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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的奶萌男友捕捉指南
作者：Ayzo
内容简介
 贝凡是湖里的一只水鬼，每天的烦恼就是湖里鱼虾灵气稀薄，总是叫他吃不饱肚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灵气充足到爆炸的人类进入湖中。 贝凡：口粮！！！ 正在湖里潜水的天师邙明：往枪口上撞？ 而水鬼长发散开，露出绝世美颜，天师震惊得忘记施咒，当场被水鬼拖入湖底老巢。 贝凡双眼放光：我要吃掉你！ 邙明看着面前的大美人，半推半就道：你、你既然这么想要的话也不是不行我还是童子身，吃我大补 水鬼露出一口森森獠牙，高兴地扑了上去。 多年后。 贝凡：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当初不该招惹他的。以前天天吃不饱，现在天天吃到撑。 邙明殷勤道：还吃吗？再来一口？ - 本文食用须知：不怎么正经的灵异文，不是恋爱小甜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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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贝凡是一只水鬼，自有灵识起，他就在归镜湖里生活了。
归镜湖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高山湖，湖面如其名，像一块平整无边的镜子，无色的水面波澜不惊，天水一线相连，甚至难以分辨出其中边界。
这一片奇景，足以成为省区知名的旅游景点，引来各地观光游客络绎不绝，但与常理相反的是……这里几乎是方圆数里杳无人烟，几近于万籁俱静。
这里过于安静了，静得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停滞的水面宛如一块凝固的镜璧。
这里没有人声，没有虫鸣，没有鸟啼，只有山上终年不变的浓雾，天上从不消散的乌云，将这一方山湖与世长绝。
此时静止的湖水之下，突然出现了一条细长的阴影，那阴影如一道闪电般来去穿梭，将凝滞的水面搅起些许起伏，却很快又重归宁静。
那水蛇一般的细长暗影突然停了下来，水面之下的影子向湖面快速上升。片刻后，镜面般纹丝不动湖水被扰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颗灵活的脑袋。
贝凡披着一头长到可以盖住身体的乌发，在水波上轻盈漂浮，而他长发之下的身体却保持着捕食者独有的警觉，那是一种随时准备出击的姿态。
往日里的贝凡很少会主动浮出水面，他并不喜欢水面之上的空气，会把白白嫩嫩的皮肤弄得干燥疼痛，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在冰冷幽暗的水域活动。
但这并不代表，他这个深水区的捕食者，就一定不会到水面上来。
湖中鱼虾纷纷躲开上浮到水面的大魔王，一时间撤得干干净净，只留得他一个在湖面上飘着，长发肆意披散，如衣服般覆在他的身体上，只在正脸前分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了他的小鼻子。
贝凡正直直地面向着群山中的一个方向，似乎是发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还用鼻子轻轻嗅了嗅。
今天……注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在贝凡成为鬼后，他并不记得关于自己的生前事，他是谁、叫什么、年纪多大之类的问题，他统统都一概毫无印象。就连“贝凡”这两个字，都是根据他在湖底捡到的一块碎片上面刻着的字，随手给自己取来的名字。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怎么想去弄清楚这件事。人和鬼的追求是不一样的，如今身为水鬼的他心思简单追求直接，每天都想吃好吃的，每天都想吃得饱饱的。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让他感到有些烦恼的事……就是每天都肚子饿，吃不饱。
如今的贝凡早以食物链顶层的位置，稳坐了归镜湖一霸的交椅。这名头说来威风，但说出来却是没有人会相信——自贝凡有记忆起，他就没吃到过一顿饱饭。
鬼物喜欢蕴含灵气的东西，对力量有本能的追逐，每多获得一点灵力，就可以使他变得更为强大。
可是对于贝凡来说，这湖里的东西来来去去不外乎就是鱼、虾、蟹、贝几样，单调的食谱种类和贫瘠的营养成分让贝凡十分嫌弃，这些小活物蕴含的一点点灵气实在是太过稀薄，无论贝凡吃多少，都还是吃不饱。
浮在水面的贝凡动了动鼻子，双瞳警觉地眯成了一条线，遥遥望着群山的方向。
山中雾气不散，从半山腰上弥漫开的模样如竹筐中倾倒舒展的柔软白纱。但在那一片那积年不变的浓雾中，传来了一股极细微清淡的，却又很不一样的气息。
贝凡的感觉是对的，那笼罩山间从不散去的浓雾里，破天荒地出现了奇怪的能量波动，远远看去，竟像是水雾如波浪般在半空中轻颤。
水鬼悄无声息的没入水中，湖面荡开细小的水纹，涟漪向外接连扩散。他藏在水下以狩猎者的姿态，隐蔽地监视着岸上的情况。
大雾那边有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正缓缓从在雾中行记走。
那个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贝凡眯着眼发现，那从雾里走出来的的闯入者……竟然是一个人类。
他姿态悠闲随适，腿长人又帅，个子还很高，看上去差不多就是个大学生的年纪，整个人都显得年轻挺拔，但他的周身气场又与那象牙塔中的大学生很不一样，举止神态中透露一种不经意的尊贵威严感，即使是独身一人走在这样的大雾里，他却仍能有一种仿若郊游踏青的气定神闲。
他终于走出浓雾，看到了眼前平整如镜面的湖，又回头看了看周围群山环抱的走势，神情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在这样连一个活人都看不见的奇诡之境，他却依然有着不动声色的沉稳，便足以看出他的心性定力远非常人所及。他又是这样的年轻，未来更是不知能走得多远。
此时在水下暗中观察的贝凡，满脑子想的却都是……这东西是什么，人类吗？
他在归镜湖里待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类。
他悄悄的、悄悄的仰着头，湖水轻轻荡开一个水波，贝凡把鼻子浮出水面，然后只轻轻的嗅了嗅，顿时陷入震惊。
虽然刚才已经有所察觉，但在人类走出迷雾后，他身上的香气犹如热气腾腾的大包子被掐破了皮，里面鲜美的肉馅香味“腾”的一下子翻涌而出，四处留香。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会这么香！
那个从雾里走出来的男人，几乎是一个行走的灵气散发体，隔着这么远，贝凡都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清冽醉人的灵香。
贝凡眼睛都瞪得溜圆的——他从来都没见到过灵气这么精纯的活物，比起面前的人类，原本湖里那些勉强尚能入口的小鱼小虾，在一瞬间黯然失色，被贝凡直接打进了餐饮意愿清单的最底层。
面前的大型口粮堪称稀世绝味，在贝凡的认知里，只要进了他地盘的就都是他的东西，此时见这样香喷喷的一只自动送上门来改善伙食，他激动得不知该怎样表达才好。
他不敢像往日里那样在水里撒欢，怕弄出太大动静让口粮起了警觉，一会就不好得手了。贝凡忍了半天没忍住，只好在水里小幅度地扭起了尾巴。
左摇一下右扭一下，贝凡好高兴啊，闻一口都这么香了，若是能咬一口吃到肚子里，那该有多美味啊！
那缓缓向湖边靠近的年轻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双英华内敛明亮眸子骤然看向湖面。
眼前归镜湖的湖面依然平整如镜，唯有随着水波推到岸边的最后一丝细微波澜，在岸边无声地消弭于无形。
年轻男人走到湖边，伸手掬了一些湖中冰冷的湖水，侧头看了看湖中心的方向，又收回了目光。
他从自己的衣领里，沿着脖子上带着的绳子拽出了一小截用冰玉雕成的玉饰，那玉饰是一只小巧玲珑的毛笔，却在落在年轻男人的手心时，瞬间就变成了一只正常大小的玉笔，通体散发着绝非凡物的幽幽白光。
岸上的人类拿着手里的玉笔，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贝凡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却敏锐的感受到了湖底深处的水流，似乎在刚才的那一个瞬间发生了改变。
贝凡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却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在这一片湖水中，贝凡就是唯一所向披靡的王，没有任何活物能与他为敌。
他很高兴地笑了起来，两只尖尖的獠牙露出来，在湖水中亮出寒冷的光芒。这只是一只弱小而脆弱的人类，连锋利的门牙都没有，能拿什么打败他？
发出了王之藐视的贝凡呲着牙，眼神热烈地锁定了岸上的人类——别管这个人类是怎么进来的，但只要来到了这里，一口咬下死了，那就是他的食物。
他势在必得。
岸上的男人站在湖边稍作准备，把外套和背包记一同放到了湖边的树下，脱下了自己的长袖外套。
水底的贝凡看着弱小的人类一步步走下水来，眯起来的眼睛亮了起来，无声地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入水后，那男人的香味浓郁到沁人心脾，就连流淌的水流间，都能感受到那馥郁香气扑面而至。
贝凡期待已久的口粮，已经近在嘴边了。
年轻男人入水后，却十分出人意料的能在水中自如呼吸，那人类的身体双腿一瞪，就像一尾大鱼一样灵活有力地冲向湖底。
贝凡愣了一下，迅速跟了上去。他常年在水中游动，极为熟悉周遭环境，便悄悄地跟在了男人的后面。
他们一人一鬼迅速沉入湖底，只是这湖水不知到底有多深，竟然半天都摸不到底，越往下走，越是感到刺骨的寒冷。
等到达光线难以穿入水中的深度时，人类的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在这漆黑的寒冷水底，就是水鬼贝凡的天下。
贝凡一直跟在年轻男人身后游了很久，他觉得时机已至，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多么适合杀人吃肉啊。
毕竟他只是个弱小的人类，连牙都没有，只有自己把他轻松咬穿的命运……贝凡在心中悄悄鄙视了他一下，便撒了欢地冲向自己早就盯上的口粮。
贝凡全速冲击的力量不容小觑，他从几十米外冲到男人身便也不过是短短数秒的光景，几乎不留给这人类任何反应的时间。
但那男人竟然已早有防备，在周遭细微的水流声突然变大时，他手中的玉笔在水中骤然爆出强光，一瞬间光芒大盛地包住了男人，也照亮了附近这片水域。
本来洋洋得意想提前庆祝胜利的贝凡，顿时感到惊讶，这家伙装得不动声色，居然一直知道他的存在吗？
贝凡向前疾冲的力太大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没能及时停下来，“嘭”地一下子撞上膨胀的光符，发出好大的一声响，反作用力将他整个鬼都弹出了十数米远。
湖水中的男人毫不慌张地转过身，准确的捕捉到了贝凡在黑暗中藏身的地方，手中玉笔的笔尖正对着他的方向，无声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黑暗中，贝凡对着这人类男人呲出了自己所有的獠牙，又凶相毕露地亮出了自己爪子上的寒芒。刚才撞的那一下很疼，但疼痛反而激发了贝凡的戾气，在与这个人类分出死活前，贝凡绝不会主动退缩。
他见自己的方位已经暴露，便立刻离开原地，同时开始酝酿第二次的袭击。
那男人的声音在水中几乎是没有任何阻挡的传了出来，字字清晰而明亮：“你是什么东西，是妖是鬼？”
既然已经没有继续隐匿的必要了，贝凡就迅速游远拉开距离，再掉头全力冲刺，借着速度产生巨大的冲力，再一次地发动正面撞击。
水鬼的头发将他整个身体包住，整个鬼看上去就像一颗巨大的黑色弹丸，在穿过湖水的阻力后重重击在了人类的防护符咒上。
那一瞬间的产生的冲力，让那原本无懈可击的光符顷刻间荡漾开层层细密的蛛网裂痕，并在下一刻轰然碎裂。
在那其中的人类终于露出惊讶的神色，因为从他的角度，他只看到了巨大一团在水中游动的……头发。
在光符破碎后，那头发更是四散开，见缝插针地从每一个角度向他袭击而来，仿佛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意志，从四面八方将他置于死地。
前后左右到处都是乱飘的头发，这样的场景格外惊悚，但那男人却依然面不改色，不露出一点惊慌失措的模样，他手持的玉笔在水中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不知道画了什么，贝凡本来正要弄死这个人类，却突然发觉自己面前完全不合常理地凭空生出一股巨大的冲力，与他轰然相撞。
这东西正好撞在贝凡的脑门上，贝凡脑袋记“嗡”地一下子就晕了——他这辈子都从没撞过这么硬的东西！
作威作福的水鬼终于慢了下来，左摇右晃游了几拍，呱唧一下四仰八叉的摔倒了。
他一头摔进水里漂浮起来，头发在水中四散开。他的发丝极长，那人类初步估算，至少超过两米，足以将他全身都严严实实的盖住。
在贝凡整个鬼还迷迷糊糊，不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时候，那个“弱小的人类”已经游了过来。
“在这生断气绝、七煞锁魂的凶地，居然还有能在阵外自由活动的邪祟，看来下面的阵不是寻常的七煞阵。”到了这个地步，年轻男人的声音依然是不疾不徐的，他身上的衣服发丝甚至一点都没能沾上水，他当场就伸出双手，把这一团头发像翻煎饼一样翻了个个儿。
只是没想到这水鬼发量惊人，都翻了个面，入眼的还是一团头发，简直让人分不出正反面。
年轻男人用玉笔画了个护体符，便亲自动手去扒他的头发，“打妖的路数不管用，打鬼的术法对你也没效果，最后还是我以力制蛮，请来了一座山才把你压制……你这小东西是有几百年的功力？这都要刀枪不入了。”
年轻男人把这乌黑浓密的头发扒着扒着，突然摸到了什么尖尖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摸到的正是水鬼的一对小獠牙。他手下微微一个停顿，便把獠牙附近的头发给刨开了。
他对这罕见的物种充满好奇，手中玉笔再一次光华流转充当防水手电筒，男人的语气中还带着不甚明显的好奇：“我今天就要冒昧看一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在温柔冷光点亮寂静的黑暗时，年轻的人类天师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语言。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只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让他一生难忘的景象。
在暗色的水中失重的黑发像一张漂浮的网，编织了这一场荒诞鬼蜮里最迷离的空相，让扑面而来的光怪陆离都黯然褪色，所有虚假的破碎，都在这一刻被真实的潮气冲散。
水中乌影分拂，宛若稀世古卷在眼前缓缓铺开，再巧夺天工的画师也难描蕴藏其中的万千精妙，只留下黑暗中唯一辉华夺目的蚌珠，在寂静死地如静夜昙花般悄然盛放。
那并不是他想象中会看见的一张青面獠牙狰狞浮肿的死人脸，而是一张被撞晕后懵懂酣然的稚气睡颜。而此时贝凡昏睡的模样宛若一个温顺的小孩子，瓷白的侧脸上似乎还有一点酣睡的晕红，乖觉好看得让人怦然心动。
刚刚被撞晕的贝凡依然懵着，也不知道此时自己的牙没收好，微微张开的淡色唇外便露出了一对迷你型獠牙，年轻的天师不知道这对看起来奶凶奶凶的小牙，刚才还对着他凶相毕露地呲了半天，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的这对小牙看上去不仅没什么威胁，反而还很可爱。
年轻天师的眼神落在贝凡沉睡的眉眼上，刚刚在无意间触碰过那无暇肌肤的手指，如今垂着手放在身侧捻了捻，似乎还在回味那冰凉柔软的细腻触感，他仿佛碰到了一件年代悠久的珍贵瓷陶器，还带着刚刚破土而出的湿凉，却已经无法掩藏它的价值连城。
过了很久，男人才如大梦初醒般猛地摇了摇头，不知为何他在见到这只水鬼的那个瞬间，心中就近乎于本能地生出亲密眷恋。这样强烈而陌生的情绪如浪潮般反复冲刷着他的魂魄，让他感到十分困扰。
他喃喃道：“……你到底是什么？”
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注定没有答案，湖中意外遭遇的水鬼美貌惊人，叫人很难挪开眼，人类天师原是想重新定一定心，不被眼前的美色迷惑心魂。
可是这湖底阴森无光，只有面前这个美人熠熠生辉地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年轻的天师不由自主得靠近了些，看到他额前的发被水波缭乱，便伸出手将那一缕乱发顺着额角温柔地记捋好，又生怕打扰到他沉眠似的小心翼翼的缩回手。
可是在他放下手时，才发现那漂浮在水中沉睡的美人……已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
一人一鬼，在万籁俱寂的湖中直直对视，年轻天师顿时醒悟过来什么，可是已经晚了。
狡猾的捕食者没有放过猎物此时的魂不守舍，准确逮到了稍纵即逝却可以一击制胜的良机。
水鬼睁开的眼睛亮极了，却也野极了，那眼神里没有人类善于隐藏的复杂情感，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原始本能，那是猛兽捕捉到心仪猎物的欢愉。
贝凡很高兴，因为他终于能开饭了！
男人心中一凛，当即持咒防身，可他刚才被美色迷惑，出手终究是慢了半拍。
手中半符未成，人类天师便听到自己脑后传来凶猛嘈杂的水声，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感到后脑传来一击重击，整个人陷入了沉沉昏暗。

第2章
归镜湖乍看上去不知深浅，但任谁大概也不会猜到这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湖面之下，会藏着这样惊人的水域深度。
贝凡欢天喜地的抱着怀里的美味人类，左摇右晃的游回了湖底最深的地方，他一路斜着游，就像一只醉酒的螃蟹般曲线行进。
但他也不是故意这样游的，这是因为他刚才脑门上撞的那下有点狠，导致他现在看东西都还是晕晕乎乎的，只好跟着眼前不断重影的景象一起悬着跳跃闭着眼，这让他在水中游泳的路线都充满了艺术感。
最重要的，是只要当他和这只人类贴在一起，就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蓬勃的灵力，那源源不绝的清甜灵息将水鬼滋润得周身舒泰。
这气息太美妙了，贝凡都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他想起湖底泉眼处涌入湖中的水，这个人类就像那泉眼一样清爽干净冰冰凉凉，又喷香扑鼻，比湖中鱼虾蟹所有加起来一口吃掉还要美味不知多少倍。
贝凡在湖里称霸这些年，从没见过“人类”这种宝贝，只要一想到饿了这么久，他终于能第一次吃饱肚子了，贝凡就止不住的快活，甚至还摇起了尾巴。
他游一会，就把自己鼻子埋进男人怀里吸一口气，一路续着命回了湖底老巢，因为那灵息太过诱人，水鬼好几次都没控制住，差点当场就把这个弱小的人类做成手撕刺身。
这是因为贝凡有个习惯，但凡他喜欢的东西，都要拖回湖底捞老窝躺着慢慢享用，更何况他怀里抱着的口粮，这么大一只足够吃两顿了呢！
他以前从没吃过人类，今日这般大丰收，自然要回窝好好研究一下怎么吃。
数十米下的湖水日光难以抵达，只剩下一片阴蒙晦暗，但贝凡在黑暗中依然有足够的目视能力，熟门熟路的拖着自己的外卖，游到了往日里最喜欢待的地方。
贝凡中意的地方是湖底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旁边的石壁上还镶嵌着一排发光的珠子，在这幽暗的湖水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贝凡把年轻男人往石头上一扔，兴奋地游了好几个圈，这才重新落到他身上，仔细研究这个新物种的进食方式。
贝凡抬起爪子，轻轻戳了戳男人的皮肤，顿时放下了心。这外皮看起来挺软的，比湖底那只千年王八的壳要软得多，以他的牙口应该不用太费力就能咬穿，看来问题不大。
他抓起口粮的一条胳膊，高高兴兴地露出一排小獠牙，一口咬了下去……没咬动。
贝凡愕然抬起头，这个弱小人类的外壳居然如此坚硬？他引以为豪的牙，都没能在他的皮肉上留下一点痕迹！
这个问题很严重，贝凡难得的打起了精神，露出了自己原本獠牙的大小，认真地对准刚才啃咬的那处，重新用力咬了下去！
……然后咬到了铁板一块。
从牙齿传来的反力差点把贝凡震开，他震惊地用爪子拍了拍刚才自己咬下去的肉，别说破皮出血了，居然连个印都没留下！
怎么会这样？
一向思维简单的水鬼，如今被生活所迫，不得不进行了复杂的思考探索，他疑惑地把口粮的全身又捏又揉又掐了一遍，终于恍然大悟的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人类身上的这些布，定然是有了不得的作用。
水鬼撩开头发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里可是光溜溜的，没有一点这种人类身上奇奇怪怪的东西，想必只要除掉这些诡异的布，他就可以顺利进食啦！
贝凡说动就动，毫不磨蹭，当即一屁股坐在口粮身上，专心致志地撕起了那些看起来奇怪的东西。
他爪子上的尖刷地露了出来，一下就又稳又准地对半撕裂了口粮的T恤，一件质地精良的半袖上衣，就在利爪下碎成了渣渣布条。
剥去外壳，这只大型口粮的肉就露出来了，看起来居然很结实的样子。贝凡拿爪子记戳了戳，他在这样紧急的关口还分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还是更喜欢脂肪含量多一点的肉，比如说湖里的肥肥鱼，吃起来的口感就要比瘦瘦鱼好得多。
……那要把这只人类养得更肥一点，吃起来才会更香吗？
贝凡转念一想就做出了决定，当然不养了！早吃早爽。
他开心地笑了出来，露出整齐地獠牙，再一次猛地向下咬去。
……只是这一次他依旧没能得手，一张坚实有力的手掌抵住了他的额头，不让他的脸再靠近分毫。
这一下的变故太突然，把贝凡吓得獠牙都收了回去，他刚刚偷袭时的那一击用了多少力气，他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可这个弱小的人类怎么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恢复意识的人类天师用胳膊撑起了自己的上身，揉了揉刚刚挨过重击的后脖颈，他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身上已经碎成行为艺术的布条渣，微妙地顿了一下，才声音略带沙哑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人类的语言贝凡听得懂，却从来没说过，他不甚熟练的开口说着人话，给出了发自内心的回答：“吃……我要吃掉你。”
趴在人类身上的贝凡回答了这个问题，便再次露出獠牙，在马上就要碰到那香味四溢的皮肉时，却再一次被中途制住了。
一醒过来就看到怼到脸前的两排牙，这个人类天师在这样的视觉冲击下依然显得沉稳，有一种胸有定见的淡定镇静。
他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大美人一头如瀑般的长发，甚至还显得心情很好地上手摸了一把，人类男人英气的眉毛微微挑起，缓缓开口的声音意味疏懒，很有质感的低音沙哑得撩人心弦，“……吃我？我们才刚刚第一次见面，你就要这么热情主动吗？”
贝凡不懂，遇到喜欢的食物，为什么还要不热情、不主动？人类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奇怪？
他神色专注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面上露出纯洁无辜的不解：“我这是想吃掉你呀。”
湖水让他的声音有些失真，但依然能听出那拖长的调子，平地生花般开出了一点撒娇的柔软，人类看了他一会，眼中有一点笑，才再次懒懒地开口：“我知道，你刚才都抹我半天了，我不可能感觉不到……再说你这么漂亮，还愿意投怀送抱，我自然也开心。”
水鬼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点说不出的深邃，似乎他的话也意有所指，但贝凡什么都没听懂，只好歪着头，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男人无声的笑了一下，试探着伸出手捻住一缕贝凡披在他身上的乌发。贝凡发觉他并没有出手攻击自己的意思，紧绷的身体便放松下来。
当水鬼安静下来的时候，连水中的长发都变得温顺，人类炽热的手掌感受着光滑柔韧的发丝从指间穿过，留下舒适的湿润凉意。
被水鬼压身的天师，语气不紧不慢地介绍：“我叫邙明，是个人类。我们公平一点，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现在也该告诉我你的种族。”
听到这里，贝凡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这人类婆婆妈妈什么呢？口粮乖乖等被吃就好，哪有发言权？
贝凡露出一对整齐的小号獠牙，把爪子放在食物起伏的胸膛上，奶凶奶凶的威胁道：“别磨叽，你，给不给吃？”
邙明盯着贝凡的脸，喉头微微一动，低哑下来的音色分外迷人：“……给。”
终于得到这个承诺的贝凡可高兴了，重新露出全部的獠牙，张开狰狞大口就重新向猎物脖颈处的动脉咬去，准备一口送他利索地归西。
却没想到刚刚还同意被吃的人类，又一次地双手抱住贝凡的脑袋，不让他的一口森森獠牙落下，神色中还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语气是慢条斯理的悠闲：“乖，你就算想吃，也要把牙收回去一点，在做这种……社记会主义深入亲密的交流时，也要控制一下自己的力度……”
贝凡很烦躁，他呲着牙，从喉咙里对邙明发出了威胁的咆哮，仿佛正在委屈地控诉着狡猾人类的言而无信：“你、你都让我吃了！”
面对这只不通人事的小水鬼，邙明不仅玩心大起，还比往常都要更加耐心。他想了想，居然连带着身上的贝凡，依靠自己的腰腹力量就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负重仰卧起坐，“当然给你吃，你现在就可以吃了，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心思单纯的水鬼露出了大喜过望的神色，丝毫没注意顺着他脊背上乌黑的发，有一双炽热的人类手掌，开始了奇妙的物种探索之旅……
贝凡按照邙明的要求收回了大部分牙，只留下他最坚最利的那对小号獠牙，也没有再把它们变大——牙的力度与大小无关，既然这个人类同意被吃了，就自然不会再反抗了，那他即使用这一对迷你型小獠牙，贝凡一样能把他的脖子咬穿，再撕开他的皮，扒下他的肉。
这一次贝凡一丝力气都没省，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以最凶残的力度，狠狠地啃上了眼馋许久的口粮！
然后……贝凡听到了轻轻脆脆的，“咔吧”一下的脆响。
看着身上这只水鬼凝固了，邙明主动贴近了为了进食而埋在自己肩窝处的贝凡，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怎么停下了……气氛这么好，咱们继续啊。”
贝凡却依然没动静，他似乎是亲眼看见了什么绝对无法理解的事情，本来那弧度上挑的魅人眼尾，此时都被他瞪成了圆形。
他伸出小爪一接，就接到了从空中掉下来的半截小牙，新鲜出炉，断面却不怎么齐整。
贝凡：“…………”
邙明探索物种奇妙之旅的手被迫中途停住，他的手困在打结的头发里出不来了，这水鬼发量真不是一般惊人。他把手伸出来，重复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声发问让贝凡回了神，嗖的一下子就从邙明身上蹿了出去，他仓皇逃窜时没有看路，居然自寻死路地撞在了石壁的夹角，再一回头已经被邙明围了后路，顿时整个鬼都僵住了。
自从有意识后就只经历过野兽式生长的贝凡，在对于世界的认识里，“打不过别人就要被吃掉”是一条生存铁律，可是如今他用上全部的力气，却连这“弱小的人类”的皮都咬不穿……甚至还崩掉了自己的一小截牙！
为什么那么柔软的皮肤，会有这样难以理解的硬度？
人类都是这么恐怖的么？
水鬼贝凡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个人类的对手，就像这些年他在湖中吞吃的那些鱼虾一样，他也即将走向同样的命运了！
人类天师依然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只是在站起身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大大方方的拿掉了身上挂着的后现代行为艺术的布条，展露出自己流畅的躯体线条，他看着在石壁夹角里用头发裹住自己的美人，神态自然的大方发问：“衣服都撕了，怎么跑了？刚才还那么热情，不是你要主动吃我的么？”
看着邙明向自己接近，贝凡警觉地瞪起眼睛道：“你……你这是要吃了我么？”
邙明俊秀的眉毛一挑，调-戏道：“可以啊，既然你想我来主动的话……我没异议。”
贝凡没听懂这句话中另一层意味的涵义，只以为邙明这是单纯的要进食了。
但他身为湖底一霸，怎能如此容易的认命，然后坐以待毙呢？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爪子下藏着的、刚刚趁乱时从邙明脖子上揪下来的小玉笔，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贝凡伸出爪子一指，指的是邙明身后的方向，“你后……后面有人！”
这样拙劣的演技却阴差阳错地取得了意想记不到的效果，邙明居然真的应声回头，同时伸手摸向自己颈间的法器，做出了一个准备进攻的姿势。
……却摸了一个空。
他身后湖水粼粼，并没有看见那个自从他下水后就一直在警惕的东西。邙明若有所悟地回过头，去找那虚晃了他一招的贝凡。
身后只有空空如也的平静水波，那只骗人又骗财的小水鬼……果不其然的逃之夭夭了。

