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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女儿
作者：约瑟芬·铁伊
内容简介
一部独一无二的历史推理小说，甚至很「不像」一本推理小说。小说中所谓的案件是英国历史上一宗家喻户晓的故事：理查三世为了纂取王位，谋杀了囚禁在伦敦塔中的两个小王子。嫌犯的「罪行」令人发指，更令人深思。但是病床上的格兰特探长却根据他缜密的推理，一举推翻了流传四百年之久的历史定论，并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未必就是你听来、看来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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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格兰特躺在洁白的高脚病床上，凝视着天花板，眼神里满是厌恶之情。墙面干净整洁，上面的每一道新细微裂纹他都了然于心。是格兰特臆造了它们。他要么在天花板上勾画出一幅幅地图，并到河流、岛屿和陆地间探险；要么玩各种各样的猜谜游戏，找出隐藏在上面的东西，像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飞禽和鱼类。再不就是利用那块天花板做做数学题，回忆那些定理、夹角和三角形，重拾孩提时代的感觉。他百无聊赖，只能注视着天花板，早已日久生厌。
他曾建议小不点把床稍稍挪一挪，这样他就有块新的天花板去探索，但房间里的摆设似乎会因此而变得不对称。在医院，除了要求干净清洁，其次就是对称了，其重要性远远超过对主的信仰。任何摆设一旦越过平行线，就是对医院的亵渎。他为什么不读书呢？她问道。他的那帮朋友老是给他带来一些崭新的小说，每本都价格不菲，他为什么不坚持读下去呢？
“这个世界人满为患。人们写了太多的字。印刷厂每分钟印几百万字，想想都觉得可怕。”
“你怕是便秘了吧。”小不点说。
小不点是英厄姆护士，事实上她身高一米五七，身材小巧玲珑，比例恰到好处。格兰特处处听命于她，出于报复，所以叫她小不点。脚没受伤时，他能够像拎起一件德累斯顿瓷器(1)一样单手把她抓起来。眼下格兰特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听凭小不点指挥也就算了，他堂堂一米八二的身躯，她竟然不费吹灰之力随意摆布，这简直丢脸丢到家了。很显然，格兰特那点重量对小不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她掀起褥垫时就跟玩转盘似的淡定优雅。她没当班时，照顾他的是亚马孙(2)女神，手臂粗壮如山毛榉的树枝。亚马孙是达洛护士，来自格洛斯特郡(3)。每逢水仙开花的时节，她就思乡成疾(4)（小不点来自莱瑟姆-圣安妮，那里没有水仙花，所以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的双手宽大而柔软，一双大眼睛非常温柔，总是一副充满同情心的模样，不过即便稍稍出点力气，她就累得直喘粗气。总的来说，格兰特宁愿被小不点轻而易举地摆弄，因为被亚马孙像搬弄尸体一样照料更让他觉得没面子。
格兰特之所以卧床不起，不得不让小不点和亚马孙来照顾，全赖他跌到井里。当然，这绝对算得上是奇耻大辱，至于亚马孙和小不点轻松或不轻松的照料则是后话。踩到井里简直是荒唐到极点，好笑得有点夸张！他当时正热火朝天地追捕宾尼·斯科尔，正因为一脚踩空，才使他不得不告别正常的巡捕工作。好在宾尼随后在拐弯处被威廉姆斯警长逮了个正着，才给这令人无法忍受的情景增添了些许安慰。
眼下宾尼要“进去”三年，对臣民们来说，这令他们相当满意了，不过宾尼只要表现好就能减刑出狱。而格兰特在医院，就算表现好也休想提前出去。
格兰特不再盯着天花板，而是将视线转向床头柜上的一堆书。小不点一直怂恿他阅读这堆装帧华丽、价格昂贵的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印着瓦莱塔(5)难以相信的粉红色照片。这是拉维妮娅·菲奇一年一度的作品。洁白无瑕的女主角一定是船员的妻子，可能叫瓦莱丽、安吉拉、塞西尔或丹妮丝。他打开书，结果都会读到拉维妮娅写的这类主题。
《汗水与犁》是塞拉斯·威克利带有乡土气息的作品，厚达七百页。从第一段就能看出，情景和他上一本书并没有实质性的变化：母亲在楼上正处于临盆的最后关头，父亲在楼下喝得酩酊大醉。大女儿和情人躺在干草堆里，其他人躲在谷仓里。雨水从茅草屋顶滴落下来，肥料在粪堆里蒸发。塞拉斯从来不会漏掉对肥料的描写。肥料给画面提供了积极向上的因素，这不怪塞拉斯，要是他可以发明蒸汽往下走的轮船，那么他一定会放入书中。
在塞拉斯的书籍护封(6)刺眼的阴影和高光(7)下，有一本描述英王爱德华时代花边风流韵事的书，内容雅致，透着巴洛克式的荒唐。鲁波特·罗赫在这本名为“她脚趾上的铃铛”的书中讲述了诡诈的罪行。
鲁波特·罗赫总是在头三页就把读者逗笑。大概读到第三页时，你会发现鲁波特正向幽默（不过当然不是恶意的）创造者乔治·萧伯纳(8)学习，照他的做法，要想达到诙谐的效果，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采用低劣而省事的手法，即似是而非的隽语。三句后，你就可以看到搞笑的段子了。
那本封面印着红色闪光枪、背景为深绿色的玩意儿是奥斯卡·欧克利的新作。书里恶棍嘴里蹦出来的不纯正的美式英语空洞无物，既不风趣也不尖刻。无非是金发女郎、镀铬吧台、惊险追踪之类的。非常明显的胡言乱语之作。
《遗失的开罐器案》，作者是约翰·詹姆斯·马克，书里的头两页就出现三个常规错误，格兰特花了五分钟愉快地构思了一封写给作者的书信。
那本压在最底下的蓝皮薄书是什么书，他想不起来了。应该是本很严肃的书，统计学方面的吧，他想。关于舌蝇、卡路里、性行为或诸如此类的玩意儿。
即便在这种书中，你也能预料得到下一页的内容。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时不时做出点改变呢？难道每个人就那么喜欢墨守成规？如今，那些作家按照公众所期望的模式写出大量的作品。大家一谈到“一本新的塞拉斯·威克利”或“一本新的拉维妮娅·菲奇”，就好像在谈论“一块新砖”或“一把新梳子”一样。他们谈起“一本新书”时，才不会管作者是谁谁谁。人们感兴趣的不是书，而是新书。他们很清楚新书会是什么样子。
格兰特将厌恶的眼神从杂七杂八的书堆上移开，心想，如果全世界的出版社能够停止印刷三十年，或许还真不是坏事。应该让文学消停一阵子。某个超人应该发明一道射线，让一切同时停止下来。这样，当你躺下来时，人们就不会将一大堆无聊的东西送到你面前，也不会有什么管家婆叫你去读这读那。
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但懒得去看一眼。他转过脸去，面朝着墙壁，那神情尽管不夸张，却分明写着不满。
听见有人来到床前，他闭上了眼睛，不想搭腔。此时此刻，他既不想见到富有同情心的“格洛斯特郡”(9)，也不想见到精力旺盛的“兰开夏郡”(10)。不过随后，一股格拉斯镇(11)的田野特有的芬芳袭来，散发着淡淡的诱惑，有一种思乡的气息，撩拨着他的嗅觉，令他感到眩晕。
他尽情享受着这种芬芳，在心里琢磨起来。小不点的身上是薰衣草扑粉的味道，亚马孙身上则是肥皂和碘仿气味。而此时，扑鼻而来的却是兰卡洛丝五号香水的味道。在格兰特的熟人中，用这款香水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玛塔·哈洛德。
他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玛塔。她显然已经弯腰查看过他有没有睡着，这会儿正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些踌躇不定——如果她的样子可以用踌躇不定来形容的话——她的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那一堆明显没有被动过的出版物。玛塔的一只胳膊下挟着两本新书，另一只胳膊抱着一大束白丁香。他在想，她选白丁香究竟是因为冬天适合送这种花（从12月一直到翌年3月，白丁香一直装点着她在剧院的化妆间），还是因为她今天黑白混搭的时髦行头不会被这丁香花夺去风采。她头戴一顶崭新的帽子，脖子上依然挂着那条珍珠项链。当初他正是用这条项链赢回她的芳心。她看起来风姿绰约，透着股巴黎时尚风韵。谢天谢地，她可真不像个在医院里工作的人。
“我吵醒你了吗，艾伦？”
“不，我没有睡着。”
“我好像多此一举了。”她说完，将两本书跟它们遭到轻视的同类扔在了一起，“你似乎对那些书不感兴趣，我希望你会觉得这两本书更有意思。我们的拉维妮娅的作品，你难道真的不想试着读一丁点儿吗？”
“我什么书也看不进去。”
“你还感觉到痛吗？”
“痛到极点，但不是腿痛，也不是背痛。”
“那是哪里痛？”
“我表妹劳拉把它称作‘无聊之刺’。”
“可怜的艾伦，你的劳拉说得简直太对了，”她从一个看起来大太多的玻璃瓶中将那束水仙花拿出来，用一贯优雅至极的姿势把它们扔入洗脸盆，接着把丁香花插进了花瓶，“有的人会认为无聊是一种很严重的倦怠情绪，其实当然不是，它微不足道。”
“微乎其微，不足挂齿，就像用刺草打人一样。”
“你为什么不干点事情？”
“充分利用这大好时光？”
“来提高你的思想水平，更不必说你的心灵和性情。你可以找一门哲学来研究，比如瑜伽之类的。不过我认为一个擅长分析的人不适合去思考抽象事物。”
“我的确想重新把代数学一学。我觉得自己在学校时从来没有认真学过代数。但我最近对着那个该死的天花板做了许多几何题，跟数学运算倒离得有些远了。”
“嗯，我觉得就你的状况而言，让你玩拼图没什么用。来点猜字谜怎么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找本这样的书。”
“你可千万别。”
“当然，你可以自己来编字谜。我听说编写比解答更有意思。”
“可能吧，不过一本字典重达好几磅呢。除此之外，我一向都很讨厌查阅参考书。”
“你下棋吗？我忘了。喜欢解棋局吗？该白子走的时候，对手却走了三步什么的。”
“我对棋子的兴趣只停留在画面上。”
“画面上？”
“像骑兵、卒子等，都具有很强的装饰性。非常精致。”
“真可爱。我可以带一副棋子来给你玩。好了，不说下棋了。你可以做一些学术调查。这也是一种数学，为尚未解决的问题找出答案。”
“你是指犯罪吗？历史上的所有案件我都烂熟于心，对它们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当然，对于一个成天躺在床上的人来说，也做不了什么。”
“我并不是指苏格兰场(12)的那些卷宗，我指的是更为——怎么说呢？更为经典的东西。譬如，某些困扰人类多年的未解谜案。”
“比如说？”
“像银匣信件(13)。”
“哦，你该不会是说苏格兰玛丽女王(14)吧！”
“为什么不能是她？”玛塔反问道，和所有女演员一样，她总是将玛丽·斯图亚特加以美化。
“我会对一个邪恶的女人产生兴趣，但对愚蠢的女人毫无兴趣。”
“愚蠢？”玛塔以扮演厄勒克特拉(15)的完美女低音反问道。
“非常愚蠢。”
“哦，艾伦，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如果她换另一种头饰戴上，根本就没人理会她。也就是那顶帽子吸引人。”
“你是觉得如果她戴一顶太阳帽，人们对她就不那么喜欢了？”
“不管她戴什么帽子，人们都没喜欢过她。”
玛塔脸色一沉，那神情就好像精心打扮一个小时，在剧场却遭到有生以来最大的羞辱一样。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玛丽·斯图亚特身高一米八二。高个儿女人几乎全都性冷淡。你可以去问任何医生。”
说到这里时，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玛塔有需要时一直拿他当备胎，他为什么就从没想过，她对男人是出了名地冷漠，这跟她的身高是不是有关系。不过玛塔没做这方面的联想，她还惦记着自己钟情的女王。
“至少她是名殉道者，这一点你不得不承认。”
“为什么而殉身？”
“为宗教。”
“她长期所受的唯一折磨(16)是风湿病。她未经教皇批准就嫁给达恩利，后来又用新教徒的仪式与伯斯维尔结了婚。”
“接下来你就会说她连牢都没坐过了！”
“你的问题就在于，你想象她住在城堡顶楼的小屋里，窗户被铁栏杆围了起来，只有一个忠实的老仆人与她一起祷告。而事实上，她住在一幢私人宅邸里，拥有六十个仆人。当仆人缩减到三十个时，她就开始倒起了苦水，等到只剩下两个男秘书、几个女仆、一个裁缝和一两个厨子时，她简直没法活了。伊丽莎白女王还得自个儿掏腰包替她出这些钱。女王给她整整付了二十年的钱，在这期间，她还向整个欧洲兜售英格兰王位，期盼有人发动一场革命，让她能重新回到失去的宝座，或者，让她登上伊丽莎白女王的宝座。”
他看了看玛塔，发现她正面带着微笑。
“它们好些了吗？”
“什么东西好些了吗？”
“那些无聊之刺。”
他笑了起来。
“是的，这整整一分钟里我把它们给忘记了。至少就冲着这一点，玛丽·斯图亚特还算做了一件好事！”
“你对玛丽怎么会这么了解？”
“我毕业那年曾经写过一篇关于她的论文。”
“依我看，你不喜欢她。”
“不喜欢我所了解的她。”
“那么，你没觉得她不幸咯。”
“哦，她是不幸，很不幸。但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她不幸是因为她身为女王，却长着一副农村妇女的模样。你要是嘲弄临街的都铎太太，倒不会惹来什么麻烦，而且还有点意思，可能会影响你打零工的机会，但只会对你自己带来影响。如果你对国家做同样的事情，就会带来灾难性后果。如果你不惜以这个国家上千万人的性命做赌注，去嘲弄一个王室的对手，你将会一败涂地，众叛亲离。”他思忖片刻，继续道，“她如果在女校当老师，肯定会大获成功。”
“坏蛋！”
“我可是一番好意。老师们肯定会喜欢她，那些小女生也会崇拜她。我所说的不幸就在这里。”
“哦，好吧，不谈银匣信件了，别的还有感兴趣的吗？比如铁面王子。”
“我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不过扭扭捏捏躲在铁皮面具后面的人我可不会感兴趣。除非让我看见那张脸，否则谁我都不感兴趣。”
“哦，是的，你对人们的面孔感兴趣，这我给忘了。波吉亚家族的人相貌都不错，如果你研究一番，兴许能从他们中间找出一两个谜团让你去深挖。当然，还有像珀金·沃贝克(17)这样的角色。这种骗局总是很有意思，对不对？有趣的游戏。重心永远不会只落在一边。你把它推倒，它又会起来，就像不倒翁一样。”
门开了，廷克太太那张相貌平平的脸从帽子底下露了出来。她那顶帽子看起来更不怎么样，而且有些年头了。从第一次照顾格兰特开始，廷克太太就戴着这顶帽子，所以他想象不出她戴其他帽子的样子。格兰特知道她还有一顶帽子，因为她戴那顶帽子时意思是在说“我是贵族”(18)。她那顶蓝色的“贵族之帽”很少戴出来，在坦比路十九号是从来没有戴过。她出于礼仪需要去戴那顶帽子，所以在某种场合下戴上它也被她当作一种遵循礼仪的表现，并以此作为行为标准。（“你喜欢这顶帽子吗，廷克？它是什么样的？”“不值一戴的‘贵族之帽’。”）她戴着它出席伊丽莎白公主的婚礼和各种王室盛会，甚至还在肯特公爵夫人剪彩仪式的新闻短片中露了个脸。不过格兰特只是把这种事当作新闻报道而已。这顶帽子是某种场合具有社交价值的象征，有没有价值，就得看戴没戴“贵族之帽”。
“我听到你有客人。”廷克太太说，“我正准备离开，突然觉得声音很熟，心想‘一定是哈洛德小姐’，于是我就进来了。”
廷克太太带来各种各样的纸袋和一小束扎得紧紧的秋牡丹。她用女人之间的方式与玛塔打招呼，她当年对穿着打扮也可以说是颇为讲究，所以自然对这位剧场女神的服饰进行了一番适度的赞美，同时她的眼角余光注意到那束被玛塔摆弄得漂亮整齐的丁香花。玛塔没看到廷克太太的眼神，但她发现到那一小束秋牡丹，连忙对这番情景进行处理，那熟练程度就好像排演过一样。
“我买这束白丁香给你还真是个浪费，廷克太太带来的野百合可真是完胜我啊。”
“百合？”廷克太太疑惑地说。
“百合花赛过所罗门的荣华，含蓄而不狂放。”
廷克太太在参加婚礼和洗礼仪式时才会去教堂，不过她那代人上的是主日学校。此时，她正饶有兴味地瞧着毛线手套里握着的那一小束荣华之花。
“哦，好吧，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么说倒是挺有道理，不是吗？我总是把它们想象成海芋。漫山遍野随处可见的海芋。这花贵得很，你知道的，真令人有些失望。它们是彩色的吗？嗯，为什么不能这么说？为什么一定得管它们叫百合啊！”
接着，她们就翻译和《圣经》是怎么误导人的问题展开了探讨（“我一直不懂善有善报是什么意思(19)。”廷克太太说），然后，这段尴尬时刻才就此结束。
他们忙着探讨《圣经》时，小不点另外又拿了一些花瓶走进来。格兰特注意到，这些花瓶是为装白丁香准备的，不适合插秋牡丹。小不点显然想用它们来讨好玛塔，以便未来能和她搞好关系。不过玛塔对女人从来不会过多地去理会，除非她马上就用得着她们。和廷克太太打交道只是她的一种交际手腕，纯属条件反射。所以和小不点打交道属于工作需要，而不是社交需要。她从洗脸盆里将那束被扔掉的水仙花收拢来，温顺地将它们重新插进花瓶。小不点温顺时看起来美极了，让格兰特注视了好一阵子。
“好了。”玛塔终于把丁香花全部打理好，并摆放在格兰特的视线范围内，“该让廷克太太把纸袋里的小吃拿出来喂你了。亲爱的廷克太太，你的纸袋里装着美味的矢车菊饼，不是吗？”
廷克太太脸上笑开了花。
“要不要来一两个？新鲜出炉。”
“哦，吃完我可又得忏悔了——这些营养小西饼的热量都往腰上堆积了——不过还是给我几个吧，装包里下午带去剧院配下午茶。”
她故意讨巧地挑了两个（“我喜欢边上烤焦点的。”），放进手提包里，然后说：“好了，再见，艾伦，我过一两天再来看你，到时候给你找双袜子来织。我觉得织袜子最能抚平情绪了。不是吗，护士小姐？”
“哦，是的，没错，确实如此。我的许多男性患者也会去织东西。他们觉得这是消磨时间的好办法。”
玛塔在门口给了他一记飞吻，然后小不点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送她离去了。
“贱货就是贱货，能变好才怪。”廷克太太说完，就开始打开纸袋。她指的不是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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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德累斯顿是德国瓷器生产重镇。创立于1872年的德累斯顿瓷器厂至今仍保有欧洲传统瓷器艺术。——译者注
  <p">(2)亚马孙是希腊的女神之一，也是传说中居住在黑海边的一群女战士，非常的刚猛剽悍。这里的亚马孙是格兰特给达洛护士取的绰号，因为她看上去身材高大，手脚粗壮。
  <p">(3)格洛斯特郡（Gloucestershire）是英国英格兰西南部的郡。在塞文河口的东北方。——译者注
  <p">(4)黄水仙是英国格洛斯特郡的郡花。——译者注
  <p">(5)马耳他首都、全国最大的海港瓦莱塔，位于全国5个岛屿中最大的马耳他岛上东北端马耳他湾的一个狭长半岛上，地处地中海中部。——译者注
  <p">(6)书籍封面外的包封纸。印有书名、作者、出版社名和装饰图画，作用有两个：一是保护书籍不易被损坏；二是可以装饰书籍，以提高其档次。——译者注
  <p">(7)光源照射到物体然后反射到人的眼睛里时，物体上最亮的那个点就是高光，高光不是光，而是物体上最亮的部分。——译者注
  <p">(8)萧伯纳（1856—1950），爱尔兰剧作家。1925年因作品具有理想主义和人道主义而获诺贝尔文学奖，他是英国现代杰出的现实主义戏剧作家，是世界著名的擅长幽默与讽刺的语言大师，同时他还是积极的社会活动家和费边社会主义的宣传者。——译者注
  <p">(9)这里指亚马孙，因她来自格洛斯特郡。——译者注
  <p">(10)这里指小不点，因她来自兰开夏郡的莱瑟姆-圣安妮。——译者注
  <p">(11)法国南部的一个小镇，又称香水之都。——译者注
  <p">(12)苏格兰场位于伦敦的威斯敏斯特区，离上议院约200码，指英国首都伦敦警务处总部。负责地区包括整个的伦敦地区的治安及维持交通等职务（伦敦城除外）。其名源自1829年时首都警务处位处旧苏格兰王室宫殿（可能是苏格兰国王访问英国时使用的宫殿或苏格兰国王驻英国大使使用的宫殿）的遗迹而得名。——译者注
  <p">(13)用于控告苏格兰玛丽女王谋杀其夫达恩利，并应该为此次谋杀负责的信件以及最终导致她被处以极刑的书信。——译者注
  <p">(14)玛丽（1542—1587）：苏格兰女王（1542—1567）、法国王后（1559—1560）。——译者注
  <p">(15)《厄勒克特拉》，独幕歌剧，霍夫曼斯·塔尔编剧，理查德·施特劳斯（Richard Strauss）谱曲，1909年1月25日在德国德累斯顿歌剧院首次公演。——译者注
  <p">(16)此句为双关。martyr既有上句“殉道者”的意思，又有“长期受折磨者”之意。——译者注
  <p">(17)珀金·沃贝克，英格兰王位的觊觎者，冒称被杀的爱德华四世的小儿子理查德，并得到了玛格丽特王后的支持。由于得到相当多的外国承认和支持，珀金多次采取登陆英国爱尔兰的行动，但都失败了。参与后来失败的康沃尔叛乱（1497年）后，他被俘获，后被处死（1499年）。——译者注
  <p">(18)在英国，蓝色象征贵族，贵族血统被称为“蓝血”，皇室和王族女性所穿的深蓝色服装被称为“皇室蓝”。在这里，作者一语双关，意为廷克太太参加王室盛会时才会戴那顶蓝色的帽子，以显示自己的贵族身份。——译者注
  <p">(19)“Bread on the waters”这句典故源自《圣经》之《旧约全书》的《传道书》，整句是“cast thy bread upon the waters：for thou shalt find it after many days”，意为善有善报。——译者注

2
不过两天之后，玛塔再次来看格兰特时，并没有带编织针和毛线。午饭后，她兴冲冲地走进病房，看起来非常匆忙。她头上随意地斜戴着一顶哥萨克帽，这番打扮应该让她在镜子面前花了好几分钟。
“我不能久待，亲爱的，我这正准备去趟剧院。今天下午有场演出，老天保佑。全是些托盘和低能儿。虽然台词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可言，可还是得登上讨厌的舞台。我不认为这场戏什么时候会被停演。就像纽约的那些个戏剧一样，十年才换一出，而不是每年都上新戏。想想都觉得恐怖。我根本没法集中精力把戏演好。杰弗里昨晚第二幕演到一半时停在那里说演不下去了，他的眼珠子几乎都要迸出来，我当时还以为他中风了呢。他过后跟我说，他演到一半时才发现，他根本想不起来从出场开始他都做了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短暂性失忆？”
“不，哦，不是。他只是变得跟机器人一样。嘴里念着台词，手上做着动作，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如果所有的传闻全都是事实，那么演员也没什么特别担心的事情了。”
“哦，不夸张地说，没有。约翰尼·加森可以告诉你，他伏在某人膝盖上号啕大哭时卫生纸满屋子扔一地，但演出时却完全是两回事了，他在戏里有一半时间处在‘心猿意马’状态。杰弗里把他儿子从家里赶出去，跟情人吵架，一边还指责妻子与他最好的朋友有暧昧关系，而演这一切时他自己却浑然不知，你知道吗？”
“他心里都想些什么？”
“他说他决定把公园巷的那套公寓出租给多莉·戴克，并在里士满买下第二套房子，拉蒂默之所以要卖那套房子，是因为他已经接到了州长任命书。杰弗里心想，那套房子缺几间盥洗室，他还认为楼上的那个小房间很不错，墙上贴着十八世纪的中式壁纸。他们可以把那些漂亮的壁纸撕下来，用于装饰楼下屋后的那个沉闷的小房间。那间小屋子全都是维多利亚风格的镶板。他还检查了排水道，寻思着自己有没有足够的钱把旧瓷砖全部换成新瓷砖，同时想象着厨房里都有些什么样的厨具。他正决定铲掉大门口的那些灌木，却发现自己与我面对面地站在舞台上，台下有九百八十七名观众正看着他，嘴里的台词正念到一半。现在你知道他的眼珠子为什么会迸出来了吧！我可以看得出来，我带来的书你已经在试着哪怕拿一本出来读了——如果护封起皱就表示书被翻过的话。”
“是的，那本介绍山脉的书。真是天赐之物，书里的图片我躺着看了好几个小时。一座山能给人带来开阔的视野，这方面无与伦比。”
“我觉得星星更好吧。”
“哦，不。星星只会衬出人的渺小，使人卑微得像个变形虫(1)。星星夺去了人类的最后一抹尊严，将一个人的最后一丝自信抹杀掉。但是，用雪山来衬托人的大小却很合适。我躺着看珠穆朗玛峰的照片时，心想谢天谢地，没让我去爬那些峭壁陡崖。医院的病床真是个温暖、舒适而又安全的避风港。小不点和亚马孙都是人类文明的最高成就。”
“啊，瞧，我还有更多照片给你看。”
玛塔将她带过来的一个大四开的信封倒过来，一摞纸散落到格兰特的胸前。
“这些是什么？”
“面孔，”玛塔愉快地回答，“我为你找来好多张面孔。男人、女人和孩子的画像，各种各样的类型、背景和尺寸，应有尽有。”
他从面前挑出一张看了起来。那是一幅十五世纪的雕刻画像。一个女人。
“这个人是谁？”
“卢克雷齐娅·波吉亚(2)。她很引人注目，不是吗？”
“或许吧。不过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她的身世可能另有隐情？”
“哦，是的。她到底是被她哥哥利用了，还是与他串通一气，这个谁也说不准。”
他扔下卢克雷齐娅的画像，拿起第二张纸，这张画的是一个小男孩，他身上穿着十八世纪后期的服装，在他下面依稀可以看到印着几个字：路易十七。
“这里有一个美丽的谜团等着你去破解了。”玛塔说，“这位是法国王子，他究竟是成功逃脱，还是死于囚室？”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我把詹姆斯从他那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的小陋室里约出来，让他带我去了一趟印刷店。我知道他对这类东西很了解，我相信他在那个博物馆是不会找到令他感兴趣的东西的。”
玛塔就是这样，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个公务员恰好因为是名剧作家和肖像画方面的专家，就应该为了讨她欢心而心甘情愿地抛下工作去印刷店里转悠。
格兰特找到一张伊丽莎白时代的肖像照片。那是一个身穿天鹅绒上衣、浑身珠光宝气的男人。他将照片翻转过去，想看看这个人是谁，结果发现是莱斯特伯爵。
“那么这位就是伊丽莎白的罗宾(3)了，”他说，“我想我以前没有见过他的画像。”
玛塔低头看了一眼这张阳刚饱满的脸，说：“我头一回发现，在历史上最大的悲剧之一就是，等到你错过了最佳时光，最出色的画家才肯来画你。罗宾以前肯定是个美男子。据说亨利八世年轻的时候帅呆了，但现在怎样呢？不过是扑克牌上的那副模样。如今，我们至少知道坦尼森在那满脸可怕的大胡子蓄起来之前，长得是什么样子。我必须得走了，不然就迟到了。我刚在布莱格吃饭时，好多人跑过来跟我说话，所以没办法早点脱身。”
“希望你的东道主对你留下了深刻印象。”格兰特说着，瞥了一眼她的帽子。
“哦，是的，她对帽子颇有些讲究。她只要瞧一眼就会说：‘雅克·图斯，这个我喜欢。’”
“她？”格兰特非常吃惊。
“是的，玛德琳·玛奇。中午这顿饭还是我请的客。别那么大惊小怪好不好。真没分寸。你要实在想知道就告诉你吧，我是想让她帮我写关于布莱辛顿夫人的剧本。但平时大家来去匆匆，我根本没机会引起她的注意，所以就设宴款待了她一顿。这使我想到托尼·比特美克，他请了七个人吃饭，还准备了大瓶大瓶的酒。你能想象他待客的样子吗？”
“没见识过。”格兰特说着，玛塔便笑着离开了。
在无声无息的静寂中，他的思绪重新回到伊丽莎白的罗宾身上。关于罗宾，到底还存在着什么样的谜团呢？哦，没错，艾米·罗布萨特(4)，当然。
哦，他对艾米·罗布萨特没什么兴趣。她是如何从楼上坠下的，或者为什么会坠楼，这些他并不关心。
不过余下的这些面孔让他愉快地度过了整个下午。早在参军之前，他就热衷于观察人脸。事实也证明，在苏格兰场工作的这些年，他的这门爱好不仅仅是个人娱乐，还成为他的一大职业优势。早年，他曾经和警司一起参与列队认人。那个案子不归他管，两个人都是因为别的事情去了那里，但他们站在队伍后面观看，只见一男一女两个证人分别从站成一排的十二个毫无特征的男人面前走过去，试图找出他们要指认的人。
“谁是嫌疑人，你知道吗？”警长低声问他。
“我不知道，”格兰特说，“不过我可以猜一猜。”
“你能吗？那你猜是哪个？”
“左边数第三个。”
“什么罪名？”
“我不知道，我对此完全不了解。”
他的上司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目光打量着他。不过那对男女最终没能指认出来，只得离开了。于是队伍解散开来，人们攀谈起来，有的整衣领，有的打领带，准备结束协助调查的日子，回到大街上，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但是，有个人没有动，正是左边数第三个人。他顺从地等着警察重新将他押送回自己的牢房。
“哎哟！”警长说道，“十二分之一的机会，让你搞中了。干得不错。他从那一群人中间把你的人给认出来了。”他向当地的督察解释道。
“你认识他吗？”督察颇有些惊讶，“据我们所知，他此前从来没有惹过麻烦。”
“不，我以前从未见过他。我甚至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
“那你选他的理由是什么？”
格兰特迟疑了一下，他第一次分析自己是怎么做出选择的。这根本不是什么推理的问题。他并没有说：“那个人的脸有这样或那样的特征，所以他就是嫌疑犯。”他几乎是凭着直觉在做选择，原因来自于他的潜意识。格兰特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深究了一番，终于脱口而出：“那十二个人中间，他是唯一一个脸上没有皱纹的人。”
他们一听都笑了起来。但是，格兰特一旦挑明来说，就可以发现他的直觉起到了作用，并且找出了这背后所隐藏的推理过程。“听起来有些荒唐，但其实不然，”他说，“只有一种成年人脸上完全看不到一丝皱纹，那就是白痴。”
“弗里曼可不是白痴，我敢保证，”督察忍不住插嘴，“他可是个精明到家的骗子，相信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所说的白痴是指缺乏责任感的人。一个人是不是白痴，就看他有没有责任感。列队里的十二个人都有三十几岁了，但只有一个人长着一张缺乏责任感的脸。所以我立马就选他了。”
从那以后，这件事在苏格兰场被大家当成善意的玩笑来开，说格兰特可以“一眼看出罪犯”。那位局长助理还曾经开玩笑说：“不要告诉我你还真相信这世界有罪犯脸这种事，探长。”
不过格兰特对此表示否定，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只存在着一种犯罪行为，先生，那么倒还是有可能。但是犯罪的手法五花八门，就跟人性一样，如果一名警察要将人脸进行分门别类，那么他肯定徒劳一场。你每天五六点之间去邦德街转一转，就知道纵欲过度的女人的长相，而伦敦最声名狼藉的花痴看起来却像个冷冰冰的圣徒。”
“最近可不像个什么圣徒了，她这段时间饮酒过度。”这位局长助理说。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出格兰特指的是谁。接着，谈话就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不过，格兰特对人脸的兴趣保持下来，这种兴趣不断被放大，最终变成一种有意识的研究，一种对案件的记录和比较。就像他所说的，虽然无法对人脸进行分类，但我们可以将某类人的脸部特征描述出来。比如，有本书里记录了一场著名的审判，为了吸引公众的兴趣，将案件当事人的照片展现在里面。谁是被告，谁是法官，照片一看就能看出来。偶尔会有那么一个律师可能看起来更像罪犯，而被告席上的罪犯看起来则像律师——律师归根结底不过是仁义的代表，他们有情欲也有贪念，和所有世人一样。但法官具有一种特质，那就是秉公正直。所以，即便没有戴假发，人们也不会把他和被告席上的罪犯搞混淆，因为罪犯缺乏的就是这种秉公正直的特质。
玛塔的詹姆斯，被拖出他的“小陋室”之后，显然对罪犯或受害者的照片愉快地进行了一番挑选，从而使得格兰特在小不点送茶进来前好好赏玩了一番。就在他将纸张收拢来，准备放进床头柜时，他摸到一张滑落到床单上的照片，他整个下午都没有注意到。格兰特捡起照片，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男性的肖像画。画里的男人头上戴着一顶天鹅绒帽子，身穿十五世纪流行的开叉背心。他最多不超过三十五六岁，身材瘦削，胡子剃得干干净净。他的衣领镶满宝石，正将一枚戒指戴在右手的小指上。不过他的眼睛并没有盯着戒指看，而是凝视着空洞的前方。
格兰特下午看到的所有肖像画中，这是最特别的一张。画像的作者仿佛试图把某些东西展现在画布上，但显然能力不足，无法淋漓尽致地在画里表达出来。他的双眼流露出的神情——最醒目、最独特的神情——把作者给难倒了。嘴巴也是如此：作者显然不知道怎么去利用嘴唇的厚薄和开合度表现生动感，所以嘴部显得僵硬呆板，成为一大败笔。这幅画的成功之处在于脸部骨架结构的塑造：颧骨轮廓线条鲜明，颧骨下方凹陷，下巴太宽而显得不够有力。
格兰特没有马上把照片翻过去，而是盯着里面的那张脸思忖了好一阵子。法官？军人？王子？某个肩负重任的权贵。一个谨慎过头、喜欢杞人忧天的人，或许是个完美主义者。一个大事淡定、小事计较的人。一个容易患胃溃疡的人。他从小就是个病秧子。他的长相给人一种不可言传、无法形容的感觉，仿佛童年的遭遇留下了创伤。所以同样不可避免的是，那张脸比残疾人的脸还要消沉。这名画家对这一切都了然于心，并通过画笔跃然纸上。他的下眼睑略显松弛，就像睡眠过多的孩子，皮肤的纹理却给人感觉像是一个老人长着一张年轻的面孔。
他翻到背面去找图片说明。上面印着：理查三世。本画像保存于国家肖像馆。画者不可考。
理查三世。
那么这就是他了。理查三世。驼背人。童话故事里的怪物。毁灭纯真的人。邪恶的代名词。
他把图片翻过来再次观察起来。画家在画这双眼睛时想表达什么呢？难道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的是一个心神不宁的男子形象吗？
格兰特躺在床上，久久地凝视着这张面孔，凝视着那双特别的眼睛。理查三世的眼睛又细又长，眉毛微微倾斜，眉眼之间距离比较近。他的眉毛因忧虑而轻轻蹙起，看起来有些过于谨慎。乍看起来，这双眼睛好像在凝视着什么，但细细一看，会发现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孤独，几乎有些恍恍惚惚。
小不点进来收托盘时，他仍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画像。他好几年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东西了，和它一比，《蒙娜丽莎》简直成了海报。
小不点看了看他那原封未动的茶杯，熟练地伸手碰了碰茶壶微温的壶面，然后噘噘嘴。那表情好像在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不是特地来给他端盘子受他冷落的。
格兰特把画像推到她面前。
她会怎么看待呢？如果这是她的一个病人，她会做出什么样的诊断？
“肝病。”她干脆利落地说完，然后端着茶盘就走了。她的衣服全部浆过，一头金色的鬈发，走路时鞋跟踩得很响，以表达抗议之情。
她前脚一走，亲切随和的外科医师后脚就跟了进来，他对此有着不一样的看法。受格兰特之邀，他看着画像，颇感兴趣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道：“脊髓灰质炎。”
“小儿麻痹症患者？”格兰特说完，突然想起理查三世有一只萎缩的胳膊。
“这是谁？”外科医师问。
“理查三世。”
“是吗？很有意思。”
“你知道他有一只萎缩的胳膊吗？”
“他有吗？我想不起来了。我认为他是个驼背。”
“这没错。”
“我还记得他一出生就有一口完整的牙齿，还吃活青蛙。好了，看来我的诊断准得出奇啊。”
“真不可思议。你是从哪里看出他有小儿麻痹症的？”
“你让我明确点说，我还真不太清楚。仅仅是因为那张脸的模样吧，我觉得。那副模样在一个身患残疾的孩子脸上会看得到。也可能是因为他天生驼背，而不是小儿麻痹症造就的这副样子。我发现画家略去了他的驼背。”
“是的，宫廷画家必须要稍稍懂得一些圆滑。在克伦威尔(5)时期开始之前，被画人脸上的‘每个痣都要被画出来’。”
“我认为，”外科医师说着，心不在焉地考虑着格兰特腿上的夹板，“克伦威尔开启了我们至今都在遭受的是非颠倒的势利文化。‘我是个普通人，没错，我是认真的。’不拘小节，缺乏风度，也不慷慨。”他淡定地捏了捏格兰特的脚趾，“就像肆虐的传染病一样，这是一种颠倒黑白的可怕状态。就像在国内的有些地方，据我所知，为了自己的政治生涯，一个人有必要西装革履地去一些选区走访。就是要像这样道貌岸然，一个十全十美的典型必须要做到合群。看上去恢复得不错。”他补充道，最后这句话指的是格兰特的大脚趾，然后他又回到床头柜画像的话题上。
