后，服务员拿着水壶一杯杯倒的，其他人水杯中的水都确认过，没有问题，唯独王红民的那杯有氰化钾。”
高栋想了想，道：“如此看来，通常情况下有几种可能，一是服务员下的毒，下毒对象是王红民，虽然表面是同个水壶倒的水，但稍微做点手脚就可以蒙混过关了。第二种是王红民下的毒，这杯水放在他面前，他可以趁前面打架混乱，下好毒，等打架平息后，再给汪海全喝。第三种是别人想毒杀王红民，却最后让汪海全喝了。当然，前面那个老板也有可能是同伙，故意过来制造混乱的。”
李卫平道：“是啊，这三种情况我也想过，但需要找物证。整个酒席厅内外以及所有人员身上都搜过了，没找到残留的氰化钾。现场每个人都做了笔录，没人注意到谁下了毒。原本我们重点怀疑王红民，但一来没物证，二来他矢口否认他知道杯中有毒，尽管我们后来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到，王红民和汪海全应该有某种矛盾，准确说，可能是王红民有把柄在汪海全手里，他是所长，但平时他都顺着汪海全，汪海全仿佛是工商所里说话最管用的人。王红民有杀人动机，但通过初步问话，他完全否认和汪海全有矛盾。没有任何物证支撑，甚至王红民的指甲缝里都检查过，提取不到氰化钾。加上王红民的背景，我们没办法抓来强审。最后，这案子只能草草了结。”
高栋笑了笑，道：“听你把案子这么一说，我看，凶手用氰化钾杀人，虽然用量很少，但物证依旧摆在酒席厅里，只不过你们没找到。凶手呢，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下毒杀人，几十双眼睛看着犯罪的全过程，在对现场其他人录口供中，我想可能有某些细节你们没注意到。要不然，这案子没道理会办成死案的。”
李卫平解释道：“我们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酒席厅内外甚至地毯下一寸寸都找过了，没找到物证，相关人员当晚就做了详尽的笔录，但依旧没有线索。不是我们调查不严密，是这凶手太狡猾。”
高栋不屑地摇摇头：“好吧，反正都是过去的案子了，没破就没破吧。你说这案子和这次的案子有关系？”
李卫平点头道：“是的，工商所本来有七名正式员工，上回被毒杀了一个。这回剩余的人都遭了难。上一回的毒杀案中，我们事后调查，汪海全的死没给任何人带来实质性的利益。这次的案子也是一样，凶手犯下这么大的案，其实也不会给谁带来利益。毒杀案中，凶手有可能的第一目标是王红民，结果却意外杀死了汪海全。似乎毒杀案和这次的案子，凶手的动机都是为了报复工商所的人。另外，毒杀案中，我们调查极其严谨，却找不到现场的证据，显示凶手相当狡猾。这次的案子凶手更有能力控制一车人，手段难以捉摸。所以我怀疑，会不会是同个凶手做的？”
高栋想了想，道：“在我看来，两起案子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毒杀案中，凶手自始至终没有暴露，也没有宣明他的犯罪动机。而这次的车毁案中，凶手打了个报警电话，挑战警方，同时表明他的犯罪动机。如果毒杀案中凶手的动机也是仇视工商所，那么下毒杀人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虽然很安全，但根本无法宣泄凶手心中的不满。这两起案子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死的都是工商所的人，而且时间隔得近了些。其他的所谓共同点，大部分还是主观判断，不够客观。好吧，这案子就先谈到这儿，不要让主观想法影响接下来的判断。你先回去继续工作，我这边最重要的是等监控结果。”

第10-12章
开完会没多久，李卫平找到高栋，脸上写满吃惊：“老大，高速通行证调查过了，别克车领的这张通行证没下过高速。”
这是“怎么样，有其他发现吗？”李卫平双手插腰，脸上写满了焦急，把旁边几个搜查队员都招呼过来。
一名侦查员手里牵着一条大狼狗，擦了下额头的汗心，愤懑地摇头：“一直在找，周围没发现任何线索。”
李卫平看了其他人，答案都写在脸上。
他皱着眉，分析道：“车上还有两个人找不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两人是凶手或其中之一是凶手，要么这两人被凶手抓走了。”
他身旁的刑侦队长道：“是凶手不太可能，犯下这么大案子铁定跑不了，他们工商所的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哪会去做这种事。可要说被抓走，凶手杀了车上的五个，抓走另外两个算什么道理？凶手也没继续给我们打电话做更多的威胁呀。”
另一名队员道：“有可能也已经遇害了。”
刑侦队长道：“如果也遇害了，何必不直接杀在车上，还把人带走了？”
“或者失踪的一男一女，男的是凶手，把女的抓走强暴了。”
所有人都叹气加摇头，各种可能性都有，瞎猜也没用。
李卫平思索了一会儿，问：“这附近有人住吗？”
一名县局的侦查员摇头：“没有，几十年前更里面的山上有几个村子，没几户人，老早都搬出来了，我们附近山上找了，一户人家都没看到。”
李卫平咬咬牙，问：“现在搜索过的范围有多大？”
搜查组长回答：“大概方圆一公里内都找过了。”
李卫平不满道：“怎么才方圆一公里，这进度太慢了吧！这是公安部点名的案子！”
搜查组长无奈解释：“昨天刚出的案子，我们县自己的搜查人员只有四五十号，早上市局的两队人刚赶下来一起找，昨天高总队特意跟我们交代过，案子太敏感，只安排刑警搜山，不动员其他人，我们总共就这么点——”
李卫平生气打断道：“好了好了，人手不够是客观条件，要今天再没找到其他线索，我找高总队安排市局的刑警明天再来几组。现在咱们人手不够，地毯式搜索来不及，重点分析下可能的情况。”
众人听着他的安排，他接着问：“这条路再过去一直能通吗？”
“不行，再过去塌方更严重，路上大块石头很多，车辆通行困难。再过去两公里的地方，路塌方了一半，另有几块大石头堵住，车子完全过不去。”
李卫平点点头，道：“好，我们假设失踪的两个人都不是凶手，现在可能情况要么是已经遇害，要么还被控制在凶手手里。还被继续控制着的可能性不高，凶手这次绑架不是为了钱，已经杀死五个了，没理由继续抓着两个活人。很可能，很可能另外两个也遇害了。凶手会选择在这条废弃的山区公路动手，表明对方对县里的地理情况很熟。咱们先把这段公路的范围全部摸查清楚，如果还是找不到其他线索，再想另外办法。咱们就以前面公路无法通行的地方为界，从那头开始往外搜查。”
一名队员道：“李局，如果凶手上山了怎么办？这段公路还有多条通向山上的小路，如果跑上山，范围就太大了。”
李卫平想了想，道：“通到山上的小路都是泥路吧？”
“对。”
“那好办，这里长久没人来过，泥路上不会留脚印，如果发现不是我们自己人的足迹，再按足迹搜查。大家按我说的，从里往外搜，不管有没有，尽管出一个结果。”
高栋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到了现场，已经有不少警察在周围，法医组正在检查尸体，旁边已提前打开了照明灯，因为再过半个小时天就完全黑了。
许多人脸上都写着愤怒，因为这是第六名死者，凶手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极端残忍。不过大多数人并不惊讶，因为车里杀了五个，失踪两个，失踪的两个十有八九也是遇害了，他们并不抱多大的生还希望。
这次死者的位置还是在这条公路，与出事的车辆距离不到两公里，就在车辆能通过的尽头处，那里路基坍塌了大半，剩下的一半被旁边山上风化掉落的大石头堵住了。搜查队员在李卫平重新安排工作后，从里往外搜查，就在那里路基坍塌的下方发现了一具女尸。
高栋闷闷不乐地站在一旁，跟马党培、李卫平一起商量着案情。这次虽然又发现了一具尸体，但问题倒不是很严重。高栋在给上级的报告里，早就打了预防针，说失踪的两人十有八九也是被害了，生还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正派人附近搜索，看看还能否发现更多线索。
马党培脸色很难看，虽说他心里也早有预期，可多添一条人命也就是多给他添了一分压力。李卫平毕竟是干刑侦出身，心理素质好得多，此刻只是紧闭着嘴唇，默不作声，脸上也是一脸沉郁。
“看来肯定被性侵了。”一名市局的老刑警叹息道。
高栋点点头，表示认同。
五人直接被杀害在车里，失踪了一男一女，女的叫朱梦羽，高栋看过她的简历，才二十七岁，照片上长得很不错，两寸照就长得很不错了，真人一定更好看。这女的没有被杀在车中，而是失踪了，如果不为了性侵害，单独抓出来也没必要。
不过还有个男的呢？这男的为什么也失踪了？
当然，有可能这男的是凶手，不过现在也只是猜测，几个人的身份还没确认，一切都要等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半个小时后，陈法医从路基下方走上来，后面法医组的其他成员用塑料布包裹着尸体小心地运到路面。
高栋连忙走上去，掀开塑料布，仔细地盯着死者脸，又拿出朱梦羽的照片比对。死者脸部除了粘着泥土，没有任何损伤，可以百分百确定死的就是朱梦羽。
高栋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问陈法医：“什么情况？”
“尸体完好，面部特征清晰，可以确定就是朱梦羽。按经验初步看，死亡时间可能也是前天晚上，和车上的五个人被害时间接近。死者同样是被人直接扭断脖子的，手脚关节处有明显的捆绑痕迹，与车上的人一样。只不过尸体手、胸口多处被砸烂了，是旁边一块石头砸的，似乎凶手跟朱梦羽有很大仇恨。旁边也同样留下了凶手脚印，判断应该是凶手杀死她后，把她运下路基，拿起旁边一块石头砸了泄愤，再埋在此处。埋的地方较浅，按搜查队员的说法，发现时看到一只手露在泥土外。周围没找到挖土的工具和其他直接物证。另外，死者身边带着一个女式包，我们还要回去再做指纹和物证相关的鉴定工作。”
高栋嗯了声，点点头，随后凑到陈法医耳边，低声嘱咐：“重点查xx道中能否发现精液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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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法医摇头道：“我初步检查一遍，死者没有被性侵啊。”
“没有被性侵？”高栋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皱眉沉吟片刻，再一次问，“你确认没被性侵吗？”
“我做了几十年法医这都能看不来吗？”陈法医似乎微微不满，抗议高栋对他能力的怀疑，继续道：“死者衣衫完整，我也检查过下体，肯定没有被性侵。不过如果某些变态点的凶手采用体外猥亵的方式满足自己的欲望，就没办法鉴别了。我们会在周边查找仔细的。如果体外射xx精，地上总能找到残留精液。”
高栋愣了一下，这个结果让他心中多了几分想法，他握着拳头，轻轻捶了几下嘴巴，看着周围的人都在等他的指示，便道：“今天就先到这儿，这里余下的工作交由法医组处理。其他搜查队员轮班再查找周围，说不定还能有其他发现。”
随后他转身走到马党培、李卫平身旁，嘱托他们现在多确认了一名被害人，当前安抚死者家属及相关的保密工作仍是重中之重。这次专案组体系庞大，不排除人多口杂传出风声，市局和省厅来的人倒没太大关系，主要是白象县当地警察，一定要监督到位，口风收紧。
大致处理一番，高栋连忙上车回县局，现在张一昂这块查监控的工作是最核心的重点。

第13-15章
晚上八点，高栋回到县局，简单吃了盒快餐，就去找张一昂要结果。
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几十个刑警依旧在忙碌着，他招手把张一昂叫出来，见他低着头，显然还没结果，心里顿生不满，微怒道：“还没查到？”
“嗯……”张一昂的表情不置可否。
高栋冷声质问：“就两个探头，就算从1月9号中午算到1月10号晚上12点，合起来也就七十个小时的监控时长，我给你安排几十号人，从早上弄到现在，还没查出来！你他妈当电视看也看到吐了吧？”
张一昂不敢对视，低头小声解释道：“不……不是，监控每个时段至少有四个人看过，不过……不过不知道怎么搞的，再没见过那辆车出来了。”
“不可能！”高栋毫不犹豫地否定，“监控查不到别克车出来，难道它自己飞回白象县的！”
“可是……可是……”张一昂正准备分辩，想着在领导面前承认失职比争辩要好，只能道，“我已经把人员重新分成六个小组，再从头查一遍监控。”
高栋鼓起嘴，默不作声地踱步几下，转过头道：“我感觉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张一昂不解。
高栋掏了两支烟，一支给张一昂，一支自己点上，深吸了口，道：“以往大范围查监控的工作做了很多了，这类工作经验很足，似乎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过去有些案子的监控光线条件差，最后还是找出来，抓到嫌疑人了。这次光线条件非常好，每段监控分别交给四个人看过，不太可能还会看漏吧？”
张一昂也点头：“这次我也觉得奇怪，按道理早该查出来了。”
高栋点了下烟灰，低声道：“这种绑架一车人的案子我从警至今也没遇见过。对了，下午查了别克车的高速通行证，通行证显示没下过高速。现在监控里也查不到别克车出来，有没有可能是别克车开上了一辆货车，直接运出去了？这样连通行证没下高速也能解释了。”
张一昂否定这个猜想：“服务区是客货分离，监控中看到别克车开进客车区域了，客、货两个区域之间有绿化带和铁栏杆隔开，并且有保安一直在引导车辆，不会允许大货车开进客车区的。”
“先别下定论，人为管理容易有纰漏。要把别克商务车装进货车里，中小型货车当然不行，你要查监控，看是否有大型集装箱货车或者半挂车开进别克车所在的客车区。”
张一昂点点头：“好的，我马上重新安排一下工作。”
“嗯，”高栋想了想，又道：“你确定服务区没有另外的后门直接通到高速外的？”
“我们问过了服务区负责人关于服务区的整体情况，从对方的介绍来看是个全封闭区域。”
高栋思索了一下，道：“好吧，暂时就先这样，你们再辛苦一下，明天上午一定要有个结果。”
张一昂应了声，又问：“老大，你们刚才新发现的那具尸体可有什么线索吗？”
高栋摇摇头：“具体情况老陈还在查。不过这案子到现在，越来越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怎么？”
“刚刚发现的被害人是工商所里的唯一一名女性朱梦羽，死的地方离车子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也是1月10号晚上遇害的。按道理，凶手既然要杀她，直接杀死在车上就行了，拉出车外杀人，通常是为了性侵犯，但老陈说了，死者生前没有遭遇过性侵。所以这里面有个矛盾点。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还是在你这边。只要监控有结果，凶手马上浮出水面。”
高栋刚回到办公室，李卫平就找上门，神色匆匆。
“什么事？”高栋略感疲惫地问了句。
李卫平皱眉道：“工商所一帮家属找上门了，现在马局拉他们去会议室安抚，通知了县里的主要领导赶紧过来，等下一起给家属做思想工作。不过家属说要见你。”
“见我？”高栋冷哼一声，“见我干嘛？不见！”
李卫平为难道：“他们闹得挺凶的。”
高栋不满道：“不是说了让你们暂时先告诉这些家属是车祸吗？具体怎么安抚，你们县里商量着办呀。”
李卫平露出一张苦脸：“本来通知他们是车祸，他们虽然不信，但我们说一切正在调查，很快会出结果，他们也只好等着。今天朱梦羽尸体挖出来了，结果这些家属知道了，完全不信是车祸的说法了，还打听到省厅派了你这位领导来督办，知道你是刑侦总队的，车祸的说法藏不住了，他们都知道了是特大命案，就一起闹到县局要讨说法。”
“讨什么说法？人又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我们已经知道了谁是凶手故意不抓，讨个屁！”每个领导都最烦别人讨说法这种事，高栋自然不例外，冷声问，“我一早就说了案情要保密，给我查，谁透露给家属的？”
李卫平道：“都是县城里的人，这事我们保密再严，迟早也会被他们知道。而且车祸出在这条封闭的老公路，他们也不信。”
高栋无奈皱着眉，道：“你和马局商量一下，再找你们县领导说明了，这案子影响太坏，无论如何要压下去，决不能让家属闹开来。你们县的维稳工作，我不方便参与，我也没权力替你们拿主意。有问题直接请示市政府，或者省政府。好吧，就这样吧，原则是把事情压住，补偿是一方面，另外也不能表现太软，具体怎么拿捏，你们地方上应该有经验，好吧，就这样了。”
“可是……”李卫平看着高栋一副敷衍的样子，深知他半点都不想过问这事，但高栋要求把事情压住，实际上显然不止是高栋一个人的要求，所有上级领导都希望把这事压住，具体怎么压的工作，领导们都不会有兴趣参与的，只能由他们县的地方政府想办法了。想了想，只好道，“好吧，我找马局和县领导再去商量。对了，刚刚王家人打电话来，说想让你回个电话。”
“王家？哪个王家？”
“对方说自己是大津市市委办公室的秘书，说他领导想了解一下案情。”
高栋疲倦点点头：“王红民叔叔王振国的电话，嗯，好吧，你把电话给我，等下我会回的。”
高栋感觉满腹无奈，谁让王红民有个直辖市市长的叔叔呢。高栋官做到这个级别，虽然普通人看他很风光，可他心里清楚，越到这级别，越是谁都得罪不起。大津市和他们省虽然没关系，但大津市是直辖市，王振国是政治局委员，放个屁都能把普通人弹出十万八千里，这背景绝非高栋能比。他的手下叫高栋回电话，高栋不敢不回。
可怎么说案情呢？
说他们还没查到具体线索？
旁人问起，高栋大可以一句案件处于保密侦查中打发了，可对王振国他没法这么说。
这种事麻烦极了，相当麻烦，比查案还要麻烦。
高栋陷入了苦恼。
夜已深，高栋依旧留在办公室里，一个小时前和王振国的秘书通了电话，简单介绍了下案情，说现在死者身份还没全部确认，侦查工作仅开展了一天，各种线索都处于搜集过程中，这案子从公安部到省厅都很重视，派了大量刑侦骨干，成立了几百人的专案组团队，他们一定会尽全力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对方表示王振国市长知道这件事后非常震惊和气愤，王红民是王振国的亲侄子，王红民小时候父亲就过世了，王市长一直把他看成半个儿子，而且听说去年一次工商所聚餐中，王红民差点被人毒害，那起案子也没破，怀疑是同个嫌疑人上回没得手，这回再次铤而走险，希望公安系统的同志能尽快查明真相，还家属一个公道。
高栋满口应承着挂下电话，脑海中思考着案子的全过程。
凶手自昨天早上的电话后，再也没联系过警方，相信以后也不会联系警方了。
而破案的最关键线索是查明车子在服务区到底出了什么事，以及是谁干的。高速上有很多监控，而且都是高清探头，只要被拍进去，凶手断然无处遁形。可张一昂那伙人居然说只查到车子进服务区的画面，再也没发现车子离开服务区。
服务区是个封闭区域，前后两个监控牢牢守住了通道，又不是直升飞机，怎么可能车子不经过监控就失踪了呢？
他想不明白。
回忆起刚才和王振国秘书的电话，对方说上回有人要毒杀王红民的案子，自然是李卫平说的那次最后死了工商所的执法队长汪海全了。
两起案子间隔才几个月，不算久。听李卫平大致讲了那次案子，看起来凶手本意是要毒杀王红民，结果王红民把水杯给了汪海全，成了替死鬼。
那次案子没破，是否凶手第一次毒杀王红民失败，过了几个月重新策划这起案子呢？
但杀王红民一个人，最后闹到杀了全工商所的人，也太夸张了吧。
高栋燃着烟，静静地坐在椅子里。对这起案子，现在的他还是相对乐观的，毕竟凶手这次犯罪过程搞得太大了，警方可以从多个渠道进行侦查，任何一块如果有实质进展，就能立即准确锁定凶手。
希望不会像上回白象县的那个案子搞得这么累。
那是四年前，高栋还是市公安局的处长，负责处理白象县一起特大连环杀人案，案子虽然最后圆满收场，但那一回的经历对所有当事的警察来说，一定是刻骨铭心的，险些所有人的仕途都被那场案子毁了，好在最后的“好运降临”。
想到这儿，高栋不由想起他在白象县的一位老同学，那家伙虽然可恶，但高栋心中对他还是很佩服的，他现在在美国一定过得很好。可惜他不是警察，如果他做自己的助手，相信再大的案子，高栋都敢接了。
这时，马党培和李卫平推门而入，两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高栋看着他们俩，点点头，掏出烟分给他们，道：“怎么样，处理完了？”
李卫平叹口气：“暂时先稳住了，今天书记、县长，几个常委，检方和法院的一把手，还有县工商局的领导全来了，一起给这帮家属做思想工作。”
“结果怎么样？”
“我们跟他们反复说，现在还是警方的侦破阶段，具体情况不能透露。他们一定要我们说清楚，到底是车祸还是命案。”
高栋厌恶地挑了下眉毛，道：“你们怎么回复？”
李卫平道：“我们说还要继续调查才能得出准确结论。可是他们不认同，说我们在敷衍他们，结果争执了很久，没办法，我只能跟他们说，是命案，还在查。”
高栋顿时站起身，怒道：“你怎么能告诉他们是命案！传到社会上，再传到媒体上，怎么办！”
李卫平吓得退缩几步，一句话都不敢说。
马党培见况，连忙替李卫平说话：“高局，这事也不能怪卫平，刚才的情况是我们不把问题说清楚，他们留局里不走了，而且要求见到死者遗体。如果他们见了遗体，有点经验的一眼就能看出朱梦羽是被人杀死的，出车祸的说法也就不通了，他们更要闹了。”
高栋咬咬牙，坐回椅子里，耐心想了想，马党培说得也对，这件事就算社会层面瞒得住，死者家属这边也瞒不住。况且这次不是只死一个人，如果只死一个人，那么总有办法稳定家属情绪，做好保密工作。现在死了一群人，这些家属聚在一起怎么压得下去？而且这些家属中一定不乏公职人员，强行打压是行不通的。
高栋无奈道：“你们有让他们见到遗体吗？”
马党培摇头，道：“没有，我们说死者遗体可能从中查出被害信息，为了早日破案，还家属一个真相，暂时由公安负责处理，等处理完毕后，再将遗体火化归还。主要还是考虑到几个人死状太难看，家属看到后，情绪更要失控了。”
高栋点点头，遗体绝对不能让家属看，试想不管是谁，看到自己亲人被烧成这样，哪还能站得住，非闹出大动静不可。接着又问：“对了，家属没见过遗体，那法医这边的DNA比对工作他们还配合吗？”
李卫平道：“早上县里刑警就带法医组的去找所有家属调取DNA样本做对比了。”
高栋嗯了声，道：“那之后呢，家属有什么要求吗？”
李卫平道：“两个方面，一方面是破案抓住凶手，另一方面是政府的补偿。”
“破案自然是要破，不用他们说，我们也要破。补偿反正是你们县政府的事，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就地还价，慢慢拖，总能解决的。”
“他们还问我们多久能破案。”
高栋冷哼一声：“多久能破案谁知道啊，我们当然也想越快越好。”
李卫平道：“我们跟家属协商了多遍，他们态度强烈，我们只好说过年前给他们一个较明确答复。”
高栋皱眉不满道：“过年前？现在线索还没影，怎么能给他们时间期限？如果明天有线索，明天就能破案，如果没有呢？自然是要接着查，就算查到了，还有抓捕阶段。现在离过年才半个多月，你凭什么保证半个多月里一定会抓到凶手？”
李卫平只好道：“权且给他们一个期限，让他们暂时先稳定下来，配合警方的工作。至于以后的补偿问题，县领导已经承诺，等案件查清楚后，再坐下来协商。但目前家属必须配合警方工作，严格对外保密，如果造成任何不良的社会影响，将来的协商就没了。同时，特别叮嘱了部分家属中的公职人员，让他们做好劝解工作，不要给政府出难题。”
高栋点点头，道：“他们同意了？”
李卫平道：“是的，暂时同意配合政府的工作。”
高栋想了想，道：“今天都有哪几个人的家属来的？”
马党培回答道：“工商所包括司机在内的七个人的家属都来了。”
“王红民家来的是谁？”
“他老婆，他家就来了他老婆一个。他老婆从头到尾话不多，表示还是愿意配合政府工作。我想出事后王家是不担心后续的赔偿工作的，县领导没人敢得罪王家。”
高栋叹口气，道：“好吧，今天事情太多了，你们也肯定累了，咱们都先各自回去休息，等明天的后续侦查线索吧。”
李卫平道：“老大，张队那边的监控结果还没出来吗？监控结果一出来，整个过程相信都可以还原了。”
高栋抿抿嘴，不情愿道：“他们工作可能出了点问题。”
李卫平不解问：“什么？”
高栋道：“他们居然没发现别克车出服务区。”
李卫平严肃道：“这怎么可能？”
对刑侦工作相对接触不多的马党培替他们解释：“也别急，服务区那边车子多，这才一天工夫，没找到也在情理中嘛。”
高栋没说什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或许吧，看明天的结果了。”

第16-18章
张一昂带着三个侦查员，以最快速度驱车赶到绍市服务区。
今天虽不是周末，服务区里依然车流量很大。绍市靠近杭州，又是轻工业重要城市，车辆往来一直都很密集。加上杭甬这段高速上，余姚服务区从去年开始整修，至今仍处于关闭状态，往来车辆只能选择了绍市服务区停留。
张一昂按高栋吩咐，带人先沿服务区走了一圈，包括各个角落全部用摄像机拍进去，结果更让他们失望，经过这次仔细实地考察，更证明了绍市服务区完全是个封闭区域，外围只有围墙，连后门都没设。
客车区和货车区中间，有绿化带和临时架着的铁护栏阻隔，车子通不过。前后两个出入口的监控，更是把进出的每一辆车都一览无余地拍进去了，没留下半点死角。
高速路段的规划建造，都是经过多层次、方方面面的设计论证，探头是寻找不法车辆的重要工具，服务区的建造中显然也考虑过这点。
现在问题更明显地摆在面前了，服务区是个完全的封闭区域，前后两个监控把所有进出车辆都拍进去了，那么怎么可能只看到这辆银灰色别克商务车进了服务区，不见它出来呢？
张一昂想到另一种可能，难道出事的这辆别克车，并不是工商所的那辆？掉包了？
这是有可能的，工商所的别克车进入服务区后，另有一辆别克车开进服务区，凶手控制了车上的人，再转移到另一辆别克车上。最后，驾驶另一辆别克车开出了服务区，而工商所的车子，一直停在服务区内，直到1月10号晚上过后才离开，他们的监控是只查到1月10号晚上。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查遍监控，没看到车子出来的原因了。
张一昂初一想，对这个结论满怀信心，认为这是目前能解释的最好理由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凶手搞这么一套，那这招玩得太大了，不但成本很大——需要再搞一辆同型号的别克商务车，动静也很大——在服务区内光天化日之下转移一车人，而且似乎并不会对他的犯罪提高多少安全系数。因为这就意味着工商所的别克车至少在服务区内停留了两个晚上过夜，服务区虽然车流量很大，但晚上过夜的车主要还是货车为主，小客车在服务区过夜是极少的，很容易引起管理人员的注意。
好吧，不管怎么样，先找服务区管理人员了解下吧。
张一昂一行四人来到服务区的办公室，找到管理主任，亮明了省刑侦总队的身份，简单说明来意后，主任按他们吩咐，马上叫来了1月9号和10号两天当班的保安和一些管理人员。
张一昂先问了客车区管理的保安：“1月9号中午，你有没有注意到一辆银灰色的别克商务车？”他同时拿出了那张商务车的照片，车身、车牌都拍得清清楚楚。
保安拿着照片端详了一会儿，皱眉道：“9号？那是上星期的事了，都隔了好几天了，嗯……每天车子这么多，没注意到啊。”
“一点印象都没有？”
保安努力地想了好久，最终还是摇摇头：“没印象，这辆车怎么了？”
张一昂当然不会跟他解释这么多，又去问当晚值班的人员：“9号晚上停在客车区的车辆里，有没有这辆别克车？”
“好像……，我也没太注意……”这家伙的说话也是语焉不详，无法给出准确结论。
张一昂皱眉道：“晚上过夜的车子不多的吧？怎么会没注意？”
那人无辜道：“我们值班也……不太需要来回查看的，这个……而且都好几天前的事了，如果有什么异常，我们会注意，可是印象中没有出现过异常情况啊。”
“那有见过这几个人吗？”张一昂拿出七个人的各自照片。
几个保安和管理员端详一阵，还是摇头：“记不得了。”
张一昂很无奈，这几个人的话没有半点参考价值，不过这很正常，调查中得到的大部分信息都是毫无价值的，尤其是对于“潜在目击者”的走访，如果当时没发生异常的事，大部分人不会记住太多有效线索。
这可不像是某些推理小说，许多推理小说中，侦探询问一些人员时，那些人对几天前，更夸张的是几个月前被害人或者嫌疑人的一举一动都能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完全还原当时的情况。好像书里的那些人时刻都预感着谋杀案会发生在自己身旁，对生活中的小事事无巨细地全记在脑子里，为以后的侦探调查服务，准确地说，是为“伪推理小说”的作者服务。
现实中的记忆力可没这么好，绝大部分人对今天早上街上遇过哪些人，他们什么穿着打扮，做什么动作，压根没有任何印象，更不用说是对几天前的人和事了。
即便是保安来说，保安只是他们的工作，他们可不会预知自己身旁即将发生大事，时刻敏锐地观察周围的一举一动。每天车流量这么大，只要这辆车没出现过特别异常的情况，事后没人会对这车留下印象。
张一昂又问了许多是否有异常情况等问题，回答上来的信息无非是服务区内发生打架事件等等诸如此类的小事。
最后，管理人员告诉他，除了停车场可以停车外，服务区出口处的加油站也能停车。
张一昂只能带人来到加油站，找到他们经理，问了9号和10号那天有没有车子长时间停在加油站，甚至在加油站过夜，经理找来了这两天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明确回复没有，说过夜的车辆都会停在服务区那边，不会停在他们加油站。
又排除了加油站的可能，张一昂无奈，只能跟加油站也要了监控，回去调查一下别克车是否来到加油站加过油。
离开加油站，他目光看到不远处服务区背面的汽车修理店。一般服务区的汽车修理店由于价格比外面的高，生意都不会太好，只有车子出了紧急情况，比如高速上发现轮胎漏气了，或者出了小事故，才会就近来服务区修理。修理店当然也能停车，这是最后的可能了。张一昂虽然对此更不抱大希望，不过还是按照谨慎原则，来调查一番。
经过和工作人员沟通，工作人员翻看记录单加回忆，说1月9号傍晚过后来过一辆同型号的别克商务车。
张一昂顿时很兴奋，但稍后工作人员告诉他，那辆来修理的别克商务车是蓝色的，和照片中这辆银灰色的截然不同，那辆车是因为车主借了别人的车来开，傻乎乎地加了柴油，导致车子发动困难。车主询问了要多久能修好，修理店说要把整个油箱清理过，要半天，修理工下班了，得明天修，车主等不及就先走了。后来车主在1月11号中午才回来开走的。
车子颜色不一样，案发后才离开了服务区，时间也不对，那么铁定不可能是工商所的别克车了。
张一昂再次放弃了希望，拿过旁边的侦查员写了几页的满满记录，今天虽然调查工作做了很多，也很详细，可是到头来却是无用功，只更加清楚地证明了一点，服务区是个封闭区域，两个监控探头没有死角。那么监控怎么可能没拍到别克车离开呢？张一昂现在头痛地觉得回去怎么跟高栋交差是个大问题。
下午，市局的马队找到高栋，道：“高总队，高速收费公司我们已经联系过了，他们查过系统记录，最近时间均未发生车辆丢失通行证的情况，车辆丢失通行证本来就是很少见的。我们问了他们具体规定，车辆通行证丢失通常情况下，如果是本省的车辆，按照省内最远距离收费，如果是外省的车辆，按外省到这里的距离收费，如果车主提出异议，再另外处理，查清具体上高速地点，除了高速通行费外，额外需要交纳两百元罚款。看来别克车肯定用了其他办法下高速。”
还有什么办法呢？
高栋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车子进了服务区后，突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监控查不到，甚至通行证都显示没下高速，可最后偏偏出现在白象县的老公路上。
他叹口气，表示再分析分析，让马队先出去继续工作，顺便把李卫平叫来。
几分钟后，李卫平走进办公室。
高栋抿了抿嘴，开口道：“刚刚马队跟我说，最近这些天高速均未发生车辆通行证丢失的情况。”
“嗯，刚刚马队也跟我说了。”
高栋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看？”
李卫平道：“马队问的是省内情况，我想会不会车子一直开到外省，谎称通行证丢失？”
高栋眯了下眼睛，脑中浮现出临近省市的地图，点点头：“也好，你再跟马队说声，福建、江西、安微、江苏、上海这几个地方的高速公司去也问问，确保万一，再远的省份不太可能了，来回时间来不及。”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能否完全确认，烧毁的别克车是不是就是工商所的那辆？”
李卫平不解道：“不是工商所的那辆还能是哪辆？”
“关于通行证没下过高速这个结果，我想了一下。既然别克车的通行证没出过高速收费口，只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出事的那辆车，不是工商所的别克车，真正工商所的那辆车，还在高速上。第二种，别克车在高速上装上其他货车，运出了高速。第三种，别克车在高速上时，被高速外的吊车直接吊出去了。但不管哪种可能，这案子恐怕是起团伙作案，抓捕需要颇费工夫了。”
李卫平摇头道：“这种不会产生任何金钱利益，纯属报复机关单位的案子，我觉得不可能会是团伙作案，案子缺乏团伙作案必然具备的共同利益因素。”
高栋应了声，道：“理论上是这样，实际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情况都说不定，这是初步猜测，还要等进一步的结果，希望张一昂他们去服务区调查会有收获吧。对了，烧毁的别克车现在在哪？”
“在仓库里，当证物保管起来了。”
“嗯，还是要先确认下到底是不是工商所的车。问问工商所的其他人，看看哪些人坐过这辆商务车，问清楚车有什么特征，和烧毁的别克车比对下。”
“别克车都烧成这样了，比对有点困难吧？”
“我知道，也许车身以前哪里磕碰过，当然，现在车从路基上摔下去，很多地方都变形了，但过去磕碰的地方应该还在，详细了解一下。还有啊，像车上的发动机铭牌之类的识别信息，可能没完全烧毁，留点残骸，仔细看看能不能比对。这些对案情有好处。”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高栋接着道：“张一昂是不是把调查工商所七人近期通话记录的工作交给你们县局了？”
“是的，我手下已经从移动运营商那儿调取出来了。”李卫平拿出放在笔记本后的一叠文件，道，“这七人最近一个月的通话、短信记录已经逐条打印出来了，我下面的人还在和运营商仔细核对每条记录分别是和什么人之间进行的。这是七人手机记录的打印单。”
高栋拿过一看，就放到一旁，因为上面只是满页的电话号码，这号码是谁的也不知道，看不出什么结果，需要等下面的侦查员把所有的号码换成姓名和身份信息才有看的价值。点点头，道：“详细的记录什么时候能搞定？”
“我想最早明天，最迟后天。”
“那就定在明天，明天下班前必须整理好，交给张一昂，他会再进行数据分析的。”
“好的，我会催促的。”
“对了，案发地现场的搜查情况怎么样了？”
李卫平皱着眉道：“自从发现朱梦羽尸体后，到现在还没进一步发现。”
高栋想了想，道：“那几十个搜查队员也挺辛苦的，如果还是找不到，可以让他们先歇一歇。”
李卫平忙道：“可只找到了六具尸体，还有个人是死是活都没发现。”
高栋眼睛微微一眯，冷声道：“还少一个工商所的司机林小峰，如果他就是凶手呢？正如你说过的，如果凶手不是车上人，恐怕控制一车人很不容易吧？我今天中午听你的人说林小峰曾当过兵？”
李卫平道：“是的，我正准备跟你说，他十年前当过兵，具体兵种有待查证，而且我调了工商所这些人的体检记录，林小峰的身高、体重和留在案发现场的脚印鉴定结果符合。不过光凭这些还不能下结论，毕竟法医鉴定出的身高体重很常见，当过兵的人也有很多。”
高栋缓缓点头：“不错，杀人手法很专业，一般人没扭断脖子的本事，当过兵……嗯……”
李卫平继续道：“现在证据链太单薄，我这边还是想继续搜查现场，说不定还能找到线索。毕竟现场区域较大，我们工作还没完全做仔细。”
高栋道：“好吧，搜查工作你再落实吧。对了，更重要的事，你安排几个高素质、高水平的侦查员，三班倒，日夜监视林小峰一家的情况。他家还有什么人？”
“昨晚过来的是他老婆和父母，听说他还有个三四岁的儿子。”
高栋道：“好，摸清楚他家人员的具体构成情况，千万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是凶手，我想家里可能会有异常举动发生。”
李卫平为难道：“我们县跟踪意识好的老刑警很少，我想还是需要你这边调人。”
高栋点点头，马上答应下来：“人手不是问题，我给你三个人，你那边出一个人，毕竟你的人对县里情况熟悉。就算最后查出林小峰是清白的，我们只不过是浪费三四个刑警的工作力，总之现在专案组不缺人，只缺时间，要想一切办法破案。”
李卫平连声道：“好，我这就去办。”