第3章
在贝凡走后，刚刚还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湖底无边的黑暗和冷意接踵而至，邙明冷静地想起自己这一趟进来要办的正事，便不再耽搁。
被偷走装备且外装损毁的邙明手心一翻，手掌中隐约出现了一点光亮，在他刚刚报废了T恤衫的身上，凝成了一件蔽体的衣裳。
按常理来说，闭塞的湖泊中没有活水流动，湖底应该只有堆积的淤泥，但现在邙明终于有机会认真观察周遭环境时，他便发现了异常。
这湖底明处不见淤泥堆积，反而像是铺了一层石板，石头的截面仿佛都经过人为打磨，而与石板地面九十度相连的石壁上镶嵌着一颗颗发光的夜明珠，仿佛是为石径小道边搭建的拱形回廊，在这幽深无光的湖底起了指示标一样的作用，指向了湖底某一个方向。
这倒是方便了邙明，在失去可以当手电筒使用的玉笔后，他起码在湖中还能找到一点光亮。他给自己续了个避水咒延续保质期，然后便在水里摊开掌心，探索湖底的力量波动。
片刻后，邙明已经在感知范围内找到了卷笔潜逃的水鬼的位置，便正好顺着在夜光珠照亮的范围找了过去。
湖底的水并不如湖面镜般的澄澈，浑浊的水波将肉眼的能见度直线拖低，湖床暗流涌动，越是往深处走，越能感受到难行的阻力，即使是有了这一排起着指示灯作用的明珠，邙明的行进路线依然并不轻松，他心随意动用出法术，化力护身穿过面前阻力不断增加的水流。
但这水流极之凶险，邙明稍稍皱了一下眉，自从他来到这诡异奇秘的结界，所遭遇之物就没有一样寻常的。
从战斗力极为凶悍、且对于法术符箓一概免疫的美貌水鬼，到完全不合物理定律出现在这里的水底强流，再思及自己之所以会来到这里的原因……邙明已经有所预感，他这一次的行动绝不会像想象中的那样容易。
在他突破了一段十分艰难的强水流区域后，水流突然和缓下来，这湖底的环境时急时缓难以捉摸，但邙明敏锐地察觉到了在这平缓的水流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没有贸然探进，因为正巧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
那是他日夜佩戴的玉笔，发出了寻找主人的悲鸣信号，邙明知道，那小水鬼必然就在这附近了。
他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贝凡缩在一块坍塌的湖底石壁后，正在玩着手中的这一只刚刚偷过来的冰玉笔，这支笔在黑暗的湖底也会散发出淡淡荧光，显得格外幽静漂亮。
贝凡摸了摸玉笔，这只上面还沾染着那只人类天师的灵气，加上这块灵玉的日久天长的滋养，闻起来的味道格外鲜美。贝凡上去咬了咬，没咬动，于是继续拿自己没断的那边牙磨着。
这玉笔虽然有点硬，不好啃，但与那个人类天师的肉比起来，至少还能让贝凡感觉到希望。吃不上大餐，好歹抢来个小菜过过瘾，也不至于让他那样失落。
正在贝凡刚尝了个味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在他的身边幽幽响起：“好吃吗？”
“好吃呀。”贝凡兴高采烈的回答了一句，然后才发现有什么不对，整个鬼猛地僵住了。
看着向自己缓缓走来的人类男人，贝凡反应极快地转头就逃，可是刚游出去一点，就看到邙明一抬手布下了一个水中大盾，他一头撞在盾上，被弹了回来。
发现自己逃不出去的贝凡，惊恐地缩到了离邙明最远的角落，慢慢地抖成了一只鹌鹑。
邙明走过去，向贝凡伸出手，贝凡过了一会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瑟瑟发抖地将玉笔递还给邙明。
那玉笔跟随邙明许久，几乎都快有了自己的灵识，被恶鬼欺负了这么久终于重归主人怀抱，顿时委屈地像跟家长告状的小孩子一样记，通过拼命发光来表达自己的复杂心情，差点把黑暗的湖底闪成disco舞台的夜场效果。
邙明摸了摸自己玉笔上面凹陷下去的那个微妙的小牙印，半晌没说话。
贝凡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看了看邙明的脸色，觉得自己这回怕是真凉了。
走到鬼生尽头，他脑子里最后回放的画面，都是自己在归镜湖上上下下耍尽威风的这些年。果然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他没能打败这个人类，就要像自己往日里吃过的那些鱼虾蟹贝一样，被这个人类啃了！
贝凡回想在湖底风光称霸的英雄事迹，再看如今一朝身败，光辉经历俱付云烟，不由得悲从中来，大哭道：“你是不是……是不是要吃我啊？”
这个话题的走向，让邙明变得神色微妙，他顺势点了点头道：“是啊。”
果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贝凡越想越伤心，直接哭到打嗝，“一会你吃我的时候……嗝，能不能快一点，别让我疼……嗝？”
邙明慢悠悠地开口，串频聊天的内容充满和谐：“可以啊，不想疼的话，那之前的准备就得温柔些，不能弄得太快。”
贝凡看着人类身上长的那个脖子，明明看起来一咬就断，却非常地具有欺骗性。他战无不胜的獠牙咬上去非但没把那脖子咬穿，反而把自己的牙齿磕碎了。
现在更是只要他一张开嘴，就能看见自己断掉的半截丑牙，这种亲眼目睹自己最美的牙断掉的惨痛经历，已经给贝凡的鬼生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
所以在见到邙明居然向他走过来时，贝凡几乎被吓成水族箱里的排气管，打嗝打到一连串气泡往上蹿：“你骗我是鬼呢？你明明那么……嗝……那么硬，吃我的时候，怎么可能让我不疼？”
邙明看着这一派天然纯真的水鬼，眼角藏着的笑意像亮在夜空中的晚星，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漂亮的低音带着一点迷人的沙哑，“可是要吃你时，不硬也不行啊。”
贝凡一听，顿时哭得更伤心了。他把身体缩起来藏在狭小的角落，已经预料到自己大概会死得很惨了。
邙明故意靠得更近一些，看着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体埋进头发里团成一团的水鬼，半真半假地惋惜道：“你这小东西不识货，我天生灵体多年修为，‘吃’我可以大增修行和功力，我这样一份十全大补汤的豪华套餐，在外面不知道多少人鬼妖魔都盯着抢呢，白送到你面前都不要，还真是挑剔。”
很多东西贝凡确实都没听懂，但是他抓住了一个中心思想：果然啊，只要吃掉这个人类，就能获得强大瞩目的力量……但可是再好吃的东西，丢了性命也是吃不到嘴里的啊。
小水鬼已经快被他吓死了，抽抽噎噎地小声恳求：“不要了……我真的不敢要了，嗝——嗝呃呜，你能不能别吃我呀？”
邙明没说话，他转了一下头，在阴影处抹平了唇角的笑意，这才道：“哟，都叫上哥哥了？……再叫一声。”
“嗝……嗝！”，贝凡连忙满足要求，然后继续一副小可怜模样地努力道：“别吃……吃我了，好不好？我不好吃，嗝，真的不好吃。”
小水鬼在那边哭得都快肝肠寸断了，邙明盯着他的小表情，慢慢咂摸出一种特别可怜可爱的意味。
邙明愈发觉得，这美人虽然不是人，但美貌别具风情，性格天真自然，无一不是正好合了他的心意。贝凡的特色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天然韵味不足，于是便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心生怜惜，故意退了一步，不再吓唬贝凡：“既然你‘怕疼’的话，那我们就慢慢来，原本也不用这么快……”
“那就先从认识彼此开始吧，我叫邙明，你可以先试着叫一下我的名字。”
贝凡无法理解，人类吃个东西好像还是件了不得的记大事？还要在事前知道彼此的姓名。
人类世界都是这样充满着奇奇怪怪的规矩的吗？直接上去吃不就行了吗？若是这人类利索点，自己早就被他吃了。
贝凡敷衍道：“忙……忙灵。”
“不是灵，是明。我叫邙明，记住了。”邙明稍微认真的纠正了一下，又问，“那你有名字吗？”
“贝凡。”水鬼的回答完全不走心，因为此时他的眼角，正瞄着这个人类身后一步的方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位置……有个陷阱，而这个叫邙明的人类，似乎还没有注意到。
要是能让他再往后退一步就好了，贝凡在心中默默期盼。
他想了想，再一次故技重施地指了指邙明的身后，演技拙劣生涩，“那是什么？”
有时候，看破不说破也是种情-趣，邙明见他可爱，主动配合道：“那我就看看身后有什么。”
邙明手上笔一转，一团亮光照亮了身后的场景，这一看，邙明居然也十分意外。
这一次的贝凡真的不完全算是骗人，眼前照亮的场景，如同电影中斥巨资打造而成的特效幻境，他的面前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神之手，将兀自缓慢流转的湖水一刀切开，变成一墙剔透流动的水块，就像一块在聚光灯下展出的璀璨钻石，从各个截面反射着水中的光源。
突然出现的光亮惊得湖底深处的鱼群散开，纷纷逃窜，而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眼前的场景堪比大制作游戏中迷幻神秘的CG画像。
但在这微弱的光中，邙明却看清了远处的幢幢黑影，心中便是一惊。
这深不见底的湖床底层，居然坐落着数栋人类的建筑，几栋房屋隐蔽在这一边无尽的黑暗中，只因为机缘巧合的水底光火，才在漫长的岁月后露出了一角端倪。
在水面之下，怎会出现这绝对不该见到的陆地上的建筑？邙明向旁边轻轻移动了半步，但就是这半步，却将一切都搅乱了。
贝凡清脆地叫了一声：“下去！”
在黑暗的水中，远处神秘的大阵在与水鬼遥相呼应。
邙明没能看到自己身后的大阵启动，他只看到了贝凡的额头上，迸发出一道极为醒目的光符，然后他整个人就被向后吸去——人类脚下一空，向下急坠后冲了一个踉跄。
……踉跄？
邙明立刻查看自己脚下，他确实稳稳地站在了湖底，这也是他入水后，第一次能使用双脚在湖中走动。他伸出手挥了挥，才确实自己所触及的，是货真价实的空气。
在这庞大的湖底，为什么会有一个充满空气的区域，与周围的水流隔离开来？
这物理定律违反得连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贝凡额头前的光芒如火焰般熄灭，而那远处由他启动的大阵，在邙明眼前生成了一层坚硬的符文罩。
古老而神秘的符箓图案如同一把暗红的大火，犹如在干枯的森立中燃起的大火，邙明只触发了这一隅，就引起了火烧山林的连锁反应。
而在符文咒另一边已经恢复原样的贝凡，却似乎早就知道这个无色无形的隔离结界一样，从头发中露出一张充满得意的小脸，向人类发出了嘲讽：“邙明，你过来呀。”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邙明动作，贝凡终于慢慢的放下了这一颗高悬许久的小心脏，快活得露出了所有的牙，呲着牙当面挑衅道：“你来呀，你来抓我呀！抓到我就让你……嘿嘿嘿嘿嘿，你才抓不到我呢。”
邙明：“……”
面前的人类没说话，贝凡高兴的浑身扭动了一会才觉出了什么，便顺着邙明默默注视的视线，将目光移到自己露出来的牙上。
他的獠牙断了一截，此时在水中正被自己大大方方的露出来招摇，无比丑记陋。
刚刚还得意忘形的水鬼，顿时感到了由衷的自卑。他嘴巴一瘪，委屈得想在湖底搅几个漩涡再嚎几嗓子，都不能发泄自己心中的抑郁之情。
他捂住自己唇边的小牙，很快就意识到害得自己变丑又变弱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仗着现在邙明不能拿他怎么样，颇有底气的嚣张起来：“你出、出来呀，出来吃我呀！做得到吗你！”
邙明稳得很：“我是出不去，那你能进来吗？”
贝凡停顿了一下，谨慎地看了邙明一眼，嘟囔道：“我才……才不再进去呢！你有本事出来……啊？你干啥！”
本来还安安静静站在里面的邙明，突然动了起来。
他毫无征兆地动了手，脚下踏出天罡步，手上的扔出一道闪电。闪电穿过符文罩上，仿佛打了个措手不及，那闪电穿过符文罩后，直直地照着贝凡的方向劈过来，快得让贝凡都来不及躲闪。
水鬼吓了一跳，本能地将身体缩成一团。但那闪电却不是来劈他的，只从他的头顶而过，携带雷霆之势向后直击。
就在同一个时刻，贝凡感到了自己身后的水流传来了细微的异常波动，依靠他多年在水中的生存经验，他知道自己身后的水里……有东西。
只是邙明先一步动手了，人类天师危机之下的一击之力无比强悍，是真正意义上的排山倒海，他甚至将外面的湖水都整体后移了数米，留出了一个刹那真空。
贝凡在四处乱撞的水流中稳住位置，整个身体都进入警戒的状态，随时准备出击。
被困在符文咒另一端的邙明却懒散地开了口：“贝凡，我要抓的那个坏蛋过来了，你把我关起来，就只能自己打他了。”
不知贝凡想到了什么，精神一振，“那个坏蛋，能吃吗？”
邙明神色古怪：“……应该不能。”
刚刚承受了邙明穿透闪电的符文罩，此时正在不断发生着变化，上面鲜红的字符明灭闪烁，似乎就要从符文中活过来。
邙明研究着危险变化的符文，同时对贝凡解释道：“别和它正面动手，你先离开这里吧，等一会出来了，我再去和你玩。”
可是贝凡没有听邙明在说什么，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他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盯着自己身边的一截人类断臂，正缓缓坠向湖底。

第4章
那截断臂看上去尺寸不太大，还是个孩子的身量，断口处的肉里露出来黑色线头，看上去就像缝合尸检过的身体所用的线，只是上面有一段明显被劈焦了，看上去十分诡异。
在确认过贝凡的眼神后，邙明非常果断的阻止，“不能吃！贝凡，离它远一点。”
但“人类”这种口粮的诱惑，对于没见过世面的湖里鬼实在是太大了。贝凡的眼睛都直了，邙明见他的模样可爱纯真，没忍住哄道：“这个不能吃，等我出去后就给你买炸鸡吃，那个好吃。相信我，乖。”
不知炸鸡为何物的贝凡毫不心动，此时他的眼中只有这截人类断臂，自动过滤了旁边的一切，根本没去听邙明说什么。
他凑上去，鼻子嗅了嗅，闻起来的似乎味道有点腥。至少和那个叫邙明的人类的美味程度，不知道差了多少倍。
就在贝凡陷入思索的时候，湖底传来了一个失真的稚嫩童声，在水中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一时难以分辨出声者的方向。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
《泥娃娃》是首脍炙人口的儿歌，即使贝凡不知道，但身为人类的邙明却是熟悉的，这一首广为流传的童谣，如今却在这样诡异的地方被唱出来。
那曾经熟悉的歌词若是换一个角度细想……有鼻子有眼睛的泥娃娃，是不是在那层薄薄的泥土下，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魂灵呢？
看着贝凡的坚持，邙明终于放弃了沟通，他决定赶快从这个符文防护罩里出来才比较稳。留着这样一只吃货水鬼，在外面独自对付那阴毒的鬼物，让邙明觉得很不靠谱。
那孩子的歌声却愈发飘忽不定，而那本该清脆平和的童谣，音韵不知不觉中开始走调，变得诡异而尖锐：“一个泥娃娃……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眨眨眨，眨眨眨！眨眨眨！！”
被搅浑的湖水渐渐沉淀下来，淤泥重新沉到湖床底层，重新恢复了清晰的视野的后，这个唱着阴郁童谣的鬼娃就出现在了贝凡的眼前。
他刚才看到的那截断臂，就是眼前这个东西的了——之所以叫他东西，是因为他现在的情况，真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
他外表模样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脸上的模样长得很是秀气，只是他眼睛中的瞳孔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漆黑，看上去格外阴森而怨毒，他看着邙明的方向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意。
小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成人大长衫，破破烂烂的布料下，看得出他右侧的手臂上有一条显眼的断痕，他的胳膊仿佛曾经被利器砍成过两截，再以缝针重新缝合在了一起，看上去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而左边的袖管却是空的，联想到落在水中的半截胳膊，也不难猜出原因了。这样血腥恐怖的断口，在小男孩露出来的皮肤上，能看到明显不止一处，这个人类小孩……简直就像一只粗制滥造的塑料娃娃，穿着衣服的地方看不出，但露在外面的关节和四肢上，都充满了砍断再拼接过的明显痕迹。
他转过头，露出脖子上被一刀砍成两截的伤痕，用那死玻璃一样无光的眼睛的盯着邙明，张开嘴就发出一连串不似人类的凄厉尖啸：“眨眼睛！眨眼睛！我不会眨眼睛，阿妈嫌弃我，我要挖下你的眼睛，撕掉你的眼皮，你这臭人类不是要打死我吗？我马上就把你整个撕碎啊啊啊！！”
贝凡对于这鬼娃娃和邙明的恩怨情仇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有点烦，他一头钻进被搅得浑浊的湖水中，精准地摸到了这鬼东西身边，当场一个大嘴巴子抽了上去：“吵死了！在我的地盘上，你嚎什么？”
这神来一耳光把人家都给打懵了，他看到臭人类被这位湖底的霸王鬼困住了，正准备出来助攻反杀，可是这水鬼兄弟怎么说变记卦就变卦了？
说好的妖魔鬼怪沆瀣一气残害人类呢？这兄弟到底是哪边的？
而贝凡还在插着腰，义正言辞地对他进行改造教育：“想吃饭就好好去找东西填饱肚子，不想吃就去睡觉，在这鬼嚎什么？还这么难听。”
小男孩的脸被贝凡一爪子给抽到变形，顿时发出极具穿透力的尖啸声，几乎能把人类的耳膜像气球那样震裂，“你这没脑子的东西，居然与那个人类合作！除了阿妈外，人类没一个好东西！你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我要……”
这一次，他的话又没说完。
贝凡又干脆利落地赏了他一巴掌，“好好说话，嚎什么嚎！”
水鬼的瞬发力惊人，不仅成功清除了水底的噪音污染，还让鬼娃娃跟个球似的滚出好远。
“贝凡，不要碰他。”邙明的声音远远传来，“他缝合的伤口处会有剧毒血泥渗出，腐蚀性极强……”
可是已经晚了，贝凡感受到疼痛，“啊呀”叫唤了一声，连忙提起自己刚才拍在他胸口的那一只爪爪来看，原本白白嫩嫩的掌心，被腐蚀出一片焦黑。
贝凡震惊了——在湖底称霸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受伤！他不可思议地摇了摇自己的爪子，还好还好，爪子还是他自己的，能抓能闹，但就是一动起来就钻心的疼。
邙明在远处唤他：“你怎么就突然插手了？还这么向着我？哥哥感动死了，宝贝儿快过来，我给你看看伤势。”
阴差阳错站了队的贝凡游过去了，隔着符文罩，委委屈屈地向另一边的人类伸出了自己的爪。
邙明的眼光落在他被腐蚀的掌心，手中玉笔扬起，发出一道清凛白光，却悉数被符文罩挡住了。
邙明的治愈咒术没有办法穿过符文防护罩，他看起来不着急，动作却十分果断，为了突破符文罩，他猛力扔了一大团火焰打在能量符文上。
能量符文剧烈震动，却没有出现裂痕，暗红火光在黑夜中如潮水般弥散，全部亮起的符文绵延数里，竟然都看不见尽头，呈半球形将整个湖底的区域罩住。邙明没想到自己身后的黑暗里，居然会藏着这样令人意外的玄机。
从这里出去，并不如预期中的那样容易。邙明稍稍皱了一下英气的眉毛，“那个坏蛋的毒可以连白骨一同腐蚀，你别参战，想办法把它丢进来让我对付，尽量不要再与他做身体接触，明白吗？”
贝凡茫然的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看自己的爪子，邙明也看到了他，问道：“爪爪疼不疼？”
水鬼嘴一瘪，委屈道：“疼。”
“这东西并不好对付，我需要拔除你手上的腐毒，然后直接净化它身上的怨气。”邙明在符文咒的另一端，隔空点了点水鬼额头的位置，“贝凡，你把我弄进来，也差不多该告诉我出的方法了吧？”
贝凡看起来很有些沮丧，似乎在惋惜这么好吃的口粮近在眼前，却吃不到嘴里了，“出……出不来的，就是有方法，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小水鬼的心思都像张白纸般写在脸上，看他的小模样不像骗人，邙明赶时间，退开几步道：“我试试能不能硬闯出去，你稍微游远一点，别再被那个坏家伙给摸了。”
贝凡依言离远了一点，邙明手中的玉笔漂起，在人类身周泛起光华的一刻，玉笔之上隐隐出现了一把玉剑的幻影。
“青华大帝敕，赐剑召雷神。上按九天炁，后灿七星明。卓剑天地动，雷火电光生。急急如律令！”
符文防护罩内空气的这一端倏然起了大风，邙明脚下踏着天罡步，手上捏着剑诀，将这股巨大的力量悍然击出！
这一瞬间，湖底仿佛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咒术的力量与符文法咒相撞产生爆-炸。从冲击处荡开的气波将邙明推开了好几记米远，而另一侧的湖水如海啸般向外撞击，把贝凡都给冲出去了。
但那符文防护罩在这样毁天灭地的一击下，仍没能彻底破碎，这霸道的攻击仿佛拉响了某种警报，湖底的防御符文在这一刻苏醒过来，暗红色光芒此长彼消，景象令人不安。
贝凡被水冲出去时，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额头，他自己没能发现那一刻额前亮起的红光，与身后符文罩相映成辉。等他稳住身体后就发现了偷袭者，那个断胳膊的小鬼居然趁乱近了身。
在水里被冲来滚去的经历，让这鬼娃身上的衣服坏了个彻底，他露出了的肚子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缝尸线。
贝凡一眼就看到这样一个东西飘到眼前，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可这鬼娃等的就是他被“吓傻”的时候，对着贝凡就张开了嘴。
看着他不大的身体，这一张嘴却突然像变了个物种一样，他的下半张脸突然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露出里面巨型昆虫的口器，狰狞凶狠地向贝凡咬过来。
贝凡看得恶心，下意识又一巴掌拍过去，这巴掌扇在他脖子上，又把整个鬼给扇飞了。
但贝凡这一巴掌力度大，将那小男孩的皮挠破了，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腐毒。
火烧火燎的疼痛接踵而至，贝凡一低头，看见两只爪子居然都黑了，顿时十分惊慌地冲到了符文罩前，“人人人类，我的爪爪都黑了！怎么办？”
邙明移回视线，皱眉看向贝凡的手，“远程攻击的意思就是——离他远远的，再扇他耳光。你是物理近战型，这样可不行，你有远程的攻击手段吗？”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邙明叹了口气，“你可以控制这个符文，对吗？既然你不愿意把我放出去，那就把他弄进来，让我来对付他。”
小男孩去而复返，他的脸已经被贝凡抽肿了，狰狞尖叫：“我要……我要砍下你的头，接在我的脖子上！若是我拥有了这样一张美丽的脸，阿妈一定会更宠爱我的——你干什么？”
贝凡研究着他肚子上歪歪扭扭的缝尸线，好奇问道：“你这是被撕开过肚子吗？”
贝凡很会戳痛处，小男孩脸扭曲了一下，“反正我马上就会杀了你，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鬼娃娃想从贝凡脸上看到惧怕的神色，故意露出一个阴气森森的笑容，让此时的场景下显得格外瘆人，“人类的身体太孱弱了，我的阿妈为了让我变得更强，给我换上了狼的心脏，黑熊的胃和肠子，水中鱼妖的肺，再往身体里灌入血泥封住煞气……就这样一点一点，我就能逐渐变成阿妈想要的、最完美的‘血泥娃娃’了。”
他说完这句话，特地观察了一下贝凡的表情，据他以往杀害弱小人类时的经验，等他说到这里时，人类不是已经被吓到翻着白眼昏过去，就是屎尿横流地爬着逃跑了。
逃吧……逃吧！这样他一会撕起来才有趣啊，鬼娃饱含恶意地看向贝凡，期待着看到他惊恐失色的脸。
但他失算了。
贝凡的反应相当平淡，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正常人类长啥样。
面对着这样一个能把普通人吓到昏厥的奇形怪胎，贝凡好奇的眼睛睁得又大又闪亮，一点都没有鬼娃期待的惊恐欲绝。
鬼娃等了半天，见气氛有点冷场，只好重新露出自己的昆虫口器，配上他此时兴奋得幽幽发亮的眼，在幽深的湖底很是恐怖：“我的阿妈将这些最强悍的生物活生生打死，扒下它们最强壮的部位，将剩下的部分活生生剁成泥，将我埋在血泥里面吸收所有的怨气，最后再以尸线缝合，让我一点一点学会控制它们的身体部位……看到我了吗？我即将变成最强悍的鬼物！”
贝凡配合的点了点头，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听懂。
湖里鬼见识少，不认识陆地上这么多记活物。这段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对话到他耳中时，已经自动打满了某文学网站的特色马赛克，让他充满迷茫。