“有意思，”他说，“这和小儿麻痹症有关系。或许他真的患有小儿麻痹症，因为他有一只萎缩的胳膊。”他继续思索起来，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很有意思。凶手的画像。你觉得他看起来像这类人吗？”
“没有所谓的凶手类型。人们进行谋杀的理由千千万万。不过不管是在我的经验中，还是在犯罪史上，和他相像的凶手我还真是一个也想不起来。”
“不过他在那类人中间当属绝无仅有，不是吗？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良心道德。”
“不。”
“我曾看过奥利弗(6)扮演的这个角色。他将邪恶演绎得入木三分，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他总在荒唐丑陋的边缘徘徊，却从未越过这个界限。”
“我在给你看这幅肖像画时，”格兰特问，“在你知道他是谁之前，你想到过邪恶吗？”
“不，”外科医师说，“没有，我只想到了疾病。”
“很奇怪，是不是？我也没往邪恶那块儿想。现在我知道他是谁了，我翻看了背面的名字，然后满脑子除了邪恶想不出别的东西了。”
“我认为，和美丽一样，只有旁观者才能看得出邪恶。好了，周末再来看你。现在你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了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和来时一样，他始终保持着亲切随和的样子。
格兰特带着困惑再次对这幅画像进行了一番琢磨后（他对于把历史上恶名昭彰的杀人犯误当成法官，把被告席上的主角和法官席对调的这种极度不适当感到十分有趣），这才猛地想起来，他曾经用人物画像来当作破案线索。
理查三世有着什么样的身世之谜呢？
然后他想起来了。理查三世将自己的两个侄子杀害，但怎么杀害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就这样从人间蒸发掉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理查一离开英国，他们就消失了。理查派人杀他们灭了口。但是，这两个孩子的真实命运究竟是什么样的，就不得而知了。在查理二世时期，两具骷髅——在某个楼梯底下被发现？——后来才得到安葬。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它们就是失踪小王子的遗骸，但并未得到证实。
一个人在受过良好的教育后，能记得起来的历史知识竟然这么少，有些令人吃惊。关于理查三世，格兰特就只记得他是爱德华四世的弟弟。爱德华是个金发男子，身高一米八二，长相英俊帅气，也很会讨女人欢心。理查却天生驼背，在他哥哥死后，为了篡夺王位，将年幼的王储兄弟杀害以绝后患。他还知道理查死于博斯沃思之役，他高呼想要一匹马，那也是他的临终遗言(7)。理查三世是金雀花王朝(8)的最后一位国王。
学生们读完理查三世的最后一页时，都会觉得松了一口气，因为玫瑰战争(9)终于宣告结束，英格兰接下来进入都铎王朝。都铎王朝虽然没什么意思，但学起来更容易。
当小不点来为他收拾床单时，格兰特说：“你不会碰巧有一本历史书吧，有吗？”
“历史书？没有，我要历史书做什么用。”她用的不是提问的语气，所以格兰特也不打算搭腔。他一言不发，这似乎让她有些担心。
“不过你如果真的需要，”她连忙说，“等到达洛护士来送晚餐时，你可以找她问问。她房间的书架上保存着所有学生时代的教科书，所以那里面很可能也有本历史书。”
亚马孙竟然保存了所有教科书，这多么符合她的风格啊！他想。她还对校园生活念念不忘，正如她每逢水仙花开的季节就思念格洛斯特郡一样。当亚马孙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子走进房间，手里还端着给格兰特准备的奶酪布丁和炖煮大黄时，他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宽容望着她。她不再是个身材高大、呼吸起来像个抽气泵的女人，而变成可能会带给他乐子的女人。
哦，是的，她有本历史教科书，她说。事实上，亚马孙应该有两本才对。因为热爱校园生活，她将学校发的所有教材都保留下来了。
格兰特差点忍不住要问，是不是她把所有的洋娃娃也保存下来了，不过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当然，我喜欢学历史，”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科目。狮心王理查(10)是我的偶像。”
“一个令人无法忍受的莽汉。”格兰特说。
“哦，不！”亚马孙很受伤。
“他属于甲状腺机能亢进的那种，”格兰特不留情面地说，“只知道冲过来冲过去，就跟个粗制滥造的烟火一样。你马上要下班了，是吗？”
“收完托盘就完事了。”
“你今晚可以帮我把那本书找到吗？”
“你应该好好去睡觉，而不是醒着坐那儿看历史书。”
“我要么就看一些史书，要么就瞪着天花板，二选一。你要不要帮我拿过来？”
“就为了某个对‘狮心王’不敬的人，让我一路跑回护士大楼再跑回来，我想我做不到。”
“好吧，”他说，“我也不是什么殉道者。我想狮心王理查很有骑士风度，是侠勇双全的骑士，无可挑剔的指挥官，比演讲学博士还厉害三倍。现在可以去帮我拿书了吗？”
“看起来你的确需要读一些历史，”她说着，伸出大手，带着赞赏意味将床单角落整了整，“我回来路过顺便把书给你，反正我也要去电影院。”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亚马孙这才再次出现在病房。她身上穿着一件驼毛大衣。房间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借着台灯的光线，他觉得她简直像某个善良的精灵。
“我还希望你睡着了呢，”她说，“我觉得你没必要非得在今晚就开始看这些书。”
“如果有什么可以让我入睡的，”他说，“那就是一本英国史了，你们可以问心无愧地牵手走了。”
“我跟巴洛丝护士一起去。”
“你们还可以牵手。”
“我可没耐心跟你在一起。”她耐着性子说完，便退回到黑暗之中。
亚马孙带来了两本书。
一本是那种被称作“历史读本”的书。它与历史的关系就好比旧约到新约的圣经故事和历史的关系一样。卡纽特大帝在岸边指责他的朝臣(11)，阿尔弗雷德大帝烤焦蛋糕，罗利爵士(12)为伊丽莎白女王铺斗篷，纳尔逊在“胜利号”的船舱里向哈代告别(13)，每个史实都是一段话，每段都是一句话，字印得很大，美观而清楚。每个故事都配有一幅全页插图。
亚马孙对这本幼稚的文学作品如此珍爱，令人奇怪又觉得感动。他翻到前面的空白页，看看她有没有写名字。结果上面写着：
艾拉·达洛
三年级
新桥高中
新桥
格洛斯特郡
英格兰
欧洲
世界
宇宙
这些文字周围环绕着精美的彩色转印图案。
孩子们都会这么做吗？他想。像亚马孙那样写上名字，写各种名字，然后在课堂上玩转印贴纸打发时间？他当然也这么做过。看到这些明亮质朴的彩色方块，遗忘已久的童年时光重现在眼前。他早已忘记转印贴纸带来的兴奋心情。当你剥去贴膜，图案完美地展现在眼前时，那一刻你会觉得特别满足。这样的满足感成年人很难获得。打高尔夫时挥出漂亮的一杆，或许和这种感觉最为接近。或者，在钓鱼时收紧线知道鱼上钩的那一刻也是如此。
他很开心读到这本小书，趁着闲暇的工夫把书浏览了一遍。他郑重其事地将里面的每一个幼稚的故事读完。毕竟，这些都是每个成年人记忆中的历史。桶税和磅税(14)、造船费(15)、劳德的礼拜仪式(16)，黑麦房阴谋(17)，三年法案(18)，以及长期以来的分裂与混乱、谈判与背叛，这些都渐渐被淡忘时，书里的故事是他们仅剩的一点记忆了。
当他读到理查三世的故事，标题写着塔中王子，看来小艾拉把王子当成狮心王可怜的替代品。因为她用铅笔将整篇故事中的每个小小的O涂满阴影。在书里的附图中，画着两个正在一起玩耍的金发男孩，阳光透过装有铁条的窗户照射进来，他们脸上各自被画了一副与时代不相符的眼镜。图画旁边的空白处有人在上面玩过画圈打叉游戏(19)。对小艾拉来说，王子的死实在是一大损失。
然而这的确是个引人入胜的小故事。恐怖程度足以抓住孩子们的心。无辜的孩子和邪恶的叔叔。内容简单的经典故事，包含着古典成分，还具有道德启发性。这是一个完美的警世故事。
但是，邪恶的国王也没有得到好下场。英格兰人民对他的冷酷残忍感到震惊，并决定不再拥戴他为国王。他们召唤理查在法国的远房表亲亨利·都铎来取代理查加冕，成为他们的国王。理查在随后的战役中壮烈牺牲，但他的恶名在整个英格兰流传开来，许多人弃他而去，纷纷倒戈。
嗯，干净利落，语言不虚饰浮夸，叙述方式极其简洁。
他开始看第二本书。
第二本就是正经八百的学校教科书了。两千年来的英格兰史实被分门别类编排得井然有序，简洁明了，以供读者查阅。分类方法和以往的一样，按朝代来划分。这也难怪，每个人都会被划归到一个王朝，这样读者有时会忘记这个人在其他朝代或其他国王的统治下也生活过。每个人都被自动框死在那里。佩皮斯(20)：查理二世。莎士比亚：伊丽莎白女王。马尔巴罗(21)：安妮女王。我们从来都没想过，某个见过伊丽莎白女王的人可能也见过乔治一世。一个人在小时候就形成了这样的朝代观念。
不过，如果你是一名摔坏脊柱、走路一瘸一拐的警察，想从早已作古的王室那里了解一些情况，而又不想让自己发疯，那么这本书的确把事情变得简单很多。
他吃惊地发现，理查三世的王朝非常短暂。这位使自己成为英格兰两千年的历史中最赫赫有名的统治者之一，却只当了两年国王，这的确也可以证明他卓尔不群的性格。即便人们对理查不待见，但他无疑影响了他们。
这本历史书也认为他很有个性。
理查能力很强，但寡廉鲜耻，不择手段。他大胆地宣称自己应当继承王位，理由很荒谬，因为他哥哥和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的婚姻是无效的，所以子嗣就是私生子。他被一些惧怕少数派的人所接受，后来势力范围逐渐向南方蔓延，并在那里全方位得到认可。然而，就在理查三世的王朝得到巩固发展时，两个住在伦敦塔中的小王子失踪了，据说已被谋杀。接着，国内掀起一股反叛热潮，理查采取暴力方式进行镇压。为了挽回一些损失的民心，他召开议会，通过了一些有益的法令规则，取消了德税、维护税和雇佣税。
但第二次反叛接踵而来。这次是法国军队，在兰开斯特家族分支的首领亨利·都铎的带领下发起进攻。他与理查在莱斯特郡附近的博斯沃思短兵相见，在那儿斯坦利家族(22)倒戈，给亨利创造了机会。理查英勇地战死沙场，留下不亚于约翰王(23)的万世恶名。
德税、维护税和雇佣税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英国人愿意让法国军队来决定谁来继承王位呢？
不过，当然，在玫瑰战争时期，法国尚且属于英格兰的半独立部分，对英格兰人来说，爱尔兰比法国更像外国。一个十五世纪的英格兰人去趟法国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只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才会去爱尔兰。
格兰特躺在床上，心里开始琢磨起英格兰来。发生玫瑰战争的英格兰。绿油油的自由之地英格兰，从坎伯兰郡到康沃尔郡见不到一根大烟囱。尚未被注意、有着一大片野兽遍布的森林、飞禽密集的沼泽的英格兰。绵延不绝的乡村每隔几英里就分布着相似的小聚落的英格兰，那里有着城堡、庄园、教堂和村舍。聚落四周农作物环绕，再往外是一片片碧绿的原野。这未被开垦的绿。车辙深深的小路将一个又一个聚落连在一起，冬天四处泥泞一片，夏天则扬起白尘，随着季节的更替，野玫瑰和红山楂装点着那里的风景。
在这片辽阔的绿色大地上，玫瑰战争持续了三十年。不过，与其说这是一场战争，不如说是家族间的世仇。一场罗密欧与朱丽叶般的家族宿仇，和普通的英格兰人没有关系。没人会去你家门口问你支持兰开斯特还是约克，一旦你支持的那方失败了，就把你抓到集中营去。这是一场规模很小的密集战争，几乎就是一场私人派对。他们在你的牧场打仗，把你家厨房当裹伤站使，然后又转移阵地，跑到别的地方继续打下去。几个星期后，你会听到战争的结果，可能你太太支持兰开斯特，而你却支持约克，你们为此而发生一场家庭口角。这就像那些足球队双方各自的球迷一样，没人逼你去支持兰开斯特或者约克，和阿森纳(24)与切尔西(25)的球迷没有区别。
格兰特仍然想着绿油油的英格兰，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
他对两个小王子和他们的命运一点头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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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变形虫又音译为阿米巴，是一种单细胞生物，属原生动物，主要生活在清水池塘，或水流缓慢藻类较多的浅水中。——译者注
  <p">(2)卢克雷齐娅·波吉亚（Lucrezia Borgia，1480—1519），罗马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私生女，瓦伦蒂诺大公爵的妹妹。卢克雷齐娅以美貌著称，对意大利的文化艺术事业很有热情。但是，在欧洲历史上，比她的美貌和才华更令人侧目的是她和兄长恺撒的不伦之恋。卢克雷齐娅·波吉亚这个名字已然成为污点。它属于某一类堕落行为令人难以启齿的女性。——译者注
  <p">(3)这里指的是罗伯特·达德利，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大臣。他相继受封嘉德勋章、男爵，最终成为莱斯特伯爵（1564年）。伊丽莎白与达德利青梅竹马，但因为达德利早已结婚，所以两人未能成婚。伊丽莎白女王与达德利长年保持着通信关系，女王喜欢在信中称呼他为“甜蜜的罗宾”。——译者注
  <p">(4)艾米·罗布萨特是罗伯特·达德利的妻子，罗伯特对伊丽莎白女王隐瞒了结婚的事实，直到艾米·罗布萨特从楼梯上跌下来，摔断脖子而身亡，这层关系才被公开。但也有流言说是罗伯特将她杀死的。——译者注
  <p">(5)克伦威尔（1599—1658），英国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宗教领袖。在17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中，是独立派的首领。克伦威尔生于亨廷登，曾就读剑桥大学的雪梨苏塞克斯学院，信奉清教思想。在1642—1648年两次内战中，先后统率“铁骑军”和新模范军，战胜了王党的军队。1645年6月在纳西比战役中取得对王党的决定性胜利。1649年，在城市平民和自耕农压力下，处死国王查理一世，宣布成立共和国。1653年，建立军事独裁统治，自任“护国主”。1657年6月26日，克伦威尔登上了国王的宝座。翌年病逝。——译者注
  <p">(6)这里指的是影片《理查三世》，这是一部根据莎士比亚戏剧改编，由出演过《蝴蝶梦》《呼啸山庄》并导演过《哈姆雷特》的英国明星劳伦斯·奥利弗（Laurence Olivier）导演的黑白电影。——译者注
  <p">(7)相传理查三世与亨利在决一死战时，由于铁匠的疏忽，他的战马因一只马掌掉落而跌倒在地，理查也被掀翻在地上。他在空中挥舞宝剑，大喊道：“一匹战马！一匹战马！我愿以我的王国来换取一匹战马！”该传说被现代史学界否定，考古学家对骸骨研究发现，理查三世死前最后一刻仍在战斗。——译者注
  <p">(8)金雀花王朝（House of Plantagenet），在法国又名安茹王朝（House of Anjou）。王室家族是一个源于法国安茹的贵族，从12世纪起统治英格兰，首任英格兰国王是亨利二世。金雀花王朝的正式君王有八位，统治着1154—1399年的英格兰。1399年理查二世逝世后的英格兰由该朝的两分支系——兰开斯特王朝和约克王朝先后统治，而这两家族因为王位争夺而爆发了15世纪后半叶的玫瑰战争。——译者注
  <p">(9)玫瑰战争（又称蔷薇战争；英语：Wars of the Roses；1455年—1485年）是英王爱德华三世（1327—1377年在位）的两支后裔：兰开斯特家族和约克家族的支持者为了争夺英格兰王位而发生断续的内战。——译者注
  <p">(10)狮心王理查（Richard the Lionheart），是英格兰金雀花王朝的第二位国王，他在位期为1189年至1199年。他也是诺曼底公爵（称理查一世）。——译者注
  <p">(11)卡纽特大帝是统治英格兰、丹麦、挪威及部分瑞典的一名维京国王。此处源自一个典故：当北海帝国诸事抵定、富足强盛之后，宫廷中的逢迎拍马之风也逐渐滋生，卡纽特对此十分不满。当众人再次献媚，说天地万物都服从于大帝，在大帝面前，就连海洋都要心生畏惧时，他终于发作了。卡纽特领着大臣们来到海边，当众命令海水不得淹没他的靴子。海水当然不会服从这项命令，拍马屁的大臣们无不灰头土脸。——译者注
  <p">(12)据说罗利第一次吸引女王的注意，是把自己华丽的斗篷丢在泥潭里，以便让女王高贵的脚顺利通过（此事记录于托马斯·富勒（Thomas Fuller）17世纪名作《英国名人》里）。——译者注
  <p">(13)霍雷肖·纳尔逊（1758年9月29日—1805年10月21日），英国18世纪末及19世纪初的著名海军将领及军事家。纳尔逊与旗舰舰长托马斯·哈代在陷于恶斗的后甲板区巡视时，纳尔逊被旁边法舰可畏号（Redoubtable）发射的一枚火枪子弹击中，后伤口恶化。他随后数度要求召见正在甲板代为指挥战事的哈代，要哈代为他慰问艾玛、他的女儿和他的朋友。——译者注
  <p">(14)旧时英国对进出口的每桶酒及每磅羊毛等征收的税。——译者注
  <p">(15)战时的附加税，1640年废除。——译者注
  <p">(16)查理一世（1600—1649）上台后任命劳德担任大主教。劳德上台后，规定教士穿上华丽的祭服举行仪式，压制清教徒讲道，解散他们的组织并禁止他们活动。大批不堪压迫的清教徒越洋过海，去美洲寻求理想的天国，当时共有6500多名清教徒逃往国外。——译者注
  <p">(17)1683年辉格党（在当时是一个民主党。托利党是共和党）被指控参与密谋推翻国王。——译者注
  <p">(18)17世纪末，英国议会在颁布《权利法案》后，为防止国王排斥议会而独断专行，保证议会能定期召开一次议会，又在1694年通过了《三年法案》。法案规定，每三年必须召开一次议会，每届议会任期不得超过三年，故称《三年法案》。——译者注
  <p">(19)二人轮流在九个小方格内画圈或打叉，以先连成一行者为胜。——译者注
  <p">(20)佩皮斯是17世纪英国作家和政治家，著名的《佩皮斯日记》的主人，其日记包括有对伦敦大火和大瘟疫等的详细描述，成为17世纪最丰富的生活文献。曾任英国皇家海军部长，是英国现代海军的缔造者，他治下的皇家海军舰队为日后英帝国统治海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曾任英国皇家学会会长，以会长的名义批准了牛顿巨著《自然哲学之数学原理》的初版印刷。——译者注
  <p">(21)即约翰·丘吉尔（1650—1722）军事家、政治家。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大展神威，成为近代欧洲最出色的将领之一。英国的伟大首相温斯顿·丘吉尔是他的直系后裔。——译者注
  <p">(22)1485年8月22日，理查三世与亨利·都铎双方在英格兰中部的博斯沃思决战，在战斗紧要关头，理查三世的大将斯坦利勋爵和诺森伯兰伯爵按兵不动，斯坦利勋爵的弟弟威廉·斯坦利爵士则率3000人公开倒戈，约克军遂告瓦解，理查三世头戴王冠与敌军展开最后的死战，直至战死。——译者注
  <p">(23)约翰王（King John，1167—1216）是英格兰国王（1167—1216），生于牛津，外号“无地王约翰”（John Lackland）。英国历史上最不得人心的国王之一。——译者注
  <p">(24)阿森纳足球俱乐部（Arsenal Football Club），简称阿森纳，是一个英格兰顶级足球俱乐部，俱乐部基地位于伦敦荷洛威（Holloway）。是世界上最具规模的俱乐部之一，十三次取得顶级联赛冠军，十次赢得足总杯，是英格兰顶级足球联赛停留得最久的俱乐部。——译者注
  <p">(25)切尔西足球俱乐部（Chelsea Football Club），简称切尔西，绰号蓝军、蓝狮。参加英格兰足球超级联赛，与尤文图斯、拜仁慕尼黑、阿贾克斯并列为欧洲大满贯球队。俱乐部成立于1905年3月14日，主场位于伦敦哈默史密斯·富勒姆区邻近泰晤士河的斯坦福桥球场。——译者注

3
“你不能找点更有意思的东西看看吗？”第二天早晨，小不点问道，她指的是那张理查的画像，格兰特把它竖起来靠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堆书旁。
“难道你不觉得这张脸很有趣？”
“有趣！我一看就觉得心惊肉跳。阴沉得很。”
“据史书记载，他才能出众。”
“蓝胡子(1)也是。”
“而且似乎相当受欢迎。”
“蓝胡子也是。”
“他还是名优秀的军人。”格兰特不怀好意地说着，然后等着她的反应。
“怎么不说蓝胡子了？”
“你到底想从那张脸上发现什么？他究竟是谁？”
“理查三世。”
“哦，好吧，你听说过如此可笑的事吗？”
“你的意思是说，他就应该是你所想象的那个样子了？”
“正是如此。”
“为什么？”
“一个残暴的杀人凶手，不是吗？”
“看来你对历史还挺了解的嘛。”
“这事人人皆知啊。他除掉了两个小侄子，可怜的孩子们。他活活将他们闷死了。”
“闷死了？”格兰特颇感兴趣地说，“我不知道有这回事。”
“用枕头闷死了他们。”小不点伸出小巧的拳头，用力拍了拍他的枕头，然后将它们换掉，动作又快又准。
“为什么要闷死他们？为什么不是用毒药呢？”格兰特探问。
“别问我。这事又不是我安排的。”
“谁说他们是被闷死的？”
“学校的历史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是的，但历史书是从哪引用的？”
“引用？什么也没引用，书上只是给出了事实。”
“具体是谁动的手，书上有说吗？”
“一个叫蒂勒尔的人。你在学校没学过历史吗？”
“我去听过历史课，但这是两回事儿。蒂勒尔是谁？”
“我一点都不知道，理查的一个朋友吧。”
“那大家为什么知道是蒂勒尔干的呢？”
“他对此供认不讳。”
“供认不讳？”
“当然，他罪行败露后就坦白了。在他被绞死之前招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蒂勒尔实际上是因为涉嫌谋杀两个小王子而被绞死的？”
“是的，当然。我可以把这张阴郁的面孔拿开，换张欢快点的吗？哈洛德小姐昨天带来的那一堆图片中，也不乏好看的面孔。”
“我对好看的面孔不感兴趣。我只喜欢沉郁的面孔，喜欢‘才能出众’的人，‘残暴的杀人凶手’。”
“好吧，人各有所好。”小不点只好说道，“反正我又不用看他，谢天谢地。但依我的拙见，这张照片会影响到骨骼的愈合，的确是这样。”
“如果我的骨骼不愈合，你就能把账算到理查三世头上去的话，那么在我看来，其他小事情算到他头上也不足为奇了。”
下次玛塔来时，他得问问她对这个蒂勒尔是否了解。她虽然谈不上博学多闻，但她在一所享有很高声望的学校接受过非常昂贵的教育，没准碰巧知道这事儿。
不过从外面的世界闯进来的第一个来访者竟然是威廉姆斯警长。他脸庞很宽，面色发红，脸上的胡子剃得很干净。一段时间过去后，格兰特快要把很久以前的那些打斗给忘记了，他想那些小混混现在一定过得很逍遥快活。威廉姆斯稳稳地坐在访客的椅子上，就跟扎了根的植物似的。他双膝微微分开，眨巴着浅蓝色的眼睛，像只猫心满意足地沐浴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里，格兰特很乐意和他打交道。能重新谈论本行工作是件愉快的事情。他们可以聊些行内人才会用到的黑话暗语。聊聊单位八卦，谈谈职场政治，了解一下谁挨了批，谁混不下去，这些都很有意思。
“头儿让我代他问好。”威廉姆斯起身准备离开时说道，“他还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告诉他。”他的眼睛不再被光照得睁不开，而是将视线转移到被书撑起来的那张照片上。他低着头侧目望去：“这家伙是谁？”
格兰特正要回答，突然想起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警官。此人和他一样，具有观察人脸的职业习惯。人脸对他来说，在日常工作中十分重要。
“这是一幅肖像画，出自一位十五世纪不知名画家之手。”他说，“你怎么看？”
“我对绘画一窍不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对画里的人物有什么看法吗？”
“哦，哦，我明白了。”威廉姆斯俯下身去，那平淡无奇的眉毛因聚精会神而拧成一团，“你说的‘看法’指的是什么？”
“嗯，你会把他归类到哪一边？被告席还是法官席？”
威廉姆斯考虑了一会儿，接着满怀信心地说：“哦，法官席。”
“你确定？”
“当然了。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我和你一样，不过很奇怪，我们都猜错了。他属于被告席。”
“你让我大吃一惊。”威廉姆斯说着，又凝视了一番照片，“那么，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是的。理查三世。”
威廉姆斯吹了声口哨。
“这个人就是他啊！哎呀，哎呀。塔中王子以及所有的一切。那个邪恶叔叔的原型？假设你事先知道，就能看出来，但如果不知道他是谁，你就不会联想到这些东西。我是说，他是个骗子。他像极了老霍尔斯伯里，现在细想一下，如果霍尔斯伯里有什么错，那就错在对被告席的那些浑蛋太过仁慈。他总是在做总结时偏向被告，为他们说好话。”
“你知道小王子们是怎么被谋杀的吗？”
“我对理查三世一点儿也不了解，只知道他母亲怀他怀了两年。”
“什么？这个故事你从哪听来的？”
“学校历史课上说的，我想。”
“你上的那所学校一定很了不起。我学的任何一本历史书都没提到怀孕的事。所以莎士比亚和《圣经》才变成让人耳目一新的课堂。事情的真相总是不断出现。你听说过一个叫蒂勒尔的人吗？”
“是的，听说过，他是东方半岛轮船公司(2)客轮上的骗子。在埃及被水淹死。”
“不，我指的是历史上的蒂勒尔。”
“我可以肯定地说，除了1066年和1603年发生的事情，其他历史我完全不知道。”
“1603年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格兰特问，他心里还琢磨着蒂勒尔的事。
“苏格兰永远成了我们的附庸国。”
“总比隔一阵子就跟我们干一仗要强点。据说蒂勒尔就是置两个孩子于死地的那个人。”
“那两个侄子？不，没什么印象了。嗯，我得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刚才说你准备去查令十字路(3)吗？”
“去费尼克斯，是的。”
“你可以帮我个忙。”
“什么忙？”
“去那些书店帮我买一本英格兰史。要成年人看的。再买本理查三世的生平，如果可以买到的话。”
“当然，没问题。”
他出去时遇到了亚马孙，吃惊地发现这个穿着护士服的人竟然和他长得一样高大。他拘谨地低声道了句早安，用询问的眼神瞥了一眼格兰特，然后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亚马孙说她本来是要去四号病房换毯子，但她想进来看看格兰特有没有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
关于狮心王理查的高尚品格。
“我还没抽出时间来研究理查一世呢。不过在四号病房再多等一会儿吧，跟我说说你所了解的理查三世是什么样的。”
“啊，那些可怜的小羔羊！”她说，那双牛眼大的眼睛满含着慈悲与同情。
“谁？”
“那两个小宝贝啊，小时候我经常做这样的噩梦，梦见有人趁我睡着时走到床边，拿枕头捂住我的脸。”
“谋杀就是这样完成的？”
“哦，没错。你不知道吗？詹姆斯·蒂勒尔爵士趁王公贵族都在沃里克郡的时候骑马返回伦敦，叫戴顿和福利斯特杀害了他们，然后把尸体掩埋在某个楼梯底下，并在上面压了一大堆石头。”
“但是你借我的书里没讲到这些。”
“哦，那些书只是用来应付考试罢了，知道我的意思吧。在那种教材里，真正精彩的历史你是读不到的。”
“那么请问这些关于蒂勒尔的精彩八卦你是从哪得到的呢？”
“这不是八卦。”她感到有些受伤，“你可以在托马斯·莫尔(4)爵士那个时代的历史书中找到。有史以来，再也找不出比托马斯·莫尔爵士更受人尊敬、更值得信任的了，你能找到吗？”
“不，否定托马斯爵士的观点是不礼貌的。”
“好，那么托马斯爵士就是这么说的，而且，不管怎么样，那时他还在世，认识那些人，和他们交谈过。”
“你是说迪克顿和福利斯特？”
“不，当然不是，是理查、可怜的王后和其他人。”
“王后？理查的王后？”
“是的。”
“为什么‘可怜’？”
“她跟着他过着凄惨的生活，他们说理查喂她吃毒药，想娶她的侄女。”
“为什么？”
“因为她是王位继承人。”
“我知道了，他将两个男孩除掉，然后娶他们的姐姐。”
“是的，你瞧，他总不能娶那两个男孩中的一个吧？”
“不，我认为即便是理查三世也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想娶伊丽莎白，这样就能稳坐王位。当然，实际上她嫁给了他的继任者。她是伊丽莎白女王的祖母。伊丽莎白有一些金雀花王朝的血统，我常常对此感到欣慰，因为我一向不喜欢都铎那边的人。我必须得走了，不然四号病房还没收拾完，护士长就要来接班了。”
“那将是世界末日的到来。”
“那将是我的末日。”她说完便走了。
格兰特从那堆书里再次把她的书拿出来，想把玫瑰战争的始末弄清楚，但徒劳一场。两军相战，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约克与兰开斯特打得不分胜负，让人不知所终。这场战争毫无意义，就像游乐场的碰碰车不断互相碰撞，转过来绕过去。
不过他似乎觉得，早在近一百年前，全部矛盾的祸根就已经悄悄地埋下。当时，因理查二世被废黜，王位的直线继承关系遭到破坏。他小时候曾经在新剧院看过《波尔多的理查》，所以了解到这一切。那出戏他看过四遍。
兰开斯特家族篡位后统治了三代英格兰：在《波尔多的理查》中，亨利(5)虽然不幸，但能力超凡，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尔王子(6)在阿金库尔战役(7)中表现英勇，却因过度狂热而危险不断，而他的儿子(8)天性愚钝，统治不力。人们企盼能恢复正统的王朝世系，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他们眼看着可怜的亨利六世在创办伊顿公学并恳求宫中妇女不要穿低胸衣服时，他的那些不称职的朋友们正一点一点地消耗在法兰西取得的战绩。
兰开斯特王朝的这三位国王都具有令人不快的偏执个性，和理查二世时期朝中的自由主义风气形成鲜明对比。几乎在一夜之间，理查的和平共存政策让位于对异教徒的焚烧。整整三代的异教徒全都被烧死，这也难怪不满之火在普通人心里慢慢酝酿开来。
尤其是从那时开始，约克公爵(9)出现在大家眼前。他能干、理智，有影响力，而且天赋异禀，凭其自身的头衔就是一位重要的亲王，按照血统来说，又是理查二世的继承人。人们或许并不希望约克公爵杀死可怜的笨蛋亨利，但他们希望约克来治理国家，清理亨利留下来的烂摊子。
约克做出过这样的尝试，但出师未捷身先死，他的家人也因此而走上漫长的流放和逃亡之路。
当这一切动荡与喧嚣落下帷幕，登上英格兰王位的是与他并肩浴血奋战的儿子，这个国家终于幸运地回到身材高大、耽于美色、长相英俊却又异常精明的金发年轻人爱德华四世的统治之下。
格兰特对玫瑰战争的了解就只限于这么多了。
他抬起头来，视线从书上移开时，看见护士长站在屋子中间。
“我敲过门了，”她说，“但你看书太入神。”她站在那里，身材纤细，面色冷漠。和玛塔一样，她保持着自己的优雅姿态。护士长从白色袖口伸出的双手轻握着放在柳腰前面。她的白色面纱兀自伸展着，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她身上唯一可见的装饰物是标志她特权的银色徽章。格兰特想知道，一家大医院的护士长所表现出来的这种不可动摇的自信，在世界上任何地方还能否找到。
“我一直在看历史书。”他说，“时候不早了。”
“相当不错的选择。”她表示，“历史使人能够正确、全面地看待事物。”
护士长看见画像时，眼睛一亮：“你支持约克派还是兰开斯特派？”
“那么你知道这幅画像了？”
“嗯，是的。我还是个实习护士时，常常去国家画廊待着。我当时没什么钱，又经常脚疼，画廊里温暖又安静，而且有很多椅子。”她微微一笑，仿佛又看到曾经的那个年轻、疲惫而又认真的自己，“我最喜欢肖像画廊，因为欣赏那些画像和读历史书的感觉差不多。那些达官贵人曾经叱咤风云，显赫一时，如今留下来的就只有那些名字、画布和颜料。这幅肖像画我当时见过很多次。”她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这幅画，“一个极其不快乐的人。”她说。
“我的外科医生说他得了小儿麻痹症。”
“小儿麻痹症？”她想了想，“可能吧，我倒从来没想到过。但我一直觉得他看起来似乎极度不开心。我见过很多不开心的脸，但这张脸可以说是抑郁到了极点。”
“也就是说，你认为这张画是在谋杀发生之后画的咯？”
“嗯，没错。显然是这样。他不是那种遇事淡定的人，这个人心理素质没那么好。他肯定非常清楚这种罪行有多么令人发指。”
“你觉得他再也无法心安理得下去？”
“说得太对了！是的。对某种东西有着强烈的渴望，而得到之后才发现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他就属于这种人。”
“所以你认为他不是一个十足的恶棍？”
“对，当然不是。恶棍不会痛苦，而他一脸痛苦不堪的表情。”
格兰特和护士长凝视着画像，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你要知道。他很快就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接着他的妻子也死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他失去整个世界。这似乎就是上帝的旨意。”
“他关心自己的妻子吗？”
“她是他表妹，两个人从小青梅竹马，所以不管他是否爱她，她都是他的伴侣。一个人身居王位时，我猜是很难找到伴侣的。现在我得走了，去看看医院里什么情况。本来有问题要问你的，这还没问呢。你今天早上感觉如何？不过，能够有这份闲心去了解一个死了四百年的人物，看来你的健康状态应该相当不错。”
她还保持着来时的姿势，动也未动一下。此时，她的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双手轻握，仍放在束衣扣上，朝门口走去。她具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恬静气质，像修女，亦像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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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蓝胡子，英文Bluebeard，也作青须公，是法国民间传说中连续杀害自己六任妻子的人，他家道富有，长着难看的蓝色胡须。后人们用其指代花花公子、乱娶妻妾的人和虐待老婆的男人。——译者注
  <p">(2)公司始于1837年8月，向英国政府承包了英国与伊比利亚半岛之间的远洋邮政业务。1840年12月，根据维多利亚女皇的勒令，正式建立经营远东航线的东方半岛轮船公司。——译者注
  <p">(3)查令十字路（Charing Cross Road）是伦敦市中心的街道，是伦敦著名的书店街，街上有各种专业书店及二手书店。西敏市政府所办的查宁阁图书馆（Charing Cross Library）位于查令十字路上，包含伦敦最大的公共中文图书馆，位置靠近查令十字并以此得名。——译者注
  <p">(4)托马斯·莫尔（1478—1535），欧洲早期空想社会主义学说的创始人，才华横溢的人文主义学者和阅历丰富的政治家，以其名著《乌托邦》而名垂史册。曾当过律师、议会议员、下院议长、财政副大臣大法官。1535年因反对亨利八世兼任教会首脑而被处死。1886年，在莫尔去世三百多年后，被罗马天主教会的教皇庇护十一世册封为圣徒。——译者注
  <p">(5)亨利四世（Henry Ⅳ，1367年4月3日—1413年3月20日），英格兰国王，由1399年到1413年在位。爱德华三世的第三子兰开斯特公爵约翰·冈特的长子。支持堂兄理查二世镇压格洛斯特公爵叛乱。但1395年被驱逐并没收领地。起兵征讨理查。由于受议会拥戴而即位，开创了国王尊重议会意见的先河。他是一个受议会拥戴而即位的国王，但却对教廷“屈膝”，在他任内战争不断。——译者注
  <p">(6)即位后叫亨利五世。——译者注
  <p">(7)阿金库尔战役发生于1415年10月25日，是英法百年战争中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在亨利五世的率领下，英军由步兵弓箭手为主力的军队于此击溃了法国由大批贵族组成的精锐部队，为随后在1419年收复整个诺曼底奠定了基础。——译者注