第19-21章
李卫平走后，办公室里再次剩下高栋孤零零一人，他有些寂寥地坐在椅子里，思考着这两天接触的信息。
似乎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
案子的侦破工作感觉正在朝不好的方向发展。
本来这案子的调查该分两步走，一是走访，查问哪些人和工商所可能有仇，搜寻可能的嫌疑对象，但这是早些年的常规工作方法，工作量太大，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的，理论上说被工商所乱收费的都有仇；二是查监控，也是这几年刑侦工作的主要方法，更是最快捷的办法，因为这次案件全程都是在监控眼皮底下发生的，所以自然是先做这步工作。
可是现在查监控遇到了麻烦。
原本以为凶手敢在高速路上绑架一车人，最后竟然开回白象县，杀人烧车，整个过程经过的距离长，闹出的动静大，间隔的时间久，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案子，这绝对是一起会留下大量明确指向性证据的案子，甚至理论上都该有大量目击者，案子非常好破才对。
怎么……怎么现在警方一个个努力的方向，走下去都发现被凶手堵住了？
时间久、动静大、距离长的一起特大犯罪过程，凶手是靠什么做到掩人耳目的？
从张一昂告诉高栋监控中查不到别克车离开开始，高栋隐隐感觉这回的凶手，是个很棘手的对手。又加上别克车的通行证没下过高速，高栋更有理由确信这次的对手恐怕设计了一手极其庞大复杂的计划了。
怎么办？路越走越窄了。
当然，现在还有多个方向可以侦查，像人际走访这些都没深入展开呢，但哪条路才是最有效率的突破口呢？
先等张一昂回来再说吧。
晚上，张一昂回到县局，艰难地开口：“老大，服务区内的区域地形完整查过了，嗯……，不存在其他出口，对于汽车来说，完全是个密闭的环境，前后两个监控也不留死角。其次查1月9号别克车是否在服务区过夜，服务区管理人员没留意，也没注意到有异常情况。我们后来去了服务区的加油站，加油站工作人员肯定地说没有别克车停着过夜。此后又去了服务区的汽车修理店，店里说1月9号晚上来过一辆蓝色别克，但那辆车最后是1月11号也就是案发后才开走的，也排除了可能。”
张一昂正等着高栋训斥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查到，谁知高栋却并不意外地点点头，吐口气，道：“车辆的高速通行证也没下高速，真是古怪啊！”
张一昂猜测道：“会不会出事的那辆别克车，压根不是工商所原来的那辆车！”
高栋道：“我本也有这方面考虑，但如果出事的车不是工商所的别克车，那么进入服务区的这辆车又是什么车呢？这辆车怎么会进去后就直接消失了？”
张一昂也回答不出。
现在问题关键不在于出事的车到底是不是工商所的车。摆在面前最直接的疑问就是进服务区的这辆别克车怎么就消失了？
这实在太诡异了，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高栋叹口气，又道：“我办的案子中，骗过监控的也见了几次，但像这种情况，整辆车进入封闭区域，结果从监控眼皮底下消失的，还从没遇过，想象不出，嗯……想象不出怎么做到的。太诡异了，这就像……呵呵，这就像这压根不是人做的案子，而是……呵呵，而是上帝在出手，收拾工商所一帮人。”
张一昂忍气闭着嘴，低着头，没有想法，似乎颇感绝望。
高栋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挺直一下身躯，摆动手臂舒展开来，鼓励道：“也别丧气，这案子不简单，我们开始把对手小看了，以为这么大的案子，破绽和证据一定很多，现在证明显然低估歹徒能力了。但现在我们能做的事还有很多，我需要好好思考接下来的布线，明天再开专项会重新布置工作，你们也累了几天了，今天早点回宾馆休息吧。”
张一昂走后不久，李卫平来说了最新的调查结果，结果显示，出事的那辆车，就是工商所的车！连车辆被掉包的嫌疑也排除了。
根据调查，工商所的多名合同工记得，两个月前，别克商务车停在单位门口时，被一个来办事的人倒车不小心撞了，赔了两百块。撞得很轻，对方车辆的车尾保险杠撞到别克车的右前车门上，车门下部有一处轻微的凹陷。
县局仓库里的这辆别克车，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右侧没怎么变形，同样位置果然有一处轻微的凹陷。
另外发动机上残留的钢印也找车管所核对过了，确认无误。
发动机和车身都是这辆别克车的，那么出事的自然也是工商所的别克车无疑了。
进入服务区的别克车，车上坐着王红民等人，这些人自然不可能不认识自家的车，这辆车自然也是工商所的别克车。
好了，现在问题很明确，从头到尾就是这一辆车，不存在出事的车辆不是工商所的别克车这种可能。
猜想全部否定。
只剩一个老问题，车子怎么消失了？车子最后是怎么下的高速？
高栋再次陷入了沉思。
一辆别克商务车，在进入服务区这个封闭区域后，从监控眼皮底下消失了，很明显，这是一起不可能犯罪，这不符合逻辑。
逻辑，高栋突然想起了他那位在白象县的过去朋友。
他是高栋的高中同学兼大学校友。
高栋大学读的是浙大心理系，分数线较低，这位同学，读的是浙大的高分专业数学系，并且本科期间就多次在国际刊物上发表关于数理逻辑的论文，他在他们专业号称“逻辑王子”。后来拿到美国全额奖学金，在美国转攻心理系，获得心理学博士。
他是个极其冷静、思维缜密的人，与一般读心理学的人不一样，他似乎不太认可大部分心理学的所谓“结论”，而是习惯用数学思想来进行心理分析。也许正因为他打心底不认可心理学的很多结论，他在美国获得心理学博士后，并没从事专业相关的工作，而是进了投行，从事投资研究。
他并没有专业系统地学过犯罪心理学，可他从数理逻辑角度批驳犯罪心理学的一些常见观点的几篇论文却传到国内，得到警察院校教授的认可，高栋也是对这位老同学打心底佩服。
此后那位老同学曾给高栋带来了一堆麻烦，高栋一度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不过一切雨过天晴后，高栋无奈地接受了“数学是一切学科的基础”，因为那位老同学用“实践”证明了逻辑分析的可怕。
那位老同学叫徐策。
一晃已四年没有联系了，高栋也是四年后再次来到白象县办案。
他思绪颇多，回忆在心头逐一绽放。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此时已经夜深，美国刚刚早上，那位朋友应该起床了吧，也许还在家里。
给他打个电话？
高栋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也颇感惊疑不定，聊什么呢？聊这起古怪、不合逻辑的案子吗？
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掏出了公文包里的通讯录，找到那个电话，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拨了出去。
“hello？”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美语。
高栋停顿了一下，努力回忆徐策的声音，他不敢肯定，他也早忘了英语，只能谨慎用中文问了句：“是徐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回复道：“您是哪位？”
“是我，高栋。”
对方再次沉默了几秒，谨慎问：“有什么事吗？”
“有空吗，想找你聊一下。”
对方又陷入沉默，最后道：“有空，你说吧。”
高栋想打破这尴尬的对话氛围，故意笑出声，道：“不介意的话，我们通过网络电话聊？”
那头还是沉默几秒，回复道：“可以。”
徐策把网络电话的账号报给高栋，高栋很快打开笔记本电脑，又走到门口，关上门，把门上了锁，随后回到电脑前，拨通了网络电话。
“找我有什么事？”徐策的声音毫无情绪，却又似乎充满防备的意思。
高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老同学，四年没联系了，现在在做什么呢？”
“嗯……你有什么事？”
“你很赶时间吗？”
对方依然是毫无情绪的声音回答：“不，我有时间，不过我想国内已经很晚了，你作为领导，应该很忙。”
高栋笑了笑，道：“其实我并不没有像别人看起来这么忙。”他顿了一下，道，“老同学，一切早就翻过去了，四年前的那个案子，凶手几个月后就在监狱突发心肌梗死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这件事？”高栋有些意外，随即笑了下，道，“当然，你肯定会关注，你知道这消息也是应该的。”
对方突然换了个话题：“为什么用网络电话？”
“嗯……”高栋想了下，只能随口想了个理由，“国际长途太贵了。”
对方哈哈笑了起来，这是今天他的高栋先向徐策介绍了工商所一群人从1月9号中午失去联系，第二天家属报警，警方查了没交通事故，并没做太多理会，结果第三天早上接到绑架电话，下午发现烧毁车辆和五具尸体，第四天下午再次发现朱梦羽尸体，第五天，也就是今天，调查开始陷入了困境。
“非常凶残。”这句回复是徐策听完后说的第一句话，不过他的语气很平和，似乎并不是为几具生命的终结而悲愤，只是很冷静，很客观地评价了这一个事实。
高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接着道：“现在我们警方最大的困境是只查到了这辆别克商务车进入了服务区，监控里却再也没看到该车出来。”
“服务区的结构呢？有其他路线能让车绕开监控出来吗？”
高栋否认：“没有，我的人两次去了服务区，今天还专程拿DV把服务区沿线一圈的场地特征不中断拍下来。服务区是个完全的封闭环境，监控也没有盲点。”
“封闭区域，一辆车包括在车里的人，凭空消失了？”大洋彼岸，徐策也陷入了思考。
“原本我还怀疑最后出事的那辆别克车和进入服务区的那辆别克车，不是同一辆车。但刚刚得到确切结果，就是同一辆车。”
徐策似乎一点都不关心这点，直截了当道：“管它是不是同一辆车，这一点都不重要。重点只有一条，进服务区的这辆车是怎么出去的。”
“逻辑上有问题，实际中也行不通，车子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
徐策笑道：“逻辑上不会有问题，实际中也一定行得通，因为这件事它就是发生了。只不过有些违背通常的惯性思维罢了。”
“另外一点，我们查了这辆车高速的通行情况，这辆车上高速时领的那张通行证，到今天依旧显示该车没下高速。”
“是吗？这问题倒是有趣了。”徐策沉默了片刻，道，“我觉得这些都是次要的，思路还是应该集中到服务区的这辆别克车上来。在你看来，一个封闭的服务区，两头都安装了监控，如果车想只出现进入时的一次，此后再也没出现过，会有哪几种可能呢？”
“第一，车子始终停在服务区，直到1月10号晚上后才离开，我们的监控排查只查到1月10号晚上。但现在证明是同一辆车，而车子1月10号晚上已经出现在老公路上了。所以这个可能被排除了。第二种可能，别克车被装上了其他货车，运出了服务区。不过我们通过监控和现场考察，服务区分客车区和货车区，中间放了路障不相通，并且有管理人员在，不会让人搬开路障，所以这种可能也排除了。”
“好，既然都排除了，就把这两个可能彻底扔到垃圾桶里吧。”
“第三种可能，有吊车开到服务区的围墙外，把别克车吊出去了。”
“嗯……这似乎是个大手笔的动作了，”徐策笑了笑，“如果真是吊车操作的，你们警方能调查出来吗？”
高栋很肯定地回答：“当然，我准备明天再派人去服务区外围调查一番，因为服务区外围是泥地和部分农田，如果有吊车前几天开过，自然证据很明显。”
“还有第四种可能吗？”
“暂时想不出。”
徐策笑道：“确实很难再想出其他可能了。数学上的枚举法来列出各种可能情况，是最不靠谱的研究手段，却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最常用的。枚举法有个致命问题，对于绝大多数的现实命题，用枚举法会产生无穷多个可能，只不过各种可能性的概率存在差异。枚举法的缺陷在于无法反向论证目前列举出来的所有可能就一定是全部了吗，就没有其他可能了吗？”
高栋耐心地听着徐策的描述，他对徐策一向很佩服，通常人遇到一件事，只会用基本的本能思维去思考，而徐策，他会分析为什么要用这种思维去思考问题，不同角度思考问题的优缺点，哪种思维方式对解决问题最有效。
徐策继续道：“用枚举法继续看这个难题，还有更多的可能，比如汽车是不是飞上天飞走了呢？也或许不是吊车，而是直升机运走了。可能性是存在，只不过相比较前几个，可能性更渺茫。”他停顿一下，自嘲般笑起来，“似乎我有些跑题了。”
高栋连忙道：“没有，我很乐意听你的分析。”
“呵呵，我把这几年学校教课的习惯带进来了。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想说，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不知道技术上是否能实现，别克车确实从监控中出去了，只不过它换了个模样，没有让你们认出来。”
“这个……似乎很难。你想说车身换了个颜色吗，这太难了。车身做油漆可不是轻松的事，需要专业设备、专业人员和几天的时间。直接喷漆更不靠谱，喷漆只会把车身弄得乱七八糟，我手下的人早会发现了。”
“你们警方查监控中车辆的辨别依据是什么？换句话说，就是凭什么判断出去的一辆车是不是那辆别克车？”
高栋道：“主要有两点，一看车型，车型没办法改变，毕竟不是变形金刚的电影，一辆别克商务车，不可能变成一辆桑塔纳。二看车身颜色。在确定车型的基础上，再看车辆的颜色。这辆别克车是银灰色的，车身颜色要全改，很麻烦，得上漆，短时间内办不到。在这两点基础上，如果发现银灰色的别克商务车离开服务区，调查人员就会记下该车车牌，回过头看这辆车是否之前刚进了服务区，如果是此前进入服务区的，那证明是无关车辆。如果没进过，那说明是换了个车牌。”
徐策沉默了一会儿，道：“似乎你们的调查很完备，车辆短时间内想要通过改变外观来骗过你们似乎很难？”
“对，应该说几乎不可能。”
“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徐策补充一句。
高栋只好道：“当然，凡事没有百分百的肯定结果。”
“好吧，那我暂时把我的这个改变车辆外观的想法先放一边。我还有个问题，你们查监控时，遇到的这种型号的别克商务车多吗？”
高栋肯定道：“经典款别克GL8是国内中高端商务车里市场占有率最高的，因其性价比很高，一般单位用的商务车都会选这种。我们省厅就有两三辆，这次我开下来的就有一辆银灰的，这里的白象县局里我也看到一辆蓝的，其他单位肯定也有很多。我们从1月9号中午查到1月10号晚上的监控，大约出现了三、四百辆不同颜色的别克GL8。”
徐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是不是吊车在服务区外把车吊出去了，这个结果你们明天能确认了，对吧？”
“对。”
“好，那就先等明天的结果吧。”
“不同结果会怎么样？”
“不同的结果有不同的侦查方向，关于这个案子，我有一些初步想法，请给我一些时间，我再整理一番。我希望最终能对你有所帮助，但我不能确信，我尽力。”
“好，谢谢。”
结束电话后，高栋认真地把刚才的对话内容思考了一遍，当然，徐策今天并没有带给自己太多帮助，不过徐策倒是帮自己理顺了许多思路。
徐策的思维判断很直接。
不用去纠集其他问题，不用管车子是不是掉包了，也不用管车子高速通行证为什么没下高速等等，抓住核心关键！
进服务区的这辆银灰别克怎么消失了，这才是关键！
只要破解了这个谜，所有答案一定都呼之欲出了。

第22-24章
“关于监控的事，我要跟你再商量一下。”高栋躺进办公椅里，舒展了下略感酸楚的手臂。
李卫平为难道：“张队查不出结果，我怕我这边也……”
“嗯，我知道，确实遇到了瓶颈。”高栋点头道，“但是也不用气馁，虽然暂时不知道车子是怎么在服务区消失的，但总不可能是飞上天去的。今天需要你的人再做一件事，你派人去一趟服务区，到服务区外围去看，看看有没有吊车近期开过的痕迹。当然，我知道吊车直接把一辆车从服务区里弄出去，手法太大了，有些不合常理，但毕竟没有完全否定过这个可能，查一下，彻底确认。”
“如果结果没有吊车把车子弄出服务区呢，接下来我们再怎么查？”
高栋也明白，吊车在服务区外围操作，太显眼了，服务区工作人员不是瞎子，这种可能性极低，之所以还要查一遍，无非是确认后，彻底排除各种可能。
他眯起眼，道：“这项工作的目的是让我们彻底放心地删除掉各种可能性，才能更集中精力考虑其他方向。另外，林小峰当过兵，身高体重符合脚印特征，专案组里不少人现在都怀疑他是凶手，只不过没有实质证据。工商所七个人，六个人尸体都找到了，唯独林小峰到现在无影无踪。而绑架一车人，虽然什么手法不太清楚，但若不是内部人员犯罪，服务区不动声色控制一车人，不可思议。所以林小峰这个人是重点排查目标。你去找各种林小峰的照片，把他五官外貌牢牢记在脑子里，再把服务区的几个监控全部调出来，把他找出来。”
高栋接着道：“另外，老公路沿线是没有监控的，但通向老公路的方向上，总该有几个监控吧？”
李卫平道：“我在附近区域跑了一趟，离老公路方向最近的监控也要在路口三公里外，有多个方向的路段可以通往老公路，这个调查比查服务区难得多。”
高栋思索片刻，点点头，服务区是封闭区域，而通往老公路方向是开放区域，周围的监控探头难以围拢成一个封闭路段，这方面的监控虽然能查，但工作量很大，并且也未必能找到涉案的别克车。
高栋道：“不管怎么样，别克车最后出现在老公路上，不去管它是怎么离开高速的，但它肯定是从路上开过来的，也必然会被监控拍进去。大海捞针也要想办法，尽快从监控里找出来。”
李卫平用力地点头：“我这边会和马队一起商量，仔细规划一遍，争取早点找到。”
下午，李卫平给高栋拿来了去年9月17日工商所聚餐命案的卷宗，高栋反复看了几遍，努力把每个细节都印在脑子里，随后闭上眼睛，把整个过程如电影般过了一遍。
卷宗搜集了现场所有相关人员的口供，包括当时第一时间赶到的刑警，将不同人对当天情况的描述做了汇总，对每个人供述的细节都一一做了印证，基本还原了整个过程。
9月17日，那天是星期五，下班后大约五点半，工商所一群人和部分家属来到县里的金港大酒店。
工商所不定期进行聚餐，短则一个月，长则一季度，费用由“工商协会”负责。这次的聚餐是副所长姚江提议的，本来上个星期就准备聚餐了，结果当时所长王红民外出开会，所以顺延到这个周五。
金港大酒店共十七楼，一层是大厅，二到六层是饭店，七层以上是住宿。当时工商所吃饭位于二层的中号酒席厅“熊猫厅”，这里的名字都以珍惜动物命名。
他们共开了六桌，六名男性正式工和司机林小峰同坐一桌，位于门口进来的左侧。往右一桌是他们几人的女性家属和小孩，再过去四桌是其他的合同工和部分家属。
当时县局刑侦队在上星期拿了三万元的破案奖金，这星期县局又额外批了他们五千元的庆功奖，所以也刚好在9月17号那天来到金港酒店消费，他们在三楼的“鲸鱼厅”，开了四桌。
工商所聚餐开始后，两名女服务员拿茶壶给每位客人倒了大麦茶，此后一直站在门内左侧的服务间内，通过服务间的窗口拿菜上菜，并不时按照客人吩咐，开酒、倒饮料、换托盘。
根据两名服务员的交代和相互证明，从聚餐开始到汪海全最后倒地，她们俩均未出过酒席厅，厅外的监控也证实了这点。厕所位于服务间旁，两名服务员说从头到尾没去上过厕所，但这点除了两人自己相互证明外，没有其他人或监控能作证。
上菜开始后，第一桌的七个男人觥筹交错，相互敬酒、分烟，没有发生任何状况。执法队长汪海全背门而坐，他的右手边坐着工商所的司机林小峰，再右边是所长王红民，下面依次是副所长姚江，三个科员徐涛、周国贸、方剑，七人间距均匀。并且由于一张大桌只坐了七个人，彼此距离很宽敞。
过了二十多分钟，门突然被打开，一位做水产品外贸加工的企业老板闯进来，当时他的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酒，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目光马上对准了前面离他最近那个位置上的汪海全，直接走上去，拉过汪海全骂道：“你个短命有完没完！前天封了我家店算什么意思！有本事把我工厂封了啊！——”
汪海全喝了一些酒，外加他性格本就暴躁，顿时转身一把挣脱开对方的手，用力推搡起来，大喝：“你干嘛！这地方是你来的吗！你算什么东西，滚出去！滚出去！”
对方比汪海全更高大，在酒精的作用下并不惧怕，一把把汪海全反推回去，撞到桌子上，撞翻了汪海全自己和旁边司机林小峰的酒杯托盘，乒呤乓啷。
邻桌的女眷顿时吓得跳起来，本能地向后躲去。
其他桌工商所的合同工纷纷站起来，很多人向打斗中心这一桌靠拢。
那名老板见他们人多势众，稍微有些退缩，只是伸直了脖子大叫：“你们敢动我？你们公务员要打人是不是！”
汪海全怒不可遏，伸出脚就朝他肚子踹去，还想继续上前打架，被旁边的科员方剑拉住。那名老板也被此时赶来的朋友死死抱紧。
两名当事人依旧叫骂着，伸腿隔空做着踢打的动作，其他人纷纷呵斥着劝架。
场面很混乱，大家都注意着两名当事人的这一块区域，纷争至少持续了一分钟，王红民走了出来，瞪着那个老板大声说：“今天我们单位吃饭，有什么事你明天过来找我行不行？”
那个老板经过一番宣泄，又见对方人多，酒也清醒了大半，此时哼了声，挣脱朋友的束缚，大步走出酒席厅。
工商所众人指责对方一阵，也陆续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经过这一番折腾，大家兴致大减，除了继续指责刚才那家伙外，也没吃多少东西。
汪海全回到座位上后，酒店的几个男服务员和领班跑进来，问有没有事，王红民说算了，打发他们走了。此时，汪海全和林小峰的杯盏全部被打翻了，旁边人叫服务员换新的来。众人继续纷纷劝汪海全消消气，王红民把自己的那杯大麦茶拿起，放到转盘上，道：“老汪，我这杯没喝过，先喝口水，消消气。”
其他人也附和着劝他。
王红民转动转盘，把茶杯移到汪海全面前，汪海全拿起茶杯，喝了几口，嘴里继续骂着刚才的人。
很快，服务员从服务间里拿来新的酒杯托盘给汪海全和林小峰换上，汪海全随意吃了几口菜，过了大约三四分钟，突然呼吸变得粗重，没一会儿，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同桌的人连忙问：“老汪，怎么了？”
“好像……好像抽到筋了。”汪海全说话变得艰难，说完这句，突然从椅子里滑了下去，顿时同桌人全部起来过去扶他，但扶起后，他状态更差了，连话都说不出，很快全身抽搐，大小便失禁，睁大眼睛停止了呼吸。
有人赶紧按人中，但毫无反应，瞬时整个酒席厅里众人大叫：“快，快叫医生。”
王红民连忙拿起手机打120急救电话，其他的人围在旁边，救援了一阵后，急切地叫喊着：“不对啊，这情况不对啊！……”
这时，两个合同工跑出去找酒店工作人员救援，瞬时，整个二楼吃饭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很多人跑到门口来看热闹，工商所的人主动地把看热闹的无关人员拦在外面。
有人说死人了要报警，县公安局刑警队一群人正在楼上吃饭，于是酒店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找到楼上的刑警，李卫平等人听说死了人，放下筷子就赶下楼来，至此，距汪海全死亡还不到五分钟。
县局的法医一看尸体，面若桃花，又询问了旁人死前症状，典型的中毒迹象，怀疑是氰化物中毒的可能性很大。其他刑警看了死亡特征，凭经验也都断定不是正常的猝死。刑侦队连忙现场展开工作，拉起警戒，整顿秩序。并且考虑到有可能是食物中有毒，投毒案是重案，于是立刻把所有人都控制起来，仔细询问刚才的事发经过。李卫平又打电话调集了更多警力，进行现场的物证搜查。
但此后经过一晚上的调查，却一无所获。
现场所有人员身上、酒席厅、厕所、服务间均没有找出毒药，甚至连地毯都经过了详细搜查，也是一无所获。
最后的鉴定结果，汪海全生前喝的那杯大麦茶里含有剧毒氰化钾，杯子上只发现服务员、汪海全和王红民三个人的指纹。
茶是王红民给汪海全的，王红民没喝一口，据他交代，他肠胃弱，大麦茶是通便的，他喝了会拉肚子，所以从头到尾没喝。从王红民周围人的调查看，他确实肠胃弱，过去吃饭他也不喝大麦茶，所以他没喝过那杯茶不能作为疑点。
关于两个服务员的调查，两人都是外地人，和工商所一干人完全不认识，并且她们身上也没搜到残留的毒药成分。
此后虽然据他人交代，王红民和汪海全似乎并不太合，警方一度怀疑王红民或许有什么把柄落在汪海全手里，因为在短短一年间，王红民就把汪海全提拔为执法队长，手下安排了最多的人，并且言语间旁人明显感觉到他在让着汪海全。但警方找他谈了几次，他完全否认这些情况，由于他叔叔的身份，即便有怀疑，在没有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警方也不能抓他强行审问，于是案子就成了死案。
高栋看完整个卷宗，似乎从动机角度看，王红民是可疑对象，但也没办法肯定。更无法确定这个案子和现在的案子是否有关联。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现在的侦查有些陷入混乱了，需要一个明确的突破口，需要一道光照下来。