第5章
血泥娃娃说完了，贝凡却觉得他仿佛什么都没说，无聊之下这才想起了邙明的指导，瀑布般的长发在水中瞬间拧成一股硬绳，连着身体同发力，猛地抽了那鬼娃一嘴巴子。
鬼娃毫无准备，被打得整个身体在水中飞了出去，邙明在旁边鼓掌，“居然是远程物理攻击，打得好。”
被鼓励了的贝凡刚刚露出了一点得意，还没多久，就小声的叫了起来：“……头发，我的头发！”
那小鬼的血泥腐蚀性太强，居然连贝凡刚刚有过短暂接触的头发，都开始逐渐溶解在水中。
邙明立即道：“割断头发。”
贝凡亮出了十根修长的指头，百忙之中挑选出一根没怎么受伤的手指，这才亮出锋利的指甲，唰的一下一抹寒光闪过，把自己的头发给割了。
只是这头发下手割时有点太干脆，一头柔顺飘逸的黑长直，一秒变成了村口王师傅五块钱的杀马特洗剪吹。
他的断发还在水中没沉底，邙明就发现贝凡居然可以控制自己头发的生长速度，被割断的头发飞快的重新长出，还没等邙明看清他里面什么样，就遗憾地长到了重新包住贝凡身体的长度。
邙明见贝凡暂时摆脱难关，回头重新望着这一方暗红符文圈起来的辽阔区域，继续介绍道，“贝凡，那只血泥娃娃并不是刚刚展现出来的实力，我之前就是一路追着他，才会来到你所在的这个结界里。我没有在外面下手，就是希望能把他赶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再动手，却没想到会碰见一个你。”
人类瞥到那血泥娃娃的断臂，手指居然微微动了动，便知道那东西很快就会回来，于是抓紧时间道：“你不能碰他的身体，爪子挠，用牙咬，用头发缠……这些都不行。你拥有物理远程攻击，你总不能每次用头发打完他，下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剃头，你一共能让头发长出来几次？”
邙明看着贝凡正神色落寞的抚摸着肚子，猜的很准，“你会觉得饿吧。”
这话正中贝凡命门，他瘪着嘴看了一眼里面的邙明，不怎么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饿了，但还是比较中意你。
邙明手里的玉笔飘在空中，凝聚起一团明亮的光，“贝凡，你至少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对吗？”
贝凡不情不愿，发出了闷闷的声音：“嗯。”
“我需要从这里出去，或者你进来，把战场带到里面来。那血泥娃娃的特性极其刁钻，完全克制你的攻击手段，你和他打太吃亏了，还是看我远程魔法攻击吧。”
邙明的话前面说得还算正经，突然就在里面夹了私货，一时让人反应不过来，“就算是拼个两败俱伤把它弄死，那也不值得啊，你长得这么漂亮，干嘛和那丑东西同归于尽？至少得陪葬个我这个等级的才行，你说是不是？”
贝凡一脸迷茫：“有那么复杂吗，我……只是想吃你。”
黑暗的湖底没有一丝阳光，邙明笑了一声，他玉笔上凝聚的光突然从笔尖上弹出，像一朵璀璨烟花般猛然蹿到空中。
根据暗红色的防护罩的大小，邙明已经对这地方的范围有了一个粗略的预估，刚刚他在水中见到过房屋的影子，所以他做好了会这里见到人类痕迹的准备。
但当那一团光在最高处碎裂盛开，无声地揭晓了这寂静沉眠之地的秘密时……不仅是邙明，就连贝凡都“哇”的一声。
这是一座沉没在湖底的古代小镇。
缓缓落下的温和光火，如慢放画面般揭开了一段深埋在历史长河中被人遗忘的过往——被压在湖水之下的小镇，早已失去了人类生活的痕迹，潮湿的暗色石砖在脚底铺开，绵长地连接了整个街市。
落下的光火呈弧线滑落，这里没有人，整座小镇非常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一眼望去看不见边际的民居建筑，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都生动地维持了沉入水前的旧时模样。
空中的光火划破黑暗，随着它缓缓坠落，远处晦暗不明的幢幢黑影，也隐约显露出其真实面目——在小镇的角落，突兀地分布着及引人注目的高塔楼台，呈环抱之势分布在古镇的各个角落。
邙明数了一下，一共有八座离地十数米的高塔，这高塔居然有一截中空设计，空出来的地方似乎还挂着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清楚了，在塔顶之下高悬的……是一口口在空中微微摇晃的棺材。
悬在空中的棺材周身被锁链缠绕，密密麻麻贴满了符纸，像是在镇压着棺中之物。这小镇中八座高塔，便有八口悬棺，让本就古怪阴郁的古镇，更加阴气透骨。
再凝神观察这镇中的一房一户，街上一砖一路，仔细看来皆有门道，八座悬棺塔暗合八门方位，这小镇就是一个因地制宜的奇门八卦，只要踏进一步，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小镇一点都不简单，看外面这阵势，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邙明不动声色的在心中给自己算了算——阴遁二局甲己日癸酉时，诸局格象大凶。八门伏吟，朱雀入江，天网四张，此局唯一的生门，在西北角。
邙明看向西北，一眼就看到两个悬在空中的棺材塔楼，实在是没看出来哪儿能逢凶化吉，只好默默收回了目光。
贝凡在人工烟花下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生活多年的湖底，睁着剔透干净的一双眼睛，毫无保留的表达着自己的新奇。
可是这样安静的画面很快被打扰，邙明感受到了血泥娃娃的力量波动，说：“宝贝儿，他又来了。”
邙明话音刚落，那泥娃娃的歌声就从水中遥遥传来，充满了不甘怨毒，“泥娃娃，泥娃娃，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会说话……”
“他是个假娃娃，不是个真娃娃，咯咯咯，我才是最完美……最完美的泥娃娃。”
湖底的水流掀起巨浪，这样陌生的力量让贝凡感到了本能的危险，他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团庞然大物的身影，顿时连寒毛都立了起来：“人类，那是什么东西！？”
邙明看了一眼，摊手道：“那才是血泥娃娃真正的模样，啧……这几乎都有三层楼高了。贝凡，你的攻击方式很难对他造成伤害，要么我出去，要么你进来，该做决定了。”
“你出不来，我也不……我不进去！不！”在这样危机的时刻，却没想到贝凡意志这样的坚定，他怯怯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悬棺，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之意，“进去就出不来了，不要！”
邙明没多说什么，若说先前他看到贝凡额头的光符时只是有所怀疑，现在却几乎可以确定了，贝凡定然和这古镇有某种联系。
完全体的血泥娃娃不仅个子高，还会操作无人臂，搞双线进攻。地上的断臂不打招呼的突然启动，一爪子对着贝凡就抓过来了。
贝凡虽然躲得很快，但因为受到距离限制，很快就被逼着又割了两次头发。
水鬼不开心了，”人类，快想办法呀，再这样下去我要秃了！“
邙明尝试远程魔法狙击，但这个符文罩已经启动了某种禁制，他的法术已经无法再次穿透。
此时天生灵体的邙明，突然若有所觉的回望镇中，感受到了一丝的细微能量波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两座最靠近他的悬棺塔上空悬的棺材，在刚刚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直直的面对着邙明所在的方向。
整座小镇的阴煞鬼气，仿佛被看不见的开关启动，已如浓雾般在街市上弥漫开来。
湖水中那巨人一般的血泥娃娃终于走到了足够近的距离，显出了他的身形——他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了，身体各个部位是大型的聚合拼多-多，无不记显出了原有生灵的特征，这样看去就像一只超大型的杂交失败的混基因品种。
前面无法突进，背后唯一的退路，贝凡却极不情愿做出选择。邙明再次看了一眼那自行旋转的悬棺，已然清晰的得出了一个很不乐观的推断——这古镇里面有什么东西，对于贝凡来说，怕是比外面那只血泥娃娃还要可怕。
和巨型血泥娃娃的交战并不轻松，看着贝凡在外面太辛苦了，邙明走到符文咒的边缘，呼唤道：“贝凡，进来。”
贝凡打的很累了，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看了看血泥娃娃，又看了看邙明，最后觉得如果自己必然难逃被吃的命运，那还是两者相害取其轻，找一个看起来帅一点的比较好。
贝凡终于做出了决定，身体立刻向后倒退游去，在他的身体碰到那不断闪烁着狰狞暗红符文的防护罩时，就发生了改变。
那防护罩几乎是自发暗淡下来，轻柔地向两边自动散开，迎接着贝凡进来。可是邙明还来不及思考这其中的隐意时，他的身体就被贝凡砸了个正着。
这一层防护符文完全隔离了湖水与空气，对于贝凡来说，也是不得不立刻切换行动状态。他爬起来张望了一下，立刻把邙明从自己的满身头发里扒拉出来，焦急道：“人类，我进来啦，快想办法呀。”
被他当了坐垫的邙明却有些僵硬，他的手顺着贝凡头发的方向一探，不可思议道：“你腿下……是什么？”
贝凡闻言，立刻毫不见外的将一只大鱼尾巴掏出来，甩在邙明身上用力拍了拍，“快走呀，我不会在这种没有水的地方溜达，那东西也跟着一起进来了……妈呀，他好可怕呀！”
以往隐藏在浓密乌发中的那一条漂亮的银色鱼尾巴，现在正在邙明的胸膛上砰砰砰地大力拍着，表达着自己的焦急。
正在努力爬起来的邙明，被他重新给砸回了地上，语气充满了无奈：“祖宗……别拍了，我这就抱你起来。”

第6章
怀里的美人上半身仍然是人类模样，两条伸出来求抱抱的白嫩手臂，看起来和人类的差别不大，只是在手指处多了一层鱼类的蹼，想必是方便划水之用。
但大尾巴鱼的身段比例倒是好，肤白腰细，骨肉均匀，厚重的头发垂在身上，把该遮的地方都遮了。
但邙明伸手一抱，就能碰到他身上和脸蛋一样微凉的细腻皮肤，在腰往下，却是一条流淌着亮银色微光的鱼类尾巴，倒也难怪他能在湖里游得那么快。
在邙明发出了“不要乱动”的指令后，贝凡只听话了几秒钟，就因为心中害怕，而不受控制地摇起了鱼尾，鱼类本能的试图在陆地上“游”出更远。
眼看这只水鬼已经进入了过于焦虑而无法沟通的状态，别无选择的邙明只得双手环抱才勉强兜住了这条滑溜溜的大尾巴，抱着他站了起来。
现在的血泥娃娃已经看不出多少残留的人类模样了，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恶鬼。虽然它的力量得到了大幅加成，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却丧失了身为孩童状态时的人类的大部分智力，就连在进入这样一个诡异的湖底小镇后，他都没发觉有任何的奇怪之处，他眼中的只看得见自己选定的猎物，变得易燥易怒，极难沟通。
在这种情况下，就必须先把他打回原形，才能从他的嘴里问出话来。
邙明叹了口气，对着贝凡说：“其实杀了他，真的很简单，难的是要把他打回清醒的状态，然后从他嘴里问出话。”
贝凡好奇：“问话？”
“对。”邙明简短道，“我要从他哪里，问出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的下落。”
正说着话，血泥娃娃抬腿对着他们踩下去，邙明抱着一条鱼向后急退拉开距离，同时快速念道：“霹雳轰轰，掷火万里，鬼无迯形……诶？”
他符文没念完，怀里那滑不留手的大鱼尾巴就差点再次挣脱，邙明连忙抱住他，不让他掉下去。
但贝凡悬在空中那条柔韧性极好的尾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要不是邙明躲得及时，差点当场被鱼尾巴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贝凡看着巨大的血泥娃娃向自己走过来，在陆地上不能行动的恐惧让他无法抑制自己疯狂甩尾巴的冲动，只一个劲的催促道：“快跑、跑呀，他过来了。”
邙明重新以儿子抱的姿势抱好了贝凡，获得新姿势的贝凡在他身上找了找，把自己爪子放在了邙明的肩膀上搁着，准备给他时刻播报身后恶鬼的最新进展。
但这样一来他茂密的头发就把邙明的脸给埋了，邙明只好自己把脸拯救出来，也回头看了一眼那追进来的那只渗血的泥娃娃。
血泥娃娃个头很大，移动速度却惊人的快速灵活，邙明抱着贝凡就向镇子里跑了进去。
当踏入这八卦奇门的领域时，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邙明就感到了流转气息的强烈不同，这个小镇中有什么阵法，在一刹那“活”了过来。
闯入者的脚步声在无人的小镇中空空落落的回荡，但若是仔细听，便能听到嘈杂脚步声的掩盖下，有仿若风声的微弱呢喃，似是从古镇深处挟着阴冷潮气而来。
邙明刚刚放出的烟花仍在空中留下了一点余光，他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镇中的八座悬棺塔，那些悬棺塔楼巍峨高耸，仿佛是一双双眼睛，在无声无息地监视着这座小镇中发生的一切变故。
邙明抱着鱼类跑动时，抽空随手扔出几个咒，本想削弱后面血泥娃娃的力量，结果人类天师对付这些鬼物的力量太强，差点把那个血泥娃娃的鬼气打散。
于是他只好再抱着贝凡溜一阵血泥娃娃，让他再吸几口阴气缓一缓。
只是……正在跑步的邙明，突然猛地向后一仰，躲开迎面而来的大尾巴，“贝凡！就算是你想吃我，那也得先让我把记这个血泥娃娃收了……你控制一下自己，不要再攻击友军了！”
贝凡闻言止尾，从邙明肩上抬起脸和他对视，“啊……对不起。”
在这样近的距离，邙明没受住诱惑的看了他一眼，贝凡吹弹可破的白嫩皮肤明晃晃的就在眼前，配上他那双向上挑起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孩子气的天真无辜，足以让邙明心中生起的那一点对他到处捣乱的恼火瞬间消失无踪了。
他认命地负重抱着一只上百斤的水鬼拔继续跑，他分出了一部分心神研究自己脚下八卦的变化。
这个奇门局非同小可，里面环环相扣，极之凶险，他现在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不能随便出错，而随着他们渐入小镇城区，邙明心中隐隐约约的怀疑就变得愈发强烈。
他们闯进了一条九曲连环的狭窄死巷，这巷子的尽头就是一座悬棺高塔，邙明觉得差不多也是时候了，在这个地方，鱼和饿鬼都逃不掉。
于是他平心静气地和贝凡商量，“你先自己在后面玩一会，我打完怪就继续抱着你，好吗？”
当然不好了，这人类要是把他放下后自己跑了可怎么办？他又不会像人类一样在陆地上蹦跶，贝凡连忙抱紧邙明的头，叠声道：“不不不好。”
“怎么这么爱撒娇？”邙明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见血泥娃娃已经追进了窄巷，便想将怀里乱动尾巴的贝凡放在石桌上，转身应敌。
觉得自己已经猜中了这狡猾人类的意图，贝凡死死扒着邙明不松手，牙都凶出来了，“不……说了不好！”
追过来的血泥娃娃裂开嘴巴，直接填满了足有两米多宽的巷子，眼前铺天盖地就是一张血盆大口，带着口腔里竖起来的密密麻麻尖刺就向两人啃过来。
在这样混乱的时刻，邙明只得将怀里上百斤的大尾巴鱼换成单手抱着，另一只手掐了一个法诀，准备来一招效果出群的雷光净化咒。
语速极快地念道：“霹雳轰轰，掷火万里，鬼无迯形。从天下降，巡游乾坤……”
可是法咒才念到一半，就突然感到了一阵近乎于恐怖的重量，从他的肩头压了下来。
邙明抬眼去看，看见那原本扒在自己身上的美人，正踮着尾巴去够他们身边的那座悬棺塔，贝凡双手握住其中一根悬空处的四角边柱，正在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拽，“咿呀……！”
邙明惊讶，“你干什么！”
“啵唧”一声，大力士贝凡将那一根缠绕着绳索、贴着附着符文的柱子，从塔上整个拔了下来。
邙明：“……”
在现在这样的姿势下，贝凡自身连同手中抱着那一根大柱子的重量全部压在了邙明的身上，邙明眼瞅着这重逾千斤的水鬼扔是扔不出去了，只得两开花的瞬发了个咒术防止自己被压垮，单手抱着美人继续应敌，“……搜捕逆鬼，擒捉妖精。不拘远近，子细搜寻……”
咒术还没念完，他就听到自己头上的贝凡声音脆脆的喝道：“哈呀！打你！”
邙明的头顶上有什么呼呼作响的东西飞了出去，还在地上划下了一片阴影。他一抬头，就看到那根柱子被贝凡空手抛了出去，正好落进了血泥娃娃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血泥娃娃被串在柱子上，一时难以移动。
贝凡高兴的拍了拍爪子上的灰，“你看……远程物理攻击！”
邙明无语道：“你这分明是物理超度，还是看我的吧。”
被激怒的血泥娃娃也不管自己被扎穿，直接生生从柱子上拔-出了自己的脸。他毅力惊人地站了起来，对准邙明和贝凡的方向，一往无前地重新冲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在鬼娃娃当机立断断脸求生向他们继续追击时，邙明懒懒的接上了最后半句：“……千邪万怪，束缚来呈。急急如律记令！”
几次被打断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咒术威力惊人，天地间的神明仿佛听到了邙明的请降，以浩荡真炁凝成惊雷，直直从天上劈进了归镜湖里。
这一击裹挟天地正气，劈开滚沸了上方的湖水，浩荡的雷光劈亮了天地间的黑暗，以万钧之力打在血泥娃娃的身上，同时洗涤了流淌在湖底古镇的阴煞怨气。
净化邪祟秽物的天雷劈下来烧光怨气后，血泥娃娃立刻就像一个漏气气球那样瘪了下去。没有怨气支撑后，他瞬间缩小了好几号，一点点地变回了刚见面时那个小男孩的模样。
只是这个被各种生物像拼图一样拼接起来的小男孩，如今身上胳膊掉的掉、腿没的没，在连续遭受了物理超度和魔法净化两轮犀利的进攻后，他终于被打得彻底站不起来了。
此时的他如邙明所预料的那般，恢复了身为人类时的智力，这个往日里习惯了把旁人吓得屁滚尿流的鬼物，在邙明和他抱着的鱼尾巴面前，终于感受到了阔别已久的恐惧。
尤其是看着邙明的神情充满了忌惮，他终于知道自己与这人类一路的追与逃，人类竟然是一直保留实力的逗他玩。
看着地上那鬼东西的凄惨模样，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贝凡在邙明身上耀武扬威地伸了伸自己黑黢黢的爪子，然后便想起自己白白嫩嫩的爪心受伤的原因，顿时怒从两边生，扭腰转身去够那悬棺塔，想再扯下一根柱子送他彻底归西。
邙明眼疾手快地举着贝凡原地旋转一圈，把他抱到了远离悬棺塔楼的方向。这下贝凡很不高兴了，顿时尾巴像出水的鱼一样乱摆起来，要不是邙明躲得快，差点又被卷起来的大尾巴再扇一耳光。
贝凡往外挣扎，“吃了他，吃了他！吃了这个坏东西！”
邙明像抱儿子一样把大尾巴鱼抱远，凉凉地接了一句：“这东西你也下得去口？就不怕吃坏肚子么。”
邙明把贝凡放在了死巷角落的石桌上，贝凡一看他这架势像来真的就慌了，手忙尾乱地去扒邙明，但邙明这次态度却很坚决，并没有屈从于水鬼的“撒娇”。
还不等贝凡露出獠牙去威胁他，邙明已经手脚迅速地饶过地上的一滩滩黑血，走到了奄奄一息的血泥娃娃身边。那血泥娃娃吓得以为自己就要被人道主义和谐时，却发现邙明视而不见地绕过了他，径直走到那根被贝凡扔出去的柱子上。
实际上，邙明是第一个明确感应到整个古镇开始发生变化的人，他天生灵体，对奇局内的能量流转有异常敏锐的感应力。
在于鬼娃对峙的这段时间里，这个阵型已经发生了层层叠叠不知凡几的复杂改变。但在贝凡扯下了这根镇尸的柱子后，一切本来还可以预测到的变化，突然全部一同被打乱了。
邙明不动声色的测算着此时的方位，片刻后他的手隔空做了一个“抓”的动作，那根重逾百斤的石柱就这样轻飘飘的自己浮在了空中。
就连被扔在石桌上，正在愤怒的摇着尾巴示威的贝凡都被吓了一跳，看着邙明带着那自己会飘的柱子走过来，下意识的把自己缩进了浓密的头发里。
但邙明不是用柱子来砸他的，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从贝凡的身边走过。邙明一路走到了那座高塔前，轻轻松松像飞一样的从地上跳了起来，直接跳上了那刚被水鬼掰下来一根柱子的悬棺塔上。
人类很有公德心，这是回去修补损坏的古代建筑的，他把那根柱子原封不动地接了回去，贴了张符纸稳住做修补，从高处俯视这一处高超玄妙的大阵。
这小镇以街巷楼房成阵，八卦象位时刻改变，邙明看见自己远处一栋民居建筑，平白无故仿佛闹鬼一样的整栋建筑瞬移，在他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座平房商铺。
小镇中心的方向，似乎是一座空旷的广场，似有隐隐的红光在闪记烁。
这个镇子中心有异相，若非不得已，最好不要意外进入，以免节外生枝。
得出这个结论的邙明离开高塔边缘，回头打量起悬棺塔台上，那口离他只有几步之远的那口空中悬棺。
悬棺周围贴着密密麻麻的朱砂黄纸符，只略略一眼，邙明就可以确认，这确些符纸皆出自宗师级的天师之手，在隔了这么久的时间后，依然能感受到上面残余的灵力。
他散出灵力试探，悬棺棺盖上刻着的符文闪烁呼应，人类立刻收手，生怕将里面的东西惊到起尸。
但是在看到这个符文的时候，邙明慢慢皱起了眉。
这个符文太过眼熟……他刚刚就在贝凡的额头上见过。
看了一眼下面的小鱼正在翘首等他，邙明想了想，从近十米的高塔上跳了下去。
这条被放在石桌上的大尾巴鱼早就等得心慌了，见邙明走过来，立刻伸开双手，一下子就迫不及待地从桌上蹦到了邙明的怀里，紧紧扒住人类不放，露出一对小牙恐吓道：“你休想独自跑路！”

第7章
这诡异古镇中仍然埋藏着危机，现在还放松下来还为时过早。就连贝凡额头上的符文，与这口棺材之间的联系，都是未知的变数。
退路尚未可知，前路仍不明晰。但事情总是要一件一件的来处理。邙明在这种时候，总是能格外保持冷静镇定。
邙明见血泥娃娃已经差不多被打老实了，才有些冷淡的开了口：“其实我第一眼见你，就看穿了你的来处。”
在地上的鬼娃娃听到这里，眼中流露出十分强烈的不甘，“我若是再小心一点，就不会被你骗了，你真是会装，我还以为你不过是一个格外好吃的人类，没想到这一次居然碰到了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硬茬，你真是太狡猾了……”
说到这个问题，贝凡算是深有同感了，他窝在邙明怀里一阵猛点头，引得话题中心的正主都低头去瞧他。
发现人类正在看他，贝凡连忙止住点头的动作，假装自己非常认真地在听着血泥娃娃说话，模样十分乖巧。
鬼娃娃继续道：“通常你们人类不是都很弱的么？我在阿妈那里，至少吃过十几只人类了。”
听到这里，贝凡连耳朵都竖起来了，眼神里满是崇敬和羡慕之情，激动地从邙明怀里探出脑袋来看着鬼娃娃。
他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你真是太厉害了！”
邙明没说话，只是看着贝凡的眼神意味深长。
比起此时整个鬼都沸腾了的贝凡，邙明却显得胸有章程，他余光始终注意着自己身周的环境，在看到隔了一条街上的建筑已经开始改变时，就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他注视着眼前的趴在暗红色腐泥中的鬼娃娃，还未开口，那血泥娃娃已经破口大骂：“少来装模作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这个狡猾的人类想通过我问出我阿妈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眼中的怨毒犹如利箭一样射穿人心，“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件事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的！就是我死了，我阿妈也会有朝一日替我报仇，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面对血泥娃娃颇有节操的“绝不出卖阿妈”的指控后，邙明并没有鬼娃娃预想中暴跳如雷的反应，反而平静自然的开口：“我不问你阿妈，我现在只想问问你，你还记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人类天师套路很深，这个问题让鬼娃娃出乎意料，邙明现在的神色和姿势，看起来竟然有点像个想和小朋友唠家常的知心大哥哥，血泥娃娃愣了愣，才回答：“……我没有名字，大概七岁。”
邙明点了点头道：“七岁，就能忍受自己身体每一部分都被砍下来，然后接上其他兽类或者虫类的身体部位，忍受着反噬和排异的痛苦，把自己泡在腐烂的血肉剁成的泥污中，一点点被改造成你阿妈口中的‘最完美’的样子，我很想知道，你的阿妈有多疼爱你呢？”
这个问题似乎一下子激发出鬼娃娃内心深处的不安，他变得极为暴躁，声音愈发尖锐：“阿妈自然疼我，她早就教过我，我现在所忍耐的，都是变成最完美的这条路上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要做的更好……要变得更强，才可以和阿妈说话，才能得到阿妈的夸奖——啊啊啊！”娃娃的情绪愈发无法控制，他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眼睛重新变得血红，“杀光你们，吃掉你们！拔下你们的手臂，回家让阿妈拿起针，重新给我接上……”
一听这话贝凡就不乐意了，好好说着话，突然嚎起来是干吗？
跟湖底一霸比谁更凶吗？
贝凡当即不甘示弱的在邙明怀里向前探出身体，猛然张开了自己的大嘴，“呲”地一声露出了所有的獠牙。
这一下向前蹿得挺猛，邙明差点没抱住这一条滑滑溜溜的鱼尾巴，连忙把贝凡重新给拉回来抱好。
他又拍记了拍贝凡的小脑袋瓜，似笑非笑，“宝贝儿，你和他生什么气。”
“妙本常清净，身心无垢腻。众生习业人，迷惑怀疑贰。”邙明默念清心宁神的道经，平缓的声音在这一方空间里于无形中压制了源源不绝的煞气，就连即将再次失控的血泥娃娃也暂时被邙明安抚下来。
“你们……你们都是坏人，只有阿妈真心对我，我不会说出任何关于她的事。”鬼娃虽然仍是一副反社会的态度，却没有再次吸收煞气变身的趋势。
邙明见他一副仿若被鞋教洗-脑的模样，没有再多费口舌做什么辩解，他只是把手伸进裤兜，将那因为施展了避水咒而没进一滴水的手机拿了出来，而后开锁打开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手里抓着一大把在公园小摊出买来的棉花糖，十分神气的骑在自己父亲的脖子上左顾右盼，吃得不亦乐乎。
那位父亲一只手扶稳自己肩头上的儿子，一手牵着自己的妻子，他顶着炎炎烈日，虽已经热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十分幸福。大概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孩子健康快乐，夫妻感情和睦，便已经是别无所求的幸福了。
这张全家福上的快乐几乎可以溢出来，画面定格在这个家庭最幸福的时刻，那份幸福几乎可以感染每一个旁观者露出微笑。可就当邙明将这张照片递给地上的血泥娃娃看时，那鬼娃当场脸色就变了。
贝凡对邙明的手机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他伸出指肚戳了戳，把照片戳跑了。邙明揉了他一把，又把照片拉回来，贝凡仔细看了看上面会发光的小图案，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剩半张脸伤痕累累的小男孩，十分淳朴地在鬼娃心上捅了一刀，“啊呀，这上面的小人类，怎么和你长得有点像？”
邙明却还在不紧不慢地翻着自己的手机，移到了下一章照片，继续给地上的鬼娃看。照片上的主人公不难认出，就是刚才那张其乐融融全家福照片上的那对夫妻。
只是这一章照片上的两人面色蜡黄憔悴，看上去却像苍老了十岁不止，夫妻二人原本黑亮的头发都出现了斑驳的灰白，两人佝偻着腰，麻木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只盼望路上经过的路人，会愿意看一眼他们身上挂着的牌子。
那张已经被日光晒得有些褪色的廉价打印塑料板上，印着他们亲生骨血的单人照，而这昔日里幸福圆满的家庭，早已被挂板上“寻儿启事”那四个惊心动魄的红字，击碎成一地悲伤绝望的无边痛苦。
邙明佩戴的玉笔无风而动，他收起了神态中一贯的散漫，“真真假假都已经摆在你的面前，别骗自己了，你是时候该醒了。”

第8章
随着这声清喝，血泥娃娃脑海中仿佛有一层严实遮蔽的厚纱幕，终于被缓缓掀开。
明亮的光漏了进来，照亮了他因魂魄碎裂而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他最后见到的画面。
呼吸到的空气浑浊而闷热，那是他被从家人身边带走、落入绑匪手中的第十天，他手脚都被胶带缠着，嘴巴上更是贴着厚厚一层展不开的塑料胶带，身体被蜷缩着装在一个破旧的行李箱中。
他似乎是被带到了乡间，一路上的土地崎岖不平，颠得他几乎要吐出来，但他已经几天不曾进食，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
就在他以为这颠簸永无止境时，那个带着他的人，终于停住了。
外面的人说：“老板，这就是你要的那个小孩，把他抓过来，可真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呢，你看……”
一个新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别废话，谈好的价钱，自然一个子都不会少你的。把箱子打开，我要先验货。”
那是一个阴霾的下午，他被带到了一个极为偏远的荒村里，面前一个四十出头穿着旗袍的女人，手中拿着一只点燃的大烟，用那坚硬的烟斗挑起了他的下巴。
她挑剔道：“货一般，资质差得很，远远不上我当年差点就得手的那个小孩……啧，只能勉强用了。”
女人打扮得好看，虽然已经上了岁数，却依然风韵犹存，只是她看着人的眼神像一条毒蛇，他与女人对视，浑身便是一冷。
他在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落在这个女人手里，大概不会获救了。
女人将钞票当场点清，接过了箱子，带走了男孩。
那晚半夜，女人在荒村一间墙壁都沾满了黑血的房间里，把奄奄一息的他从箱子里抓了出来。
房子里阴风阵阵，只点了几台摇摇欲灭的蜡烛，地上洒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血，几截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骨头胡乱的扔在血泊中，那场面看上去极为诡异。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挣扎，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知道已不会发生奇迹。
女人坐在墙角的一把椅子上，人没动，动的是地上一只看起来不知道是人还是黄鼠狼的怪物，它举起了一把砍刀。
那个时候，血泥娃娃在想的是，他的爸爸、妈妈现在还在找他吗？
砍刀落下，那荒屋的墙上，又飞溅上一道鲜红的血迹。
在之后几个月里，他的意识和记忆都是破碎的，被砍断的四肢身体，被掏空的腹腔内脏，每一次在上面接上一个新的部位，就会有新的冤魂，与他重新争抢意识和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身体被埋在腥臭的泥中，那泥是各种生物剁碎的骨肉化成的血泥，将他残缺的身体淹埋在其中。
他的魂魄就这样一点点被蚕食，记忆也受损不清，直到有一天他感觉可以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从血泥中艰难地爬了出来，这个女人才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眼中的冷漠和挑剔仿佛一把刮骨刀，让人从骨子里就感到惧意。
女人不知念了些什么，他就觉得周身像被撕裂一样的痛，那女人见他匍匐在地的痛楚神色，满意一笑，这才收了手，“我是你阿妈，是给你生命的人。”
他从那阵疼痛里缓过神，见到女人的神色依然瑟缩，声音嘶哑地叫了一声：“阿妈。”
“阿妈”嘲讽的一笑，“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好好完成我叫你去做的事，我就会对你好。”
这部分魂魄记载着鬼娃人身死前走悲惨的记忆，作为施术拼凑魂魄残片的邙明，也一同目睹了血泥娃娃这一段过往。
在看到那个“阿妈”时，邙明身体微微一震，他怀里的贝凡很敏锐的感觉到了，窝在邙明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看出什么不妥。
记 回忆渐渐淡去，鬼娃仿佛一下子从什么难以描述的魔怔中挣脱出来，他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阴狠，现出了他这个年纪孩子应该有的无助和茫然，他望向邙明的眼睛红得骇人，浑身慢慢颤抖。
鬼娃颤抖道：“阿妈是，阿妈是……”
“她不配做你阿妈，这种人死有余辜。”邙明声音冷下来，将手机上的照片递到血泥娃娃面前，“他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在五年前遭遇拐卖，然后被残忍杀害，只是因为你出生便是纯阴之体，所以才被那女人盯上起了歹心，将你炮制成如今的模样。”
贝凡不是很能理解人类复杂情感的涵义，只是有些疑惑地停止了摆动尾巴，在邙明怀里翻了个身。
邙明的脸色比刚才要冷漠许多，他用平静的语气，将整个残酷的真相揭露出来。
“你誓死保护的阿妈，砍掉了你的头，将你埋在血泥里活埋。而你的亲生父母却为了找你辞掉工作，变卖房屋家产，在你失踪五年后明志希望渺茫的情况下，依然风餐露宿地寻找你，不曾有一刻放弃。你生前的记忆因为魂魄受损的原因出现残缺，但我已经帮你恢复了一些片段，你现已经知道了，亲手杀了你的人究竟是谁。”
已经死去多年的小男孩流不出一滴眼泪，脸上露出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空洞和麻木，那模样说不出的心酸苍凉。他过了好一会，才问道：“你与我非亲非故，为什么帮我？”
邙明对于真相似乎有所保留，只是移开了视线，淡淡道：“……这许多年来，我一直在追查这个女人的下落，她已经害了太多的孩子。告诉我关于你阿妈的信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亲手替你报仇。”
小男孩眼睛慢慢变得通红：“如果……如果你能带我去找我亲生父母，我就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关于‘阿妈’的事。”
邙明定定看了他一会，道：“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知道。”鬼娃眼神终于找回了一点焦距，他用力地盯着邙明，声音因为紧张而拔得很高，“但你是天师，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对不对？你带我回去，让我和我爸爸妈妈再见一面，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邙明抱着身上的鱼类，向后退了一步，君子一诺千金，他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一言为定。”
鬼娃血红的眼睛似乎都被怒火点亮，“我要见我爸妈最后一面，再去找那个杀了我的女人报仇！走，我们先从这里出去！”
“我们走不了了。”邙明漫不经心的神情，让鬼娃一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从踏入小镇的那一刻起，这个以镇为阵的奇门八卦就已经启动了，原路返回的话，我们一个都出不去。”
贝凡不感到惊讶，他对邙明的这个答案显得早就心中有数，与一惊一乍的血泥娃娃比起来，他接受得非常淡定。
他在邙明怀里窝了许久，已经研究出了比较舒服的姿势，此时乖乖的蜷起尾巴被邙明抱着，只要不让他自己拖着鱼尾巴在陆地上爬，他就愿意接受任何安排。
贝凡把自己躺躺好，慢慢的说：“这里……出不去的，太难了。里面的那些潮乎乎的黑气，真的好难吃。”
听到贝凡的话，邙明也完全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你果然进来过，那么上次你是怎么出去的？”
贝凡似乎是有点想不起来，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想了一会突然转过头，看了看刚才他拔掉柱子的那座塔楼，又立刻转回头来看了一眼邙明，露出了有点纠结的表情。
邙明看在眼里，见他不愿意说，也没有追问。贝凡似乎在害怕什么，他把身体蜷起来了，那是一个保护自己的姿势。
邙明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坏笑着哄骗道：“乖，叫声哥哥，哥哥就保护你。”
贝凡纯洁的眼睛转过来，里面明明白记白的写满了“你们人类的想法真奇怪”，但随便嗝一声似乎也不难，于是配合道：“……嗝？”
本来还有些魂不守舍的血泥娃娃，在听到这里时都忍不住回头了，对这大猪蹄子表示了由衷的鄙视。