  <p">(8)即亨利六世（1421年12月6日—1471年5月21日或5月22日），兰开斯特王朝的最后一位英格兰国王（1422年—1461年；1470年—1471年）。由于他的软弱，英格兰在亨利五世时代取得的丰硕战果丧失殆尽，且陷入血腥的玫瑰战争之中。——译者注
  <p">(9)这里指约克家族的理查公爵，1455年亨利六世患病时，他被宣布为摄政王。兰开斯特家族因不能容忍，废除摄政。因理查要求王位继承权，双方展开了英国贵族内战（玫瑰战争）。1460年，约克公爵抓获亨利六世，并宣布自己为英格兰国王，但不久战死。理查之子爱德华进入伦敦即位。——译者注

4
威廉姆斯警长再次出现时，已是午餐过后，他手捧着两本厚重的书册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你应该直接放在门房那里，”格兰特说，“我又没叫你满头大汗地爬上来拿给我。”
“我得上来一趟跟你说说情况。我没空跑更多的书店，只去了一家，不过是街上最大的那家书店。他们说这本是他们现有最好的英格兰史，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了。”
他放下一本外观严肃的灰绿色大部头，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关于理查三世没有专门的历史记录。我是说，书里没有他的生平。不过他们把这本给了我。”这是本色彩鲜艳的书，封皮印着盾形纹章，书名叫《瑞比的玫瑰》。
“这是什么书？”
“看起来她是理查的母亲，我指的是玫瑰。我不能耽误了：五分钟内必须得赶回苏格兰场，迟到的话头儿会活剥了我的皮。抱歉我没有找到更好的。回头经过书店时我会再进去找找看，如果还不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格兰特对他表示了谢意。
威廉姆斯匆匆忙忙地走了，伴随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格兰特开始翻阅起这本“最好的英格兰史”。
然而，这不过是一本所谓的“宪政”史，内容编纂严谨，并配以具有启发意义的插图。《勒特雷尔圣诗集》中的图案装点着十四世纪的畜牧发展史，一张当代的伦敦地图横跨在伦敦大火中间。书里偶尔才提到国王和王后。坦纳的《宪政史》只关心社会进步和政治演变，关心黑死病、印刷术的发明、火药的使用和行业协会的形成等。但书里处处可以看到，坦纳(1)在提到国王或王室成员时不得不将各种可怕的联系强加进去。其中一种就关系到印刷术的发明。
一个名叫卡克斯顿的人原本在肯特郡维尔德地区的布店当学徒，这人后来当上了伦敦市长。当时他身上带着主人留给他的二十马克前往布鲁日。这时，在秋雨绵绵的低地国家，两个来自英格兰的年轻难民正游荡在这些低地海岸的浅水中，正是那位来自肯特郡维尔德地区的成功商人拉了他们一把。这两个难民就是爱德华四世和他的弟弟理查。后来风水轮流转，爱德华回去统治英格兰，卡克斯顿也一同前往，英格兰的第一本出版物由爱德华四世的妹夫执笔，为他而写。
格兰特翻着这些书页，并惊奇地发现，没有人物描写的历史书是多么枯燥乏味。正如报纸的读者很久以前所发现的那样，人类的不幸不再是个人的不幸。一个人可能因惊骇而感到脊背发凉，但内心却丝毫不为所动。上千人死于洪灾不过是一则新闻，某个独生子溺死在池塘里不过是一个悲剧。所以坦纳先生对英国种族进步的描述值得称赞，却平淡乏味。不过，作者在进行叙述时不可避免地会掺入个人的东西。比如帕斯顿信札的摘录部分。帕斯顿家族有个习惯，就是把零零碎碎的史实当作三明治中间的那层色拉油，将诸如克莱门特在剑桥过得如何之类的问题也夹入三明治中间。要不就是描述那两个约克小男孩乔治(2)和理查在帕斯顿家族的伦敦宅邸寄住时微不足道的家庭琐事，而且他们的哥哥爱德华每天都会去看望他们。
确实，格兰特心想，他把书往床单上放了一会儿，眼睛凝视着熟视无睹的天花板，在英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够像爱德华四世和他的弟弟理查那样，从平民生活中走出来并登上王位。或者只有后面的查理二世能够做到吧。不过，即便身处穷困潦倒、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他仍然是国王的儿子，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而住在帕斯顿宅邸的两个小男孩不过是约克家族的幼子。在帕斯顿家族写下的信札里，他们无家可归，甚至可能毫无前途，即便情况扭转，他们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地位。格兰特重新拿起亚马孙的历史书，想看看爱德华当时在伦敦都做了什么，结果发现他在招兵买马。“伦敦人一直偏向约克派，人们纷纷热情满怀地投入年轻的爱德华麾下。”那本历史书是这么写的。
爱德华当时十八岁，年轻有为，作为国民偶像，他正朝着第一次胜利迈进，而这样的爱德华，竟然能抽空每天去看望他年幼的弟弟。
格兰特在想，难道理查对他哥哥的一片忠心就是在这个时候形成的？
终其一生坚定不移地忠诚于兄长，对此这本历史书不仅没有否定，还对之进行了描述，以突出道德教育意义：“理查一直忠诚地陪伴着他的哥哥，一起走过风风雨雨，历经沧海桑田，直到他哥哥临终前的那一刻。但问鼎王位对他来说是个莫大的诱惑。”或者，历史读本的叙述更为简短：“他一直是爱德华的好弟弟，但是，眼见有机会成为国王时，贪婪使他硬了心肠。”
格兰特斜眼瞧了画像一眼，心里就断定历史读本说的大错特错。不管是什么让理查狠下心来，以至于到谋杀的地步，但肯定不是贪婪。难道历史读本所说的贪婪是指贪图权力？有可能，有可能。
不过，理查肯定已经拥有了凡人都渴望得到的所有权力。他是国王的弟弟，而且十分富有。与王位仅仅是一步之差，为什么能重要到让他对自己兄长的孩子痛下杀手？
这个计划完全不可思议。
他正想得出神，廷克太太带着他换洗的衣物走进来。她还带来了每日必谈的报纸摘要。廷克太太看新闻时从来不会读到第三行，除非那条新闻恰好是个谋杀案，如果遇到这种报道，她会逐字逐句地看下去，回家给廷克先生煮晚饭前会顺道买份晚报看。
此时，她正温文尔雅地谈论发生在约克郡的一起砒霜中毒开棺验尸案，直到她发现今天的早报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的书旁，这才收起话匣子。
“你今天哪里不舒服吗？”她关心地问。
“我很好，廷克，没问题，为什么这么问？”
“这份报纸你连翻都没翻，看来我们的小护士照顾不周。你完全不关心报纸写了些什么。”
“别担心，我恢复得越来越好，就连脾气也改善很多。我忘了看报纸是因为我一直在看历史书。你听过塔中王子的故事吗？”
“每个人都听过。”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当然知道，趁着他们睡着时，他用枕头捂住了他们的脸。”
“谁干的？”
“他们邪恶的叔叔理查三世啊。你身体欠佳时就不要想这些事情。你应该看些美好愉快的东西。”
“你着急回去吗？廷克，如果不急，能否替我去一趟圣马丁巷？”
“不急，我有的是时间，去找哈洛德小姐吗？她六点左右才会在剧院里。”
“是的，我知道，但你可以给她留个便条，她去了以后就能看见。”
格兰特拿出便笺本和铅笔，写道：“看在上帝的分上，请帮我找一本托马斯·莫尔的《国王理查三世本纪》(3)。”
他撕下这页，折起来，在上面写上了玛塔的名字。
“你可以把它交给后台入口的老萨克斯顿，他会转交给她。”
“但愿我能到得了后台入口，那里的凳子排成一长溜呢，”廷克太太说，与其说她在发表意见，但不如说在陈述事实，“那玩意儿得没完没了演下去了。”
廷克把折起来的纸小心翼翼地收进廉价的仿皮手提包里，这个边缘破旧的手提包就和她的帽子一样，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格兰特每年圣诞节都会赠送她一个新皮包，每个都是英国皮革加工传统工艺的精良之作，从设计到制作都令人赞赏，堪称完美，就连玛塔·哈洛德都会随身带着去布莱格饭店参加午宴。但他送出去后，就再也没见过它们了。由于廷克太太认为当铺是个比监狱还要丢脸的地方，所以他相信她不会把那些礼物拿去换钱。据格兰特估计，那些手提包还稳稳当当地放在某个抽屉里，外面还包着原来的包装纸。她有时候可能会扬扬自得地把它们拿出去给人炫耀。她或许觉得它们的价值可以使她提高身价，就像“有些陪葬品”可以使别人知道死者的身价一样。下次圣诞节时，她会打开这个破破烂烂的麻布袋，这个常年不离手的小包，往装钱的那个夹层里放些东西。她会慢慢把它用旧，当然，用在无关紧要的小东小西上面。所以最后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拿它做了什么。不过，生活中的琐碎满足，就像衣服上的闪光亮片一样，要比拥有一堆放在抽屉里的值钱玩意儿有价值多了。
廷克太太离开时，脚步声和扭动腰肢时束腰发出的咯吱声形成一支协奏曲。他的思绪回到坦纳先生的书上来，并想看看作者究竟有没有对人类产生哪怕一点点兴趣。结果他发现这很费劲。
大体上，坦纳对人类的兴趣既不是出于天性使然，也不是因为职业需要。他对人类持有偏见，不管是先天还是后天原因。格兰特费力地看着坦纳先生的统计资料，想从里面找到橡树里的国王(4)，或者桅杆顶上的金雀花旗帜，或者冲锋中骑兵马镫上拖着的苏格兰高地人。不过他至少满意地从书里得知十五世纪的英国人“只在忏悔时喝水”。理查三世时代的英国劳工，似乎在英国大陆受到了优待。坦纳先生引用了同时代的一段法文资料。
法国国王不允许人们用盐，除非以垄断价格向他购买。军队从来都不劳而获，稍有不满就残酷地对待人民。葡萄园的种植者要将四分之一的收成上交给国王。所有的城镇每年都要付一笔高额年金给国王的军队。农民过着极其艰难困苦的生活。他们没有毛衣穿，穿的是粗麻布做的紧身短上衣，裤子短至膝盖上面，腿裸露在外，妇女们则全都赤着脚。
除了汤里的培根油之外，人们吃不到肉。中上阶层状况也并不好，如果受到指控，将面临私刑审问，很可能就有去无回。而在英格兰，情况却大不相同，没人可以强占他人的住房。国王不能强征税赋，也不能擅自修改法律，更不能重新立法。英国人只有在忏悔时才喝水，他们各种鸡鸭鱼肉都可以吃到，全身上下都穿着上好的毛织衣物，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在没有一般法定程序的情况下，英国人不会随便遭到起诉。
格兰特似乎觉得，如果朋友刚生完第一个孩子，你手头拮据却又想前去看望，与其干坐在那里发愁火车票钱的筹集，还不如放宽心去想一想，任何一家修道院都会提供遮盖物和施舍物。昨晚伴他入眠的绿色英格兰实在有着太多的优点。
他翻了翻十五世纪的那些章节，想从里面找找跟人物有关的描述。或许只有个别地方的报道比较鲜活抢眼，能让他有所启发，就像一盏聚光灯，只照亮舞台上需要强调的地方。但令人苦恼的是，格兰特找到的故事和大家对理查三世的印象大相径庭。按照坦纳先生的说法，理查三世时期的议会其自由、进步的程度空前绝后。他想，如果因为理查三世为众人谋福祉的愿望而避谈他的个人罪行，坦纳先生这么做究竟值不值。不过，关于理查三世，坦纳先生就只谈到了这么多。除了不惜笔墨大谈历经几个世纪的帕斯顿家族史，书中对人物描写几乎惜墨如金。
他将书从胸口拿开，伸手摸到了另一本书：《瑞比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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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坦纳（1674—1735），英国主教，以搜集史料，编撰历史家词典而知名。——译者注
  <p">(2)第三代约克公爵和塞西莉·内维尔的第三个成人的儿子，爱德华四世和理查三世的兄弟。在玫瑰战争中，他是一个重要角色，也因在莎士比亚戏剧《理查三世》中被溺死在马姆齐甜酒桶里而闻名。——译者注
  <p">(3)亨利八世（亨利·都铎之子）任命的大法官托马斯·莫尔所著的编年史《国王理查三世本纪》，首次将理查刻画成暴君，详细记载了理查如何命人杀死了他的两个侄子。论者以为，在亨利·都铎的年代，有必要消灭前朝合法性地位的方式，便是对其施以污名化的手法。且尚无当代的第一手资料可以证明这件事，但莫尔的著作太过深入人心，以致理查三世在简介中依然被控告“篡位者”与“杀侄”的罪名。——译者注
  <p">(4)这里出自一个典故：英国国王查理一世上了断头台后，查理二世在保王党分子的拥立下加冕为王。查理二世在一次战争中全军覆没，他只身一人逃出了城，见追兵将至，便爬到一棵古老的橡树上躲避，结果发现树上还躲了一个人，此人名叫威尔。后为了躲避追捕，理查二世常常装扮成护林人，重新回到威尔家附近的森林里，躲在橡树上。那棵橡树后来一直被称作“王家橡树”。——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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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瑞比的玫瑰》是一本小说，但至少比坦纳的英格兰宪政史好读很多。此外，它还是一本相当不错的历史小说，不过是以对话形式写成的历史书，是富有想象力的传记，而不是纯属虚构的故事。不管那个伊芙琳·佩恩·埃利斯是何许人，她提供了肖像画和家谱，而且作者似乎也没打算把这本书写成他和劳拉表妹小时候所说的“八股文章”。书中没有文绉绉的之乎者也，是本简单明了的作品。此书辞藻艳逸，在文采上更胜坦纳先生的著作一筹。
格兰特相信，如果你没法去了解一个人，想对他有所认识的另一个办法就是设法去了解他的母亲。无懈可击的圣托马斯·莫尔对理查做出过一些个人评价，但那本书玛塔还没带过来，在此之前，格兰特倒也十分乐意读一读约克公爵夫人塞西莉·内维尔的生平故事。
他浏览了一眼家谱，心想爱德华和理查这对约克兄弟和别的国王不同，他们不仅有着普通人的生活经历，而且血统十分纯正。他看着他们的血统，感到很吃惊。如果把威尔士人也看作英国人的话，那么从内维尔、菲茨艾伦、珀西、霍兰、莫蒂默、克利福德、奥德利到金雀花王朝的伊丽莎白女王，全都是英国人（并且伊丽莎白女王也引以为傲）。从诺曼底征服(1)到农夫乔治(2)之间，许多君主都是混血——有着半法国、半西班牙、半丹麦、半荷兰或半葡萄牙血统，与他们相比，爱德华四世和理查三世在血统方面完全胜出。
他还注意到，他们的母亲出身皇族，血统的纯正性绝不亚于父亲那边。塞西莉·内维尔的祖父是冈特的约翰(3)，第一代兰开斯特公爵，爱德华三世的第三个儿子。塞西莉丈夫的祖父是爱德华三世的另外两个儿子，所以爱德华三世的五个孩子中，这三个人对约克兄弟有所贡献。
“内维尔家族的成员，”佩恩·埃利斯小姐写道，“因为出身于大领主，个个都颇具名望。因为家族相貌出众，个个都眉清目秀。因为善于表现自己的性格和气质，个个都特立独行。集内维尔家族的这三种禀赋于一身，并将其演绎到极致的，当属塞西莉·内维尔了。早在北方在红白玫瑰军之间做出抉择前，塞西莉·内维尔就是北方的一支玫瑰了。”
佩恩·埃利斯小姐认为，塞西莉和约克公爵理查·金雀花之间的婚姻有爱情的成分。对于这样的说法，在读到这场婚姻的结果之前，格兰特是有些怀疑的，甚至几近轻蔑。在十五世纪，每年生一个孩子除了表示生育能力旺盛，并不代表什么。而塞西莉·内维尔为风度翩翩的丈夫生这么多孩子，只能说明他们住在一起，并不意味着爱情。不过在当时，妻子的角色就是温顺地待在家里操持家务，塞西莉·内维尔却总是陪着丈夫在外面旅行，也充分表明他们在一起过得异常快乐。从孩子的出生地就能看出他们去了哪些地方旅行，出行有多么频繁。她的第一个孩子安妮出生在他们的家乡北安普敦郡的福瑟陵格。早夭的亨利出生在哈特菲尔德。爱德华出生在鲁昂，也就是约克公爵执行公务的地方。爱德蒙和伊丽莎白也在那里出生。玛格丽特出生在福瑟陵格。早逝的约翰出生在威尔士尼斯镇。乔治出生在都柏林（格兰特心想，乔治具有爱尔兰人的执拗性格，是否就因为这个原因），理查则出生在福瑟陵格。
塞西莉·内维尔并没有端坐在北安普敦郡的家中，等着男主人在他看来合适的时间来看她。她陪着丈夫周游世界，在各地居住。这个有力的证据足以证明了佩恩·埃利斯小姐的观点。不论怎么去看待，这显然都是一场非常成功的婚姻。
当爱德华的两个小弟弟住在帕斯顿家族的宅邸时，他之所以每天前去看望，或许也和这有关系。甚至在苦难发生前不久，约克家族一直都很团结。
格兰特用拇指翻起书页时，出人意料地发现有几页很特别，那里记录着一封信。一封两个较大的男孩爱德华和爱德蒙写给他们父亲的书信。男孩们在勒德洛城堡(4)接受教育，在复活节那周的星期六，趁着信差返乡，他们写信托他带回，在信里大肆抱怨了家庭教师的种种不是，说他有多么“讨厌”，并请求他们的父亲听听信差威廉·史密斯带来的故事，他们把所有受压迫的细节都告诉了信差。这封求救信从头到尾都符合礼数，不过结尾有些美中不足，他们对他寄来衣服表示感谢，但他忘了寄他们的每日祈祷书。
细致入微的作者佩恩·埃利斯小姐还标明了这封信的出处（似乎出自科顿的一篇手稿），他翻书翻得更慢了，试图发现更多的东西。警察对证据总有着如饥似渴的追求。
格兰特什么也没找到，不过接下来的那场家庭剧却让他消遣了好一阵子。
12月的伦敦还沐浴在微弱的晨光中，公爵夫人走出门外，站在台阶上目送她的丈夫、兄长和儿子离去。德克和他的外甥们将马牵到了院子里。在铺满鹅卵石的地面上，三三两两地散落着几只鸽子，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她望着丈夫骑上马背，只见他像往常一样平静踏实，淡定从容，她心想，丈夫流露的所有神情仿佛表示，他只是骑马去福瑟陵格查看新品种的公羊，而不是准备出征。她的哥哥萨利斯·伯里有着内维尔家族特有的性格特征：懂得察言观色，并且在这方面表现出众。她笑意满怀地望着他们，但心里最惦念的还是爱德蒙。爱德蒙今年十七岁，长得瘦弱稚嫩，很容易受到伤害。头一回出征，他感到特别骄傲和兴奋，脸都涨红了。塞西莉想对丈夫说：“照顾好爱德蒙。”但她不能这么做。他不会理解，埃德蒙也会因为猜疑而满腹怨恨。要知道，只年长他一岁的爱德华现在都可以一个人带兵驻守在威尔士边疆，而他爱德蒙，早已长大，应该去战场长长见识了。
她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三个年幼的孩子：玛格丽特和乔治，这两个小家伙长得又结实又漂亮，跟在他们后面的是理查，他总是像丑小鸭一样落在最后。理查长着一头棕色的头发和深棕色的眉毛，使他看起来像个家里的客人。玛格丽特十四岁了，她心地善良，有些懒散，望着这离别的情景，不禁泪湿眼眶。乔治才十一岁，还没到上战场的年纪，所以他充满嫉妒之情，内心无比叛逆。瘦弱的小理查丝毫没有表现出兴奋，但他母亲心想，他心里没准早就闹腾起来了。
三匹战马冲出庭院，奔腾而去，留下一阵“嘚嘚”蹄声和战服碰撞的“叮当”声，他们与等候在路旁的随从一起上路了。孩子们跳着、叫着，挥手目送他们出了大门。
而塞西莉，在那个年代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也没有见过这么多家人去打仗。她回到家里，从未有过的沉重感浮上心头。她虽然百般不愿，万般不想，但还是忍不住问自己：他们中的谁会一去不复返呢？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能再回来。她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
一年后，她丈夫的首级被戴上侮辱性的纸王冠钉在约克郡的米克盖特门上，她哥哥和她儿子的头则被钉在另外两扇城门上。
好了，这里可能是虚构的，但却让人对理查能够有更加明晰的认识。金发家族中的棕发男孩。那个“看起来像个客人”的孩子。那个“丑小鸭”。
他暂时跳开了塞西莉·内维尔那部分的描述，开始在书里寻找她的儿子理查。但佩恩·埃利斯小姐对理查似乎没有太多兴趣。他不过是家中的老幺，这个跟在其他哥哥姐姐身后的小不点生来就为了待在家里设法讨母亲欢心。爱德华则在外面出尽风头。爱德华和萨利斯·伯里的儿子，也就是他堂兄沃里克一起打赢了陶顿战役，兰开斯特的凶残暴虐令人记忆犹新，他父亲的首级还钉在米克盖特门上，由此可以证明，他是一个很有度量的人。四分之一的陶顿人都这么说。爱德华在威斯敏斯特(5)教堂加冕登基，成为英格兰国王（两个流亡在乌特勒支的少年也分别被尊封为克拉伦斯公爵(6)和格洛斯特公爵）。在福瑟陵格的教堂里，他为父亲和哥哥爱德蒙举行了非常隆重的葬礼。尽管理查当时年仅十三岁，但是他护卫送葬队伍，顶着七月的灼灼烈日，从约克郡整整走了五天才抵达北安普敦郡。也正是在六年前左右，他站在贝纳德城堡的台阶上，目送他们策马奔腾而去。
爱德华成为国王后，过了很长时间，佩恩·埃利斯小姐才让理查回到故事中去。他当时与内维尔家族的表亲们一起在约克郡的米德尔赫姆接受教育。
当理查骑马离开阳光灿烂、风儿飘扬的温斯利代尔，回到城堡主楼的阴影下时，他总觉得那里弥漫着某种令人局促不安的气氛。城堡的警卫正兴致勃勃地大声交谈，一见到他的出现，立马变得窘迫起来。他骑着马进城时，不仅他们突然沉默下来，就连广场上的其他人也都归于寂静，而要搁在平时，这个时间往往是最热闹的。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按照习惯，饥肠辘辘的米德尔赫姆居民会结束各种各样的工作并往家赶去，正如他也是如此，结束闲逛回家吃饭。这样的沉寂，这样的遗弃，有些不同寻常。他牵着马走进马厩，但那里没人接待他。当理查解下马鞍时，发现隔壁饲栏有一匹筋疲力尽的栗色马。这匹马不属于米德尔赫姆，它疲乏到极点，以至于不吃不喝，只是将头沮丧无力地垂在双膝之间。
理查上上下下将自己的马擦拭了一遍，在它身上盖上一条毯子，然后给它准备了一些干草和新鲜的水，这才离开马厩。那匹筋疲力尽的马和这离奇的静默，让他感到迷惑不解。当他在大门口停下来时，大厅那头传来什么声音，他心里琢磨上楼回自己的住所前，要不要先去那边看看情况。正犹豫之际，楼梯那边传来声音：“嘘！”
他抬起头来，只见表妹安妮(7)从楼梯的扶栏那边探出头来。她金黄色的头发扎成两根长长的麻花辫，像系着铃铛的绳索垂了下来。
“理查！”她几乎用耳语的声音低声说，“你听说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听说了什么？”当他走到近前时，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拖着他朝顶楼的教室走去。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道，同时身子朝后倾了倾，对她急急火火的样子表示抗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在这儿不能说？难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她将他往教室里一推，然后把门关上。
“是爱德华！”
“爱德华？他生病了？”
“没有！是丑闻！”
“哦，”理查松了一口气。爱德华身上的丑闻从来就没断过，“怎么了？他有了新的情妇？”
“比这还要糟糕！哦，糟糕得多。他结婚了。”
“结婚？”理查说，他根本不相信，所以语气很平静，“他不会结婚的。”
“但他的确结婚了。这个消息一个小时前刚刚从伦敦传过来。”
“他不可能结婚，”理查坚持说，“国王结婚那是大事，事关契约和协议的问题，甚至事关整个议会，我想。你怎么会认为他结婚了？”
“我没这么认为，”安妮说。她说了半天，他却如此淡定，这让她有些不耐烦了：“全家人都很气愤，正在大厅里议论这事呢。”
“安妮！难道你在门口偷听了？”
“哦，别搞得那么正经。不管怎么说，我又不是刻意去听的，这事你在河对面都能听得见。他娶的是格雷夫人(8)！”
“谁是格雷夫人？格鲁比的格雷夫人？”
“是的。”
“但不可能吧。她有两个孩子，而且年龄很大了。”
“她比爱德华大五岁，可是长得相当漂亮——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
“他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已经结婚五个月了。他们在北安普敦郡秘密结的婚。”
“我还以为他会娶法兰西国王的妹妹呢。”
“我父亲，”安妮意味深长地说，“也这么以为呢。”
“是的，确实是。这样的话，他的处境就尴尬了，不是吗？娶法国公主这事谈了那么久了。”
“据伦敦来的信差说，父亲听完消息火冒三丈。因为这样显得他成了傻子了。她好像有一大家子亲戚(9)，而他恨透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
“爱德华怕是着魔了。”理查把爱德华当作英雄来膜拜，认为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对的。如今他变得如此荒唐，荒唐到不可理喻，不可饶恕，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着魔了。
“我母亲一定会非常伤心。”他说。理查想起父亲和爱德蒙被杀，以及兰开斯特大军兵临伦敦城下时，他母亲所表现出来的勇气。她没有哭泣，也没有把自己封闭起来，自怜自哀。她安排他和乔治去荷兰的乌特勒支，就像让他们去学校念书一样。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但她平静下来，也没有流泪，而是忙着为他们准备冬天横渡英吉利海峡所需的温暖衣物。
然而，这样一个更大的打击，她又如何能够承受得了呢？这毁灭性的荒唐之举。荒唐到令人震惊。
“是的，”安妮柔声说，“可怜的塞西莉姑妈。爱德华这样去伤害每个人，真是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不过爱德华仍然是“完美无缺”的。如果他犯了什么错误，那是因为他生病了、着魔了或者中蛊了。理查仍然对爱德华满怀忠诚，全心全意地效忠他、爱戴他。
即便许多年以后，他的忠诚——成年后他对爱德华的了解和认同感加深，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忠诚——依然是全心全意的。
接着，故事进展到塞西莉·内维尔的苦难日子，她试图重新修复与儿子爱德华的关系，心里又喜又愧，不过她的侄子沃里克(10)完全气晕过去。然后作者不惜笔墨地描述了这位以“镀金色”头发著称的无可挑剔的贤淑佳人(11)，成功地做到了其他温良美人做不到的事情，以及她在雷丁修道院加冕成为王后的情况（她在沃里克沉默的抗议中登上王后宝座，沃里克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伍德维尔那一大家子人，看着他们的姊妹伊丽莎白加冕成为英格兰王后）。
理查再次出现在书里时，他正准备启程前往林恩(12)，但身上分文不剩，正无路可走，这时一艘荷兰船恰好停靠在港湾里。与他一起的还有哥哥爱德华、爱德华的朋友黑斯廷男爵和几个随从。一行人除了身上的行头，一个子儿都没有。一番讨价还价后，船长同意以爱德华的毛皮斗篷充当船费。
沃里克伯爵最终对伍德维尔家族忍无可忍。他曾经帮助堂弟爱德华当上英格兰国王，那么他同样也可以让爱德华下台。这番举动获得了整个内维尔家族的支持，甚至连执拗的乔治都提供了积极帮助，令人难以置信。在乔治看来，迎娶沃里克的另一个女儿伊莎贝尔，从而获得蒙塔古、内维尔和比彻姆三个家族半数土地的继承权，要比忠实于他哥哥爱德华更合算。短短十一天内，沃里克发动了震惊英格兰的兵变，而爱德华和理查不得不辗转于荷兰阿尔克马尔和海牙之间，从十月的泥地里逃走。
从那以后，理查总是充当故事的幕后角色。他在布鲁日度过了阴冷的冬天。他与玛格丽特待在勃艮第——就是那位多愁善感、与他和乔治一起站在贝纳德城堡的台阶上目送父亲骑马远去的玛格丽特，如今她刚刚成为勃艮第公爵夫人。玛格丽特，善良的玛格丽特，乔治令人费解的举动使她感到非常沮丧和失望——未来还会有许多人像她一样沮丧和失望，她不得不去做传教士，为两个令人钦佩的哥哥筹集资金。尽管佩恩·埃利斯小姐对器宇轩昂的爱德华更感兴趣，但仍然不得不承认，用玛格丽特的钱忙前忙后去租船，这些实际工作由理查一手操办，理查当时还不到十八岁。当拥有少数荒唐追随者的爱德华再次在一个英国大草原露营扎寨，对战乔治的军队时，是理查前去乔治的营地，和像玛格丽特一样优柔寡断的乔治谈判，再次把他拉回自己的阵营，从而使得英格兰的大门重新对他们敞开。
不，格兰特心想，这样的结局无法体现理查与乔治相比所获得的伟大成就。他是天生的传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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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诺曼底征服即诺曼征服战争，是11世纪中叶法国诺曼底公爵威廉同英国大封建主哈罗德为争夺英国王位进而征服英国的一场战争。——译者注
  <p">(2)这里指乔治三世，他曾被讽刺作家戏称为“农夫乔治”，以嘲笑他喜爱处理单调平凡的琐事多于政治。——译者注
  <p">(3)1340年生于法兰德斯的冈特，故被称为冈特的约翰。——译者注
  <p">(4)勒德洛位于英格兰中部，蒂姆河边。距什鲁斯伯里（什罗普郡首府）大约30公里，是什罗普郡北部的主要城镇，始建于中世纪（11世纪后期—12世纪初），距今已有近千年的历史。——译者注
  <p">(5)威斯敏斯特：英国首都伦敦市内的一区。著名的英国议会所在的威斯敏斯特宫即位于该区。早期的“威斯敏斯特”一词泛指威斯敏斯特教堂附近的区域，后来才特指该区。——译者注
  <p">(6)克拉伦斯公爵原名乔治·金雀花（1449—1478），英王爱德华四世的弟弟，玫瑰战争中的重要人物。1461年爱德华四世即位后封他为公爵，试图推翻爱德华四世，败露后逃亡法国。同年9月和沃里克伯爵一起返回英格兰。爱德华四世逃亡国外后，他们把1461年被废黜的兰开斯特家族的亨利六世重新扶上王位，但他很快就失去了对沃里克的幻想，1471年3月爱德华四世从流亡地归国后，他与哥哥爱德华和好。后又策划反对爱德华四世的阴谋，1478年在伦敦塔内被秘密处死。——译者注
  <p">(7)这里的安妮不是前面提到的塞西莉的大女儿安妮，而是沃里克伯爵的次女。——译者注
  <p">(8)即伊丽莎白·伍德维尔（Elizabeth Woodville，1437—1492.6.8），英格兰爱德华四世的王后（1464—1492）。她的第一段婚姻，是嫁给兰开斯特家族的次要拥护者之一，格鲁比的约翰·格雷爵士，这位爵士去世后，伊丽莎白成为带着两个儿子的寡妇。凭借着自身的美貌，伊丽莎白继而与爱德华四世结为连理。——译者注
  <p">(9)伊丽莎白·伍德维尔嫁给爱德华四世后，她的父亲、五个兄弟、七个姐妹，外加前夫的两个儿子全都住进宫中，爱德华四世还给他们中的8个人封了爵位。当时整个英国一共只有60名勋爵。国家的规定是，封爵者应为皇族血脉，或是对国家有特别贡献和立下功勋的人。这也是引起安妮的父亲沃里克伯爵强烈不满的根本原因。——译者注
  <p">(10)沃里克伯爵：理查·内维尔（父子俩同名）。——译者注
  <p">(11)这里指伊丽莎白·伍德维尔。——译者注
  <p">(12)诺福克郡的一个海港城镇，历史可以追溯到12世纪。——译者注

6
格兰特对《瑞比的玫瑰》和读小说这种不合适的取乐方式还没完全丧失兴趣。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他收到玛塔寄来的包裹，里面装着更为体面的消遣物，由圣托马斯爵士撰写的史实。
随书寄来的是一张便笺，在玛塔极其昂贵的信纸上，潦草地写着如下这几行大字：
没法亲自送上，只能邮寄过来。忙得要命。我让先生去布莱辛顿街那里，结果哪家书店都没有托马斯·莫尔的书，就去了公共图书馆。不明白为什么没人想去图书馆。也许因为大家认为那里的书会被翻得很破旧。你看这本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旧。你有十四天的时间。听起来像宣判刑期，倒不像暂时借出。但愿你对那驼背的兴趣，能够使你的无聊之刺不那么扎人。希望很快见到你。
玛塔
这本书如果有些年头的话，那的确看上去干净崭新。但是看过《瑞比的玫瑰》，再看看这本，格兰特觉得它的印刷实在不吸引人，而且密密麻麻的段落也令人反感。虽然如此，他还是带着兴趣读下去。不管怎么说，莫尔的这本书就是讲理查三世的，里面有“可靠消息”。
一个小时过后，格兰特从书里回过神来，他有些云里雾里，觉得莫名其妙。倒不是书中的故事让他吃惊，出乎他意料的并不是那些史实，而是托马斯爵士的叙述方式。
夜里，格兰特有些失眠，躺在那里一直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思考，虽然很疲惫，但脑子一直很清醒。与其说他在睡觉，倒不如说是在打盹儿。理查那些最令人憎恶的行为给他留下沉闷的印象和暴风骤雨般的记忆，他不断地翻来覆去，心里焦躁不安。
这些也就算了。莫尔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他与内臣之间的秘密。”读到这里，瞬间使人觉得恶心。书页间散发出一种背地里说三道四和仆人们暗中窥探的气息。读者从自以为是的作者那里读到这句话时，他们的同情心转而倒向了那个彻夜无眠的痛苦的家伙。这个谋杀犯比写他的人似乎有着更高的精神境界。
这一切都不对劲。
当格兰特见到目击者在书里讲述的完美故事存在着某些瑕疵时，他会感到不安。这的确使人觉得特别莫名其妙。因诚实、正直而备受尊崇的托马斯·莫尔，受人爱戴了四个世纪，他的个人说法怎么可能会出错呢？
在莫尔笔下的理查，格兰特想，和护士长心目中的理查差不多。一个敏感能干、邪恶又痛苦的人。“他的内心永远无法平静，永远也找不到安全感。他的眼睛转个不停，常常悄悄地设防，手里总扶着短剑，神情举止都仿佛在表示，他随时准备再次进攻”。
书中有一幕虽说不上歇斯底里，但也颇具戏剧性，那一幕格兰特在学生时代就记忆深刻，或许每个学生都有印象。在理查加冕之前，塔中议会的情景。
理查突然攻击黑斯廷男爵，密谋害死护国公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在他身上得到了应验。他荒唐地声称，他萎缩的胳膊是爱德华的妻子和情妇（简·肖尔）使用巫术所致。盛怒之下，他重重地一拳打在桌子上，听到这样的暗号，全副武装的随从冲进议会，逮捕黑斯廷男爵、斯坦利勋爵和伊利主教约翰·莫顿。黑斯廷男爵匆匆逃到院子里，最后还是在最近的一段木头上被砍断首级，临死前只能随便找一个牧师忏悔祷告。一个人可能会一时冲动——出于愤怒、恐惧和报复心理，过后就会感到后悔。
但理查似乎工于心计。他安排梅厄勋爵的弟弟萧医生，于6月22日在保罗的十字架前发表讲话，文章写道：“坏枝不宜植。”在这里，萧医生宣称，爱德华和乔治都是约克公爵夫人和某个身份不明的男子所生，只有理查是约克公爵夫妇合法的儿子。
这完全不可能，简直荒谬到极点，格兰特又回过头来重读了一遍。但书上的确是这么写的。理查为了实现自己的利益，竟然用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丑事公开诽谤他的母亲。
很好，这是托马斯·莫尔爵士说的。如果有谁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必定是托马斯·莫尔。如果有谁知道如何甄选可靠的资料写进故事里，那也必定是托马斯·莫尔，英格兰大法官。托马斯爵士说，对于儿子的中伤诽谤，理查的母亲抱怨不已。不过格兰特心想可以理解。
而萧医生则万般悔恨，肠子都悔青了，结果“不出数日就变得形销骨立”。
可能是中风吧，格兰特认为。也难怪。站在伦敦人面前讲那样的故事得需要一些勇气。
托马斯爵士对塔中王子的说法和亚马孙一样，不过他的版本内容更详细。理查曾暗示伦敦塔的总管罗伯特·布拉肯伯里，说如果王子们消失可能不见得是坏事，但布拉肯伯里没有参与这次行动。所以，理查就等待机会，在加冕仪式后他前去巡视整个英格兰，当抵达沃里克的时候，他派蒂勒尔奔赴伦敦，受命将伦敦塔的钥匙保管一晚上。当天晚上，两个名叫戴顿和福利斯特的暴徒合伙将两个孩子闷死。
这时，小不点端着格兰特的午餐走进来，并将书从他手里拿开。他从盘子里叉起一块肉馅土豆馅饼送进嘴里时，突然又想起那张属于被告席的脸。忠诚而耐心的小弟弟变成了一个丧失人性的人。
小不点再次回来拿餐盘时，他说：“你知道理查三世在当时很受欢迎吗？我的意思是指他在当上国王之前。”
小不点没好气地瞪了画像一眼。
“依我说，不过是一个伪善之徒罢了。他这人就是圆滑。圆滑。等待着机会。”
等待什么机会呢？随着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心里寻思起来。理查不可能知道，他的哥哥爱德华在四十出头时会猝然离世。他也不可能预见（即便他们儿时曾经一起度过一段非常亲密的时光）乔治不断惹事，直到被剥夺财产和公民权利，两个孩子也因此而失去王位继承权。既然没什么机会可以等待，所谓的“等待机会”似乎也就站不住脚。而那位有着“镀金色”头发的无可挑剔的贤淑佳人，除了任人唯亲这点无可救药外，她算得上一位令人钦佩的王后，她为爱德华生育了一群健康的孩子，其中有两个是男孩。包括乔治和他的儿子女儿在内的所有这些血亲，在理查和王位之间形成一道屏障。不过这个忙于管理北英格兰、征战苏格兰（而且取得了骄人的成就）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份闲心去“耍滑头”？