第25-27章
到了傍晚，又有消息传来，李卫平的搜查队再次从案发地找到了物证。
这次找到的是只手机，经确认该手机属于朱梦羽，是在公路旁的一处草丛里找到的，位于出事车辆和朱梦羽中间。当时李卫平刚重新安排完现场布置工作，和两个队员一起去路旁方便，其中一名队员眼尖，在落下的尿液冲开几株杂草后，看到了这只遗留现场的手机。
搜查队员马上戴上胶皮手套，拾起手机，小心装进物证袋中，送到县局，经法医鉴定，手机上只有朱梦羽自己的指纹，手机已经摔坏，法医组取出里面的存储卡，装到了新的手机上，打开后发现了重要线索。
待处理好手机中的文件后，陈法医连忙跑到高栋办公室汇报：“老大，手机里果然有东西。”
从接到消息说找到手机后，高栋一直在办公室焦急地等待着结果，一见面，马上问：“什么东西？”
“我已经把手机里的一段视频发到你邮箱了。”
高栋立刻坐回电脑前，打开邮箱，点出刚刚收到的一段视频。
画面有些暗，毕竟是手机的像素，无法与DV比，但不影响大致的观看。
视频一开始就处于轻微的抖动状态，显示有人正拿着手机拍摄视频。画面在晃动几下后，镜头里出现了好多人在饭桌旁，有人坐着，也有人站着，里面声音嘈杂，似乎很混乱的样子。从镜头角度看，手机被人拿在手中，放在较低的位置拍摄。
此时，画面中的一个坐着的人突然站起来，走出镜头外，视频里传来一个相对清晰些的声音：“今天我们单位吃饭，有什么事你明天过来找我行不行？……”接下去的话听不清楚了。
此时镜头没有移动，继续对着刚才的位置。
刚刚离开画面这个人左手边坐着的一个人，突然回过头朝镜头方向看，随即画面中出现了一只手挡住了镜头，镜头变得漆黑，过了几秒钟，那只手移开镜头，画面依旧对着那个方向。
回头看的那个人手伸进口袋里，迅速地拿出一个瓶状小东西，他转了几下那个东西，随后站起身向前倾，画面中刚好能够看清他手里拿着一只小瓶子，移到他右侧的一个茶杯前，往里点了几下，随后他迅速把手伸回来，藏在桌子下，把瓶子放回了口袋里。
视频到此结束。
高栋直愣愣地瞪大了眼镜，转头看着陈法医，惊讶道：“这是去年9月17号工商所毒杀案的视频！你也看过卷宗了吧？”
陈法医点头：“下午看的，刚刚离开画面说话的人是他们所长王红民，下毒的这个坐他左手边，很好辨认，就是司机林小峰！”
高栋连连点头，道：“有视频为证，林小峰下毒是千真万确的了！他本要毒害王红民，谁知阴错阳差，王红民把这杯水给了汪海全，于是汪海全就做了替死鬼。而现在这次案子，七个人里面唯独林小峰下落不明，他有极大的犯罪嫌疑！”
陈法医点头道：“视频从朱梦羽的手机里得到，朱梦羽尸体旁的皮包被翻动过，财物不少，只少了这个手机，看样子当时林小峰拿走手机就是因为惧怕手机里的这段视频。”
高栋微眯了下眼，琢磨道：“林小峰为什么会知道朱梦羽手里有这段能要他命的视频？”
陈法医按照常理进行推断：“一定朱梦羽事后拿这段视频威胁林小峰，我们从朱梦羽的手机里还找到多条短信，是她和副所长姚江相互发的，内容暧昧，怀疑朱梦羽和姚江之间有某种关系。如果王红民死了，所长的位置理所应当由姚江顶替。或许朱梦羽借此要挟林小峰，再杀一次王红民，但林小峰想着证据在朱梦羽手里，迟早是个隐患，于是把所有人都杀了。”
高栋不解地摇摇头：“可林小峰要杀王红民，动机是什么？真是报复工商所？他自己就吃这口饭。”
“不管什么动机，毒是他下的，这点视频为证，千真万确。”
“视频的真实性还需要再鉴定下吗？”
陈法医摇摇头：“不需要，画面中有清晰的当事人肖像，无法伪造。”
高栋皱眉低下头，沉吟了片刻，道：“明天我再让张一昂调查一下工商所各人间的关系。这案子我始终觉得总有地方不对劲。”
等陈法医走后，高栋又兀自想了许久，案子似乎突然间柳暗花明了，但他觉得太多的细节没有实证作为依据，还达不到破案的高度。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按好保险，打开电脑，拨打了徐策的网络电话。
“能把视频发给我看下吗？”听完高栋大致讲了去年工商所毒杀案卷宗记载的经过，又听他说发现了视频的事。
高栋犹豫了一下，最后道：“你看完一定要马上删除视频。”
“当然，我不想给你找麻烦，也不想给我自己带来麻烦。”
高栋笑了笑，爽快地把视频传了过去。
“怎么样，你怎么看？”高栋耐心等了几分钟，问。
“稍微再给我一点时间。”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视频，电脑那头足足过了十分钟，终于有了明确的答复：“对这个视频，我有一个怀疑。”
“怀疑什么？”
“视频造假。”
高栋笑道：“我下面的专业人员说了，视频不可能伪造，因为上面人物肖像清晰，要伪造，呵呵，太难了，除非找那几十个人拍一遍戏。”
徐策不解道：“抱歉，对专业技术我不懂，说错了请见谅。我只是有一个疑问，朱梦羽为什么会拍摄这段视频，难道她未卜先知，提前知道了林小峰会下毒犯罪，于是准备好手机，拍下罪证？”
高栋微微一惊，过了些时间，道：“我猜想的情况应该是，当时现场出现打架，现在很多人有随手拍的习惯，朱梦羽拿出手机，准备拍冲突的情况，无意中拍到了这个画面。”
“镜头角度没动过，若是准备拍冲突画面，应该对向汪海全这个主人公，可镜头里从头到尾没对向汪海全。”
高栋想了想，道：“这个也容易解释，这段视频不是原视频，只是原始视频的一个部分，本来朱梦羽是在拍汪海全这边的，随后她注意到了林小峰的异常，于是把镜头对向他。最后作为罪证，只需要保留下林小峰这一段就够了。”
“可是镜头一开始的林小峰并未表现出足够的异常。”
“这……”高栋似乎陷入了难以自圆其说。
徐策继续道：“你有注意到遮住镜头的那只手吗？”
“看到了，怎么说？”
“当林小峰转头的瞬间，这只手挡住了镜头，也就是挡住了当时的手机，应该是不想让林小峰发现此时正有人拍他的举动。”
“没错。”
“这只手的主人，应该就是拿着手机的人。从镜头角度看，手机的位置在下方，并没有举在手里，可见这场拍摄从头到尾都很隐蔽。”
高栋继续点点头，道：“是的。”
“除了视频是朱梦羽手机里找到的外，你有办法证明这段视频是朱梦羽拍的吗？”
高栋道：“怎么证明呢？”
“手的主人就是拍摄视频的人，我这边一帧帧播放手出现时的画面，发现刚好背光，看不到手上的指纹或掌纹，你那边的技术人员有办法弄清楚吗？”
“我问问，过几分钟再打你电话。”
高栋挂断电话后，来到物证勘查办公室，看到还有图像专家在加班查监控，叫过来把情况简单介绍一下，让他看看视频里的这只手的指纹能否确认。
图像专家把出现手时的视频按每一帧画面提取出来详细查看，最后摇头告诉高栋，没有办法，手当时是背光的，像素分辨率也低，完全无法确认指纹。
高栋无奈回到办公室，再次打网络电话给徐策，告知了这一结果。
徐策想了一会儿，道：“这只手虽然看不出指纹，但还有留了一些特征。首先，这是只右手。其次，骨架纤细，指甲修长，八成是女人的手。”
高栋完全认同，男人手指细的也有，但这只手都蓄着指甲。男人里，顶多有些恶心的家伙小指上留了长长的指甲，掏耳朵、挖鼻屎，弹一弹。如果其他手指也蓄指甲，就成野兽了。
徐策继续道：“我找了其中一个最能体现手指特征的画面截图。”他把图传给高栋，接着说，“这只手有个很特别的特征，拇指、食指、无名指、小指都蓄了指甲，唯独中指，指甲很短，至少画面中看起来很短。可以猜想，当这只手伸展开时，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顶端差不多是齐平的。”
“嗯……是这样，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按这条特征去核对视频是谁拍的？或许当时此人刚剪过指甲。”
徐策道：“一名女性，手指蓄指甲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美观，葱葱玉手，女性都追求。其他手指都蓄了指甲，唯独中指没有蓄，在旁人眼里或许压根从不会注意，但在女性自身心里，应该会觉得这样子不够漂亮。一个女人，唯独中指不蓄指甲的原因，我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在回答服务区汽车消失的谜底前，我需要再问几个问题，接下去的每个问题，你只回答肯定、否定，或者不确定，好吗？”徐策问。
“行，当然没问题。”
“第一个问题，服务区四周一整圈，没有其他出口？”
“不错。”
“不不，请不要用‘不错’这样的含蓄的方式回答，只用肯定、否定，或者不确定。”
高栋无奈撇撇嘴，道：“肯定没有其他出口。”
“好的。第二个问题，不是吊车弄出去的吧？”
“今天已经调查过了，肯定不是。”
“第三个问题，肯定不是装上其他货车，运出去的吗？”
“肯定。”
“第四个问题，两个监控探头，肯定没有任何的盲点吗？”
“肯定。”
当高栋回答完这四个问题，那头的徐策笑了下，道：“我所有的判断依据的前提，均建立在你这四个问题肯定回答的基础上，也就是说，除非你手下对这四个问题的调查存在漏洞，否则，我的结论没有问题。”
“真是够自信的。”高栋咂咂嘴，笑道，“不过就算你猜错了也没关系，你不是我的人，我也没法扣你工资。”
“不，不是猜测，而是严谨的数学模型。”徐策的回答很认真。
高栋有点意外：“这东西也能建数学模型？”
徐策笑笑：“当然，现实中的一切都能建出相应的数学模型。许多人对数学模型的概念并不清晰，以为数学模型就是要量化地计算某样东西的结果，这是很狭义的数学定义。实际上，在这次的服务区汽车消失事件里，尽管没有任何的数字，但这也是个模型，一个动态的几何模型。”
高栋仔细地听着，道：“你接着说。”
“我昨天说过，车子在服务区消失，用枚举法的方式来思考，理论上有无限种可能，枚举法是不靠谱的思维方法。不过你知道枚举法的极限是什么吗？”
“是什么？”高栋好奇问，他对数学的理解与徐策比，自认为是个小学生。
“穷举法。穷举法就是列出了所有可能性，是严谨的、科学的思维方式。但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用穷举法解决的。适应穷举法的问题，必须有多项条件限制。比如说，平面上的三条直线，会有几个交点，这个答案是固定的，结果是零个、一个、两个或三个，不存在第四种可能。相对的，枚举法的条件限制不严格，答案也就有了无穷多个。比如说男人的身高是多少，答案有无数种可能。为什么前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有限的？因为它有足够的限制条件，同一个平面、三条、直线。后一个问题如果增加限制条件也能采用穷举法，把问题改成某单位的男人身高是多少，答案就是有限的了。——嗯……真的很抱歉，我又啰嗦了，这几年教书的结果就是让我总有说不完的话。”
高栋很理解地笑道：“职业病，不奇怪，现在的你总比过去在投行说话很谨慎的你，更让人觉得亲切。”
徐策笑着道：“昨天的限制条件很有限，只有服务区这一项，所以我没办法给你肯定的回答。今天，当更多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把限制条件加上后，就能用穷举法解决问题了。我也能给你肯定的答案。我们先把服务区假设成一个空间。服务区四周一圈没有出口，这个空间的四个侧面都被限制了。服务区总不可能存在地道，让车子出去吧？所以空间的底面也被限制了。车子不是吊车吊出去的，当然，更没可能是直升飞机，车子也不会飞上天，所以空间的顶面也限制住了。”
徐策咳嗽一声，接着道：“现在服务区这个空间的四周和上下都被限制住了，我们就可以把整个服务区看成一个盖上的纸盒子，这个纸盒子有两个小孔，相当于出入口。我们把经过服务区的车辆模拟成蓝色的小球。现在，有很多蓝色小球从盒子外通过小孔，进入盒子里，同时盒子里的蓝色小球也不断地通过小孔滚到外面。两个小孔都会自动记录每一颗进出小球的颜色。我们再把工商所的那辆车想象成红色的小球。这时，一颗红色的小球跟着一群蓝色小球滚到进盒子里了。此时盒子里的情况是有很多蓝色小球，中间混着一颗红色的小球。过了些时间，我们打开盒子，此时发现盒子里没有红色小球了。这种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红色小球还在盒子里，被涂成了蓝色。第二种，红色小球已经滚出盒子外了。”
徐策接着说：“通过你们之前的调查，红色小球还在盒子里的可能性已经排除了，那么只剩下第二种解释，红色小球已经滚出盒子外。这时，我们通过两个小孔的颜色记录，发现滚出盒子的小球里，并没有红色的。现在就只剩一种可能了。小球在盒子里被涂成了蓝色，混在其他蓝色小球里滚出去了。”
高栋分析着他的话，过了半晌，迟疑道：“你的意思还是工商所的别克车是从监控眼皮底下直接开走的，只是我们的人员没注意到它？”
徐策非常肯定地回答：“没错！”
高栋犹豫道：“可是我们派了这么多人查监控，每段监控不同的人至少看了十多遍，怎么会没发现呢？如果我手下几个人能力不行，我信，如果说所有人都能力不行，我不信。”
徐策道：“无关能力的事，只不过红色小球被涂成了蓝色。这个结论的前提，就是你之前回答过的四个问题。要验证我的结论是否正确，很简单，查数量！”
“怎么查数量？”
徐策道：“先统计所有进入服务区的别克商务车，再统计所有开出服务区的别克商务车。如果这两个数字是同样的，那就证明涉案车辆光明正大从监控眼皮底下开走了，你的人没看出来。”
高栋顿时如同醍醐灌顶，这个办法科学！
现实里没有变形金刚，车子的形状是不会变的，别克车从头到尾始终是别克车，不可能变成桑塔纳。如果别克车要伪装，只能选择车身颜色、车身细节、车牌等方面。
但就算靠伪装骗过查监控的警方，进出监控的别克车总数是不会变的！
进去的如果有100辆别克商务车，出来的也是100辆，那么就表明其中一辆是伪装的。
如果数据差了一辆，那么说明别克车并没通过监控，而是被装上货车，或是其他现在根本没想到的可能。
经徐策这一提醒，高栋的思路瞬时被打开了，明天就安排人查！

第28-30章
散会后，高栋把张一昂单独留下，道：“我要你亲自去趟林小峰家里，问他老婆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高栋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道：“换成以前，这种调查的工作交给你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要你亲自去？”
张一昂茫然不解地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
高栋笑了笑，不知道是正常的，很多情况下领导需要下属问为什么，通过对下属的解释来显示自己的“高瞻远瞩”，加强自己的存在感。如果有个特别聪明的下属，领导想什么都知道，不给领导发挥的空间，这种聪明显然就成了“不聪明”了。
高栋打心底里喜欢张一昂这家伙的一个原因也是他常问为什么，当然，有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你如果要问为什么，领导一定觉得这家伙蠢得要死，跟白痴一样，无药可救了。
高栋低声道：“我们很快就要发林小峰的通缉令了，今天会上的其他人都认为林小峰是凶手无疑，当然，大家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他身高、体重都符合，当过兵，前一个毒杀案是他做的，这次七个人唯独他尸体找不到，绑架一车人的案子外人很难操作，有很多理由怀疑他。不过我还是有几分顾虑，毕竟现在整个犯罪过程几乎一片空白，也许凶手另有其人，也许是共犯，我不想被对方牵着走。让你去找林小峰老婆，主要是调查清楚林小峰的真实情况，他的过往经历，他的个性，他是否有足够的犯罪动机。换成其他人去，此刻心里已经认定林小峰是凶手了，调查会不客观，而且其他人去恐怕就不是询问的口吻，而是审问的口气了。通缉令我会让他们晚点发，并且林小峰是嫌疑人的消息暂时保密，你去找他老婆，只是为了调查七人的案子。如果让他老婆知道了我们已经把林小峰锁定为嫌疑人，询问上恐怕很难配合，会保留很多。”
张一昂顾虑道：“可是如果林小峰真是凶手，他老婆是否知情呢？我去问，会不会跟我们演戏？”
高栋摇摇头：“应该不会，有报复社会倾向，并杀害多人的谋杀案，凶手是不会跟家属透露的。杀这么多人，对他个人，对他家庭，没有任何的好处，他老婆是个正常人的话就会阻止了。假设他老婆真是知情不报，当你面撒谎，你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这点辨别力总有吧？”
“问明情况后还搜不搜他们家？”
“当然搜，问清各种要问的事情后，你再出示通缉令，看他老婆是什么反应，派人对他家和单位进行详详细细的搜查。”
“好，我这就去办。”
高栋想了一下，又道：“昨天嘱咐你调查工商所其他人的人际关系、那份手机通话分析和别克车最新保养维修记录的事怎么样了？”
“手机通话记录下面的人还在整理，其他的事也在抓紧。”
高栋点了下头，道：“好，人际情况的调查向来都纷繁复杂，你这边任务最重，但还是要加把劲，过年也近了，大家都想回去过年呢。”
张一昂斗志激昂地用力点头：“我马上去落实！”
安排完张一昂这边的工作，高栋又马不停蹄地找到李卫平和马队，刚好两人正在讨论查监控的方案，高栋掏出两支烟，扔他们面前，自己也点上，道：“查怎么样，有情况吗？”
马队愤恨道：“真是奇了怪了！查来查去居然真查不到这辆车！”
高栋安抚道：“别急，咱们调整一下方案，我们需要统计一下进出服务区的所有别克商务车数量。”
马队不解问：“统计数量做什么用？”
高栋解释道：“首先可以肯定的一点，别克车是在服务区失踪的，现在已经调查清楚，别克车不是被吊车直接吊下高速，也不是装上了其他货车，所以它肯定是从监控下面过去的，当然，它肯定是经过了伪装，所以才没让我们查出来。”
“伪装？”马队似乎并不认可这个判断，“车子想要伪装，顶多套个牌，总不能变个车型吧。咱们这次不是只按车牌查的，而是直接按车型和车身颜色等信息。所有颜色的每辆车的车型、车身和车牌都跟车管所的登记资料核对过，一辆套牌的都没有。每一辆出去的车都和它进来时的状态比对，全都一一对牢，就是没看到工商所的这辆出去。而且还考虑到这案子是白象当地人干的，特别注意了进出的所有白象牌照的别克商务车，除了工商所这辆外，只有三辆是白象的，三辆车全是民营单位的，都经过调查完全排除了嫌疑。”
高栋抿抿嘴，看得出调查已经很充分了。没有套牌车进出服务区，所有的车牌和车身都能对得上。每一辆车子进出也都比对过，没发现问题。案子发生在老公路，显然凶手是本地人，就连三辆白象本地号牌的车辆也排除了嫌疑。真是头痛。
他只好道：“也许有其他我们没想到的伪装方法呢，咱们以前没遇到过，这次可能是个新问题。当然，我相信车型是变不了的，就算把别克商务车的标志换成其他牌子商务车，整体外观动不了。至于到底是怎么伪装的，我还没想到。不管怎么样，就先按我说的办，把进出的总数都统计起来，如果出去的别克车比进来的车少一辆，那说明我的猜想是错的，到时再另想办法。”
李卫平也对高栋的这个想法表示质疑：“老大，就算别克车是直接从监控下出去的，它高速通行牌不还在高速上嘛？它最后怎么下高速？它也许有办法伪装骗过监控，逃出服务区，可它逃不出收费口啊。马队的人查了，最近全省和周边省市都没发生通行证丢失或强行冲卡的事。”
高栋顿时又被李卫平这个问题问住了。
是啊，如果是徐策所判断的那样，别克车经过伪装后，从监控底下过去了，可最后还不是要出收费口？通行证没下高速，它怎么出的收费口？
往小了看，服务区是个封闭区域，车子逃过监控出去很难。
往大了看，整个高速也是个封闭区域，没有车辆通行证丢失，也没有车辆强行冲卡，车子要下高速，高栋想到的是两种可能，一是车子被装上货车，二是车子被吊车吊出去了。
来回折腾后，这道题目又回到了原点，车子在服务区内被装上货车或是被吊车吊出去了？
被吊车吊出去可能性已经彻底排除了。
难道最终结果依然是别克车上了其他货车？
高栋不由怀疑起之前针对服务区货车的调查是否存在纰漏，存在严重瑕疵。
他想了一下，只好问：“对了，通向老公路方向的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李卫平道：“已经查过一遍，没发现那辆别克车。所有经过的各种颜色别克也都仔细查了，包括车牌也都找车管所核对过，没有套牌车，也没有发现司乘人员异常的车辆。特别是银灰别克，我们更看得仔细。不过那些监控组成的区域不是完全封闭的，监控存在盲区，我们怀疑工商所的车绕过监控了。”
高栋微微不满道：“不可能绕过所有监控！这得做多少反侦查工作！一定，路上一定有很多个监控拍到这辆别克车了！”
李卫平无奈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们现在不知道别克车是怎么出的高速，从哪里出的高速，沿哪些路返回的白象县，包括什么时候返回的。别克车要从绍市那边返回白象县，有国道、省道，还有各种穿梭其中的路可以行，对此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只有几十个人查监控，在这种完全不知道哪个监控可能会拍到嫌疑车辆的情况下，就算有几千个警察一起查，恐怕也很难出结果。”
高栋咬紧着牙齿，突然间他感觉窒息，无边的黑暗笼罩下来，那个凶手仿佛神通广大到可以穿梭时空，直接从服务区出现在老公路上。
关键，关键的问题果然还是徐策一开始所说的，别克车是怎么离开服务区的，因为后续的所有调查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
不清楚它怎么离开服务区，就不知道它怎么离开高速，也不知道它几点从哪里离开高速，更不知道它会几点从哪条路返回白象县。说不定它没有直线沿路返回，而是绕行呢？
全省公路网上的所有监控，自然有多个监控会清楚记录下别克车的一切，可是，哪几个会拍到？谁也不知道。
别说死了整个工商所的人，就算死了整个工商局的人，警方也没能力把全省的所有路面监控彻查清楚。那就相当于几乎把全省所有别克车都调查一遍了。
高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道：“老公路附近的监控怎么查你们两个再商量着办。尽快把进出服务区的所有别克商务车，按我说的，统计每个颜色的进出数量。记住几个统计的要点。第一，所有出服务区的别克车，都要和他进来时的状态比对一遍，包括车身颜色、号牌，还有，司机前后是不是同一个人，有没有异常。第二，看看有没有车的司机长得像林小峰的。第三，每辆车的进出时间间隔做统计，如果在服务区停了一个小时以上的，重点关注。”
李卫平和马队只好点头应承。

第31-33章
张一昂带着一名手下记录员和一名当地刑警去林小峰家，他特意跟两人嘱咐过，等下他来询问，谁都不要透露林小峰已经是通缉犯了。
他看了资料，林小峰是本地人，三十三岁，老家在离县城较远的一个乡，父母在老家从事渔业相关的小行贩，家庭收入较低。他自身只有高中学历，当过几年兵，在部队学过汽修，退伍后，回白象县做过小生意，给摩托车修理店打工，后来自己开了个汽修铺，但经营不善，坚持两年多后关门了，此后应聘到工商所当司机。
老婆是他们乡的，叫苏春伊，结婚五年，有个四岁的儿子。没有具体工作，家庭收入基本靠林小峰。林小峰是四年前来工商所当司机的，照理他工资也就一千多，但他家居然去年在县城买了套房。
县城新房八千起步，他家面积不大，七十方左右，但好歹也要六十多万，就算按揭也要拿出几十万，还有装修也是笔大支出，对此，张一昂产生了一点不解和怀疑。
来到林小峰所住的小区外面，张一昂看了眼，是个近几年新造的小区，虽然地段不是很好，但听当地刑警说这小区的房子也要卖到八千多。
他又拿出林小峰照片看了眼，这家伙面容白净，看着很斯文，不像当过兵的样子，据说性格也同他长相一样，比较内向。不过嘛，这张脸好歹也是个帅哥，何必放着好日子不过，来犯罪呢？张一昂叹息一声。
按照约定时间到了林小峰家中，只有老婆苏春伊在家。张一昂在房子里张望一圈，看着装修和家具家电，判断大概也要花上十多万块钱。又打量了一下苏春伊，这女人看着三十岁不到，姿色一般，神态显得颇有几分疲惫，眼眶有红印，似是哭过的痕迹。——不过也可能是在演戏，张一昂心里想着。
苏春伊请三位警察坐下，给他们倒了水。
“你儿子不在家吗？”张一昂寒暄着客套。
“去幼儿园了。”苏春伊说话时的表情并没有变化。
“林小峰父母有来过吗？”
“他们……”她咬咬嘴唇，似乎很艰难地说，“出了这事，我还没告诉他爸妈。林小峰……他……他找到了吗？”
她所问的“找到”，自然指找到尸体了，七个人里面六个人尸体都找到了，剩下一个还活着的几率自然渺茫。
眼见她眼泪就要落下来，张一昂马上道：“先别着急，我们调查还在进行中。这不，需要你们多多配合，提供更多的线索，才能帮助我们早日找到真相，你丈夫生死现在还没有定论，还有希望。”
“希望……”她哽咽起来，“要是还活着，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张一昂仔细注意着她的表情，道：“这么多天过去，你家里没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她咬着嘴唇用力点头，然后缓缓无声地哭了。
张一昂略显尴尬，咳嗽一声，道：“你手机里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短信？或者是陌生人的奇怪短信？”
她软弱无力地摇摇头。
“那么你上网吗？有人给你留言或发什么消息吗？”
她还是摇摇头。
“那你的生活里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都这样了，还能怎么不同寻常！”她痛苦地说了句，声音并不响，但听上去很难受的样子。
“好吧好吧，”张一昂无奈点头，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塞给她，安抚了一阵，又说你控制情绪配合我们的调查，对你，对我们的工作都有好处。费了好大劲，终于让她停下不哭了，张一昂接着似是无意地问，“你们家的房子看起来挺清爽的，这有多大？”
“七十六平。”
“哦……挺贵吧。”张一昂东张西望，显得漫不经心地问。
遗憾的是，苏春伊在一旁低声抽泣着，没理他。
无奈，他咳嗽一声，道：“你们这房子按揭的还是全款的？”
“问这个做什么？”苏春伊仿佛有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不，随便问问，”他转换了一个话题，“那件事……嗯……我们还想再做进一步调查。在那之前，你有没有注意到林小峰接触过什么人，或者和什么人有比较密切的联系？”
“他……我不是很清楚。”
“怎么会呢，你是他老婆，又是女人，平时生活里总该注意些细节的吧？”张一昂说这句话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这……这很重要吗？”苏春伊终于停止了哭泣，看向张一昂。
“当然，我们怀疑那件事是熟人干的，所以要特别调查下车上所有人在这之前，都和谁联系了，这对破案很有帮助。”
“嗯……”她陷入思索，“好像之前我老公有好几次很晚出去，他说外面有事情，但没说什么事，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那段时间，他好像有心事，问他也不说，每天闷在那里，只是回家上网。对了，我记得他们出发前一天晚上，他将近十二点才回来，我问他去哪了，他说跟朋友喝茶去了，我不信，再问他他不肯说，为此我们还吵了一架。谁想到……谁想到这次吵架后就……”她又开始啼哭了。
张一昂这次不再考虑她的情绪，而是急忙问：“你觉得他有心事，情绪不好，有多长时间了？”
“大概……大概几个月了。”
“具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吗？”
“我也说不好，可能……可能去年国庆过后。”
张一昂顿时眼前一亮，他已经得到了部分想要的信息，他更觉得林小峰是凶手无疑了，去年国庆后，也就是9月17号工商所毒杀案过后没多久，也许那个时候开始，朱梦羽找上他，用那段视频威胁他，要他做某些事，他当然惶恐不安，却又没法告诉老婆，只能闷在心里，经过了几个月筹划，终于抓住机会，把所有可能的知情人全部杀了。
从案发前林小峰的情绪状态看，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几乎百分百了，还要确认他的动机。
张一昂继续问：“听说林小峰在进工商所前，他开过一家小型汽配店，后来关门了，为什么关门了？”
“这个……这有什么关系。”
张一昂虚伪地笑道：“你不明白我们的调查工作，我们的调查需要把每个人的个人情况也做详详细细汇总，才能更快破案。”
苏春伊虽然面露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关门也是没办法的，本来我也在一家商店当营业员，那时我们结婚快一年，我怀上孩子了，就把工作辞了。可是他的那家店旁，那几年接连开了好几家修车店，生意越做越差，最后没办法，只能把店转了。刚好他看到工商所招司机，他开车技术好，就去应聘了，后来就进去了。”
张一昂微眯了下眼，道：“汽配店生意难做除了旁边新开了几家店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其他原因？嗯，他这人内向，我早说过他不是做生意的料，早就劝他找份其他工作了，毕竟以后要养小孩——”
张一昂不想听这些啰嗦的后续，直接打断道：“那时你们店每年要向工商所交多少钱，工商所有为难你们店吗？”
“这个怎么说呢，反正每年年审的时候挺烦的，要花钱，还有一些罚款。”
“罚款多吗？每年要交多少？”
“大概千把百块钱，”苏春伊疑惑道，“这个和调查也有关系吗？”
张一昂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觉不觉得，或者林小峰觉不觉得，当初汽配店关门，是因为每年工商所收的钱太多了。”
“这怎么会呢？这个有关系吗？”苏春伊已经明显感觉到对方调查问的内容很奇怪，似乎不是在问案子的事，而是在问林小峰个人。
张一昂笑了一下，继续他的谎言：“不要误会，这是我们警方调查的必要步骤，请你回忆一下，你或者林小峰是不是觉得汽修店关门跟工商所的乱收费有关？”
苏春伊敏感地看着他，摇摇头，道：“其他店也都要交这些钱，这是没有办法的。”
张一昂加重语气问：“林小峰个性就是这么个逆来顺受的人吗？”
苏春伊越加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咄咄逼人，微微不满道：“怎么能这么说，我老公也是工商所的人，尽管他是个临时工，可也不能说单位的坏话啊。”
张一昂冷笑一声，道：“我们现在怀疑林小峰涉嫌这次的命案，今天要对你家里进行搜查，你需要配合。”
“什么！”苏春伊脸色大变，叫了起来，“怎么是这样！你们警察怎么能冤枉人！我老公也失踪了，现在死活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能这样说！我知道了，你刚才不是在调查案子，是在调查我老公！上回工商所死了个人，你们就怀疑我老公，问过他，这次你们还要冤枉他！”
“上一回？你是说汪海全被毒杀的案子吧？”张一昂冷哼一声，“上回调查被他逃过去了，现在已经有确凿证据证明是他杀了汪海全，这次的案子也是他做的！”
说完，张一昂让那名当地警察控制住苏春伊，随后拿起电话让在远处等待的搜查警员赶过来。
“哦，你觉得苏春伊不知情，林小峰案发前情绪异常。好吧，等我回头看完笔录。哟，你那边已经开始搜他家了？好吧，有什么结果再告诉我吧。”挂下电话，高栋默默无言，林小峰案发前情绪异常，种种迹象越发显示他就是凶手了。
可是，他这个在所有警察看来都“一目了然”的凶手，何必要折腾汽车失踪，这不是骗他自己吗？
高栋不明白，不理解，有所怀疑，有所保留。
暂时先不去管了，等张一昂那边的调查结果吧。
现在他想起昨晚和徐策的对话，徐策对手机里那段视频的来源抱有很大程度的怀疑，高栋也在怀疑。
正如徐策所说，那段监控的拍摄角度，显然是偷偷藏在手里拍的，但镜头从头到尾一直锁定在林小峰身上，难道视频拍摄者提前知道林小峰会下毒？
唔……不可思议。
如果上回的毒杀案中，视频拍摄者提前知道了林小峰会下毒，那么应该是林小峰的同伙，可是同伙何必要用视频记录下这一切，岂不是会害了林小峰？
他想到了毒杀案卷宗里记载的各人座位情况，结合手机视频的角度，这名拍摄者当时应该身处“我们是省刑侦总队的，今天需要来做几项调查工作。”张一昂把证件递到面前一位四十多岁的眼镜男手里。
眼镜男双手接过证件，仅看了一眼，就还给张一昂，道：“张队长需要我们怎么做，我们都会全力配合，市里和县里领导都已经交代过我们要全力支持公安部门的工作。”
“好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是县工商局的常务副局长费国安，这不，出了事，现在暂派我和几个人来临时管理工商所的日常工作。”眼镜男也把自己的证件交给张一昂看一眼。
“好的，待会儿我们找人做笔录时，还要再麻烦到费局。对了，几个人的东西，没人动过吧？”
“前几天李局带刑侦队的人过来粗略检查一遍，嘱咐了相关七个人的办公室和各项东西都不准动，等刑侦总队的再调查。我们完全按照要求，几间办公室都上了锁，所有可能相关的物件全都封存了。”
“哦，家属有来拿过遗物吗？”
“有几个来过，我们拒绝了，说要等公安的意见。”
张一昂放心地点点头，道声谢。他很清楚，案子闹这么大，除了公安外，最坐立不安的就是工商系统的人了，毕竟凶手当初的要求直指工商所的乱收费，既然是乱收费，那账目肯定没进财政专户，作为直接主管单位，县工商局的对下面乱收费自然一清二楚。目前是命案为先，没查经济账，万一到时结案了上级再派经侦队过来查，工商局的也逃不了干系。这种大事面前，当地官吏不敢不配合，必然会全力按上级要求办事了。
张一昂先安排了一队人去搜查七个人的相关物件，看看能否发现什么额外的线索。随后又拉过费国安，道：“费局，现在我们需要找些人了解下几个当事人生前的情况，所里还有哪些人对他们比较了解的？”
“不是问了大家好几次了吗？哦，你们省队的人还没来过。剩下的都是合同工，有几个在所里干了五年以上了，前几天李局带来的人已经问过一批，你这边是需要再找这批人，还是再问问其他人？”
张一昂想了下，道：“把对所里日常情况了解的都叫过来吧，我们分几组人一起做笔录，费不了多少时间。”
“好吧，那我马上去召集人员。”
很快，费国安带着十来个合同工赶过来，张一昂安排人在工商所临时腾空的几间办公室分别做笔录。他和一名记录员请了所里一位工作了八年的女员工，给对方倒了茶，简单客套几句，说明了来意。
虽然公安对外口径一律是工商所的七个人出了车祸，但警方都来所里调查好几次了，其他的合同工心里都清楚这所谓的车祸非比寻常，私下风传各种故事版本，但面对警方的当面问询，都装作毫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听说你是所里工龄最长的？”
这位四十来岁的胖乎乎女人道：“不算长，非正式员工里面我算最早进来的吧。”
“你对王所、姚副所这几个人熟悉吗？”
“嗯……这个怎么说呢，每天见面的，应该算了解吧。”
张一昂点点头，继续问：“你们所里的司机林小峰，对这个人，你熟吗？”
“小林呀，当然熟，他很腼腆的，我们平时都叫他小林子，《笑傲江湖》里的那个，——”
张一昂打断问：“哦，好像《笑傲江湖》里的那个小林子是反派吧，抱歉，我不太看电视？你们这么叫他，他不生气吗？”张一昂心目中的林小峰，应该是个肚量小，容易生气，但即便生气，也会憋在心里不让人察觉的内向者。
“不会，他从没生气过，他没有脾气的。我们一开始这么叫他，他每次都是笑笑，后来就叫习惯了。从他进单位到现在，从没见他生气过呢。”胖女人的回答很轻快。
好吧，心肠最歹毒的人，往往平日里反而让旁人觉得很和善，国外一些变态杀人狂的案子他看过很多，总是这样。和善的大叔往往是腹黑男，腼腆的男生通常是老流氓。
“林小峰和所里其他人关系怎么样？”
“很好呀，跟每个人都挺好，因为有什么小活计，大家总是差使他，他从来不会抱怨。所里以前大家开玩笑，说要评个最任劳任怨奖，一定非小林子莫属。姚副所常说他是个大枕头，打一拳马上就弹回来。”
张一昂心里在嘀咕，整个社会都喜欢捏软柿子，越是单位里的老实人，越受各种差使，反而好处往往被别人拿走。看吧，你们以为他脾气好，容易捏，哼哼，到头来突然吓你们一跳吧。
“对了，他和王所还有其他人，关系怎么样？谁和他关系最好，谁和他关系最差。”
胖女人心里在想，为什么一直在问林小峰呢，前几天县公安局的过来，可没问这么多他的事。不过领导已经告诉她，今天是省公安厅的人过来，要全力配合调查。她也不敢多问，只能回答道：“王所最看重他了，凡事外出开会办事，一定会带着小林子，关系好得很，据说王所想把他转成正式工，无奈他学历太低，没办法。其他人嘛，和他的关系都还不错，他们去开会时，都是小林子开车的。”
张一昂着重提醒她一句：“所里有人和他关系不太好的吗？”
“不太好？”胖女人思索着，“这我得想一下，哦，不太好的是汪海——，哦，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张一昂眼睛微微一眯，连忙道：“过去的事情也可以说，也许对我们的调查有帮助。”
“哦，是汪海全，以前所里的执法队长，不过去年一次吃饭的时候，中毒死了，据说县里的警察最后也没调查出什么结果。以前小林子好像很怕他，当然，也不光是小林子了，反正大家都不太喜欢汪海全，他每次差使人，态度都不好，很凶的，但我们怎么敢说呢。好像以前汪海全刚来单位时，不是这样的，人还挺和气的，大概从去年上半年开始，就像变了个人。王所应该也不太喜欢他，我们私下跟王所说过，最好把他调走，王所总是笑笑说，他没人事调整的权限。实际上王所要调走汪海全，应该不难吧，王所叔叔是谁你们总知道吧，王所说的话在县里都管用。可是王所一向为人很厚道的，不想跟他计较，但其他人都看不惯汪海全。”
“哦，你们王所这个人的脾气很好吗？”
胖女人立刻夸奖起来：“不是我夸自己单位的领导，王所实在是大家公认的好领导了，为人很客气，很大方，不仅对所里的其他人员，还有我们下面这些非正式工，他经常给我们发这个发那个，我亲戚事业单位的都羡慕我。按说他叔叔做那么大的官，可王所对所有人从来没一点架子，也从来不会骂人，反正脾气好得很。”
“嗯，那个汪海全，这个人林小峰很怕他，会不会恨他呢？”
胖女人不明白他所问的画外音，只是道：“恨他？不知道诶，反正心里一定是讨厌他的了。不光我们所里的人，反正社会上的人对汪海全评价都很差，好几次告到上面去了，最后还是得王所出面，替汪海全擦屁股。”
张一昂好奇问：“别人什么事情把汪海全告到上面去？”
“他呀，”胖女人撇撇嘴，显示出不屑，“他总是弄得好像周围人都欠他钱似的，常常找社会上工厂商店的麻烦。得罪他的人，他三天两头带人上门执法，要么检查执照有没有过期，要么检查食品卫生，还有打假。有个做工厂的老板，另外开了家饭店，不知怎么得罪他了，他三天两头去查卫生，终于被他抓到把柄，把饭店查封了，那个老板去年吃饭的时候喝醉酒，找上汪海全打起来，就是那回事啦，公安一度怀疑是那老板下毒，后来查了没证据把人放了。还有我听说有个跟他结怨的人开了家中等规模的超市，他说要查验是不是假酒，把对方店里的一排茅台、五粮液这种高档酒都收走做检查。检查结果当然是真酒，可别人平白损失几千块，后来他又上门查，逼急了对方告到市里，最后王所出面调解，补了几千块损失给对方，私下替汪海全承诺不再无故找麻烦。”
张一昂点点头，他知道，做生意得罪工商部门会相当麻烦，工商有权去你店里抽检产品是否合格，当然，抽检的产品是不会付钱的，小东西也罢了，如果拿你几瓶高档酒去做检测，那只有哭的份。
“对了，汪海全是什么时候进你们工商所的？”
“大概三四年前吧？”
“他这年纪不是考公务员进来的吧？调进来的？”
“对，他原来是下面一个乡里的副所长，调到我们这儿当执法队长。”
张一昂点点头，这几个问题把林小峰、王红民、汪海全几人的形象缓缓印在了脑子里，他询问一下记录员，前面的问题是否记录妥当，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继续问其他人的情况。