第9章
邙明慢慢笑了出来，他英气的剑眉笑意弯弯，似乎是真的从这个称呼中得到了某种诡异的满足感。可是还没等他得意多久，身旁那座被辣手摧柱的悬棺楼，骤然发出了一阵“咯咯咯”的声响。
硬物转动的声音原来是悬棺塔上发出的声音，悬棺塔楼自动触发了什么机关，沉重的齿轮转动声在湖底清晰可闻。
邙明下意识去看那口悬棺，悬棺的盖子还盖着，暂时没有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但悬棺塔上却突然出现了异象——阵中八座悬棺塔，上面的八口悬棺，都向空中映射-出明亮的红色血光。
盘亘在湖底古镇穹顶中的不详血色，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浩劫即将来临。
他们脚下的土地猛烈地震动起来，地上的石砖路面一块块碎裂，犹如拼图图板分裂重组，那个在地上爬啊爬的拼接娃娃，在亲眼看见一块裂开的地块差点把自己割开后，吓得连忙向邙明的方向缩去。
邙明抱着贝凡，观测着镇中的变化。或许是因为他们刚才的破坏，加速了整个奇门八卦阵的变化。整个城市被划分成无数个细小的立体拼图，天翻地覆被掀翻重组，就像一张立体贺卡被压平降维，在他们的身周，身旁的房屋建筑被极有视觉冲击力的翻折。
他们脚下的地块在被切割后旋转漂移，漂起来的时候还顺便带了站在上面的一人两鬼。
他们是在向小镇中心靠近，而且不止是他们身边的悬棺塔，是整个城镇所有带着悬棺塔楼的地块，都在一同向镇中靠近。
在这种时候邙明依然能打趣出来，“电影千万级CG特效就在眼前，咱们也是不亏了。”
他们被送到小镇的中心，靠得近了，便发现了一件惊悚的事情——这一片空旷无人的广场地面正在如冰面般坍塌碎裂，所有眼前的石砖都像折纸一样，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折到了另一个界面。
地上的血泥娃娃惨叫着被掀翻的地面甩了下去，邙明抱着鱼没多余的手捞他，主动跳了下去。
这下面不跳不知道，一跳吓一跳，看上去平平整整的街市，广场地面下的空间居然足有近百米的深度。在下落的过程中有闷热的风迎面扑至，邙明眯着眼睛，看清了自己脚下的的黑色圆台，和台边暗红色的岩浆。
他立抱着怀里乱摇尾巴的鬼鱼，几乎是像无法控制的落石一样，狠狠地砸在了岩浆中黑色的圆台上。
……邙明揉了揉自己的膝盖，他的轻身术居然在这里失效了，不仅如此，从这石台之上还传来巨大吸力，让他的身体像一颗铅球一样坠下来，幸亏邙明以铜墙铁壁咒术护身，否则这样砸下来，他怕不是要连带着怀里的鱼一起砸成混合肉馅泥。
邙明抬起头看向四周时，就沉默地陷入了思考，在空中摔得迷糊的贝凡也从人类怀里爬出来，看清楚自己的周围，顿时又缩回邙明怀里了。
没人会想到现在的场景。
在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中，这里依次摆放着潮水一样近乎无边的棺材，无声的空旷坟地上，明明没有一点点声音，但若是屏住呼吸仔细去听，却又似乎能听到有浅淡的呼吸声，似乎是从自己身后传来。
眼前的棺材犹如被一双神之手排列摆放过，每一具都方向对齐，从中心呈扩散装向四周发散。岩浆中映出暗红的血光打在遍地的棺材上，那整齐的排放，让所有人从心底感到透骨的寒意和恐惧。
贝凡都下意识往邙明的怀里缩了缩，转过身嘟囔道：“……冷，这里的东西，味道不喜欢。”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养煞之地。”邙明脸上一直以来都带着的那种轻松笑意，终于在这一刻挂不住了，“从地底渗出源源不绝的阴气，还在阵中摆放这么多的棺木停尸，这分明是一处极为险恶的养尸场。”
眼前的棺材每一台皆由镇灾辟邪的记桃木制成，再由玄门中人亲自施咒封印，在每一枚深深嵌入的棺钉上，都依稀残留当年封印之人的灵力气息，每一条绑缚桃木棺材的银灰色锁链，都是由精炼玄铁打造而成，玄铁链上挂着用鱼头菱骨磨成的骨铃，用以镇鬼辟邪。
这个湖底大阵的设计者，对每一具棺材都付出了这样非同寻常的心血和资源，足以看出这棺材里关的东西非同小可，绝对不能放出来。
只是……当初设下此阵的玄门中人这样费心竭力地封印棺中之灵，又怎会把这里弄成一个育养邪祟的聚邪阵？
这样的地方，无论是人还是鬼都不愿意多呆一刻，他们向上望去，发现这个浮在岩浆中的黑石台，与上面的广场产生有近百米的纵深，算得上是断崖险壁的高度，让人看一眼就感到眩晕。
他抱着贝凡试着走动几步，关节处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骼摩擦声——就连这一处的引力场，都与地上不同。他的身体和贝凡的重量都是往日里十数倍的加成，往日再灵活的身体，此时在凭空增加百斤重量后，也不可能毫无影响。
邙明依然稳稳地抱着贝凡，只是不再轻易走动，他空出一只手，在空中打了个弹指，指尖爆出一团大火。
还没来得及贝凡“哇”一声表示惊叹，人类却先“啧”了一声，“我以前打一个响指，这火能窜到高崖上头去。现在却只有这小小的一团，可见这里还有削减一切玄门咒术威力的邪阵……”
“这我总觉得这里，仿佛有什么地方出了错。”邙明一边思索，一边询问，“贝凡，你有印象吗？”
贝凡摇摇头，他们饶过地上的棺材，寻找着一同坠下来的血泥娃娃。
只是在一人一鱼的组合再次看到血泥娃娃时，就知道那个刚才还和他们说话的小男孩，已经再也不会是他了。
这藏尸之地的极阴之气是极好的养尸源头，这娃娃身上的断裂的肢体，在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重新长出来，娃娃发出痛苦的嘶吼，在停棺场中反复回荡。
“这里咒怨太重，他被怨气重新控制了。”邙明很有些无奈，“这下怕是会棘手了，只盼棺材里的这些大爷大妈们都好好躺着，别一个个都蹦出来联络感情，那这场面就太热闹了。”
“咱们……枕，枕么办？”贝凡小声的说，“我好冷，我不喜欢这里。”
在看着面前的血泥娃娃以恐怖的速度膨胀，邙明迅速作出决定，低头在贝凡耳边道：“先送你上去。”
贝凡居然有些紧张，“水……上面没有水，我不想满地爬。”
听了这个理由，邙明很不给面子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疾手快地在贝凡无意识露出来的小獠牙上撸了一把，那手感居然意外的如象牙般细润。
怀里的小水鬼被突然“冒犯”，奶凶奶凶地呲出了所有的牙。
邙明笑道：“那只能先委屈你啦，上面如果有东西，你就拿出吃我的态度去咬他。我还是不能抱着你在下面打架了，我可不想一会你受不住这阴煞之气，被侵入体内后失去神智，变成一只扒在我身上，在我打架时还要抱着我亲热的小凶鬼。”
“先扔你上去。”邙明语速极快，手下动作也是干脆利落，还没等贝凡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上被邙明用玉笔画上了什么东西。
邙明给他画了一个“轻如鸿毛”的小咒术，然后踏上了身旁的一座棺材，并在棺盖上纵身起跳，他说扔就扔，将这一条大尾巴鬼向上全力一抛。
可是这一张大阵最初的设计者，连空中逃逸的可能性都已经思考到了，在贝凡身体上升过半的时候，就能明显感到无形之中有一股犹如泰山一样的重力，试图将贝凡重新压下来。
可邙明早有准备，他玉笔几划，符文光芒大盛，“水涌火炽风雨从，流铃掷火飞太空。急急记如律令！”
这句咒语一出，顿时另一股升力温和地托起了贝凡的身体，这力量温和却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下一秒将贝凡整个扔了上去。
贝凡一上去落在地面上，就十分圆润地滚出去好几圈，鱼尾巴虽然在水里威风得很，但在地面之上却莫得排面。
他就像一根掉在地上的擀面杖无法自主停止翻滚，直到他的身体重重撞上了什么很硬的东西，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贝凡挣扎着把自己翻了个面，看清了自己撞到的这东西，却是在刚刚城镇移动中，一座升到地面之上的大石碑。
这面朝断崖的石碑之上，用古老失传的语言写了一个巨大的“归”字，而在这个字的凹痕纹路上，却仿佛也有着天上八座悬棺塔的不详红光在隐约闪烁。
这种文字贝凡看不懂，也不去自寻烦恼。他此时记挂着坑底那只把他扔上来的香喷喷的人类，立刻动用自己此时所有的智慧，双手和鱼尾抵住石碑的底座一齐用力，把自己顺利地从反方向滚了回去。
在快速旋转时，贝凡看不清旁边的景象，难以判断自己距离断崖的距离。直到他听到邙明的一声大喊“别下来”后，立刻伸出手扒住地面，这才将将把自己停在差那么一丢丢就滚下去的高崖边缘，极为惊险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贝凡惊慌地向外面扒拉了一会，才把自己掉下去的一小截尾巴拽上来，然后拍着胸口庆幸，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又要重新掉下去了，真是好险。
他想起了提醒自己注意的邙明，连忙在地上撑起肚子，以肚皮顶地，将整个身体旋转掉头，把自己的小脑袋伸到了高地边缘，向下探看。
在下面几乎化成阴冷实体的阴煞黑气中，他看到了刚才那只巨型血泥娃娃不仅满血复活，甚至还完成了加强进化，他完全丧失了人类的神志，完全不记得刚才与他做过约定的邙明，反而充满了杀意。
而正处在尖叫中心的邙明，却已经周身缠绕着闪电，与鬼娃娃正式交上了手。
比起血泥娃娃随意踩踏棺材的这种不文明行为，邙明则显得更具有社会责任心。他的力量被这个邪阵压制太多，要随机应变地化解巨型血泥娃娃的攻击，还要同时照顾着地面的棺材别被这个巨鬼打碎，否则里面东西跑出来，大家一起来场坟头蹦迪，可就不美妙了。
但事与愿违，即使是邙明花费不少力气去保护的棺材，在战场的波及下，也开始逐渐苏醒。
拴在绑缚着棺材的玄铁锁链上的骨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的脆响，引得魂魄都一同颤动。
这些骨铃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不会因为外力而震响，如今发声示警……只有一种可能。
那具棺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里面真的有东西“活”了过来。
而趴在上边观战的贝凡是看不出这些细节门道的，此时他已经无聊地摇起了尾巴，见下面打得热火朝天的，好像也没自己什么事，想了想双手作扩音喇叭状放在嘴边，对人类鼓励道：“加油哦。”

第10章
来自于场外粉丝的应援效果实在不大，邙明依然要任劳任怨地在下面继续打鬼。
而贝凡喊了几句加油，他额头的符文，却突然亮了起来。
八座围绕着地下坟场高耸的悬棺楼，此时似乎被一种看不见的磁场所依次牵引。贝凡懵懵懂懂地看了半晌，却身不由己地感到了一种特殊感应。
刚刚被他拔下来一支柱子的那座悬棺楼……似乎在召唤自己过去。
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贝凡挺了一会，实在受不住这种冲动。他看了一会坑底那只美味的口粮，才依依不舍的挥着手道：“人类，别被他吃了，至少给我留点。”
在坑底坟场奋战的邙明听了这句话，眼皮跳了跳，在胶着的对战中找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空档，回头去看刚刚被自己扔上去的小水鬼。
……却只看见一条鱼尾巴，扭扭拧拧地消失在高崖边缘。
邙明看不见贝凡跑去做什么了，此时场面混乱，他看到自己身后有具棺材的棺材板震动的厉害，知道这是要起尸了，便当机立断地跳到那具棺材之上，用脚踩住棺盖，一脚踢下去，将下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压了回去。
原来那只由多个物种拼接的小鬼，现在已经涨到了超过三米的高度，他的身上出现了各种生物的表面特征，也突破了人类的力量限制。
邙明站到棺材上后，随手抓起一个雷咒劈焦了他伸过来的几只手，往日里这样一记雷击，足以将这鬼物打得半个身子都灰飞烟灭，可是在这片Buff和Debuff效果都过分强大的地图上，他所能施展的咒术威力不足往日五分之一，拼接娃娃即使受了这样重的伤，恢复过来也不过是瞬息之间。
大型血泥娃娃被邙明刚刚的攻击激怒了，尖啸声几乎都要将棺材板震碎。邙明心知如果再放任这怪物这样下去……是绝对不行的。
邙明感受到自己脚下棺材中传来的重击，那本该装着死物的棺材，里面的东西却在不断冲撞，已经迫不及待从棺材中逃出。就连邙明有被掀下去的危险。
因为棺中起尸而响起的骨铃声，已经不是偶尔才能听见一两声了，那玄铁锁链上的骨铃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震动着，从一开始的零星一两声，到现在连成一串不安急促的忙音。
但最不合常理的，是距离邙明不远处，位于整个阵中的那口棺材……反而是最安静的。它周边的那三四台棺材在剧烈震动，里面锁住的东西都快要挣脱而出了，但它的悄然静止，却与旁边的动荡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事出反常必有妖，邙明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举动。
他不再花费力气去压制脚下这个棺材里的东西，而是直接跳到最中间那一口棺材上。
血泥娃娃见邙明跑开，立刻追魂夺命地赶来……却还走没两步，就被旁边好不容易挣脱而出的老兄贴脸掀了棺材板，驱鬼的桃木棺盖重重砸到他脸上，砸了他个眼冒金星。
两只鬼自己掐了起来，纷纷忘了旁观的人类。
看到了情况比自己预期的还要精彩，邙明稍稍松了口气，却继续抬头张望那只小水鬼，发现贝凡离开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即使是担心，他现在也上不去，便看向自己脚下巍然不动的棺材。
这个棺材看上去只是比别的桃木棺材规格更大、木板更厚一些，若不是邙明认出来上面的咒术，他是不敢推测这座棺材，就整个的符台的阵眼所在。
大号桃木棺血线上面拴着骨铃，钉在棺木上的符咒，表面看上去没有一丝布置上的不妥。
但邙明天生灵体，他对五行变化的感悟天生极为敏锐，他感受到了这一处的能量流动……是无比接近于停滞的。就像在一潭奔流汹涌活水的中心，突然出现了一团凝固不动的死水一样，让人难以理解记。
为什么会这样？
这样一个停滞的阵眼，阻断了一切力量正常的流转。这就相当于在顺畅的河流上建起大坝，强行阻挡水流。这样一处败笔，简直是将这里一切超乎想象的巧妙布置毁于一夕。
在布下这个强大的锁魂阵时，创造它的先人不可能留下这样荒谬的失误。换句话说，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大阵在漫长无人看守的时间中，阵眼处的关键布局被人动过手脚。
邙明想到这里，略一思索就将自己的手心贴到自己蹲着的这台棺材上，将灵力强行探入这座阵眼中的棺材。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但在这个周围棺材马上就要诈尸的时候，邙明其实没有太多的选择。
他抬手按在棺材上，以霸道灵力侵入层层法阵，在冲破了几层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符文咒术后，他骤然停下了试探。
不同于剩下的九十九台棺材，阵眼这棺材里面……居然是空的。
棺材外面的都是障眼法，这棺材里面的东西，早就在不知何时逃了出去。若不是碰上邙明这种天生灵体的修行者，怕是很难觉察端倪。
铃声已经连成震耳欲聋的音串，看着外面疯狂震动的血丝和骨铃，和无数即将突破封印，自行起尸出棺的恶灵，同样被困在停尸台上的邙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在这高台之上生气断绝，而阴煞之气频生，玄门中人若是在此强行使用玄门术法，不仅收效甚微，反而会引得棺中鬼物发狂反击。
正统的玄门术士若是身在此局，只有死无全尸的下场。
在这百口棺材集体起尸的恐怖场景中，邙明蹲在唯一一口没有尸动的空棺材上，运起了将自身灵息灵识拓展百倍几至极致的咒术，将全部意识洒向天地，监视着这一场复杂法阵所有的能量流动。
邙明终于看清了这方停尸台上的所有能量流动。这一百具棺材，除了阵眼这一台是空棺，剩下的个个锁着极难对付的厉鬼。着让他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他想象不到在几百年前是怎样一群意志坚定的玄门前辈，在这里布下大阵，以惨痛代价将这些为祸人间的厉鬼封印。
此局阴阳术力非比寻常，但其中最巧妙的，就是用这一百座厉鬼棺木起到了相互镇压的平衡效果，里面每一道钳制，每一道符纸，都在无比微妙精准地操控着每一丝的力量流动，使其达到一个相互抵消、彼此压制的状态。厉鬼的力量依靠阵法制约而慢慢消融瓦解，漫长的时间过去后，就不会再成为世间百姓的威胁。
但在漫长的岁月中，这太过精妙复杂的阵法，却也给了不怀好意者可乘之机。
阵眼最中间的厉鬼棺身为局中最重要的阵眼，显然已经是被人以动过手脚，将里面的压阵的厉鬼放出，等里面的束缚之力消失后，将这个阵反转了。
锁尸地变成养尸地，这一百具棺材在如此阴煞的风水宝地，不一个个诈尸跑出来才奇怪呢。
邙明在脑海中理清了这一切的逻辑，但现实中流逝的时间，其实非常短暂。
他旁边的两只厉鬼还在叮当作响地交战，在阴煞之气加持下高大凶猛的血泥娃娃，却仍然不是这位新出棺这位的兄弟的对手。
出棺的厉鬼穿了一身似乎是宋朝的军甲披挂，身上怨气浓厚到凝成实体黑气，显然是生前死后执念颇深，也非常厉害。
鬼将军将生猛的巨人血泥娃娃抓在手里，居然就像商店里卖的玩具娃娃一样，被鬼将军轻描淡写地拦腰扯断了。鬼将军把他断开的两截身体扔在了地上，踏在上面，将那些残肢彻底碾碎。
娃娃躯体中的血泥飞溅一地，被困在里面几道亡灵的怨气，顿时四散汇入了满地暴发流淌的怨气中。
血泥娃娃那一丝属于人类的残魂闪烁几下，就泯灭在黑石台上的怨气中。那记一瞬间邙明能感受到那恢复了理智的人类残魂，是想过来找他寻求庇护的，可是一切发生的太快了，邙明甚至还来不及为他做什么。
好不容易挣脱出棺材的鬼将军，在撕碎血泥娃娃后并没有就此满足，他带着满脸的尸斑，开始寻找另一位他刚刚感受到的泄露了生气的不速之客。
邙明就在他几步之外的棺材上，看着他绕着棺材沉重地走来走去，同时自己也在思索。
距离大阵将破只差临门一脚，他就算如今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一样也会受到波及。只要邙明不想自己和那个漂亮的大尾巴鱼葬身于此，那么无论他愿不愿意，此时都必须全力以赴地去补救这个烂摊子，不至于招来百鬼夜行。
每多过去一秒钟，这个即将被百鬼突破的大阵，都会变得更危险一分，邙明看着这几乎被起尸厉鬼搞到地震的湖底坟地，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
……但这世间出了玄术外，还有其他罕见的种类。术士本该借阴阳之力，于实际情况因地制宜，灵活机变的应对。只不过有一些术法因其外道之力神鬼莫测，且极易迷失心性走上邪道，所以不被世间正统所接纳。
邙明便是那极少数的，因为因缘际会掌握了一部分在漫长历史中失传外道之术的修习者。但他出身玄门名派，虽然会这些术法，却从未真正使用过，但现在此时此状，这是唯一另辟蹊径的办法。
贝凡的下落他虽然挂念，此时却必须走出这一步。只盼望一会再见到小水鬼时，不要嫌弃自己变得不好吃了。
做出了决定后，邙明便稳稳地踏住了阵眼的位置，将自己身上的法器玉笔解了下来，却搁在了一边。他不像往日施展咒术时那样掐着手决，踩着道家天罡步，反而是十分随意的在地上一站，双手手心交叠，放在自己胸前。
煞气在镇中波涛汹涌如海浪般冲刷，他低声念道：“凶神生邪祟，辅弼看鬼招。死灵之术，撼天天崩，撼地地裂，撼落鬼魂，撼鬼鬼灭。”
眼中的诸色褪去，变成极简的黑白两色，天地间邪煞之气，仿佛都听到了他的号召，风卷残云般离地而起，猛然钻入他面前的阵法中。
整个阵法的能量流动重新在邙明脑海中铺开，他慢慢睁开的眼睛失去了黑白分明的瞳仁，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纯黑之色。
但他人却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有些邪门的术法受到神志上的影响，他继续稳稳念道：“人殁灵生，鬼灭魂减。借此地大煞，成吾死身，邪体入阵……”
说到这里，邙明却突然停了下来，他不断向外探出的感知，触碰到了镇中那八座悬棺。
然后他在满地的锁魂阵中，看到了附着在其上的第二套阵法。若说镇魂阵是消磨镇压厉鬼的阵法，那上面这一个由悬棺阵组成的第二套阵法，就是看着这些犯人厉鬼的警察。
这一道以阳抑阴的屏障的，默默锁着阴阵中一百具棺材，直到漫长的时间过去，阴阵将诸多厉鬼的煞气彻底散尽，让他们再也无法为祸世间。
双阵套在一起，一阴一阳气息流转相生相克。外面的悬棺果然不是无用的摆设，这一座由无数先人智慧凝结而成的大阵，最初的建造者在古镇中设置了八具悬棺楼，暗合八门方位，做成了一个“阳阵”，用镇邪罡气来专门克制“阴阵”中百只厉鬼。
但动手搅乱搅乱之人，显然对这套阵法极为熟悉，为了保证上面的守阵无法阻碍养尸阵的形成，甚至一同毁坏了上面的法阵。
上面的悬棺塔，只需要毁掉其中任何一角，就足以引发连锁反应。他看到了上面八座悬棺塔力量流转中断的那一个停滞点，正好是他与贝凡刚刚拆过的那一座。
而邙明的试探使得阳阵也引发了异变，八台悬棺对邙明轻轻触及一角的力量顿时做出了剧烈的反噬，暗红色光记芒瞬间大盛，几乎照亮了整个湖底。
阴阵中的百具棺材已因邙明召唤而来的邪煞之气而濒临破棺而出的边缘，他们挣扎的力道已快将棺材上绑缚的符文和玄铁索全数崩开，现在的情况极其危险。法阵若是崩坏，厉鬼就会重入人间。
就连邙明都觉得棘手的时候，他突然在这复杂的灵力流转中，找到了贝凡的痕迹。在确定他正在做什么时，邙明顿时吃了一惊。
那只自从被他扔上去后就跑掉的小水鬼，此时正在甩着自己的鱼尾巴，吃力地爬上了刚刚被自己暴力拆迁过的悬棺塔。
贝凡是怎么知道的，上面守阵被破坏的关键点，就是那一座他正在登上的悬棺楼呢？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当贝凡爬上那座悬棺塔后，上面的守阵有一道力量连在了贝凡的身体上，在震荡过后，悬棺阵法居然重新开了正常的运转。
在他与贝凡度过了今日的险境后，又过了很多年后，邙明回首这段过往，才相信很多事情真的就是命中注定。
注定他们今日在这里相遇，在这个他们日后会反复前来拜访的结界湖底古镇中，一同见证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变化。若少了他们中任何一个，这一切就不再完整。记