究竟是什么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格兰特伸手去拿《瑞比的玫瑰》，塞西莉·内维尔的这个最小的孩子变得如此恶劣，他想看看佩恩·埃利斯小姐是怎么说的，不过狡猾的作者悄悄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她希望这是一本喜剧小说，但如果按照事情的逻辑顺序来演变，那么结尾肯定是无可挽回的悲剧。所以作者在最后一章里，让爱德华的长女小伊丽莎白伴随着优美的大调和弦出场，来给故事画上完美的句号。她绕开了伊丽莎白的两个弟弟的悲剧问题，也避谈理查战死沙场。
所以这本书以宫中舞会的场景来收尾。充满喜悦之情的小伊丽莎白，身穿洁白崭新的晚礼服，戴着最上等的珍珠项链，尽显华美高贵。她穿着舞鞋翩翩起舞，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理查、安妮和塞西莉最孱弱的小儿子特地从米德尔赫姆前来参加盛会。但没有见到乔治和伊莎贝尔。伊莎贝尔早在数年前就默默无闻地去世，在乔治看来没什么好痛惜的。而乔治后来也默默无闻地去世，尽管地位极其卑微，但他独特的乖张执拗使他获得了不朽的名声。
乔治的一生变幻无常，思想常常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每次他的家人都会说：“哦，这简直太可怕了，就连乔治也想不出比这更荒诞离奇的事情。”不过每次乔治都会令他们大跌眼镜，他总能做出惊天之举，这种能力无穷无尽。
或许从第一次与岳父勾结起来，这种剧变的种子在乔治心里就已经埋下。当时沃里克想让他继承可怜的疯子傀儡国王亨利六世的王位。沃里克让亨利六世重新恢复王位也是冲着他的堂弟爱德华去的。沃里克公爵希望他的女儿成为王后，而乔治想攫取王位，然而，在理查前去兰开斯特军营并与乔治谈话的那一夜，这些全都化为泡影。但对于一个爱好甜食的人来说，刚刚尝到权力的甜头，他已经欲罢不能。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个家族总在设法去阻止乔治出人意料的异常举动或新做出来的违逆之举。
伊莎贝尔去世的时候，乔治坚信她是被她的侍女毒死的，而他的男婴(1)则是被另外一名侍女所毒杀。爱德华认为此事非同小可，颁布令状，下令在伦敦法庭公开审理此案。结果出人意料的是，乔治在地方法官主持的即决法庭上审讯了这两个侍女，并将她们绞死。爱德华怒不可遏，严厉指责了乔治，并以叛国罪起诉他家里的两个成员。对于此，乔治非但没有领悟其义，反而公开宣称这是合法但不公正的死刑判决，并到处大放厥词，受伤的尊严积压在心底，早已燃成灼灼怒火。
接着，他想要迎娶欧洲最富有的女继承人，也就是玛格丽特的继女，年轻的勃艮第玛丽。善良的玛格丽特认为让哥哥留在勃艮第当然很好，但爱德华准备支持奥地利大公马克西米利安一世(2)对玛丽的求婚恳求，乔治继续陷入尴尬之中。
勃艮第阴谋失败后，金雀花家族希望能消停一阵子。不管怎么说，乔治坐拥半数内维尔的土地，也不必为财产或生孩子而结婚。但乔治又有了新的计划，他迎娶了苏格兰国王詹姆斯三世的妹妹玛格丽特。
终于他的狂妄自大愈演愈烈，先是私底下与外国朝臣进行秘密谈判，后来公开地让兰开斯特议会宣布由他继承亨利六世的王位。正因为如此，他必然要在另一个国家的议会接受审判，而他不会那么容易服从。
这场审判也因爱德华和乔治两兄弟间没完没了的争执而引人注目，但是，当乔治被剥夺财产和公民权后，一切暂时消停下来。剥夺乔治的身份地位是一回事，这符合大家的意愿，而且势在必行。但执行死刑又是一回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而判决却迟迟未能执行，众议院为此提出了质询。结果第二天传出消息，克拉伦斯公爵乔治在伦敦塔去世。
“溺死在甜葡萄酒桶里。”伦敦人说。伦敦佬形容酒鬼喝酒醉死时就会说这番话。不过，这种死法却使不成器的乔治万世扬名。
所以，威斯敏斯特的舞会上乔治未能现身，佩恩·埃利斯小姐在最后一章里强调，塞西莉·内维尔不单是儿子们的母亲，她孕育出血统优良的后代，是他们的祖母。
虽然乔治死的时候可能名誉扫地、众叛亲离，但他的儿子，年轻的沃里克，却是个优秀、完美的男孩，而小玛格丽特年仅十岁就已展现出内维尔家族特有的如花美貌。十七岁的爱德蒙虽战死沙场，看似枉费一条年轻的生命，但其实他从小体弱多病，所以塞西莉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够长大成人。况且，他留下一个子嗣为他续香火。
理查二十几岁时仍显得羸弱不堪，但他性格坚韧不拔，像欧石楠的根一样，或许他那外表柔弱的儿子长大后和他一样充满活力，适应性强。至于爱德华，她那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孩爱德华，他可能属于外表俊美、脑袋空空的那种，脾气过于和蔼而显得有些懒散，但他的两个小儿子和五个女儿都遗传了内维尔家族的性格和美貌。
身为祖母，塞西莉自豪地看着儿孙满堂，身为英格兰王后，她也可以把他们看作一种保障。保障国王的宝座在约克家族一脉相承、世代相传。
如果有人在舞会中观看占卜用的水晶球，并告诉塞西莉·内维尔不出四年，不仅是约克家族，甚至就连整个金雀花王朝都将永远消失，她一定会认为那个人疯了，或者有谋反之意。
不过，佩恩·埃利斯小姐并没有刻意去掩饰，在这场金雀花王朝内维尔家族的派对中，伍德维尔家族的人随处可以见到。
她扫视了一眼整个房间，希望看见她的儿媳妇伊丽莎白受到冷落或孤立的样子。这桩与伍德维尔的联姻结果没有大家想象的不幸。伊丽莎白是一位值得钦佩的妻子，虽然带来的副产品不尽如人意。这也在所难免，因为这两个男孩的监护权必须过继给她的长兄。里弗斯(3)除了喜欢炫耀，颇具野心，倒算得上是一个有教养、受人尊敬的人，他们在勒德洛(4)读书的时候他可以照顾他们。但至于其他人——四个兄弟，七个姊妹，还有她与第一任丈夫生的两个儿子，把他们一起带进婚姻市场确实有些队伍庞大。
孩子们在捉迷藏，笑作一团。大人们则围着晚餐桌而站。塞西莉注视着这一切。安妮丝·伍德维尔嫁给了艾塞克斯伯爵的继承人。埃莉诺·伍德维尔嫁给了肯特伯爵的继承人。玛格丽特·伍德维尔嫁给了阿伦德尔伯爵的继承人。凯瑟琳·伍德维尔嫁给了白金汉公爵。杰凯特·伍德维尔嫁给了斯特兰奇勋爵。玛丽·伍德维尔嫁给了赫伯特勋爵的继承人。约翰·伍德维尔却不光彩地娶了诺福克的遗孀，她的年龄足够做他的祖母了。新鲜血液使古老家族的关系变得更加密切，这是件好事——新鲜血液会一直渗入，可突然潮水般地来自一个特定的源头，那就不是好事了。就像一个国家的政治血液，超过正常的温度，外来的东西很难被吸收，这既不明智也令人抱憾。
不管怎样，来日方长，涌入的新鲜血液也能被吸收。这个骤然新兴的国家，其权力将不再如此集中，而是变得分散、安定、将不再危险和令人沮丧。爱德华虽然亲切、友好，却也拥有敏锐的常识，他会使这个国家一如近二十年来一样稳定。和她敏锐、懒散、有女人缘的爱德华相比，没人能用如此专横的权力和高明的手段来治理英格兰。
最终一切都会顺利。
她刚要起身，加入她们对糖果的讨论中——她们可不会认为她挑剔或不合群，突然间，她的孙女伊丽莎白上气不接下气、笑着从混战中冲到她旁边的座位上来。
“我年龄太大，不适合玩这种游戏了，”她气喘吁吁地说，“而且会弄坏衣服。您喜欢我的连衣裙吗，奶奶？我甜言蜜语地央求爸爸做的。他说我的那件旧茶色丝缎裙就行。玛格丽特姑妈从勃艮第来看我们时，我穿的那一件。有一个注意女人衣着的爸爸，再糟糕不过了。他对衣橱太过于了解了。您听说法国的太子抛弃我了吗？爸爸在生气，可我很高兴。我朝着圣凯瑟琳教堂方向点了十支蜡烛。那花光了我所有剩下的零用钱。我不想离开英格兰。我永远都不想离开英格兰。奶奶，您能替我安排吗？”
塞西莉微笑着说她会试一试。
“算命的老安卡列特说我会成为王后。可既然没有王子娶我，我看那是不可能了。”她顿了一下，轻声补充道，“她说会成为英格兰王后，不过我认为她只是有点醉了，她非常喜欢希波克拉斯酒。”
如果作者不喜欢把煞风景的事情写下来，那么佩恩·埃利斯暗示伊丽莎白的前途是成为亨利七世的妻子，这就有些不大妥当了，更不用说煞了风景。假定她的读者们知道伊丽莎白嫁给第一个都铎王朝的国王，同样假定他们认识到她弟弟们的命案，那么勾起思念的黑暗阴影会笼罩着故事。
不过整体而言，就他所读的来说，格兰特认为她的故事写得够精彩。
他甚至改天可能会回过头阅读他跳过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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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乔治的妻子伊莎贝尔于1476年去世，而他们短命的孩子理查（1476年10月6日—1477年1月1日）于2个月后也夭折。——译者注
  <p">(2)奥地利大公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德文：Maximilian I，1459年3月22日—1519年1月12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地利大公（1493—1519年），1477年同勃艮第大公大胆的查理独女玛丽（Mary of Burgundy）订婚，获得尼德兰和法国东部边境一带的勃艮第领地。——译者注
  <p">(3)由英王爱德华四世的岳父理查·伍德维尔开创的一个英国贵族世系称号，两代三人而绝。后来这个称号又给了三个家族。这里指的是里弗斯伯爵第二。——译者注
  <p">(4)勒德洛位于英格兰中部，蒂姆河边。距什鲁斯伯里（什罗普郡首府）大约30公里，是什罗普郡北部的主要城镇，始建于中世纪（11世纪后期—12世纪初），距今已有近千年的历史。勒德洛是一座文化重镇，如今镇上已有500座国家级文物。——译者注

7
那天晚上，格兰特关了床头灯，就在半睡半醒间，突然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道：“可是，托马斯·莫尔就是亨利八世。”
这使他猛地清醒过来。他又打开了灯。
当然，声音的含意不是指托马斯·莫尔和亨利八世是同一个人，不过，如果按朝代把人物分类，托马斯·莫尔就是属于亨利八世朝代的人物。
格兰特躺在床上，凝视着床头灯映照在天花板上的光芒，心里一直嘀咕。
如果托马斯·莫尔是亨利八世时的大法官，那么除了理查三世统治时期，他肯定还经历了整个亨利七世统治的漫长时期。有些地方不大对劲。
他伸手去拿莫尔的《国王理查三世本纪》。这本书的前言简短记述了莫尔的生平，他原来嫌麻烦而根本没读，现在翻到前言，想查明莫尔如何身兼理查三世的传记作者及亨利八世的大法官。当理查即位时，莫尔的年龄几何呢？
他当时五岁。
当那戏剧性的议事场面在伦敦塔上演时，托马斯·莫尔五岁。当理查死在博斯沃思时，他年仅八岁。
那本书所记录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警察最厌恶的就是道听途说，特别是适用于证据时。
他厌恶地把这本矫揉造作的书扔到地板上，后来才记起这本书是公共图书馆的财产，仅仅承蒙恩典，他才能借阅区区十四天。
莫尔根本不认识理查三世。实际上，他成长于都铎王朝的统治时期。那本书是整个史学界关于理查三世的权威著作——霍林斯赫德(1)的素材来自于那本书的叙述，而莎士比亚以霍林斯赫德的史书为参考写他的剧本——只可惜，莫尔认为真实的描写，并不比士兵的说法更有价值。
这就是他表妹劳拉所称的“靴子上的白雪”。某个人能看到一个“绝对真理”事件，可绝对听不到。莫尔拥有批判性思维和令人钦佩的正直，这并不能使故事成为可以接受的证据。许多其他令人钦佩的伟人曾接受俄国军队穿越英国的故事。
格兰特和这种人类智力特有的弱点打过长时间的交道。有人记起或目睹或听说过一个传闻，有人会把再经某人传闻的传闻的传闻当作事实。
他对此嗤之以鼻。
理查短暂统治下对这一事件的真实的、同一时期的描述，他一定要尽快得到。
明天，公共图书馆就要收回托马斯·莫尔爵士的书，该死的十四天。托马斯·莫尔是殉道者和伟人，这个事实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艾伦，他，艾伦·格兰特知道，伟人们不加以批判，也会相信一个普通人都会羞愧而脸红的谎言。他认识一位伟大的科学家。此人对一块奶油包布就是他的姑姥姥索菲娅深信不疑，因为来自普利茅斯后街的一个不识字的巫师告诉了他。他认识一位人类思维及进化的权威人物。此人被一个无可救药的无赖骗走了一切，因为“由他自己来作出判断而不是根据警方的叙述”。就艾伦·格兰特而言，再也没有谁比某些伟人更轻信、更愚蠢的了。就艾伦·格兰特而言，托马斯·莫尔已经被淘汰、注销、删除。而他，艾伦·格兰特，明早再从头开始。
准备入睡时，他仍然没有道理地愤怒。早晨醒来时，愤怒依旧。
“托马斯·莫尔爵士对理查三世一无所知，你知道吗？”
亚马孙魁梧的身躯一出现在门口，他就指责道。
她看上去吓坏了，不是因为他的消息，而是他满脸的凶相。仿佛再听到一个粗鲁的字眼，她的双眼就要噙着泪水。
“可是他当然知道！”她提出异议，“他生活在那个时代。”
“理查死时，他八岁，”格兰特毫不留情地说，“而他所知的一切都是听来的，和我一样。和你一样。和威尔·罗杰斯(2)快乐的记忆一样。托马斯·莫尔爵士的《国王理查三世本纪》根本不神圣，只是该死的传闻和骗局。”
“今天早上是不是不舒服？”她焦急地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不知道我的体温状况，不过我的血压一直在升。”
“哦，天哪，天哪，”她按字面意思理解说，“你一直表现得很棒，英厄姆护士会非常苦恼。她一直在夸耀你恢复得良好。”
小不点竟然发现他是夸耀的主题。这可是一件新鲜事，但是这并不能给他任何满足感。要是他能成功，他就郑重其事地决定发烧，故意让小不点出丑。
可玛塔的晨间来访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这项意志力控制物质的实验也草草收场。
玛塔好像对他心理的康复感到非常得意，就像小不点对他身体的康复沾沾自喜一样。她和詹姆斯在打印店里翻箱倒柜找的东西居然非常有效，这让她喜出望外。
“那么，关于珀金·沃贝克，你得出结论了吗？”她问。
“不，不谈沃贝克。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给我带一张理查三世的画像？理查并没有神秘可言，是不是？”
“没有。我想我们可以把它当作沃贝克故事的插图。不，等等，我想起来了，詹姆斯卷起了它，然后说：‘要是他对面相痴迷，这里有一张给他！’他说，‘他是历史上最恶名昭彰的凶手，然而照我看来，他的面相是一副圣人的面相。’”
“圣人！”格兰特说，他然后想起了某件事，“谨慎过头的圣人。”他说。
“什么？”
“没事。我只是记起了对它的第一印象。在你看来呢？一副圣人的面相？”
她看了看正靠在那堆书上的画像。“这里背光，我看不清。”她说，接着捡起画像，近距离端详着。
他蓦然想起，和威廉姆斯警长一样，对玛塔来说，面孔是职业的主题。对玛塔和威廉姆斯来说，斜眉、嘴形都是人物特性的证据。实际上，她总要使自己的面孔与她所扮演的角色相匹配。
“英厄姆护士觉得他忧郁。达洛护士觉得他恐怖。我的外科医师认为他是名小儿麻痹症患者。威廉姆斯警长认为他是名天生的法官。护士长认为他是饱受灵魂折磨的人。”
玛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一点很奇怪，要知道，第一眼看上去，你会觉得这是一副卑鄙、多疑的面孔，甚至脾气不好。可是看久了，你会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它相当平静，真是一副相当温柔的面孔。或许那就是詹姆斯所说的圣人面相之意。”
“不是这样，不，我不这样认为。他的意思是说——顺从于道德心。”
“不管那是什么，这是一张脸，是不是？不只是聚集了视觉、呼吸、吃东西的器官。还是张绝妙的脸。你是知道的，只要稍作改变，它就可以变成一张伟大的洛伦佐·德·美第奇的画像。”
“你不认为他就是洛伦佐，而我们完全混淆了？”
“当然不会。你为什么会那样想？”
“因为这张脸没有一处符合历史事实，而且图片以前被弄混过。”
“哦，是这样，它们当然——被弄混过，不过这确实是理查。原件——或公认的原件在温莎城堡，詹姆斯告诉我的。它包含在亨利八世的财产清册中，因此它已经在那儿大约四百年了。并且在哈特菲尔德和阿尔伯里有复制品。”
“它是理查的画像，”格兰特不加辩解地说，“我真是对面孔一无所知。你在大英博物馆有熟人吗？”
“大英博物馆？”玛塔问，她的注意力仍在画像上，“没有，我想没有，目前也想不出来。当我和杰弗里演克利欧佩特拉时，我曾经去那里观看过埃及珠宝，——你有没有看过杰欧弗瑞饰演的安东尼？太文雅了——不过，那个地方让我心有余悸。
这一件几百年的藏品使我有星辰带来的感受：“渺小且微不足道。你想在大英博物馆得到什么？”
“我想得到一些写于理查三世时代的历史资料。和理查属于同一时期的叙述。”
“那么，圣托马斯爵士没什么用处吗？”
“圣托马斯爵士只是老掉牙的流言蜚语。”格兰特的声音含着怨恨。他非常讨厌备受敬仰的莫尔。
“哦，真要命。图书馆里那个和善的家伙看起来对他毕恭毕敬。理查三世的为人准则，诸如此类的，都根据圣托马斯·莫尔所说。”
“根据个屁。”格兰特粗鲁地说，“他在都铎王朝统治英格兰时期，写下了别人告诉他发生在金雀花王朝统治英格兰时他年仅五岁的事件。”
“五岁？”
“没错。”
“哦，天哪。确切来说，不是第一手的资料。”
“甚至不是直接来自课堂。现在想起来了，那原本和赌注登记经纪人的密报一样可靠。结果他全然站到了栏杆错误的一边。如果他是都铎王朝的官吏，他不会支持理查三世。”
“是这样。是的，我想是这样。关于理查，你想了解什么，在什么情况下，一切谜团才水落石出？”
“我想了解是什么使他做出如此举动。这比我近来碰到的任何谜团都深奥。是什么几乎在一夜之间改变了他？直到他哥哥去世的一刻，他似乎完全令人钦佩，并且忠实于他的哥哥。”
“我想至高无上的荣誉总是充满诱惑。”
“在男孩达到法定年龄前，他是摄政者，英格兰的护国公。查阅他的既往史，你会认为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实际上，你可能会认为，那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爱德华的儿子和王国的监护人。”
“或许，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让人难以忍受，而理查极想‘打’他。我们总是把受害者视为清白的无辜者，像《圣经》里的约瑟。这是不是很奇怪？实际上，我确信他一个是令人无法忍受的男孩，他早就该吃苦头了，也许小爱德华正好爬起来，央求把他秘密地杀死。”
“他们有两个人。”格兰特提醒说。
“是这样，当然。当然不存在那种理由。这简直是野蛮透顶，可怜的小羔羊。哎呀！”
“为什么‘哎呀’一声？”
“我刚刚想到一件事。毛茸茸的羔羊让我想到的。”
“接着呢？”
“不，我不会告诉你，以免那事成不了。我得走了。”
“你用魅力说服玛德琳·玛奇写剧本了吗？”
“嗯，她实际上还没签合同，不过我认为她接受了。再见，亲爱的，我会很快再来看你的。”
她快步经过满脸通红的亚马孙，扬长而去。格兰特把羔羊忘到了九霄云外，直到这只羔羊第二天晚上真正出现在他的房间。羔羊戴着一副角质架眼镜，说也奇怪，那副眼镜非但没有减损他与羔羊的这种相似之处，反倒使他显得更像了。格兰特正在打盹儿，与前一阵子相比，他已让周围的世界平静下来。正如护士长所指出的，历史使人能够正确、全面地看待事物。
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声音如此犹豫不决，以至于他断定是幻想。不过，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声：“进来！”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显然是玛塔的羔羊。
格兰特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有点困窘，脸上露出不安的微笑，用他长而纤细的食指架了架鼻梁上的眼镜，清了清嗓子说：“格兰特先生吗？我叫卡拉丁，布伦特·卡拉丁。希望没打扰到您休息。”
“不，一点也没有。请进，卡拉丁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玛塔——也就是哈洛德小姐——派我来的。她说我会对您有所帮助。”
“她有说怎么做吗？务必请坐。你会发现门后面有张椅子，请把它推过来。”
小伙子个子很高，没戴帽子，高高的前额上有一撮金色而柔软的卷发，身穿一件过大下垂的花呢大衣，没有扣扣子，满是不修边幅的褶皱，非常美国化。实际上，很显然，他其实就是位美国人。他把椅子推过来，一屁股坐在上面，大衣像王袍一样散在他的周围。他用棕色眼睛亲切地注视着格兰特，眼中魅力四射，甚至映衬得角质架眼镜黯然失色。
“玛塔——也就是哈洛德小姐——说您想查阅一些资料。”
“而你可以提供资料？”
“我在做研究，就在伦敦。我的意思是说历史研究。而她说起您想知道那一行的事情。她知道我大多数早上都在大英博物馆做研究。格兰特先生，如果我能对您有所帮助，我会不胜荣幸。”
“你真是太好了。你在从事什么？我的意思是你的研究。”
“农民起义。”
“哦，理查二世。”
“没错。”
“你对社会环境感兴趣？”
这年轻人突然用非常不像学生的方式咧嘴一笑，无趣地说：“不是这样，我只对英国感兴趣。”
“那么你不做研究就不能待在英国？”
“不太容易。我必须找一个托词。我爸觉得我应该从事家族企业。家具业，批发家具业。任何人通过邮件订货。不接受支票。不要误会我，格兰特先生，那是材质非常好的家具，经久耐用。我只不过对家具不感兴趣。”
“而且，除了北极探险之外，大英博物馆就是你能想到的最佳藏身之地了？”
“嗯，这里天气暖和，而且我确实喜欢历史。我大学时的专业是历史。而且——好吧，格兰特先生，如果您真的想知道，我只不过是追随阿塔兰塔·亚德里安来的英国。她是玛塔的打哑语的金发女郎——我的意思是说：在哈洛德小姐的剧本中。我是说她饰演打哑语的金发女郎。阿塔兰塔一点儿都不哑。”
“的确。实际上，她是一名极具天赋的年轻女子。”
“您见过她了？”
“在伦敦，我简直想不到究竟还有谁没见过她。”
“不是这样，我认为还有。戏剧会一直演下去，是不是？我们过去认为——阿塔兰塔和我——这出戏持续上演不会超过几周的时间，因此我们只是彼此挥手道别说：月初见！直到我们发现，戏会无限期地一直演下去，我就找了个借口来了英国。”
“难道阿塔兰塔的理由不充分吗？”
“对我爸来说不充分！我的家人很瞧不起阿塔兰塔，一群人中，我爸最为严重。但他提起她时，总是将她称为‘你熟悉的那个女戏子’。您瞧，我爸是卡拉丁三世，而阿塔兰塔的父亲充其量是亚德里安一世，一个商业街的小杂货店主。如果您感兴趣，他是个好人。当然阿塔兰塔在美国的表现确实一般。我的意思是说在舞台上。这是她第一次崭露头角。因此她不愿违约回家。实际上，要把她带回家可能会有一场激烈的冲突。她说我们从来都不理解她。”
“所以你就从事研究。”
“您是知道的，我得想出一件只有在伦敦才能做的事情。我曾在大学做过一些研究工作，因此大英博物馆看来正合我的胃口。我可以玩得痛快，而且还可以同时让父亲觉得，我真的在做正事。”
“没错，这是我曾经遇到的最妙的托词。顺便问一句，为什么研究农民起义呢？”
“嗯，那是一段有趣的历史，并且我想那会合我爸的意。”
“那么，他对社会改良感兴趣？”
“不是这样，不过他恨国王。”
“卡拉丁三世？”
“是这样，这令人发笑，对不对？如果他在一个保险箱里放着一顶王冠，我也不会感到惊讶。我敢打赌他还会不时地取出来，偷偷溜到中央车站(3)，在其中一个男洗手间试戴。格兰特先生，恐怕我让您疲倦了吧，像这样唠唠叨叨地聊自己的事。那不是我的来意。我来——”
“无论你的来意是什么，对我来说，犹如天降甘露。如果你不赶时间，那么放松放松。”
“我从来不赶时间。”年轻人说。他摊开双腿，往前伸直。他同时伸直脚，一直伸到四肢所能达到的极限。他的脚碰到了床头柜，结果，原本处于危险状态的理查三世的画像摇摇晃晃地掉到了地上。
“哦，对不起！我太粗心了。实际上，我还不适应腿的长度。您会认为，一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会适应了发育，是不是？”他捡起画像，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并且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幅画，“英王理查三世。”他大声读道。
“你是第一个注意到背景笔迹的人。”格兰特说。
“好吧，我想除非细致地观察才能看得清。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把国王作为性感帅哥挂在墙上的人。”
“他没有魅力，是吧？”
“我不知道，”小伙子慢条斯理地说，“就面相而言，这不是一副邪恶的面孔。我在上大学时，有个教授看上去很像他。他以铋盐和牛奶为食(4)，所以看起来有一点像患了黄疸病一样，不过他是想象中最善良的人。您想要的就是理查的资料吗？”
“没错，没什么特别深奥或困难的，只是想知道和他同一时期的学术权威。”
“嗯，应该是够简单了，这离我自己的时代不远，我的意思是说我研究的阶段。实际上，当代研究理查二世的学术权威——卡斯伯特·奥利芬特爵士(5)——对二人都有涉及。您读过奥利芬特的书吗？”格兰特说他仅仅读过教材和托马斯·莫尔爵士的书。
“莫尔？亨利八世的大法官？”
“没错。”
“我认为他的书读起来有点儿强词夺理。”
“我读起来，觉得更像政党的小型宣传册。”格兰特说，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刚才一番话的滋味。它读起来不像是政客的叙述，而像政党用后可扔的废品。不，它读起来像专栏作家的作品。像专栏作家从地下工作室获取的资料。
“您知道理查三世这个人吗？”
“只知道他害死了他的侄子们，而且想用他的王国换一匹马(6)。他还有两个被称为猫和老鼠的走狗。”
“什么？”
“您知道的：‘猫和老鼠，爱我们的狗，统治全英国的是头猪。’”
“是的，当然知道，但我记不清了。它的意思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我一头雾水。我对那段时期不是很了解。您怎么会对理查三世感兴趣？”
“今后的一段时间，既然我无法做实际的案件调查，玛塔建议我做些学术性研究。并且因为我觉得面孔有趣，所以她给我带来了仅有的主犯的画像。我是指她推荐的各种各样的未解谜案的主犯。理查或多或少地意外当选了，不过他证明这是其中最大的谜案。”
“他是吗？怎么说？”
“他筹划了史上最恐怖的罪行，而他有着一副伟大的法官、伟大的行政长官的面孔。此外，大家都说他异常有礼貌，且生活考究。顺便提一下，他确实曾是一名优秀的行政长官。他统治北英格兰且成绩斐然。他还是一名优秀的参谋和军人，没有任何不检点的私生活。也许你知道，除了理查二世以外，他的哥哥算得上最爱拈花惹草的王室成员。”
“爱德华四世，没错，我知道。一个身高一米八三、魁梧奇伟的美男子。或许理查常常因相形见绌而不满。而这说明了他对他哥哥的孩子斩草除根的意愿。”
这是格兰特从来没有想到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理查受到他哥哥的压抑而产生了憎恨？”
“为什么受压抑？”
“因为即便是诋毁他的头号敌人，也得承认他对爱德华忠心耿耿。从理查十二三岁时，他们就形影不离，另一个弟弟乔治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谁是乔治？”
“克拉伦斯公爵。”
“哦，是他啊！马姆齐甜酒桶克拉伦斯(7)。”
“就是那一个。因此只有他们两个——我的意思是说爱德华和理查。而且他们的年龄相差十岁，正好在个人崇拜方面存在代沟。”
“要是我是个驼背，”小卡拉丁若有所思地说，“我相信我会憎恨一个抢走我的荣誉、女人、前途的哥哥。”
“有可能，”格兰特沉默了半晌说，“这是我到目前为止听到的最好解释。”
“您要知道，这可能根本不明显，甚至可能根本意识不到。或许他看到戴上王冠的机会时，这一切才在心底沸腾。他可能这样说过——我的意思是说他的血液可能这样说过：‘机会来了！这么多年来，一直站在后方打杂，却得不到任何感激，我索取补偿的时候到了，我挽回面子的时候到了。’”
格兰特注意到，卡拉丁对理查的臆测和佩恩·埃利斯小姐的相同，这纯属偶然。他站在后面的一个地方，就像小说家所目睹的，与美丽而可靠的玛格丽特和乔治一起，站在贝纳德城堡的台阶上，注视着他们的父亲出征。“一如以往”地站在后面的一个地方。
“这很有趣，不过，您说理查直到犯罪前都显得循规蹈矩，”卡拉丁说，习惯性地用他纤细的食指推了推角质架眼镜腿，“这显得他更有人味儿。您是知道的，莎士比亚版本中的他，只是滑稽可笑的模仿，根本就不是人。格兰特先生，我会很高兴地做您需要的任何调查。较之农民起义，别有一番美妙的变化。”
“猫和老鼠而不是约翰·保尔和瓦特·泰勒(8)。”
“就是这样。”
“嗯，你真是太好了。对你翻出的任何旧事，我都很高兴。不过眼下我渴望的是和事件同一时期的描述。那肯定是举国震撼的事件。我想读一读当时人们对此的叙述。不需要事件发生时才五岁、完全在另一个朝代下听来的叙述。”
“我会查出同时代的史学家，可能是费边，抑或是亨利七世？不管怎样，我会查个水落石出。与此同时，您或许要读一读奥利芬特的书。据我了解，他是研究那段时期前后的当代学术权威。”
格兰特说他很乐意拜读卡斯伯特爵士的大作。
“明天经过时，我会带过来——我想，要是就放在问询处，不会有事吧？——并且一找到属于同一时期的作者，我就带着消息进来，您觉得合适吗？”
格兰特说那再好不过了。
小卡拉丁突然变得害羞起来，这让格兰特想起了羔羊，为了初次探索理查，他已完全忘记了。他平静而克制地道过晚安，缓步走出房间，接着是大衣的下摆掠过。
格兰特想，抛开卡拉丁家的财富不谈，阿塔兰塔·亚德里安看来遇到了淑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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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拉斐尔·霍林斯赫德（？—1580？），英格兰编年史家。他的作品《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编年史》，通常称为霍林斯赫德的编年史，是威廉·莎士比亚许多剧本的主要参考来源。——译者注
  <p">(2)威尔·罗杰斯（1879—1935）：美国幽默作家。20世纪二三十年代，以朴素的哲学思想和揭露政治的黑暗而广受美国人民爱戴。他也是有名的电影演员，联合报纸专栏作家和电台评论员。——译者注
  <p">(3)中央车站：位于美国纽约市曼哈顿中心，始建于1903年，1913年2月2日正式启用。纽约中央车站是由美国铁路之王范德比尔特家族建造，是纽约著名的地标性建筑，也是一座公共艺术馆。它是世界上最大、美国最繁忙的火车站，同时它还是纽约铁路与地铁的交通中枢。——译者注
  <p">(4)铋盐和牛奶二者不能混用。——译者注
  <p">(5)作者虚构的学术权威。——译者注
  <p">(6)本段全出自莎士比亚历史剧《理查三世》的情节。——译者注
  <p">(7)克拉伦斯公爵（1449—1478），约克公爵理查·金雀花的幼子，取名乔治·金雀花。曾几次策划反对其兄爱德华四世的阴谋。1478年，议会两院通过决议剥夺他的一切权利，判他死刑，在伦敦塔内被秘密处死，据说是被淹死在马姆齐甜酒桶里。——译者注
  <p">(8)瓦特·泰勒（1341—1381），1381年英国农民大起义的杰出领袖。约翰·保尔是他的战友。——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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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当玛塔再次回来时，她说，“你认为我的毛茸茸的羔羊怎么样？”
“帮我找到他，你实在太好了。”
“没必要找，他一直碍手碍脚的。他几乎住在戏院里。《乘风破浪》这部戏，他肯定已经看过五百遍了。他不是在阿塔兰塔的更衣室，就是在前台。我希望他们能结婚，这样就会少见面了。他们甚至没有同居，呃。非常纯洁的浪漫曲。”
她把“女演员”的声音压低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他们在一起相当甜蜜，与其说他们是恋人，还不如说是一对双胞胎。他们绝对地相互信任，双方互相依赖成为一个固有的整体。就我所见，他们从来不会争吵不休——甚至没有口角。就像我说的那样，一段浪漫曲。是布伦特带给你的吗？”
她有些拿不准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奥利芬特的那本大部头书。
“是的，他放在了门房那儿。”
“看起来非常难消化。”
“有点倒胃口，比如说。一旦你吞下，就很容易消化了。给学生读的历史，写得事无巨细。”
“啊！”
“至少我已经发现可敬而神圣的托马斯·莫尔爵士从哪儿得到理查的描述了。”
“是吗？从哪里？”
“从一个叫约翰·莫顿的人。”
“从没听说过他。”
“我也没听说过，不过那是我们无知。”
“他是谁？”
“他是亨利七世时期的坎特伯雷大主教，理查的死对头。”
如果玛塔能吹口哨，她会用口哨来评论。
“如此看来，那就是可靠的消息来源！”她说。
“他就是第一手消息来源，并且后来所有的叙述都以他的叙述为基础。基于他的叙述，霍林斯赫德塑造了理查的历史。基于他的叙述，莎士比亚塑造了理查这一角色。”
“如此看来，这是理查的冤家对头写的版本。我过去倒不知道。为什么圣托马斯爵士转述莫顿的叙述，而不转述别人的？”
“不管转述谁的，都是都铎王朝的版本。不过他转述莫顿的叙述，似乎是因为他小时候一直住在莫顿家里。当然莫顿一直‘参与’，作为目击者，他的叙述是第一手资料。因此莫尔很自然地记下了他的版本。”
玛塔用她的手指又戳了奥利芬特的大部头书一下。“你这本枯燥的大部头历史书呢？承认那是有偏见的版本吗？”
“奥利芬特？仅仅是含蓄地承认。说实在的，他对理查很是混乱。自己也觉得可悲。在同一页中，他说理查是令人敬佩的行政官和将领，口碑很好，沉着稳重，生活讲究，和新贵伍德维尔家族（王后的亲戚）相比，他备受人们的欢迎。又说理查‘全然寡廉鲜耻，为王位在握而随意大肆杀戮’。在某一页，他勉强说：‘有一些理由让我们推测，他不是没有良知。’在后面的一页就转述莫尔对理查的描述，一个饱受自己的行为折磨、夜不成寐的人。诸如此类的。”
“那么你那本乏味的奥利芬特大部头书更喜欢红玫瑰？”
“哦，我不那样认为。我认为他并没有刻意地偏袒兰开斯特家族。尽管现在我想起，他对亨利七世篡权很宽容。我不记得他在哪儿曾直言不讳地说，亨利根本没有资格当英国的国王。”
“谁把他推上王位的？我的意思是说亨利。”
“兰开斯特家族的残余势力和新贵伍德维尔家族的支持，我想，还有因男孩们被杀而掀起的举国叛乱。很明显，任何静脉里带有一点兰开斯特鲜血的人都会这么做。亨利自身足够精明，首先打着‘征服’的旗号夺取王权，其次才是他的兰开斯特血统。他的母亲是爱德华三世第三个儿子的私生子的继承人。”
“关于亨利七世，我只知道他非常富有，并且非常吝啬。在精彩的吉卜林(1)故事中，他册封了一名工匠为骑士，不是因为他做出了精美的作品，而是帮他节省了旋涡形彩纹的费用。你知道吗？”
“用挂毯后面的一把锈剑。你一定是少数几个知道他们这篇吉卜林故事的女人。”
“哦，我在许多方面都是个极不同寻常的女人。这么说，和以前相比，你对理查的人格并没有进一步的发现？”
“是这样。上帝保佑，我和卡斯伯特·奥利芬特爵士一样疑惑不解。我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在于，我知道我搞糊涂了，而他似乎并不知道。”
“你经常和我的毛茸茸的羔羊见面吗？”
“自打和他第一次聊天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三天前的事了。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为他的诺言后悔了。”
“哦，不。我确定他不会。忠诚是他的标语和信条。”
“和理查一样。”
“理查？”
“他的座右铭是‘忠贞不二’。”
此时，门外传来试探性的细微敲门声。布伦特·卡拉丁应格兰特的邀请出现了。像往常一样，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轻便大衣。
“哦！我看来打扰你们了。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哈洛德小姐。我在走廊那边遇到自由女神，她似乎以为您独自一人，格兰特先生。”
格兰特毫不费力就猜出了自由女神是谁。玛塔说她正要走，不管怎样，眼下布伦特是更受欢迎的访客。她愿意让他们追捕一个杀人犯的鬼魂而不打扰他们。
布伦特礼貌地向她鞠躬，直到她走出门口。他后退坐在客椅上，带着一个英国人才会有的、在女士离桌后回到自己位子上时面露的完全一样的神情。格兰特不知道这位受女性支配的美国人，专心地参加男人聚会，是否还能潜意识地感到宽慰。当布伦特问到奥利芬特的进展时，他回答说，他发现卡斯伯特爵士简直清醒得令人钦佩。
“我已经偶然发现了谁是猫，谁是老鼠。他们全是王国可敬的骑士。威廉·凯茨比和理查·拉特克利夫(2)。凯茨比是下议院的发言人，而拉特克利夫是苏格兰和平委员会的委员。真是奇怪，这些词语的发音怎么会变成恶毒的政治押韵诗了？猪当然是指理查的徽章，白公猪。你常去我们的英国酒吧吗？”