第34-36章
“朱梦羽你熟悉吧？”
“小朱呀，当然熟了，她是正式工里的唯一一个女同志嘛。”胖女人似乎在为有一个女公务员而自豪。
“她这人性格怎么样？”
“她是考公务员进来的，大学生嘛，所里最年轻，最漂亮，多才多艺。人又聪明，很能干，她是所里唯一的财务，反正大小账目都靠她一个人。都说做财务的为人刻薄，她这个小姑娘不是这样的，我们平时工作中需要报销的地方，她尽量都会帮我们解决。”
张一昂点点头，又道：“她和你们所里其他人的关系怎么样？比如说，和谁关系最近，和谁关系比较差。”
“关系最近？”胖女人眼神闪烁一下，道，“都是差不多的吧。”
张一昂注意到她的眼神，继续问：“她和林小峰关系如何？”
“他们俩？好像没什么吧。”
“林小峰不是长得挺帅的吗，朱梦羽也很漂亮。”
“哟，你是说这个呀，”胖女人笑起来，“他们俩不可能有那些关系的了，小林子结婚有孩子了，小朱还是个年轻姑娘呢，从没听过他们俩有私下往来的事。”
“那么朱梦羽和姚江呢？”张一昂知道朱梦羽手机里，有较多和姚江间的暧昧短信。
胖女人顿时闭了嘴巴，表情有些尴尬。
张一昂笑了一下，道：“你放心，你把你知道的情况说出来，我们做笔录肯定是保密的。”
胖女人犹豫再三，张一昂反复保证所做的一切调查，绝不会向他们县任何人透露半句，才总算半推半就地开口：“好吧，我说的只是些道听途说，都是别人传的，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张一昂连声道：“我知道，你尽管把你听说的说出来。”
“他们有人风传小朱和姚副所有那种关系，当然啦，都是传言嘛，姚副所是有家室的人。不过有好几次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出差去，也不要小林子当司机，喔，傻瓜都猜得到这是要做什么呢，嘿嘿，傻瓜都猜得出。而且听说当初公务员面试时，是姚副所直接跟考官打了招呼，说要这个女的。好像她笔试成绩是排张一昂刚给人做完笔录，一名负责搜查的侦查员过来告诉他：“张队，搜查工作做完了，可能有用的东西，包括各人的办公电脑等，需要带回去一一检查。朱梦羽是工商所的财务，她那儿有大量账本，这案子涉及工商所下面的工商协会，应该账目也会在里面，可是那个费局的意思是账本是工商部门的过往工作记录，和案情无关，不该交由我们警方。您看是否需要通知经侦队的过来？”
张一昂想了下，凶手电话里虽然点明了工商协会这东西，可凶手杀人本身并没有为了金钱，工商所的帐毫无疑问肯定有问题，但也是纪委等监察部门的事了。案子已经闹得很大，查工商的帐肯定会惹工商部门的不满。嗯，还是回去让老大决定。
他便低声道：“我回去问问老大的意见，查账的事其实跟咱们的命案没直接关系，就算要查，也是经侦队的活，跟我们刑侦无关。这帐一旦查了，恐怕会直接把他们县工商局乃至市工商局的都牵扯进来。这种事咱们这级别的决定不了。”
“好吧。”侦查员又道，“对了，我们从林小峰桌子抽屉的最里面找出一瓶药片，透明玻璃瓶装的，没有标明用途，里面有大半瓶，不知道什么用的，很有嫌疑。”
张一昂微微一皱眉，道：“拿回去让法医看看。”
一行人收拾妥当，回到县局，张一昂整理了一下今天的调查结果，晚上，陈法医找到高栋，道：“老大，从林小峰办公桌抽屉里搜出的那瓶药我已经化验过了，是比较常见的迷药。”
“什么成分？”
“主要成分是安眠药，另有其他的制幻药物，足够剂量服食后，大约十五到三十分钟人就会显得很困乏，很容易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态。”
“哦，这种药的来源能查到吗？”
“恐怕很难，现在非法渠道太多，这药我见过多次了，好几个市破获的抢劫、迷奸案子，收缴到的药都是类似这种的。去年网监注意到网上有人兜售这种药，抓了他们整个团伙，收上来一批，就是这种药。我听网监说，广东、广西那边是源头，现在网上卖，私底下非法渠道卖，太多了，应付不过来。一些犯罪团伙拿去偷偷放到别人食物里，等药起作用后，进行盗窃、抢劫等，被害人往往当时已经昏迷，个别没有昏迷的，也因这种药物影响，事后很难完整回忆整个案发经过，对抓捕带来很大困难。”
高栋抿抿嘴，道：“看样子没抓到林小峰之前，要查他这瓶药的来源，不太容易。”
“是啊，如果他是网上买的，他电脑里记录总该有，就怕私底下找什么渠道买的，完全没办法知道了。不过现在更确认了林小峰是凶手这一点了，案子一发生，就有好多刑警怀疑是用药物才能绑架一车人，现在确定了这个结果。我估计可能是林小峰用保温瓶之类的装了饮料，说这种饮料是他当天早上亲自弄的，诱使车内其他人员都品尝了，结果中了圈套。”
高栋微眯一下眼睛，这种可能性很大，瓶装饮料里下毒难以实现，如果他当时拿个保温瓶，说里面是自家熬的酸梅汤，车上人员都会喝上一些，随后就昏迷了。——不过别克车残骸里好像没见到保温瓶类似的东西，也许被林小峰带走丢弃了，他不想留下证据。你看，他把朱梦羽带走两公里外埋了，手机又丢在偏僻的草丛里，而且朱梦羽的包和手机上都没留下他的指纹，可见他犯罪后把诸多证据都清理过了。
现在加上迷药的证据，林小峰犯罪似乎就更加证据确凿了，为了谨慎起见，高栋还是额外问了仔细：“药瓶上有留下指纹吗？”
陈法医肯定地点头：“有，完整的指纹，和林小峰生活用品上留下的指纹比对过了，确认是他本人无疑。”
高栋嗯了声，这个结果表明药瓶是林小峰本人的。
答案变得更清晰了。
陈法医接着道：“另外他平时经常上网，从他的一些个人签名、心情日志里，也找到一些他案发前心理活动的佐证。”
“是吗，给我看看。”
陈法医把整理好的一份文件交给高栋，上面是他长达一年多的网络签名、心情日志等，重点的地方已经印成了黑体字。
高栋从头到尾大致地看了一遍，这份文件的一开始，似乎都是很正常的心情记录。包括发工资、发奖金，儿子如何了，他和老婆吵架了，买的基金亏损了，各种各样快乐和抱怨都有，很生活化。看得出，这个内向的家伙心理情感还是很丰富的。
但自从10月4号开始，似乎开始了有一些变化。
10月4日，猝不及防。
10月10日，生活总是不容易，也许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吧。
10月17日，在忐忑中度过每一天，希望明天都是新的开始。
10月29日，不要在乎压力多大，好好地做自己，所有不开心的事一定都会过去的。
11月8日，生活确实好累，但是想想孩子，我要坚定地走下去。嗯，我一定要坚强。
11月20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
11月27日，未知的世界才是最可怕的。
高栋注意到，从10月份开始，林小峰的各种心情签名，更新得越来越少，12月以后，他再也没改过签名。从他在网上的聊天记录中，也发现了这个规律，12月以后，他几乎没在网上聊天了，偶尔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相反，过去的聊天记录中，看得出他还是个很活跃发言的人。
陈法医在一旁道：“从他上网情况看，越接近案发，他越不正常了，和他生活中的情况符合。看来毫无疑问，他就是凶手。”
“好吧。”高栋点点头，答案已经很清晰了，林小峰在案发前几个月的异常举止不会是巧合，他作为一个极端犯罪者的轮廓跃然纸上。
尽管对于他犯下这样大案的直接动机并不太明确，但作为警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罪犯，高栋知道，有些人为什么要走这条路，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他如果自己能说得出来，反而是他心智正常的表现，反而就不会走这条路了。
许多内向沉默的人，总是把生活中的各种琐事、宿怨，像种子一样埋在自己的心底，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心底众多充满仇恨的种子已经吸足了水分，只待一个刺激，最后一根稻草压弯了骆驼，他会像火山一样，喷薄爆发。
连续杀人犯，肆意杀人的家伙，或是无固定目标的杀人者，大都是这种性格。
接下来抓捕是一方面，弄清楚整个犯罪过程是另一方面。当然，犯罪过程这个最困扰高栋的难题，还是需要从监控着手。
想了想，高栋抬起脚步，走向了查监控的办公室。

第37-39章
“怎么样，所有颜色的别克进出数量都统计过了吗？”高栋过来时，看到李卫平和马队正在一起商量着。
李卫平抬起头道：“统计过一遍了，现在还在进行“出去的别克车比进来的少一辆，其他颜色的进出数量均相同，唯一银灰色的少了工商所的一辆。这个结果……”电脑那头，徐策在微微沉吟后，立即肯定地说，“你们的调查有问题。”
“有问题，不会吧，每个调查步骤我都派了不同的人，反复查了，怎么可能有问题？”高栋似乎不满徐策对他手下能力的质疑。
“必然是有问题的，按已知条件建立数学模型的结果是唯一的，不会出错。出问题的可能性有两点。第二天早上，专案组再次开会商讨抓捕林小峰的方案，结果商量来去，还是想不出方向。
林小峰的手机、银行卡等等这些与身份相关的物件都做了监控，案发后到现在，这些东西他都没碰过。
昨天搜了他家后，他父母已经接到了警方的通知，当地警方一直跟他爸妈“做思想工作”，要求交代林小峰去哪了。结果到现在，依旧问不出来，甚至连可能去的几处亲戚朋友家都查了，没来过。
苏春伊昨天一度情绪奔溃，考虑到还有个孩子，高栋让人安排母子俩先住在宾馆，专人接送孩子上幼儿园，当然，刑讯预备队一直在和苏春伊“聊天”，可是什么都问不出，倒不是她嘴硬，刑讯预备队的人都是软硬兼施套话的老手了，他们觉得苏春伊似乎确实不知道林小峰情况。
此外，高栋额外叮嘱李卫平和马党培，工商所其他被害人家属或许会去找林小峰家的麻烦，在这点上一定要保护林小峰家属，绝对不能出任何漏子。因为高栋接触刑事命案这么多年，很清楚，如果命案的凶手和被害人是同个地方的，凶手归案后，被害人家属往往要去凶手家里折腾，前几年另个市的金县就出过一起案子，某人丈夫死在派出所，妻子是搞化工的，携炸药在地方组织的私下协调会上引爆，当场带走多条人命，结果被害人家属疯狂报复她家，又引来她生前的一位朋友更疯狂的报复，一口气犯下几起灭门惨案，连公安部都为之轰动。那次事件当地直接封网一周，全省的网监和舆论管理部门都如坐针毡般地奋战几个星期，才没让事情飞传出去。
高栋可不想出这种事，处理任何命案，他都希望越低调越好。
现在林小峰个人相关的信息都被监控了，家属也一直被监视，始终没发现任何关于他的踪迹，这让抓捕工作完全无法展开。
单纯靠张贴通缉令，靠各地警方的联合搜捕，靠民警在重要汽车站、火车站蹲点，实在不乐观。毕竟通缉令就是张照片，你就算看过照片，真人从你面前走过时，几人能认得出？况且犯了事的人，装扮都不会高调，甚至会在五官特征上做些伪装。
所谓哪里警方抓获了网上逃犯，无外乎几种情况。一是胆子小的歹徒见路上走来警察，他转头就走，这种被抓了只怪他芝麻大的胆子也敢做西瓜大的事。二是潜逃歹徒多年后想念家人，偷偷联系，被发现了。三是原本潜逃好好的，结果在异地又犯事被抓现行。四是运气实在差，遇到联防队查暂住证，他没有，态度还不好，引来一顿暴打后拉回去一查，发现是逃犯，结果联防队兴高采烈地立功了。
高栋当然清楚，警察也是人，没比常人火眼金睛，也是公务员考进来的，就算接受了些专业培训，人生理上的能力提高很有限，在没有任何方向的情况下抓捕逃犯，还得靠天。
此外，他经过昨晚和徐策的交流，觉得这案子疑点更大了，尤其是迷药发作时间的问题，这个漏洞是无法回避的。今天会上，他并没有把这疑点说出来，毕竟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抓捕林小峰，而迷药无法达成犯罪结果这一点上，高栋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质的证据，这时候和所有人唱反调，打击大家的办案决心，万一最后高栋猜错了呢，或者林小峰一直抓不到，犯罪过程永远是个谜，他该怎么写结案报告？他该怎么跟上级，跟所有专案组的人，跟手下的交代？
他必须留点心机，必须给自己留条退路。
现在的抓捕决定，是集体定的。
在体制内生活的一条重要原则，永远顺着大多数人的脚步走，这样即使方向错了，你也永远不会掉队。反之，如果一意孤行，也许你走的是真理方向，可大多数人在河的另一边。
你是该追求真理呢，还是该追求大多数人所认为的真理？翻翻建国至今的历史，答案不言自明。
体制内混熟的高栋深深理解，你有时可以当队伍的领跑者，有时也可以当队伍的跟随者，偶尔也可以停下来歇歇看看观察，只要你别和队伍跑了反方向。
开完会，高栋找到张一昂，嘱托他尽快把几项调查做完，除了询问笔录外，那份工商所众人的手机联系人分析早些形成书面的数据报告，以及查证那辆别克车的维修记录。
高栋觉得自从林小峰被确定为嫌疑人后，原本的这几项调查工作都开始停滞了，下面人的调查重点都直接转向了林小峰，觉得另外几项工作和案件没太大关系，本来此刻这几项工作都该有明确结果，一直拖到现在。查清这案子的疑点，也只能寄托在这几项工作上了。所以高栋要求张一昂无论如何，今天对这几个问题都要有清晰的书面结论了。
打发完张一昂后，李卫平又找到高栋，有些沮丧道：“老大，通向老公路方向的沿线路上的多个监控，我们查了上千小时的录像了，还是没找到别克车。”
“绕过去了？”高栋微微眯眼。
李卫平道：“我和马队研究了地图，这些监控本就不构成封闭区域，并且很多监控有盲点，有些偏僻路段没监控，如果别克车这么绕，倒是可行的。”
高栋咬牙瞪了他一眼，狠声道：“监控是谁装的？总不是凶手装的吧！都是你们装的！交警归谁管？马党培还是你们陆副局？你让你们最清楚监控位置的人去开车，马上去！看他有没有本事绕过所有监控跑进老公路里？去！去啊！”
李卫平诚惶诚恐地立在那里，没有动。
“你以为对方会飞吗？开车避过所有监控进入老公路？可能吗？查上千小时的监控算什么？查不出结果还不是等于什么都没做！”
李卫平小心地低头道：“我和马队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可能林小峰在高速上把别克车开进集装箱货车，随后货车一路开进了老公路再出来，这样一来，我们查任何一个监控，都不会发现别克车了。”
高栋气鼓鼓地抿抿嘴，没有说话。如果是用货车，要么还有同伙，要么林小峰自己借了辆货车，犯罪前就停到了服务区或附近高速下，犯罪后又还了。总之，案发经过有很多疑点。可是高栋没法反驳李卫平的观点，因为高栋也没证据，都只是按照常理的猜想。
缓了一下，高栋只好打发李卫平先回去继续查监控。他觉得现在就像一只很有力的拳头，可是四周都是空气，他无处发力。
可是有时候，最黑暗与光明，仅一瞬只差。

第40-42章
张一昂因为名字谐音的关系，十多年前学生时代常被同学喊成“蟑螂”，当警察这些年，除了昔日同学朋友，好像没人这么叫他了，可他今天早上却感慨自己的命运就像一只“小强”，差点被高栋踩死。
早上开了个毫无头绪的抓捕会，开会的最终结果，只多了一项模棱两可的决定，大家齐心协力、想尽办法早日抓到林小峰。开完会，高栋就把他拉到隔壁小办公室，莫名其妙骂了他一顿，说他工作效率太低，交代下去的几项工作到今天都没完成。
他感觉很无辜，这些天他一直奋战在“你对工商所里的其他人了解吗？”
骆慧慧看向他，微微皱了下眉：“我不太明白你说的了解是哪种程度。”
“就是对一个人的为人、性格、平时行为的了解。”
骆慧慧摇摇头：“如果是那样的话，只能说认识，了解？谈不上，许多人我叫不出名字，我不太去他单位。”
“相对来说，你对所里的哪几个人更熟一些？”
她再次皱眉，露出思索状：“姚江？朱梦羽？应该还是林小峰吧。”
“哦，为什么是他？”张一昂有些奇怪。
“谁知道呢，红民生前总爱带着这个跟班，来我们家吃过几次饭，我真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哦，当然，不是指你们，我是说吃饭之类的事。大概是红民把这跟班当秘书用了，反正什么事都爱差遣他去办，出门开会更离不了，那时我就觉得林小峰就像乾隆身边的和珅——不，他可没和珅那么聪明。他总是笨头笨脑的，好像人挺老实，——现在证明是他留给旁人的假象了，但以前谁知道呢，这司机在他们单位也很讨人喜，除了会干活，不和人计较，人老实外，也没看出有什么缺点。这社会，奸诈的人太多了对吧，所以大家都喜欢老实人咯。我听他们单位的人都叫他小林子，其实我看就是个小太监，大家说他人老实又会干活，其实我看他心里聪明得很呢，知道装老实能讨好。现在呢？没人说他好了吧，谁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呢，该有多阴毒呀。”她发出一声厌恶的冷笑，同时抬起头，眼睛瞥向天花板，但张一昂看到她眼中泛着泪光，微微地咬牙切齿，判断她把悲愤都埋在心里，并不是个会轻易表露情绪的女人。
“林小峰经常来你家吃饭吗？”
骆慧慧缓了一下，又看向张一昂，道：“我不知道一个月一两次算不算经常，总之，我很讨厌陌生人来吃饭。”
张一昂故意笑出声缓和气氛，道：“因为每次都要劳驾你烧菜吧？”
“当然不是，有保姆。我才不要给陌生人烧菜。”她的表情充满了天真，似是一个小姑娘跟人计较着一件成年人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任何男人看到她的表情，心里总会咯噔一下。——即便她现在是个孕妇装扮。
张一昂继续问：“对了，听你这么说，王所一向很信任林小峰了？”
“是的，我说了，他就是个小太监，当然，说好听点，他相当于红民的秘书，反正大小事，都爱交给林小峰去办。”
张一昂点点头，许多领导都和司机建立起特殊的关系和友谊，司机知道领导的很多秘密，去哪儿，跟谁见了面，甚至收了谁东西，这些事司机最清楚。所以许多领导调任都会带着司机。有句话说部长司机副厅级，司机就是领导的影子，办事前先找司机问问是惯例。
他接着问：“你知道去年九月份所里汪海全被人毒杀的事吗？”
“当然知道，你们不还问过红民吗，不过他不可能犯罪。”
“为什么不可能？”
骆慧慧反问一句：“他犯罪能有什么好处？”
“嗯……听说他和汪海全不太合。”
骆慧慧嗤笑一声：“不太合？红民是他们单位里的老好人，不和人计较罢了，汪海全听大家说他人品很差，不过他再怎么样，也就是个小小的执法队长，红民还能怕他？不和他计较罢了。红民有必要犯罪吗？如果红民不能忍他，想办法调走他就是了。”
张一昂点点头，这说法和单位里的胖女人一样。
“对了，当时毒是从王所的酒杯里查出来的，因为这事，县里的刑警也找过王所了解过情况。王所回家有说这些事吗？”
“当然说了，他怀疑有人要下毒害他，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呢。”
“他怀疑过具体谁会害他？”
“我不知道，也许他心里有答案，他没说。”
“你也没问吗？”
“问了，他不说，也许他有点想法，但他不说，反正，事情过去了，我叫他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他说知道了。”
“你觉得他有怀疑林小峰吗？”
骆慧慧略微吃惊道：“你说毒也是林小峰下的？”
张一昂并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应该没怀疑吧，我看他们关系还是好好的。”
张一昂道：“当时林小峰就坐在王所旁边，王所为什么没怀疑是林小峰干的？”
骆慧慧摇摇头：“换做我也不会怀疑林小峰的，平时对这小太监这么好，谁想他会有这心眼呢。”
张一昂道：“这几个月来，王所和林小峰的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吗？你有注意到林小峰有什么异常吗？”
骆慧慧想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看出特别的。”
“你觉得王所和林小峰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恩怨，导致林小峰杀人？”
“恩怨？这我就不清楚了，红民很少跟我谈工作上的事。他对林小峰这么信任，甚至直接把那么大笔钱借给林小峰买房子都没打借条，我实在想不出林小峰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等，你说王所借给林小峰很大一笔钱买房？”张一昂思维顿时被点亮。
“是呀，这应该是前年的事了吧。家里钱都是红民管的，本来我不知道，后来一次我去银行拉单子，发现一次性转账了一百万，——嗯，”她似乎顿觉语失，一个公职人员手头有这么多钱，总归不正常，连忙道，“这钱是我们平时收入积攒下来的，我是医院的，收入不错，还有一些投资的收益。一下子转走了一大半，我觉得很奇怪。女人嘛，都是敏感的，怕他在外面……花错了地方，回家我问红民钱做什么用了，他说借给林小峰买房装修，我怕他……怕他骗我，问他拿借条，他说没有开借条，直接划给他了。我当时还不信，我找过林小峰，他也承认借了钱，后来确实买房装修了。我想过凭林小峰的工资，哪能还得清，可是红民说了算，我也没办法，谁想林小峰会这样。”
张一昂连忙问：“最近半年王所有让林小峰还钱吗？”
骆慧慧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工作和经济收支的事，他从来不和我说。”
张一昂心里有了新的想法，如果王红民要林小峰还钱，他会不会旧怨涌上心头，杀了王红民呢？反正连借条都没有，只要人杀了，一切一了百了。
对，这是个合理的犯罪动机，可是他何必杀工商所其他人？
张一昂继续问：“王所近半年来有没有很需要花钱的地方？”
骆慧慧依旧摇头表示不知道。
张一昂接着又隐晦地问了她工商协会的事，她说她知道王红民用她名字注册了一个公司，但公司具体操作都是所里的人在做，她不知情。家里是王红民说了算，包括钱，也是王红民管，她对王红民到底有多少钱，以及开销花在哪里，并不清楚。
当然，这些话张一昂并不是全盘相信，她很可能不想透露具体的家底，反正，王红民应该有不少钱的，否则也不会不打借条直接给了林小峰一百万。这也说明林小峰很受王红民的重视。
对于骆慧慧话里的可信度，还需要再找其他的佐证才行。
当天下午，正当张一昂等人还在做手里的几项相关调查时，高栋一行人正以最快的车速赶往县城西南面二十公里外的一个水库，早上有人在水库里发现一具男尸，警方到场确认后，从尸体身上搜出的证件显示，赫然竟是林小峰。
下车后，高栋一行人走上堤坝，前面几百米处晃动着很多警察忙碌的身影，他加快脚步赶上去，找到正在本子上写记录的陈法医，连忙问：“确认是林小峰了吗？”
陈法医抬头道：“长相分辨不出了，身上证件是林小峰的，具体还要DNA比对过才行。”
“尸体呢？”
“就在那儿。”陈法医指向他背后的不远处，一个担架上放着一卷塑料布，尸体已经包进去了。
高栋来到尸体旁，让工作人员拉开看看，翻开塑料布，里面是个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的巨人，眼球突出，面目完全分辨不出了，皮肤上布满了浅浅的褶皱，散发出一阵恶臭。
高栋挥挥手让他们包起来，转身回到陈法医身旁，道：“死了多久？”
“这个季节这种腐败程度，应该三四天以上吧，但水里泡太久了，具体时间不好说，总之在三到七天范围内差不多。”
高栋摸了摸脸颊；“这么说，案子发生没多久，他就死了？”他心里更觉得一种蹊跷。
陈法医点头：“身上初步看过，没有明显外伤，是不是跳水自尽淹死的，还要等回去解剖，看肺部的特征。”
高栋不解道：“你说死了至少三天以上，这水里淹死一天就差不多浮起来了，”他抬眼看看四周，旁边是山，道，“地方是偏了点，这湖不大，浮着个死尸总不能几天都没人发现吧？”
陈法医很肯定地道：“被水草缠住了，短时间没浮上来。我听接警的民警说，早上有两个退休老人来钓鱼，刚到这儿就看到湖前十来米处浮着一具尸体，马上报警了。打捞上来后，尸体的右脚缠着水草，右手和左腿也有被水草缠绕过的痕迹，判断是落水后被水草缠住，尸体短时间内没浮上来，后来尸体开始腐败，组织极度膨胀增加了浮力，到今天才浮上来的。”
高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看来还需要等法医的进一步实验室结果确认。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侦查员过来急忙报告：“高总队、陈法医，那边发现了可疑物件。”
陈法医连忙带着手下赶过去，那里一块扁平的石头已经被翻开，地上放着两只手机，手机下还压着一张短小的钱包照。
陈法医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手机，初步检查一遍，放入助手的透明塑料袋里。拿起两只手机后，底下这张钱包照上是三个人，林小峰、妻子苏春伊和苏春伊手里怀抱着的一个婴儿，夫妇两人正朝照片外的人微笑。
高栋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皱着眉，微微鼓着腮帮子，看着法医们的操作，默不作声。
看到这几个场景，他总感觉几分怪怪的。
照今天的情况看，林小峰杀人后自杀了？手机和相片放在那块石头下面做什么？
费尽周折，杀了一车人，又制造了车辆凭空消失的诡计后，他就自杀了？
高栋晃晃头，鼻子冷哼了一声，转头离去。
反正也想不明白，反正也觉得莫名其妙，反正最后结果也要等法医。
他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写今天的调查报告，一下子似乎案情就大逆转，柳暗花明了，可他却觉得调查报告更难写了。
前几天一头雾水时，他还纠结着给上级的案情通报怎么说，现在一下子好像豁然开朗了，大家看到林小峰死了，很多人大概都觉得只要等法医确认林小峰是自杀的，连最后一口气都可以松了，案子可以结了，表彰大会可以开了，大家可以及时回家安心过个好年了。
真相真的是眼前看到的这样吗？
高栋在心里刻下了一个问号。