第11章
……过去啊，快过去……要再快一点。
因为那就是你本来该在的地方啊。
脑海中嘈杂出现的声音，在催促着贝凡向前移动，他一直翻滚到悬棺塔前，才停下来仰头观望。
想爬上这座高塔的冲动愈发无法抑制，贝凡拖着尾巴用力爬，态度坚决地冲上了塔楼中段悬棺放置的位置。
他似乎丝毫不惧怕棺材里面关着的东西，尾巴在地上弹跳而起，直接蹦到了那口棺材上……然后他趴着那座棺材上面，像一只石雕的人鱼像一样，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就连尾巴都规规矩矩地搁在棺材旁，一反常态的过度乖巧。
一直监视着整座大阵力量流动的邙明，立刻将注意力凝聚在贝凡的身上——那座塔楼之上放置的悬棺，有一个灵力通道是与贝凡相连的，他额头上的光符亮了几下，随即熄灭。
而随着贝凡宛若“归位”的登塔，整个守阵出乎意料的从重新运转起来。八座悬棺塔撑起的暗红色血咒，在古镇上方缓缓消散，然后于相同的方位亮起明亮的白色光阵，终于重现了这大阵本来应该有的模样。
祛煞压鬼，散魂镇邪。
只是这样的维持非常勉强，那明灭闪烁的力量流动，在邙明的眼中就像即将在风中熄灭的火苗，只需要一点点外力，就可以将一切重新打乱。
处在微妙状态的平衡，仿若一张被细线穿过高悬在空中的旗子，被狂风吹得在线的两边不住晃动，无论晃向那一个方向，都不能达成平衡稳定。
若是锁魂阵和悬棺守阵要同时正常运行，明显还是很有些勉强。贝凡所在这座悬棺塔楼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八门方位成阵，成了唯一的弱点。
邙明不得不去想，所以贝凡在这座阵中，又起到了怎样的作用？他之前进来过的经历，是否与这里有关？
……尤其是他脚下这处压在阵眼上的棺材，是空的，里面的东西，是货真价实的逃了出去。
与此同时，黑石台上弥漫在棺材四周的阴煞之气，纷纷向邙明汹涌而来。这足以让活人立地暴毙，让死人现场诈尸的阴煞浑气前赴后继地涌入邙明的身体中，他却没露出一点感到痛苦的表情。
邙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阳魂已逝，生机断绝。五方凶恶之鬼，入我阵中伏藏。”
这湖底大阵颠覆反转，最初设下的禁制都被打破，原本压制阴煞的阵中气流运转，变成了抑玄门阳术之力，并反向输送滋生的怨气。
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邙明不得已用了邪门歪道，将自身阳门闭锁、生气断绝，却强留魂魄在身躯之中，短暂的进入了“死亡”状态。
这样做的风险自然有，但好处也十分明显，等一会邙明牵头梳理阴煞之气时，总不至于被自身活人阳气刺激得这些厉鬼诈尸出棺。
在使用这种邪术后，他会进入假死的状态，却仍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活动自如，在身体的温度还没有凉下来，一切基础功能仍未丧失时，他仍可以像活人一样自如动作、说话，看不出异常。
这种通过压制自身阳魂生气的邪门术法，可以使活人浑水摸鱼的混入厉鬼大军中，被养尸阵认同接纳，也不会被“厉鬼同伴”所攻击。
就比如说起尸的鬼将军在邙明所在的棺材上饶了好几圈，硬是没去动空棺之上的邙明。
“以法召鬼，以魂召炁。凝之煞气，周流天地。天心有命，万鬼敬听。”
看着近在眼前的穷凶极恶的狰狞厉鬼，邙明心态很稳，继续他的旁门左道之法，“邪煞亡灵，听我号令；中阵反转，逆位重设。”
邙明睁开的眼睛源源不断溢出黑气，但他却没有一丝失去神志暴躁发狂的迹象，他看了一眼趴在悬棺上乖巧的小水鬼，冷静地操纵着钻入体内的庞大力量，将煞气全部重新塞记入阵眼中。
若是可以借着 这个巨大冲力，将养尸阵的能量流动反转，当可重新恢复其原本锁魂阵的作用。
虽然是个理论设想，但却是一个邙明愿意去尝试的理论。他自己暂时成为了厉鬼，亲自压了这个逃出去的百鬼之首的锁魂阵眼。
神识动处，他一直分心在那小水鬼身上，远处的视线逐渐清楚，他已经能看清贝凡爬到了那口棺材上后，身上牵连着的那一条能量痕迹变得愈发明晰。
等邙明终于能看清时，便立刻发现了问题——贝凡的力量，并不足以支撑上面的悬棺守阵！
悬棺塔之上的阳阵运转不过片刻，因为西北角悬棺塔楼的力量无法维系而被迫断开，大阵闪烁红光，有即将再次进入逆行的趋势。
那一刻，邙明似乎亲眼看见这九转玲珑棋局中，最关键的那颗棋子，开始错位。
邙明知道，自己必须出手帮助上面的贝凡，立刻加快了自己这边的速度，此时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大型吸铁石，将整个黑石台上溢出的阴煞之气全部吸纳，他稳稳地坐在阵眼的空棺材上，他本想在吸足了阴煞之力后，再尝试反冲阵眼，可是时间不等人，他必须立刻行动。
贝凡一只小水鬼，又不是玄门中鬼，怎能参与这样凶险的压阵？不能再等了。
为了那只漂亮勾人的大尾巴鱼继续活蹦乱跳下去，邙明终于选择了最冒进危险的哪个选项。
他双掌结印，将肉身凡胎中容纳的宽阔无边的混浊阴气，以全身鬼力反向输入空棺下的阵眼中。
此举堪称非常的大胆妄为，若是让老一辈性情稳重的天师看到，怕是都要惊出一身冷汗。
但邙明是学习现代物理长大的一代，并活学活用到了老祖宗的古术上，若是阴煞之气的压力足够的话，可以将整个锁魂阵改变，以-暴-制-暴地用力将它推回原来的模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但这种时候却只能用命赌一把了。如果不能成功，在阴阵释放大量阴气的同时，邙明和贝凡会首当其冲遭到反噬，然后拖着剩余的身体部分加入游尸大军。
邙明虽然有更稳妥的方案，可是却要花上更多的时间，就算他等得及，现在的贝凡却等不及了。
从他身上抽取力量的通道还没有断开，照这样下去，这样一个水水灵灵的美人都会被抽成小鱼干，可就不美了。
等到临近压力最大的那一点时，邙明毫不犹豫地全力撕开阵眼，将自己的浓缩阴煞之气，兜头倒了进去。
这一下，仿佛是将冰块扔进了滚沸的油锅里，整个湖底都像引起了强烈的地震，黑石台上更是一阵棺飞铃摇的大混乱。
但这个冒进的尝试，居然真的取得了效果，阴阵被这样一撞，真的产生了反转的倾向。整个黑石台上古旧的锁魂阴阵，也隐隐有光芒重新亮起。
阴阵中对于玄门咒术的压制，也有松动的迹象。邙明来不及去管他身边那仰天嘶吼的鬼将军，立刻拍开命门，将自己摆脱了煞气的人类身体重新激活，心脏也重新在胸膛中开始跳动。
阴煞之地突兀地出现了外泄的生气，那只躁动不安的鬼将军，就立刻找到了邙明的位置。
但事有轻重缓急，在下一刻活人阳气重新于身体中流动后，邙明心口一痛，却忍着难受，立刻出手割开了贝凡与阵法的连接，中止了悬棺塔对大尾巴鱼的压榨。
不仅如此，他还向上面最脆弱一点的悬棺塔楼，输入了自己的力量。他力量的加入，如同一只强心剂一样稳住了守阵的正向运行。
只是原本趴在棺材上的贝凡从棺材上掉了下来，差点咕噜咕噜地从悬棺边上滚下去，邙明只好抽调被自己封在身体里的正派玄门修为，凭空在塔楼上化出一只无形的气盾，捞了贝凡一把，才没让贝凡记摔下去变成小扁鱼。
在这样瞬息万变的档口，邙明先帮了贝凡，就没能完全来得及躲开鬼将军的迎面一击。
鬼将军腐烂的手在他手臂上抓出一条腐黑的伤痕，邙明只来得及就地滚开，再稳住身体时，只感觉半边身子都不听使唤了。
侧滚躲开迎面而致命攻击，邙明觉得自己挨了这一下后，可能需要一点物理超度那种类型的场外援助了，就连忙喊道：“贝凡，这厉鬼要和你抢食吃了！快过来看！”
这句话起到了奇效。
刚从阵法中挣脱的贝凡有些虚弱，本来还迷迷糊糊地躺在地上咸鱼着，此时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立刻擀面杖似的风风火火地滚了回去。

第12章
有些事情，贝凡是不能忍的。
比如说有同行不给面子，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抢他的宝贝口粮。
下面雷光交闪，邙明身边缠绕着护体电光，以雷光驱邪洗祟，对付鬼物最是有效。只是身处雷光中心的邙明，却突然气息一滞，身边运转的雷气都有些消散。
人类天师被他刚才一爪子抓得伤口发黑，尸毒进入经脉，让他身体发麻，这一下便躲闪得有些狼狈。
撑起肚子在崖边看清状况的贝凡，当场就不高兴了。
干什么？一个个的都来惦记他在湖底等了这么久才好不容易等来的美味口粮？
在看到邙明被挠了一爪子，湖底一霸真的生气了。
这一生气的后果就是，贝凡把离他最近的古镇中的一栋房子给拆了。
因为食物而奋战的大尾巴鱼力大无穷，邙明一抬眼，就看到一堵带着大门的墙，呼呼啦啦地带着风声向下砸来。
大尾巴鱼的远程攻击不分敌我，差点就被队友无差别物理超度的邙明，甚至都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啊呀，没砸到。”贝凡见自己一击失手，不由得有些懊恼。但湖底一霸不会轻易放弃，他很快打起精神，再度投入拆-迁大业，“那房子还没拆完，你看我继续砸他，人类，等我回来揍他哦！”
下面的邙明懒懒的回道：“好哦，宝贝儿去吧，我遛着他等你。”
那一堵墙重重砸在坚硬的黑石台上后粉身碎骨，变成了一地的狼藉废墟，碎石、尘土和浮灰瞬间将战斗环境弄得乌烟瘴气。邙明一边将头发里的碎石抖落出来，把那只鬼将军向外引去。
他没出手，果然依言遛着鬼将军在湖底转了好几圈，才等到贝凡回来。
邙明指点道：“这次看准点砸，你砸他……”
冥冥之中的直觉还是让他觉得不放心，邙明想了想，大胆道：“算了，你还是砸我吧，说不定能更准点。”
崖顶上的贝凡点了点头，双手举着一栋两层楼高的房子，瞄准邙明后，向下乖巧一扔。
然后他完美避过了邙明，砸中了鬼将军。
邙明立刻转身补刀，咒术正正好好打在不断震动的废墟堆上，那鬼将军嘶吼一声，终于不动了。
一个小时后。
黑石台上已经重回安静，那些想从棺材里面跑出来蹦迪的厉鬼，现在都已经老实了。邙明走过之处，就会施展符咒，将每一具棺材重新加封，并以自身之力安抚正在运转的锁魂阴阵。
上面那个悬棺阳阵还是半死不活的转着，邙明见它暂时也不会出什么乱子，也就不去管它了。
邙明从地上站了起来，画了个符咒，将面前砸成渣的废房子和被困在里面的鬼将军一起揉成团，贴上咒，塞进了鬼将军诈尸的那件棺材里，再关盖封好。
“大功……告成。”邙明说话的声音比之前轻，他似乎力气用尽，已经有些站不住了，说完这句话，便毫不避讳的坐到了中间空关的那个棺材盖上，长出了一口气，“哎哟，可累死我了。”
崖上一直盯着邙明的贝凡，见状也学着他的模样，把自己尾巴舒展开，摊在崖边上叹气，“哎哟，累哦。”
刚刚收尾的一个小时中，这只水鬼在上面炯炯有神的盯着他，一刻都不把眼睛离开，盯了这么久，确实也该有点累了。邙明仰躺在空棺里，心情很好地看着崖边露出来的一小截尾巴。
他休息了一会，才从棺材上重新站起来，凝视着这片黑石台上的百具棺材。
他能做的就这些了，说到底，他不欠这地方什么。邙明不觉得自己真的要去拯救苍生，做到现在的程度已是仁至义尽。
为了保持阵法稳定，如今的隐患还有两个，一个是悬棺守阵总要翻车，二是记锁魂阴阵阵眼中心的这具空棺，需要一只极其凶悍棘手的厉鬼填棺，才压得住整个阴阵的运转。
但是这棺材里之前逃出来的那只鬼，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邙明视线扫过上面探出脑袋，眼巴巴地瞅着他的贝凡。
贝凡声音软软的呼唤，“人类，上来呀。”
邙明应了一声，然后将刚刚在收拾整理锁魂阵时，找到的最后那一缕即将消散的血泥娃娃的人类残魂，收到了自己的玉笔中。
他走到了断崖边，蹦了上去。
片刻后，贝凡从崖边缩回脑袋，看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类，下意识的有点瑟缩，但立刻又挺起胸脯，骄傲道：“人类，我刚刚救了你，所以……你不许吃我了。”
邙明看着眼前这个天真自然的美人，心情就会变得很好。看见贝凡在地上，就在他的旁边坐下，又从贝凡披了一身的头发里，把他的两只爪子掏了出来。
两只刚刚收到腐蚀毒伤的手心破了层皮，还是触目惊心的黑色，邙明伸手在空中一抓，就将缠绕在贝凡手上的怨气抓出来，然后在空中双手一握，将之碾碎。
贝凡收起了指间的蹼，动了动自己的手，惊喜道：“不疼了。”
清除煞气后，这双爪爪看上去就像一双正常人类的双手，只是白白嫩嫩的却破了一层皮，虽然很快就能愈合恢复，但现在的模样依然很令人怜惜。
邙明看着他充满了快乐的眼睛，明亮得那样好看，不由得也笑了一下，然后伸出了手撸了一下贝凡露在唇外的小獠牙。
小牙又被摸，贝凡立刻张嘴去咬，但邙明躲得快，还在旁边没良心的笑了一会，然后才开口说：“贝凡，要和你商量件事。”
贝凡注意力被转移，邙明慢慢道：“你鬼生之中，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好吃的东西，对不对？”
这话深得鬼心，贝凡用力猛点头，连披在地上的头发都一抖一抖的。
“所以你要是吃了我，虽然能得一时爽快，但以后你就再也吃不到像我这样好吃的生物了，然后你就会一直挨饿了。咳咳……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个问题引起了贝凡的注意，他纠结地陷入思考，却看见邙明抬起了那一条被鬼将军抓过的手臂，皮肤之上的尸毒腐蚀血肉，如今已见了骨头。邙明一边与贝凡聊着天，一边脸色发白地开始了自行治疗。
显然这个治疗过程比处理贝凡的伤势要难得多，邙明甚至还需要同时给贝凡做思想疏通工作，“我也不瞒你，我刚才在下面压阵的时候，因为身体里吸收了太多的煞气，散煞气那会儿又赶时间没散干净，我急着还阳入体，就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了一些伤害，等我拔了这个尸毒，会陷入一段比较虚弱的时间……你若是铁了心要吃我，我还真有可能被你啃下来一块。”
邙明柔声哄骗，力图用社会主义光芒，照亮水鬼的鬼生道路：“你忍一忍，咱俩要做一个可持续发展计划，这样你在以后才有机会持续不断地……吃到我这样好吃的食物，一次吃完了，以后就再也没得吃了，对不对？”
被洗脑成功的贝凡，迷迷糊糊地点了头，“可持续发展……我觉得，你好像说得有道理。”
“乖，真聪明。”邙明夸奖道，下一刻将胳膊上的尸毒拔出，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我需要睡一会，回复一下元气。宝贝儿记住！咱们要——可持续发展。”
人类说睡就睡，直接席地而卧，甚至毫不建外的把自己的脑袋，枕在了大鱼的尾巴上。
空中的灵力香味愈发浓郁，贝凡贪婪地凑到人类身边吸了好几口，甚至还用指肚，试探着怼了怼人类的脸。
见邙明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贝凡顿时陷入思索，“想吃的话……是不是要趁现在啊？”
记作者有话要说：贝凡：口粮！很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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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等邙明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仍然躺在广场的石碑下。
他没有着急起身，仰面朝上地看着眼前这座沉睡在湖底的古镇，发现这一处充满着肃穆的静谧鬼域，其实也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瑰丽幻景。
如果说光可以被捕捉后具象化，那么它在人的肉眼中呈现流动的视觉，大概就是眼前的模样了。
在几近于一片黑暗的穹顶中有如液体般流动的温柔白光，无声地舞动出迷幻蜿蜒的身姿，恍若梦中之景一般的冰冷瑰丽，他本是想侧耳倾听光流淌的声音，却只听到水中鱼类吐出的气泡，在水中沉闷地向上浮去，又在遥远的地方变得微渺无踪。
耳边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冰冷潮湿的湖水缓慢流淌，没有温度，也终年不见日光。
这便是贝凡栖居之处了，没有声音，生机断绝。除了这一点深埋在水下的光，就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与他作伴。
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贝凡会感到快乐吗？
邙明长长吐出一口气，就地坐起来。
他仍然在那个广场上，四周静悄悄的，那只大尾巴鱼不在身边。
他抬起胳膊看了看，上面的伤在拔出毒素后，愈合的速度很快，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合上了，只是在旁边的皮肤上看到了一串……尚未消去痕迹的牙印。
从那牙印的延续痕迹上来看，可以看出牙的主人十分坚持，在不同的部位尝试了许多次，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弃。
邙明若有所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腰腹，脖子上倒是没惨遭毒手，胳膊没掉，腰没有断，看来即使是在邙明沉睡之后，他身上的护体术仍在一定程度上地保护了他。
但这只小鬼还是嘴下留情了，或许是邙明昏睡之前，用可持续发展的社会主义光芒照耀了他的心灵，他显然是没有做出邙明预料中最坏的那种情况。
他对自己做了一个检查。
自己压阵时施术玩了极端，再强壮健康的身体也应了自作孽不可活的真理定律，他到底还是受了一些内伤。问题虽然不大，但他最好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少用一些玄术法咒。
邙明四周都找过了，却还是没看见贝凡，也不知道这大尾巴鱼跑到哪里去了，他拖着一条尾巴，在陆地上移动的速度并不丝滑。
之前抱他的时候，邙明就知道他的小肚子有多柔软了，若是在地上爬来爬去，也不知道那样娇嫩的皮肤，会不会被刮疼了？
他正要好好去研究一下那座石碑，却在这时，在这样寂静的古镇中听到了一阵极为刺耳的刺刺拉拉声，那声音有几分像是屠户在磨杀猪刀，利器的摩擦声声声入骨，在这安静到有些过分的湖底骤然响起，直令人毛骨悚然。
尖锐的摩擦声时断时续，镇中传来这样巨大的动静，邙明也没办法置之不理。他站起身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却不想再一次走到了悬着棺材的诡异高塔下。
悬棺塔，又是它。似乎这个湖底小镇的许多异常，都与它脱不开关系。
但这一次若是仔细听，就能听到现在出现的声音，不再是从高处那一口微微摇晃的棺材中传出来的，而是........
邙明一把推开了悬棺塔楼下的石门。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锁死。
门里面有个密室，堆满了各种灵物符箓，此时身处其中的那只发量惊人的水鬼惊慌回头，手里稳稳地捧着一个重逾百斤的巨大青铜鼎，已经啃没了一半。
邙明：“……宝贝儿，你牙口真好。”
那只做工考究的青铜大鼎，邙明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件颇有来头的灵器，虽然现在只剩下一半了，却依然能感受到其中散溢而出的灵气，想必是放在这悬棺塔楼楼身中压阵的宝贝。
似乎是邙明的突然记出现吓到了贝凡，他微微弓着腰，下意识地把那口大鼎护在身前的模样，就像一只为过冬而四处觅食的仓鼠。
发觉进来的是邙明后，贝凡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他见人类天师没有出手阻止自己的意思，就把像宝贝一样抱在自己怀里的青铜鼎重新举起来，凶凶地露出牙去咬，发出了邙明刚才听到的那种咔嚓咔嚓的声音。
……终于，这湖底的种种诡异谜团，至少有一个现场破案了。
邙明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牙，啃着这样坚硬的青铜器，牙不仅没断，那颗掉了齿的獠牙还似乎长回去了一些，恢复力十分惊人。
贝凡一边麻溜利索地吃着手里的鼎，一边睁着无辜的眼睛，小心地打量着邙明，“你看啥呢。”
“看你呢，看你吃的香，不忍心打扰。”邙明的笑容有点坏，“好吃吗？”
人类问好不好吃，是什么用意？
难道是要他分一口粮食的意思吗？
贝凡看着手里捧着的青铜鼎，只剩下两条腿和一个底了，顿时警觉起来。他不再废话，只埋头吃鼎，进食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就像一只护食的仓鼠，要将所有的粮食都装到胃里去，这才觉得安全。
事实已经验证贝凡确实有一口铁齿铜牙，他迅速解决了剩余的“餐点”，又一点都不浪费地伸出舌头，把指间所有的青铜残渣舔掉，才慢慢回答：“这个‘绿盆’带着一些灵气，比外面的鱼虾好吃……你也想来一口吗？可是我已经吃完啦，没有啦。”
他摊开白白嫩嫩的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手心，表示自己没有藏私，神色乖巧。
邙明点点头，表示受教了，给出了一个让鬼感到很安心的回答：“放心，那个‘绿盆’我不想吃，我现在倒是有点想吃鱼。”
“……那，那我可以给你去湖底里捉鱼呀。”贝凡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两眼倏然一亮，“只要……只要你给我吃一口就行，我每天都给你捉鱼，我可会捉了，捉来的鱼又鲜又肥。”
水鬼漂亮的眼睛睁得很大，就像夜空中的星子一样闪烁着，他似乎想隐藏一下自己的激动，但演技有限，心情都写在脸上，实在是一点都藏不住。
人类天师明知故问道：“在我刚才昏睡的时候，你不是自己都吃了么？”
“没、没咬下来啊。”贝凡诚实地交代，“哪想到你受了伤之后，还这么硬。”
邙明看着他的眼睛，“但是这一次，你为什么没想咬断我的脖子？”
贝凡骄傲地挺起胸膛，他没穿衣服的身体被茂密的头发遮得一点看不到，“那是，你给我讲的我都听懂了！咱们要可……可持续发展，不能一次报废。所以我就想，不能把你一口咬死，我克制一点，这次只吃你的手，这样过些日子等你再长出来，我就能再吃一次啦……是这样吧？”
人类天师没想到，眼前这只小水鬼居然将可持续发展计划的精神领会得十分到位，让他感到很新奇，“……不是这样，你要是吃掉了我的手，它很可能不会再长出来。”
贝凡顿时傻了。
“这个可持续发展计划……除了扯胳膊断腿外，其实还有别的执行方案。”邙明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的意味，贝凡看着他，觉得人类的表情还真是复杂。
这个人似笑非笑，但他有的时候笑是在笑，有的时候又似乎不是。
这个人类天师，其实长得很养眼。
但养眼又不能当饭吃！更何况他还会骗鬼！
贝凡蔫头耷脑地趴下来，用鱼屁股的方向对着他，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悲伤。他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绝佳的进食机会，他一只单纯的鱼，居然信了可持续发展的鬼话，被这个狡猾的人类给耍了。
这时候，人类天师突然蹲下来，动作轻柔地拨记开沾在贝凡脸颊边的长发。水鬼的皮肤总是有着低于人类的湿凉，却也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细嫩柔软，每次与他有身体接触时，邙明总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任由这个喜好诡异的人类打理着自己乱到打结的头发，贝凡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人类，既然已经错过了能吃到这份山珍海味的唯一机会，那余生也没别的指望了，于是整个鬼都显得没精打采的。
邙明的动作充满怜惜，但他说话的语气中，却多了几分认真，“……贝凡，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不假思索的贝凡，当场就没心没肺地给出了一个响亮的回答：“不记得啦！”
听到这个回答，邙明没再多问，只是撩开贝凡的头发，细细端详他的五官。贝凡被他看得有点毛，觉得这个人类的心情和刚才相比，又发生了什么怪怪的变化。
邙明神色有些让人捉摸不清，“那么……你到底是个什么种类的鬼呢？人死在水里变成水鬼的样子我是见过的，可不像你这样还有一条鱼尾巴。你这样的……倒不像水鬼，水鬼里面……也没几个能有你这样的好看。”
贝凡不感兴趣道：“哦。”
看着面前心不甘情不愿，还偷偷在暗地里对着他磨牙的小东西，邙明凝视他的眼神愈发深邃，“……说真的，看你这么可爱，我甚至真的有点想让你吃一口了。”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心心念念的转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小水鬼猛地一拧尾巴转过身，高兴得连尾巴尖都翘起来摇摆。
邙明嘴角牵起的笑意微妙，“其实更确切的表述，应该是我吃你……不过你现在这样不行，有机会先搞清楚你是什么种类的鬼，我帮你变回人形，才能给你吃。”
贝凡感觉受到了深深的欺骗，对人类这个物种充满了失望之情，委屈地指控道：“你又骗我，你果然想吃掉我！”
邙明没有再辩解什么。
这只聪明的大尾巴鱼，早就直觉地发现自己并不会真的伤害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有之前那种害怕得要逃开的神色和动作。
只是这样的话，用这样软乎乎的语气说出来……更像是在对他撒娇。
“总之，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先从这个古镇中出去。”邙明把怀里的毛差不多都撸明白了，将最后一捋打结的长发通开，温柔地撒开手，让发丝重新回到他身上，“有一个东西，我需要你陪我一起去确认。”
眼前的人类笑容并不明显，但他此时的眼角是有一个微微的弯度的，贝凡觉得他这样笑的时候，不知为何会觉得格外舒服。
“好呀好呀。”贝凡也高兴起来，他甩了甩在地面上极不灵便的鱼尾巴，又瞄了一眼眼前这两条腿的人类，对着邙明伸出了两只白嫩嫩的爪，充满期待地催促道，“快……抱抱。”

第14章
湖底古镇的街市上，每一栋民居和店铺的模样吗，都真实得让人顿起恍如隔世之感，仿佛一个恍惚间，这个城市就能带着它的过往，从褪色的过去，重新走回鲜艳的时间里。
在这座废弃没有生机的城镇中，如今有一人一鬼，正在石砖铺成的街道上缓缓走着。
大尾巴鱼正坐在人类的肩上，尾巴一翘一翘的悠然自得，偶尔还会拍到邙明身上。那力度不会让人疼，却能让人心中一荡，凭空就生出温暖的欢欣。
贝凡身体并不轻，但对于邙明来说，这个重量还算不上什么负担。只是这个姿势下，贝凡会挨着自己的头，他的侧腰蹭着自己的脸，有时候那一头长发被蹭开了，便会直接贴到藏在头发里的柔软细腻。他就像一块商店里包装精美的棉花糖，又软又甜，白白糯糯的等待着别人去拥有。
邙明的神色便有一点僵。
对方恍然不觉，它对于人类这种两条腿的搭载工具十分满意，正在用前所未有的角度，重新观看着整个小镇。
路上贝凡问：“人类，你是要带我去做什么呀？”
邙明言简意赅的回答：“快到了。”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个广场上，双双停在大石碑前。邙明指着上面的字，问道：“贝凡，你见过这样的字吗？”
“这是啥，不认得。”贝凡伸出手指，在空中描着那个字，描了两画就觉得太复杂了，遂放弃。
没想到，邙明却轻易地将这个复杂文字认了出来，“这是一个归家的‘归’字。我带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在湖底别处见过这样奇形怪状的字？”
认真的想了想，贝凡回答道：“没有。”
但他很快又自己补充，“就算是有，我也不记得了，长得都跟圈圈似的，绕都绕晕了……不过人类，你怎么会认识这个字啊？”
“这个字，我曾经在我母亲的笔记上见过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古老文字。我这些年，一直都在研究这种文字的起源和下落。”
这番话超出了贝凡的对于人类的理解，他奇怪道：“研究这种曲曲弯弯的字，为什么呀？”
“对别人，我会说我研究这种生僻古文字，是为了好写博士论文。”邙明看了他一眼，“但对你，我就说实话了，我是为了找一个失踪了很久的人。”
邙明的解释很简单，他抱着怀里的鱼尾巴，带着贝凡走到了崖边，几十米下的黑石台上，是刚刚不久前才发生过恶战的棺材堆。
他们站在边缘一起向下看，邙明突然说：“贝凡，这下面一百口关着厉鬼的棺材，你看它表面的模样一切都很好，但其实里面问题大了，最中心阵眼的那口棺材是空的，棺材里关着的东西逃出来了。”
这话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贝凡立刻紧张地看了他一眼。
邙明慢条斯理道：“如果想让底下的锁魂阴阵更牢固，除了要修补上面的镜像阳阵外，还要把那只逃出去的鬼捉拿归案，将他重新关到棺材里，才能避免这百鬼阵不会再逆行一次，从锁魂阵变成养尸阵。”
话说到这里，贝凡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他想就这样从邙明肩上跳下去，但是邙明先一步察觉到了，握住他的腰，将他拎了下来。
“贝凡，你一直没有交代，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被握在手里的鱼没办法挣脱，就甩起自己的尾巴，去抽打对面的人类，可没想到这人类居然灵活得很，左躲右躲，自己居然一下都没抽到他。
可恶！早知道这人类这么不可爱，刚才就该在他死掉的时候，多抽他几个嘴巴子才算出气呀！
“贝凡，你该交代了，你是不是那棺材里逃出来的？”
看着面前这只自己打不过的人类，贝凡只好委屈地抱紧了自己的鱼尾巴，“才不是呢！”记
邙明继续追问，“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贝凡瘪着嘴巴，不情愿地看了看那被他拆过腿的悬棺塔。
于是他们再一次返回了这座建筑。
指着几步之外漂浮的悬棺，贝凡蔫头耷脑的说：“我就是从这棺材里钻出来的，才不是从下面来的……下面那么恶心。”
这显然是一个出乎邙明意料之外的真相，他把怀里的大尾鱼偷偷地抱得更紧了一些，他才解释道：“宝贝儿，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锁魂阵里逃出来的鬼。”
贝凡懵了，“啥？”
“我们刚刚封印回去的那只鬼将军，我仔细看过，他身上的将军披挂是宋朝的制式。他被收在锁魂阵里面的第五口棺材中，而阵眼处的空棺，却是这个大阵中最早一个被放进去的，所以那逃出来的厉鬼，年纪不可能比那位宋朝的将军小，但是你呢……”
抱着水鬼的人类，眼中神色变得温柔，“你还会说加油呢，你根本就是个现代鬼，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里面不是你。”
人类的套路太社会，令单纯的水鬼眼花缭乱，“那你为啥……为啥冤枉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实来处，可没想到刚试了个头，你就自己全招了……”邙明怜惜地敲了敲他露在外面的小牙，“以后遇见别的人类，可千万别这么诚实，他们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的。”
终于明白自己又被耍了，这可恶的人类实在是太狡猾了，贝凡气得转头去咬邙明，“你才不好，你就是个大坏蛋！”
大坏蛋没躲，任由怀里的鱼出气，在他脸上留下了一排大牙印。
脸上传来兽类啮咬的细微疼痛，但邙明的双手却抱得很稳，没有一丝要放手的意思。等贝凡咬够了，他才兜好滑落的鱼尾巴，走进了面前这口棺材。
邙明的声音很温柔，但他的神色却很认真，“宝贝儿，你是说，你是从这口棺材里爬出来的，是么？”
还在生气的贝凡不去理他，把头埋到邙明怀里，以这样拒绝眼神交流的姿势藏起了脸，自以为坚决地表明了不约的态度。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动作在人类的理解里，却是截然相反的意思。
邙明换成单手抱着怀里的贝凡，他力度很紧，抱得很稳。然后埋在邙明怀里的贝凡，就听见他推开了身后的那口棺材，那棺材盖是松动的，并不像其它的悬棺那样合着，因为里面真正的主人早就偷偷的跑出来了。
没过一会，身后就传来了邙明重新合严棺材的响声，他的手拿了回来，却一言不发地抱紧了贝凡，半晌都没有说话。
贝凡等了半天，也没见人类吱声，就自己翻了个面，把身体翻了回来。
贝凡和他对视，这个人类男人的眼睛里有时候会有他不理解的情绪，贝凡看了一会虽然不懂，但却莫名其妙的消了气。
他声音软软的问：“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邙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抱着大尾巴鱼席地而坐，将贝凡放在他的身上。
他的伸手却撩开了贝凡捂住了半张脸的头发，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眉眼，神色也是从所未有的认真，“贝凡，你天庭饱满，端正俊美，是出身优渥、家世富贵之象。眉秀而羽，神韵内藏，生而灵气天成，自幼聪慧机敏。紫斗盘中机阴在寅坐，你的一生本该富贵荣耀，福寿双全，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邙明神色晦涩莫名，他重复的声音虽轻，却有着字字清晰不容忽视的力度，“可是你并没有安然幸福地过完这一生，是谁强改了你的命格？在谋杀你后，还将你的尸首带进这湖底邪阵，将你压在阵中，让你在死后都不得安宁！”
贝凡不知他在说什么，只是歪着头看着他，漂亮细长的眼睛里，装满了纯真无虑的记无知无觉、无牵无挂。
原本隐隐压抑着怒气的邙明，却在看到他这时的模样后，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怜惜地撸了撸贝凡的小牙，低沉道：“直到这锁魂阵的镜像守阵，将你所有的魂魄之力生生耗尽，你会就此烟消云散……再不入轮回。你却偏偏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这样，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本该长命百岁，你本不该待在这里……与无边寂寞为临，直到魂魄耗尽，无声无息的再死一次。”
“……你本不该如此。”邙明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格外温柔地梳理着怀里水鬼的长发，那一个他犹豫多时，挟裹着沉重责任的承诺，终于被他亲自说出口来，“贝凡，你想离开这里吗？”