“当然，我认为，这就是干您这一行比我们更胜一筹的原因之一。”
“看在啤酒的分上，探究公猪就免了吧。”
“我可还谈不上原谅，不过打个折扣吧，是不是可以这样说？”
“你真是宽宏大量。好吧，你还有什么东西得打折扣的。他哥哥是美男子，而他却是个驼背。由于二人的对比，所以你推测理查憎恨他哥哥，据卡斯伯特爵士说，驼背是虚构的，他萎缩的手臂亦然。他的手臂并没有明显的畸形。至少并不要紧。他的左肩比右肩低。我说完了。你找出和他同时代的历史学家是谁吗？”
“一个都没有。”
“根本没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您说的那种。有一些属于和理查同一时期的作家，不过他们都在理查死后才写。他们都支持都铎王朝。这就把他们排除在外了。一名和他同时代的修道士用拉丁文写了一本编年史，不过我还没能拿到书。然而我发现了一件事情：《理查三世本纪》的作者名为托马斯·莫尔，并不是因为莫尔撰写了它，而是因为在他的文献中发现了这些手抄本。那是未完稿的传记副本，而以完稿的形式出现在其他地方。”
“很好！”格兰特饶有兴致地斟酌道，“你的意思是说，摩尔拥有的是手抄本的副本？”
“是这样。手抄本，他大约三十五岁时抄写的。印刷术普及前，当时抄一本书的副本是常事。”
“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如果资料像以前一样源自莫顿，这份手抄本就很可能出自莫顿之手。”
“没错。”
“那肯定会导致——缺乏识别力。像莫顿那样的野心家背地里造谣一点儿也不会脸红。你知道莫顿吗？”
“不知道。”
“他早先是一名律师，后来成为教会人士，是记录在案的、监管好几个教堂的神职人员。他选择支持兰开斯特一方，并一直为其效劳，直到爱德华四世已明显稳操胜券。他才向约克一方讲和，而爱德华让他当上了伊利主教。而且天晓得他下辖多少个教区。不过理查继位后，他最先支持伍德维尔家族，后来又支持亨利·都铎，最后作为亨利七世的大主教，戴上了红衣主教的主教帽——”
“等一下！”小伙子开心地说，“我当然知道莫顿。他是‘莫顿之叉’的那个莫顿。”
“一个人生活简朴，则说明他有大量的积蓄，因此要拿出一部分钱财向国王进贡；一个人生活奢华，则说明他必然收入优厚，因此也应该拿出一部分钱财向国王进贡。(3)”
“没错。就是这个莫顿。他是亨利七世最出色的夹钱的夹子。并且我刚想到一个他憎恨理查的理由。早在男孩们遇害前，莫顿就对他恨之入骨了。”
“什么事？”
“爱德华从路易十一那里收受了大笔的贿赂，而不光彩地与法国媾和(4)。理查为此义愤填膺——这真是一件可耻的事——而洗手不干了，包括拒绝了一大笔现金补偿。可莫顿却极力支持双方的交易和兑现。实际上，他还从路易那里领年金，一笔不菲的年金，一年两千克朗。我想理查的评论直言不讳，好听不到哪里去，即便是对携带上等的黄金追着让他收的人。”
“是这样。我想不会。”
“与随和的爱德华相比，在固守道德观念的理查的手下当差，莫顿自然不会得宠。因此即便没有谋杀，他也会站在伍德维尔一方。”
“关于谋杀——”小伙子顿了一下，说道。
“什么事？”
“关于谋杀，谋杀那两个男孩——真奇怪，没人谈论过吗？”
“你说清楚点儿，没人谈论过什么？”
“过去三天来，我一直在浏览同属一个时期的文献、信之类的。根本没有提过这件事。”
“或许他们害怕。那是一个谨慎不会吃亏的时代。”
“是这样。不过我会告诉您一件更奇怪的事。您知道吗，在博斯沃思一役后，亨利带了一份褫夺理查公权的法案，我的意思是说提交给议会的法案。好吧，他控告理查残暴、专制，却根本没提谋杀男孩们的事。”
“什么？”格兰特大吃一惊。
“是的，您看起来很吃惊。”
“你确定？”
“十分确定。”
“可是在博斯沃思战役后。亨利立即抵达伦敦并占领了伦敦塔。如果男孩们失踪了，他不立即把真相公之于众，这太不可思议了。这是他手中的王牌。”
他躺在床上，吃惊地沉默了一会儿。窗子上的麻雀仍然大声吵闹着。“我无法理解，”他说，“男孩们失踪的证据可处以理查死刑，而亨利却疏忽了，会有什么靠谱的解释吗？”
布伦特把他的一双长腿移到一个更为舒服的位置。“只有一种解释，”他说，“那就是男孩们并没有失踪。”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而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
“哦，不，太荒唐了，”格兰特说，“一定还有什么平淡无奇的理由，我们没能看到而已。”
“比如，什么理由？”
“我不知道，我没时间考虑。”
“我已经考虑了差不多三天了，仍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除了当亨利接管伦敦塔时，男孩们是活着的结论，一切都不符合事实。褫夺理查公权的法案完全是不择手段，它指控理查的追随者们——叛国罪，他们是神圣的国王为抵抗入侵者而作战的忠臣良将。亨利写进法案中的每一项指控，理查都可能有希望脱罪，而最不利的指控是常见的残忍和暴政，甚至没呈交男孩们被杀的诉状。”
“太不可思议了。”
“简直难以置信。不过那是事实。”
“这意味着根本就没有同时代的指控。”
“差不多是这样。”
“但是——请等一等。泰瑞尔因谋杀男孩们的罪行而被吊死。事实上，他死前招供了。等一等。”他伸手拿起奥利芬特的书，以最快的速度翻着找那一页的位置，“在这里某处有一整段的描述，毫无秘密而言，连自由女神都知道。”
“谁？”
“你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护士。是泰瑞尔杀的，他被判谋杀罪，行刑前认罪了。”
“那么，是亨利接管伦敦的时间吗？”
“稍等一下。找到了。”他浏览着段落，“不是的，那发生在1502年。”
他突然意识到他刚刚说了什么，以一种新鲜而迷惑的语气重复道：“在——1502年。”
“可——可——可那是——”
“是的，差不多二十年以后了。”
布伦特摸索着他的烟盒，取出来，然后又匆忙地把它收了起来。
“你想抽就抽吧，”格兰特说，“我需要一杯上等的烈酒。我想我的脑袋不灵光了。我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游戏前，被人蒙住眼睛转圈一样。”
“是这样，”卡拉丁抽出一枝香烟，把它点燃说，“完全一抹黑，不仅仅是有点儿头晕目眩。”
他坐在那里，凝视着那些麻雀。
“四千万本教科书不可能出错。”格兰特过了一会儿说。
“不可能出错吗？”
“嗯，不会！”
“我曾经那么想过，可现在不那么肯定了。”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儿突然成为怀疑主义者了？”
“哦，动摇我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
“一桩名为波士顿大屠杀(5)的小事件。您曾经听过吧？”
“当然。”
“嗯，当我在大学里查资料时，十分偶然地发现，波士顿大屠杀包括暴民向一个岗哨投掷石头。总共四人伤亡。格兰特先生，我小时候所受的教育是波士顿大屠杀。想起那件事，我二尺一的胸中常常怒火膨胀。一想到英军用枪扫射无助的平民，我鲜红的血就会沸腾。当我发现事实上不过是一场斗殴，您无法想象我有多么震惊，还不如当地新闻中美国任何一场罢工中警察和罢工者的冲突严重。”
由于格兰特没搭腔，他眯着眼睛，背着光注视着格兰特，想看看格兰特的神情。可是格兰特却凝视着天花板，好像凝视着正在形成的图案一样。
“这就是我要研究这么多的部分原因。”卡拉丁不由自主地说，他又靠在座位上，继续注视着麻雀。
不久，格兰特伸出手，一言不发，卡拉丁给了他一支烟，为他点上。
他们默默地抽着烟。
是格兰特打断了麻雀们的表演。
“汤尼潘帝。”他说。
“那是怎么一回事？”
可格兰特的思绪仍然在远方飘荡。
“毕竟，我在工作中也见过这样的事，是不是？”他不是对着卡拉丁，而是对着天花板说，“这是汤尼潘帝。”
“汤尼潘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布伦特问，“听起来像是专利药品。您的孩子身体不好吗？小脸发红，脾气暴躁，四肢容易疲劳吗？给他吃点儿汤尼潘帝，保证药到病除。”可是格兰特没有回答。“好吧，那您就藏着掖着您的汤尼潘帝吧。我不稀罕。”
“汤尼潘帝，”格兰特说，仍然是梦游的声音，“是南威尔士的一个地方。”
“我早就知道是某种药。”
“如果你去过南威尔士，你就会听说，在1910年，政府动用军队扫射为争取权利而罢工的威尔士矿工。你可能听说过当时的内政部长，温斯顿·丘吉尔，为此负责。你会被告知，南威尔士永远不会忘记汤尼潘帝！”
卡拉丁收起了轻佻的腔调。
“而事实大相径庭？”
“实际上，真相是这样的。朗达谷地区较为粗鲁的一帮人完全失控了，商店遭到洗劫，财产遭到毁坏。格拉摩根郡的警察局长要求内政部派兵保护臣民。如果一个警察局长认为情况已经严重到需要向军队求助的程度，那么内政部长在这一点上别无选择。
但想到军队面对一群暴徒而不得不射击的可能性，丘吉尔感到恐惧，因此他终止了军队的行动，而是改派了极其普通的、可靠的首都警察。除了卷起来的胶布雨衣之外，他们没带任何武器。军队作为预备队被集结，不过和暴民接触的全是赤手空拳的伦敦警察。整个事件中，唯一的流血是有一或两个人流了鼻血。内政部长还因这次‘前所未有的干预’在下议院受到严厉的批评。那就是汤尼潘帝。那就是叫威尔士人永远难忘的军队镇压。”
“是的，”卡拉丁斟酌说，“是这样，那几乎和波士顿事件类似。有人为了一种政治目的而把简单的小事无限地夸大。”
“重点不是这两件事类似，重点是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瞎编的故事，然而没人反驳，现在已经永远无法推翻了。一个完全不真实的故事，逐渐变成传说，而知情者却袖手旁观，什么也不说。”
“确实，十分有趣，有趣极了。就是这样创作的历史。”
“没错，这就是历史。”
“这给我提供了研究方法。毕竟任何事情的真相根本并不在于某个人对此的描述，而在于当时所有琐碎的证据。一份报纸上的一则广告，一栋房子的买卖契约，一枚戒指的价格。”
格兰特继续凝视着天花板，麻雀们的喧闹声又回到了房间。
“什么使你感到好笑？”格兰特说，终于转头并且注意到访客脸上的表情。
“这是我第一次看您像一个警察。”
“我感觉我符合一个警察的特点。我符合警察思考的特点，我自问每个警察在侦破每个谋杀案时都会问的问题：谁受益？不过我现在第一次想起，说理查除掉男孩们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的王位更安全。这种圆滑的推测是扯淡。假设他除掉了男孩们，在他和王位之间，还隔着男孩们的五姐妹。更不必说乔治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了。乔治被剥夺了公民权和财产，他的儿子、女儿的继承资格被禁止。不过我认为被剥夺的公民权及财产可以被撤销，或者被废除，或者诸如此类的什么。如果理查的继承权不牢靠，那些人的存在都会威胁到他的王位。”
“那么那些人都比他活得长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要查出真相。男孩们的姐姐必定还活着，因为她作为亨利的妻子而成为英国王后。”
“听着，格兰特先生，让我们从头开始查吧。不用史书，或不用现代的版本，或任何人对任何事情的任何看法。真相不在叙述中，而在簿籍里。”
“说得真动听，”格兰特称赞说，“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一切。书面形式的历史未必是真实的历史。真实的历史在服装账簿，税收中拨给王室的费用开销，私人信件，遗产名册里。如果有人坚持认为伍斯特女士从来没有生过孩子，而您却在账簿里发现一个账目：‘为吾妻在米迦勒节(6)前夜所产的之子：五码蓝色缎带，四便士半。’那么可以相当合理地推断这位女士在米迦勒节前夜生过孩子。”
“是这样。我明白了。好吧，我们从哪里开始？”
“您是案件的调查者，我只不过是查资料的。”
“你是研究人员。”
“谢谢，您想知道什么呢？”
“呃，首先要了解本案的主犯对爱德华之死的反应，我的意思是说爱德华四世。这会很管用，甚至可以说有启发作用。我是说，爱德华意外死去，他的死一定让每个人措手不及。我想知道有关人士的反应。”
“那简单易懂。我认为，你是指他们的行为，而不是他们的想法。”
“是这样，当然。”
“只有历史学家才会告诉你他们的想法，研究人员只讲行为。”
“我想知道的就是他们的行为。我一直相信事实胜于雄辩。”
“顺便提一句，当理查听到他哥哥的死讯后，圣托马斯爵士说理查做了什么？”布伦特想知道。
“圣托马斯爵士（约翰·莫顿的化名）说，理查忙着迷惑王后，劝她不要派大批的护卫去护送来自勒德洛的王子，其间，他策划了一场阴谋，埋伏在勒德洛到伦敦的途中绑架王子。”
“那么，根据圣贤莫尔的说法，理查一开始就想取代王子了。”
“哦，是这样。”
“好吧，我们至少应该查明他们的位置和行为，看看我们能否推理出他们的意图。”
“确切地说，那就是我想要的。”
“警察先生！”这个小伙子嘲笑说，“15号下午5点和晚上您在哪里？”
“这行得通，”格兰特向他保证道，“肯定行得通。”
“好吧，我也要离开去工作了。我一得到您要的资料就马上过来。非常感谢您，格兰特先生。这比农民的题材好多了。”
他飘然离去，消失在冬日傍晚暮色中。他裙裾一样的大衣给他清癯的身影增添了学者的举止和气派。
格兰特打开台灯，仔细观察着光影映照到天花板上的图案，好像他从来没有看过一样。
这个小伙子随意就推给他一个独特且有吸引力的问题。令人意外又让人困惑。
没有对理查同属一个时代的指控，可能会有原因呢？
亨利甚至并不需要理查本人应负责的证据。男孩们在理查的庇护下。当亨利接管伦敦塔时，如果他们都不见了，那么把泥涂在死对头身上，比乏味地指控他残忍和暴政要好得多。
格兰特吃着晚饭，一度食之无味，不知道吃了什么。
直到亚马孙拿走他的托盘，亲切地说：“好啦，真是非常好的迹象。两个炸肉饼都吃得一点不剩！”他才意识到他刚刚吃了晚饭。
接下来的一小时，他注视着映照在天花板上灯光的图案，脑海中仔细推敲着这件事情，一遍又一遍地寻找可能指示进入问题核心的某个细微破绽。
最终，他把注意力完全从这个疑案上移开。当一个难题证实无懈可击而无法切实解决时，他习惯这样做。如果他延期解决一件棘手的案子，明天，他漏掉了的点可能就会出现。
他寻找着能别让他再回想褫夺公权法令的东西，结果他看到一堆没拆的信。来自各种各样的人寄来的友好的祝福信，包括一些惯犯。真正令人喜爱的惯犯都是守旧的类型。他们逐渐变得越来越少了。他们的位置已经被鲁莽的年轻恶棍取代。
这些年轻人，在他们利己的灵魂里，没有一点人性。他们像自负的傻小子一样无知，像圆锯一样无情。老职业扒手的个性容易和任何职业里的人员一样，并且一点也不邪恶。他们安静，有点宅，对家庭度假感兴趣，并且关心孩子的扁桃腺。要么就是脾气古怪的单身汉，整天沉迷于养鸟、二手书店或复杂而绝对可靠的投注系统。这些就是守旧的类型。
现代的恶棍没一个会写信说，他对一个“侦探”赋闲在床感到遗憾。现在已经不干哪一个“勾当”了。一个现代的恶棍从来不会有这种念头。
躺在床上写信是苦差事，因此格兰特唯恐避之不及。可是，那堆信最上面的信封显示是他表妹劳拉的笔迹，要是她收不到回信，她会心急火燎的。劳拉和他小时候一起度暑假。整个苏格兰高地的夏季，他们互相已经有点暗生情愫，这成为他们之间剪不断的纽带。他最好给劳拉写封便信，说他还健在。
他又微笑着读了一遍她的信，耳朵听到了图利水域的声音，眼睛看到了流水，他能闻到冬日苏格兰高地的旷野的甜丝丝、冷冰冰的味道，有一会儿，他忘了他是在医院里的病人，正过着不适、无聊且幽闭恐惧的生活。
“帕特让我代他向你致意。他九岁了。他说：‘告诉艾伦，我要求见到他。’等着你趁着病假过来，他向你展示一些他自己的发明。得知苏格兰人把查理一世(7)出卖给英格兰人后，他目前在学校有点儿不痛快，决定不再属于这样的国家。我明白，他因此一个人进行了抗议抵制苏格兰所有东西的罢工，不学苏格兰历史，不唱苏格兰歌，不去背与这个应受职责的国家有关的地理。昨晚上床前，他宣布他决定要申请挪威国籍。”
格兰特从桌子里取出信纸，用铅笔写道：
最亲爱的劳拉，如果你知道理查三世并没有杀害塔中王子，会不会惊讶得受不了呢？
你永远的
艾伦
附言：我差不多又健康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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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约瑟夫·鲁德亚德·吉卜林（1865—1936），英国小说家、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营房谣》《七海》，小说集《生命的阻力》和动物故事《丛林之书》等。1907年吉卜林凭借作品《基姆》获诺贝尔文学奖，当时年仅42岁，是至今为止最年轻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译者注
  <p">(2)凯茨比的英文是Catesby，拉特克利夫的英文名是Ratcliffe，各取前面三个字母，分别是猫和老鼠的意思。——译者注
  <p">(3)莫顿曾任亨利七世的财政大臣。他认为：“如果一个人深居简出，那他一定节省并有大量积蓄，因此可以负担得起税收。而如果一个人生活富裕，那么明显他也可以有钱交税。”简而言之，富者有钱纳税，穷者未必真穷，都需向国王纳税。——译者注
  <p">(4)1474年，大胆的查理（勃艮第公爵）在南锡战役中死于受路易十一支持的瑞士人之手。路易十一随即兼并了勃艮第公国。1475年，路易十一利用贿赂手段使大胆的查理（勃艮第公爵）的同盟者英格兰国王爱德华四世退兵。——译者注
  <p">(5)波士顿大屠杀：1770年3月5日，在波士顿的国王街（King Street），英国士兵向平民开枪，当场打死3人，2名伤者不治身亡。事件激发了英国北美殖民地的叛乱，并最终导致了美国革命。——译者注
  <p">(6)米迦勒节：基督教节日，纪念天使长米迦勒。西方教会定在9月29日，东正教会定在11月8日。——译者注
  <p">(7)查理一世（1600年11月19日—1649年1月30日），英格兰、苏格兰与爱尔兰国王，英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公开处死的国王。——译者注

9
“你知道吗？褫夺理查三世的公权法案提交给了议会。内容只字未提他谋杀塔中王子们之罪。”翌日上午，格兰特问外科医生。
“真的吗？”外科医生说，“真是怪事，对不对？”
“非常奇怪。你能想出原委吗？”
“可能为了家族的利益，尽量淡化丑闻吧。”
“在他之后继位的不是理查家族的人。他是他们家族的末代之王。他的继任者是都铎家族的第一位国王：亨利七世。”
“是这样，当然。我忘记了。我历史一向不好，过去常常在历史课上做代数家庭作业。他们也不想办法把学校的历史课弄得有意思一点。多些画像或许会有帮助。”他抬头看了看理查的画像，又回到职业检查上来，“我很高兴地说，你看起来康复得非常非常好，眼下谈不上疼了吧？”
他亲切且随意地离开了。他对面孔感兴趣，因为那是医生行当的一部分，可历史仅仅是他用作其他目的，放在一边以有利于他在桌子下做代数的玩意儿。他关心着活生生的人，掌控着他们的未来，根本没空考虑学术问题。
眼下，护士长也有大把烦心事。当他把难题抛给她时，她彬彬有礼地聆听着，不过他感觉她的神情在说：“要是我是你，我会找医院的社工聊聊。”这和她八竿子都打不着。她高贵而显赫，俯身注视着脚下嗡嗡忙碌的巨大蜂巢，一切都紧迫而重要，根本别指望她能关注一件发生在四百多年前的事。
他想说：“可你们所有人应该对皇室发生的事感兴趣，对你们脆弱的声誉感兴趣。否则在不远的将来，一个谣传可能也会毁了你们。”可他无缘无故地用无关痛痒的小事妨碍了一位护士长，拖延了她本就冗长的晨间查房，这已经使他有负罪感了。
小不点不知道什么是褫夺公权，而且她显然也不感兴趣。
“你鬼迷心窍了，那事。”她边说边把头靠过去瞅了瞅画像，“这对健康毫无益处。你为什么不读一读那些好书？”
甚至连玛塔，他原本期待着她的来访，好向她提出这项新奇的观点，并察看她的反应，结果她对玛德琳·玛奇怒火填膺而根本不搭理他。
“事实上，她已经答应我她会写的！毕竟我们多次碰头，我一直筹划如何完成这件没完没了的事，甚至已经跟雅克讨论过服装了！可她决定，她得写一篇恐怖的短篇侦探故事。她说无论是什么，得必须趁新鲜劲儿没过时写。”
他同情地倾听着玛塔的伤心事——好剧本是世上最稀缺的商品，而好剧作家就是无价之宝。不过，这仿佛是水中月。对他来说，十五世纪比今早发生在沙夫茨伯里大街(1)上的任何事情还要真实。
“我想侦探小说花费不了她太多时间。”他安慰道。
“哦，是这样。六个星期左右就行了。可是既然她已经偏离了轨道，我怎么知道我究竟能不能把她再拉回来呢？托尼·萨维利亚要她为他写一个马尔伯勒(2)的剧本，而你知道，当托尼决心做一件事时，从不会半途而废。他甚至能说服鸽子从海军拱门(3)上飞下来。”
在告别前，她又回到了褫夺公权的问题。她简洁地说道：“一定会有某种解释的，亲爱的。”她站在门口说。
“当然会有一种解释！”他冲着她嚷嚷，可那是什么？这件事情违背一切的可能性和理性。历史学家们说，这一谋杀案激起人们对理查的强烈反感，英国老百姓为此深恶痛绝，这就是他们欢迎一个陌生人代替理查的原因。然而，当他所做的坏事被递交给议会公审时，内容却没提到这一罪行。
这一控诉被草拟时，理查已然归天。他的追随者们或东躲西藏，或被流放异乡。他的敌人大可随心所欲地以他们想出的任何罪名对他进行起诉。他们却没想到那件触目惊心的谋杀案。
为什么？
孩子们失踪的丑闻在这个国家传得沸沸扬扬。这是最近的丑闻。当他的敌人搜集指控理查违背道德和国家的罪行时，却没把他最触目惊心的丑行包括在内。
为什么？
亨利即位伊始，立足未稳，需要利用每一件无足轻重、微不足道的有利因素。总的来说，他在这个国家默默无闻，也没有权力通过血缘来攫取高位。公布理查的罪行能带来压倒性的优势，但是他并没有利用。
为什么？
就个人而言，他的前任是一个有着良好声誉的对手。在他的侄子们失踪前，从威尔士的接壤地带到苏格兰边境，他都闻名遐迩，且普遍受到人们的爱戴和称赞。亨利却忽略了他可以对抗理查的真正的有利因素——这件不可宽恕、令人痛恨的罪行。
为什么？
似乎只有亚马孙还关心萦绕在他心头的怪事；她对理查并非出于感情，而是因为任何一种出错的可能而良心不安。亚马孙总是一直走到走廊，再回来撕掉别人忘记取下的活页日历。不过就天性而言，与其说她喜欢替人担心，倒不如说她安慰人的天赋更胜一筹。
“你不需要担心，”她安慰说，“一定有某种相当简单的解释，只是你一时还没想出来而已。改天和别的事情一起想时，就会想起来的。我经常这样想起某个放忘了地儿的东西。我会把烧水壶放在食品柜，或者我想数消毒纱布，依照护士长的命令把它们分发出去，我蓦然想到：‘老天，我放在雨衣口袋了。’我的意思是说，不管是什么重要东西，你都大可不必为此担心。”
威廉姆斯警长眼下正在艾塞克斯的荒野。他要帮助当地警察判断是谁用铜秤击中了一位老店主的头部，并把她的尸体丢在鞋带、甘草等货堆里，因此格兰特无法得到来自苏格兰场的帮助。
任何人都帮不上忙，直到三天后卡拉丁再次出现。格兰特觉得他比往常更显得无忧无虑了，并且带着一副沾沾自喜的神情。他是一个有教养的小伙儿，先彬彬有礼地询问了格兰特体检的进展情况，在这一点上得到安慰后，才从大衣的大口袋里取出一些笔记。他的目光穿过角质框架眼镜，注视着他的同伴。
“我可不稀罕圣徒莫尔。”他愉快地说。
“别提他了，没有听众。”
“他已经偏离航道了。偏得离谱。”
“我也这样怀疑。让我们从犯罪行为入手。你能从爱德华去世的日子开始吗？”
“没问题。爱德华逝于1483年4月9日。在伦敦，我的意思是说，威斯敏斯特。那是两码事。我认为，王后和女儿们居住在这里，还有年龄较小的王子。年长的王子正在勒德洛城堡做功课。这个城堡由王后的哥哥里弗斯勋爵掌管。王后的亲戚们地位显赫，您知道吗？伍德维尔家人简直遍布此地。”
“是的，我知道。接着说啊。理查此刻身在何处呢？”
“在苏格兰边境。”
“什么？”
“是的，我是说，他在苏格兰边境。远离朝廷。可是他有没有嚷着快马加鞭赶回伦敦？没有。”
“他作何反应？”
“他在约克安排了一个安魂弥撒，召集了北方所有的贵族，当面宣誓效忠年轻的王子。”
“有意思，”格兰特冷冰冰地说，“里弗斯作何反应？王后的哥哥？”
“他和王子在4月24日启程前往伦敦。两千人随行，并携带大量武器。”
“他为什么携带大量武器？”
“别问我。我只是个研究员。多塞特，王后第一次婚姻中的长子，接管了伦敦塔中的军火库和珍宝，并开始装备舰队船只以控制英吉利海峡。议会命令分别由里弗斯和多塞特以‘王子的舅舅’和‘王子同母异父的兄弟’的名义发布，没有提到理查。这无疑有问题。要是你曾知道，爱德华在遗嘱中指定理查为王子的监护人并封他为护国公，以防备任何少数派。理查是独一无二的护国公，请注意，没有一位同僚。”
“没错，这至少符合他的个性。他肯定对理查深信不疑，无论是他的人格还是行政管理能力。理查也带着年轻的军队南下了？”
“没有，他与北方的六百名绅士南下，个个披麻戴孝。4月29日，他抵达北安普顿。显然，他原本打算和勒德洛的那一帮人会合。不过那只是传闻，并且只有历史学家的说法。可勒德洛的队伍——里弗斯和小王子没有等他，而是已经到了斯托尼斯特拉特福。事实上，在北安普顿迎接他的是带着三百个人的白金汉公爵。您知道白金汉吗？”
“略知一二。他是爱德华的一位朋友。”
“没错，他从伦敦日夜兼程赶到这里。”
“带着正在发生的消息。”
“这个推理行得通。他带着三百人，不只是来进行追悼的。不管怎样，他们当即召开了大会——他自己和白金汉的随行人员中有足够的人才组成一个适当的委员会。里弗斯和他的三个助手被逮捕并送往北方，而理查则继续陪年轻的王子赶赴伦敦。他们在5月4日抵达目的地。”
“嗯，非常清楚。但从时间和距离来说，有一点再清楚不过，圣徒莫尔说理查写信给王后，甜言蜜语地怂恿她少派人手护送王子，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一派胡言。”
“实际上，理查只是做了人们期待他做的事情。他当然已经知道了爱德华遗嘱的内容。他的行为恰恰也符合人们对他的期待，悲痛与照料王子。安魂弥撒和一段宣誓效忠。”
“是这样。”
“究竟是从哪里开始，这种备受称赞的情况遭到了破坏？我的意思是说，理查的行为。”
“呃，没过多久。当他抵达伦敦时，发现王后、年幼的儿子，女儿们和前次婚姻的儿子，多塞特，已迅速逃到威斯敏斯特的圣殿。不过除此之外，一切似乎都还正常。”
“他把少年送进塔里了？”
卡拉丁快速翻着他的笔记。“我不记得了，我可能没有相关的资料。我只是——哦，是的，在这儿。不是这样，他把男孩带到圣保罗大教堂主教的宫殿，而他自己则和他母亲住在贝纳德城堡。您知道它坐落在哪里吗？我不知道。”
“我知道。它是约克城内的一幢别墅。坐落在河岸，就在圣保罗教堂往西一点。”
“哦，他在那里一直住到6月5日。当他妻子从北方到来时，他们搬到了一栋叫克罗斯比寓所的房子。”
“它现在还叫克罗斯比寓所。已经被迁到切尔西了。理查亲手安装的窗子可能已经不在了——我近来没见过，不过房子仍在。”
“真的吗？”卡拉丁欣喜地说，“我马上去瞧瞧。想一想这还真是个极其具有家庭气息的故事哩，对不对？和他母亲一起。妻子进城后，然后和她一起搬了进去。克罗斯比寓所当时是他们的吗？”
“我认为理查租下了它。当他抵达伦敦时，它属于伦敦市的一个参议员。因此这并不和他的护国公身份相左，或有改变计划的迹象。”
“哦，没有。抵达伦敦前，他已被公认为是护国公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在专利登记簿中，他两度被称为护国公——让我看一看，4月21日（爱德华死后不到两周）和5月2日（就在他抵达伦敦的前两天）。”
“好吧，我服了。没有任何争吵？没有苗头不对的迹象吗？”
“我没法找到。6月5日，就22日的王子加冕礼，他发布了详细的命令。他甚至发出信件召集四十名乡绅前来，并册封他们为巴斯骑士(4)。”
“看来国王在加冕礼场合册封骑士是一种惯例。”
“5日，”格兰特若有所思地说，“而他把加冕礼定在22日。他并没有给自己留太多换届的时间。”
“是这样。这儿甚至记载了一条有关少年加冕礼服的命令。”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呃，目前就这么多了，”卡拉丁抱歉地说，“据我所知，在一次立法会议上出现了状况——6月8日，我认为——不过当时的描述在菲利普·德·康明(5)的回忆录中，目前我还没拿到副本。不过有人答应明天让我看那份曼德洛特1901年文件的印刷版。看来巴斯主教在6月8日向议会透露了某些消息。您知道巴斯主教吧？他名叫斯蒂灵顿。”
“闻所未闻。”
“他是万灵教会的高级会士之一，无论他的职位是什么，他还是约克的咏礼司铎(6)，不管那可能是什么。”
“看来他既博学多才又受人尊敬。”
“嗯，您和我都明白。”
“除康明外，你有没有找到其他属于同一时期的历史学家？”
“到目前为止，在理查去世前有著述的一个也没有。康明虽然有法国人的偏见，可他毕竟不是都铎王朝的臣民。因此和都铎王朝统治下写理查的英国人相比，他更为可信。历史是如何创造出来的，我给你举一个极好的例子。是我在查阅当时的作家时的发现。你知道流传的关于理查三世的一件可怕的事情。在图克斯伯里战役(7)后，他残忍地杀害了亨利六世的独生子。好吧，信不信由你，那个故事纯属编造。你可以查出第一次讲述这个故事的真实时间。对宣称无火不冒烟的人来说，这是完美的答案。相信我，烟是两片木条一起摩擦生成的。”
“然而理查在图克斯伯里战役时仅仅是个孩子。”
“我认为他十八岁了。根据当时的记载，他是个出色的战士。他们年龄相当，亨利的儿子和理查。对了，当时所有的记载，不论来自什么肤色，都一致说他战死沙场，那么到了有趣的地方了。”
卡拉丁不耐烦地翻着笔记。
“该死，我放到哪里去了？啊，在这里。其时为亨利七世写作的费边，讲述男孩被俘被带至爱德华四世面前，被爱德华用金属手套打脸，随即被国王的手下杀害。细致吧？不过波利多尔·维吉尔(8)更胜一筹。他宣称人被克拉伦斯公爵乔治、格洛斯特公爵理查和威廉·黑斯廷斯勋爵等亲手杀害。霍尔在凶手中加了多塞特。不过这些都不能使霍林斯赫德满意。霍林斯赫德宣称正是格洛斯特公爵理查最先动手。你会相信吗？极品汤尼潘帝，不是吗？”
“标准的汤尼潘帝。一个戏剧性的故事，内容都是捏造的。要是你能听得下去德高望重的莫尔的一些句子，我可以给你举另一个编造历史的例子。”
“尽管圣徒莫尔让我感到恶心，我还是愿意洗耳恭听。”
格兰特找到他需要的那一段，读道：“某些智者也认为他的大意（即理查的大意）被秘密传达，他支持置他弟弟克拉伦斯于死地；他们认为，他曾公开地予以反对，然而与他热忱地考虑自己的福利相比，弱了几分。那些认为如此的人想象，当爱德华国王在世时，他就已长时间地预谋，要是胞兄国王（重口味的饮食应短命）万一暴卒（他确实如此），而他的儿子年龄尚小，他就能成为国王。他们认为，出于这个目的，他会对克拉伦斯之死而感到高兴，不管他忠实于他的侄子、年轻的国王还是野心勃勃地自立为王，乔治的存在一样注定会妨碍他的计划。不过这一点，现在还不能肯定，基于推测的猜想未免失之武断。”
“这个卑鄙、语无伦次、含沙射影的老家伙。”卡拉丁惬意地说道。
“你能从众多猜测中辨别出肯定的陈述吗？够聪明才行。”
“哦，是这样。”
“你找出来了？真聪明。我必须读三次才能找出来。”
“理查公然反对将他弟弟乔治处死。”
“是这样。”
“当然，在一切‘人们说’的材料中，”卡拉丁评论道，“留给人的印象正好相反。我告诉过您。我不稀罕德高望重的莫尔。”
“我认为我们应该记住这是约翰·莫顿(9)的描述，而不是圣徒莫尔的。”
“圣徒莫尔听起来更好一些。此外，他很喜欢这一事件而把它抄录了下来。”
格兰特，昔日的军人，而今躺在床上，思考着他老练地处理北安普顿棘手的局势。
“他没有通过任何公开的冲突便消灭了里弗斯的两千军队，真是干净利落。”
“要是他们面对冲突的话，我猜测他们更喜欢国王的兄弟而不是王后的兄弟。”
“的确是这样。当然，一个战士比一个写书人有更好的治军机会。”
“里弗斯曾写过书？”
“他写了在英格兰发行的第一本书。他很儒雅。”
“哈！他似乎并未学会，不要和一个十八岁就当准将、二十五岁前就当上将军的人一决胜负。您知道吗，那是让我吃惊的事情之一。”
“作为一名士兵，理查具备的优秀品质？”
“不是，是他的年轻。我总认为他是牢骚满腹的中年人。其实死于博斯沃思时，他才年仅三十二岁。”
“告诉我，当理查在斯特拉特福德接管了孩子的监护权之后，他有没有彻底对勒德洛那帮人进行大清洗？我的意思是说，这个男孩和所有陪他成长的人都分开了？”
“哦，不是这样的。举例来说，他的私人教师阿尔科克跟他一起来到了伦敦。”
“所以，伍德维尔这边的每个人，根本没有面临即将被清洗的恐慌局面；那些人可能会影响那个反对他的男孩。”
“好像没有。仅仅四人被捕。”
“确实如此，完全是一次极其干净利落、敏锐的行动。祝贺理查·金雀花。”
“我绝对开始喜欢这家伙了。好吧，我眼下要去瞧一瞧克罗斯比寓所。我一想到居然可以看到他住过的寓所就高兴不已。明天我会拿到康明的那份副本，你能了解到他对英国1483年事件的描述，还有罗伯特·斯蒂灵顿(10)，巴斯主教，在那一年的6月告诉议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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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沙夫茨伯里大街（Shaftesbury Avenue），伦敦西区的一条重要街道，得名于第7任沙夫茨伯里伯爵安东尼·阿什利·库珀。——译者注
  <p">(2)马尔伯勒公爵（the Duke of Marlborough，1650—1722）：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统帅之一。生于德文郡阿什一个贵族家庭。原名约翰·丘吉尔。“一战”“二战”中英国著名的领导人温斯顿·丘吉尔是马尔伯勒公爵的后代。——译者注
  <p">(3)海军拱门（Admiralty Arch），位于英国伦敦中央的历史性地标建筑。完工于1912年，是为纪念维多利亚女王而筑，其资金源自公众捐款。海军拱门曾被皇家海军和内阁作为居住、办公地点，并在诸如威廉王子皇室婚礼的大型仪式中多次露脸。——译者注
  <p">(4)巴斯（Bath）一名来自于中世纪时代，为册封骑士的其中一种仪式。——译者注
  <p">(5)康明（1447—1511），法国政治活动家及历史学家，曾先后事勃垠第公爵查理（勇敢者）、法王路易十一、查理八世，被誉为“法国的第一位人文主义历史学家”。晚年写成《回忆录》8卷，追述15世纪后半期法国的政事。——译者注
  <p">(6)咏礼司铎：天主教神职之一，公元1059年的“拉特朗会议”给司铎生活的革新运动增加了新的活力，从这开始，许多主教和大教堂开始创立神职修院。加入神职修院的司铎，必须过共同的团体生活，不能有私人财产。——译者注
  <p">(7)图克斯伯里战役：玫瑰战争的一次战役。1471年，勃艮第的勇敢者查尔斯（Charles the Bold）支持爱德华。他提供资金和军队发动对英格兰的入侵。同年爱德华在巴尼特（Barnet）战役击败沃里克。兰开斯特的其余部队在图克斯伯里（Tewkesbury）战役被灭，兰开斯特的王位继承人威斯敏斯特的爱德华王子被杀。——译者注
  <p">(8)波利多尔·维吉尔（1470—1555），英籍意大利人。亨利七世时期的史学家。1534年出版《英国史》。——译者注
  <p">(9)约翰·莫顿（1420—1500），英格兰大主教。曾获得牛津大学法律学位。玫瑰战争时期支持兰开斯特家族。1461年被爱德华四世流放。理查三世即位后，参与亨利·斯塔福德起义谋划。1485年亨利七世即位后相继出任坎特伯雷大主教、大法官和枢机主教。以“莫顿之叉”（富者有钱纳税，穷者未必真穷）的说法为世人所知。——译者注
  <p">(10)罗伯特·斯蒂灵顿（1420—1491），巴斯暨威尔士主教（1465—1491），爱德华四世的廷臣，两次担任英国上议院大法官。理查三世称王的支持者之一，这导致他成为亨利七世报复的对象之一。——译者注

10
格兰特得知，1483年的夏日，斯蒂灵顿告诉议会，他早在爱德华和伊利莎白·伍德维尔结婚前，曾为爱德华四世和舒斯伯利伯爵的第一个女儿埃莉诺·巴特勒征过婚。
“他为什么不早说？”他领悟了这条消息后问道。
“爱德华自然命令他保守秘密。”
“爱德华好像养成了秘密结婚的习惯。”格兰特冷淡地说。
“这个，对他来说，这事肯定棘手，你知道，当他遇上完美无瑕的淑女时，无计可施，只好结婚。他是如此惯于在女人身上一意孤行——用他的容貌和他的王冠，以至于他无法听天由命，接受感情的挫折。”
“是这样，那是伍德维尔的婚姻模式。有着‘镀金色’头发的无可挑剔的贤淑佳人，婚礼秘密举行。这么说，如果斯蒂灵顿的故事是真的，那么爱德华在以前的场合也用过同一方案。会是真的吗？”
“嗯，在爱德华统治时期，他好像先后担任掌玺官和大法官，还曾经担任过驻布列塔尼的大使。因此爱德华要么欠了他人情，要么喜欢他。就他而言，没有任何理由编造不利于爱德华的事情。姑且假定他是罗织罪名的一类人。”
“不，我认为他不是。”
“不管怎么说，这件重要的事情被提交给了议会，因此我们无须仅仅轻信斯蒂灵顿的一面之词。”
“提交给了议会！”
“当然，每件事都公开、光明正大。9日，在威斯敏斯特，勋爵们开了一个冗长的会议。斯蒂灵顿带来了证据和证人，还有一篇准备在25日议会召开时提交的报告。10日，理查给约克镇寄了一封信，请求军队保护和支持他。”
“哈！最后还是有麻烦了。”
“是这样，在11日，他给他的表哥内维尔勋爵写了一封类似的信。如此看来他是真有危险。”
“一定是真的。北安普顿的局势意外而棘手，他尚且能高效地处理，若没有受到威胁，他断然不会惊慌失措。”