第43-45章
张一昂手下的另一组人通过几个特殊渠道的调查，对王红民以及那家外人叫商业协会的公司摸清了些眉目。
笔录一：某水产品加工厂老板。
“咦，你们怎么知道我认识王红民的？……哦，你们是警察，当然会知道了。他不是刚出车祸了吗，你们要调查他？……奥，保密，我懂，你们要问工商所的收费问题？这个嘛你们最好去问别人，我不太清楚。……你们肯定会替我保密？……当然，当然，我当然愿意配合政府的调查。好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工商所乱收费，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个情况大概有七八年了吧，其实也不是工商所的乱收费，是有一家叫大金商贸公司的，商业协会也是大金公司成立的民营组织，办执照、做审批、过年检，直接到工商所办效率很低，而且，而且不是那么容易办得下来。企业吃过晚饭，高栋坐在办公室里焦急等待着法医组的解剖结果。
门敲了几下，陈法医开门进来，高栋连忙起身，道：“结果出来了？是淹死的还是被人杀死的？”
“淹死的，鼻腔和肺部都有较多泥沙，肺泡特征与淹死完全符合。身上皮肤除了部分轻微擦伤外，应该是跳河时本能挣扎留下的，没有特殊外伤，包括头颅，也找不出任何的内伤。”
高栋转过身，皱眉缓缓道：“这么说，可以肯定是淹死的了？”
“对，投湖自杀。”
“自杀？怎么看出？”
陈法医道：“这种情况除了自杀，没有其他可能了呀。”
高栋道：“如果是被人打昏扔到湖里淹死的呢？”
“打昏的话颅脑内多少会有伤痕的。”
高栋想了想，道：“如果是其他手段，比如一个水性好的，把他拖进水里，淹死他呢？”
陈法医撇撇嘴：“要是那样的话，我这边就没法判断了，我只能判断他是淹死的，身上没其他伤口。另外，倒是还有其他证据证明林小峰就是凶手，畏罪自杀了。”
“什么？”高栋表情很严肃。
“他们从湖里打捞上来两只皮鞋，和老公路犯罪现场发现的脚印一样。另外湖边发现的两只手机，其中一只是王红民的，另个手机是他自己的，里面还有那段绑架电话的录音，手机里下载着一个变声程序，下载时间是1月9日的，也就是他们去旅游当天，表明那天他用王红民手机拨通报警电话后，打开自己手机里的绑架录音进行威胁。自己手机里没有手机卡，手机确认过是林小峰本人的，里面有个文档，就写了一句话，‘我对不起家人，但也许这样是最好的’，放在那张全家照上，意义很明显了。写这句话的时间是1月12日的凌晨2点，正因为那只手机里没有手机卡，所以他当时开机写下这句话，我们手机监控也追查不到。看来他应该是在1月12日凌晨2点写下这句后，跳湖自杀了。”
高栋的瞳孔微微收缩，又放开，沉吟半晌，道：“手机和照片上有指纹吗？”
“有，他自己手机和照片只有他自己的指纹，王红民的手机上，除了他的指纹外，还有另个指纹，我们拿王红民生前用过的东西比对过，指纹是王红民的。”
高栋吞了下唾沫，显然，今天的发现结果，林小峰是凶手的证据更明确了，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陈法医刚走不久，张一昂就走进来，道：“老大，听说林小峰跳湖自杀，尸体找到了，现场也发现了他更多的犯罪证据？”
高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那不是可以结案了？”张一昂脸上掩饰不住喜悦。
看到林小峰尸体找到，又发现了更多确凿证据，专案组所有成员无不心情激动。年关将近，谁都想快点结案，开表彰会，拿破案奖金，回家过个好年。
高栋不置可否道：“林小峰犯罪动机和犯罪经过还有些模糊，这案子是不是现在就结案了，我还要想一想。”
“他的犯罪动机嘛，我这边基本能给出结果了。”张一昂心情愉悦，“早上我找了王红民老婆骆慧慧做笔录，她回忆起王红民前年曾借给林小峰整整一百万，并且没打借条，林小峰拿去买房装修了。后来我派人查了林小峰的银行账户记录，前年八月份，王红民的个人账户直接划了一百万给他。他没过多久就买下了现在这套房，房屋信息查了，全款，没按揭。查他银行账户时，意外发现他在银行购买了几批理财产品，有一年期和三年期，多次购买，共值八十多万。从购买记录上看，他从前年年末开始，分好几次买，最近一次是去年九月底，他整整买了三十万。这些钱经查，是大金公司账上直接转到他银行卡下面的，办理人是朱梦羽。大金公司就是那个所谓的商业协会，是王红民个人的公司，法人代表用他老婆骆慧慧的名字，管理和工作人员都是工商所的那些人，朱梦羽兼任大金公司的财务。根据多人的笔录，林小峰是王红民的司机，深得王红民的信任，王红民借给他巨款都不打借条可见一斑。我想他杀人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不想还钱了。”
“不想还钱？”高栋愣了一下。
“对，算下来王红民借给林小峰将近两百万了，并且都没打借条，部分钱是从大金公司账户上走，经办人是朱梦羽，相信工商所其他几个都知道王红民借钱给林小峰。林小峰把这几个人都杀了，又没有借条，这些钱就完全归他家所有，不用担心还钱了。”
高栋琢磨道：“为了两百万巨款？嗯……似乎这样的杀人动机更合情合理些。可是他为什么要打绑架电话？”
“当然是干扰我们的侦查视线，从一开始就把我们的注意力转到报复工商所的人身上，而忽视了犯罪动机是为了钱。”
“可是王红民既然肯把巨款借给他，又不打借条，可见对他是非常信任的，甚至或许并没指望他哪天还钱。照理他跟着王红民，以后好处还会不少，何必要这样？”
“我怀疑是王红民跟他有矛盾了，要他还钱。不过关于这点，没办法查证了，毕竟现在当事双方都死了。王红民要他还钱的事，肯定也是私下里的，不会让很多人知道，恐怕没法调查。不过我觉得可以试图猜测一下，朱梦羽用视频威胁林小峰，这件事可能后来王红民也知道了，当他得知林小峰是个杀人犯后，彼此的信任立即奔溃。在这种情况下，林小峰为了巨款，也为了掩盖他杀汪海全的事实，铤而走险，选择杀死一车人。”
“可是他为什么还是自杀了？”
“他犯罪前可能还抱着侥幸心理，犯罪后经过沉思，觉得逃无可逃，自杀后这笔钱毕竟还留给母子。据我们调查，林小峰虽然性格内向，但在家对孩子非常宠爱，他很爱这个家，他希望给家里留下点东西。”
高栋摇摇头：“就算他自杀了，按照法律，他的个人财产还要对几个被害人家庭进行民事赔偿，剩下给他老婆孩子的钱也没多少了。他应该清楚这点。如果他真想自杀，把钱留给家里人，最好是直接自杀，不要在湖边留下手机这些证据了。如果警方没办法证明他是凶手，也就用不着用他的个人财产进行民事赔偿了。”
张一昂想了想，觉得高栋说的也有道理，只好道：“不过他的犯罪事实这么清楚，犯罪动机方面，也许既有钱的因素，也有过去的积怨，加上朱梦羽的威胁，总之，几项因素综合起来，让他这样一个性格内向容易走向极端的人，犯下重罪。”
高栋吐了口气，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头脑更清晰。
这犯罪动机这一环，人死了，没办法百分百还原真正促使他犯罪的因素，一切只能靠证据基础上的猜测，似是而非，又模棱两可。谁知道呢，也许他就是陷入极端思维里走不出来了，这在医学上讲叫偏执狂，许多暴力犯罪者都脑子想不明白，你根本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沉默了一会儿，高栋换个话题，道：“其他让你去办的工作呢？”
张一昂先交上一叠文件，道：“这是今天做的笔录情况。”又交上另一叠文件，道，“这是工商所几个人手机通讯的数据分析。结果显示，案发前工商所每个人，包括林小峰在内，手机通讯里均没异常情况。林小峰也没有和可疑对象通过电话，表明他没有同伙。里面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姚江和朱梦羽肯定有不正当关系，不过这点好像跟案子没关系。”
高栋拿起这份分析文件，目光选中和林小峰相关的内容，数据分析结果显示，他和王红民电话挺多，除此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和可疑对象通过电话，发过短信，更证明了没有同伙这一点。
张一昂继续道：“关于别克车的维修保养情况，我们重新问了工商所的相关人，说别克车是前年在市区4S店购置的，用工商所的名义购买上牌，日常的保养都在县城的一家4S店。平时不太开这辆别克车，大都开其他车子，只有好几个人乘坐时，才开这辆，比如他们这次的集体旅游。这辆车购买至今，去年年初出过一次事故，撞了绿化带，车子拿到市区4S店修了。此后案发前两个多星期时，那天晚上别克车停在工商所前面不远处，第二天早上发现车身被人用利器大量涂划，还写了‘工商所王八蛋’，由于接下去的旅游时间已定，要用到这辆车，当天林小峰开车去市区给整个车身做油漆，案发前三天，林小峰去市区把车子开了回来。”
高栋微微一凝神，连忙道：“这条信息核实过了吗？”
“据说车身被人写了‘工商所王八蛋’，把王红民和姚江气得不得了，还当即报警了。当然，这种事别人半夜偷偷干的，肯定查不出。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恶作剧，派出所也没花心思。考虑到七人出去旅游，所里没有大车，开两辆车麻烦，王红民让林小峰当天就送到市里做油漆了。”
“你有确认过油漆确实是在4S店做的吗？”
张一昂摇摇头：“这倒没有，不过要确认也简单，明天问清楚哪家4S店，打电话过去就行了。”
高栋想了想，道：“好，案发前车身被人划，做过油漆，这件事很可疑，我怀疑和车子在服务区消失的事有关。”
张一昂不解道：“可是我们监控看到别克车好好的呀，再者说，做油漆和别克车消失能有什么关系呢？”
高栋回答不出，沉吟片刻，道：“我再想想。你明天记着跟4S店核实做油漆的事。另外，那次车身被划，工商所不是直接报警了嘛，你找人跟派出所要当时报警拍下的照片，看看上面划的字和林小峰的笔迹是否符合。”
张一昂连忙道：“我明白了，如果笔迹和林小峰符合，说明划字是他干的，他借此做油漆的机会，对车子外观做了某些手脚，安排后来的别克车溜出监控。对了，他过去开过汽车修配店，要做手脚他是内行。嗯，只要这点查清了，整个犯罪经过都能很明确，结案报告就更扎实了。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查。”
“对了，”张一昂刚准备走，高栋叫住他，“你们不是接触了工商所好多人吗，他们知不知道这次不是车祸，是谋杀？”
“嗯……看得出有些人应该了解到一些风声，但他们都没提，我相信他们知道这事的敏感性，传出去的话，政府查下来会给他们带来不小麻烦。”
“几个被害人家属的情绪怎么样？”
“王红民的老婆骆慧慧表现挺理性的，就是感觉这人态度冷冰冰的，我们问了其他人，说她一向是这种性格。另外姚江他们的几个家属，县政府都找他们协商过了，大概每户补偿几十万安抚一下，不过今天他们不满意，他们找过县工商局，想分大金公司的资产，说大金公司平常都是他们在管理的，王红民生前承诺每年按收益比例分给他们钱，骆慧慧一口拒绝了，还去单位把大金公司的图章和所有财务报表全部拿走。工商局的意思是大金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骆慧慧，他们也无权干涉。反正这里面利益纠葛很复杂，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开。听说在县政府和工商局的协调下，骆慧慧同意从大金公司账上再支一部分钱给其他人，具体金额由他们私下协商。”
高栋点点头：“只要不闹起来，压住了，一切都好。”

第46-48章
今晚高栋的办公室很忙，张一昂前脚刚走，马党培和李卫平一起走了进来。
“有事？”高栋看着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掏出烟分给他们。
马党培先开口道：“高局，这案子……差不多可以结了吧？”
李卫平也接口道：“是啊，老大，林小峰尸体找到了，绑架录音也找到了，现在证据确凿，可以结案了吧？”
高栋不太乐意地瞥他们一眼，道：“急什么，林小峰DNA不是还没确认过，等明天法医结果出来再说吧。”
马党培迫切问：“这么说，只要明天DNA确认是他本人，就可以结案了？”
高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李卫平：“犯罪经过查好了？”
李卫平苦着脸摇头：“监控里就是找不到别克车，我和马队商量来商量去，判断唯一可能还是别克车被装上大货车运出去了，只有这样，才能躲过服务区监控，才能不用交出通行证下高速，又避开所有监控进入老公路。”
高栋抿了抿嘴，道：“证据呢？把这辆大货车找出来。”
李卫平显得很为难：“这……这不太好查，毕竟经过服务区的大货车太多了，几千辆大货车总不能没辆去问。就算问了，司机不承认，我们也辨别不出啊。”
“司机不承认，那就是有同伙？”
“那也不是，比方说林小峰本就明确告诉司机，他要用货车把他的车运下高速，给了高额的租车费，司机知道他肯定有某种不法目的，但为了钱还是干了。林小峰把六个人控制了放在座位下，不让司机看到，司机压根想不到他的不法目的是杀这么多人，就按着他的主意做了。现在去调查，司机知道这么做违法，很可能不承认，我们无从判断司机所说的真假。而且几千辆货车此刻在全国各地，根本没办法展开调查。也可能货车是林小峰自己借来的，自己开的，这样要查也很麻烦。”
高栋转过身，闭上眼睛，沉吟半晌，又转回身，道：“是挺头疼的一件事呐。”
李卫平道：“我跟马队还有其他几个专案组成员对这个问题专门商讨了一下，林小峰已经死了，犯罪经过想要全部还原是不可能的。但现在他犯罪的证据链足够充分，并且我们整个调查过程都没发现还有其他同伙的可能。我们觉得以现在的情况，结案没有问题了。”
马党培也道：“是啊，反正现在凶手已经水落石出了，早点结案晚点结案都是要结的，晚结不如早结。”
李卫平道：“老大，你也知道我们县局现在的处境……”
马党培继续恳求：“高局，这事我们知道，上面问责怕是逃不了的，如果能赶在年前尽快结案，问责肯定也要等正月十五过后了……”
李卫平道：“老大，不瞒你说，我们县局和县政府现在压力都很大，如果能现在结案了，刚好隔了过年，时间拖得长些，事情自然也淡化了，我们也准备趁过年期间想点办法，让这事赶紧翻过去。其他专案组成员我们也问了意见，他们也想快点结案，也好回家过年。”
高栋长长吐了口气，缓缓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也理解你们现在的情况，这件事我知道了，我再想一下，明天先等法医的结果吧。”
送走这两位，又有县政府的领导打来电话，询问高栋意见，话中意思也是想早点把这一页翻过去，他们县里也能松口气，就连县工商局和市工商局的人，也都想早点结束，因为闹出这案子，查案虽是公安的事，但工商协会这种东西揭出来，他们也很担心，因为这不是一个地方的事，很多地方都这么做，除了工商的外，税务、消防很多部门都办了附属公司，这是很多部门阳光工资外的收入，靠这块不光养活了许多单位的正式工，更多亲戚朋友的临时工的收入超出财政预算，也是靠附属公司里出。别看县城工商所一家出事，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很多单位对这案子非常关心，全想快点把事情淡化，趁着过年，过完年事情就过去了。
高栋坐在椅子里，默不作声，他也在权衡。
他觉得还是有些疑点，他并不是担心林小峰不是凶手，现在林小峰是凶手的证据很翔实了，他就怕林小峰背后还有人，林小峰是被人利用了。
万一以后再冒出什么事——甚至翻案，当然，案子不是他一个人查，有责任也是集体的责任，所谓集体的责任基本上就是没责任，但面子上总是会难看，毁了他向来办的案子都是铁案的形象。
不光专案组其他人想着快点结案，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想？
早点结案对所有人、所有部门都有好处。
可是，他心里始终有个顾虑。
会不会真被徐策说中了，此案另有玄机？
他想了一下，打开电脑，拨打了徐策的电话。
“马上就要结案了吗？”听高栋花了半个小时讲了今天的情况，徐策问道。
高栋坦诚回答：“我现在正在为这件事烦恼，结案没问题，我就怕……就怕以后再出其他事。”
徐策笑了笑，道：“就算现在结案，以后也不会出其他问题的。如果林小峰背后还有人，此人从头到尾没留下线索，一直躲在幕后，那么这件事了结后，他更不会现出原形了。他花了这么多功夫隐藏自己，好不容易等到结案了，警察经过他身边也没怀疑他，他当然不会再做犯罪的事让你们重新查回去。”
高栋一愣，道：“这么说，你的建议也是我可以结案了？”
“不，这不是建议，仅是现在情况的客观评价，结果只取决于你。”徐策笑了笑，“我的老同学，我想问一句，对你来说，是真相重要，还是仕途重要？”
高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突兀地问这个敏感问题，沉吟片刻，咳嗽一声，道：“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听你刚才讲了这么多，给我的印象是，如果现在结案，对你，对专案组，对你的团队，对县政府以及更多其他相关不相关的单位，都是好事？”
“嗯……可以这么说吧。”
“如果暂时不结案，继续查，有可能查不出结果，最后还是会以现在的结论结案？”
“对，是这样。”
“如果晚一些时间结案，对你个人的影响大吗？”
高栋微微眯了下眼睛，坦白地告诉他：“不大。命案是我带队的专案组到白象之前就发生的，我的团队没有任何责任。唯独直接责任人是县公安局和县政府，他们希望快点过去。不过拖一些时间结案，到时的结果并没查出什么东西，我会有点尴尬罢了，但我也可以说是本着谨慎原则，更好地还原案件。回头想来，如果不是那帮大学生提前了尸体，而是等我赶到白象后，呵呵，那样我肩上也有责任，恐怕我现在也巴不得马上结案了。”
“我们按最坏的结果，假设最后没查出更有新意的东西，只能按现在的结论结案，你觉得你个人能接受的，最迟能拖到什么时候结案？”
高栋想了下，道：“年前无论如何也要结案了。”
“好吧，也就是说，时间只剩下一个多星期了。”
高栋不解道：“你想做什么？”
“如果你愿意再拖几天结案，我想，有可能会查出更有新意的东西。——当然，我只是说有可能，纯属概率上的可能，也有可能最后查不出其他东西。”
“那又怎么样？”
“现在我唯一知道的结果，这案子除了林小峰外，背后一定还要人。”
高栋皱了下眉，认真地问：“为什么这么肯定？是觉得我们现在猜测的林小峰的犯罪动机不够坚挺，犯罪过程没办法还原？”
徐策道：“不，所谓犯罪动机，我并不看重，当一个人已经死了，你们所还原的犯罪动机永远只是‘可能’的犯罪动机，也就是猜测。我所坚持的，只是所有的事实依据，从事实角度出发，得出结论。就说迷药这一环节，我们俩已经讨论过了，用迷药控制一车人，发作时间、药物效率上都没办法掌控，这是很重要的一个疑点。”
他顿了下，继续道：“我们再分析林小峰犯罪的态度，他是想杀完人后逃走呢，还是一开始就想着同归于尽，杀完人后自杀？从这一点上，他整个犯罪活动里不同的表现有多处矛盾。他设计别克车从服务区消失，这表明他不想被发现。老公路那里他留下了脚印，这又显得他并不想隐藏。他抽屉里更是留下了一瓶迷药，明白告诉警方他就是凶手，这时他又是不想隐藏。可是他案发后，从头到尾没和家里人联系，这点上，他又是不想被发现。最后他却选择了自杀，留下了证据。从头到尾的犯罪态度多处矛盾，这太奇怪了。”
高栋承认：“确实，你说得对，尽管林小峰犯罪的证据链很充分，可是细想之下，很多地方又是疑点重重。”
徐策道：“其实归根到底，想查出最后的真相，关键还是在服务区别克车消失这一环节。我可以肯定你们对此的调查存在问题，导致了查不出结果。如果可以的话，对服务区调查的每个环节，再做一次。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一切的决定权，包括什么时候结案最合适，都取决于你，老同学。”
结束通话后，高栋点起一支烟，抬眼望着天花板。
真的要重新调查一遍吗？
他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第二天中午刚过，法医就回馈了鉴定结果，尸体就是林小峰，DNA比对完全吻合。
接着专案组开会讨论了一下，专案组的多个成员，包括其他市暂时调派过来的刑侦专家，都建议可以结案了。大家虽都知道监控里查不出林小峰是怎么把车移出去的，但证据链摆在面前，凶手就是林小峰，没有同伙，凶手已死，犯罪经过无法还原，过程并不重要，结果很确定，就是这样。
高栋犹豫再三，决定还是按徐策说的，再拖一点时间看看会否查出新情况，于是便本着谨慎原则，告诉专案组诸位，各自回去把资料整理一下，再合计着做结案报告。
开完会后，高栋去各个组的办公场所转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没在继续查案情，他也理解手下的想法，几千个小时的监控都看过了，没找到别克车，现在继续查也不会有结果，反正凶手就是林小峰确认无误。
回到办公室，省厅的领导也打来电话，林小峰尸体被发现，省厅和部里当然也第一时间接到了报告，领导告诉高栋，这案子影响敏感，既然结果确认无误了，结案宜早不宜迟，早点结束消除影响，建议他这边快点处理一下，赶在年前把结案报告和所有相关卷宗全部处理完，到时开个表彰大会，公安的事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工商所善后工作，留给他们地方政府去处理，趁着过完年，影响也能降到最低。
高栋虽然口头应承下来，心中依旧犹豫不定。没多久，大津市的市委办公室打来电话，这回是王振国亲自找的高栋，跟他详细了解了案情，最后说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很感谢公安系统的辛苦工作，凶手既然已经自杀，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同样建议他早点结案了。
他想起徐策昨天问他的话，是真相重要，还是仕途重要？
他自嘲般地苦笑摇摇头，想法已经动摇。尽管徐策说了多个案子中的疑点，这些疑点正中他心里想法，可是他在想，再查下去真能查出更多的东西吗？他没有信心。
即便此刻他把这些疑点说出来，这些只能算是疑点，不能算作翻案的证据，既然只是疑点，自然也能找到各种理由进行解释。
这就像一大群人穿越沙漠，好不容易看到了眼前的绿洲，你告诉这群人，先别休息，我们再找找，或许能找到更大片的绿洲。别人能答应吗？
事到如今，林小峰是凶手的证据链很扎实，整个团队显然都想着能结案了，无心追查更多的东西。
话说回来，前面所有人齐心协力侦查，都没得出更多的线索，放到现在这种心态下，恐怕更查不出了。
这时，张一昂进来找他，说昨天交代查的事已经办好了。
高栋看着大多数人此刻都沉浸在即将结案的喜悦心境里，此时还能克制住内心的浮躁，继续按高栋要求办事的，不多了，高栋一时间对张一昂这名跟了多年的下属，甚至有一种感激。
张一昂道：“老大，我们早上去了派出所，拿到了别克车车身划着‘工商所王八蛋’的照片，加上从单位里拿到的林小峰笔迹，一起发给省厅的笔迹鉴定专家做对比，他们说字肯定不是林小峰写的。字是用利器划在车上的，和正常的写字手法不一样，但他们说因为林小峰的构字习惯和笔画特征与车上的字相差太大，所以还是很容易鉴定的。”
高栋手指敲了几下脑袋，道：“4S店问了吗？”
“问了，他们说这辆别克车没有来做过油漆，最近的一次记录是去年上半年来换过一次保险杠，就是那次别克车撞了绿化带。”
高栋起疑道：“这么说，林小峰没把车开到4S店做油漆，能查到他是在哪做的油漆吗？”
“我们后来又去工商所，想找林小峰做油漆后拿回来的报销发票，发现报了三千块，用的却是部分餐饮和车票。我判断是林小峰拿到其它店里做了油漆，费用比4S店少很多，他再拿三千块其它发票来多报销。”
高栋想了一下，道：“有办法查出林小峰是去哪做的油漆吗？”
张一昂露出为难的表情：“恐怕很难，如果是在本市做的油漆，整个市里的所有汽车修理店一家家去问，总能有结果。可是全市包括各县的汽车修理店至少有上千家，一家家去查，人手、时间都要很多，短时间内做不完。万一，车子不是本市做的油漆呢？那么调查就无止境了。关键问题是，我觉得是不是真有必要这么做呢？林小峰怎么做油漆和别克车消失的事是否真有关联，我想不出。”
高栋也是同样想不出。
打发走张一昂后，高栋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徐策的话，所有问题的关键只有一点，就是别克车的消失。
一定是这项工作的调查有问题，建议他把这项工作的每步调查都重新走一遍。
重新做？
光查监控，就是几组人手的劳动力了，以前查不出，现在就能查出？
高栋叹口气，摇摇头，压制住心中的各种情绪，把服务区调查有关的全部卷宗拿出来，沉下心，每一页每一行仔细地看过去。
服务区的调查工作分成两块，一是针对服务区的环境设置，是否确实是个封闭的区域。二是查两头的两个监控。
高栋再一次把思路逐项分散开来。
服务区周围没有其他出口，这项结果不会有问题，没必要复查。
两个监控没有盲区，这点张一昂的几个人亲自去了服务区看过，而且他自己也看过监控，这项结果也不会有问题，没必要复查。
客车道和货车道之间有护栏，并且有值班人员管理，张一昂那边调查服务区值班人员时，对方很确信表示不会有车穿过去。现在专案组大部分人的猜测是林小峰趁晚上值班人员不注意，挪开护栏，把车开过去上了一辆大货车，此后再把护栏挪回去。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现在也没法追溯了。这项结果可能有问题，但没办法复查。
监控的结果显示，出监控的别克车比进监控的别克车少了一辆，少的也是工商所的银灰色那辆，而其他车的车牌都和进监控时核对过，完全一致。这项工作是多个组反复查监控得出的结果，也不会有问题，没必要复查。
问题出在哪？是出在客车道和货车道这个没办法复查的环节上吗？
高栋眉头紧皱，翻开服务区的平面图，再次看了起来。
上面详详细细标注着服务区内的各块区域、绿化、设施、店铺。
当他视线移到服务区背面的那家汽车修理店时，曾经张一昂随口说的一句话突然在他脑海里重新浮现。
那个细节曾经只当是和案件无关，听了一遍就过去了，谁都不会刻意留心那个细节。
没想到，那个最不起眼的细节，是关键！
一瞬间，高栋像触电般瞪大了眼镜，他手里拿着的文件都不住地颤抖起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徐策说得一点都没错，果然是调查环节出了问题！

第49-51章
高栋想起张一昂当时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们去服务区的那家汽修店时，修理工说1月9日傍晚来了一辆蓝色的别克商务车，车主说错加了柴油，于是把车留在了服务区，直到1月11号才回来开走。
监控查的时间点是1月10号的晚上。
监控显示，所有出服务区的别克比进来的少一辆，少的是工商所银灰色那辆。
停在汽修店的这辆车，进服务区时，肯定被统计到了，而它1月11号才离开，显然没被统计到出去的车辆里。
之所以在统计中，发现出去的比进来的少一辆，因为少的就是这辆停在汽修店，直到1月11号才离开的这辆！
算上这一辆，出去和进来的数量是完全相等的！
这也意味着工商所的别克车并不是装上货车开走了，而是直接从监控底下离开的。
出服务区的银灰别克车少了一辆。而进出的总数又是相等的。
答案很明显，蓝色别克车多了一辆！
那意味着什么？
进服务区的所有银灰色别克车中，有一辆变成了蓝色，离开了服务区。
毫无疑问，就是工商所的那辆车变成了蓝色，离开了。
至于工商所的这辆银灰别克是如何在光天化日下变成蓝色，并且骗过所有查监控的警察的，高栋暂时想不出。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思路非常清晰，工商所的这辆是变成蓝色离开了监控，留在汽修店的那辆蓝色车是紧接着，高栋立刻把李卫平和马队叫进来，跟他们说了这个重大发现。
李卫平显得将信将疑：“真的会是这个办法？”
“对，就是这个办法。”高栋很肯定。
“可是，车身要换个颜色可不轻松呀，做油漆没个几天不行，而且我们以往办案时，查监控找涉案车辆，从来没有遇到过改车身颜色的。”
高栋自信地道：“没见过的情况多着了，对方怎么变颜色的，我暂时不知道，也不用瞎琢磨，反正清楚一点，他就是用这方法逃出监控的就行。”
马队点点头，爽快道：“高总队，你就说我们接着该怎么查吧。”
高栋道：“服务区的监控重新查，只看出去的蓝色别克车，尤其是1月9号傍晚前后离开服务区的。因为留在汽修店的那辆车是傍晚时候来的，工商所的别克车换了它的车牌后，替它离开了监控，如果停留时间太久，容易引起我们警觉，所以应该在做完交替工作后，很快离开的。你们要格外留意正副驾驶座上的人员情况，看看有没有异常。另外，出服务区的蓝色别克车全部统计下来，在老公路附近的监控里找找，这些别克车里，有没有后来开到老公路附近来的。有的话，就重点关注吧。”
打发两人走后，高栋继续看着卷宗，想象着各种可能的背后真相，好不容易等到了深夜，看看时间，美国已经早上了，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连接徐策，激动地告诉他这个重大发现：“老同学，你是对的！你的数学模型果然正确！确实是我们的调查有问题。”他快速地讲了别克车离开服务区的方法。
听完，徐策笑了笑，道：“我说过一切都可能骗人，唯独数学是不会骗人的。不过这次只能说你是运气好。”
“运气好？”
“对，你能够发现别克车离开的秘密，很大程度上都该归功于运气。你手下的那名侦查员把服务区调查遍了，抱着试试的心态去问了汽修店，结果得知有辆蓝色的别克停了几天，案发后才开走的。如果他最后没去问汽修店呢？当汽修店告诉了他这一条在那时看来完全与案件无关的线索，我想他当时一定没放心里去，认为是和案件无关的，因为你给我看的卷宗里，没有记载这一条。如果他回来后没跟你顺口提及呢？如果你把他这句随口一提的信息抛在脑后，忘记了呢？任何一种如果，你都不会想出别克车是怎么离开服务区的，不但现在想不通，以后更想不通。你说，这是不是该归功于运气？”
高栋点头叹息：“是啊，当初这条信息不过是随口一提，放在那时没人会觉得跟案件有关，可是就是这条随口一提的信息，才成为了案件的关键。现在回头去想真是后怕，好在我这手下张一昂，人虽不是很聪明，办事很靠谱，很细心，不像许多聪明人敷衍了事，随便应付上级。好在他去查了，好在他跟我随口一提，好在我今天看地图，想到了。哦……这是我办案这么多年，第二天一早专案组的会议上，高栋讲了昨天的发现，通过分析出涉案的有另一辆别克车，怀疑这案子另有隐情，很可能还有另一名同伙。
对于案件突然间的转折，诸人的态度各有不同，不过大多数人都赞同高栋继续把案子查下去，查清楚，毕竟都是搞刑侦工作的，都想办的案子是铁案，将来不会出问题。马党培和李卫平知道继续查下去，时间拖多久就不好说了，虽情感上不太愿意接受，但事实摆在眼前，总不能不查，只好配合。
张一昂带人一大早就开车上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服务区，再次来到这家汽修店。
由于他们穿着醒目的警服，并且一个星期前刚来过，修理工一眼就认出他们了，客气地上前打招呼：“警察同志，有什么能帮忙的？”
张一昂道：“上回你说的1月9号傍晚停在你们店的蓝色别克商务车，有记录吗？”
“维修都有记录的。”
张一昂放心了：“好，麻烦把记录给我们看下。”
修理工拿来了维修本，翻到那一页，指着给他们看：“就是这个，车牌是浙BXXXXX，维修项目清洗油箱。”
张一昂朝他们店看了一圈，皱眉道：“你们店里没有监控吗？”
“一直没装啊。”
张一昂有些失望，道：“还记不记得来修这车的人长什么样？”
修理工谨慎地问：“是……是有什么事吗？”
张一昂故意吓唬他们一下，道：“那辆车涉嫌一起重大犯罪，我们正在对它进行调查，你要把能回忆起来的情况都明明白白告诉我们。”
“啊，这么严重……”那人显然被警察的三言两语唬住了，皱着眉急忙回忆，“那辆车好像……好像没什么特别，车上也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啊……”
“不管车上，我们主要是问这人长什么样。”
“他……大概三十多岁，胡子很多，络腮胡，戴一副眼镜，穿着……衣服什么颜色我实在想不起来了，感觉应该是挺休闲的装扮，对了，他还戴了顶毛线帽，像球星一样，把帽子拉到耳朵处。唔……哦，还有，虽然他帽子拉得很低，但我记得……哦，那时我蹲下去检查汽车，那人也蹲下来跟着我看，我站起身时撞到了那人的头，把他帽子撞斜过去了，他的耳朵……对，站在这边看，对，是左耳，左耳下面长了个肉瘤，半个肉瘤露出帽子了，像个小耳朵，这点印象挺深的，其他……”
他还在拼命回忆，张一昂已经瞪直了眼睛。
左耳下面有个肉瘤，那……不可能……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是李卫平呢？
一定是其他人耳朵下长了个肉瘤，长肉瘤的又不止李卫平一个。
李卫平没有胡子，更不是络腮胡。
他心里急忙否定着，尽管他知道贴胡子伪装是很轻松的事。
修理工看着他急剧变化的表情，还以为说错什么话了，急忙闭上嘴，胆怯地望着他们。
张一昂马上收敛了情绪，又问了他各项相关事宜，随后带着手下离开。
如果真相是李卫平，那事情就太大了，没弄明白前千万不能瞎猜忌，他谨慎地嘱咐手下今天的调查不要告诉任何人。
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张一昂才来到高栋办公室，高栋急忙问：“你早上不是六点就出发了吗，怎么弄到现在？路上堵车了？”
张一昂摇摇头，谨慎道：“服务区调查做完，我又回来核实了下相关情况，再来汇报。”
高栋不耐烦道：“好，快说吧。那辆蓝色别克信息查到了吗？”
“查了，车牌号是假的，这个号牌对应的车是辆大众，那辆大众也是白象县的车。”
高栋道：“大众车的车主查过了吗？”
“那人登记的是个私营业主，我打电话过去问情况，还没等我说完，他就叫起来，问我那个号牌是不是又违章扣分了。他说他被不法分子害死了，他这车去年收到多张罚单，他去交警队申诉，来回跑了多趟，才还他清白，说他的车辆被人套牌了。后来没多久，他行驶在县城路上时，突然看到前面有辆大众车那么眼熟，仔细一看，前面那辆车不但车型跟自己的一样，号牌也和他自己此刻所开的一模一样，他马上加速冲上去拦下车，因愤怒对方套他车牌，害他来回折腾多次，就和对方车主打了起来。最后警察到了，把套牌的家伙和套牌车押回交警队了。我又问他套牌的人的信息，他说具体名字记不得了，派出所当时报了案，有登记。”
“问过派出所了吗？”
“打电话问了，派出所翻出当时的报案卷宗，给了我那人的信息。我打电话过去问，那人说当初是一时抱着侥幸心理，套了别人车牌，免得违章扣分，交警把他查处后，车辆扣了半个月，交了两千块罚款，又因打架拘留了一天，他再也没这么干了，说不信我们可以过去查。我问他号牌是谁做的，他说跟网上制假车牌的人联系的，报给对方需要的号牌，到时会送货上门，花了三百块。我问他假车牌去哪了。他说被交警收走了。”
高栋有点失望地吐口气：“既然被交警收走了，那么蓝色别克的假车牌跟大众车的没关系了。这条线又断了。对了，汽修店有监控吗？有监控的话应该能拍到把蓝色别克留在店里的那人长相。”
张一昂低着头回答：“没有监控，我们问了修理工是否还能回忆起那人长相。他具体的五官外貌回忆不出，说印象里那人大概三十多岁，络腮胡，戴了副眼镜，穿着挺休闲的，戴了顶毛线帽，像球星那种戴法，把帽子一直拉到耳朵下。”
高栋点点头：“虽然外貌描述比较模糊，但根据这个描述，查当天下午开进服务区的蓝色别克车的驾驶员长相，应该能锁定出几个相似的。”随即他又摇摇头，道，“就怕什么帽子、眼镜、胡子这些都是伪装的，他开车时不是这个装扮，就麻烦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你先把李卫平叫来，我让他们先按这个条件筛选一下。”
“老大，等一下。”张一昂欲言又止。
高栋奇怪道：“怎么了，等什么？”
张一昂抿抿嘴，还是道：“有个情况我但愿是想多了，修理工说那人虽然戴着毛线帽，帽子拉到耳朵下，但是他印象很深的一点，他那时不小心撞了下那人的头，那人帽子撞斜了，左耳下面部分露出来，那里……那里长了个肉瘤。”
“哦，这算比较大的特征了。等等，肉瘤？肉瘤！”咯噔，高栋整个人都动了一下，瞪大了眼睛。隔半晌，才呢喃道：“你是说……李卫平？”
张一昂低着头，神情尴尬地道：“应该不会的，左耳下长个肉瘤的总不止李卫平一个。”
高栋沉着气问：“你给修理工看了李卫平照片了吗？”
“我偷偷找手下从内网上找了张照片，发到我手机，给修理工看了，他说间隔时间太久，他对五官确实没印象了，并且来的那人戴眼镜，有络腮胡，照片上是没有的，他没法判断。”
高栋缓缓点头，随即慢慢坐回椅子里，心中布满阴云。虽说左耳下长肉瘤的全天下总不止李卫平一个，可是他所见过的人里，还真就只有李卫平这一个。
如果真是他，这……这就麻烦了。
他心里极力希望不是李卫平，李卫平是他的人，是他很看好的一名下属，一向觉得李卫平的能力是他所有下属里最强的。他和李卫平也有多年深厚的交情。工作时是下属，更多时候当做朋友。
而且，李卫平是他的学弟。李卫平跟高栋都是浙大心理系毕业的，李卫平比高栋小了五届。工作上同门师兄弟本就特别容易有亲近感，从李卫平一开始当警察，高栋私心上就对他多几分重视。
如果是他……这个结果非但他不愿想，根本是不敢想。
张一昂看着高栋变化着的表情，低声谨慎道：“我刚才问了县局的人，他们说交警收走的东西一般都交到了县局，假车牌之类的东西也是堆在县局的仓库。”
高栋重新抬起头，把情绪完全掩盖，道：“你去过仓库了吗？”
“还没有，我先来向你汇报这些情况。”
高栋紧咬嘴唇，神色木然不动，过了很久，才道：“好，你跟我一起去仓库看看那块假车牌还在不在。”
高栋默然站起身，他清楚，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他心中祈求答案千万不要是李卫平。
可是他忍不住地担心，万一假车牌没在仓库里，那说明了什么？说明真凶是从县公安局仓库里拿了犯罪工具。县公安局的仓库有几个能进得去？如果是那样，答案就很明显了。
他默不作声，带着张一昂一起来到后勤处，叫后勤处的许主任拿上钥匙，带他们去仓库。边走边问：“仓库钥匙平时都谁保管的？”
那名文职警察许主任认真地回答：“一般是我们后勤管的，局长和其他几位副局长也都有钥匙。”
李卫平也有钥匙。高栋心中泛起了不详的预感。
“从仓库拿东西要做登记吗？”
许主任笑了笑，道：“用不着吧，仓库里没什么重要东西，都是些收缴上来的管制刀具啊，假发票啊之类的，像犯罪中重要的物证、还有毒品假钞什么的，放在专门的保管室，那些进出我们都严格管理，需要登记，领导放心好了。”
高栋点点头，又问：“收上来的假车牌是不是放在仓库里？”
“我想想，对，仓库里是堆了些假车牌。领导，您需要什么我去拿就是了，不用您亲自跑一趟。”
高栋和善地笑了笑，敷衍道：“没事，我就去随便看下，找点东西。”
许主任也是个聪明人，听他这么说，明白话里的意思就是没必要告诉他，他也不再多问，带他们来到仓库门前，打开库门。
进去是几排架子，架子上堆了些管制刀具，还有些棍棒之类的玩意儿，肯定是社会上打架收上来的，架子后甚至放了几把梯子、脚手架和油漆，应该是他们县局办公室装修用剩放那儿的，因为警察不可能把别人家的梯子当非法物品收上来。
最靠里角落地上有几个大木箱，有个箱子里装了许多假发票，还有彩票，估计都是从骗子团伙那儿收来的，高栋看了一圈，看到其中一个箱子里叠了几十块车牌。这些东西上大都盖着灰尘，说明长时间没被人碰过。
高栋看了眼张一昂，示意他去翻一下，顺便问许主任：“这些车牌都是交警拿过来的？”
“嗯，是的，有些是历次执法时扣下的，有些是从假车牌制作团伙那里收缴来的。”
张一昂把这些车牌都拿出来，一块块地看，没多久，他就拿起其中一块，脸上露着欣喜，道：“老大，就是这个车牌，车牌还在。”
高栋看到车牌脏兮兮的，看来也是堆在这里很久了，顿时大松了口气，幸好还在，幸好还在，看来不是李卫平。
看来蓝色别克车套的假车牌跟这块假车牌一样，只是个巧合。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两块假车牌的号码都一样，这也太巧合了吧？
可是仔细看这块车牌，脏兮兮的，和其他车牌差不多，不像最近被人拿来用过的样子。