第15章
要出去吗？
大尾巴鱼一个鲤鱼打挺，从邙明的怀里直立起来，“这还用问？出去，当然要出去！外面那么多鱼，不出去我们吃什么，会饿死在这里的。”
他看了一眼邙明，眼神里透露着委屈，“你又不让我吃。”
被当成食物的人类天师并不慌张，坐在地上的姿势随意而放松，还在不紧不慢地与他聊着天，“那你有没有想过，除了这片湖水之外，外面还会有怎样的世界？”
“离开了水，就是陆地。”贝凡似乎有一点迷茫，他不知道邙明提起这个话题是想对他说什么，他稍加思索，继续回答，“上了陆地……陆地上……”
他突然叉着腰道：“陆地上面好干的，待久了皮肤会裂开，不喜欢，我不去。”
邙明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贝凡的额头，“我说的外面，不只是你这个隐蔽结界的湖水之外，我指的是如果从结界里出去后，我们会见到的红尘人间。”
“人”这个字显然引起了贝凡的注意，他眼睛一亮道：“外面有人可以吃吗？”
“不行，不能吃人。”人类一口回绝，能看出来态度非常坚决，“这样做是犯法的，会有神秘的相关部门前来抓捕你，把你抓回去然后炸成小鱼干的……更何况外面人类虽多，却不是每一个人类都像我这么好吃。”
贝凡看起来委屈极了，他垂头丧气的嘟囔道：“我不要被做成小鱼干……那就不出去了叭，反正我们也出不去。”
这个软绵绵的拒绝听起来更像是气话，邙明看了他一眼，然后采取了下一步行动，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宝贝，过来看。”
十分钟后，贝凡咿呀道：“抓……抓那个白色的绒绒！”
薄薄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优美的草原环境和精致的3D建模，这一款小游戏打造出来了一个十分逼真的神兽养殖场。随着贝凡的一声令下，邙明操作的农夫小人，将一只套马杆准确地套在了白色的草泥马身上。
羊驼嗷地“咩”了一声，贝凡的脸近在咫尺，突然被这新奇的嚎叫声吓了一跳，立刻对着屏幕里的羊驼呲出了牙，差点没刮到旁边的邙明脸上。
“这个东西不叫绒绒，它叫草泥马，这是陆地上的一种动物。”邙明一边心情甚好地解释，一边将在草地上挣扎不休的羊驼拽了起来，操作熟练地将它赶回了草棚。
看着面前的水鬼充满求知欲的明亮双眼，邙明开始了第二轮的洗脑，“宝贝儿，人类的世界有层出不穷的好玩东西，你要是跟我去外面的世界，我们不仅有更多好玩的游戏，还能带你去撸真正的草泥马。”
邙明将手机在贝凡眼前晃了晃，“想玩吗？”
美人水鬼点头如捣蒜，人类天师见目的达成了一半，十分大方地将手机递给了他，“随便玩，跟我出去以后，我会照顾你，咱们不仅有好玩的，还有好多好多的好吃的……”
贝凡接过了手机，好奇地看着手机里面的草泥马，伸过爪子小心的点了点，那羊驼居然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我带你出去后，定然会妥善的照顾你。”邙明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依然是漫不经心的，却给出了一个很有分量的承诺，“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这样做……但现在看来，这湖底这么冷，开了灵智的就你一个小水鬼，平时无聊了，连个陪你说话的活物都没有。想来想去，我不忍心把你留在这里，自己个守上几百年的锁魂阵，那该有多寂寞啊。”
“寂……寞？”贝凡似乎并不理解这个词的涵义，他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研究那只草泥马。
他看着眼前一派天真无邪的贝凡，微微笑了，“把你带出去，估计就跟养了个儿子也差不太多了……没事，麻烦就麻烦点，我会负责的。”
记   手机里被贝凡戳到了不该戳的部位的羊驼，做出了逼真的回应，愤怒地对着手机屏幕张开了嘴，发出“嗷~”的高昂销-魂的吼叫声。
深感自己被草泥马挑衅的贝凡目露凶光，手指上的指甲“唰”地一下亮出来，干脆果断地穿过了玻璃屏幕，然后这一只手机就挂在了他的手上，像一块串在烧烤竹签上的钢铁羊肉串。
邙明：“……”
人类的娱乐是如此的单薄脆弱，只是失去了一台手机，却仿佛失去了一个世界。如今一人一鬼百无聊赖地坐在这安静的悬棺塔上，只剩下了参观人文景区历史古镇的老年人选项。
沉睡的死亡古镇，依然保留着那个建造年代的古香古色，天上如梦似幻的流光，身边依偎着的美人鬼，其实是一副很有荒凉意境的画面。但再好看的景象，配上地底下和身旁边的一堆棺材，也显得不那么可爱起来。
小镇边界那层许进不许出的符文咒，依然在尽忠职守的运行着，将一切试图从这里面出去的或人或鬼，通通以惊人的力量拦住。
如今身在阵中的邙明依然知晓，这符文咒与双子镜阵息息相关，他若是强行武力突破，定会在锁魂阴阵内引起震荡，便失去了硬闯的可能。
眺望着远处景象的邙明，英气的眉眼间有一点散漫怠惰，“进来之前我就算过，此局虽然极之凶险，但生机却藏在西北角。”
顷刻间邙明又算一卦，这引动了他的内伤，轻轻掩嘴咳了两声，才道：“……只是时机未到，仍需与我有血缘线的贵人相助……别担心，我们能出去的。”
贝凡已有倦意，他躺在邙明的腿上，嘴巴都懒懒的半张不开：“人类，以前我还被关在这里面的时候，饿极了就去下面啃两口黑乎乎的气团，也能勉强活下来，当年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邙明顺着他的头发，轻声问，“那当年你是怎么出去的？”
“我也……我也不知道。”人类有一双温热修长的手，在他的茂密的长发里穿梭梳理，舒服得贝凡都有点困了。
他突然用力的绷着尾巴，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了乖乖的小獠牙，这才全身放松下来，舒适地枕着邙明的大腿当枕头，迷糊道：“反正就是有一天……我就像这样睡了一觉，再起来，就在外面了。”
邙明看贝凡神情自然，知道他不是在说谎或隐瞒，便挺不正经的接上了话：“那我要睡-你一觉的话，等我们醒过来后，会在外面吗？”
“……不知道，那你和我睡呗。”单纯的贝凡已经差不多要睡过去了，“我还是想回到水里去……陆地不舒服。”
在发间舒服穿梭的手指，却突然停了下来，“……贝凡，你不想和我走吗？”
伴随着寂静的湖中水流，只有均匀而温暖的呼吸声从他的膝头传来。
安然酣睡的小水鬼，终究是没能给他一个回答。

第16章
在失去了手机上的电子时钟后，湖底时间流逝的速度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在这昏暗的湖底古镇里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谁都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等到睡着的贝凡终于醒过来的时候，它和人类还在那一座放着他自己尸身的悬棺旁边。他脑袋下枕的不是湖底坚硬的岩石，而是一个柔软而温暖的人类靠枕。
贝凡是被饿醒的。他刚刚做梦的时候，梦见邙明变成了可以长出来好几只手的血泥娃娃，砍断一只手，就能再长一只出来，然后他在旁边一只接着一只吃，吃的好开心。
他在梦里实现了可持续发展计划，正高兴得咿呀叫唤的时候，肚皮里就是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梦想如此美丽，现实却如此凄凉。他嫌弃地抖了抖爪子，这隔离空气的古镇虽然位于湖底，空气中的水汽含量高，比陆地上要潮湿得多，但对于贝凡来说还是过于干燥，他的皮肤已经干得快裂开了。
皮疼，不舒服，他好想赶快回到湖水里泡一泡，陆地上的生活果然还是太不适合他了。
但这都不是要紧的，最让他难过的，还是现在被困在这个地方，实在没什么能吃的。之前吃的大绿盆，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他的胃里又空了。
梦里那阵让他骨头都酥麻的食物香气，在他刚刚醒来后，似乎还是若有若无地在他身边飘着，贝凡贪婪的用鼻子嗅闻回味，却发现这味道不仅没有渐渐消散，反而愈发浓郁。
好香啊，饥肠辘辘的贝凡眼睛都直了，他循着香味，一路用小鼻子向上嗅去。
香气的来源，是他身后的人类。
贝凡轻轻悄悄地撑着身体爬起来，看到了那一直被他当枕头睡着男人。邙明坐在悬棺塔的一根柱子边，头靠在上面，仍陷在沉眠中没有醒来。
人类男人半张脸陷在阴影中看不清，贝凡却觉得他身上的香气……越来越浓郁，浓郁到让鬼发狂。
受不了这种诱惑，贝凡轻手轻脚地撑起身边，打量起了这具人类的身体，冥思苦想到底有没有一个部位，能让他咬一口垫垫肚子先。
他看到了人类天师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年轻的轮廓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并不像清醒时睁开眼睛的那种模样，让鬼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于是就尤为不好对付。
但平心而论，这个人类长得是挺好的，尤其是那双英气飒爽的剑眉，显得整个人格外的有气场。
只是此时，那双浓眉间却出现了一点红，端正的位于眉心正中，像是一粒凝结的红砂，在他的皮肤上十分显眼，而沉睡的人类似乎尚未察觉。
而那股浓郁的香气，就是从他眉间传来。贝凡用鼻子一边嗅闻一边移动，终于蹭到了人类的脸上，并确定了香味的来源就是那一点好看的红色。
于是他直接上嘴了。
那是一滴血。
这滴从眉心渗出来的人类鲜血，味道与贝凡喝过的所有鱼类的血都不一样，没有一丝腥气，只有浓郁纯洁的灵气和馥郁浓厚的香味，贝凡从来都没有见识过这样精纯的美味。
蝴蝶会扑落在最美的花上，草泥马会循着最鲜美的草去啃咬，而他贝凡目标伟大，只想吃最好吃的人类。
他露出牙，凶残地想要不干脆趁着这人类不省人事时，咬他一块好了？但张开嘴后，贝凡又看到自己那半截还没长好的断牙，又悻悻地放弃了。
那不能咬……要不就舔舔？
他看到邙明眉心的血珠又渗了出来。
贝凡放弃思考，高高兴兴地凑了上去。
大尾巴鱼机智的觅食行为，很快便以人类清醒过来而宣告终结。大概任哪个人类被这样湿乎乎的进食，都不会醒不过来吧？
邙明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的大美人记，正在亲亲热热的……
男人很稳地抓住贝凡的肩膀，将他拉开与自己保持了距离。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邙明已经彻底清醒了，他舔了舔因为许久未进水而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你在做什么？”
“我在……可持续发展！我知道的！”贝凡神色紧张地证明自己的清白，“是它自己冒出来的，我就是舔舔，没咬……真的！不是我干的！”
邙明伸手在自己眉心一抹，看到一滴晶莹的血珠，他很快意识到什么，皱着眉头向古镇奇门八卦局的西北角的方向望去。
贝凡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忙眼疾手快地凑过去将那滴血舔了，然后才随着人类的眼光看去，顿时惊讶得一迭声道：“人人人类，那个是什么！”
“是我们离开的时机到了，外面与我有着相同血缘线的贵人相助……我只是没猜到，居然会是以这种方式，我以为这东西十几年前就用光了。”邙明低声解释完，熟练地抄手就将贝凡抱了起来，快速地走下了悬棺塔。
人类天师抱着怀里的大尾巴鱼，在这古镇中奇门八卦阵中七绕八绕，绕得贝凡都眼花缭乱时，他们才终于离开了重组改变过的古城，出现在小镇西北角的外围。
符文防护罩外，就是刚刚他们在悬棺塔上远远看到的东西。此时靠的近了，甚至可以观察其精细的结构。
那是一艘船，一艘很小的船。这本该在湖面上出现的扁叶小舟，如今却乘风破浪反常理地一路航进了湖底。
而且这艘小船材质诡异，并不是传统的木制，更不是现代工艺的钢铁船，反而周身呈现着透明的血红色，像一艘投影在水中的透明血船。
“那是什么呀？”贝凡目不转睛地问。
邙明若有所思地回答道：“血线搜魂船，找人专用的，外面有亲人在找我。”
越靠近那艘船，邙明眉心渗出的血珠就越鲜红。他伸出手指将新流出的血珠抹下，还没等贝凡凑过去舔了，他便将这滴血屈指一弹，离开指尖。
这滴血珠很是违反了物理定律，在空中向上直飞而去，径直地撞上了那防护符文。这滴血珠既没有引起符文防护罩的反弹，也没有在湖底再次掀起地震，反而近乎是润物细无声地融了半滴血进去，让整个符文罩发生了温和的变化。
与此同时，在水中的那艘半透明血船感受到了里面的召唤，直接试图穿透符文罩里，符文罩一阵强烈的波动，居然有缓慢打开的趋势。
“在满足极为苛刻的条件后，需要直系血亲在年幼阴阳相通且是真阳纯阴之体时，用特别的术法取眉间血，才可以制作这种奇术道具……但用一个少一个，不能重新再做。”
邙明看到符文变化后，血船与他的眉心血相遇，相溶的瞬间，原本缥缈的血船顿时从半透明的状态变出了实体的血红。他打量着血船，似是十分感兴趣，“果然，这种奇门之术真的是太特别了，它在一切法术的规则之外，甚至可以穿透符文防护罩，撕开一条缝隙……虽然时间有限，但足够我们出去了。”
得到人类天师眉心血滋养后，血船已经从不稳定的符文断痕里将船头伸了进来，看现在形式，他们顺利脱身已是十拿九稳。
邙明松了一口气，“好了，贝凡，咱们走吧。这船凝形后有时限，我在外面支撑的家人不修习玄门法术，撑久了对他身体损伤太大，来，我抱你上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怀里的大尾巴鱼却出乎意料地挣脱起来，露出了惧怕又抗拒的表情，“不……我不要去陆地上，皮肤会干裂开，我……我要去水里！”

第17章
不曾想到了最后临门一脚时，贝凡的选择居然还是不愿离去。
事后反思，诱-拐鱼类计划失败的原因，有可能是在展示人类科技娱乐的美妙时还没开始就被迫打断了，小水鬼没能充分认识人间的多姿多彩，对他来说吸引力还是不够。但若是贝凡不愿意走，他总不能强迫人家一起出来。
只是没想到原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居然一点都不稳妥。
对于自己生活多年的湖底，和与他魂魄相连的湖底古镇，贝凡本能的有着依赖，便下意识生出一种抗拒之意，“不，我不想离开这里，你也别……”
血船已经露出一个头，现出了不稳定的明暗闪烁，邙明看了一眼，神色不见轻松，“我们先出去再说，不能再等了，破开符文罩后这只船撑不了太久。”
贝凡急了，猛地重新扑回邙明怀里，“不走，你不许走！”
猝不及防的邙明被他扑得向后倒退了几步，身体正好撞到探头进来的血船上，那一瞬间便发生了改变。
邙明额间的血拉出一条红光，连在了血线搜魂船的船头一侧，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邙明在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一手抓住了身体还在船外的贝凡的一只爪。
下一秒，一人拖着一鬼如搭乘了高铁一样，被瞬发启动的血船从符文罩中倏然带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掼进了水中。事出突然，邙明甚至没来得及给自己加个避水咒。
巨大水流冲击力将他们险险分开，同一时间，邙明口鼻中灌入水，在水中呛水的感觉极为难受，他却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与贝凡牵住的手被水流冲散，连忙忍着痛苦向前伸手一抓。
……却抓了个空。
重新回到水中的贝凡仿佛活了过来，在水中刚打了一个滚，就看到邙明已经被拉得向水面急冲，顿时大惊失色，加足马力摆尾向上。
但很快，贝凡发现他居然追不上这只人类！
这下水鬼急死了，他不过就是在水里翻了个身抻了个懒腰，他觊觎已久的美食怎么就自己跑了？
他在水中向上直冲，头发被水冲得四散，就露出了漂亮的亮银色尾巴，像一把银色的利斧，横劈开宁静的湖水。
在这湖水一线开的背景画面中，水鬼精致的眉目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神色，在湖水中混合着迷离水汽，分毫不落地映在了邙明的眼底。
邙明呛着水，此时却连眼睛都不舍得眨眼，只在水中强睁着，追随着水鬼在昏暗湖底反射的那道银光，努力辨别着贝凡的移动方向。
贝凡急得直叫，“别走……别走啊！邙明，等等我！”
这句哀求对人类显然很有情感冲击力，邙明是想说什么，可是一张口，又是一口水猛灌进去。
于是他挣扎着从血船上探出半个身子，似乎是想跳下来。
但那艘血船有自己的意识，居然将他裹得更紧了，丝丝缕缕的血线缠住了他的腰和腿，限制了他的行动。
若是从船上强行挣脱，必会对另外一位施术的血系亲人造成神魂伤害，邙明只得忍耐。
于是他努力地伸出手，似乎是想拉住水中的贝凡，带着他一起离开这里。看着邙明伸出来在水中的手，贝凡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就是追不上。
贝凡都要急死了。
在这人类走之前，至少要咬下他一条手，拖回窝里慢慢啃着吃，才算不枉鬼生啊！
湖底水深惊人，随着他们急速接近水面，水中的亮度在明显增强，贝凡也展开了最后冲刺。
这人类就要跑了！
冲鸭！能咬下来一块是一块！
看着贝凡急得跟什么似的邙明，却在水中眼睛微微睁大，瞳眸里有光在震动。
他向前探出腰，再一次尝试去抓住贝凡记，却也只将将够到了水鬼的指尖。他们的指尖在水中短暂的相触，随后再次脱离。
下一刻，一鬼一船从湖里破水而出，邙明重新获得了空气，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哗啦啦的泼水声响起，贝凡追随着小船奋力跃出水面，在空中尽力将自己送到邙明身边。
可他还是失败了。
湖面波光粼粼，贝凡第一次展露在空气中的尾巴，闪耀着点点如璀璨群星的银光。那艘载着人类的红色血船，与鱼跃而出的水鬼定格在湖面上空，彼此交相闪烁。
船在向外走，而到达最高点的贝凡，却不受控制地坠落。
贝凡掉下去了，他难过极了，带着哭腔道：“你别走！”
破水而出的水珠在贝凡脸上向下滑落，水珠滴滴倒映流转着银色细鳞的微光，在那一瞬间的角度，却恍如泪光。
邙明怔住，随即猛地探出身体，大声应道：“我会回……咳咳咳……等我！”
在人类最后的视线里，那个重新掉回水里，又立刻从水面上冒出脑袋的可爱小水鬼，居然在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嚎啕大哭。
邙明终于变了脸色，手忙脚乱地远远喊道：“别哭！我、咳……我一定………会回来咳咳咳……”
他的话没说完，离开水面的血船速度犹如神助，只是几息间，就消失在了归镜湖群山的迷雾中。
而人类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尽，原本贝凡还在伤心欲绝，此时连忙忍住大哭的冲动，用鼻子在空气里多嗅嗅，这么好闻的香气，吸一口少一口了！
吸光了最后这一点香气，贝凡又是悲从中来，哭到打嗝。
这么香的口粮眼睁睁的就看着他跑了，他贝凡放下鬼类的脸面尊严，着意与人类处了这么久的关系，居然到最后连一口都没吃上！
气死鬼了！
伤心过度的贝凡，顿时在湖里不依不饶地搞起了破坏，将湖水掀了个底儿掉，让湖中的鱼虾纷纷遭了大殃，这才蔫头耷脑地收官回巢，只觉鬼生无望。
他到底还是一口没吃上，贝凡捂着饿瘪的肚子，化悲愤为食欲，转头一头扎进了湖水中，恶狠狠地冲向鱼群觅食去了。

第18章
天已经黑了，夜晚月光稀疏，依稀能见到星光。
蜀地城郊，在远离国道的一片平坦的草地上，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手中捏着一张符纸。那纸符上仿若电影特效一般，悬空漂着一艘迷你型的血红色小船，那小船摇晃两下后消散在空气中，暗红的幽光终于熄灭了。
他身边一连站了十二位黑衣保镖，对于雇主这反科学的现象，他们一个个恍若不觉，都十分有职业素养。
直到他们听到身边的灌木丛中传来声音，距离最近的保镖立刻做出反应，迅速地抽出佩戴的利器向灌木丛中打去。
灌木丛中伸出一只人手，用极为巧妙的柔劲与那刀刃贴肉而过，却毫发无伤。那人屈指在刀面上一弹，就将那利器的来势直接换了个方向。
看出是个高手，保镖不敢托大，与附近的三名保镖一起围住了灌木丛。
很快，里面的人钻了出来，保镖看在月色下看清他的脸，立刻惶然收手，退后行礼道：“小闻总。”
明明这草原附近没有河流也没有湖水，出来的人却连眉毛都在滴水，仿佛整个人被泡过一样，全身衣服都湿透了。
邙明仍在咳嗽，“哥……咳，好久不见。”
被保镖团团簇拥着的男人闻声回头，瞥了一眼邙明，冷淡道：“半个多月杳无音信，我都要以为你死了。爸问了我好几次为什么你的电话打不通，一会自己去解释。”
邙明扬起手中被水鬼利爪穿出一个窟窿的手机，“不好意思，手机坏了。”
闻陵终于转过身来，与邙明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上，对着亲弟弟却依然冷淡，他的目光凝聚在那惨遭毒害的手机上，一时没说话。
邙明知道闻陵在等他给一个解释，但他们兄弟都是聪明人，又熟悉彼此性格，所以这件事不好糊弄。
闻陵脸色依然冷漠，“你是不是忘了妈走之前，对我们最后的嘱咐？”
“我怎么可能忘？她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你、我、以及我们的血系后代，都不准迷信神鬼之事，更是一生不许入玄门。第二件事是不许你我改户口本，跟了她的姓。”邙明懒懒道，“反正早就违反了一半，我现在已经改姓邙了，别的你就别问了，问就是我在师门学的是太极拳，关于这一点，我自己那套房子的小区里，晚上跳广场舞的老太太和老大姐们都能证明。”
闻陵：“…………”
邙明瞥了一眼闻陵手指沾染的符纸灰烬，义正言辞道：“我懂得，有疑问就读马列毛邓，学习自然科学，没事不搞什么封建迷信，坚决抵制不科学思想，要做社会主义接班人！你放心，我回去就和爸说，我只是在没有手机信号的偏远地区发现了古滇语真迹，研究毕业课题研究得太入迷了而已，这才忘了时间。”
这套解释应付得很勉强，但起码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闻陵不知道信了多少，但已不再咄咄逼人。
邙明甩了甩头上的水，走到了闻陵身边，神态自然的问道：“哥，你来川蜀做什么？”
闻陵神色缓和了些，“我们集团在四年前，曾经在这边与赢氏地产合资做过一个房地产项目，我这次过来，是做最后的验收。”
邙明想思索一下，便明白过味来，“赢伯父、伯母年纪大了，这些年很不容易，尤其是在他们痛失独子后，二老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就一直不乐观。咱们年轻人不怕折腾，多出点力，就别叫他们来往奔波了。不过……我对这个项目也有印象，我记得咱们公司占比的股份不多，远不至于请动你这位大老板亲自前来验收。”
他看着闻陵的脸色，状似无意道：“这个项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就是赢氏地产的少主——赢礼哥亲自牵头做的。哥你对这项目这么上心，看来这些年过去……你还是没能忘了他。”
说记起“赢礼”这个名字，闻陵立刻皱起眉看了他一眼，态度出乎意料地重新冷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一副不想和亲弟弟再说一句话的样子，转身就走。
邙明却没有跟上去。
闻总和保镖们走了几步，才发现少了个人，闻陵站住，不满道：“你还想干什么？再不走，我叫人把你绑回去！”
夜色温柔地披下，遮住邙明半边脸上的神色，只听得到他声音的温度，比微凉的夜风温暖，“我还不能回家……有个很重要的约定，我还没赴约。”
片刻后，他低声轻笑，“再说……哥啊，你真是小看我了。就这十二个退役的特种兵保镖，困得住我？”
月亮落下后，便会有太阳升起，昼夜复转，是亘古不歇的真理。
只是归镜湖总是有一场散不开的雾，让一切都变得朦胧扑朔。
在太阳西下时，贝凡来到了湖水表面，以往只在深水区活动的他，最近也时不时地浮到水面上。
他如同一条死鱼般漂在湖面之上，只觉得鱼生晦暗无望。湖里的鱼虾蟹贝被他翻来覆去吃了个遍，以前觉得尚可入口的食物，在他舔过最美味的人类后，已经黯然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自从邙明离开后，他也失去了自己的梦想，变成了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
在水面上漂浮的贝凡，从水中抬起手臂，在空中感受着空气中皮肤的干度。
……离开水面，短时间内到陆地上来，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的事？
可是人类已经走了。
对于这件事思来想去也没有解决方案的贝凡，在落日西下夜幕降临后，情绪低落地回到了水底，回到了他经常睡觉的那个冰冷的石头窝。
他把自己缩了回去，用头发包好全身，委委屈屈地睡下了。
只希望今天晚上还能梦到人类，自己在梦里多吃一点，也算是全了一桩心愿。
时间慢慢过去，天色渐暗，湖水转凉，在月亮终于慢慢移到天空正上方时，本来正在酣睡的贝凡，却突然警觉地睁开了眼。
湖水传来了细微的异常波动。
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到了湖面上。