“20日，他带着一小批随从前往伦敦塔——你知不知道，这座塔曾是伦敦的皇家住所，根本就不是一座监狱？”
“是这样，我知道。它具有监狱之意，只是因为如今被送往塔中只有这一个意思。当然也因为，作为伦敦的皇家城堡，唯一的牢固的堡垒，在我们拥有‘国王陛下监狱’前的日子里，罪犯们被送往此地小心翼翼地看守。理查前往伦敦塔是为何事？”
“他去打断了一场反叛者们的集会，并逮捕了黑斯廷斯勋爵、斯坦利勋爵、约翰·莫顿和伊利主教。”
“我就觉得我们迟早会提到约翰·莫顿！”
“当时颁布了一份公告，详列了谋杀理查的阴谋。不过，如今副本显然已不存在了。只有一个反叛者被斩首。说来也怪，那人似乎是爱德华和理查的老朋友——黑斯廷斯勋爵。”
“是这样，据圣徒莫尔的说法，他被匆忙带到院子，在最近的树干上被斩首。”
“根本不匆忙，”卡拉丁不耐烦地说，“他一周后才被斩首。这里有一封当时和此事有关、带有日期的信件。此外，理查不可能纯粹是出于报复心理才做出此举，因为他把没收的黑斯廷斯财产授予了他的寡妇，并恢复了他的孩子们的财产继承权——这原本是自动丧失的。”
“的确，处死黑斯廷斯一定极其令人信服，”格兰特边迅速翻着莫尔的那本《国王理查三世本纪》边说，“甚至连圣徒莫尔都宣称：‘毫无疑问，这位护国公对他喜爱有加，而且不愿失去他。’斯坦利和约翰·莫顿怎么样了？”
“斯坦利被赦免了——您为什么叹气？”
“可怜的理查。那是他自己的死刑执行令。”
“死刑执行令？为什么赦免斯坦利是他自己的死刑执行令？”
“因为正是斯坦利的突然倒戈才使理查在博斯沃思一役一败涂地。”
“不见得吧！”
“想想真不可思议，如果理查把斯坦利送上了断头台，就像深受他喜爱的黑斯廷斯一样，他就可能赢得博斯沃思之战，就可能不会有都铎王朝。都铎传统中出现的驼背怪物也就不会被创造出来。就他的以往表现来看，他可能会拥有历史上最负盛名的开明统治。他对莫顿采取了什么行动？”
“没有任何行动。”
“另一个错误。”
“或者说至少没有要紧的行动。只是派白金汉公爵负责软禁他。真正上断头台的是理查在北安普顿逮捕的一众反叛首领：里弗斯及其同谋们。简·肖尔被判执行忏悔神父所要求的苦行以补偿罪行。”
“简·肖尔？她究竟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我原以为她是爱德华的情妇。”
“她确实是。不过爱德华去世后，黑斯廷斯好像得到了她。确切地说——让我瞧瞧——多塞特得到了她。她是谋反的黑斯廷斯一方和伍德维尔一方的中间人。理查现存的一封信和她有关。信中提到了简·肖尔。”
“她怎么样了？”
“他的副检察长想娶她为妻，我的意思是指理查当国王时。”
“那么他同意了吗？”
“他同意了。这是封动人的信。深深的忧虑，淡淡的不悦——有几分惊奇在里面。”
“上帝，这些凡人是多么愚蠢啊！”
“事实一点没错。”
“好像也没丝毫的报复。”
“没有，正好相反。你知道，我很清楚，思考或做出推论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研究员，不过我突然发现理查雄心勃勃，竟然想一劳永逸地结束约克—兰开斯特之间的冲突。”
“你怎么会那样想？”
“好吧，我见过他的加冕礼宾客名单。附带提一下，这是正式记录的最多人参加的加冕礼。您不得不为真实的情况感到惊讶，几乎没人缺席。无论是兰开斯特一方还是约克那一方。”
“包括那个见风转舵的斯坦利，我想。”
“我想是这样。我对他们不熟，不能个个记得清。”
“也许真让你说对了，他想了断约克—兰开斯特之间的争执。也许这正是他对斯坦利宽容的原因。”
“那么，斯坦利是兰开斯特王室的人吗？”
“不是，可是他娶了一个异常狂热的兰开斯特家族的妻子。他的妻子叫玛格丽特·博福特(1)，博福特家族是背面，打个比喻说——兰开斯特家族的——私生的那一面。并不是说她的私生子让她操心，或者她的婚生子。”
“她儿子是谁？”
“亨利七世。”
卡拉丁吹了个口哨，悠长而低沉。
“您实际是说斯坦利夫人是亨利的母亲。”
“是这样。和她的前夫爱德蒙·都铎所生。”
“可是——可是斯坦利夫人在理查的加冕礼上有一席之地。她手捧王后的裙裾。我注意到那事是因为我认为这离奇而有趣。我的意思是指捧裙裾。我们国家不兴这一套。我认为这是一种荣耀。”
“这是非常重要的荣耀。可怜的理查，可怜的理查。这没起任何作用。”
“什么没起任何作用？”
“宽宏大量。”他躺在床上思索，卡拉丁则粗略地翻着他的笔记，“因此议会接受了斯蒂灵顿的证据。”
“他们做的并不止这些。他们把这并入一个法案中，让理查名正言顺地登上王位。那个法案叫王权法案。”
“对一个服侍上帝的神职人员来说，斯蒂灵顿不应出尽风头。不过我认为，要是他早点把事实和盘说出，可能会毁了他自己。”
“您对他有点儿刻薄，对不对？没有必要早就说出来。那并不会对任何人构成伤害。”
“埃莉诺·巴特勒女士怎样了？”
“她已经死于修道院。她被埋在诺威奇的白加尔默罗会(2)教堂，如果您感兴趣。只要爱德华活着，任何人都无过错，不过当涉及继任的问题，那么他不得不说出来，不管是出哪一种风头。”
“确实如此，你当然是没错。所以在议会开会时，孩子们被宣布为私生子。而理查被加冕为国王。英格兰所有的贵族都出席了典礼。王后还在圣殿吗？”
“是的，不过她让年纪较小的孩子去和他哥哥做伴。”
“那是什么时间？”
卡拉丁搜寻着他的笔记。“6月16日。我已记下了：‘应坎特伯雷大主教的要求，两个孩子都住在伦敦塔。’”
“那是在消息传播之后。他们是私生子的消息。”
“是这样。”他把他的笔记整理得整整齐齐，把它们放进他的大口袋里，“到目前为止，今天似乎就这么多了，不过到了故事的高潮。”他以一种会令玛塔和理查国王都可能会嫉妒的姿势，把他大衣的下摆从身体的两侧拢到膝盖之上。“您知道那个法案，王权法案。”
“嗯，亨利七世即位后，下令废止这项尚未被宣读的法案。他命令毁坏法案的原稿，并且禁止保存任何副本。他可随意对任何保存副本的人处以罚金和监禁。”
格兰特瞪着双眼，大为震惊。
“亨利七世！”他说，“为什么？那对他有什么影响？”
“我一点也不了解。不过我打算趁着还没变老前找出答案。同时，这里有样东西会让你开心一下，自由女神带来你们的英国红茶。”
他挑出一份资料放在格兰特的胸前。
“这是什么？”格兰特看着这本笔记本上的磨损的页面，说道。
“这就是理查的那封关于简·肖尔的信。再见。”
格兰特独自一人，静静地翻来覆去读着那一页。潦草、幼稚的笔迹和理查正式的措辞形成对比，实在有趣极了。
然而，无论是凌乱、新式的手稿还是高贵的用语都不会破坏那封信的味道。纸张中传来的那种愉快心情的芬芳就像一杯佳酿散发出来的酒香。翻译成现代的措辞，上面写着：
惊闻汤姆·勒农想娶简·肖尔为妻。显然他迷恋上了她且此意已决。亲爱的主教，一定要请他来，看看你是否能让他的榆木脑袋清醒。如果你无能为力，如果教会不对他们的婚姻设障，那么我同意这桩婚事，不过告诉他要将婚礼延期至我回到伦敦时。这就足以说明她会获释，她须保证规规矩矩，我建议你目前将她移交给她的父亲，或任何你满意的人照管。
确实如年轻的卡拉丁所言，“深深的忧虑，淡淡的不悦”。事实上，鉴于此信和一个对他犯下滔天大错的女人有关，信中的仁慈和好脾气引人注意。而这是一个他出于宽大而不涉及个人利益的例子。寻求约克和兰开斯特间和平的旷达也许并非全然没有私心。对他来说，一统江山极其有利。不过这封写给林肯主教的信讲的只是琐碎的私事，除了神魂颠倒的汤姆，释放简·肖尔对任何人来说一点也不重要。理查慷慨大度，并未索取什么。他希望见到朋友快乐的天性显然远超过他报复的本能。
实际上，他似乎缺乏报复的本能。在任何精力充沛的男性中，他是有名的怪物理查三世。这太让人吃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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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玛格丽特·博福特女勋爵（1443—1509），后为里士满和德比伯爵夫人，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的母亲，亨利八世的祖母。她是玫瑰战争中的关键人物，是都铎王朝中一位有影响力的女家长，并为剑桥大学创立了两所学院。1509年，她短暂地为孙子亨利八世摄政。——译者注
  <p">(2)中世纪天主教四大托钵修会之一。因称圣母曾显现授以“圣衣”，故又名“圣母圣衣会”。前身是十字军东征期间由意大利人贝托尔德和一部分朝圣者于1155年左右在巴勒斯坦加尔默罗山（Carmel，一译卡尔梅勒山）创建的隐修院，早期该会会员多分散独居，十字军失利后，这些人于1240年左右迁居塞浦路斯、西西里、法兰西和英格兰，靠托钵化缘为生，不久这个修会就传遍西欧。——译者注

11
这封信让格兰特浮想联翩了一阵子，直到亚马孙送茶进来。他聆听着二十世纪的麻雀在窗台上的叽喳声，对四百多年前古人脑海闪过的用语感到惊叹。在理查看来，四百年后，有人阅读与肖尔的妻子有关的私密短笺，并对他感到疑惑，这将是多么绝伦的奇思妙想！
“给你的一封信，现在挺好的嘛。”亚马孙说。她带来了两块抹黄油的面包片和一块岩皮饼。
格兰特的眼神从那块十足有益健康的岩皮饼移开，接着看到一封来自劳拉的信。
他欣然把信拆开。
亲爱的艾伦（劳拉写道）：
关于历史，没什么（重复：没什么）让我感到意外。苏格兰有为两名投水的女性殉教者所树的大型纪念碑。尽管真相是，她们既不是投水而死，也根本不是殉教者。她们被宣布犯叛国罪——我认为是为荷兰的预期入侵效力的第五纵队(1)。不管怎样，纯粹是民事指控，她们自行上诉被枢密院判缓期执行，缓刑令至今还保存在枢密院登记簿。
当然，这没让苏格兰收集殉教者的人们气馁。她们悲伤结局的故事，连同令人心碎的对话，出现在苏格兰的每一个书架。每一个丛书中的对话都迥然不同。
而在维格镇教堂墓地，其中一名女子的墓碑上刻着：因承认耶稣基督为教会的最高领袖而遇害，无罪只因她未服膺主教，只因她未公开放弃长老会，而被绑在篱笆桩上投入大海，她为耶稣基督而受苦。
据我了解，她们甚至是优秀的长老会布道的一个主题，尽管这一点我是道听途说。而观光客纷至沓来，对着纪念碑刻有动人的纪念碑摇头，所有人都度过了一段有益的时光。
尽管这一切的真相是，此素材的最早搜集者，在所谓殉教事件发生的仅仅四十年后，时为长老会的鼎盛期，就走访威格敦地区，并抱怨说“许多人都否认此事”，而且根本找不到任何目击者。
你已日渐痊愈，这真是个很好的消息，我们都倍感欣慰。如果你保养得当，你的病假和泉水流淌的时间相一致。目前水位非常低，不过，到你痊愈时水位正合你和鱼儿们之意。
致上我们所有的爱。
劳拉
顺便说一句，当你告诉某人一个虚构的故事真相时，他们对你而不是讲故事的人愤愤不平，真是咄咄怪事！他们不想颠覆原来的观点。这会激起他们内心隐隐的不安，我想，他们对此心怀怨恨。所以他们排斥而且拒绝思考。如果他们只是无动于衷，那是很自然的，也是可以理解的行为，可他们很恼火，这远比想象中的行为更强烈而明确。
很奇怪，对不对？
更多的汤尼潘帝，他想道。
他开始怀疑，到目前为止，仅仅是为他描绘英国史的教材，就有多少是汤尼潘帝。
既然他知道了一些真相，他要重读圣徒莫尔的作品，重新看看里面涉及理查的相关段落给人什么样的感受。
如果说他过去根据书中的批判性思维进行阅读，当时对某些地方感觉荒诞不经，那么现在读起来纯粹令人作呕。他的感觉就是劳拉所惯称“反感的”。而且还有些许困惑。
这是莫顿的描述。莫顿是目击者，也是参与者。莫顿肯定对那年6月初到6月末发生的事知道得细致入微、丝毫不差。然而他只字未提埃莉诺·巴特勒女士，只字未提王权法案。按照莫顿的说法，理查的论据是爱德华先前已娶了他的情妇伊丽莎白·露西。可莫顿指出，伊利莎白·露西否认她曾与国王结婚。
为什么莫顿树起九柱戏中的瓶状木柱，仅仅是为了让人击倒它？
为什么用伊丽莎白·露西取代埃莉诺·巴特勒？
因为，他可以否认露西曾经嫁过国王的真相，可无法否认埃莉诺·巴特勒与国王成婚的真相？
当然这个推论是，理查声称孩子们是私生子站不住脚，这对某个人或其他人来说极其重要。
既然莫顿——在圣徒莫尔的手稿中——为亨利七世而写，那个人想必就是亨利七世。毁掉王权法案并禁止任何人存有副本的亨利七世。
格兰特此时想起卡拉丁说过的话。
亨利尚未宣读此法案便将它废止。
对亨利来说，不让人回想起此法案的内容，极其重要，他特别在尚未被引用之前就将其销毁。
为什么它对亨利七世来说如此重要？
理查的权利为何对亨利重要呢？好像并非他所述“因为理查的声明纯属捏造，所以我的声明才正确无误”。无论亨利·都铎的声明多么悲惨、琐细，那都是兰开斯特家族的事，约克家族的继承人不能参与。
那么，为什么王权法案的内容对亨利极为重要，以至于亨利觉得它必须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呢？
为什么雪藏埃莉诺·巴特勒，用一个从来没人建议和国王成婚的情妇来代替呢？
这个问题让格兰特愉快地浮想联翩，直到晚饭前，门房给他带来了一张纸条。
“前厅说，你年轻的美国朋友给你留下了这个。”门房交给他一张折叠的纸，说道。
“谢谢，”格兰特说，“你对理查三世了解多少？”
“有奖品吗？”
“为什么？”
“有奖测验呀。”
“没有，只是满足好奇心。你对理查三世了解多少？”
“他是第一连环杀人犯。”
“连环杀人犯？我想是他的两个侄子吧？”
“不，哦，不。我对历史知之甚少，不过我确实知道这一点。杀害他的哥哥，他的堂哥，还有塔中可怜的老国王，最后是他的小侄子们。大规模杀戮的刽子手。”
格兰特思索着这种说法。
“要是我告诉你，他从来没有杀害过任何人，你会说什么？”
“我会说，你完全有权利坚持你的看法。有人相信地球是平的。有人则相信世界在公元两千年终结。有人认为地球的历史不会超过五千年。在周日的大理石拱门，你能听到更滑稽的玩意儿。”
“如此说来，你甚至片刻都不会考虑这种想法？”
“我觉得娱乐性有余，可不是你所称的非常合理，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不过别让我妨碍你。到一个更好的场合试试。找个星期天，你把这个想法带去大理石拱门，我敢说你会发现一大帮拥趸，甚至还会发起一项运动。”
他一边愉快地用手行了个半敬礼，一边哼着歌，扬长而去。
格兰特心想：千真万确，我离这一步已是咫尺之遥。要是我陷得更深，我就会站在大理石拱门的临时表演台上了。
他打开卡拉丁的留言，读道：
“你说你想知道是否有别的比理查活得长的王位继承人。我的意思是说和男孩们一样。我忘了说一点：你能给我列一张他们的名单吗？以便于我浏览。我认为这会很有价值。”
好吧，如果总的来说，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兀自轻快、活泼且漠不关心地哼着歌，那么至少这个年轻的美国人是站在他这一方的。
他把圣徒莫尔、书中周日报纸般歇斯底里的场景和猛烈的指控抛到脑后，搜肠刮肚回忆严肃的历史教材中的描述，以便于能把可能和理查三世竞争英国王位的对手编入目录。
当他把莫尔和莫顿放下时，他想起了什么。
关于伦敦塔会议，莫尔记录了歇斯底里的一幕：理查一方对让他的手臂萎缩的巫术暴跳如雷，而罪魁祸首即是简·肖尔。
对不感兴趣的读者来说，莫尔记录的场景甚至可以说不得要领、令人讨厌的。事实上，理查所写的和她有关的信和善、宽容、几乎有点漫不经心的语气。二者的对比令人惊愕。
他再度思索道：我发誓，要是我不得不在写报告和写信的两个人之间做选择，那么我一定会选写信的人，而且不管二者曾经的所作所为。
他一直思考莫顿，这拖延了罗列约克继承人名单的时间，不过他最终发现，约翰·莫顿竟然赫然在列。他似乎利用在白金汉家做客的闲暇时间，联合伍德维尔与兰开斯特的力量（亨利·都铎从法国带舰队和军队，多塞特和其余伍德维尔家族成员，所怂恿的追随他们的不满分子与其会合），他后来跑到伊利地区的古老的猎场，从那儿逃到欧洲大陆。他一直没有回国，随着亨利赢得博斯沃思一役并登上王位，他才启程前往坎特伯雷，戴上大主教的帽子，并作为“莫顿之叉”的提出者而声名不朽。对于他的主人亨利七世，只有此事被所有学童铭记。
在那晚余下的时间里，格兰特搜集着继承人，愉快地徜徉在历史中。
有资格的继承者不乏其人。爱德华家五个，乔治的儿子和女儿。要是对上述人等有所减少的话，第一个是私生子，第二个被褫夺了公权，还有一个继承人：他姐姐伊丽莎白的儿子。伊丽莎白是萨福克公爵夫人，她的儿子是林肯伯爵约翰·德拉·波尔。
格兰特并没察觉到，家族中还有一个男孩。在米德勒姆的瘦弱孩子并非理查唯一的儿子。他还有一个私生子，一个名叫约翰的男孩。格洛斯特的约翰。一个等级上不值一提的男孩，不过已被一家人承认且生活在一起。在那个时代，庶出子女会被心平气和地接受。实际上，征服者威廉使其风靡一时。从那时起，各路征服者都宣扬此举并无不便之处。也许作为补偿吧。
格兰特为自己列了一个小小的备忘单。
爱德华　伊丽莎白　乔治　理查
格洛斯特林肯伯爵约翰·德·拉·波尔(2)
沃里克伯爵爱德华
索尔兹伯里伯爵夫人玛格丽特
威尔士王子爱德华
约克公爵理查
伊丽莎白
西塞莉
安妮
凯瑟琳
布里奇特……
他重抄了一份以备卡拉丁之用，怀疑怎么会有人想到，理查当务之急是除掉爱德华的两个儿子，这样就可以免于叛乱之虞。正如卡拉丁所述，简直有大把符合资格的继承人。个个都是叛乱的中心（或焦点）。
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到谋杀这两个孩子不仅没用，而且是愚蠢之至的做法。
毋庸置疑，如果说格洛斯特的理查微不足道，那是极其愚蠢的。
他查阅奥利芬特的书，来看看奥利芬特对这个明显漏洞的说法。
“说来真怪，”奥利芬特说，“理查对于他们的死似乎没有公布任何版本。”
这不仅仅奇怪：简直是不可思议。
要是理查想要谋杀他哥哥的儿子们，他当然会做得极其巧妙。
他们可能死于热病。依照皇室的传统，他们的遗体会供人瞻仰，确切地说，以便于所有人知道他们已离开人世。
没人能肯定说一个人怎么也不会杀人。多年从事警探工作的格兰特非常清楚这一点——不过一位身处无上权力的阶层的人是不可能做出此等蠢事的。
不过，奥利芬特对谋杀之事深信不疑。按照奥利芬特的说法，刽子手就是怪物理查。或许，当一位历史学家研究的领域宽广到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时，他根本无暇停下来分析细节。奥利芬特接受了圣徒莫尔的说法，固然他会停下来，对不时出现的每一件怪事感到不解，却没领会到这些怪事已侵蚀了他的理论基础。
他手捧奥利芬特的书，继续阅读。加冕礼后，胜利的队伍穿过英格兰，牛津、格洛斯特、伍斯特、沃里克时，所到之处都没有记录下反对声，只有异口同声的祝福和感恩。举国欢庆、国泰民安。毕竟，爱德华猝死，理查夺其子之位，并未让人们陷于经年的内讧以及新的内战。
然而在这样举国欢庆、一致喝彩、普遍称颂的情形下（据奥利芬特说，此说源于圣徒莫尔），理查派泰瑞尔返回伦敦，杀害了正在塔中做功课的孩子们。时间：7月7日与15日间，地点：沃里克。就在他稳坐王位的夏天，在毗邻威尔士边界的约克郡的中心，他谋划除掉两个失去信任的孩子。
真是个极不可能的故事。
他开始怀疑如此轻信的历史学家，是否跟他遇到的任何大思想家一样具有基本的常识。
如果泰瑞于1485年犯下那桩罪行，他必须立即查明20年后书上才有记载的原因。在此期间，他在哪里？
不过理查的夏季却如四月天，春寒料峭。满怀希望却一无所获。秋天，他得面对莫顿逃离海岸前所策划的伍德维尔和兰开斯特联军的入侵。事件中，兰开斯特一方干得十分出色：他们带来了一支法国舰队以及陆军。伍德维尔一方所能提供的不过是中心疏散的、零星的且小规模的集会。地点在吉尔福德、索尔兹伯里、梅德斯通、纽伯里、埃克塞特和布雷肯。英国人对亨利·都铎根本不感兴趣，人们对他一无所知。而对伍德维尔一方也压根儿提不起兴趣，人们对他们太知根知底了。甚至英国的天公也不作美。多塞特见到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亨利。都铎之妻英国女王伊丽莎白的希望，被塞汶河的洪水冲刷殆尽了。亨利试图在西部登陆，却发现德文和康沃尔两地的人对此愤恨不平。他因此扬帆起航，再次返回法国，以待良机。而多塞特则加入聚集在法国的宫廷、日益增长的伍德维尔流亡者之列。
因此莫顿的计划被秋雨和英国人的冷漠给冲刷得无影无踪，理查处于短暂的平静状态；不过随着翌年春天而来的，是什么都无法冲掉的忧伤——他的儿子夭折了。
“据说国王整日显出绝望的忧伤，即便是他这种不近人情的怪物魔头，也不缺乏父子之伦。”历史学家如是说。
他似乎也不缺乏夫妻之情。不到一年后，他的妻子安妮病逝，据载理查也同样悲痛。
上次失败而蛰伏的入侵者此番卷土重来，英国始终处于防御状态，国库空虚，这让他焦虑不安。
他已尽力了。他的做法无可挑剔。他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一个模范议会。他好不容易才和苏格兰议和，并包办了他的侄女和詹姆斯三世(3)的儿子的婚姻。他极其努力地想与法国和平相处，不过失败了。亨利·都铎就在法国宫廷，而他是法国的宠儿。亨利登陆英国只是时间问题，而这一次则有了强援。
格兰特突然想起斯坦利夫人，亨利狂热的兰开斯特家族的母亲。在那年秋天结束理查全盛时期的入侵中，斯坦利夫人扮演了何等角色？
他遍查有根有据的印刷品，终于找到了答案。
斯坦利夫人因与儿子通信叛国而被定罪。
可理查再度证明对敌人太过宽容即对自己不利。她的财产被充公，却又移交给了她的丈夫。她的人也一样。为了安全起见。这真是冷笑话，因为斯坦利本人几乎必然跟他妻子一样，知道入侵一事。
真的，这并非像一个怪物所为。
格兰特进入梦乡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说道：“如果孩子们被杀于7月，伍德维尔和兰开斯特联军在10月入侵，那么他们为何不用谋杀儿童罪作为号召？”
入侵行动当然早在怀疑谋杀前便已经筹划；这是一次十五艘船、五千雇佣兵的行动，必定进行了长时间的准备。不过要是真有任何谣言的话，在起兵时，理查的恶行早就应该满天飞了。他们并未在英国叫嚣他的罪行，他们若是如此，恐惧会使响应者云集。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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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第五纵队：指在内部进行破坏，与敌方里应外合，不择手段意图颠覆、破坏国家团结的团体。现泛称隐藏在对方内部、尚未曝光的敌方间谍。——译者注
  <p">(2)约翰·德·拉·波尔，第一代林肯伯爵（1462年/1464年—1487年6月16日），约翰·德·拉·波尔，第二代萨福克公爵和约克的伊丽莎白的长子。——译者注
  <p">(3)詹姆斯三世（1452—1488），苏格兰斯图亚特王朝第五任君主，詹姆斯二世之子，1460年至1488年在位。詹姆斯三世在其父战死于英格兰罗克斯堡城下之后即位，1469年亲政，一生致力于与反叛的贵族们作战。1488年，在斯特灵附近战死。——译者注

12
“冷静，冷静，”翌日清晨，他醒来时自言自语道，“你开始成为他的党羽了。这不是进行调查的方式。”
的确如此。通过道德自律，他变成一名公诉人。
假如巴特勒的故事是捏造的，在斯蒂灵顿帮助下捏造的故事。假如上议院和下议院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期待着未来政府长治久安。
那会促使某人要谋杀这两个男孩吗？
不会，是不是？
如果故事是伪造的，要除掉的人物应是斯蒂灵顿。埃莉诺女士早就在修道院香消玉殒了，她也不曾想要把王权法案撕成碎片。不过斯蒂灵顿可能想。斯蒂灵顿却显然安然无恙。他比被他送上王位的人活得长。
在加冕礼准备进程中，突如其来的震动，突然的中断。令人咂舌的指挥或在人们的预料中。斯蒂灵顿的自白犹如晴天霹雳，让众人措手不及。当巴特勒签署婚约时，理查十一岁？十二岁？他很有可能并不知情。
要是巴特勒的故事是虚构的，目的是助理查一臂之力，那么理查肯定会酬谢斯蒂灵顿。可种种迹象表明，斯蒂灵顿既未获得红衣主教之位，也未获升迁，或被赐予重要官职。
不过巴特勒故事的真实性最可靠证据在于亨利七世亟须毁掉它。如果那是伪造的，他要做的就是让斯蒂灵顿名誉扫地，把他带到公众面前，让他收回前言，而非捂起盖子。
此时此刻，格兰特厌恶地意识到自己又站到被告一方了。他决定放弃。他要认真关注拉维妮娅·菲奇或鲁波特·罗赫，或其他风靡一时的作家作品，摆在他桌上并长期被他忽视的昂贵作品，暂时忘掉理查·金雀花王朝，直到小卡拉丁再次出现，才将调查继续下去。
他把西塞莉·内维尔孙辈的族谱草图装进一个信封，写上卡拉丁的地址，交给小不点寄出。然后他把靠在书上的理查画像调低，以便于他不被威廉姆斯警长放到正面的画像所诱惑。坐在长凳上，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拿塞拉斯·威克利的《汗水与犁》。其后，他从塞拉斯暴力的格斗转向拉维妮娅的茶具，又从拉维妮娅的茶杯转向鲁波特在不同布景之间的嬉闹。他越看越不满，直到布伦特·卡拉丁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卡拉丁留意到他烦躁不安，说道：“您的气色不如我上次看到你时明朗，格兰特先生。不太顺利吗？”
“只要不和理查有关，就顺利。”格兰特说，“不过我有段新的汤尼潘帝给你。”
他把劳拉写的信递给了卡拉丁。这封溺死的女子压根儿不是死于溺水的信。
卡拉丁读着读着，脸上洋溢着喜悦，像阳光缓缓出来，最后容光焕发地说：“哎呀，真是太精彩了。非常出众、第一等级、彻头彻尾的汤尼潘帝，是不是？太动人了，真太动人了。您以前一无所知吗？那么您是个苏格兰人？”
“我只是隔一代（或二代）苏格兰人，”格兰特点明道，“不是地道的苏格兰人，我自然也知道，她们中没有一个‘为信仰而死’；但我知道她们其中有个人——更准确地说，两个人——都没死。”
“她们不是为信仰而死？”卡拉丁一头雾水地重复道，“您的意思是说，整件事都是汤尼潘帝？”
格兰特笑了起来。“我想是这样，”他诧异地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一位‘殉道者’非但不是‘殉道者’，而是因杀害一位艾塞克斯的老店主而被判死刑的恶棍。我早就不考虑这事了。在苏格兰，若非犯下刑事命案，没有人会被处死。”
“可我一直以为他们是非常圣洁的人——我的意思是说殉教者。”
“你看过十九世纪秘密宗教集会的图片吗？一小伙人聚集在石南林中，虔诚地聆听牧师传道；年轻人全神贯注，长者白发随风飘动。苏格兰长老会誓约支持者就完全和爱尔兰共和军一样，是一小撮不可调和的少数分子，是一帮嗜杀成性的、令基督教之国蒙羞的家伙。要是你星期天做礼拜而未参加秘密聚会，星期一早上醒来时，你会很容易发现你的粮仓被烧，或你的马被砍断蹄筋。要是你过于公开地表达不满，那么你会被枪杀。在法夫城的路上，几个人光天化日，当着夏普大主教女儿的面将大主教枪杀，他们成为行动的英雄。‘勇敢且热心于圣道’，崇拜他们的追随者说。多年来他们在西边，安然无事且趾高气昂地活在苏格兰长老会誓约支持者的粉丝中。一个‘福音传道者’在爱丁堡的街道上枪杀了霍尼曼主教。他们还杀了一位年老的卡斯费恩教区教士，就在他自己家门口。”
“听起来确实像爱尔兰，是不是？”卡拉丁说。
“他们实际上比爱尔兰共和军糟透了，因为他们还带有第五纵队的成分。荷兰资助了他们，他们的武器来自荷兰。他们的行动并非孤立无援，你要知道。他们随时想接管政府，然后统治苏格兰。他们的布道纯粹是煽动叛乱的言论。所能想象的最暴力的煽动罪。现在没有一个政府能像当时政府那样对这种威胁有如此的耐心。苏格兰长老会誓约支持者们不断地被特赦。”
“好啦，好啦。我想他们是为了能以自己的方式崇拜上帝的自由而战。”
“没人阻止过他们随心所欲地崇拜上帝。他们不仅力求在苏格兰推行他们那一套教会管理方式，而且要在英格兰推行。信不信由你。你应该改日读一读他们的圣约。根据其中的教义，信仰自由是不被允许的——当然除了长老教会之外。”
“而游客去观瞻的所有墓碑和纪念碑——”
“都是汤尼潘帝。如果你曾经读过一座写着约翰·某某‘因遵行上帝之道和苏格兰长老会的誓约改革而被处死’的墓碑，其下是感人的韵文‘暴政牺牲品的遗骸’，你就可以肯定所说的这位约翰·某某经过法庭的适当审判后被认定有罪，因民事罪被判死刑，而他的死和上帝之道没有一点关系。”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真是莫大的讽刺，你要知道，对苏格兰其他地方来说，一群在当时深恶痛绝的名字，却被提升到圣人、殉道者的地位。”
“我想知道那是不是拟声词(1)。”卡拉丁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
“像猫和老鼠，你知道的。”
“你在说什么？”
“你曾说过的，猫和老鼠的那篇幽默讽刺作品，韵脚听起来令人讨厌？”
“没错，听起来极其恶毒。”
“嗯，‘dragoon’一词亦然。我想它早先就是指当时的警察。”
“是这样。骑兵部队。”
“嗯，对于我——我怀疑读到这个单词的每个人——听起来都会感到恐惧。它们衍变为从来不是的事物的意思了。”
“没错，依我看。不可抗力的体现。实际上，政府只有一小批人来维持庞大地区的治安，因此长老会一方占优势。不单是这样，一名骑兵（理解为警察）没有逮捕令不能逮捕任何人（如果事情到了那种地步，未经主人的允许，他不能把他的马牵进马厩），不过却没有什么能阻止一名殉教者舒服地躺在石南花丛中，悠闲地举枪瞄准射死骑兵们。当然，他们的行为确实如此。那么现在，这些可怜的、受虐待的、在石南花中拿着枪的圣贤充斥着整个文学界，而在执行公务中死去的骑兵成了怪物。”
“和理查一样。”
“和理查一样。对于我们自己独特的汤尼潘帝，你的进展如何？”
“嗯，我还没能查明亨利为何如此急不可耐地隐瞒并废止这个法案。这件事被隐瞒后，湮没了多年，直到原稿无意间在伦敦塔的记录中出现。它印于1611年。完整文本迅速印在《大英帝国史》中。”
“哦，如此看来，无疑是有王权法案。理查依照法案继位，而圣徒莫尔的描述则是无稽之谈。此事根本就和伊丽莎白·露西无关。”
“露西？谁是伊丽莎白·露西？”
“咳，我忘了。你不了解那个法案。根据圣徒莫尔的说法，理查宣称爱德华娶了他的一个名叫伊丽莎白·露西的情妇。”
一提到圣徒莫尔，年轻的卡拉丁脸上浮现出厌恶的表情，这总使他温和的脸看起来几乎令人恶心。
“那是一派胡言。”
“因此圣徒莫尔才沾沾自喜地指明。”
“他们为什么要雪藏埃莉诺·巴特勒？”卡拉丁一语中的地说道。
“因为她的确嫁给了爱德华，而这些孩子们确实是私生的。顺便说一下，如果这些孩子确实是私生子，那么没人会支持他们而起义，而他们对理查也构不成威胁。你有没有注意到伍德维尔—兰开斯特联军侵扰是支持亨利而非支持那两个孩子——尽管多塞特是他们同母异父的兄弟？那是他们失踪的流言能传到他那里之前。就多塞特和莫顿的叛乱分子而言，男孩们并不重要。他们支持的是亨利。那样一来，多塞特会当英国国王的妹夫，王后则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对一个不名一文的逃犯来说，这真是咸鱼翻身。”
“是这样。没错，那是一个不错的重点。多塞特并没有为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复位而战。要是真存在英国接受男孩的机会，他无疑会支持男孩。我会告诉你我发现的另一件趣事。王后和她的女儿们很快从圣殿出来了。
刚才你提到她的儿子多塞特，这提醒了我。她不仅从圣殿出来了，而且过着安定的生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的女儿们还去参加皇宫的庆典。你知道故事的高潮吗？”
“不知道。”
“高潮发生在王子被‘谋害’后。没错，我会告诉你另一件事。她的两个儿子被他们邪恶的叔叔杀死后，她给在法国的另一个儿子多塞特写信，要求他回家并与理查讲和，并说理查会好好待他。”
他们沉默了。现今听不到麻雀的喳喳声，只有柔和的雨打窗台声。
“不予置评。”卡拉丁终于开口。
“你要知道，”格兰特说，“从警察的角度来看，根本没有任何对理查不利的论据。我的话毫不夸张。论据根本站不住脚。我是说，健全到足以诉诸法律的论据。毫不夸张地说，根本没有任何对他不利的论据。”
“当然没有。我尤其想告诉你，当理查在博斯沃思被杀时，你给我的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好好的，而且富足、自由。他们不仅自由自在，而且得到很好的照顾。爱德华的孩子们不仅在皇宫里跳舞，还有年金。他自己的儿子夭折后，他还指定家族中的一个孩子做他的继承人。”
“哪一个？”
“乔治的孩子。”
“如此说来，他打算恢复他哥哥的孩子们被剥夺的财产和公民权。”
“是这样。要是你还记得的话，他曾经抗议对乔治宣判。”
“甚至据圣徒莫尔说法，他的确做过。如此看来，所有的英国王位继承人都在处理自己的事情，逍遥自在，在理查三世怪物执政时。”
“他们更逍遥自在。他们是总体制的成员。我是指整个家族和王国总体制的成员。我一直在读一个名叫戴维斯的男人记录的约克档案的作品集。我的意思是约克镇的档案，而不是约克家族的档案。无论是年轻的沃里克——乔治的儿子——还是他的表弟，年轻的林肯，都是议会的成员。约克镇给他们写过一封信，那是1485年。此外，理查在约克镇一次盛大的‘聚会’中，册封自己儿子为骑士，同时还册封了小沃里克为骑士。”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脱口说出：“格兰特先生，你想就这些事写一本书吗？”
“一本书！”格兰特吃惊地说，“上帝保佑。为什么？”
“因为我想写一本。这会成为一本好书，比农民起义的题材好多了。”
“放手去写吧。”
“您是知道的，我想让我父亲对我刮目相看。爸爸觉得我一无是处，因为我对家具、市场营销和销售表统统不感兴趣。要是他真能拿到一本我写的书，他也许会认为我毕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而是有一技之长。实际上，我认为他会开始一反常态地吹嘘我。”
格兰特慈祥地注视着他。
“我忘了问你对克罗斯比寓所的看法。”他说。
“哦，不错，不错。要是卡拉丁三世目睹了，会想把它搬回去，在阿迪朗达克山脉(2)的某处重建。”
“如果你写了关于理查的书，他肯定——愿意。他会觉得自己是共有人。你会给它取什么名字？”
“这本书？”
“没错。”
“我会借用亨利·福特(3)的警句，取名‘历史是胡言乱语’。”
“太好了。”
“不过，在我动笔前，要读更多的书，做更多的研究。”
“肯定的。你还尚未接触到真正的悬案。”
“什么悬案？”
“谁杀了男孩们？”
“是的，当然。”
“如果男孩们在亨利接管伦敦塔时还活蹦乱跳，那么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错，我要查出这件事。我还想知道掩盖王权法案的内容对亨利如此重要的原因。”
他起身准备离开，然后注意到平放在桌上的画像。他伸手把画像重新放在原位，关心地把它支在那堆书旁。
“你待在这里，”他对画中的理查说，“我会把你放回属于你的位置。”
就在他出门时，格兰特说：“我刚刚想到一段不是汤尼潘帝的历史。”
“什么事？”卡拉丁依依不舍地说。
“格伦科大屠杀(4)。”
“确实发生过吗？”
“确实发生过。而且——布伦特！”
布伦特伸进头来。
“什么事？”
“下令屠杀的人正是一名忠实的长老会誓约拥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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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拟声词是模拟自然界声响而造的词汇。Dragoon意为骑兵，凶汉，暴徒。——译者
  <p">(2)阿迪朗达克山脉：美国纽约州东北部的一处山地，面积240万公顷，位于圣罗伦斯河（北）、莫华克河谷（南）、安大略湖（西）和尚普兰湖—乔治湖（东）之间。最高点为马西山，是纽约州的第一高峰。——译者注
  <p">(3)亨利·福特（1863—1947），美国汽车工程师与企业家，福特汽车公司的建立者。——译者注
  <p">(4)格伦科大屠杀：1692年2月，效忠英格兰国王威廉三世的苏格兰坎贝尔部落进犯苏格兰格伦科峡谷，与当地未效忠新王的麦克唐纳部族协议共同遵守当时通行的待客法则。然而与麦克唐纳部族有世仇的坎贝尔部落，最终在对方热情款待之后屠杀了该家族38名成员，妇孺皆未幸免，格伦科峡谷又被称为“哭泣谷”，现在那里几乎渺无人烟。格伦科大屠杀使麦克唐纳家族和坎贝尔部落及英国汉诺威王朝结下了深深的仇恨，也促使麦克唐纳家族拥戴逃亡在外的英俊王子查理为复辟斯图亚特王朝而举行了苏格兰高地起义。在1746年的卡伦顿战役中，苏格兰起义军全军覆没，麦克唐纳家族损失也极其惨重。卡伦顿战役后，汉诺威王朝对高地进行了残酷的大清洗，很多麦克唐纳家族的人逃到美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麦克唐纳家族的后代在美国创建了麦当劳快餐连锁店。——译者注

13
卡拉丁走后不到二十分钟，玛塔就带着一束鲜花、一些书籍、糖果和问候出现了。她发现格兰特深陷在卡斯伯特·奥利芬特爵士所写的十五世纪的书中不可自拔。他心不在焉地跟她打了招呼，这让她很不习惯。
“要是你的两个儿子被你的小叔子谋杀了，你会接受他给你的一笔可观的年金吗？”
“我想你的问题是，修辞吧。”玛塔边说，边放下那束花。她环顾四周，想看看已经插了花的花瓶，哪个最适合她手中的类型。
“天哪，我认为历史学家们都疯了，听听这个：
孀居王后的行为难以解释：她究竟是害怕被强行从圣殿驱离(1)，还是她只是厌倦了在威斯敏斯特的孤单日子而决心麻木不仁地和谋杀她儿子的凶手妥协，似不能确定。”
“仁慈的上帝啊！”玛塔停顿了一下。她一手拿着个代尔夫广口陶瓶，另一手拿着玻璃圆筒花瓶，注视着他并且猜测着他的想法。