第52-54章
晚饭后，高栋走到马党培办公室外，朝里看了眼，只有马党培一个人在，高栋走进办公室，合上身后的门，打招呼道：“马局还没回家呀。”
马党培一脸苦色：“哎，高局，大家都在这么辛苦工作，我哪能这么早回家啊。”
高栋笑了笑，道：“也就这几天了，案子快到尾声了，再过几天就全部水落石出了。”
马党培惊喜道：“有眉目了？年前能结案吗？”
“眉目是有了，年前能否结案现在还不好说。”高栋补充道，“我知道大家都希望早点破案，急也急不了一时。我过来，是想跟马局谈谈省厅关于这次案件问责的消息。”
马党培脸色马上就转为了紧张，他虽然省厅里也有关系，但当然比不上高栋的关系，他的领导还没跟他透露具体会怎么问责，想必高栋是收到最新消息了。忙问：“省厅怎么说？”
高栋故意皱起眉道：“省厅领导跟我私下透露了下，说这次问责多少是要做的，关键不是在你们白象县出了这案子，而是案子出来的“卫平，马队，老大让你们过去开会。”张一昂来到他们那间大办公室，叫过两人。
“好，马上来。”
李卫平在拿笔记本的时候，偷偷看了眼门外等着的张一昂，对方表情没有异常，他微微咬下牙，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裤袋，随后拿起纸笔，和马队一起走出去。
当李卫平一脚刚踏出门口时，突然四名刑警集体扑上来，一把将他顶在墙上，牢牢抓住他。
瞬时，这大动静立刻惊动了旁边几个办公室里的人，里面的警察纷纷跑了出来。
县局的人看到李卫平被架到墙上，以为发生了打架，见自己领导被人架着，马上冲上去叫嚷：“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张一昂挡在人前，大声叫道：“都别动！这是高总队的命令！”
“放屁！什么意思，你们省厅的人牛逼了啊！牛逼了啊！”几名李卫平手下的刑警直接上来推搡张一昂。
“你们几个干嘛？要动手是吧？李局好欺负是吧？”
“就是就是，来这里撒野啊！”县局的人员立刻向前推搡起来。
张一昂和手下几人奋力顶住，脸上还被人拍了几下，忍住痛大叫道：“高总队要抓李卫平，你们全都退后！”
马队也在旁叫着：“大家不要吵，听高总队的命令！”
“听个狗屁命令！”
转眼间省厅的人和县局的人就要打成一团，市局的人不便插手，都在围观，马队倒是帮着张一昂顶住，架住李卫平的四名刑警用背后顶着各种冲击，始终牢牢控制住李卫平，不让任何人靠近，因为这是高栋刚刚亲xx交代他们办的，他们一点都不敢放松。
“全都给我住手！”人群外，高栋一声大喝，把整个走廊的喧哗都压制下去。
所有人听出了他的声音，都停下手，让开一条道，不过县局的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极其不友好，只是碍于他的级别，不敢造次。
高栋表情像冻住了，泛着青白，从两侧的人群里穿过去。
“高局，到底怎么回事？”马党培等人纷纷问。
高栋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来到李卫平面前，瞪着他，冷声道：“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李卫平一脸无辜地叫起来：“老大，怎么回事，抓住我干什么，我没做违纪的事啊。”
“没违纪，你做的事，枪毙十次都绰绰有余了！”高栋脸色史无前例的阴沉。
此言一出，走廊上所有人都突然愣住了。
高栋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情的人心里都快速转动起来，高栋竟然派人直接在公安局里抓副局长，以往纪委抓人，也是“请喝茶”，从来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强制手段直接抓捕。李卫平到底犯了什么事？肯定不是小事。
高栋冷冷地注视着李卫平，道：“你手段可真厉害。后面仓库的车牌，你用完，居然想到抹上灰尘，弄得和原来一样放回去。你亲自开车出入高速和服务区，以为你把头往后仰，把车前遮阳板放下来，监控就拍不到你？”
“老大，你在说什么？”李卫平表情古怪。
“没错，高速上的监控确实拍不清你的脸，而且你还化妆了，以此定罪证据不够。我让马队的人查了一夜高速的各个探头和照相机，都不够对你形成直接的证据，做得很好，果然是个好刑警！”
“我……我不明白。”
高栋咬了咬牙：“还不认罪？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还以为我手里抓你的证据不够？1月7号你不是请假去上海做手术了吗？”他看了眼马党培，马党培此时瞪大了眼睛，显然他领会到高栋在说什么了，“可你从没去过上海，你只是在白象和绍市中间来回了几趟。你能解释一下吗？其实你也用不着解释了，你要说你去办事，我会查你办了什么事，你要回答去见人，我会查你见了哪些人，总之，不管你找什么借口，我都会一查到底，让你无话可说。”
李卫平紧紧咬着牙，目光开始颤抖。
高栋继续道：“你们县局的这辆蓝色别克商务车，我早上让法医的人开到汽修店查了，油箱里几乎没有积碳，刚洗了油箱吧？服务区的汽修店洗的？”
李卫平咽了口唾沫。
“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聪明，很细致，当然，这跟你出色的刑侦能力分不开的。你犯罪前就预料了到时会查别克车，会查每辆进入服务区的别克车，所以你进服务区时，不敢用套牌，必须用真车牌。可你又考虑到，如果直接开单位这辆蓝色别克犯罪，车牌核对环节会发现有辆白象公安局的车当天下午五点进了服务区，容易让人起怀疑。所以你犯罪用的虽然是单位的蓝色别克，车牌却是绍市一个区的法院的，五分钟前我派人刚和对方法院联系过，他们副院长是你朋友，你案发前借了他们同样一辆的蓝色别克。你是把他们车牌换下来，装到自己单位的蓝色别克上，这样进绍市服务区，车牌核对出来是绍市一家法院的，就不会让人起怀疑了，对吧。”
李卫平的头突然垂了下去，过了片刻，耷拉的脑袋缓缓抬起，目光显得很疲惫，张张嘴，却半晌没发出声音，最后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架着他的其中一名刑警拿出一把枪，捧给高栋看：“总队，从李卫平口袋里搜出这把枪。”
高栋寒着脸接过，拨开弹匣，手指压住一颗子弹，把它弹了出去，子弹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楼层肃静无声，听得清清楚楚。
“口袋里放这个干什么？”高栋直瞪着他的眼睛，突然大吼一声，“你他妈口袋里放枪干什么！”
李卫平又试图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他用力咳嗽了一声，勉强出声道：“本来想最后给自己的，谁知来不及了。”
刚才叫嚷的所有人全部屏住了呼吸，竟然……李卫平是凶手！
高栋长长地吐了口气：“去审讯室。”
他没有看一眼任何人，脚步毅然踏向了审讯室方向，所有人看得出他的脸色很难看，张一昂从没见过他这么难看的表情。
高栋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审过人了，罪犯捉拿归案后，都有专门的刑审人员。
审犯人是一件极耗体力的事，常常是几个人轮班几天几夜审，逐渐把对方耗得精神奔溃，才会交代。当然有时候刑审人员没那么多耐心，会采用一些特殊的办法，总之，既然进来了，早晚要配合的。
做领导的不会自己去审，可高栋这次却破例要亲自审李卫平。
李卫平由于突然间被抓后，情绪急剧变化，成了暂时性失语状态，发不出声。高栋不急，他人性化地让人拿水给他喝。
工作人员马上拿了个玻璃杯进来，高栋摇摇头，让换个搪瓷杯，他心里想着李卫平口袋里装着带子弹的枪，已经做过自杀的准备了，玻璃杯有危险，他不愿冒风险。
手下警员重新拿了搪瓷杯，给李卫平喝了水，他双手被拷在椅子上，神色木然，双眼涣散，整个人显然奔溃并充满了绝望。
高栋紧闭着嘴，坐在他对面，一直看着他，身旁的手下见领导不开口，自然也不发问，耐心地在一旁等着。
一直过了十多分钟，高栋才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能说话了吗？”
李卫平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了一丝苦笑：“我……”他咳嗽一声，勉强发出声音，“我……我想抽根烟。”
“给他解开一只手。”高栋对手下人说，同时走到李卫平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整包没开过的大中华，细心地撕开烟盒，放在他面前，又把打火机留下，想了想，又摸出一排润喉糖，同样放在椅子把手上，叹口气，道，“抽吧，少抽点。”
神情黯淡地回到自己座位，看着半个小时前和现在判若两人的李卫平，道：“前天你知道了我要去查蓝别克，你怎么没逃？以为我还查不出？”
李卫平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似乎回复了一些情绪，接受了当前的处境，叹息一声，道：“本来还想赌一把，试试运气，也许再拖些时间就结案了。逃？呵呵，对我来说，逃跟死有什么区别。”
高栋吸了下鼻子，他很明白，像李卫平好不容易混到现在，如果逃走当一辈子逃犯，每天担惊受怕的日子确实和死了没有分别。
他在设计这番计划时，一定认为不会查到他，如果真查到他头上了，那么任何伪装都没用了。
昨天刚查到李卫平手机只在白象和绍市之间来回时，木鱼脑袋的张一昂还怀疑如果凶手真的是李卫平，他整个犯罪过程的细节都想得天衣无缝，为何连自己手机这小节却不做处理，让他们一查就发现他没去过上海。其一因刑警需要二十四小时开机，其二李卫平自己很清楚，如果真有一天调查会落到他头上，所有的伪装都没用，只要查出修理店的蓝别克是哪辆，沿路监控一直查到蓝别克一开始从哪来的，李卫平依旧逃不了。
或许他长个肉瘤被修理工记住是他运气不好。不过就算没有这回事，他落网也是个时间问题，不会超出三天。
现在，最让高栋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李卫平为什么要去犯罪。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李卫平用力吸了口烟，苦笑一下，道：“我说我是为了社会公义，你……信吗？”
高栋直接摇头：“不信。”
“我看不惯工商所的乱收费。”
高栋面无表情：“他们收你钱了吗？没有，你看不惯个屁！”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整个社会。”
高栋连连摇头：“不要跟我来这一套。”
“也许你很难相信，很难理解，可是我这么做，就是为了社会，为了制裁工商所这帮畜生的乱收费。我并不想把自己塑造得多么伟大，可我实在看不惯。我作为一个刑警，一年接触多少死尸？一年拼死拼活下来，有几个钱？可是工商所那帮人呢？”
“你一年下来钱也不会少，二十万怎么都跑不掉，房子车子都单位给你配了，制裁工商所？哼，他们收钱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这种事还轮不到你出头！”显然，高栋一点都不信李卫平这个说法。
“是的，我承认，我个人日子过得还可以。也许正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吧，我总想做点事。人不会跟比自己差的人比，只会看着比自己日子过得好的。我始终觉得付出和收获应该是等价的。当然，我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对社会现实有深刻认识了，可是心里依旧不平衡，也许是当警察的缘故，也许是心里本能的正义存在感，我心里像住了个上帝，总想实现社会的公义。我常常对自己说，别这样想，可是内心的躁动越来越强烈，甚至我觉得已经遏制不住犯罪的冲动了。你知道去年我调查工商所毒杀案时，询问王红民，他怎么说吗？他说都不清楚我脑子装了什么，会去怀疑他，让我洗洗头再来找他，还打了我一巴掌。”
“他打你？”高栋有些意外，他很难想象王红民这样一个公认好脾气的人，会去打公安副局长巴掌，他眼睛微眯了一下，道：“就是因为王红民的一句话，一巴掌触怒了你，你非杀了他不可？”
“不，准确地说应该不完全是，我是学心理学的，我也会进行自我剖析，我觉得自己憎恨工商所在社会上胡作非为是内因，王红民是外因，是刺激我最后杀人的导火索，不光是王红民，工商所其他人的脸，我看见了就很不爽。不就是凭关系吃饭吗？凭什么活得这么潇洒？你看过那些商户的表情吗？你看过那些商户被他们乱收费敢怒不敢言背后的愤怒吗？我是个有点感性的人，这种事接触多了，我感同身受，真的很想做点什么。该怎么做呢？最好的办法就是法外制裁，这样才能让他们，更包括其他部门，收敛点。之所以会挑工商所下手，一方面是因为那次毒杀案的调查，让我觉得我受了侮辱。另一方面，我拿到了那段视频，我可以利用这段视频，实现一次华丽的集体谋杀。”
高栋瞪着眼望着他：“什么狗屁外因内因！根本就是你内在的犯罪欲导致的。”
李卫平近乎狂野地笑了笑：“也许吧，我也认识到自己内心这一点。可能是接触刑事案太多了，我对自己的能力太有信心，我觉得设计出一起匪夷所思的特大命案是一种强烈的成就感。那种犯罪欲实在太强了，我很想看看从头到尾每一步都细心布局的设计，能不能最终达成效果。可惜，差一点……本来可以结案了，本来可以成功了，差一点点，就因为你的坚持，我失败了。”
高栋冷哼了声，道：“你怎么拿到那段视频的？”
“调查毒杀案时，朱梦羽事后偷偷给我的，她说她无意中拍下这段画面，她是个女人，不敢直接成为证人，只肯提供这段视频，要我保密，不要说是她拍的。我假装答应了，本来想直接逮捕林小峰，后来我转念一想，用这个是不是可以做出更大的事？我把案子暂时压了下来，没给其他人公布这段视频，随后用这段视频威胁林小峰，要他配合我的设计。”
“你一直不抓林小峰，朱梦羽难道不找你吗？”
“她给我视频时，这案子已经结案了。后来她偷偷找过我一次，我说这件事已经结案，现在翻案抓人，影响很大，而且要先搞清楚林小峰背后有没有人指使，需要从长计议，我答应一定会替她永远保密。”
高栋微眯了下眼，道：“这段视频你经过剪辑吗？”
“没有，朱梦羽给我就是这样的。”
“她为什么这么巧，视频镜头从始至终对着林小峰，好像她本来就知道林小峰会杀汪海全。”
“肯定是朱梦羽对视频进行过剪辑，把能证明是她拍的前后视频给删除了。当时她掏出手机应该是要拍冲突画面的，她突然注意到了林小峰的异常，所以镜头对向了他，拍下了这一幕。”
“朱梦羽拍到林小峰下毒，为什么不说出来，而是看着汪海全喝了？”
李卫平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也问过朱梦羽，她说当时她根本没想到林小峰扔下去的是毒药，而且她胆子小，不敢说出来，又怕即便说出来，也没人信那杯水里有毒，说不定林小峰事后还会报复她。”
高栋嗯了声，觉得自己头有点痛，昨晚到现在他一分钟都没合眼，现在李卫平已经抓进来审了，他提着的一口气总算可以吐出来，却又像压上了更大的石头。
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离开审讯室，他准备把具体的审讯工作交手下去做，反正李卫平已经认罪了，对犯罪经过的口供肯定也不需要隐瞒了。唯独他实在很难理解李卫平的犯罪动机。
不过现在他没时间想这么多，最后的凶手居然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这件事太大，他还要出面做很多工作，包括地方上的工作指导和对上级的报告。
高栋刚走出审讯室，又折返回来，对剩下的工作人员说：“把他看好，不要让他做任何危险的事，他有自杀或自残的倾向，他如果出什么意外，你们也可以脱下这身衣服提前回家过年了。”
张一昂也紧随身后跟出来，道：“老大，你不审了？”
“还有太多事要办，我没空，你去录口供吧，录好了给我，对了，重点挖掘他犯罪动机，我总觉得李卫平不是这样的人，哎。”他深深叹了口气。
“我来录口供，这不好吧？这一向是刑审队的工作。”
“我知道，我等下过去就跟刑审队的人说，这次口供你的人来录。
“为什么？”张一昂不解，通常凶手抓住认罪后，具体口供由专门的刑审人员负责，张一昂是刑侦的。
高栋唏嘘一声，道：“刑审队的那些路数你很清楚，我怕卫平吃不消……”
张一昂奇怪地看他一眼。
高栋咳嗽一声，坦白道：“他毕竟跟你，跟我，啊……懂吗？稍微客气一些，放这里还好些，等转到看守所，他犯这案子结的仇人太大，我也护不了他。”
张一昂注意到高栋的话里有些哽咽，眼眶甚至微微发红，他知道，高栋虽然刚才言辞冷冽，可是他心底，始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第55-57章
高栋很快召集了所有人开会，这次不光是专案组的成员，也包括了整个县公安局的所有警察。
会议一开始，高栋就向大家通报了李卫平已经认罪，具体口供还在录。所有人都唏嘘不已，谁也想不到这场大案的最后真凶，居然是他。
高栋要求所有人保密今天的抓捕过程，他解释了之所以直接在单位公开抓捕，是因为考虑到李卫平手里有枪，并且他身手比大部分普通刑警更好，担心偷偷抓捕引起他警觉后出现意外。
事实证明高栋是对的，李卫平身上搜出了装弹的手枪，如果不是高栋看完笔录，闭上眼睛，想象着李卫平交代案情时的样子，把笔录中的话语转化为画面，在脑子里仔细地回放一遍。
去年9月17号晚上，我们在酒店三楼吃饭，吃到一半，几个社会上的朋友跑上来，说楼下工商所聚餐吃死人了。
我们马上放下碗筷跑下去，我看了死者汪海全的体貌特征，跟过去遇过的氰化物中毒案很像，我和法医都怀疑是氰化物中毒，于是马上调派更多人手过来，把现场控制住，并且搜集各项物证。
当天相关人员，现场环境，包括地毯下都搜遍了，没有找到毒药的物证。事后我想一定是林小峰偷偷把毒药扔到了我们没想到的地方吧，或许是他开窗扔的，不过大家没注意。
那时我仅是有了杀死他们的想法，还没设计好具体该怎么杀死他们。
我很清楚，如果王红民被杀，更甚者，整个工商所被杀，都是特级的大案，这种案子不查出凶手是不会了结的，到时专案组团队一定阵容很强大，可能是市里的人，也可能是省厅甚至部里的人过来。人手多，查得细，想要不被查出来，难度很大。
我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找替罪羔羊。
林小峰是个很好的替罪羔羊，毕竟他是杀死汪海全的凶手，不过我还需要调查下，他为什么杀人，看他是否有利用价值，能否成为我犯罪时的最重要“工具”。
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我特意挑了国庆放假的时候，我私下单独找到了林小峰，把他约出来，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同时给他看了那段视频。
他很紧张，很害怕，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下毒的整个过程，被人拍在了手机里。
我故意装成审问他，要他交代犯罪过程和犯罪动机。他以为这是直接把他逮捕了，只能老老实实配合地说出了原因。他说他本来是想杀王红民的，因为王红民借了他很多钱，最近王红民要他还钱，他还不出，一旦还钱，他就需要卖房子，所以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搞来了氰化钾下毒，想铤而走险。谁知最后却被汪海全把那杯水喝了。
我问他王红民是否有怀疑到他，他说不知道，但王红民最近没问他要钱了，和他关系也变得生疏许多，不过王红民也没有提及这件事。
我问他怕不怕王红民知道这事。他说很害怕。
随后，我告诉他，只要他按着我的意思办，以后也不用怕了，我也不会用那段视频抓他，因为我也想杀了王红民。
我还告诉他，如果你自以为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话可以倒过来威胁我，那你就说出去吧，看看有没有人信，明天刑侦队就会把你抓回来，你这段视频铁证如山，法院判下来只有个死刑。
他想了很多，考虑到他的生死掌握在我手里，并且他担心王红民已经对他下毒起了疑心，只能做到底，把王红民也杀了，否则也是夜长梦多。
于是他答应了我们间的协议。
之后，我马上开始设计如何犯罪的具体构思。
从林小峰那里得知，工商所每年年底前都会有一次集体旅游，那次旅游去的只是工商所的这几个人，不带家属，因为姚江和朱梦羽关系暧昧，其他人则会在酒店找其他服务，这是王红民给他们的福利。
我想着那个时机应该是最合适的，因为工商所的目标都聚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其他闲杂人，一次性作案最干脆，也是效率和成功率的保证。
一次杀七个人，总比分七次每次杀一个人更靠谱得多。
但该怎么动手？
在酒店？各人分别住自己的房间，而且酒店动手难度太大，不可能。
那么半路上呢？
几个目标都在车里，似乎也不可能。
但我仔细一想，目标都集中在车里，这反而是最好的下手机会，唯独比较麻烦的是，他们开车不会经过没有人的路段，现在的公路上到处都是监控，高速上更是数不胜数，在他们行车过程中犯罪的最困难地方在于躲过监控。
同时我还要考虑一个问题，怎么样把一车人控制住。并且，这件事需要林小峰同意配合。
我的设计当然要把他当成最后的替罪羊，不过如果提前让他发现我的企图，无论怎么用视频威胁，反正是个死，他不会帮我犯罪的。
所以，关于如何下手这一点，我花了很多心思，既要控制一车人，又要让林小峰自愿配合，不会想到我最后会拉他当替罪羊，更要躲过监控。所有的目的都要考虑进去。
我承认，做到这些，很不容易。

第58-60章
对于控制一车人，我觉得并不困难，用强制手段当然是不行的，但可以用药。
这几年我们县局破的几起迷药案，收缴上来的许多迷药都放在保管室。
我有保管室的钥匙，我是县局管刑侦的领导，我进去拿点东西，不需要登记。况且我想得很细致，我带了个空瓶子进去，倒了部分药出来，这样即便以后清点，也不会发现少了一瓶药。
在想好控制一车人的办法后，重点就是躲避监控了。
关于躲避监控，我首先想到的是对汽车的车身进行伪装。
我用的办法是贴汽车外膜。
给汽车贴过外膜的人不多，我也是一次朋友聊起，说他给汽车贴了外膜。
所谓的汽车外膜和车玻璃上的贴膜一个道理，无非是一个贴在车身外，一个贴在车玻璃内，大部分的汽车装潢店都有这项业务。
我看了朋友的汽车，车身不细看不会发现贴了层东西。就像许多家用电器，新买来时外面贴了一层透明塑料膜。
我朋友贴的是透明膜，主要用来保护车身，防止轻微的刮擦。他说还有其他各种颜色的外膜，可以根据需要订制。
我觉得贴外膜是个不错的主意。只要把工商所的银灰别克，先做一遍油漆，做成蓝色，再贴上银灰色的外膜。如此一来，这辆车开进监控时，是银灰色的，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我把车膜撕了，就成了蓝色别克，到时开着蓝色别克离开监控，就能骗过去。
可是光改变车身颜色是远远不够的，根本无法骗得了监控。
林小峰显然不知道我的目的不光是杀王红民一个，他做梦都想不到我准备杀了所有人。
他告诉我，他同意配合的前提是，王红民死后没人会怀疑是他干的，他不想担负任何的风险。如果我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他，哈哈，打死他也不会配合我犯罪了。
我想他答应配合我犯罪前，一定已经权衡过利弊了。如果拒绝，我会用视频将他捉拿归案，即便他说出我的计划，可是，在一切没有做之前，谁会信他的鬼话呢？如果答应我的要求，那么犯罪成功后，他手里也掌握了我的犯罪把柄，就不用怕我继续用视频威胁他了。
可是他根本不会想到我的目标是杀死所有人，这是疯子才会干的事，对吧？他压根想不到我是如此疯狂。
起初我把方案告诉他后，希望全程由他来开车，他当即就拒绝了，说这样最后一定会查到是他干的，反正都是一死，他不会帮我。
哈哈，如果他当时答应了，我根本没必要设计汽车消失的诡计，一查是他开的车，毫无疑问，他是凶手，换谁都查不出我。
没办法，和他协商的结果，犯罪的整个过程都由我来做，他只负责下毒。
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我告诉他一个假的方案。
即他先把车子开进绍市服务区，我提前在服务区里等着。到服务区后，他拿出自制的饮料，让大家喝了解渴，饮料里放了迷药。等迷药起效果后，我上车把所有人绑好，蒙上眼睛，然后开车离开。把车子开到白象县的老公路，为了不让其他人怀疑林小峰，我把他也绑起来。再把保温瓶里的饮料倒了，换上没加迷药的饮料。然后，我戴上面具，弄醒所有人，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死王红民，把车子烧毁，使看不出车子做过油漆，再离开。事后刑警队会来调查这起案子，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保温瓶中的饮料，已经被换掉，查不出迷药成分。活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知觉的，绑架案是怎么发生的，谁下的手，林小峰给大家喝的饮料里，也没有问题。这样，他们也不会怀疑林小峰。
林小峰对我的这个方案提出了两个问题，一是如果有人不喝饮料怎么办？我告诉他，如果那样的话，计划就取消。二是监控会不会拍到这些。我告诉他大可放心，全程我来开车，他躲到后面，不会被拍进去，即便犯罪失败，要抓也是抓我。
他想了很久，最后觉得我的方案可行，而且整个过程最冒风险的是我，不是他，他终于同意了。
12月下旬，王红民定了集体旅游的具体日期。他们出发前两个星期的某一天，我让林小峰把别克车停到马路对面，到了深夜，我戴上眼镜和帽子，贴了胡子，绕道躲开监控，来到别克车前，用螺丝刀划上“工商所王八蛋”的字。
让汽车在高速消失，除了上述这些环节外，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高速通行证。
不管别克车颜色怎么变，最后要下高速，还是得交出通行证。所以我动手前的准备工作还需要多做一件事。
1月7号，我请假，借口去上海动手术。那天我把一辆从县里一企业主那儿借的丰田车开到了绍市服务区高速外的一条普通道路上停好。随后又坐大巴返回白象县，再把已经换上绍市法院号牌的县局蓝色别克也开到那条路上停好。
1月8号晚上，我叫出林小峰，跟他最后确认了一遍所有过程，给了他一只手机，叮嘱他这只手机是明天跟我联系用的，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包括他老婆，都不要看到这个手机，否则很可能暴露。
1月9号，我坐大巴来到绍市服务区，走下高速，来到停车的道路上，开着丰田车从最近的一个高速入口进来，随后开进服务区停好。等到中午，林小峰他们到了服务区，一切如计划进行，他给其他人喝了饮料，所有人都喝了，很快昏迷。他通知我可以了，我上车，把所有人都绑得死死的，蒙上眼睛，放到车内的地上，然后从丰田车里拿出帷幕，贴在车内的玻璃后，使车外的人没法看到里面，再把车开到偏僻点的角落停好。
我需要等天黑下来，因为大白天我撕掉车膜，车身突然变了个颜色，太容易引起旁人的关注了。
等到四点半，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林小峰先在车里把人看好，随后我走下高速，把县局的蓝色别克开上高速，开进服务区。到服务区后，趁着天已经黑下来了，我把县局别克的法院车牌换给工商所这辆车，同时把车膜撕了，使工商所别克变成了蓝色。
撕车膜我也是非常小心，我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撕掉车膜，以免被人注意到。
所以我先把车膜的边边角角撕起，然后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整大张撕下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我再拿出柴油，用管子灌进县局别克的油箱里，上车发动后，果然发动机出现异响，我趁着车子还能走，赶紧把车开到汽修店，让他们修理。随后，我拿着县局别克的高速通行证，上了工商所的车，直接离开服务区，中间找了个高速出口下了，再来到附近的一处偏僻公路停了。
我暂时不能去白象县，因为如果这辆别克深夜进入白象县的老公路，很容易被事后的调查起怀疑，我要等到白天，开着这辆蓝色别克，光明正大从监控底下过去，进入老公路。
林小峰见我不走了，开始起疑，此时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用电警棍直接把他打昏，绑了起来。
等到天亮后，我开着车重新上路，从省道绕回白象县，再进入老公路，那里停着我自己的车，我怕白天动手不安全，一直等到了晚上，随后就是我杀死王红民等五人的过程了，并且用汽油把整辆车烧了，目的自然是不想被发现车身做了蓝色的油漆。烧完车，我留在现场仔细检查，部分油漆还没完全烧掉，我烧了第二遍，最后确认车身油漆完全看不出了才行。
随后，我把林小峰和朱梦羽带上我自己停那儿的车，开到了公路最里面，把朱梦羽也杀死埋掉。当然，这两次的犯罪过程，我都穿了林小峰的鞋子，我和他身高差不多，体重应该比他重十斤左右，但我知道这些都在法医鉴定的误差范围内。
做完这些后，我再开车把林小峰运到水库，再次用警棍把他击昏，然后给他身上用绳子绑上石头，直接扔进湖里淹死了。电警棍的外伤是验不出的，法医最后的鉴定结果一定是他并无外伤，致死原因是溺毙，完全符合他畏罪自杀的情形。
对了，杀死他前我还做了几件事，我戴上胶皮手套，把几个东西上我的指纹全部擦干净，再用林小峰的手握几遍，使事后发现的那几项物证上只有林小峰自己的指纹。
我考虑到如果林小峰的尸体很快并人发现，那么法医很容易鉴定出他的具体死亡时间，当发现他的死亡时间只比其他人迟几个小时，势必对他的畏罪自杀产生怀疑，所以我把他绑石头上，沉到湖边一处较深的地方，仔细检查过，旁边即便有人走过，也不会轻易发现他的尸体。等他尸体在下面沉上一星期后，我再弄出来，给他原来捆绑过的地方缠上水草，造成他跳水自杀后，被湖底水草缠住，一时没浮上来的假象。只要他尸体在水下沉上一星期，法医就无法鉴定出他具体是哪天死的了，我很懂刑侦，当然知道这点。
犯罪计划基本做完了，不过我知道，这不算完，很快会有大量警察调查这起案子，如何让专案组彻底相信林小峰是凶手，是关键。