第19章
这是一个难得湖上的雾气散开的夜晚，湖面上看得见星星，在夜空中静谧闪烁。
平静如镜的湖面飘来一片巨大的树叶，这是归镜湖从未有过之事。水下有细长的影子倏然无声地闪过，悄悄地跟上了湖面上的这一叶扁舟。
贝凡围着转了几圈，被那叶子扁舟上面不知什么东西的香味，弄得心神不宁。
他远远地游开，谨慎地探出一个脑袋，转向湖面叶子的方向，然后所有的小心翼翼，顿时变成了惊喜满满。
他高兴得眼睛里都在冒星星，“ 邙明！”
化叶为舟的邙明，此时正懒懒地躺在叶子上，他换了一身休闲中见得出做工的衣服，还特地抓了发型，因此显得格外时尚英气。见到贝凡出现后露出了这样一张明媚可爱的笑脸，顿时心情大好。
“几天没见，想我没有？”邙明坐在叶子边缘，语气还是不怎么正经，但笑容却有明亮暖意，他伸出手，去水里摸高兴地绕着他来回游的大尾巴鱼，“快让我看看……我可是每天都在想你。”
贝凡猛然靠近，嗷呜一声咬住了邙明的手，死死不松开。
护体术法已经恢复许多的邙明笑了一声，“轻点宝贝儿，这一激动就收不住牙的毛病，以后咱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得克制一下，回家再随便你咬。”
贝凡拉着手使劲咬，但短短几天没见，这人类怎么一下又变回这么硬了？
结果自己的脑袋就被人类撸了好几下，还听见那人类说：“哎，我知道我知道，打是亲骂是爱，又亲又爱上牙啃……好了好了，宝贝别咬了，再使劲的话，小心你的牙再崩掉！”
啃了半天，发现在邙明手上连个牙印都没留下，想到自己还没长好的小牙，贝凡终于认命地放弃了。他虽然移开了嘴，但他还是把邙明的手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
哪怕吃不了，就是放在鼻子下闻闻也很香啊！
小水鬼显而易见的依恋，让人类天师深受触动，他甚至一时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把贝凡打结的头发梳理好，挪不开眼地看着贝凡漂亮的侧脸。
被人类温暖的手撸得很舒服，他身上散发的灵气又十分醉人，此时正值夜深之时，贝凡昏昏沉沉，眼皮耷拉下来，甚至身体都开始向水下滑。
邙明及时发现，怕他直接滑到水底下去，虽然水鬼不会被水淹死，但他还是伸手把鱼从水里捞了出来。
贝凡被抱在怀里时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昏昏欲睡地缩进了他怀里，感受着人类芬芳的灵气清香。感受着感受着，感觉又饿了。
他看着邙明，脆生生道：“我没吃饱。”
邙明早有准备，他将自己身后的一个整理箱搬了过来，当着贝凡的面将它打开。
他拎出了一个微微闪着光的看不出质地的石头，上面蓬勃的灵气散发出好闻的味道，顿时让贝凡眼前一亮。他以为邙明是要喂给自己，却见他远远地扔进了湖里，于是他着急得摇头摆尾地就要从舟上跳进湖里，去把它捞回来。
结果他刚一转身，就被邙明抱住了尾巴，贝凡自然不依，伸出尾鳍在湖面上拍起浪花，邙明被拍起来的水当头浇了一脸，再帅的发型也变成了鸡窝。他无奈地解释道：“这个不是给你吃的！宝贝你想，我要把你带出去的话，总得找个什么东西替你守住底下的锁魂阵，时间紧急，我就先弄一个暂时顶着用……哎，别挣扎了！你看！我给你带的好吃的在这儿呢！”
邙明前面说的话都是废话，只有最后一句话才起了决定性作用。贝凡立刻停止挣扎，当场肚皮顶地180度平面旋转，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邙明在整理箱中掏啊掏，掏出了一个圆形的小纸包。那是一个在咒术的维持下，还保留了刚刚售出时的温度和香脆的……肯德基香辣炸鸡汉堡。记
贝凡不满道：“你骗我，这东西一点灵气都没有，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刚才那个石头。”
邙明懒洋洋道：“可是它好吃啊。”
小水鬼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人类继续哄道：“它真的好吃啊。”
为做示范，邙明扒开了包装腊纸，露出了里面还热气腾腾的小汉堡。
将信将疑的贝凡把鼻子移了过去嗅了嗅，顿时神色一变，抬起爪子掀飞了最上面的面包片，扒掉了炸鸡上面的生菜叶……然后露出了两排獠牙。
凌晨三点半，川蜀某小城，唯一一家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的大门被打开，迎来了两位客人。
进来的男人个子高挑英气挺拔，显得格外器宇轩昂，一身不显山不露水的威严贵气，虽然年轻却能看出气场不凡。
他推着一把轮椅，轮椅上面的人看起来很年轻，皮肤柔嫩白皙到在灯下都会发光，俊挺的鼻梁上带着一副墨镜，虽然旁人看不到眉眼，但他脸上的轮廓却是极好看的，让人看到了就忍不住再继续盯着他看，推测这幅神秘装扮下的神秘面容。
他一身长发披到膝头，从腰往下的地方却似乎是很怕冷的样子，在深夜中裹着一张厚重的毛毯，严丝合缝地一直裹到脚面。
这样美好的人，却不只因为什么原因双腿残疾，需要终身依靠轮椅生活，实在是让人惋惜。
正在值夜班的店员小姐姐的瞌睡，在看到这极惹人注意的二人组合后就不翼而飞了，看到这漂亮的孩子坐在轮椅上的模样，顿时觉得十分心疼，她柔声询问：“请问要点些什么？”
邙明拿出钱包，淡定道：“先来十个全家桶。”
店员小姐姐：？？？

第20章
凌晨十分，在安静的24小时餐厅中，有一处非常引人注意的风景线，十个肯德基全家桶壮观地一溜排开，挡住了另一边坐在轮椅上那个漂亮孩子的脸。
但却能看出他此刻是十分兴奋的，坐在轮椅上也挡不住他的跃跃欲试，在如波浪一样蜿蜒曲折的炸鸡堆间，依然能看见有一个小脑袋兴奋地在空隙中起伏跳跃。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漂亮小孩，此时心情十分好，爪子快得就剩一个影，从面前最近的全家桶上瞬间挠下一个鸡翅，整个的扔进了嘴里。
……等等，整个，扔进嘴里？
与此同时，空气里似乎还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咀嚼声？
暗中观察的店员小姐姐目瞪口呆，立即将手机解锁，正在她正要拨打120的时候，推轮椅的那个帅哥出手了。
“骨头不能吃。”见到自己的同伴生吞鸡骨头，高个子帅哥态度却没有丝毫慌乱，神色镇定得让店员小姐以为只是自己眼花看错。
他将10个全家桶全部挪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带上了肯德基顾客可以点出来的隐藏配件——一次性塑料手套。
轮椅上的美人不高兴了，“还给我！”
这还是他进店后第一次说话，音质清脆得像一口咬下去就能听到脆响的清甜多汁的梨子，原来这个留长头发的是个男孩子……这么可爱的果然都是男孩子吗？
店员小姐姐顿时觉得这个两人的搭配，变得很可疑起来。
帅哥大半夜的跑过来陪着吃炸鸡，没看出一点儿疲倦和心情不耐烦，反而很有耐心，“你别动爪了，我来吧。”
然后他拿出一块炸得喷香焦脆的鸡翅，也不知道他手上怎么使的劲儿，手指在上面一弹，里面的鸡骨头就破皮而出，他再用手指勾住骨头拉出来，就完成了骨肉分离，而那失去了骨头支撑的鸡翅，外观居然还没怎么走样。
店员小姐姐顿时肃然起敬，这是什么独家功夫？一瞬间她竟然想推荐那边的帅哥，去参加新一期的舌尖上的中国，露一手单指剥鸡骨的功夫。
邙明将手里敲出骨头后只剩肉的鸡翅递给贝凡，贝凡高兴的将头凑过来，十分灵巧地叼走邙明手里的鸡翅膀，干脆利落地仰脖吞了下去。
那张大桌上，一个人扒，一个人吃，分工负责得十分明确。本来打开手机准备拨抢救热线的店员小姐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策略，她偷偷的打开了照相机，想给这可爱的画面留一张合影。
贝凡吃的非常投入，狡猾的人类这次真的没有骗他！果然来到人间后，就能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还能一次吃到饱！
面前的全家桶一个接着一个的空了，贝凡吃得心花怒放，他高兴起来的时候，就连被毯子裹住的尾巴都没办法控制，十分活泼地从轮椅上翘了起来。
拿着手机正寻找着拍摄角度的店员小姐姐顿时傻眼了——腿这么灵活，坐什么轮椅？
只看他轻轻巧巧腿一抬，居然把腿直直地都贴着自己脑门上去了？韧性还这么好，职业练舞蹈的吧！
就在店员小姐姐瞠目结舌时，邙明突然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小姐姐没想到他这么敏锐，直觉感到危险后被吓出一身冷汗，立刻将手里的手机按了锁屏键调暗，假装自己在忙别的事，同时悄悄观察那边顾客的反应。
只见邙明摘下一只沾满了油的手套，压在自己脖间佩戴的玉笔上，玉笔闪过一点微光，那位值夜班的店员小姐姐眼中便现出迷茫。
她……她怎么可以去偷看客人呢！客人再可爱也还要努力工作的呀！还有……为什么自己手里会拿着手机？现在明明是工作时间，要有基本的职业操守啊！
被神秘力量控制的店员小姐姐顿时目不斜视，不再对店中的客人表达过分的好奇，反而敬业地记打开后台系统，神情专注地开始做起了库存核对的工作。
邙明只是设想贝凡被别人拍下照片的可能，就让他有一种自己的宝贝被觊觎的不爽，见解决了隐患，他开始认真专注手头的工作。
这位剥鸡骨的小工显然专业能力十分过硬，剥炸鸡的手法发挥稳定，很快在面前堆成小山似的炸鸡就被夷平了一桶又一桶，贝凡的肚子里似乎是有个无底洞，吃下了十桶炸鸡后，小细腰都一点没粗，还纤细挺拔。
邙明对他的胃口预料的差不多，在半个小时内，这只鬼飞速解决掉了十桶炸鸡后，也终于差不多饱了。
在最后一块去骨的吮指原味鸡被他吞下肚的前一刻，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面前的人类，邙明从进来后就给自己买炸鸡剥鸡骨，好像这么久什么肉都没来得及吃上。
他犹豫了半天，才将手里的原味鸡撕了一半，生怕自己后悔似的怼到邙明脸前，视死如归道：“给，你吃！”
邙明忍不住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轮廓分明的眉骨都变得柔和，不显得凌厉，却显得温柔了许多。他没拒绝，就着贝凡的爪子将那小半块可怜的炸鸡咬在嘴里，贝凡见他吃了，想了想还是觉得亏，于是顺手把爪子上的油抹到了人类干净的脸上，直到把油蹭没了，才心满意足的收手。
邙明：“…”
凌晨四点零五分，邙明将用来擦脸的餐巾纸扔进垃圾桶，推着自己的鱼走出了快餐店。
已经摘下了墨镜的贝凡膝头抱着两个全家桶，走出店后，他不明白地问：“你既然不让我吃，为什么又要带出来？”
邙明笑了笑，深藏功名与否。他推着贝凡在小城无人的街头走了十多分钟，走到了一个无人的暗巷，然后将两桶炸鸡的骨头放到地上。
五分钟后，桶里装着的炸鸡骨头颤颤巍巍地拼成了一个人形，依靠着黎明前大地上最后的一丝晦暗阴气，从地上艰难的站了起来。
人类天师的眼中微微冒出的黑气与夜色相融，他放下手诀，轻轻按在全身紧张戒备的贝凡肩上，示意鱼稍安勿躁，然后才慢声打了招呼，“鸡骨娃娃。”
浑身上下都是炸鸡味的“血泥娃娃”，在鸡骨的支撑下站起身体，看看自己如今的排面，这一缕残魂差点没哭出来，“你不是天师吗？让我回个魂，用扎个草人、纸人什么的这类常规做法，难道就不行吗？”
“行啊，但我不想用。”邙明懒散道，“我已经完成了和你的约定。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在五点一刻前，我能保证你的残魂不散……你的父母如今就住在旁边这栋楼的地下室，时间有限，你自己看着办吧。”
听了这话，鸡骨娃娃立刻一句废话都不和邙明扯了，拔腿就往楼里跑去，一身鸡骨头晃得颤颤悠悠。
邙明没有着急追上去，先从轮椅的置物袋里掏出了一瓶价格昂贵的保湿喷雾，在贝凡的脸蛋上认真均匀地喷了一遍，又去喷他露在外面的爪子，“贝凡，这会不干了吗？”
贝凡翘起毯子里的尾巴，兴奋地应道：“嗷！”
他弯腰抱起椅子上的鱼，“那咱们走吧。”

第21章
邙明抱着贝凡走进了破旧的居民楼里，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这一处廉租房阴暗潮湿，环境也极其简陋。
楼梯间的感应灯半死不活的闪烁着，还没能摆脱炸鸡的美妙香味的贝凡，对这里的环境很不适应。邙明撸了一把他的头发，把早就预备好的进口小零食塞到了他的怀里，贝凡这才重新高兴了。
鸡骨娃娃正站在斑驳生锈的金属门前，却迟迟按不下门铃，他身上的炸鸡香味甚至引得楼道里的流浪狗也跟了出来，在周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见到邙明和贝凡进来了，鸡骨娃娃顿时出了一口气，连忙道：“人类天师，快想想办法！我总不能这样去见我父母，岂不是要他们吓死？”
邙明一针见血道：“用你原本模样，岂不是更吓人？”
鸡骨娃娃：“……”
“但我可以帮你做些伪装，这需要在你身上凝聚更多的阴气，普通人类受不住你身上的阴煞怨气，你父母这些年身体虚弱，你和他们能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就只能更少了。”
“……我知道”，血泥娃娃深深吸了一口气，“帮我做个伪装吧。”
邙明颔首，伸手在空中虚点几下，流浪狗本能地感受到危险，顿时夹着尾巴就跑了。这楼道间顿时变得骤然冷下来好几度，就连那半死不活的感应灯在垂死挣扎几下后，都彻底灭了。
血泥娃娃周身披上了一层漆黑的雾气，却暂时恢复成了个人样。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突然道：“你用的这些术法，根本就不是正经的玄门术法，你操纵鬼物阴气的法子，倒是和我那‘阿妈’的手段有点像。”
“就你现在这一点点残魂，用人类术法，当场就能送你往生。”邙明有一刻的停顿，便神色自然地挑起了长眉，“快点吧，虽然近乡情怯，但你也没多少时间了。”
心知邙明说的有理，血泥娃娃咬着牙，按响了潮湿地下室中的门铃。
还不到凌晨5:00，自己的家门却突然被摁响，是谁也不敢轻易开门。
门的另一边传来迟疑的声音，“谁呀？”
血泥娃娃咬着牙没说话，他暂时恢复成人样的脸上，倏地红了眼圈。
外面的灯坏了，楼道里黑得渗人，就算隔着门眼，也什么都看不见，双方僵持片刻，门里边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只是稍微犹豫了片刻，居然就将门打开了。
屋内玄关处昏黄的灯光，从拉开的门中缓缓透出来，慢慢打在了血泥娃娃的身上，那对饱经风霜的夫妻互相搀扶着，一同看见了门外的孩子，顿时愣住了。
血泥娃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死去的人也流不出眼泪。这一别经年，物是人非得叫人肝肠寸断。
邙明见此事已成，将珍贵的时间留给这个颠沛流离的家庭，抱着怀里的鱼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他怀里的贝凡也是一声不发，邙明抱着他离开，他就乖乖地不挣扎。只是在走上台阶离开的时候，他却仍然注视着那血泥娃娃一家人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过了五点，出现在东边的旭日缓缓露出红芒，而早起的工作者，却已经让这个城市开始苏醒。
邙明抱着贝凡站在这荒凉偏僻的肮脏街头，着实格格不入。
察觉到怀里的贝凡有些闷闷不乐，邙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巧克力味的pocky，打开后喂了一根到贝凡嘴里，“宝贝儿，怎么不开心了，又饿了么？”
贝凡张嘴叼住，甜甜的巧克力味和香脆的饼干麦香就在口中化开，还没等他小声叫唤，人类已经知情识趣地将下一根递到了他的嘴边。
这样贴心的服务果然让他振奋了一点，贝凡想了想，组织语言道：“你说……在我死之前，我是不是也有家人啊？”
结合之前发生的事记情，邙明顿时明白了他不开心的原因，“你是想去寻找尚在人世的亲人吗？”
贝凡闷闷不乐：“我、我也不知道……我没有死之前的一点记忆，连谁杀了我都不记得，更不记得关于自己的事了。”
“那就等我内伤恢复后，我可以设一个大型聚灵阵，试着帮你追踪一下你的因果轨迹，说不定真能帮你找到亲人的下落。”
邙明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中有着宽慰之意，露出了让贝凡安心的笑容，“道法自然，所有的事情都讲究一个机缘，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总是会知道的，咱们就顺其自然，心放宽些，嗯？”
“嗯！”水鬼重重点头，他的尾巴在毯子里蹭啊蹭，终于蹭出了一个小尖，然后他举起尾巴尖，极为柔韧地连着毯子曲起尾巴，在邙明的脸上轻巧地拍了拍。
邙明似乎是在想什么，冷不防地被一条冰凉光滑的鱼尾巴拍了脸，顿时低头去看怀里的贝凡。
贝凡摇着尾巴，“我已经告诉你，我刚才是为什么不高兴了，那你呢？你又在想什么？”
没想到怀里的大尾巴鱼，居然在吃的东西外也愿意花精力去关注，邙明几乎有些受宠若惊，“我吗？”
“对呀，就是你。”贝凡肯定的点点头，“我感觉，你刚才在见了那一家人之后，就一直有什么心事。”
小水鬼居然出乎意料的敏锐，邙明摇头一笑，“其实我在想……有一件事，我该不该告诉里面的那一家人。”
“咦，那我想知道的话，那你会告诉我吗？”
“……会。”
八卦起来的贝凡顿时来了精神，眼神变得有些狡猾，他还特地靠近了邙明的脸，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却藏不住眼里的兴奋，“什么事，你和我说……说说！我不告诉他们！”
邙明终于笑了，语气低沉而宠溺，“好，那我告诉你，其实我很小的时候被绑架过，这个绑架我的女人，我师门和家里一直找了很多年，却没能追踪到关于她的任何痕迹。”
看贝凡神色变得紧张，邙明立即解释道：“那个女人在许多年后的今天，终于露出了端倪……可是我还是迟到了太久。在我没能抓到那个女人的这些年里，她就一直躲在隐蔽的地方，祸害着别人家无辜的孩子。我这两天时常在想，若是我早几年重新开始调查这件事，全力以赴地去追查，那么……里面那个可怜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贝凡紧张得尾巴都绷紧了，“那……那你最后怎么出来的？没受伤吧？”
没想到怀里的美人这么关心自己，邙明心中温暖，宽慰道：“只不过是当年运气好罢了，我没受伤，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别担心。”
听到这里，贝凡终于拍了拍胸口，放心地长出一口气，“太好了，幸亏你逃出来了，要不我可吃……吃……见、见不到你了。”
邙明：“……”
在一阵静谧的沉默后，自觉机智过人毫无破绽的大尾巴鱼，不解地对上了人类充满探究的目光。贝凡示意他看向手里的pocky，脆生生地命令道：“你还等啥呢？刚才那个棍儿，再给我来一根！”

第22章
贝凡终究还是没能吃到他喜欢的pocky，人类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把他放在轮椅上后，居然将那包散发着巧克力甜香的pocky，当着他的面一根一根的独吞了。
贝凡：“？？？”
他想了一下，自己到底是应该龇牙威胁他，还是应该假装讲理？经过了几秒钟的思考，他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这只人类天师打是打不过的，而且还要依仗他能在陆地上挪动的两条腿，只好委曲求全的忍了，凄凉地指责道：“你抢我吃的！”
邙明神色凉凉的，“我花的钱，买来的就是我的，就是不给你吃了，你还能怎么地？”
这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贝凡居然没能挑出错来，只好眼馋地看着人类将剩下的巧克力棍棍全都塞进了嘴里。
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冷待的贝凡，可怜巴巴道：“我不明白，之前还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凶我了？”
那缩在轮椅上的贝凡，柔顺的长发散开，露出来的巴掌大的小脸，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楚楚可怜。邙明与他对视了三秒钟，就将视线移开了，一时间看天看地，就是不再回头看他。
在贝凡一脸懵逼的迷茫中，他与拥有许多好吃食物的人类陷入了尚且不能理解的冷战中，有好一会时间，谁都没说话。但他们不交谈，时间却照样流淌，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快早上六点。
天边太阳愈发明亮，街道另一边也开始看到来往车辆，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个城市也重新忙碌起来。
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个迟疑的声音：“那位……大师。”
邙明回过身，贝凡却还在轮椅上，因为看不见身后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鱼，邙明看不过眼，顺手帮他把椅子转了过来。
血泥娃娃的父母互相撑扶着走了出来，他们眼睛通红的肿，双目黯淡无光，显然是刚刚因为再次经历割心的丧子之痛，而崩溃痛的痛哭过。
现在已经快到六点了，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邙明知道那血泥娃娃最后一丝残魂，已经留不住了。
那妇人红着眼，似乎是想张嘴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喉头一声呜咽，她丈夫拍了拍她的的肩，抬头看向邙明和轮椅中的贝凡。
男人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却神态诚恳，“娃儿跟我说了，是你把他送回来的，感谢你们。大师，这是他答应要留给你的东西。”
中年男人摊开握紧的拳头，露出了掌心上一截仍带着炸鸡味的鸡骨头。
那个味道刺激了贝凡的嗅觉，他“哇”的感叹了一声，偷偷瞄了一眼邙明的神情，似乎在询问自己能不能捡个漏。
鸡骨头上缠绕着一些黑气，那是血泥娃娃以自己最后的怨力为邙明留下的信息。邙明没有伸手接过那截鸡骨头，只是伸手隔空在上面虚虚一抓，便将缠绕在鸡骨上的黑气便被他抓到了手里，而那鸡骨头也像雾气一样消失在空中。
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见到了太多不符合社会主义科学现象的夫妻，看着那溶解在空气里的鸡骨头，已经有些麻木的见怪不怪了。
那丝黑气回到了邙明的手心中，他垂目握了片刻，似乎取得了他需要的信息后便收了起来，对这一对极力忍耐着悲伤的夫妇，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有些事情不必再说了，新仇又旧怨，连带着这个家庭的份，他都会找那个女人一起清算。
看着邙明似乎就要这样推着贝凡离开，那妇人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们：“我家……我家娃儿，他能去投胎转世吗？他还能再来我们家吗？”
短暂的犹豫后，邙明给出了一个非常模糊的回答，“这样的缘分不能强求，世上无法解释的事已经太多。他之所以请求我带他回来，与你们见最后一面，就是希望在这次告别后，你们能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记天上的光愈发亮了，楼中也有早起的居民开始下楼，邙明不便多说，只简短道：“请珍重这一份心意。”
他裹好被子贝凡毯子下露出来的尾巴尖，推着轮椅慢慢走离去，那对夫妇听到贝凡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呀，邙明你看！太阳出来啦。”
这样轻快的语气，引得那对夫妇都抬头向天上看去。漫长黑夜过去，等到日出之时便驱散了一切寒意，过去的伤痛依然很难立刻摆脱，但是为了现在所珍惜的人，他们也要学着往前看。
再回过神，那将他们儿子亡魂送回家的两位年轻人，却已经悄无声息走出很远了，身影消逐渐失在街的那头。
“……你说的对。”推着贝凡的邙明喃喃道，“黑夜会过去，太阳总会出来，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贝凡受到鼓舞，期待道：“那能再给我一根棍棍吃吗？”
邙明无情回答：“莫得了，都叫我吃了。”
还没等到贝凡气得去咬他，一转过街角，他们就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迷你小车，坐在主驾驶的年轻女孩子下了车，看了邙明一眼，就红着脸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很有些拘谨地打招呼道：“太师叔。”
这个称呼立刻引起了贝凡的兴趣，他依样葫芦道：“太太……师叔！”
本来紧张的女孩子扑哧一下笑出来，见邙明眼光扫过来，下意识稍息立正站好，忙从车中双手捧出一个盒子，郑重端到邙明身前，“太师叔，这是按照您的要求，门派加急定做的防陨石撞击级的超无敌强悍加硬版手机，里面还搭配了一块自然充电的灵石，为您补办的sim卡我也已经放在里面了，开机就能用。”
邙明道谢后接过了手机，女孩又问：“太师叔，请让我略尽一份心意，负责您川蜀的行程，接下来您去哪里？要去我们川蜀的上清门分部看看吗？”
“不麻烦你们了，下次有机会再登门拜访，麻烦你送我去酒店就好。”他将坐没坐样的贝凡在轮椅上归拢好，然后将他的头发做了简单整理，发丝塞到耳后，打开了新手机的照相机，“贝凡，看我。”
强光一闪，贝凡被闪光灯吓得瞳孔紧缩，小牙都瞬间露了出来，邙明安慰似的了拍他的头顶，“别怕，没事了。”
挡脸的头发被拨到身后，贝凡一露出脸就收获了目光，就连那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獠牙，都不能有损他的丝毫美貌。
车边那女孩子的眼睛都看直了，眼神发光地盯着他猛看。邙明举着手机在她面前一晃，让她回了神，“劳驾你件事。”
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太师叔，请吩咐。”
邙明神色淡淡，似乎有些不悦，随口就给出了一个冷酷的任务：“我把他的照片传给你，你给P成一个证件照的格式，送到当地的非人类户口管理局，走我个人的担保名额，给他弄个加急身份证。”
姑娘当场傻眼：“太师叔，这事这么急吗？要跑的程序太多啦……还有这么高难度的P图，我是真的不会啊！”
“不会就去学啊，年轻人。”邙明微微一笑，毫无怜悯心道：“我和他今晚的飞机，还有十个小时……你好好努力。”