“你认为历史学家真的会听听他们自己在说什么吗？”
“谁是孀居的王后？”
“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爱德华四世的妻子。”
“哦，一点没错。我曾经演过她。那是个‘小’角色，在《拥王者沃里克》那部戏中。”
“当然，我只是一名警察，”格兰特说，“也许我从没生活在适当的圈子里。我可能碰到的只是令人不愉快的人。究竟在哪儿能遇到，和谋杀她两个儿子的凶手相处融洽的女人？”
“我想，在希腊，”玛塔说，“古希腊。”
“即便在那里，我也记不起一个例子。”
“也许在疯人院。伊丽莎白·伍德维尔有白痴的迹象吗？”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而她当了大约二十年的王后。”
“这件事敢情是场闹剧，我希望你领会到了，”玛塔边说，边继续插花，“根本不是悲剧。”
“是这样，我知道他的确杀了爱德华和小理查，不过他的确是迷人的家伙。我住在北向的房间里。这对我的风湿病有害。”
格兰特笑了，他的好心情回来了。
“是这样，当然。这真是荒谬绝伦。这属于冷酷的押韵诗，而非严肃的历史。这是历史学家让我吃惊的原因。他们似乎缺乏分析任何情况可能性的才能。他们把历史看作西洋镜，映衬在遥远背景中的是二维角色。”
“当你在故纸堆里东翻西找时，也许你无暇去了解人。我的意思不是指记录中的人，仅仅是人类，血肉之躯。他们又是如何应对环境。”
“你会怎样扮演她？”格兰特问道，他记起玛塔的老本行就是对动机的理解能力。
“扮演谁？”
“从圣殿出来，为了每年七百马克和参加宫廷宴会的权利和谋害她孩子们的凶手交朋友的那个女人。”
“我做不到。在欧里庇得斯(2)的悲剧或行为不良之人收容所之外没有这样的女人。只能用恶作剧的方式扮演她。她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嘲讽作品。我现在想到的。史诗悲剧的模仿。无韵诗类。哪天我必须要尝试一下，编成午后慈善表演会，诸如此类的。我希望你不至于讨厌含羞草。很奇怪，考虑到认识你如此之久，对你的好恶竟然知道得如此之少。谁捏造出了这样一个和谋杀她儿子的凶手结为朋友的女人？”
“没人捏造她。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确实离开了圣殿，并且接受了理查给的年金。这笔年金不仅仅是答应给予，而且已经兑现了。她的女儿们参加了宫廷宴会，她还要求她另外的一个儿子——她第一段婚姻生的儿子——从法国回来和理查和好。奥利芬特提出的最合适的理由是，她不是害怕就是被拖出圣殿（你听说过谁被从圣殿拖出去吗？始作俑者会被开除教籍——而理查向来是天主教会的乖乖男），抑或她厌倦了圣殿的生活。”
“这就是你觉得举止古怪的见解？”
“最明确的解释是男孩们活得好好的。否则当时不会没人说他们已经遇害了。”
玛塔思索着给含羞草喷水。“是这样，当然。你曾说过，褫夺理查公权的法案中并没有此罪名。我是说，在理查死后。”
她的目光从含羞草移到桌上的画像，落到格兰特脸上：“那么你认为，真的严肃地认为，作为一名警察，理查和男孩们之死没有任何关系？”
“我敢肯定当亨利抵达伦敦接收伦敦塔时，他们还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如果男孩失踪了，那么略去此丑闻根本无法解释。你能想出任何一种解释吗？”
“怎么会呢？不能，当然不能。这很是让人费解。我想当然地认为那是件恐怖的丑闻。那应该是对理查最重要的指控之一。关于历史，你和我的毛茸茸的羔羊似乎过得很愉快。我建议你做些调查研究以消磨时光和缓解疼痛，我没有想到竟导致改写历史。这倒提醒了我，阿塔兰塔·谢尔高德正要枪杀你。”
“枪杀我？我甚至和她素昧平生。”
“不过她要带着枪来找你。她说布伦特现在对英国国家博物馆的态度就像瘾君子对毒品的态度。她无法把他从博物馆拖走。即使她把他的肉体从博物馆带走，在他的脑海中还是回想那些事；结果对他而言，她的存在无关紧要。他甚至不能耐着性子看完《乘风破浪》。你常见到他吗？”
“你来时，他前脚刚走了几分钟。不过未来一些日子，我不会期盼有他的消息。”
不过在这点上，他错了。
就在晚餐前，门房带着一封电报来了。
格兰特把他的拇指放在邮局雅致的自粘信封折口下，打开外皮，抽出两张电报纸。电报是布兰特发来的。
该死糟了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您知道我说过的那份拉丁文编年史
克罗兰的修道士所撰的编年史
嗯我刚看过谣言存在关于男孩之死的谣言
此事写于理查生前
如此看来我们完蛋了是不是
我格外低落我的那本好书永远也写不出来了
任何人都能在你们的河里自杀吗
还是只是英国人的河流
布伦特
在寂静中，门房说道：“这是回函，邮资已付讫，先生，你要不要回信？”
“什么？哦，不。不必马上回复。我一会儿就送下去。”
“非常好，先生。”门房说，他恭恭敬敬地注视着那两页电报纸——在这位门房的家里，一封电报只能限定一页纸——接着离开了，这次他没有哼唱。
格兰特觉得电报交流传达了大西洋彼岸的铺张浪费。他又读了一遍。
“克罗兰。”他边自言自语，边思索。他为什么想起某件事？
到目前为止，没人在这个案子里中提起过克罗兰。卡拉丁只是谈到某处一名修道士撰写的编年史。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频繁地面对过一个显然摧毁整个案件、令人心灰意懒的真相。他的反应是，他要以专业的调查来回应。他拿出这个紊乱而细微的论据，平静地、不动感情地凝视着它，没有可怜的卡拉丁所表现出混乱的沮丧。
“克罗兰。”他又读了一遍。克罗兰是剑桥郡的某处，还是在诺福克的某处？抑或是在这个平原的边界某处。
小不点端着晚餐走了进来。她把碗状的浅盘垫在他能舒服地就餐的地方，不过他没觉察到她。
“从那里你能轻松地够到布丁吗？”她问道。由于他没有回答，于是她又问道：“格兰特先生，你是否能够到布丁，要是我把它放在边缘的话？”
“伊利！”他朝她吼道。
“什么？”
“伊利。”他对着天花板柔声说道。
“格兰特先生，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这才注意到小不点那张精心敷过粉并且担忧的小脸，因为它已闯到了他和熟悉的裂纹之间。
“我很好，没事。这一生从未如此好过。请稍等一会儿，乖女孩，替我送一张电报下去。把我的信笺拿过来，糟糕的米饭布丁碍事，我够不到。”
她给了他信笺和铅笔。他在电报回函上写道：
你能为我在法国大约同样的日期找到相同的谣言吗？
格兰特
在那之后，他津津有味地用了晚餐，然后安静下来，想美美地睡上一觉。当他飘浮在美妙的、通往无意识的中途阶段时，意识到有人正俯身查看他。他睁开眼睛看看可能是谁，结果他的目光直视到亚马孙那双焦虑、渴望的深褐色眼眸。在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眼睛看起来比以前更大、更像牛的眼睛。她手持一个黄色的信封。
“我不是很清楚该如何是好，”她说，“我不想打扰你，然而我不知道它重不重要。一封电报，呃。无法预料。要是今晚不拿给你，就意味着要整整拖延十二小时。英厄姆护士已经下班了，因此直到十点，布里格斯护士开始上班才有人。我希望没有吵醒你，不过你不是真的睡着了，对吧？”
格兰特使她确信她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她这才长叹了一口气，几乎吹倒了理查的画像。当他读电报时她站在一边，带着一副电报包含噩耗、准备帮助他的神情。对亚马孙来说，所有电报传递的都是噩耗。
电报是卡拉丁发的。
电文写道：
您的意思是
您需要重复
需要另一个重复
另一个指控？
布伦特
格兰特拿起回报费用已付的表格写道：“没错，法国较好。”
他接着对亚马孙说：“我想你可以把灯关了。我打算一觉睡到明早七点。”
他想着多久才能再次见到卡拉丁，想着第二个谣言所需的实例的概率有多低，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可根本没过多久，卡拉丁就再次出现了，而且出现时，看起来根本不是想自杀的神情。
事实上，他似乎以某种古怪的方式变得魁梧了。他的大衣里似乎少了附加物，多了件外套。他对着格兰特微笑。
“格兰特先生，您是个奇迹。在苏格兰场，像您这种人多吗？抑或是您被定为特殊等级？”
格兰特几乎不信地注视着他：“不要告诉我，你找到了法国的例子！”
“难道不是您叫我找的吗？”
“没错，可我简直不敢奢望。找到的概率太小了。在法国，谣言采取了什么形式？编年史？信件？”
“不，是更令人惊讶的东西。更令人沮丧的东西，实际上，看来好像法国首席法官在图尔的议会演讲中谈到过这个传闻。他甚至对此滔滔不绝，而在这种情况下，我能在他的雄辩中获得一点点安慰。”
“为什么？”
“好吧，在我看来，那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参议员，为一个不受故土乡亲喜欢的人物轻率地辩解。更像是权术而不像是声明，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你应在苏格兰场工作，布伦特。首席法官说了什么？”
“呃，它是用法语写的，而我不擅长法语，因此也许你最好自己看一看。”
他递过来一张他稚嫩笔迹的纸，格兰特念道：“请为爱德华国王去世后所发生在他国度的事件祈祷，求主凝视着：那已长大且勇敢的孩子们，被无辜地屠杀；还有那王冠，在民意驱使下落入凶手的手中。”
“这个国度，”格兰特说，“接下来，他滔滔不绝地反对英国。他甚至表明，男孩们被‘屠杀’是英国人民的意愿。我们被说成是野蛮的种族。”
“没错，我的意思就是如此。这是一个议员做出的答辩。事实上，就在同一年，法国摄政王曾派使臣觐见理查——大约在六个月后，因此他们可能已发现谣言并非真的。理查还给来访者发放了安全通行证。要是法国人仍然用粗话骂他是个不可接触的杀人魔，理查就不会那么做。”
“是这样。你能给我这两次控诉的日期吗？”
“当然可以。在这里，1483年夏末，克罗兰的修道士记述了这一事件。说有传言男孩被处死了，不过没人知道处死的方式。而在法国议会上，对理查恶意责难的日期是1484年1月。”
“完美。”格兰特说。
“你怎么会想到要找另一个谣言的例子？”
“作为印证。你知道克罗兰的位置吗？”
“知道，在芬区域。”
“在芬区域，毗邻伊利。而莫顿逃脱白金汉的指控后正躲在此处。”
“莫顿！是的，当然。”
“如果莫顿是谣言的传播者，那么当他潜逃到欧洲大陆后，谣言必会在那里再一次蔓延。1483年秋，莫顿从英国逃往法国。1484年1月，谣言立即出现。附带提一下，克罗兰是个非常闭塞的地方。对一个逃亡的主教来说，在他安排好出国的船只前，这里是理想的藏身之地。”
“莫顿！”卡拉定又念了一声，他一遍遍地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在这个事件中，哪里有阴谋诡计，哪里就有莫顿。”
“如此看来你也注意到了。”
“在理查加冕前，他就是加害理查的主谋。理查一加冕，他就支持针对理查的叛乱。他去欧洲大陆时留下的痕迹就像蜗牛的脚印，沾满了颠覆活动的痕迹。”
“这——个，蜗牛的角色仅仅是推理，在法庭上站不住脚。一旦他渡过英吉利海峡，他的颠覆活动就毫无疑问了。他全天一门心思地从事颠覆工作。他和他的同伙克里斯托弗·厄斯威克为了亨利的利益拼命地工作。寄诽谤信件，对前往英国的信使进行登记，煽动对理查的敌意。”
“是这样吗？我不如您博闻强识，不了解什么在法庭上站得住脚，什么站不住脚，不过在我看来，蜗牛的痕迹是非常正当的推理——如果您同意。我认为莫顿不会一直等到身在海外才开始搞破坏。”
“不。不会，他当然不会。理查必须下台，对莫顿来说，生死攸关。理查如果不完蛋，莫顿的前途就毁了。他玩完了。对他来说，甚至不是没有肥差的问题，一切都没有了。他将会被剥夺丰厚的俸禄，沦为一个平庸的牧师。他，约翰·莫顿，曾一度触手可及大主教的位子。但要是他能帮助亨利·都铎登上王位的话，他就可能不仅能当上坎特伯雷大主教，而且能当上枢机主教。哦，是这样，所以对莫顿来说，不让理查统治英国的重要性无以复加。”
“好吧，”布伦特说，“他是搞颠覆工作的最佳人选。我认为他无所顾忌。对他来说，捏造像杀害儿童这样的小谣言，肯定是小菜一碟。”
“当然，他认为总会有微小的可能性。”格兰特说，他衡量证据的习惯甚至战胜了他对莫顿的厌恶。
“认为男孩被谋杀了？”
“是这样，可能是其他人捏造的。毕竟，兰开斯特的流言蜚语肯定充斥着这个国家，有些只是敌意，有的则是搞宣传。他也许只是传播了最新的例子。”
“哼！我认为他们在为将来的谋杀铺平道路。”布兰特刻薄地说。
格兰特笑了。“我认为就是那样，”他说，“你从克罗兰的修士那儿还得到了什么？”
“一点点安慰，无可否认。我给你发了那封慌里慌张的电报后，发现他根本没把它当作绝对真理。他只是记下来自外界、传到耳边的小道传闻。例如，他说理查在约克举行了第二次加冕典礼，而且那当然就不是事实。如果他连像加冕典礼这种重要、尽人皆知的事实都弄不对，那么作为一个记录者，他的话当然不足采信。不过顺便说一下，他的确知道王权法案。他还记录了整体大意，包括埃莉诺女士。”
“是这样。圣徒莫尔后来一定花费了很多心血去虚构伊丽莎白·露西。”
“更不用说那个恶劣得难以形容的故事。故事说理查的王权是基于她母亲的耻辱。”
“什么？”
“他说理查在一次布道中声称，爱德华和乔治是他母亲和其他男人的私生子，而他，理查，是唯一婚生的儿子，因此也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圣徒莫尔本可以编造出一个更具说服力的故事。”卡拉丁冷冷地说。
“没错。尤其是诽谤理查当时正住在他母亲的房子里。”
“的确是这样。我都忘了。我没有适合当警察的头脑。需要非常有条理才行。你说莫顿是谣言的传播者，可以假设谣言在别处出现，是吗？”
“当然有可能，但我愿意跟你打赌，它不会在其他地方出现。我认为男孩们遇害从来不是普遍性的谣言。”
“何出此言？”
“由于我紧握一个无可辩驳的推理。要是有任何普遍性的不安，有任何明显的破坏性的谣言或行动，理查会立即采取行动予以击破。后来，当有谣言称他想娶他侄女伊丽莎白——男孩们的姐姐为妻，他立刻像鹰一样予以揭穿。他不仅寄信到各城镇，用十分明确的言词否认这个谣言，而且他异常气愤（显然他考虑到诋毁非同小可），把伦敦有头有脸的人物召集到他所能找到的最大的礼堂（以便他能同时把他们集中到一起），当面告诉他们他对这件风流韵事的看法。”
“是这样，当然您说得没错。要是这个谣言流传甚广，理查一定会公开否认。毕竟，这比要娶他的侄女的谣言更令人震惊。”
“是这样。实际上，当时娶自己的侄女可获特批，就我所知，可能现在还这样。这不是我在苏格兰场的业务范围。可以肯定的是，设想理查花了大量的力气否认结婚的谣言，要是谋杀的谣言已存在，那么他一定会花更多的力气去制止。结论显而易见：男孩失踪或被害的谣言，根本就没广泛流传。”
“只是在英国为数不多的地方和法国流传。”
“只是在英国为数不多的地方和法国流传。在描述中，没有迹象表明对男孩们的安危一筹莫展。我的意思是说：警察在调查犯罪活动时，会在嫌疑犯中间寻找他们的异常行为。X先生总在周四晚上看电影，为什么只是那晚却决定不去？为什么Y先生像往常一样地取了回程票，却非常反常地没有使用？诸如此类的事。
不过在理查继位和他死亡的短短的时间内，每个人的行为都很正常。男孩们的母亲离开了圣殿，与理查和好。她的女儿们恢复了她们的宫廷生活。推测男孩们继续做着他们的父亲去世而中断的功课。他们年轻的表兄们在议会有一席之地，而且重要到足以让约克镇民给他们写信。一个相当正常、平静的景象。每个人都在做他们平常做的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个家族已经发生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不必要的谋杀案。”
“看来我终究还是能写这本书的，格兰特先生。”
“你肯定能写。你不仅要把理查从诽谤中解救出来，还要洗清对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的责难。她并非为了七百马克的年金和额外津贴而宽恕了谋害她儿子们的凶手。”
“当然，我不能写这本书，还像那样悬而未决。那两个男孩怎么样了？我至少要对此有自己的见解。”
“你会的。”
卡拉丁温柔的眼神从泰晤士河上空一小朵羊毛般的云彩离开。他注视着格兰特，眼神中带着疑问。
“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他问道，“为什么你看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嗯，我一直按照警察破案的方式调查，在我等你再度出现的那些无聊的日子里。”
“警察破案的方式？”
“没错，谁会受益，诸如此类的。我们已经发现男孩们之死对理查来说并无多少价值。既然这样，我们继续看谁是受益者。王权法案起作用了。”
“王权法案和谋杀有什关系？”
“亨利七世娶了男孩们的姐姐伊丽莎白。”
“没错。”
“使约克家族安于占据王位。”
“是这样。”
“通过废除王权法案，他让伊丽莎白成为合法继承人。”
“当然。”
“不过，他无意识地使那两个男孩成为比伊丽莎白优先的王权继承人。实际上，通过废除王权法案，他使这两个男孩中年长的一个成为英国国王。”
卡拉丁用舌头咂了一小声，牛角质架眼镜后的双眼闪烁着快乐的光芒。
“因此，”格兰特说，“我建议我们沿着这条线继续调查。”
“当然，您想要了解什么？”
“我想多了解一些泰瑞尔的自白。不过首先，我尤其要知道牵连在内的人的表现。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谁报告谁的情况。正像我们上次一样在爱德华意外摔死后理查继承的情况一样。”
“很好，您想知道什么呢？”
“我想知道所有的约克继承人后来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在理查执政时还活得有滋有味、健康且富有。要调查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你能帮我吗？”
“当然。这并不难。”
“而我还很想知道更多关于泰瑞尔的事。我是指他本人，他是谁，曾做过什么。”
“我会去调查。”卡拉丁站起身来，一副看起来像充满电一样的表情，让格兰特有一度认为他要扣上外套的纽扣，“格兰特先生，非常感谢你所做的这——这一切。”
“这些娱乐和游戏？”
“等您再度站起来，我会——我会——我会带你去伦敦塔转悠转悠。”
“返程时顺便划船去格林威治，我们以岛为家的民族对航行有强烈的爱好。”
“他们估计您还要多久才能下床，您知道吗？”
“在你带着王位继承人和泰瑞尔的消息回来前，我可能就能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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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教堂中之祭坛、内殿等最神圣之场所，依古时教会法，逃至此处之逃犯可获安全。——译者注
  <p">(2)欧里庇得斯（公元前480—前406）与埃斯库罗斯和索福克勒斯并称为希腊三大悲剧大师，他一生共创作了九十多部作品，保留至今的有十八部。——译者注

14
事实上，格兰特并没能在卡拉丁再次过来时下床，不过他可以坐直了。
“你想象不到，”他对布伦特说，“在天花板之后，对面的那面墙看起来是多么迷人啊！颠倒看到的世界小而古怪。”
显然，卡拉丁为他的进步感到非常高兴。格兰特深受感动。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开始谈正经事。格兰特不得不说道：“对了，约克的继承人在亨利七世时代过得怎么样？”
“嘿，好的，”这孩子掏出他惯用的那沓便条，用右脚勾住一把椅子的横梁将它拉过来坐在上面，说道，“嗯，我从谁开始说起呢？”
“嗯，从我们了解的伊丽莎白吧。他娶了她，她成为英国王后直到她去世，然后他想追求西班牙的疯女胡安娜(1)。”
“是这样，1486年春，她嫁给亨利——1月，更确切地说；博斯沃思之役的五个月后——1503年春，她去世。”
“可怜的女人。和亨利一起十七年。肯定像七十年。委婉地说，他被称作是‘不会宠爱妻子’的男人。我们沿着子女继续，我的意思是指爱德华的孩子。两个少年的命运不得而知。塞西莉怎么样了？”
“她嫁给了他的老叔父韦尔斯勋爵，被送往林肯郡居住。安妮和凯瑟琳当时还是孩子。当她们长大成人，嫁给了兰开斯特家族的好人家。最小的布里奇特成了达福特的一名修女。”
“迄今为止都够传统的了。接下来轮到谁了？乔治的儿子。”
“好的。小沃里克。被判终身监禁，关在伦敦塔里，后被预谋逃走而被处死刑。”
“是这样。那么乔治的女儿呢？玛格丽特。”
“她成为索尔兹伯里伯爵夫人。亨利八世以一个捏造的指控将她处死，这是一个典型的合法但不公正的死刑判决。”
“伊丽莎白的儿子呢？备选的王位继承人？”
“约翰·德·拉·波尔，他跟在勃艮第的姑姑住在一起，一直住到——”
“跟玛格丽特住在一起，理查的姐姐。”
“是的，他死于西姆内尔之乱。不过他还有一个弟弟，您没把他写进那个名单。他被亨利八世处死。他和亨利七世签订安全保障后投降，我猜，因此亨利认为这可能会坏了他的好运而对他放任。不管怎样，他几乎用光了他的限额。亨利八世不愿冒险。干掉约翰·德·拉·波尔后，亨利八世并没有收手。你的名单上还漏了四个。埃克塞特、萨里、白金汉和蒙塔古。他全部除掉了。”
“还有理查的儿子？约翰？那个私生子。”
“亨利七世给了他一笔二十英镑的年金，不过他是被全部杀掉的第一个。”
“根据什么罪？”
“涉嫌收到去爱尔兰的邀请信。”
“你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爱尔兰是理查效忠者叛乱的中心，约克家族在爱尔兰备受欢迎。而在亨利看来，收到那儿的邀请就和收到死刑执行令几乎一样。尽管我不明白亨利居然要为小约翰费心思的原因。顺便说一句，他是‘活泼、性情好的男孩’，根据他们签订的条约。”
“他的资格要优于亨利，”格兰特非常尖酸刻薄地说，“他是英王的唯一的私生子，亨利是英王小儿子的私生子的曾孙。”
两人半晌没有出声。
接着卡拉丁打破沉默说：“是这样。”
“什么是这样？”
“你的看法。”
“看起来确实像这样，是不是？只有他们二人不在名单上。”
又是一阵沉默。
“这些全都是合法但不公正的死刑判决，”格兰特即刻说，“以法律之形，行谋杀之实。但你没法用极其严重的指控判处两个孩子死刑。”
“是的，”卡拉丁赞同道，继续注视着麻雀。“是这样，所以必须想别的办法。毕竟，他们是重要的继承人。”
“至关重要的继承人。”
“我们如何开始？”
“就像我们此前调查理查继位一样。查明每个人在亨利当政期的头几个月的位置，做过的事情。或比如说他当政期的第一年。有的活动就会被中断，正如为男孩加冕的准备工作。”
“正确。”
“你查清楚泰瑞尔了吗？他是谁？”
“是这样，他和我想象的根本就是大相径庭。我原以为他是那种溜须拍马的人，你呢？”
“是的，我也是这样认为，莫非他不是？”
“不是。他是个重要人物。他是吉平的詹姆斯·泰瑞尔爵士。他曾经担任过爱德华四世的各种委员会的委员，我想你会如此称呼。他还被封为方旗骑士，无论那是什么，在围攻贝里克郡时，他在理查麾下的表现可圈可点，尽管我在博斯沃思之役中没发现他的身影。那场战役，许多人都姗姗来迟了——你知道吗？因此我认为这没什么特别的。不管怎样，他不是我想象的那种追名逐利的小人。”
“有趣，他在亨利七世统治时过得怎么样？”
“好吧，那是真正有趣的事情。对于一个约克家族表现得非常出色且成功的仆人来说，他在亨利统治时似乎青云直上。亨利任命他为圭斯尼斯的总管，后来还派他出任驻罗马大使。而且他还是谈判签署《埃普塔尔条约》(2)的委员之一。并且亨利还允许他终身领取威尔士一些土地的收益，不过让他和圭斯尼斯等值土地的收益交换——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明白。”格兰特说。
“你明白？”
“你有没有意识到他的头衔和任务都在英国国外？连土地收益的奖励都在国外。”
“没错，的确是。对你来说那代表了什么？”
“目前还没有。或许他只是觉得圭斯尼斯对他的支气管炎更有利。人们从历史记录中可能解读得过度。像莎士比亚的戏剧，它们几乎有不计其数的解释。他和亨利七世的这种蜜月期持续了多长时间？”
“哦，很长一段时间。一切都非常美妙，一直持续到1502年。”
“1502年发生了什么？”
“亨利听说他准备帮助一名囚禁在伦敦塔的约克帮的家伙逃往德国。他派了加来的整支驻军去包围圭斯尼斯堡。对他来说，这还不够快，于是他派遣掌玺大臣——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格兰特点了点头。
“所派的掌玺大臣——你们英国人已经虚构好了名义——如果他答应从加来乘船回国，就让他当财政大臣。”
“不要接着说了。”
“并不需要，是吗？他玩完了，被关进了伦敦塔的地牢。1502年5月6日，他‘未经审判、急匆匆地’被斩首。”
“那么他的供词怎么样？”
“根本没有供词。”
“什么？”
“别那样瞧着我，又不是我的责任。”
“不过我认为他承认杀了两个男孩。”
“没错，根据各方面的叙述。不过他们是根据声明，而不是——不是笔录，如果您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亨利并没有公布他的供词？”
“没有。泰瑞尔死后，他雇用的历史学家波利多尔·维吉尔讲述了谋杀的经过。”
“但如果泰瑞尔承认他是受理查的教唆而谋杀了孩子，为什么不以这个罪名指控他并公审呢？”
“我实在无法想象。”
“让我们搞清楚这件事。没人听过泰瑞尔的供词的消息，直到他死后。”
“是这样。”
“泰瑞尔承认，在1483年，差不多20年前，他从沃里克飞奔回伦敦，从总管那里拿到伦敦塔的钥匙——我忘了他的名字——”
“布拉肯伯里。罗伯特·布拉肯伯里爵士。”
“没错。某一个晚上，他从罗伯特·布拉肯伯里爵士那里拿到了钥匙，杀害了男孩们，交还了钥匙，然后向理查汇报。他供认不讳，因此制止了一件肯定会细究的疑案，然而并没有公开他所做的任何事。”
“一件事情也没公开。”
“我讨厌带着那一类的故事上法庭。”
“我甚至不会考虑。这和我曾经听过的童话一样假。”
“他们有没有也把布拉肯伯里带来，证实或否认曾把钥匙交给泰瑞尔的故事呢？”
“布拉肯伯里已死于博斯沃思之役。”
“如此看来，他的死倒方便多了，不是吗？”他躺着思索道，“你是知道的，如果布拉肯伯里死于博斯沃思，那么我们又多了一条支持我们的证据。”
“这话怎么讲？什么证据？”
“我的意思是说，要是那事真的发生过：某一个晚上，理查命令布拉肯伯里交出钥匙，塔内许多初级官员一定会知情。当亨利接管伦敦塔时，其他人居然没把这件事告诉亨利，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尤其是，如果男孩们不见了，布拉肯伯里死了，理查死了。料想下一任伦敦塔的主管会要求出示两个男孩。要是他们不能出示那两个孩子，有人肯定会说：‘前任总管在某个月黑风高夜交出了钥匙，从那以后就见不到男孩了。’应该会有最无情的呐喊。这个发声的人应该是理查案的证据甲(3)，而亮出他是亨利足以自傲、炫耀之事。”
“不仅如此，泰瑞尔对伦敦塔的侍卫来说太有名了，他不可能到了那儿不被认出。在当时的小伦敦他一定是相当知名的人物。”
“没错，如果这个故事是真实的，那么在1485年，泰瑞尔就会因谋杀男孩们被公审、判处死刑。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他伸手去拿他的香烟，“如此看来，留给我们的信息是，1502年，亨利判处泰瑞尔死刑，然后通过他柔顺的历史学家，宣布泰瑞尔已经供述二十年前，他谋杀了两名王子。”
“是这样。”
“泰瑞尔承认了这桩令人震惊的罪行，而他并没有提供，任何地点，任何时间，任何不审判泰瑞的理由。”
“没有。根据我掌握的事实，我无法弄清楚。他是知道的，他像只螃蟹，不走直道。他从来都是绕弯子，连谋杀亦然。一定要掩饰得看起来像别的事情。他等了多年才找到一个合法的理由，一个能伪装一桩谋杀的理由。他有一副像螺丝锥的头脑。你知道作为亨利七世，他的第一个官方行动吗？”
“不知道。”
“处决了一些在博斯沃思之役为理查而战的人，指控他们犯了叛国罪。你知道他怎样设法使叛国罪合法的吗？把他的朝代回溯到博斯沃思战役的前一天。他一门心思地搞欺诈手段，拥有这种品质的人没有做不出来的事。”他取过格兰特拿给他的烟。
“但是他并没成功，”他冷静而高兴地补充道，“呃，他没能侥幸成功。愿上天保佑他们，英国人划定了一条界限，他们告诉他适可而止。”
“用了什么手段？”
“他们以友好且礼貌的英国方式呈交给他一份议会法案。法案说为这块国土的国王服务的任何人，目前都不得被判叛国罪，其财产也不能充公，也不受牢狱之苦，而且他们让他同意。那就是可怕的英国人，武断专横的礼貌。因为他们不喜欢他的欺骗伎俩，所以不会在街头叫嚷或丢石头。一个友好、礼貌而合理的法案就让他取消。他们喜欢这样。我赌他一定憋着一肚子的火。好吧，我得上路了。看着您日渐康复，真叫人高兴。我看我们简直马上就可以去格林威治了。格林威治有什么？”
“一些非常精致的建筑和一段精致的混浊河流。”
“没有了？”
“还有一些上等的酒吧。”
“我们准备去格林威治。”
他离开后，格兰特身子下滑，躺在床上，一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一边想着那些在理查当政时期兴旺发达、在亨利七世当政时期进了坟墓的王位继承人。
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活该”。毕竟，卡拉丁的报告只是个梗概；无罪的论证，因不够充分而败下阵来。不过这真是非常惊人的巧合，所有阻碍都铎即位的人都被顺手除掉了。
他不太热心地读着小卡拉丁带来的书。书名叫《理查三世的一生和他的统治》，作者是叫詹姆斯·盖尔德纳的人。卡拉丁保证，他会发现盖尔德纳博士很值得一读。据卡拉丁说，盖尔德纳博士在“号叫”。
在格兰特看来，这本书并未显得极其滑稽，但有点理查的内容聊胜于无，因此他开始浏览起来，不久，他就觉察到布伦特说这位好博士“号叫”的意思了。盖尔德纳博士顽固地相信理查是一个杀人犯，不过既然他是个诚实而博学的作者，据不偏不倚的领悟，他不愿隐瞒证据。盖尔德纳博士试图将他的证据和他的理论吻合。他洋相百出，是格兰特一段时间以来在体操运动中目睹的最有趣的事情。
盖尔德纳博士承认没有明显的不协调感，理查具有非凡的智慧，他的慷慨，他的勇气，他的能力，他的魅力，他的人气，他唤起的信任，即便是在他击败的敌人心中；同时叙述他卑鄙地中伤自己的母亲，残害两个无助的孩子，他难道并不觉得自相矛盾吗？传说会说话，据这位可敬的博士说，他严肃地叙述了这个可怕的传说并赞同它。理查的性格中没有自私或卑鄙的成分，据博士说——可他是谋杀无辜儿童的凶手。即使他的敌人也信任他的公正——可他谋杀了他自己的侄子。他的正直引人注目——可他嗜杀成性。
作为一个柔术演员，盖尔德纳博士是天生无骨的奇迹。格兰特越发想知道这些历史学家是用大脑的什么部位论证的。普通人肯定知道，不能通过这样的推理过程来得出结论。在小说或真相的字里行间，在生活中的任何地方，他丝毫都未见过像盖德纳笔下的理查或奥利芬特笔下的伊丽莎白·伍德维尔一样的人。
或许劳拉的理论相当有价值。人性发现很难摒除预先形成的信念。先是模糊的内心挣扎，怨恨公认的事实，继而将它逆转。当然，盖尔德纳博士肯定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被一只手拖到一个不可避免的结局。
格兰特非常清楚，一些为人正直且有魅力的男人在他们的时代犯下谋杀罪。不过不是那种谋杀，不是由于那种理由。盖尔德纳博士在《理查三世的一生和他的统治》中描述的那种人，只有当他们的个人生活突然被大变动搞乱时才会杀人。或许他会突然发现他的妻子不忠而将其杀死。或者杀了合伙人。他暗地里的投机行为已经毁了他们的公司和他孩子的前途。不论是杀什么人，一定都是剧烈情绪的结果，不会是计划妥当的，不会是卑鄙的谋杀。
任何人不能说：因为理查具有这个或那个特质，所以他没有杀人的可能性。不过任何人可以说：因为理查具有这些特质，所以这件谋杀案没有是他干的可能性。
谋杀小王子们是愚蠢的，而理查是非常能干的人；这卑鄙得无法形容，而他是正直的男人；这是冷酷无情的，而他以热心肠著称。
仔细检查他一系列的公认的美德，并逐一单独地判断，认为他完全不可能参与了谋杀。这些合起来成为一道不可能之墙，屹立在幻想的作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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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卡斯蒂利亚女王胡安娜（西班牙语：Juana，1479年11月6日—1555年4月12日），人称疯女（La Loca），出生于托莱多，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和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一世之次女。她是卡斯蒂利亚女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之母。——译者注
  <p">(2)《埃普塔尔条约》：1492年，英王亨利七世与法国签订。布列塔尼问题得到解决，英法关系暂时缓和。——译者注
  <p">(3)证据甲：当庭首先出示的或主要的证据，也指重要的人证或物证。——译者注

15
“有一个人，您忘了询问，”一些日子后，卡拉丁像一阵风一样飘然进来，非常高兴地说，“在您的查询名单里。”
“喂！那是谁？”
“斯蒂灵顿。”
“当然！可敬的巴斯主教。如果亨利憎恨王权法案，巴斯主教作为理查的正直及亨利自己妻子非婚生的见证人，那么他一定会除掉这位挑拨离间者而后快。老斯蒂灵顿怎么样了？合法但不公正地被判处了死刑？”
“很显然，这老家伙没参加游戏。”
“亨利的宠物策略。他是漏网之鱼。不是他足智多谋、熟谙世故，就是他太清白而根本看不到诱惑。这是我的信念——如果一个纯粹的研究人员理应有信念，他太清白了，所以没有一个密探可以煽动他做任何事情。无论如何，他清清白白，没有涉及死亡的指控。”
“你是不是说他战胜了亨利？”
“不，哎呀，不是。没人曾经战胜过亨利。亨利给他安了个罪名，然后方便地忘记放他了。他再也没回过家。那人是谁？《在迪海沙滩上》(1)的玛丽。”
“你今天早上非常活泼，甚至可以说兴奋不已。”
“别用那种蹊跷的语气说话。谜底尚未揭开。你看到我这么兴奋是由于一种智力的燃烧，精神上的愉悦，完全是理智的火花。”
“这个？坐下来交代。什么让你如此开心？我猜一定有什么好事。”
“开心简直不是合适的词。是美极了，美得不得了。”
“我想你喝酒了。”
“即便我今天早晨想喝，我也喝不下。我已经饱了。满足感已饱到咽喉边了。”
“我认为我们一直在探究的模式中断问题你已经解决了。”
“没错，我解决了，不过比我们想的要晚。我的意思是说在时间上要晚。让我们更进一步。在前几个月，每个人做着你预料他们做的事情。亨利接任——只字未提男孩们——然后大捞了一笔，娶了男孩们的姐姐。先前遭受财产剥夺权的追随者们组成了议会，撤销了剥夺他的公民权及财产的判决——只字未提男孩们，亨利把朝代的日期提前，干脆利落地判理查和忠诚的臣民们犯叛国罪，得以通过褫夺公权的法案，把大量充公的财产一下子纳入自己的腰包。顺便说一句，就叛国罪而论，克罗兰的修士对亨利的欺诈手段极其反感。‘哦，上帝，’他说，‘我们的国王今后在征战的日子会有什么保障，倘若失败，那么忠诚的追随者可能会被剥夺生命、财产和继承权。’”
“他没考虑到他的国人。”
“是这样。他可能已经知道英国人迟早会开始考虑此事。可能他是个外国人。不管怎样，亨利当政，一切进展得正如您所料。1485年8月，他继承王位，翌年1月娶伊丽莎白为妻。伊丽莎白在温彻斯特生下第一个孩子，然后她的母亲和她在一起并出席了婴儿的洗礼。时为1486年9月。当时她回到伦敦——我是指孀居的王后——在秋天时。然后在2月——她继续拥有一切——她被关了起来，在修道院里度过余生。”
“伊丽莎白·伍德维尔？”格兰特极其惊讶地说。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错，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男孩们的母亲。”
“你是怎么知道她不是主动去的呢？”格兰特考虑了一会儿后，问道，“对那些厌倦了宫廷生活的高贵夫人来说，退隐修道院并不是一件罕见的事。你是知道的，那儿的生活方式并不朴素。实际上，对富婆们来说，我知道那是相当舒适的地方。”
“亨利剥夺了她拥有的一切，并且命令她住进伯蒙齐的女修道院。顺便说一句，而这的确引起轰动。看来，当时‘普遍纳闷儿’。”
“我并不惊讶。真是咄咄怪事。他说明原因了吗？”
“是的。”
“他说毁了她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对理查友好。”
“你是当真的吗？”
“当然。”
“那是官方的措辞吗？”
“不。那是亨利宠爱的历史学家的说法。”
“维吉尔？”
“没错。议会真实的命令是封口令，说是‘出于种种考虑’。”
“你在引用吗？”格兰特怀疑地问道。
“我是在引用。他就是这么说的：‘出于种种考虑。’”
过了一会儿，格兰特说：“他没有找理由的天分，是不是？要是我在他的位置上，我可以想出六个较好的理由。”
“不是他不屑，就是他以为别人很容易受骗。注意，她对理查的友好并没让他烦恼，直到他继承理查王位的十八个月后。直至那时，一切显然都如乳汁一般平滑。当他继承理查的王位时，他甚至给过她礼物、庄园，诸如此类。”