第61-63章
高栋把李卫平的口供放到一旁，深深吸了口气，躺进椅子里。李卫平是个人才，可是走错了道。他心中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莫名难受。
想了想，还是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拨打了徐策的电话，两天没有联系，情况却完全逆转，他不由唏嘘。
“你这位手下可真够本事的。”听完高栋讲了这两天发生的事，徐策也颇感震惊，“他把每一步的细节都考虑得这么仔细，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高栋鼻子冷哼一声：“他以前是个优秀的刑警，协助我破了多起大案要案，我知道他的刑侦经验丰富，没想到他反刑侦的水平更高，哼，真是……哎……”
“对了，他口供录了吗？”
“录了，细节还等待核实，我看了一遍口供，和调查结果没有出入。”
“他是怎么控制住一车人的？”
“他让林小峰把迷药事先溶进饮料里，在服务区时，林小峰给车上其他人喝了饮料，不久他们陷入昏迷。”
徐策质疑道：“可是当初你不也承认，迷药的药效难以控制，每个人的耐药力不同，用迷药控制一车人，不可行啊。”
高栋突然皱了下眉，两天没睡觉，他脑子有点发昏，所以刚才看口供时，并没想到这一点。
这确实是个疑点。
难道李卫平在撒谎？
可是他已经被抓，而且也认罪了，他自己肯定清楚，这案子不管他怎么交代，最后一定还是死刑，他何必撒谎？
高栋想了想，道：“老徐，我把口供发你，你看看是否还有可疑的地方。”
他把口供扫描传给徐策，随后因太过疲惫，趴在桌上小憩。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电脑里再度传来徐策的声音：“我看完了。喂……喂……不在了吗？”
高栋连忙道：“在，刚睡过去了，怎么样？”
“嗯……”徐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恐怕你的任务还没完，我认为，口供是假的。”
高栋瞬时坐直身体，道：“口供是假的？没道理吧，我看了里面的细节，和目前的调查结果几乎不存在出入，怎么会是假的？而且李卫平自己也认罪了，他何必还要撒谎呢？”
“不，我并不是说整份口供都是假的，应该说，大部分内容都是真实的，譬如别克车消失的手法等等，这些都是真的。只不过他在某些细节上撒谎了，当然，我只能判断他撒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谎。”
高栋皱着眉道：“你说说看，口供哪些地方有问题？”
“先说第二天早上，高栋来到审讯室，把手下支到门外，独自一人留在屋内，看着一夜之间变得憔悴的李卫平，拿出烟，道：“抽吗？”
李卫平点点头。
高栋点燃一支烟，塞进李卫平嘴里，自己也点上，坐到他对面，道：“昨晚没睡好？”
李卫平笑了一下：“开始总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高栋点点头。
李卫平又道：“什么时候把我转到看守所？”
“怎么，你怕转进看守所？”
李卫平苦笑一下：“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剩下时日也不多了，就是想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高栋深吸了口烟，再度看着他：“你后悔吗？”
“无所谓后不后悔的，人嘛，早晚都会死，做完自己想做的，足够了。况且我也不是一时冲动，你知道，我筹划了几个月，我做过最坏打算，哼哼，我以为不会发生，谁知还是到来了。”
“如果时间回到去年九月呢，你明知这样的结果，还会去做？”
李卫平哈哈一笑：“王红民我是一定要杀的，其他人嘛，其实也可以一个个杀，不用一次性做这么大，对吧？哈哈。”
高栋厌恶地瞪他一眼，冷声道：“你还死不悔改！”
李卫平有些不屑：“悔改有用吗？反正我只希望案子快点移交检察院，快点判我死刑，你知道吗，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死亡时间，比知道死亡时间更难熬。”
高栋仰头深深吐了口气，抿抿嘴，道：“你昨天给张一昂的口供，是不是有问题？你没有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对吧？”
李卫平完全否认：“我都已经认罪了，而且我也知道不管怎么狡辩，判刑时终难逃一死，我还有什么理由撒谎？老大，你想多了。”
高栋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想到杀死工商所全部人的？”
“我被王红民打过巴掌后，其实也不能说具体某一天突然下定了决心，我中间有反复，有犹豫，有思考，也加上往日我听闻的工商所的所作所为在心里发酵。如果一定说一个时间，应该是在我拿到朱梦羽给的视频后的几天里，正因为有了这视频，让我觉得可以利用林小峰，才下定决心犯罪，最后全部嫁祸给林小峰。”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想出整个杀人计划的？”
“什么时候？嗯……”李卫平眼神晃动一下，随即略略朝下看着前方，道，“计划是反复思考，设计出来的，具体说不准哪一天，因为方案初步定了后，我后来也进行了修改，把各种因素和细节考虑进去。”
高栋注意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向前略朝下的，这种状态是典型的回忆特征。相反，如果是撒谎，编造谎言时，人眼习惯性会向左上或右上转，根据每个人的左右脑使用习惯不同而有所区别。
不过高栋转念一想，李卫平跟他一样，老本行就是心理学的，这种常识他肯定知道，也许是故意装出来的。用测谎仪对付李卫平？更不靠谱。本来测谎仪的有效性就值得商榷，许多人说真话时由于紧张，显示他在撒谎。心理素质好的犯罪者根本不怕这一套，测谎仪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坨屎，他们习惯性地先在心里编造谎言，让自己都相信了谎言，随后心平气和地说出来。
高栋继续盯着他，道：“你最开始想到要在服务区动手，是什么时候？”
“应该去年十月份。”李卫平说的很干脆。
“你为什么会想到在服务区动手？”
“林小峰无意中告诉我工商所年底会旅游，而且是一车人不带家属去。”
“那你怎么会想到利用别克车？”
“当我得知他们年底前会旅游的这条信息后，问了林小峰他们会开几辆车，如果是开多辆车，我就会换其他的计划，结果得知是一辆车，激发了我布局设计的灵感。”
“你什么时候告诉林小峰你准备在他们旅游时动手？”
“去年12月下旬，案发前半个多月。”
“之前你都没跟他说吗？”
“对，之前我都在反复规划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我只告诉他，等我想妥当了再通知他怎么配合，直到12月底，他们具体的出发日期定出来了，我才最终把别克车消失的计划告诉他。”
高栋微眯着眼道：“他们旅游的路线，几个月前就确定好了？”
“对，去年十月份林小峰告诉我年底旅游时就基本定好了。”
“当你最后告诉林小峰，你准备在他们旅游时动手，他难道没有怀疑？他只答应配合帮你杀死王红民，并不想杀死其他人，他难道不怀疑你为何不挑王红民落单的时候，而是挑所有人一起的时候？”
李卫平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道：“他有过怀疑，但我解释给他听，告诉了他整辆别克车消失的方案，说只有这样，监控查不出，才能做成死案，否则平时的情况下动手，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很难逃过去。”
高栋想了想，无法判断他这个回答的真实性，继续道：“当工商所这些人，到了绍市服务区后，林小峰骗他们喝他自己做的饮料，在短短十分钟内都昏迷了？”
“是的。”
高栋冷哼一声，道：“陈法医告诉我，这种迷药的起效时间在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间，十分钟都不到就起效了，这也太快了吧？”
李卫平继续看向前面的空气处，道：“是我担心起效慢，所以剂量加得比较大。”
高栋道：“昏迷总有个先后顺序吧，总不会所有人在同一秒一起昏迷了吧？如果一个人看到其他人昏迷了，他难道一点警觉都没有，继续留在车内等着昏过去？”
“当第一个人出现昏迷时，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并且我让林小峰把车子锁住了，开不了窗户和车门。”
这个疑点在李卫平的解释下，似乎也说得通，毕竟没亲眼见到一车人是怎么昏迷的，高栋依旧无法判断真假。
“朱梦羽知道林小峰是杀汪海全的凶手，她把视频交给你，可是你迟迟没抓林小峰，当在服务区林小峰拿饮料给众人喝时，她一点都不起疑，还是喝了？”
“我想她根本想不到林小峰会在饮料里对所有人下毒，而且事情过去几个月，相信她也认为当时是林小峰个人恩怨，不会加害其他人。”
这个疑点的理由也过得去。高栋还是没办法判断真假。
他想了想，站起身，严肃地看向李卫平，道：“我希望你不要跟我撒谎，你说的这些，我会再调查过的。”
李卫平道：“我到现在这个处境，还有撒谎的必要吗？”
高栋不置可否，拿出两包烟留下给他，转身走了出去。

第64-66章
回到办公室不久，张一昂进来道：“老大，昨天搜查了李卫平的住所，里面没找到和犯罪有关的东西。本来想他设计这么庞大的一套方案，总不会只在脑子里想想，应该把各种细节完整地记下来。我问过李卫平，他承认他确实为这场犯罪准备了很多，设计了好几个方案的文档，最后的计划也经过反复修改，包括沿路实地考察的照片、地图、服务区的平面图等，不过在他得知你注意到修理店的蓝色别克那天，就格式化删除了。”
高栋点点头，随口道：“这些次要物证删了就删了，反正他自己口供很翔实，少几样物证不影响定罪。”
过了片刻，高栋突然瞪眼道，“等下——，以我对李卫平的了解，他是个思想很有逻辑的人，这么做没道理，完全多此一举。如果他是怕我们查他电脑，发现犯罪的方案文档，才把电脑格式化的。可是，只有我们明确怀疑是他干的时，才会去查他电脑，而文档删除根本无济于事，我们还能找出人证和监控等物证，这么做，只会让我们更起疑，接着寻找其他证据。相反，如果没怀疑到他，谁会去查他的电脑？他也没必要把电脑里的文件删了。他很清楚，这案子要么以林小峰为凶手结案，如果一旦开始查到他头上了，任何掩饰都已无用，我们会找具体的人证查清楚这几天他到底在哪里，做了哪些事，就像他并没有用其他手段掩盖他手机在那几天的行踪，而是一直带身上。因为他深知，只要查到他头上，所有细枝末节的掩饰手段都将是徒劳的。”
张一昂挠挠头，不解道：“那他干嘛要把电脑格式化了，多此一举嘛？”
高栋来回踱步，寻思着道：“电脑里除了和犯罪直接有关的文件，还会有什么……嗯，通常一个人电脑里会存储着哪些东西？嗯……电影、小说，这些跟案子没关系。嗯……上网记录、聊天文件……对，你查下他平时上网聊天用哪种工具的，再让省公安厅的人直接联系软件商，看他都和哪些人联系，聊些什么。”
到了下午，张一昂再次找到高栋，道：“老大，查过了，李卫平用QQ，但很少上，软件商的聊天记录只备份了三个月，最近这三个月，他偶尔发过几条消息，其中他似乎对一个女人很关心，几次都是问她最近身体好吗，不过那个女人一句都没回他。我通过那个女人QQ上的其他好友核对该女人信息，发现她居然是王红民的老婆骆慧慧。李卫平的手机里也找到骆慧慧的电话，查了运营商记录，李卫平和骆慧慧有短信和电话往来，但是频率很少，并且都是李卫平发给她，她从没主动联系过李卫平，近一个多月两人没有联系过。”
“王红民的老婆骆慧慧？”高栋眼珠转了下，“他们怎么认识的？”
“我问了李卫平，他说骆慧慧是浙大医学院的，比他小一届，大学时候认识的，他调到白象县工作后，前年街上遇到了骆慧慧，于是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偶尔会联系下。”
高栋缓慢道：“你觉得……李卫平的这次犯罪，骆慧慧是知情人，甚至……甚至参与了？不不，这个似乎不可能，骆慧慧干嘛想让自己老公死呢，而且也没必要杀全单位的人。”
张一昂道：“这个倒不一定，按我之前的调查，工商所全部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骆慧慧。”
高栋不解问：“这是为什么？”
“现在大金公司的全部财产都归骆慧慧一个人了。”
高栋更加不解：“大金公司不是说王红民个人所有，法人代表骆慧慧吗？王红民死了，大金公司自然全归骆慧慧了，和其他人不相干啊。”
“不不，大金公司虽然是王红民个人，骆慧慧是法人代表，日常的管理除了王红民本人外，都是工商所的其他几个在参与，王红民口头多次说过，大金公司的资产，大家都有份。其他人相当于没有写进股权协议的股东。而骆慧慧，只是个名字上的法人代表，从来没接触过大金公司。大金公司的整个资产的管理，包括公司的财务记录、公司图章、银行账户等等，全部在工商所其他几人手里。如果只死了一个王红民，其他人会好好地把他们都有权力分红的大金公司送给骆慧慧？一定是马上转移资产了，骆慧慧银行账户、公司图章一个都没有，而且从没接触过大金公司的日常管理，她怎么阻止？要知道，他们几个是工商所的，股权登记就是他们管的。你看，这些人死后，他们家属都找骆慧慧要求拿钱，要求分大金公司的资产，可见一斑。如果那几个人没死呢？”
高栋紧皱着眉头，道：“听你这么说，有几分道理，骆慧慧显然是整起案子的最大受益人。你怀疑……骆慧慧跟这起案子也有关？”
张一昂略显无奈道：“我找李卫平问了，他说怎么可能，骆慧慧跟王红民关系好得很，怎么可能会想着王红民死。关于骆慧慧和王红民的关系，我上去去做调查时，其他人也都说两人关系很好，而且王红民在外从没有男女方面的负面传闻，王红民长相这么好，家世背景都好，李卫平的相貌……嗯嗯，差强人意，跟王红民比更是差远了。也许是我想多了，他们只是大学时同学，后来工作中重新遇到，普通朋友罢了。”
高栋来回踱步几圈，思考了片刻，低声嘱咐张一昂再去调查几件事。
张一昂马上按高栋的要求，派人从几个方面展开了调查。
调查一：骆慧慧的一位大学女同学，杭州某医院医生。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电话？……什么，你们是省公安厅的，去死吧，骗子！”
“啊，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们打电话给我们院领导，抱歉抱歉，一场误会。嗯，领导跟我说过了，你们要调查一起跟我不相干的案子，需要从我这里侧面了解一些线索，对吧？……嗯嗯，好的，我现在有时间，我一定配合。……骆慧慧是我的室友啊，睡我下铺的，我们的感情嘛，怎么说呢，还算挺好的吧，不过女生间嘛，同个屋檐下，小矛盾也是有的。……我对她的了解程度？嗯，应该算是挺了解的吧，这几年我们偶尔还有联系的，上次同学会我们也见过面。……李卫平？这个名字好像听到过。哦对了，他是不是学心理学的？对对，我想起来了，他个子不太高，脸黑黑的，长了很多痘痘？……呃，你说现在没有痘了，我是说读大学的时候，反正给我印象这人长得挺不要好的，而且看着脏兮兮的，总穿一身很旧的运动服。……他呀，他当然追过骆慧慧咯，而且是追求最疯狂的一个，要不然我怎么会记得一个不是我们专业的丑男人啊。骆慧慧是个大美女，追求她的人可多了，那个李卫平，人难看，不干净，而且听说家里很穷，我们同寝室的几个总说，这家伙为什么不照照镜子，他这样条件的也来追骆慧慧，真是搞笑。……嗯，他的追求方式嘛，无非总是等着自修回来啦，写情书啦，我们那个时候有手机的不多，还有打寝室电话，不过骆慧慧说很讨厌这个人，总是骚扰她，跟他说了一千遍，他还是那么信心满满，以为肯定能追到骆慧慧，实在想不通他哪来的底气。我们说他自己还读心理学的，真该让他们老师给他看看，他心理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哦，对了，最后一次我记得李卫平在学校运动会上演讲，演讲进行到一半，他突然喊起来医学院X届的骆慧慧，我爱你！哦，那时整个运动场沸腾了，全场鼓起掌来，很多人在喊，谁是骆慧慧，快出来呀。那一次实在太轰动了，骆慧慧很感动，然后拒绝了他，并且警告他以后千万不要骚扰自己，并且把他过去寄的一叠情书，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从那天以后，大概李卫平有自知之明了，反正从我们视线里消失，我们没见过他再来骚扰了，偶尔路上见到，他也是低下头匆匆走开。……嗯，你们问我这些做什么？……呃，跟我没关啊，跟我没关你们干嘛问我？……好吧好吧，你们工作忙，挂了。”
调查二：骆慧慧的另一名大学女同学，某制药公司销售副总监。
“李卫平追骆慧慧，我知道，我记得，不过都好些年了，我需要想想，回忆下。追骆慧慧的人太多了，谁让她长得漂亮呢，哎，我大学时的男朋友，总跟我提我们寝室的骆慧慧真漂亮，我觉得他心里肯定也喜欢她的，只不过他自知骆慧慧不会看上他，哼，反正他每次这么说，我都很不爽，后来我就跟他提出分手了。话说回来，虽然我和我男朋友因为这个原因分手，我也不能迁怒骆慧慧吧，长得漂亮有什么办法，她也没勾引过我男朋友呀，不过话说回来，同样作为女人，我心里难道一点嫉妒都没有吗？……什么什么，说说李卫平和骆慧慧，不用谈我自己的事？好吧好吧，那我把话接回来说，对了，为什么要打电话，你们不能直接见面问我吗？……你们很忙？姐姐我也不空呐。你长得怎么样，听你声音还不错，姐姐三十多了还没结婚。……什么，你已经结婚了？就不能找个长得英俊又未婚的警察问我话吗？……不会吧，你们全都结婚了？……好吧好吧，烦死了，那我继续说李卫平和骆慧慧了，李卫平这小子听说家里很穷，长得猥琐，空有一腔追美女的热心，我始终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病。他追骆慧慧应该是大二的事，我们大二，他那时大三。我粗算了下，他大概平均三天就会写一封情书，每次都偷偷摸摸来到我们宿舍楼下，鬼鬼祟祟地投进我们的信箱。起先骆慧慧拆开情书看过，老实说，字也好丑。后来每次情书拿回来，我们都揶揄他，李白马又给骆美女写信了，她生气又无奈，把情书扔在一旁，拆都没有拆。除了写信，经常晚上骆慧慧自修回来，李卫平都已经站在宿舍楼外的必经之路上等她，必经之路懂吗？就是骆慧慧如果不会飞，回寝室一定会被李卫平拦截。奥，他就像美国的导弹拦截系统，骆慧慧是朝鲜的导弹，你说她能躲得过去吗？那家伙每天一定要缠着她跟他说几句，每次骆慧慧跟他说得很明白，不可能会喜欢他，他心理素质好得很，不愧是心理学的，每次还是开开心心走了，调查四：工商所一名老合同工。
“王所打过李卫平局长？不可能吧，我从来没听过这回事。王所为人很低调的，怎么可能打人？……再生气也不可能啊，从来没见过王所给别人摆过脸色，更不用提打人了。再说了，李卫平是公安局的副局长，行政级别比王所高啊，而且是公安的人，怎么敢打他？……是的，我们都知道王所的叔叔背景，可王所自己不会拿这个出来唬人的，当然，别人也都知道王所叔叔，也不会有人去惹他。可你要说王所打了李卫平，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
调查五：县公安局刑侦队大队长。
“我不记得王红民有打过李局——不，打过李卫平的事。当时去工商所调查情况，李卫平、我还有几个同事一起去的，李卫平确实是和王红民关起门来聊了些时间。……聊多久？我不记得了，反正大概几十分钟吧？……出来后没见李卫平有什么异常啊。……他的脸上？我想想，没注意，应该没看到红印，看到的话我肯定有印象的。……这中间？他们两个谈话，我们又不会偷听，反正没听到办公室里有大的异响。……如果你说两人吵翻脸，我想有这个可能，不过要说王红民打李卫平，唔，开玩笑吧，王红民再拽，当着我们一帮刑警，就隔了扇门打我们领导，把我们当空气？要真有这回事，管他叔叔是谁呢，我们肯定把王红民揍得他老婆都认不出。话说回来，王红民看着文质彬彬，对我们态度都很好的样子，不像那种会发脾气，甚至动手打人巴掌的人。李局——不，李卫平人虽然不高大，可他身手我们都见识过，他刚调到我们县局时有回抓通缉犯，李卫平亲自带队抓的，几个逃犯躲车里，拿着砍刀不肯下来，李卫平二话没说，拿了根电棍砸破他们玻璃，照人连捅几下，一把把对方一米八几个头的拽下来，又把车里剩下两个一手一个拽出来，我们愣了一下，还没冲到前面，李卫平一个人就把那三个打得满嘴是血，倒地上不敢动了。要说王红民打李卫平巴掌他忍下不还手？我很难想象。”
调查六：县公安局局长马党培。
“被王红民打了巴掌不还手？我想想，嗯，我觉得可能确有其事吧。别看李卫平平时那个工作时——犯人抓回来，他刑审时确实挺粗暴的，不过他这人有肚量，很懂分寸。他来白象几年，从来没在外面惹出一件事，也没传出任何的负面东西，外界，包括我们县局内部，这点我实话实说，对他的评价一直都非常高。坦白说，过去下面单位有时候执法不太规范，乱收钱的现象也有一些，他来之后，刑侦队这块管得非常严，县里几个算不上黑帮的社会团体，基本都被他抓了个遍。可能他没结婚，老家也不在这里的缘故，他根本不怕，过去有人放话十万块买他一只手，他直接上门把对方团伙十几个人全抓回来了，收拾得很老实。他对社会上的普通人，包括各个政府部门的人，态度一向很好，从来不惹事，系统内外普遍认为他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好警察，他手下的人都很听他话。所以他口供交代说一是因为王红民打了他，工商所的人给他脸色看，二是因为工商所的乱收费，导致他杀了这些人，我想，可能性挺大的。”
调查七：县公安局某个刑侦支队长。
“哎，听到这案子是李局做的，我，不光是我，我们所有县局的人都很痛心。尤其是我们这帮跟了他几年的刑警，都知道他的为人。他非常有正义感，我不怕坦白说，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领导都好得多。李局是出了名的有勇有谋，多起重案要案，大家都一头雾水，查不下去了，最后都靠他的判断破了案。不光查那些大案要案，过去我们县收学生保护费的混混特别多，尤其下面几个乡镇，城乡结合部之类的地方，现在呢，学生晚自修回家，再没小混混敢收保护费。过去这种事，也算不上案子，顶多是治安处罚，县局的懒得管，派出所的抓了关几天就放，也不想管。李局呢，接了几起家长报案后，专门搞了个专案组，先把这些混混后面的所谓社会大哥全部抓来，又把这些年纪小的混混都送进劳教所，而且李局对付这帮人特别狠，用电棍一个个打。我做了这么多年警察，从没见过做到他这级别的领导还亲手对付犯人的，大部分领导对这种抓了早晚要放的犯人都得过且过，因为也怕这帮人出来后某天路上报复自己或家属，只有李局动真格教训。以前还有个叫什么‘十二生肖’的社团，都是些二十出头的混混，手下带几十号退学的学生，根本不知好歹，见李局抓了几批人后，放话要买李局的手，李局什么人呀，平时都电棍带身上，就算不带武器，这帮兔崽子三五个也不是他对手，他根本就不怕，直接上门抓了他们全部，那十二生肖都被打成了一个生肖——老鼠。自此白象老百姓都在叫好，说只要李局在县里，学校门口没人收保护费，码头没人跟鱼贩收进场费，几个外省的盗窃抢劫团伙也没抓走一批。这些成绩上级领导都看得见呀！哎，我们都在说，李局这回实在太可惜了，他是个理想主义者，追求的是绝对的公平正义，可哪有绝对的公平正义，有些事他管不了的啊，他这条路实在走偏了，走太远了，哎，我心里很难过，发自肺腑的难过。”
调查八：县城派出所副所长。
“李局出了这种事，我想想就难受，别说什么现在敏感时期，讲这种同情的话不好，我无所谓，我不说，大家心里谁不是这么想的？我觉得关键问题还是李局为人太正直了，眼里容不下沙子。工商所这帮人乱收费吗？当然乱收费，可是罪不至死，李局没想明白啊。他该想想，光工商所乱收费吗？其他哪个部门没有？他杀了这些人，以后工商所再来的就会消停？其他部门就会消停？不可能的。而且我实事求是说，李局心里一定是把工商所乱收费想得太极端了，这才走上极端的路。其实工商所乱收费也没想象中那么夸张。不错，他们一年收入上千万应该是跑不了的，但绝大部分工厂商户还是能承受的，并没有太大的反感。你想啊，要是工商所乱收费，真乱到大家都忍不下去的地步，管他王红民叔叔是谁呢，谁保得了工商所，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我亲戚也有开店的，我知道情况。他们工商所下有个大金公司，包括年检办证这些，大金公司包办，一年普通商店也就收个几百块。交个几百块能省一堆的事，少跑很多腿，基本上人都愿意交这份钱的。而且也不是强制的嘛，不愿交，自己愿意多去工商所跑几趟，也是可以的，就算工商所会难为你一下，归根到底还是会依法办事，手续全了，工商所肯定给你按时办好。当然了，换做是谁，如果能不交几百块就把事情办好，都是愿意的。工厂商户这么多，总有些人几百块也不愿交，来举报投诉工商所乱收费的。但其实举报的比例很低的。过去我记得工商所汪海全这人惹了不少事，好几次跟商户打起来我们出警的，但后来汪海全被人毒死了，工商所几乎没出过事了。我很难理解李局心里一直想着这事，最后走上这条路，哎，我知道这案子谁都保不了李局，不过省厅的同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在李局带离白象前，所里派几个代表去看一下他，您看可以吗？”

第67-69章
吃过晚饭，张一昂带着整理好的几十份调查笔录和其他信息找到高栋，道：“老大，这里是今天的调查结果。”
高栋拿进手里按了按，足足一叠，这些可不是宣传材料里的套话空话，这些东西他都要详细看过，晚上注定是要加班了，皱了皱眉，道：“对了，骆慧慧那边，有侧面调查过她案发前后的情况吗？”
“查了，案发这几天她都在医院上班，通话记录也查了，案发前后不但没和李卫平的手机联系过，甚至陌生号码都没有联系。我们专门找人侧面了解过，没看出她案发前后有任何异样。包括近几个月来，只有李卫平零星打过她的电话，她从没主动给李卫平打过电话，同样她手机里也没有其他陌生号码多次出现的情况。她的上网聊天情况也查了，李卫平发过她消息，她从没回过。”
“李卫平这几个月和骆慧慧有见过面吗？”
“不清楚，调查的人都说没见过她和李卫平在一起，但我想如果两人真有私情，这种关系也一定偷偷摸摸，不让其他人发现的。我问了李卫平，他矢口否认。在现在情况没调查清楚前，是否需要直接找骆慧慧做专门的笔录，还要看老大你的意思。”
高栋转过身，想了想，分析道：“我需要想想，毕竟骆慧慧是受害人家属，如果没有证据去调查她，发现最后搞错了，嗯……挺尴尬的，而且她是王家的人，需要谨慎些。你也忙了一天，这些材料我先详细看一遍，你回去休息吧。”
打发走张一昂后，高栋坐进椅子里，点起一支烟，一页页地翻看着这些材料，把每个细节都在脑子里印下痕迹。
看完所有材料，他闭上眼睛，竭力思索着李卫平和骆慧慧的真正关系是什么。
大学期间，李卫平曾疯狂追求过骆慧慧，但被拒绝，此后两人多年来未曾发生过联系。
前年李卫平在白象县再次遇到了骆慧慧，此时李卫平未婚，也没有女朋友，而面前曾经自己深爱过的人，已经嫁作他人妇，并且有个令人羡慕的丈夫。尽管单纯的体制行政级别上，李卫平比王红民高，但无论长相、财富、家世背景，王红民都比李卫平高出了狠狠一大截。
李卫平应该心里会充满嫉妒吧？
如果王红民打了李卫平一巴掌确有其事，那么李卫平杀王红民的动机太好理解了。
可是李卫平不光是杀王红民，更把工商所其他人也一并杀了，他是出于自身的正义感？
从与他共事几年的人的口中，确实说李卫平有很强的正义感，他杀王红民的动机很充分，因此也一并杀了其他人，这点似乎也说得通啊。
这几年来，李卫平和骆慧慧在网上偶有联系，彼此也偶尔通过几个电话。不过案发前几个月的联系频率并未增加。也没人见过李卫平和骆慧慧在一起。
案发几天，骆慧慧在上班，期间未表现出异常，手机和网上联系情况也和往常一样。
她真的和案子无关吗？
高栋叹了口气，以他对李卫平这个人的了解，他出生农村，家里条件不太好，他本人是个很上进的人，这样一个人已经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应该会选择继续积累政绩，更进一步才对，冒险去犯重罪，仅为他心中的那个所谓正义感？不合适。
还是要再找李卫平问问。
高栋把资料合起放好，离开县局回到宾馆睡觉。
接近十二点，高栋被手机铃声惊醒，接起是张一昂：“老大，我手下刚打电话，李卫平割脉自杀，现在送到县人民医院正在紧急抢救。”
高栋顿时从床上跳起来，大叫道：“死了没！”
“还……还在抢救，不……不知道。”
“你们都他妈的猪猡啊！”高栋大怒挂断电话，穿上衣服急忙跑出去。
车子疾驰到医院，抢救室外面已经围了一大堆警察，有张一昂的人也有县局民警和随后闻讯赶来的。
高栋皱眉瞪着张一昂，低声道：“怎么样了？”
张一昂灰着脸道：“还好发现得快，医生刚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查了他过去体检记录是O型血，现在还在输血。如果……如果再晚半个小时，恐怕……就出大事了。”
高栋冷哼一声，这么重要大案的凶手，如果在公安局里割脉自杀了，这事责任谁背得起？没人背得起。所有人都会被记大过，高栋别说破案立功，恐怕要直接以重大责任事故降级问责了。
他愤恨地扫视一眼，马上认出张一昂手下的两个今晚值班警察，此刻两人都低着头，甚至瑟瑟发抖，高栋冲上去一手一个抓着领口直接拖到角落，沉声问：“怎么回事！我问你们两头猪怎么回事！李卫平割脉自杀？他刀哪来的？你们给的？”
“不……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有块刀片，我和小方听到轻微呻吟，感觉……感觉不对，进去看，他……他被子盖着，被子上有血，我们……我们翻开被子，看到……看到他手上有块刀片，都是……都是血……”两个人压根不敢看高栋一眼，刚才张一昂已经对他们俩破口大骂了，如果晚发现十几二十分钟，李卫平死在里面，他们两个马上可以不用干滚蛋了。这本就不是一般的案子，一般的案子嫌疑人在局里死了，涉事民警都难逃干系，重则渎职罪判刑，更不用提这么重大的案子，公安部点名限期破案的案子。高栋早就叮嘱过他们，看好李卫平，说他可能有自杀倾向，千万不能让他出事。结果还出了割脉自杀的大事，两人此刻感觉像在做梦，浑浑噩噩的，仿佛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时，高栋看到县局很多人赶到楼上来，马党培也是眼神惊慌，他抿抿嘴，又瞪两人一眼，冷声抛下一句话：“你们等着，这事没完，回头我肯定找你们算账！”
扔下他们，高栋向其他人走去，马党培几乎带哭腔地问：“人……人没事吧？”
高栋皱眉道：“医生说暂时没生命危险。”
这时，又有新的刑警赶到，也是张一昂的手下，见了高栋，马上道：“老大，李卫平应该是从县局的卫生间拿的剃须刀片，他下午上过厕所。我们刚去卫生间看过，纸篓里有个拆掉刀片的剃须刀。”
县局一名刑警道：“是的，县局有时候值班人员早上起来就在卫生间梳洗，那里确实放着一些梳洗用品。”
高栋瞪着张一昂道：“你下面的人一大早，高栋又赶回医院，李卫平已经从急救室转入病房，病房外几个警察如临大敌地坐在两侧，不让任何人靠近窥视，见高栋到来，一人连忙站起来道：“总队，嫌犯暂时无恙，医生说暂时观察下，过一两天就可以出院。”
高栋点点头，割脉自杀要么死了，没死输点血包扎一下就没什么大问题。他推门走进，里面还坐了四名刑警，看到高栋，也集体起身。
高栋看了眼床上的李卫平，他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装模作样。除了那只包扎着的右手，左手和双腿都用绳子捆在了床上。
高栋不解道：“怎么绑着他？”
一人道：“医生抢救时，他很不配合，无奈绑起来。我们一晚上都盯着他，怕出事，所以没解。”
高栋点头表示理解，手下经过昨天的折腾，都如临大敌，生怕自己值班的时候再出万一，只能出此下策。
他挥挥手，招呼他们都出去。
打发走四个警察后，高栋独自留在病房内，拉了条凳子，坐到李卫平身边，撇嘴说了句；“睡着了？”
李卫平没有动。
高栋冷声道：“我知道你醒着，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起来！”
李卫平在他的呵斥下，缓缓睁开眼睛，有些惧怕高栋的样子，不敢直接朝他看。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李卫平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我在想骆慧慧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甚至自杀都不吐露关于她的半个字，你真有本事。”
李卫平眼睛突然闪了一下，随后又恢复茫然无神，似乎不屑道：“她有理由害自己老公？”
高栋冷哼一声：“暂时我还没查出她害王红民的动机，本来我只是怀疑，昨天张一昂刚问了你关于骆慧慧的事，你当晚趁大家不注意割脉自杀？怎么，想着你一死，所有线索都石沉大海，再也牵扯不到骆慧慧身上了？你这招太蠢了，如果你不那么做，当然我还是会接着查骆慧慧，不过可能就被你骗过去了，以为你当初没追到她，后来遇见她找了个比你优秀多的男人，出于嫉妒，或许出于想杀了王红民后重新追求骆慧慧，走上这条路。现在我重新理了一遍思路，你这次杀这么多人，最后最大的好处是骆慧慧，当调查你跟骆慧慧关系时，你突然自杀，哼哼，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不查下去？”
李卫平鼻子哼了下：“我杀这么多人，骆慧慧有什么好处？哪个女人愿意老公被人杀死？”
“不错，表面看，她确实是受害人，实际上，从金钱利益出发，她是最终的受益人。工商所下面的大金公司，资产可能有上亿，这点你比我肯定更清楚。大金公司挂着骆慧慧这个法人代表，实际所有人是王红民，管理人是工商所这帮人，骆慧慧从来没接触过大金公司。如果你只杀王红民一个，工商所这帮人不会看着自己多年辛苦赚下的资产直接给骆慧慧了，必定会转移资产，要知道所有账目和资产包括公司账户和图章，都在那几人手里，骆慧慧对大金公司到底有哪些资产恐怕也说不出来。只有把这些人全杀了，大金公司才会完完全全变成骆慧慧的个人资产。你瞧她，王红民刚死没几天，她就去了工商所，把大金公司所有账本图章全拿走了。至于她为什么会害王红民，我想应该是夫妻间有重大矛盾，只不过外人看不出，对吧。”
李卫平冷笑一声：“随你怎么想。”
高栋并不动怒，反而平静地道：“我刚刚还在想，如果我把这番话说出来，你会有什么反应。我在想以你的经验，你审过的案子太多了，给嫌疑人下实，套他话，让他开口的路数你一清二楚。我这番话说出来，如果你反应很强烈，说明你心虚。如果你反应平淡，说明你早就做了心理准备，想好了回话的套路。”
李卫平笑出声来：“这么说，不管我怎么回答，你都是要怀疑骆慧慧跟我有关系了。”
“没错，从你昨晚的自杀，让我想明白了，你一定是为了不吐露骆慧慧才选择早点结束自己，除此之外，什么你心理压力大、畏罪自杀之类的结论，都是扯淡。我很清楚你这人，你这人本质不坏，还是很重感情的，你昨天之前认罪态度很坦然，再者说，你多少会顾虑到警局的其他人，包括我这个曾经带着你办过很多案的老队长。以你的性格，虽然明知最后结果还是死刑，可是你知道现在自杀会给很多人，包括我，包括你刑警队的战友带来很大很大的麻烦，你是个负责任的人，也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你想着这么多出生入死的兄弟，不会贸然做这种害苦一堆人的事。”
李卫平咬了下牙，闭上了眼睛，这回索性一动不动，对高栋不理不睬了。
高栋鼻子冷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张一昂的人审你，不让刑审队的人来？”
李卫平依旧毫无反应。
“刑审队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开口，让你每一个都不敢撒谎，你自己做刑警这么久，这点很清楚。之所以我安排张一昂来办，坦白说，我有私心，我不想看着我的老部下多受罪，考虑到张一昂也是你的老同事了，他知道分寸。不过你要自己选择不开口，我会另外考虑下。你自己抓的人里，你见过哪个进来后问不出话的？我从二十五岁当警察，干到现在整整十五年，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进来后还充英雄好汉不开口的。刘胡兰最后还不是承认自己是共产党？我看你李卫平嘴巴能有多硬。”
李卫平还是一动不动。
“你爸妈在苏北老家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吧？”
李卫平睁了一下眼，眼神空洞，随后马上闭回去。
“要不要我找他们来跟你谈谈？”
李卫平的腮帮鼓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刚才状态。
高栋看着李卫平，见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样子，叹口气，站起身，凑近他冷声道：“李卫平你记着，我今天暂时放你一马。寻死觅活的事你就不用想了，我派人二十四小时视线不离开你半步，你要不吃饭，灌也灌下去，保证你死不了。今天过后，明天就把你接回县局，要是三天内我没办法撬开你的嘴，我十五年警察白当，我马上脱下衣服滚蛋！”
高栋狠狠甩了下袖子，大步走到门前，拉开门出去，嘱咐门外的警察，继续严密看好他。
随后掏出手机，打给张一昂：“帮我安排好，我等下找骆慧慧谈谈。”
保姆沏了一壶茶，给高栋和张一昂倒好。
“麻烦阿姨了，”骆慧慧淡定从容地跟保姆说声谢，接着道，“阿姨，要不你出去买条鱼吧，我今天想吃鱼。”
“好的呀，怀孕的胃口都特别好，想吃啥我就做啥，我再买点牛肉回来，等下烧个汤。”
“好的。”骆慧慧点点头，目送保姆离开，随后转向两人，脸上看不出情绪，“高总队，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栋捧起茶，喝了一口，抬头一道锐利的目光扫了她一下，她本能地侧过头躲避。
高栋开口道：“你丈夫的案子我们抓到最终嫌疑人了，不是林小峰。”
她脸色突然冷若冰霜：“李卫平吗？我听县里的人说了，我真没想到会是他干的。”
高栋道：“你认识他吧？”
高栋本以为她会闪烁其词，没想到她坦然回答：“没错，是认识，大学时候认识的，这人过去很疯狂，以为他当了公安副局长，会变了性情，没想到，哼，世上居然有这么恶毒的畜生！”
高栋听到“畜生”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道：“你们大学怎么认识的？李卫平是心理学的，你应该是学医的吧，怎么认识的呢？”
骆慧慧摇摇头：“过去的事，不提罢了，反正过去想起他，我觉得恶心，现在，我真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高栋微微眯了下眼睛：“李卫平调到白象县后，你们见过面吗？”高栋期待她说谎，只要她说谎，用实质证据揭破她的谎言，那么深入调查她，甚至直接传唤她都顺理成章了。高栋口袋里装着录音笔，也别了微型摄像机，记录她的所有言行。
“见过，我想想，应该是前年路上碰到的。我不知道他会出现在白象县。”
“哦，你们后来有进行过联系吗？”
“有啊，毕竟是老同学，大学时不愉快的事也就过去了，偶尔发个短信，或者简短的电话聊几句，也或者网上遇到打个招呼。”骆慧慧的表情带了几分不屑。
“都是谁主动联系谁的，你们都聊些什么？”
骆慧慧略显警惕地看着高栋，微微皱起蛾眉，道：“高领导，问这些做什么，和你们的调查有关吗？”
高栋笑了笑，道：“我们是想通过李卫平在白象县这几年的情况了解，来分析他犯下罪行的本质心理状态。”
骆慧慧冷哼一声：“这还用说吗？这不明摆着是他报复社会呀？领导，你们跟他都是公安的，我们这些受害者家属一点也不希望看到法外容情，一定要判处他极刑！”
高栋默然地冷笑：“当然，我们肯定是依法办案，不会错抓任何一个好人，但同时，我们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他笔直地看向骆慧慧，骆慧慧目光坦然地回望着他。
高栋咬咬牙，道：“李卫平过去在和你的聊天中，有没有向你透露过一些，现在看起来显得可疑的征兆？”
骆慧慧想了下，道：“应该没有吧，我想不出，我们聊天很少，几乎只是平淡地彼此问候一下而已，我是个结了婚的女人，通常不会和其他男人多聊。哦，对了，我电脑里这几个月的聊天记录应该都在的，如果你们想看，只要能帮到你们的工作，我都乐意。”她表现出非常坦然大方。
高栋毫不客气地接受，让张一昂拿出优盘，跟随骆慧慧来到房间，打开电脑。
罗慧慧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哦，有时候上班时，大概也聊过几句，我单位的电脑里或许还有，你们要的话去单位拿。”
高栋道了声谢，目光专注地看着电脑缓缓打开的画面。
电脑屏幕上，是片绿草鲜花的背景，背景中间，站着一个优雅美丽的女人，就是骆慧慧未怀孕的照片，照片中，骆慧慧把手张开，做了个拥抱大自然的动作。
桌面放自己的照片，这肯定是个自恋的女人，不过不可否认，高栋也觉得她确实很漂亮，像明星一样。
突然间，高栋注意到，照片里张开的右手，中指指甲比另外几根手指稍微短一些，顿时，他立刻想到了拍摄林小峰犯罪的那只手。
由于手在照片中的比例很小，高栋还想进一步确认时，画面已经转入我的电脑。
骆慧慧打开装QQ的文件，落落大方地道：“我不知道哪个文件是装聊天记录的，你们是专家，你们请便。”
张一昂刚想去操作，高栋直接接过手，插入优盘，快速传输完毕后，关掉文件夹，让屏幕回到桌面，一边虚情假意地说着：“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一边又仔细扫了一眼照片里的手，没错，中指的指甲确实短一些。
他心中已有答案，关掉电脑，和骆慧慧再次回到客厅坐下，打量了一眼她现在的手，手指白嫩细长，指甲都不长，可是她原来是蓄了长指甲的。
“你和林小峰熟吗？”
骆慧慧看了眼张一昂，道：“张队长上次来问过了，不太熟，红民对他很好。不过我听说是林小峰下的毒，杀了汪海全？”
高栋盯着她点头，道：“没错，当时有个女人拍了段视频，证明了林小峰下毒杀人的全过程。”
“哦？有这回事？”
高栋直截了当地问：“视频不是你拍的吗？”
骆慧慧顿时簇起眉头，明显表现出不悦：“高领导，你在开玩笑吗？我家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可没心思开玩笑。”
高栋严肃地摇摇头：“我没有开玩笑。”
骆慧慧气愤地一声冷笑：“我实在搞不懂你们来我家干什么了？你们说是李卫平杀的人，我好心把聊天记录都给你们了。你们呢，怀疑我什么？我拍的视频？我怎么都不知道？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高栋依旧沉着气道：“你和王红民的关系好吗？”
“这么说什么意思？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你们是在调查我吗？”
高栋面无表情，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哼哼，我和红民的感情好不好？你问问我婆婆，问问我爸妈，问问单位里的所有同事，问问我家的阿姨，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吵过架，我怀孕后，他更是对我无微不至。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你觉得我们关系好不好？”说完，骆慧慧脸上已经挂着泪花，仿佛一席话激起她对王红民的无限思念。
高栋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他知道，光凭中指指甲这一点，根本无法定骆慧慧的罪，因为那段视频是背光的，显示不出掌纹，恐怕李卫平早就料到这点了，或许原视频有更清楚的地方，李卫平进行过处理。在没有掌纹的情况下，单纯比对手指粗细长短，是没办法当做证据的。
现在高栋肯定的一点，世上没有这么多的巧合，偏偏她过去中指的指甲也如视频中的短了一截，她必定和案子有密切关系。
可是这女人口风实在太硬了，心理素质也极好，这样问根本问不出个经过。如果直接抓回局里审呢？不能抓，没法抓。抛开她是王家人这一点，她还是受害人家属，现在有什么证据怀疑她是嫌疑人，光凭指甲一点？根本算不了证据。而且案发时，她有实实在在的不在场证明，并且她案发前，没人觉得她表现出异常。通讯记录里，更没找到她和李卫平联系的线索。
这么大的案子，抓嫌疑人要多人签字，万一最后审了没结果呢？高栋不仅会面子全失，骆慧慧必定要反咬一口说他乱办案，说不定她怂恿受害人家属集体反扑，王家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受害人家属、县里、专案组、省厅、王家人，他都没办法交代。
看来突破口还是要从李卫平身上找。如果他把实情交代出来，那么应该有足够证据逮捕骆慧慧了。
高栋想了想，冷笑一声，站起来道：“今天多有打搅了，实在抱歉，我们先走了。”
“再见，我怀孕，不送了。”骆慧慧依旧坐在椅子里。
高栋抿抿嘴，和张一昂一起走出去。
来到外面，张一昂道：“老大，我觉得刚才你急了些，看不出骆慧慧有嫌疑啊，正如她说的，她和王红民的关系好着，王红民死了对她可没好处。”
高栋不置可否地回答道：“也许吧，呵呵。”
不过此时他回想起徐策说的一点，当一个女人其他手指都蓄了指甲并且爱护妥当，唯独中指指甲剪短了，结论是夫妻性生活不和谐。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如今，或许这是事实。
骆慧慧和王红民的关系，并不像周围人看上去的那般美好。要不然，她也绝对不会想着杀死自己的丈夫。
到底什么样的关系，才会促使她害自己的丈夫？
为了李卫平？高栋想起她话语中对李卫平的冷漠，看着就不像，而且李卫平无论哪点都比王红民差远了，任何女人面对这两个男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王红民做老公。哪怕即便王红民吃喝嫖赌，也远比李卫平这模样的男人有吸引力。何况王红民吃喝嫖赌据说都不沾，如此的好男人，有什么理由想他死呢？

第70-74章
晚饭后，高栋再次来到医院，先去病房外问了值班警察：“李卫平怎么样？”
“情况稳定，中午他喝了些粥，只是从头到尾没说过话。”
高栋点点头，道：“好，我进去看看。”
打开门，看到三个警察依然一丝不苟地看着李卫平，招呼一句：“你们先出去，我跟李卫平谈一下。”
把人全部支走，高栋关上门，并上了锁，拉过凳子坐到李卫平床头，叹口气，低声道：“我身上没带任何录音设备，只不过想找你好好聊聊。”
李卫平闭着眼，没有睁开，高栋看到他眼睑动了一下，知道他显然在听。
“我找过骆慧慧了。本来我想骗你，说她已经交代了，套你的话，但我想骗骗普通人还行，骗你？我没这水平呐。哎，说实话吧，她什么都没说。”
李卫平脸上没有表情。
“其实我也没必要找你聊的，因为明天把你带回局里，有很多办法让你开口，你每句话我都会派人查过，呵呵，或许你想着你编的口供有疑点却没破绽，我调查来调查去，最后也找不出实证反驳，难辨真假，对吧？本来对你的口供，有些部分的真假，我确实难以下定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知道这案子骆慧慧参与了其中一部分，你猜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那段视频，根本不是朱梦羽拍的，是骆慧慧拍的。你把朱梦羽的手指砸烂，甚至剪过她的指甲，就是为了隐藏这一点，让我即便怀疑，也无法下结论，只能相信是朱梦羽，对吧？”
李卫平眼睛快速动了几下，腮帮肌肉也抽动一下，侧过头转过身，背向高栋。
高栋叹了口气：“我之所以今天找你聊，而不想明天把你带回去审，是因为我不想看你受苦。你知道吗，我真替你感到不值。你爸是乡村教师，一辈子也没职称，你妈是农村务农的，家里收入很低。辛苦把你供养大，你成绩出色，考进浙大，又当了警察，最后当上了副局长，我想他们应该替你感到很自豪，如果知道你今天的处境，我都替他们心酸，你自己呢？何况如果我告诉他们，你为了一个女人犯下这种重罪，到现在了，你还在替那个女人掩护，你爸妈怎么想？”
高栋看李卫平的表情，看见他此刻正牢牢地咬住牙口。
“你在白象县的口碑很好，打黑帮、抓混混、破大案，老百姓对你评价高，体制内的人也对你一片好评，你那帮手下干警，包括派出所的，知道你出了事，他们是一万个不相信，人人都遗憾，各个都心痛，你应该想得到的。这要放到古代，他们肯定认为你是被冤枉的，劫狱的心都有。你就不能考虑一下他们的感受吗？想想他们此刻脸上的表情？”
李卫平脸上的肌肉全部鼓起。
“再说那个骆慧慧，她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我见过的人比你见的多多了，我敢保证，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你。今天我见到她，跟她说你被抓了，你知道她什么态度吗？事不关己，冷漠，更是对你恶言相向，说你是害死他丈夫的‘畜生’。她居然说你是畜生啊！”
李卫平脸上突然放松了下来，似乎，他脸上似乎有隐隐的笑意。
高栋眼睛微眯了一下，瞬时睁大，激动道：“她这番说辞是你教她的对吗？是你教她万一有一天你被抓了，教她该如何应付，教她该如何回答，教她怎么对付警察的套话，对不对？”
李卫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好，很好，”高栋心潮澎湃，连连点头，“李卫平，你真以为自己很伟大吗？你真以为你自己闭着一张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做人清醒一点好不好？你想想你爸妈，想想你同事。我告诉你，我真想救你一命。如果你说出骆慧慧是主谋，我保证，我一定给你去做精神鉴定，让你不判死刑，我会动用一切资源保下你这条命！你见我什么时候为人做过这种保证？你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这时，李卫平终于回过头，睁开眼睛，他眼睛里很红，充满了眼泪，他苦笑一下，道：“老大，你就不用再骗我了，这案子，你根本保不了我，公安部长都保不了我不判死刑，我清楚。”
被李卫平一句话戳穿，高栋咽了下唾沫，道：“是，这案子是保不了你，可你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李卫平缓缓摇摇头：“我知道，你有办法，你有的是办法。”
“那你早说晚说，还不都是说！你还不如痛痛快快告诉我真相，告诉你的这些同事真相，别再一个人硬扛了！”
李卫平苦笑一下，道：“真相，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不想知道我还管你这么多？直接把你扔给刑审队就好，我管你个屁！”高栋咬着牙齿，心里极度愤怒。
“老大，能给我一支烟吗？”
高栋不满道：“这是医院。”他看了看四周，病房里就他们两个，想了想，还是掏出了烟，给他点上，塞进他嘴里。
李卫平深深吸了口，用包扎的右手拿起烟，弹了一下，闭上眼睛，过了半晌又睁开，勉强笑了一下，道：“好吧，我告诉你真相，不过这个真相，未必是你想要的真相。”
“真相就是汪海全是王红民指使林小峰毒杀的。”
“什么！”高栋瞪大了眼睛。
“你们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王红民对林小峰极好，给他钱买房，最器重他，出门在外都要带着林小峰。林小峰的毒是下在王红民的杯子里的，你们都认为林小峰想害王红民，最后误杀了汪海全，认为是王红民要林小峰还钱，他才下毒谋害。其实不是，如果是这样，王红民事后联想到他身旁就坐着林小峰，谁会向他杯子里下毒，除了要他还钱的林小峰，没有“机会终于来了，去年八月，王红民发现骆慧慧怀孕了。骆慧慧很害怕，本以为王红民会把她怎么样，谁知，王红民笑嘻嘻地对她说，怀孕了很好，结婚了好几年没生小孩，有点说不过去，有个孩子就显得是个正常家庭了。她看见王红民的这副嘴脸，只有想吐。王红民随后又问小孩是谁的，她坚决闭口，任凭王红民怎么质问，就是不说，没有把我说出来，因为她知道，我也是体制内的人，王红民如果哪天后悔了，有一百种办法整我。最后，王红民没有再追究了，却要她帮忙做一件事，从医院带一种能快速致人死亡并且放食物或饮料里吃不出味道的东西。骆慧慧很害怕，不清楚王红民要这种东西做什么，谁知王红民这个不要脸的蠢货，爽快地把他想杀死汪海全的事说了出来。骆慧慧不知所措，随后找到了我。”
“我为了能抓住王红民的更多把柄，准备将来除掉他，马上告诉骆慧慧有办法，我从县局拿了一点氰化钾交给骆慧慧，顺便问明王红民准备怎么做，到时我会想办法设计王红民的。”
“骆慧慧照我说的，把氰化钾交给了王红民，问清了王红民计划，王红民丝毫不担心她透露出去，坦白地告诉她准备在聚餐时下毒。得知了那天聚餐的时间，我也刻意安排当晚刑侦队的人在楼上吃饭，这样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能大半年过去了，一晃时间已经到了十月。
上个星期李卫平被执行了死刑，行刑前高栋去过看守所，但李卫平拒绝见他。从看守所其他人那儿得知，此前李卫平父母也来过，但李卫平同样拒绝见面。他特意问了还有谁看过他，他们说白象县的一些警察，包括马党培也来过，这些人李卫平倒是都见了面，不过时间很短。他问有没有女人来看过他，看守所的人查了记录，整整大半年都没有。
高栋略略感觉失望，心里不是滋味。
想着跟自己奋战好些年的一个大活人，就此彻底没了，他不免唏嘘。
李卫平的案子给他带来了很多荣誉，如此复杂的案子，他在短时间内抽丝剥茧，挖出真相，得到了各级领导的赞誉。他还专门去了两次北京，得到公安部领导的当面表彰。这次的破案经历也下发到多个省市，成为经典案例。他本人成了公认的神探。
全省公安系统，几乎无人不知高栋的大名。过往其他城市的公安干警，只知道他是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兼省刑侦副总指导员，觉得是个官吏，可这案子让所有刑警对他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拜，有了高神探的美誉。
如今他已是省刑侦总指导员，明年换届升任副厅长，主管全省刑侦工作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也因此，李卫平的案子成为他刑警生涯的最后一案。
到了副厅长后，他将成为真正的官吏，不会去接手任何一起案子了，最多给予理论上的指导，平时主要给各下属单位下指标、做考核、安排人事。因为任何案子，都存在破案失败的风险，而做到这个级别的领导，是不会接受任何破案失败的风险的。
做到副厅长，再往上走，已经不看专业技能了，只看他“如何做人”。对所有刑事案子，哪怕再大的案子，也是只起领导作用，不当直接的办案人了。
高栋的最后一案，到底是完美收场，还是带了那么些遗憾呢，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国庆假期，他抽空再次来到了白象县，因为他还要做一件事。
咖啡馆中，对面坐着骆慧慧，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杯，似是不经意地问：“领导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孩子生了？”高栋笔直坐在椅子里，右手握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嗯，谢谢领导关心，孩子生了，很健康。”
“男的女的。”
“是女孩。”
“叫什么名字？”
骆慧慧奇怪地看他一眼，还是道：“王若然。”
听到名字里没有半点纪念李卫平的味道，高栋索然无味地撇撇嘴，把手里的木盒推到骆慧慧面前，道：“是他要给你的。”
“谁？”骆慧慧眨眨眼睛，表示不解。
高栋不太满意地抿抿嘴：“李卫平。”
“他？他这个畜生，有什么东西交我给？”
她的一句咒骂让高栋很是不悦，冷声道：“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骆慧慧很不情愿地接过木盒，翻开看了眼，马上推送回去：“干嘛给我这种东西？”
高栋瞪她一眼，道：“你还记得里面的东西吗？”
骆慧慧做出一个难受的样子：“我看到就反胃，想起这家伙大学时的行径，让我觉得头皮发麻。”
高栋咬牙道：“他都已经死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骆慧慧撇撇嘴，道：“听说了，这种人总算死了，我们都放鞭炮告慰亲人呢。死人的东西拿给我做什么？”
高栋面孔肌肉轻微抖动，冷声道：“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骆慧慧似乎很是不屑：“那我应该怎么说？凶手死了，我难道不应该高兴？”
高栋压低声音道：“你难道对他所有的付出，都这么不屑一顾？”
“付出？付出什么了？”骆慧慧皱着眉，露出不满，“领导，我实在不懂你话里的意思。”
高栋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也理解你的顾虑，这样吧，你把这东西留着，做个纪念，我也任务完成，走了。”
骆慧慧推托道：“领导，我实在不理解你留下这个给我做什么，我能做什么纪念？”
高栋心里大怒，但考虑到一个女人，而且事情早已风平浪静，自然不想再多生瓜葛，还是强忍怒火，凑近低声道：“有些话过去了，真没必要说出来。你想想你孩子吧，留着，以后看看也好吧。”
骆慧慧瞪着眼睛，生气道：“领导，我真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到底什么意思了，又关我孩子什么事？”
高栋再也受不了她的虚伪，脱口而出道：“你女儿身上毕竟流有他的血脉！”
“你在说什么！”骆慧慧脸上怒火闪烁，随即转为一声冷笑，“我想你肯定哪里误会了。李卫平追过我没错，可我从来没拿正眼瞧过他。他是不是在监狱里说了言语上沾我便宜的话？哼，如果这就让你相信了，实在太不幸了！我是A型血，我女儿是B型血，难不成这么巧，李卫平也是B或AB型血吗？”
她似乎算定了李卫平不是B型血也不是AB型血，抱着胜利者的神情看着高栋。随后她优雅地站起身，走到前台，掏出一张百元钞票，说了句：“不用找了。”然后不急不慢地迈着步子离开了。
高栋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她是A型血，女儿是B型血，可是……可是……他记得很清楚，李卫平割脉自杀那回，明明……李卫平明明是O型血啊，那么……那么……那么这孩子根本不是李卫平的，他彻底被这个女人利用了。
接着，他更是醒悟过来，他想起了当时案发后，法医拿来的DNA鉴定记录，第一页就写着王红民，血型O，DNA吻合度99%！
这孩子！也不是王红民的！
这……这是骆慧慧跟其他男人生的，她真的照王红民的建议，去找了其他男人！最后……最后却彻彻底底利用了李卫平。
李卫平做的一切事，全部是为了骆慧慧。
整个犯罪过程中，李卫平用了那段视频，却千方百计保护她，不露出骆慧慧是拍摄者的证据。在用麻醉药的过程中，他刻意暴露的迷药，却留下了迷药无法控制一车人的漏洞，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掩盖麻醉药来源这个事实，根本目的还是保护骆慧慧。他在被抓前，做了最坏打算时，也教了骆慧慧如何串供，更教她直接以“畜生”称呼自己。在他被抓后，用了早就做过最坏打算的一份假口供，替骆慧慧背负所有罪责。后来，他更是为了保护骆慧慧，而选择割脉自杀，早点闭上嘴，让专案组再也问不出更多情况。即便到了最后，高栋说了他父母他同事，所有这些他朝夕相处的人都无法打动李卫平，只有说到已经知道骆慧慧是视频拍摄者，要审她时，他才总算交代。而且在交代整个过程中，始终还是护着骆慧慧。
他到死都没有让骆慧慧浮出水面，而是给了她一个婚姻的自由身以及丰厚的财产。
他为她付出了一切。
可是到头来呢，那个孩子竟然不是他的！他彻彻底底被利用，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设计这么庞大复杂案件的一个人，却丝毫没看穿骆慧慧对他的利用！
甚至骆慧慧在他死后，都不愿说半句他的好话，依旧以畜生相称来撇清自己的干系，甚至……甚至那些李卫平视之最珍贵，最有意义的情书，她看都不想看，更不用提收藏。
即便高栋明显地暗示，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严词拒绝。
到李卫平死去，她都不肯提及和他的任何瓜葛！
有些人，你在他眼里，你是他的全世界。可是，他在你眼里，却是可以轻松翻过的一页脸谱。
李卫平为这个女人奉上了自由和财富，她呢……
高栋突然浑身打了个冷战，失魂落魄地拿起桌上的盒子，站起时，差点摔了一跤，在服务员异样的眼光中，独自步履蹒跚地走出咖啡厅。
来到路边，他再也控制不住，大口吐了起来，休息了很久，他才艰难地走到马路对面，回到自己的车内。
他闭上了眼，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他想到了许多，想到自己第一次当警察上班的第一天；想到自己每一次奔走在命案现场的场景；想到他当上领导对人训话；想到开会时面对上级的唯唯诺诺；想到这些年官场上的勾心斗角；想到破案中的各种无奈；想到当上副厅长后即将迎来的尔虞我诈。
他感觉一切都好假，就像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唯独……他想到了自己的太太，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她们对自己，是真的。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狠狠转动钥匙，一脚油门，汽车快速向前驶去，他要离开白象县。
他很累，他只想回家。
（终）
（对于谋4，我个人非常满意。当然我知道，更多人喜欢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我个人，似乎对苦逼的屌丝之爱有种难以割舍的爱好。若是细心的读者，一定会发现这四部作品中，我都在不断尝试着新的东西，涉及更丰富的题材。未来的写作计划，我将继续对推理小说做更多创新尝试的突破，不会拘泥于某种单一套路、单一写法。你会发现我接下来的每部题材、诡计、设计、写法都完全不一样。未来我将轻枯燥的纯推理部分，而重视逻辑的大局观，例如谋1这样的。期待您的继续支持。我的新浪微博叫“紫金陈本人”，以及“紫金陈”百度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