“他的真正理由是什么？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另有一则小新闻。它或许可以给你一些灵感。它无疑给了我一个极特别大的好主意。”
“继续说。”
“在那年的6月——”
“哪一年？”
“伊丽莎白结婚的头一年。1486年。她一出嫁，9月在温彻斯特有了亚瑟王子，并和她母亲一起出席舞会。”
“正确。是这样。”
“在那年6月，詹姆斯·泰瑞尔爵士获得大赦。在6月16日。”
“但那毫无意义，你难道不知道？那是惯例。在改朝换代时，这仅意味着你摆脱了任何东西，以后别人没法旧事重提起来反对你。”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那事。第一次特赦，并不出人意料。”
“第一次特赦？有第二次特赦吗？”
“有，那是故事的高潮。恰好在一个月后，詹姆斯爵士获得了第二次大赦。确切地说，在1486年7月16日。”
“不错，”格兰特仔细考虑说，“这的确蹊跷。”
“无论如何，这极不寻常。我问了一个在我隔壁大英博物馆工作的老朋友——他研究历史且对我帮助很大，我不介意告诉你——他说他从没碰到过另一个例子。我给他看这两次的记录——在亨利七世回忆录中——他像凝视着恋人一样，出神地盯着它们。”
格兰特思索着说道：“6月16日，泰瑞尔获大赦。7月16日他又获得第二次大赦。大约11月，男孩们的母亲回城。而2月她被终身监禁。”
“有提示性吗？”
“非常。”
“你认为是他干的？泰瑞尔。”
“可能是。非常有暗示性，不是吗？我们一直在寻找中断，当我们在常规模式中发现它时，泰瑞尔就在那儿，就在现场，他的生活模式出现了一个非常不合理的中断。男孩失踪的谣言最早是何时开始广泛流传的？我的意思是说，大家开始公开谈论此事的时间。”
“看来是亨利王朝的早期。”
“没错，正好吻合。这无疑可以解释这一事件从一开始就令我们迷惑的问题。”
“你什么意思？”
“这可以解释男孩失踪时没有争吵的原因。它始终是一件令人困惑的事，甚至对那些认为是理查干的人亦然。实际上，当你细想一下，对理查来说，侥幸成功是不可能的事。理查时代，反对他的一伙人规模庞大且非常活跃、强大，并且他让他们随意地分散到全国上下，随心所欲地进行活动。如果男孩们已经失踪，他得应付整个伍德维尔—兰开斯特帮。亨利在涉及的干预和过分的好奇心这点上处于极有利的位置。因为他把反对他的那伙人成功地关进了监狱。唯一可能的威胁是他的岳母，而恰恰在那个时刻，当她有能力成为爱打听的讨厌鬼时，她也被人用板条封死在天窗下了。”
“是这样，你不认为她可能已经做过什么事情？当她发现有人阻止她得到儿子的消息时。”
“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失踪了。他或许只是说：‘我希望你别见他们。我认为你对他们有不良影响。你从圣殿出来后就让你的女儿去赴那个人的宴会！’”
“没错，就是那样，当然。他根本不必等到她真的起疑心。整件事情存在一个对策。‘你是一个坏女人，并且是一个坏母亲；我要把你送进修道院来拯救你的灵魂，让你的孩子免受你的污染。’”
“是这样。而就其他英国人而言，他和任何一个杀人犯一样安然无恙。在他巧妙地颁布‘叛国罪’罪名后，没人敢伸出脖子细致地打听男孩们的身体状况。每个人肯定像以往一样如履薄冰。没人知道亨利下一步会否清算以往的过错，把他送进监狱，攫取他的财产。天哪，那是一个事不关己、别太好奇的时代。不管怎样，并不是说满足一个人的好奇心会是件易事。”
“你是指对住在塔里的男孩们的好奇心。”
“对亨利的人发布的男孩们住在塔里官方声明的好奇心。亨利的时代没有理查时代的聚会，也没有和平共存的态度。当时没有针对亨利的约克和兰开斯特这样的攻守联盟。在塔里的随从肯定是亨利的人。”
“是这样，当然。您知道亨利是第一个拥有保镖的英国国王吗？我想知道他怎么和妻子谈论她弟弟们的事的。”
“没错，那会很有意思。他甚至可能告诉了她真相。”
“亨利！决不！格兰特先生，那会让他做不愉快的思想斗争来承认二加二等于四。告诉您，他是一只螃蟹，在任何事情上都不会直来直去。”
“如果他是个虐待狂，他可能会泰然自若地告诉她，你是知道的。她实际上也无能为力，即使她想做。对发生的一切，她可能并不想做什么。她刚生下一个英国的王位继承人，并且准备再生一个。她也许对斗争没有兴趣；特别是一个连自己的根都会掘起的斗争。”
“亨利，他不是虐待狂。”小卡拉丁伤心地说，伤心是因为甚至得承认亨利卑鄙的品性。
“在某种程度上，他正好相反。他一点都不喜欢谋杀。在他怀有一个想法前，他必须先美化它。用法律的缎带精心打扮它。如果你认为亨利向伊丽莎白炫耀他对她弟弟所做的事而寻求刺激，我认为你大错特错了。”
“是这样，也许，”格兰特躺在那儿，心里想着亨利说，“我刚想到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亨利，”他当即说道，“卑鄙。他是个卑鄙的家伙。”
“没错。实际上他的头发也细而稀疏。”
“我不是说他的身体。”
“我知道你不是。”
“他做的每件事情都很卑鄙。现在想起来了，‘莫顿之叉’是最卑鄙的税收——历史上征收的。不过，他不仅仅是贪财，有关他的每件事都很卑鄙，是不是？”
“是这样，让亨利的行为符合他的个性，盖尔德纳博士不会有任何困难。你是怎么和这位博士相处的？”
“一个有趣的研究。不过神的恩典，我认为这位可敬的博士可能曾以犯罪为生。”
“因为他行骗？”
“因为他不作弊。他非常正直，只是不能基于B推理到C。”
“好吧，告诉我好了。”
“每个人都可以基于A推理到B——甚至一个小孩子。大多数成年人能基于B再推理到C，然而许多人不能。多数罪犯不能。你可能不相信——一般而言，人们以为罪犯精力充沛且精明，这是令人震惊的屈辱——可罪犯的头脑本质上愚蠢不堪。有时你想象不到他们愚蠢的程度。你得亲身经历才能相信他们缺乏推理能力。他们得出B，而不能跳转到C。他们会把两样完全不相容的事物放到一起，对根本毋庸置疑的内容冥思苦想。你无法使他们领会二者不能并存，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来都铎对这件事的欲盖弥彰。你开始写你的书了吗？”
“嗯——我用了一种假设性的开头。我知道我要写的方式，我的意思是说形式。希望您不介意。”
“我为什么会介意？”
“我想写出事情的原委。您知道，我来见您，很偶然地开始了理查的事情，并不知道我们会卷入，然后紧随实际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后来某人的叙述，并且我们如何寻找在正常模式中的间断，从而发现争执所在，就像从跳水者身下升起来的泡沫，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
“我认为那是一个好主意。你意下如何呢？”
“确实是。”
“嗯，很好。我打算做一些研究，关于亨利的。只是作为装饰。我倒希望能把他俩的真实记录放在一起，你是知道的。以便于人们能自行对比。您知道是亨利发明了星室法庭(2)吗？”
“是亨利吗？我倒忘了。莫顿之叉和星室法庭，典型的不择手段的行为，典型的暴政的例子。你会毫无困难地区分两位竞争者的画像。莫顿之叉、星室法庭和赋予保释权、防止陪审团恐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理查的议会吗？天哪！真是得博览群书啊！阿塔兰塔不和我搭腔了。她讨厌您的合作伙伴。她说，对女孩来说，我的用途就和一本去年的《时尚》杂志一样。不过老实说，格兰特先生，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令我兴奋的事情。我的意思是说，有影响力。并不是说兴奋就是真正的兴奋。阿塔兰塔令我兴奋。她拥有我曾想要的所有兴奋，但是我们都不具有影响力，我所指的产生影响力的方式——如果您理解我的意思。”
“是的，我理解。你发现了一件值得做的事情。”
“完全正确。我发现了一件值得做的事情。而且是我打算做的事情，那是精彩所在。我、卡拉丁太太的小儿子。我和阿塔兰塔一起到这边来，对任何事情一无所知，不过把研究这些笑话当作托词。我走进大英博物馆来找一些内幕消息好让爸爸安静，而走出来时却肩负使命。那不使你震惊吗？”他用斟酌的眼光注视着格兰特，“格兰特先生，您非常确定，您不想亲自写这本书吗？毕竟，这么做很好。”
“我绝不会写书，”格兰特坚定地说，“甚至不会写我在苏格兰场的二十年。”
“什么？甚至不会写您的自传？”
“不会写我的自传。根据我的审慎判断，实际上现在市面上已经书满为患了。”
“不过这是本必须写的书。”卡拉丁说，他看起来有点儿受伤。
“当然。这本必须得写。告诉我：有件事我忘记问你了。两次大赦后，过了多久，泰瑞尔获得在法国的职务？他又是什么时候变成奎斯尼斯堡的总管？1486年7月，在他对亨利效劳之后，他又过了多久才成为奎斯尼斯堡的总管？”
卡拉丁看上去不再受伤，他那副如绵羊般温和的脸装出最邪恶的模样来。
“我正好奇你什么时间问呢，”他说，“要是你忘了问，我就会在临走前把问题的答案抛给你：差不多马上。”
“如此看来，镶嵌图案中又一块合适而小巧的鹅卵石。我怀疑是否当时正好空出来总管的位子，那是一个法国的职位，因为亨利想要他离开英国。”
“我敢说事实正好相反，是泰瑞尔想离开英国。要是我正受亨利七世的统治，我宁愿远走高飞。特别是，如果我为亨利做了可能会为他带来方便的秘密工作，我活得太久对他是相当不利的。”
“是这样，可能你是对的。他不只出国，他还待在国外——正如我们已经注意到的，真是引人入胜。”
“他不是唯一待在国外的人。约翰·戴顿也是。我无法找出所有确实应该卷入该谋杀案的人。都铎时期的叙述五花八门，我想你知道。事实上它们大多数如此不同，以至于完全互相冲突。亨利宠爱的历史学家，波利多尔·维吉尔，当理查在约克时，谋杀案发生。根据圣徒莫尔的说法，总的来说，谋杀案发生在理查更早出行时，即当理查在沃里克时。而且因为人事变动，因此很难把他们加以整理。我不知道威尔·斯莱特是谁——你说是布莱克·威尔，还有另一个同音类似的名字——迈尔斯·福雷斯特。但的确有一个名叫约翰·戴顿的人。格拉夫顿说他长期住在加来，‘被人指指点点，简直受尽轻视’，并且在那里痛苦地死去。他们对良德津津乐道，不是吗？维多利亚女王时代没有任何的证据。”
“如果戴顿穷困潦倒，那么他看起来不像曾为亨利做过什么。他的职业是？”
“嗯，要是同一个约翰·戴顿的话，他是名牧师，而他根本不贫困。靠着领取闲职的薪水，他过着非常舒适的生活。亨利把福贝克的一份生计给了某一个约翰·戴顿，靠近格兰瑟姆——在林肯郡，时间是1487年5月2日。”
“好吧，好吧，”格兰特慢吞吞地说，“1487年。而他，也舒服地在国外生活。”
“啊哈，太妙了，不是吗？”
“妙极了。那么有人解释过吗？怎么这位没抓着脖子，把这位千夫所指的戴顿强拉硬拖回国，以叛国罪处以绞刑呢？”
“哦，没有。根本没有那样的叙述。都铎王朝的历史学家没人会从B想到C。”
格兰特笑了：“我看你是孺子可教。”
“当然，我不仅学历史，还师承伦敦苏格兰场的门下学习揣摩人心课。好吧，目前差不多就这样了。如果您有足够的力气，下次我会把这本书的头两章读给您听。”他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格兰特先生，要是我把这本书献给您，您会介意吗？”
“我认为你最好把它献给卡拉丁三世。”格兰特淡淡地说。
不过卡拉丁显然没把它当作一件小事。
“我不用奉承话作为题词。”他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生硬。
“哦，不是奉承话，”格兰特匆忙说，“只是原则问题。”
“要不是因为您，这本书永远不会起头，格兰特先生。”卡拉丁站在地板中间，他的语气带着地道的美国味儿，拘谨而又透着些激动，被他那件衣摆飘飘的大衣围绕着，“并且我还想正式地向您致谢。”
“我很荣幸，当然。”格兰特喃喃地说，地板中间的那个高贵的身影变得放松起来，像个少年一样，尴尬的时刻结束了。卡拉丁像他来时一样，高高兴兴、步履轻快地离开了。与三个星期前相比，他看起来重了三十磅，胸围增加了十二英寸。
格兰特拿出了卡拉丁赐予他的新知识，挂在了对面的墙上，然后凝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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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在迪海沙滩上》（The sands of Dee）：1912年，“电影艺术之父”格里菲斯根据Charles Kingsley的诗歌改编的影片。女主人公玛丽住在迪海边。——译者注
  <p">(2)星室法庭（Star Chamber）：成立于1487年。由于位于威斯敏斯特教堂一个屋顶有星形装饰的大厅而得名。它与英国枢密院、英国高等法院等构成英国史上最重要的专制机器，特别是在惩治出版商上一直充当急先锋的角色，“成为英国报纸出现前一长段历史中禁止自由发表意见的又一障碍”（美国新闻史学家埃默里）。英国许多报业先驱都受过这个机构的传讯、折磨或监禁。星室法庭也成为英国专制制度的象征。1641年7月英国革命前夕，由长期议会通过法案予以取缔关闭。——译者注

16
这位有着“镀金色”头发的无可挑剔的贤淑佳人已经被与世隔绝。
为什么是镀金呢？他第一次见到这个词很是惊讶。或许是镀了银的金色吧，浅色的头发熠熠生辉，金发女郎一词美中不足，已经退化到几乎有引申义的地步。
她在监禁中度过了余生，对任何人都不会是麻烦。麻烦的旋涡贯穿了她的一生。她和爱德华的婚事震惊了英国。她被动地成为促成沃里克毁灭的元凶。她对家族的关照已经在英格兰创建了一个全新的伍德维尔党，且阻止理查无法和平地继位。在北安普顿郡的荒野，她成为爱德华的妻子。她与爱德华那场吝啬而小型的婚礼暗示了博斯沃思之役。不过似乎并没人对她心怀恶意，甚至她得罪的理查都宽恕了她亲戚们的弥天大罪。
没人——直到亨利出现。
她默默无闻地消失了。伊丽莎白·伍德维尔。孀居的王后，英国女王的母亲，塔中王子们的母亲，在理查三世统治时期，还自由而幸福地活着的女人。
那是既有模式的一个丑陋的改变，不是吗？
他把心思从个人的履历移开，开始以警察的风格思考。到了整理案情的时间了。他把资料井井有条地呈现出来。这会对那孩子写书有帮助，而更好的是，他能整理整理自己的思路。白纸黑字地记下来。这可以让他的心头雪亮。
他伸手去拿书写纸和笔，然后列了一个简洁的条目：
案件：1485年左右，两名男孩（威尔士王子爱德华；约克公爵理查）从伦敦塔失踪。
他不知道写两名嫌疑犯时，并列写较好还是依次写较好。也许先完成理查较好。因此他又写了个简洁的标题，并且开始记录结案陈词：
理查三世
先前记录：
良好。在公共服务方面有优秀记录，在私生活中有良好声誉。行为表现的显著特征：良好的判断力。
就假定的罪名而论：
（1）他不能继续受益。约克家族有九名其他继承人，包括三名男性。
（2）没有同时代的指控。
（3）直到他去世，男孩们的母亲持续和他和睦相处，她的女儿们还参加宫廷庆典。
（4）他并未对其他的约克家族的继承人表现出恐惧，且慷慨地给他们提供生活费，赐予他们中的所有人王室领地。
（5）他个人的王位继承权无可反驳，已经议会法案及公示批准；男孩们已退出了王位的继承，对他构不成威胁。
（6）如果他一直为背叛而不安，那么他要除掉的人不是这两个男孩，而是下一个顺位的王位继承人：小沃里克。在自己的儿子死后，理查公开册封的继承人。
亨利七世
先前记录：
一名投机者，住在外国。一位野心勃勃的母亲之子。私生活一无所知。未曾担任公职或无业。
行为表现的显著特征：阴险。
就假定的罪名而论：
（1）对他来说，男孩们不应该继续活着。这极其重要。通过废止那份承认男孩们为私生子的法案，他使年长的男孩成为英王，而年幼的男孩成为下一位继承人。
（2）他提交给议会褫夺理查公权的法案中，因循守旧地指控理查的专制和残忍，但对两名王子却只字未提。结论显然是：当时两名男孩仍然活着且并非下落不明。
（3）在他继位十八个月后，男孩们的母亲被剥夺了财产，被放逐到女修道院。
（4）他立即采取措施监禁所有其他的王位继承人，并严密监禁，直到他能用最低限度的丑闻除掉他们。
（5）他没有任何王位继承权。自从理查死后，根据法律，小沃里克是英国的国王。
当格兰特全部写出时，他第一次想到理查完全有权立他的私生子约翰为王位继承人，并把他强加给全国。以前并非没有先例。毕竟，整支博福特宗族（包括亨利的母亲）不仅都是非法结合，而且还是双重通奸的后裔。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理查合法地册封那个“活泼而性情温和”“与他生活在一起、得到家族承认”的儿子为继承人。显然理查从没想过这件事。即使在他自己悲痛欲绝时，他仍然任命他哥哥的儿子为继承人。他仍然保有良好的判断力和家族的情感。
出身下贱的儿子，不论他多活泼且性情多好，都不能坐上金雀花王朝的宝座，而在那里占据宝座的是他哥哥的儿子。
值得注意的是，家族情感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故事中。
从西塞莉陪伴丈夫四处奔波，到他儿子自动认定他哥哥的儿子为王位继承人。
而他也是第一次想到，家庭氛围完全有效地增加了本案中理查无辜的艺术效果。这两个被认为是他像杀孪生马驹一样杀掉的男孩，是爱德华的儿子，是他直接认识且熟悉的孩子。但是，对亨利来说，他们只是符号，是绊脚石。他可能甚至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撇开所有的性格问题，单独这一点也能决定两位嫌疑者的入选者。
以（1）（2）（3）的方式井井有条地罗列，头脑会异乎寻常地、清楚地领悟。他此前未曾注意到亨利对王权法案的行为是双重嫌疑。如果亨利坚持认为，理查的声明荒谬之至的话，那么最应该做的事情肯定是把这玩意儿在大庭广众下再念一遍，以证明其谬误。可他没有这样做。他不断痛苦地想抹灭这一段记忆。结论无法规避，如王权法案所示，理查的国王头衔不容置疑。

17
那天下午，卡拉丁再度出现在病房。格兰特已经走到窗户那边又走了回来。他太扬扬得意了，以至于小不点按捺不住地提醒说，这是一个十八个月大的小孩都会做的事。但今天没什么可以让格兰特淡定。
“你以为会让我在这里待上几个月，是不是？”他自得地说。
“看到你如此迅速地康复，我们非常高兴，”她一本正经地说，然后补充道，“当然，我们也非常高兴，你的病床空出来了。”
接着，走廊传来咔嗒声。她的金色卷发和浆得笔挺的制服都消失了。
格兰特躺在床上，以近乎悲悯的眼神注视着他这小小的牢房。
站在极点抑或珠穆朗玛峰的人，都不会拥有一个久困在床的人站在窗边的那种释然。格兰特此时大约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明天就回家了，在家能得到廷克太太的百般呵护。他每天将不得不在床上躺半天的时间，并且只有在手杖的帮助下才能走路，可他能独立行事了。没人对他发号指令了。不再受限于小矮个儿高效的监护，也终于摆脱了应接不暇的善意怜悯。
想想都觉得前途光明。
威廉姆斯警长在埃塞克斯办完杂事后，顺道来看他。格兰特把赞美上帝的颂歌畅快地向他倾吐了一番。现在，他眼巴巴地渴望玛塔的到来，以便能在她面前炫耀他重拾的男子汉气概。
“史书进展得如何？”威廉姆斯问。
“好极了。我已验证它们完全是错的。”
威廉姆斯咧嘴一笑。“我希望有一部禁止歪曲事实的法律。”他说。
“军情五处不会喜欢。最后可能会变成叛国罪或叛逆罪等诸如此类的罪状。现在世事难料，如果我是你，我会小心点。”
“我发誓，在有生之年，我再也不愿相信只在一本史书中读到的任何东西了。”
“你得容许有例外，”威廉姆斯执拗而理智地指出，“维多利亚女王是真实的，并且我想尤利乌斯·恺撒确实入侵过英国。还有1066年。”
“我开始对1066年的事深表怀疑。我知道你在埃塞克斯忙得不可开交，那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一个十足讨厌的小浑蛋。自从九岁时开始偷他妈妈的零花钱，就没受到严厉的管教。在他十二岁时，要是狠狠抽他一顿，或许能救他一命。眼下在杏花开放前，他就要被吊死。今年会是早春年。我这几天傍晚一直在侍弄花园，因为白天已经越来越长了。再度呼吸到新鲜空气，你一定会很高兴。”
不愧是一个年轻时挨过皮带抽打的男人。他乐观、理智、沉着地离开了。
格兰特渴望见到来自外面世界的其他访客，以便马上能再次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熟悉而犹豫不决的敲门声传来时，他大为高兴。
“请进，布伦特！”他开心地叫道。
布伦特接着走了进来。
不过，进来的布伦特，却不是上次出去的那个布伦特了。
喜悦消失了，最近在他身上看到的那种豪放感也荡然无存。
他再也不是先驱者卡拉丁，再也不是拓荒者卡拉丁了。
他只是个穿着过长过大的外套、清瘦的年轻人。他的表情看起来幼稚、惊愕而怅然若失。
他无精打采、动作不协调地穿过房间时，格兰特沮丧地注视着。
今天，他的袖珍口袋也没露出那沓笔记纸。
哦，好吧，格兰特豁达地想，过程还是很有趣的。
某个地方一定出了岔子。一个人不能用轻松业余的方式从事认真的研究，并希望借此证明什么。任何人都不会期望，一个业余爱好者走进警察局就破了个让职业警察束手无策的案子。所以他凭什么竟然认为自己比史学家更聪明。他原本想向自己证明，他对画像中的人脸有着正确的洞察力，早先把罪犯放到了法官席而不是受审席上，原本想洗刷自己的耻辱。不过，他将欣然接受错误。也许他自讨苦吃。也许，在内心深处，他对自己的洞察力已经相当满意了。
“您好，格兰特先生。”
“你好，布伦特。”
事实上，对小伙子来说，这实在糟透了。他还处在期盼奇迹会发生的年龄，还处在对气球竟然会爆而惊讶的年龄。
“你看起来略微有点难过，”他欢快地对小伙子说，“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吗？”
“一切。”
卡拉丁坐在椅子上，凝视着窗外。
“难道这些该死的麻雀不会让您烦恼吗？”他烦躁地问。
“怎么了？你发现在理查死前，关于男孩失踪的广为流传的新闻了吗？”
“哦，比这个还糟。”
“啊，有文字记载？一封信？”
“不是这样，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更糟的事，非常非常基本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他怒视着叽喳的麻雀，“这些该死的鸟。格兰特先生，我现在永远写不了那本书了。”
“布伦特。为什么写不了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新鲜事了。自始至终，每个人都知道那些事情。”
“知道？知道什么？”
“知道理查根本不是杀害那两个孩子的凶手，诸如此类的事。”
“他们已经知道了？从什么时候？”
“呃，好几百年了。”
“振作起来，小朋友。自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也不过总共四百年的时间。”
“我知道。不过没什么差别。人们知道理查不是凶手已经好几百年了——”
“你能不能别哭丧着脸，而说说正经话。什么时间第一次开始给他恢复名誉的？”
“开始？哦，第一次有效契机到来时。”
“那是什么时间？”
“都铎王朝一结束就不会因言获罪了。”
“你的意思是说斯图亚特王朝时代？”
“没错，我想——是这样。十七世纪时，一个叫巴克的人撰文为他洗刷冤屈，十八世纪时为他辩护的是贺拉斯·沃波尔，而十九世纪时则是一个叫马卡姆的人。”
“那么二十世纪是谁？”
“据我所知还没有。”
“那么你来做又有什么不对吗？”
“你不知道吗？这不一样。这样就不会是一个伟大的发现了！”他强调了伟大的发现这句话。
格兰特向他微微一笑：“哦，得了！要是你不能成为一名领导变革运动的先驱者，就别指望从灌木丛就能采摘到伟大发现。”
“一场运动？”
“当然。”
“反对什么？”
“汤尼潘帝。”
小伙子脸上茫然的表情消失了。好像一个人刚刚读了一则笑话，突然被逗乐了。“这是愚蠢到难以置信的名字，是不是？”他评论道。
“如果人们在三百五十年前就指明理查不是谋杀他侄子的凶手，而今天的教科书却还简单明了、无条件地说他是凶手，那么在我看来，汤尼潘帝已经误导大家很久了。该是你开始忙碌的时候了。”
“不过，既然像沃波尔那样的人都失败了，我又能做些什么？”
“古谚说水滴石穿。”
“格兰特先生，我立刻觉得自己就是极其微弱、微不足道的水滴。”
“瞧，我不得不说你。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自哀自怜的人。那还未足以开始形成当头棒喝英国公众的氛围。实际上，你将会贡献出出足够的分量。”
“因为我之前从未写过书，您是指这个？”
“不对，根本没有一点关系。不管怎样，许多人的处女作是他们的最佳作品，那是他们最想写的一本著作。不，我是指一些人自从离开学校，从来没有读过一本史书。他们会觉得自己有资格对你的作品夸夸其谈。他们会谴责你为理查洗白：‘洗白’有贬义的印象，而‘恢复名誉’没有，因此他们会称之为‘洗白’。少数人会查《大英百科全书》，然后觉得自己更有资格进一步介入。这些人的笑声会淹没你，而不是鞭挞你。而严肃的历史学家们甚至不屑评论你。”
“上帝做证，我会让他们评论我！”卡拉丁说。
“嘿！听起来更像赢得王权的勇气。”
“我们没有王权。”卡拉丁提醒他。
“哦，不，你们有的，”格兰特心平气和地说，“我们的王权和你们的王权之间唯一的区别是，你们在经济领域夺取了王权，而我们则在世界大大小小的土地夺去了王权。当你得知自己的作品并非独创，在这样的打击下，你已经写了一部分了吧？”
“没错，我已经完成两章了。”
“你把它们怎么处理了？你没把它们扔掉，是吧？”
“是这样，差一点儿。我差一点儿就把它们扔进炉火里。”
“是什么阻止了你？”
“那是一个电炉。”卡拉丁自然、放松地舒展着他的长腿，开始喜上眉梢。
“老兄，我已经感觉好多了。我迫不及待地想把一些实话倒进英国公众的嘴里。我体内澎湃的简直是卡拉丁一世的血。”
“听起来像充满敌意的狂热。”
“他是最冷酷无情且野性难驯的老鹰。他白手起家。从伐木工做起，最终拥有一幢文艺复兴时期的城堡，两艘游艇和一个私人车厢。你知道吗，火车的车厢。车厢挂有带有绒球的绿色丝质窗帘，内部镶嵌着你得亲眼见到才会相信的木器。人们普遍认为，尤其要经过卡拉丁三世，卡拉丁家族的血液才会逐渐变稀。不过，就在此刻，我完全是卡拉丁一世。当时老人家想买一片独特的森林，可有人说那不能买。我知道他的感受了。老兄，我要进城一趟。”
“好极了，”格兰特温和地说，“期待拜读你的献词。”他从桌上取过他的信笺，递过去。
“我做了警察做的那种结案陈词，也许对你得出结论会有所帮助。”
卡拉丁接过来，毕恭毕敬地注视着。
“把它撕下来带走吧，我已经完稿了。”
“我想，过一两个星期，你将忙碌于真实的案子调查，而无暇关心这——这种学术性的了。”卡拉丁有点儿怅然若失地说。
“我永远也享受不到这个案子带给我的乐趣。”格兰特真切地说，他瞥了一眼一直靠在那堆书上的画像，“当你垂头丧气地进来时，我受到的打击，比你想象中的更大，以为一切都支离破碎了。”
他回头注视着画像说：“玛塔觉得他有点像伟大的洛伦佐。她的朋友詹姆斯觉得这是一副圣贤的面孔。我的外科医师觉得这是一张跛子的脸。威廉姆斯警长认为他看起来像一个伟大的法官。不过我认为，也许护士长最一语中的。”
“她说什么了？”
“她说这是张满脸痛苦的脸。”
“是这样。没错，我也这么认为。那么你终究还有什么疑虑？”
“不，没有。他无法摆脱痛苦的折磨。在生命的最后两年里，他一定遭受了意外而又沉重的打击。原本每一件事都进展顺利：英格兰已稳定下来，内战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脑海中，国泰民安，贸易兴盛，一片繁荣的景象。从米德尔赫姆到温斯利代尔，远望过去，风光肯定怡人。然而，在短短两年间——他的妻子、儿子、和平。”
“我知道有一个他当时并未遭受的痛苦。”
“哪一个？”
“几百年来，他的名字引起一片嘘声，成为尽人皆知的笑柄。”
“是这样，那才是令他极度心碎的痛苦。我个人发现了确凿的论据，能证实理查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篡位计划。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是什么？”
“论据是当斯蒂灵顿透露消息时，他势必会召集来自北方的军队。如果他事先知道斯蒂灵顿要说的任何内情，或计划让斯蒂灵顿帮他捏造假话，他将会亲自率领军队，即使不前往伦敦也会就近前往伦敦周围诸郡。他先是给约克镇寄了一封加急信，又写信给他的内维尔表兄弟。这是他对斯蒂灵顿的自白完全措手不及的证据。”
“是这样。他提出对绅士进行训练，期望能接管摄政权。当抵达北安普敦时，他应对伍德维尔家族的麻烦事，不过那没令他惊慌失措。他肃清了伍德维尔家族的两千人马，然后若无其事地前往伦敦。就他当时来说，在他面前，除了还要准备一场传统的加冕礼外，并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直到斯蒂灵顿向议会坦白后，他才召集自己的军队。而他必须在紧要关头一路进驻英格兰北部。没错，你当然是对的。”
他吃了一惊，做出熟悉、有些迟疑的手势，用食指扶了一下眼镜腿，接着又提出了姊妹篇：“你知道我发现了指证亨利有罪的确凿论据是什么？”
“是什么？”
“神秘事件。”
“神秘事件？”
“诡秘，不能张扬，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这与他的个性相符？”
“不，不是这样，没那么微妙。难道你看不明白吗？理查不需要任何神秘事件，而在整个案件中，亨利得依靠男孩神秘的结局。普遍认为理查用了一种见不得人的方法，可没人能想得出理由。这是非常疯狂的方式，他别指望能侥幸得手，男孩们不见了，他迟早得做出解释。就他当时来说，摆在面前的是英国的长治久安。他有如此多的简单方法不用，为什么却刻意选择一种极其困难且危险的方式？没人能想到答案。比如，他只须派人把两个男孩闷死，然后把他们的遗体庄严地摆放，让全伦敦的人瞻仰遗容，哀悼两个因患热病而夭折的小家伙。他本来能用这种方式。上帝，理查杀这两个孩子的目的是防止打着支持他们的旗号叛乱，因此唯有将他们的死讯尽快公之于众，才能从这桩谋杀中得到好处。如果人们对他们的死一无所知，那么整个计划会失败。不过亨利要等事后公开。亨利必须想办法让他们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亨利得故弄玄虚，他们死于何时，又是怎样死的，亨利必须掩盖上述事实。在整个案件中，亨利需要没人准确地知道男孩究竟出了什么事。”
“确实是这样，布伦特，确实是这样，”格兰特微微一笑，注视着诉讼律师急切而幼稚的面孔说，“你应该在苏格兰场，卡拉丁先生！”
布伦特笑了。
“我只研究汤尼潘帝。”他说，“我敢说我们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我敢说史书上触目皆是。”
“你最好带走这本卡斯伯特·奥利芬特爵士的书。”格兰特从他的柜子里拿出大部头著作，“在准许历史学家们写作之前，应当强迫他们修心理学课程。”
“哼！那是对牛弹琴。一个对人类的行为动机感兴趣的人不会去写历史。他会写小说，或成为一名精神科医生，或成为一名法官——”
“或成为一名骗子。”
“或成为一个骗子，或成为一位算命先生。一个对人类太过了解的人是没什么兴趣写历史的。历史不过是小锡兵罢了。”
“哦，得了，你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历史学是一门博大精深、知识丰富的——”
“哦，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那是在平面上让一个个小人物动来动去。细想一下，和数学差不到哪里去。”
“如果是数学，他们就没有权力把不正当的流言蜚语也硬扯进去。”格兰特突然恨恨地说。圣徒莫尔的回忆让他心烦。他翻阅着卡斯伯特·奥利芬特爵士的大部头著作，想做最后的回顾。当翻到最后几页，他的手指缓慢下来，旋即停住了。
“奇怪。”他说，“他们愿意在战斗中赋予某人勇敢的品质。他们一直在用传统的写法，而谁也没有对此提出疑问。事实上，他们都去强调了这一点。”
“这是敌人的敬意。”卡拉丁提醒他，“这样的传统是始于敌方所写的歌谣。”
“是这样，斯坦利那边的某个人写的。然后理查王的一个骑士开口说：‘好象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他翻了一两页，直到发现他要找的东西，“看来好像‘他是优秀的威廉·哈林顿爵士’，这名骑士正在念道：
‘他们的攻势无人能挡，斯坦利的军队如此强悍（那该死的叛徒）！
您该东山再起，我想您在此地滞留太长。
马儿已备好，来日您将凯歌高唱。
登上宝座统治王国，戴上王冠做我国王。
不，让我紧握战斧，高戴英王之冠。
以创造陆地和海洋之神的名义，英王我愿将生命奉上。
只要一息尚存，我绝不会临阵逃亡。’
正如他所说的，他只能以国王之尊战死沙场。”
“高戴英王之冠，”卡拉丁陷入沉思，“就是那顶事后在山楂树丛里被发现的王冠。”
“没错，也许被当作战利品了。”
“我过去一直以为是乔治王戴的那种有上等毛绒装饰的王冠，但是这顶似乎像一个纯金饰环。”
“是的，可以把它戴在头盔外面。”
“天哪，”卡拉丁突然激动地说，“如果我是亨利，我肯定不会去戴那顶王冠！我肯定恨透了它！”他沉默了半晌，接着说，“关于你所知道的博斯沃思之役，你知道约克镇是怎么——在记录中是怎么写的吗？”
“不知道。”
“他们写着：‘这一天我们伟大的理查王惨遭谋杀，全城在此致上最沉痛的哀悼。’”
沉默中，窗外的麻雀大声地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一个令人憎恨的篡位者很难得到哀悼词。”终于，格兰特干巴巴地挤出这句话。
“确实不像，”卡拉丁说，“要不然不会‘全城在此致上最沉痛的哀悼’。”他缓缓地重复这句话，心中久久地思索着，“他们对这件事非常在意，甚至新王朝建立在即，前途未卜，仍把这件事白纸黑字地记录下来，他们认为这是一起谋杀，而他们对此深表哀痛。”
“或许他们刚听说国王的遗体遭到羞辱的事，觉得有些愤恨吧。”
“是的，没错。一个你认识且钦佩的人被剥得赤条条，像只死兽一样被挂在马上，谁也不愿去想象这样的事情。”
“我们甚至不愿想象敌人有这样的遭遇。不过，在亨利和莫顿那伙人那里，是没有情感二字的。”
“哼，莫顿！”布伦特吐出这两个字时就像吐出了什么难吃的东西，“莫顿死的时候不会有人‘致上最深痛的哀悼’，真的。你知道年代史编者是怎么写他吗？我指的是伦敦的版本。他写道：‘在我们的时代里，没人愿意与他们相提并论，任何事情都是。这块土地上的民众都鄙视他，憎恨他。’”
格兰特回头望着这张陪伴他度过许多个日夜的画像。
“你知道，”他说，“虽然莫顿诸事顺遂，并当上了红衣主教，但我觉得他还是输给了理查三世。尽管理查打了败仗，而且长期备受非议，但他下场更好，因为在世时受到人们的爱戴。”
“他的墓志铭上面没有骂名。”男孩庄严地说。
“是的，压根没有。”格兰特说完，最后一次盖上奥利芬特的扉页，“没人比他做得更好了。很少有人能得到这么多。”他把书还给它的主人。
卡拉丁走后，格兰特开始整理桌面的东西，第二天准备出院回家。
那些未阅读过的流行小说可以送给医院的图书馆，让其他人也高兴高兴。但他会保留这本带有大量山脉图片的书。亚马孙的两本历史教材得记着还给她。格兰特把它们拿出来，便于在她送晚餐时交给她。自从着手开始寻找理查的真相，他还是第一次重新翻起这本把理查描写得很邪恶的学校教科书。摆在眼前的是那清楚明白的白纸黑字，和那个臭名昭著的故事。没有也许或可能这样的字眼，也没有限定条件或疑问。
就在格兰特将要合上那本高年级教材时，他看到亨利王朝伊始的那一段，于是读道：“将所有王位争夺者赶尽杀绝，尤其是在亨利七世时期约克家族的那些健在的继承人要全部根除，这是都铎王朝的一项卓有远见、稳定政局的政策。这一点他们成功做到了，虽然直到亨利八世时，这些人才全部被斩草除根。”
他盯着这篇赤裸裸的宣言。这样平静地接受一场大规模屠杀，纯粹地认可一个灭绝种族的过程。
理查三世被安上谋杀两个侄儿的罪名，他的名字成了邪恶的代名词。而亨利七世，他灭绝整个家族的“卓有远见、稳定政局的政策”却使他成为精明有远见的君主。这种手段也许不讨人喜欢，但具有建设性意义，煞费苦心，而且还大获成功。
格兰特放弃了。他永远也搞不懂历史。
历史学家的价值观和他所熟知的那些价值观大相径庭，所以他不能指望和他们达成任何共识。他宁愿回到苏格兰场，在那里，凶手就是凶手，天子与庶民同罪。
格兰特把这两本书摆放得整整齐齐，当亚马孙端着肉馅饼和炖梅脯进来时，他把书交还给她，并简单地表示了一番感谢。他真的非常感激亚马孙。
如果她没有保存学校的教科书，他也许永远不会去研究理查·金雀花，并最终找到真相。
格兰特的一番好意倒让亚马孙有些糊涂了，他在想自己生病期间是不是对她太过粗暴，使她以为他会继续吹毛求疵，这也太丢脸了。
“要知道，我们会想你的。”她说着，大大的眼睛里仿佛溢满了泪水，“我们都已经习惯你住在这里了。我们甚至也习惯了那玩意儿。”她用一只胳膊朝画像方向指了指。
格兰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你能否为我做一件事？”他问。
“当然，什么都可以。”
“把那幅画像移到窗户边上，放在光线比较好的地方，从我开始计时起，你就用眼睛盯着它看，可以吗？”
“好的，当然可以，如果你要求的话。但是为什么这么做？”
“别管为什么，只管照做——看在我的面子上。我来计时。”
她拿起画像，向光线充足的窗户边上走去。
格兰特看着手表上的秒针。
他给了她四十五秒钟的时间，然后问道：“怎么样？”她没有马上回答，他又问了一遍：“怎么样？”
“不可思议，”她说，“多看一会儿，你会发现，这张脸还真是挺好看的，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