第23章
到了酒店后，那姑娘麻溜利索地下车，打开副驾门请邙明和贝凡下车，态度恭敬道：“太师叔，咱们到了。”
她开的这辆车十分小巧，只有单排双座一共两个座位。这一路上她坐在驾驶位开车，而邙明则是抱着贝凡坐在副驾驶位，两个人相当拥挤。见已到了目的地，邙明拍了拍贝凡的腰，“宝贝儿，下车了。”
回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贝凡一爪子，他另一只爪子死死抠着邙明的手机，叫道：“它在瞪我……草泥马！我要吃了它！！”
伴随着鱼类的口吐芬芳，人类的长腿从车中迈了出来，手一伸就将大尾巴鱼整个打横兜起，而此时的贝凡还在全情投入地和手机屏幕里对他露出嘲讽脸的羊驼殊死搏斗，他一脸凶狠的露出獠牙，狠狠地咬向手机屏幕。
姑娘一脸迷幻，看着邙明将怀里的美人扛在肩上，大头朝下的贝凡却在不依不饶地死咬着手机，当两人走进酒店正门时，那手机居然还没掉，不断发出羊驼的嚎叫。
酒店前台训练有素，目不斜视道：“先生，请问有预定吗？”
“没有。”邙明掏出信用卡和身份证，连价格都没问，“开间最好的套间，住半天，尽快谢谢。”
心知来了贵客，酒店前台不敢怠慢，立刻为他办了入住。贵宾专用的电梯畅通无阻，邙明一路上行到酒店最高层，抱着身上的鱼刷卡开门。
酒店最高档的总统套房一走进去，就有从门口客厅优美散落的玫瑰花瓣，一路暧昧地蔓延到卧室的方向。卧室里那张洁白的床铺上，更是摆放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旁边的冰桶里插-着几支不同口味的白酒红酒，旁边的小桌上放着触手可及的高脚杯。
套房的布置精心到位，对得起这房间的成本。但邙明却目不斜视，破坏风情的脚踩一地玫瑰花，将大尾巴鱼抱进了浴室。
浴室中有一个足够容纳数人的大浴缸，邙明把贝凡放了进去，这条鱼被放到缸里后有点滑，就咬着手机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厚重的乌发洒满了一浴缸，尾巴也从毯子中滚了出来。
那毯子上的障眼术法消失，原本灰色不起眼的寻常毯子，居然变成了一张流光溢彩的水蓝色画轴，邙明见贝凡还在全神贯注的摧残着手机里的草泥马，只好自己动手把画轴从他尾巴下抽了出来。
“这一张‘洛川水阵图’给你做尾部补水，效果还不错吧？”邙明去洗了个手，面对这个非引诱拒绝合作的水鬼，无奈地叹了口气。
邙明觉得自己真是捡回一个祖宗来伺候，但既然是自己捡回来的，也只好负责到底了。他主动伸手去解贝凡上身的外装，那是一件修炼时穿在身上可以聚气的绡梭鲛纱，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居然被人类天师暴殄天物的用成了保湿外衣。
手机上瘾的水鬼移不开目光，此时随便人类摆放，被脱-光光也毫不在意，他的世界里如今只有那只对他嚎叫挑衅的羊驼。贝凡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它，气得牙都忘了收回去，他见牙咬没效果，爪子挠不死，于是贝凡将手机放在浴缸里，重重一拳砸了下去。
正在放水的邙明顿时吓了一跳，眼明手快地接了那一拳，“宝贝儿，这个缸经不住你这么折腾，若是碎了浴缸聚不住水，你就会在这里因为脱水而变成小鱼干的。”
事关变成鱼干这种生死大事，贝凡终于老实了，很快微凉的水注入鱼缸……浴缸，充盈的水分补足，顿时安抚了贝凡暴躁的情绪。他整个鬼柔顺下来，舒舒服服地倚着浴缸边，折腾了一晚上的困意袭来，让他有点犯迷糊。
邙明见他安静下来，就悄悄伸手去够他爪子里按着的自己的手机，却没想到他的手刚刚摸上去，贝凡就警觉地睁开眼，蹿到了浴缸的另一个方向，死死护着爪机不松手，警惕道：“我咬了，就是我的，不许抢！”
记 手机里的羊驼也应景的嚎了一声，仿佛在响应贝凡的宣示，“咩~~~”
邙明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出了浴室。
与此同时门铃响起，邙明一秒不差的同步拉开了大门，那位徒孙辈的玄门姑娘去而复返，居然还拿回了一盒月饼上供，“太师叔，我差点忘了，这是分部门派特供的灵芝月饼，祝您中秋快乐。”
收下月饼，邙明关门拆盒，手里拿着一块香气四溢的灵芝月饼，再一次进入浴室中。
一进去，就看到贝凡的鼻子正在浴缸的豪华配件上嗅着，小脸上满是兴奋的跃跃欲试，邙明见状阻止道：“袋子里装的是浴盐，旁边那个是香皂，都不能吃，要记住了。”
邙明转手掰了块灵芝月饼，坐在浴缸边勾引小水鬼，贝凡果然受到香喷喷的灵气引诱，从水里游了过来，眼睛亮亮的看着邙明，巴巴道：“想吃！”
“手机给我，月饼给你……成不？”为了赎回自己的手机，邙明算是煞费苦心。
贝凡不甘心的又把手机拿起来，放在嘴里咬了两口，见那活蹦乱跳的草泥马确实咬不死，为了眼前的口粮，他还是妥协了，“不，要……要两块。”
“成交。”邙明一锤定音，飞快的掏出了第二块月饼，在贝凡反应过来之前，就拿着自己的手机溜之大吉了。
贝凡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月饼，感觉是自己好像是开价低了，但是……管它呢！人类的食物这么香！
埋头狼吞虎咽了两块好吃的月饼，贝凡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那月饼里有许多补药灵物，一下肚都不觉得困了。
只是两块小月饼不够吃，吃完了还是肚子饿。贝凡目光移到了邙明刚才告诉自己不能吃的浴盐上，盐袋里分明散发着好闻的香气，那人类说这个不能吃，是驴他的吗？
他用爪子挖了一块玫瑰浴盐，在扑鼻的花香中尝试着放进嘴里。但下一刻，贝凡就用力呸了出来，精致漂亮的五官都抽成了一团，连忙在水里游了好几圈才缓过来。
从水里探头出来时，那个人类在外面似乎在说话，贝凡听见他在说，“爸，我知道今天中秋，晚上的飞机赶回家，和你、和我哥一起过节……我这边有月饼吃，嗯，你放心。”
“只是最近忙着毕业课题，又弄坏了手机，才不小心忘记了时间，一直没能联系你……好，今天晚上我一定会到，若是飞机不误点，我肯定能在12点前进家门。”
贝凡听了也不明所以，顿觉十分无聊。他摸着自己的依然饥饿的肚子沉入水中，整个鬼都不快乐了。
浴室里仍然散发着灵芝月饼的余香，浴室外那人类的清香灵气更是源源不绝地渗进来，贝凡越闻越馋，眼神在浴室里滴溜溜转了几圈，停留在那一块散发着牛奶香味的白色香皂上，从水中试探的伸出了湿漉漉的爪子，像捕食猎物般逮了过去。
邙明还在外面，不知道和哪个人类在说话，“……你说你看到了酒店床上的玫瑰花？唉，不是，这房间里的人类就我一个……爸，你别这么八卦，想儿媳的话你先去催我哥啊。”
“我真的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什么……别别别，爸你可别表示理解！既然没有对象，我肯定不会随便找人开-房了。在你眼里，你儿子就是这么不负责任、为了满足欲-望就会乱搞关系的男人吗？”
浴室里水汽氤氲，眼瞅着牛奶皂从自己爪间滑溜溜的飞出，贝凡顿时放声大喊，声震云霄：“邙明——快进来给我捡香皂！我香皂掉地上啦！”

第24章
在贝凡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后，外面陷入了一阵窒息的沉默。
在放着玫瑰花的大床前，视频中邙明的父亲眼神里流露出难言的谴责，对着小儿子语重心长道：“要是能长期发展，就领回家来看看，男子汉敢做敢当，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该负责的就要负起责任，咱家没有渣男，你自己要心中有数！”
邙明父亲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挂断了电话，徒留邙明一人举着手机，原地凝固。
贝凡一直盯着那块打滑溜出很远的小香皂，等了半天，也没见人类进来帮他捡起来，他等得失去耐心，拍着水的尾巴溅出一地水花，呼唤：“邙明，来呀！”
在贝凡的连连催促下，邙明终于推开浴室门走了进来。
人类的脸色很古怪，他看着那块落在浴室角落的牛奶味香皂，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的走了过去。他弯腰捡起香皂的速度尤其缓慢，拎着香皂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终于把香皂拎起来，走到贝凡面前，“你要香皂干吗？”
贝凡早就等在浴缸边，小鼻子贪婪地嗅闻着空气中的牛奶香，伸出爪子就想要抢过来。
邙明看明白他的意图了，因此早有准备，在贝凡扑过来之前就虚晃一下闪开，将牛奶香皂拎到了贝凡够不到的高度，漠然道：“告诉你了，这个不能吃。”
被激怒的贝凡当场一个猛鱼摆尾，掀起一面水墙，全部甩到了躲闪不及的邙明身上。
邙明面无表情的抹了把脸，又把手机上的水甩干，远远的放在了洗手台上。他重新走到浴缸边，居然合着衣服直接跳进了浴缸里，拎着那块香皂就要去逮鱼。
虽然浴缸十分豪华，但到底活动空间有限，贝凡冲上来咬他，发现咬不动，那就上牙磨，至少得在这美味的人类身上舔个味。他含糊不清道：“你这个坏人类，骗我从湖里出来，然后不给我吃的！你怎么这么坏！”
这话刺激到了邙明，他立刻开始满浴缸里抓鱼，贝凡顿时滑不留手的跑了，又打个转冲回来，在浴缸里撞他，邙明被撞得脚下一滑直接跌进水里，都被气笑了，“我什么时候饿着你了？现在才七点多，你凌晨四点的时候才吃了10个肯德基全家桶，现在还说我对你不好，小没良心的黑心鱼。”
不开心的人类天师就地动手，开始浑水摸鱼。
人类来势汹汹，贝凡直觉不妙，尾巴水里横着一扫，果然把人类绊倒了。但是这反而方便了人类逮到自己，倒下前的邙明顺手抱住了还没来得及脱身的鱼尾巴，刚刚还威风凛凛的贝凡“呀”的一声，就被邙明拖着尾巴拽回来了，“你这个小东西，我给你用的东西哪个不讲究？你不以身相许来抵伙食钱，还公然使唤我捡香皂……你让我怎么跟我爸解释？这是叫我承认自己有对象，还是叫我承认自己是个渣男？”
捡香皂这事和是渣男有什么直接关系？贝凡想不明白其中的逻辑。鱼听不懂，也不知道怎么说，于是回头一爪子挠了邙明脖子，以示敬意。
被挠的邙明绝地反击，“你敢要香皂，那我就给你要个够！”
他拎起手里的香皂，直接开始搓抱在怀里的鱼尾巴，贝凡从没被这样对待过，顿时吓了一跳，开始剧烈挣扎。
一时间浴室里水花四处乱飞，水淹了地面，场面鱼飞人跳，混乱无比。
邙明的短发都变成了落水鸡窝，形象也不要了，坐在浴缸里专心致志地抱着鱼尾巴搓了起来。
这水里的一人一鬼掐着掐着，慢慢就变了性质。
大尾巴鱼从来没被搓过尾巴，吓了一跳后仔细感受，居然觉得很舒服，自己以往挠不到的鳞片，都被好好的照顾到了，于是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到后来只是象征性地抖动两下尾鳍，就直接在水面上躺平求记搓。
没料到会是这个发展的邙明：“……”
他手下被洗过的鱼尾巴鳞片细腻光滑，在光线明亮的浴室仔细查看，几乎每一片都有流光溢彩，宛若一件优美华丽的艺术品。
鱼尾巴上面的肚皮就是人类的皮肤了，在流淌着微光的水中，柔软的肌肤上几乎闪烁着明亮珍珠一样的晶莹光泽。而贝凡的两只小爪，舒服的在自己的胸膛上蜷缩，看样子是给他舒服极了。
见邙明手上搓尾巴的动作停了下来，只是眼神深邃地低头凝视他，贝凡就伸出爪子碰了碰邙明的手，示意他快点继续给鱼搓澡。
邙明却顺手抓住了他递过来的爪子，贝凡手上透明的半蹼已经收了起来，一只均匀细腻指骨分明的像极了人类的小手，就这样放在了邙明手心里。
他说自己是只水鬼，却不符合鬼理的有条鱼尾巴。他也不喜欢穿人类用来蔽体的衣服，此时他全身放松的躺在水面上飘着，皮肤白得莹莹发光，因为舒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似乎是在看着邙明，迷人的眼睛中盈满了漆黑水汽，藏在纤长浓密如蝶翼的长睫下，仿佛对人类充满了依赖。
贝凡眼神迷迷蒙蒙的，此时被弄得舒服了，就乖乖地把手搭在了邙明的手心上，他不大的一只小爪子，在将尖锐的利爪收起来后，显得是那样的柔软可爱，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他轻轻挠了挠邙明的手心，那细微的痒在人类心中泛起涟漪，慵懒道：“你刚才那样……很舒服，再抓抓我的尾巴叭。”
刚刚所有在阴差阳错中因为捡香皂而生起的羞恼，在这一瞬间贝凡浑然天成的柔软攻势下，全部散成浴室中氤氲温暖的水雾，于空气中悄然弥散。
这只小东西别的不会，撒娇耍赖却样样专精，几乎有一副天生察言观色的聪明本领，可以仗着人类天师的宠爱，收放自如地踩在他的忍耐线上左右横跳、反复试探，邙明在一次又一次的让步中，就不知不觉间把这条大尾巴鱼愈发放在心上。
“……你这小东西，真是会磨人。”邙明英挺的眉目终于柔和下来，拿起那块罪魁祸首的香皂，啼笑皆非地当起了搓澡工，“能把我使唤动的，天底下也没几个了……也多亏了你手段非凡，美貌可人。”
回应他的话的，是贝凡绷直尾巴，在水里懒洋洋的抻了个懒腰，然后翻了个身，露出自己纤细柔嫩的后腰，拿另一面的鱼尾巴对着他拍了拍，又拍了邙明一脸水，“还有这边呢……也抓抓。”
一场捉鱼大战风风火火的开始，又莫名其妙的结束。到最后邙明手里那块牛奶香皂变小了整整一圈，才将贝凡整个一条漂亮的银色大尾巴从头到尾全搓完。
贝凡重新把自己翻回正面，眼睛都没睁开，就黏糊着说道：“好舒服……唔，邙明，有你真好。”
这撒娇似的一句话，足以抹平刚才鱼类故意黑白颠倒的种种不愉快。邙明凑过去摸了摸他的侧脸，才哗啦啦地从浴缸里站起来，他早已全身湿透，如今一件衬衫贴身穿着，也起不了什么遮蔽的作用，但面对着这只除了食物外心无旁骛的水鬼，他也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更何况，他的身体比例完美，就算展露出来也绝不丢人。
他从浴缸里迈出腿，带出了一地的水，反正浴室里已经被水淹过了，也不差他这一份。出水后的人类天师三下五除二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走进了旁边的淋浴隔间。
淋浴隔间的玻璃是透明的，邙明走进去后关门转身，就与趴在浴缸边，眼睛滴溜溜瞧着他的大尾巴鱼看了个对眼，邙明停顿片刻，才说：“……转过去，别看我。”
“不，想看。”对方脆生生的回应，甚至整个鱼都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好，看样子是要全程参观淋浴间里，接下来会发生的那件事。
在他记眼里，这只人类就像摊位上挂着的猪肉，参观纯属以科研角度，没有一丝个鱼情感。
鱼类心思简单，他没见过人类的身体，除了脖子外暂时也没能发现其它的致命弱点，正好趁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一下，记住有没有位置好咬，以后试着再练练牙口。
但这只人类的身体……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美感，他越看越觉得美味，獠牙都露出来，在外面轻轻的磨着。
大概被贝凡用好奇宝宝的目光盯着冲热水，即使是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流氓邙明，都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他冲了个战斗澡，出来将浴袍裹在了身上，神色这才放松了些。可是他一出来，贝凡就软乎乎的对他说，“我饿了。”
“知道了。”邙明头发上还在滴水，却已经走出浴室，拿起了套房的电话。
数十分钟后，房间门铃被按响，酒店服务生鱼贯而入，将总共十二台餐车推进了房间，然后行礼离开。
贝凡在换过水的鱼缸里快乐漂浮，换好衣服的邙明，推着餐车走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这十二台餐车全部空了，然后被邙明推到了走廊里，等待着清洁工来收。只是贝凡刚刚吃得高兴，顺便把邙明那份早餐一起干掉了，饥饿的人类只好在客房服务人员惊恐的确认下，又加了一份早点。
他走回浴室，就一眼看到飘在浴缸上的小细腰水鬼，已经变成了腰依然很细但小肚微微凸起的水鬼了，因为吃饱了心满意足，贝凡已经睡着了，飘着飘着还沉了下去。
邙明顺手把贝凡捞了起来，捋顺他的头发后，将他的脑袋放在了豪华浴缸的头部靠枕处，调暗屋内灯光，让他舒舒服服的补个觉。
在邙明的手就要离开时，贝凡无意识地咂咂嘴，转过脸将邙明的手压在下面，他在梦中闻到了香味，还伸出舌头和牙在他的手上咬了几下。这样亲昵的小动作，邙明竟然一时没舍得立刻抽出手，他用另一只手将贝凡脸上的头发梳开，露出了细瓷一样漂亮的皮肤。
他看了贝凡许久，才轻轻叹道：“别天天想着吃人了，做个文明守法的好鱼类吧。”
贝凡这一觉睡得踏实，等他醒来，却发现周围都是黑漆漆的，骤然在黑暗陌生的环境中苏醒，这让之前只在归镜湖里睡觉的贝凡感到惊慌。
但很快他就听到邙明的声音，令鱼安心地在外面响起，“这些就是我们门派找了十七年、那个极擅长操纵亡魂的女人身边的一只鬼将的阴煞之气，这女人太谨慎，自己气息一点都不泄露，血泥娃娃在她身边潜伏许久，却也只能偷得这一丝她身边得力下属的印记。”
邙明特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是不愿意惊扰了贝凡的休息，“我已经将这份阴煞之气切割，并封在一百张令符中，雪英，你回去就传令川蜀分部所有弟子验看，这女人这几年在川蜀活动，若是门中弟子碰到相似气息，要立即撤退隐蔽，再尽快通知总门。”
“知道了，太师叔，我送您去机场后，就立刻着手去办。对了，这是您交代我……”
姑娘的话没说完，贝凡就听到了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在昏暗的浴室里待久了，被门外套房客厅的大灯晃得眼睛发疼，正不知所措间，邙明将他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强烈的灯光还是让他眼睛不舒服，他伸出双手，下意识地揽了邙明的脖颈，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人类温暖的胸膛里，躲避着过于刺眼的灯光。
那叫雪英的姑娘目瞪口呆地自动消了声，直到穿着一身白色西服正装，腿长直超一米二的英俊太师叔的目光冷淡地扫了过来，她才如梦方醒，双手高举过顶，托着一张身份证，“太太太……太师叔如果没别的吩咐我先下去备车等您了，这位漂亮的……这位生灵的照片我让一个玩死亡金属的小姐妹成功抠出来了，身份证就留记在这里我不想再发光了我这就走！”
“等等。”邙明叫住她，瞳孔漆黑深邃，“你还记得，我让你办的身份证上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雪英用力回想了，脑海中居然是一片空白，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充满敬畏道：“这可是传说中师祖的自创绝技‘不要脸了’？我功力比不上您的皮毛，自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我那位非主流乐队电吉他的小姐妹也只是普通人，自是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玄门的姑娘深觉自己再不走，就要成泡发光照明四方了，于是脚底抹油的溜了。
顶层总统套间里，贝凡依然窝在邙明怀里，揽着他的脖子，不愿意从邙明身上下来。
邙明没有办法，只好抱着一条鱼在沙发上坐下，鱼类微凉而潮湿的长发乌黑倾泻，邙明摸了一下，手就没有再离开过了。
此时怀里的水鬼正在小口小口地吸着人类天师身上外溢的灵气，感受到自己胸膛呼呼的热气，邙明突然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话：“你还真是黏人……我爸说，让我带对象回去。”
“对象”是个贝凡听不懂的名词，听起来不像吃的，所以没能阻止贝凡的偷吸灵气大业。邙明撸他头发的动作愈发纯熟，同时若有所思道：“宝贝儿，你要是个人，我……我大概会想领着你回家，给我爸看看的。”
“但你是条鱼。”邙明一向散漫的脸色，难得变得认真了些，“贝凡，你能变成人吗？”
等了一会，贝凡没回答。邙明戳了戳贝凡的后腰，贝凡怕痒，“呀”的一声从他怀里钻出头，对上了邙明等待回答的双眼。
贝凡无聊的转开头，小鼻子嗅了嗅，在邙明怀里甩甩拧拧的换了个姿势，下巴卡在邙明的肩头，上下眼皮逐渐合上，懒懒的不再动了。

第25章
让贝凡在肩头安静地枕了一会后，邙明见差不多要到了该出发的时间，便轻轻的摇醒了贝凡。
他们定的是晚上返回邙明故乡壶川市的机票，七点起飞，如果飞机不误点，十点半就可以到达壶川。邙明的计划是想办法把鱼偷渡回家，然后一起过个中秋。
邙明给贝凡重新置备了一把醒目的粉红色轮椅，坐垫柔软舒适，轮椅的空间利用设计得很好，还带了几个临时储物小抽屉，因为担心贝凡中途会饿，那些小抽屉里早已被邙明偷偷铺满了各种好吃的零食了。
要出门了，当然首先要穿衣服。小水鬼不爱穿人类衣服的毛病，在家自己看看就行了，出去给别人看的话，邙明肯定是不愿意的。
裁剪得当的金牌保湿外衣，昂贵的绡梭鲛纱上衣被邙明仔细地给贝凡套上了，然后那张可容纳山川河流的宝物“洛川水阵图”，再一次被委委屈屈地当成了卷饼，铺开后，邙明把鱼放上去卷了几圈，完活儿出工。
本来不沾人间烟火气的水鬼，被邙明打扮成卷鱼饼后，给抱到了轮椅上，瞬间成为了身残志坚的励志美人。
在陆地上，贝凡头发算是很长的，为了出行方便，邙明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拿了把剪刀，给他稍稍修了一下脸前的头发，至少不能让头发过于茂密，把他眼前的视线挡住一大半，得给小水鬼留双眼睛，看看外面人类的世界。
与面前这个乖起来让人怦然心动的小萌鱼打交道，邙明是极有耐心的。他想起之前贝凡一直没能回答他的那个问题，宽慰道：“没事，就算你不知道能不能变成人身也没关系，我们总是有办法的。我知道鬼类可以通过一些特殊的修炼仿佛，得以重新化形成人类，并顺利融入人类社会中生活。”
刚睡醒的贝凡懵然点头，脸上也没什么期待的反应，邙明靠近他，轻轻蹭了一下他高挺的鼻梁，“你别急，还有我呢。”
贝凡面无表情，他显然只对吃掉人类更感兴趣。
但这个人类还是很会讨鱼欢心的，贝凡想了一想，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好吃好喝的供着自己，时不时地给他抓抓尾巴、撸撸头发，那么他还可以忍受这种诱惑，大不了多窝在他怀里吸几口气，也可以将就了。
坐在轮椅上的贝凡翘了翘尾巴，看着面前这人类会每日更换的衣物，不是很能理解，“邙明呀，你为什么总要换衣服呀？”
邙明今天的这一套衣服显然与往常不同，高定的白色西装精美服帖，极能显出一股贵气，他身材好，个子又高，穿上这一套西装，几乎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
邙明笑容懒散，“怎样，哥帅不，宝贝儿看着喜欢吗？”
“其实你穿什么都是一样的，我怎样都很喜欢你呀。”贝凡大大方方的点头，神色没有丝毫虚伪勉强。
这自然流露的情话让邙明猝不及防，但随手瞎撩的贝凡，已经自顾自的接了下去，“其实穿少一点更好，这样你身上的气息就更香了。”
……他果然就不该对这只鱼抱有什么期待。
邙明决定不告诉他那个粉色轮椅上，小匣子里装了一堆好吃的这个秘密。
大尾巴鱼坐在自己豪华加软的粉色轮椅上，撑着下巴看向邙明，“不过你现在……确实和平常看起来，好像有点什么不一样，但我说不好。”
正在整理西装袖口的邙明，闻言回头看他。
思索了一下，贝凡费脑筋的表述：“好像……唔，就好像你要去干什么大事，就把自己弄的很正式。”
邙明点头，“我想在晚上十二点前回家，爸说哥今天也在家。”
贝凡的耳朵顿时的竖了起来，“你哥？”
邙明自然而然地道：“别惦记我哥，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吃了他记。”
贝凡恹恹地咸鱼瘫，自己的心思，这人类居然愈发拿捏得准了，这种时候真是不讨鱼喜欢。
邙明对着穿衣镜，最后整理自己的领口，“其实我哥这三年来，每次见了我就跟见仇人似的横眉冷对，我自己都不知道哪儿得罪了他。前些日子难得见他有缓和关系的迹象，正好能回家过节，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他好好聊聊，就穿得正式了一点……好了，我的事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去坐飞机。”
做飞鸡。
贝凡想起之前他吃那个什么什么桶里面，满满装着的东西就叫炸鸡，猛的来了精神：“飞鸡？走！”
在客流繁忙的川蜀飞机场入口，村里鬼第一次进城，非常长见识。
长见识的表现就是他从轮椅上探出身子，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停嗅闻，寻找着和邙明差不多一样好吃、但又要比他要弱小可以下手的人类。只是贝凡找来找去，这些人类绝大多数都味道寻常，只有极少数味道稍微香点的，也远远不能和旁边邙明的质量相比。
贝凡顿时相当失望了，他同意跟邙明来到人类的世界时，本来就是打算抓几个人类吃，哪知道真正过来后，他不仅被邙明从早到晚的看着，被迫做一个社会主义好青年鬼，就连想吃块炸鸡，在没带邙明的时候，他都买不起吃不着。
看着在轮椅上没精打采的小东西，邙明嘴角微微牵起，古语说从奢入俭难，贝凡的胃口被养叼了，那他的计划就达成了一半。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工精制棒棒糖，糖身是鲜榨的果汁混着糖融合后的清澈模样，做出来的青苹果花样精巧漂亮的印在中间，用质量高档的彩花塑料纸盒包装着。他拆了棒棒糖的包装，便递到了贝凡漂亮的小鼻子前。
他小鼻子抽动的闻了闻，立刻满血复活。嗷呜一声张开嘴，凶猛地讲那一整块硬糖咬碎了，下一秒就吞到了肚子里。
好吃！贝凡心理终于稍微有些平衡了，虽然好吃的人类似乎不多，但这些人类会做各种好吃的东西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不亏不亏，一会不还有“飞鸡”可以吃么？
一路推着鱼取票过安检去候机室，在晚上七点半时，一人一鬼终于听到了广播响起——“前往江城、壶川市的乘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航班JJ666，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出示机票，从2-33号登机口登机。”
邙明似模似样的推着轮椅上的鱼卷饼贝凡，从头等舱特快通道直接走了进去。他一边在登机廊桥推着贝凡，一边向他介绍道：“我们马上要进入的，就是飞机了。”
贝凡反手抓着轮椅上的扶手，随时准备弹射出击，眼神兴奋的露出了往日里在湖中捕食时的兽类凶狠。
人类推着鱼类穿过登机廊桥，对着偌大一架飞机道：“就是它，今天带你第一次坐。”
贝凡一脸懵，这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但是……既然是飞鸡，想必和普通炸鸡也不是一个物种，他想起炸鸡的美味，顿时壮了胆——管他呢，先啃一口再说！
卷饼鱼拍椅而起，目标是弹出去扑到飞鸡上，直接扒着咬一口。不过邙明从刚才起就发现他眼神不对，一直留着心，看他刚刚起飞，就直接捞着尾巴往回一拽，一切操作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邙明虽然够快，但过于机智的贝凡还是啃了一口飞机舱门。
站在客机入口迎接旅客的空姐，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边的粉红轮椅猛地震了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那位高个子帅哥就推着个人走了进来。
早就收到协助残疾人登机指令的空姐，立刻负责的迎上来，走出飞机舱门时却是一愣——这机门外侧怎么多出了一排凹印？
在她迷惑时，邙明已经手脚迅速地将贝凡推进了头等舱，亲自将捂着脸的记鱼，抱起来放到了宽敞的沙发椅上，并仔细系好安全带。
贝凡的腰确实细，那安全带的扣子都要往回缩好几寸，此时的鱼自闭的缩成了一小团，邙明把他的脸从头发里刨出来，捏着他的小下巴张开嘴，看了看里面的牙，放心道：“唔，就还好。放心，牙都没断。”
贝凡委屈极了，眼神中充满水气，楚楚可怜道：“你骗我……这个飞鸡一点都不好吃！”
在水鬼身边落座的邙明，听了这句软乎乎近乎于撒娇的指控后，立刻就把两张沙发椅间的格挡扶手抬了上去，将鱼拉到了自己怀里，手轻轻放在他爪子捂住的半边脸上，释放了一些灵力，“是我不好，该早点和你说这个不能吃的。”
有粮就是爹的贝凡，顿时投入了新爹的怀抱，蹭蹭蹭地到了邙明怀里，脑袋塞进去就不起来了，“多……多给我一点。”
“好，马上给你。”嘴里这么说，邙明却把贝凡从怀里拽了出来，并掏出了一瓶保湿喷雾，“飞机上干，先给你喷点水？”
“欢迎您搭乘短小精悍的埃佐航空公司的航班，本次航班JJ666中停城市：江城，请前往终点目的地——壶川市的乘客，妥善保管好您的机票……为了不影响诸位乘客的休息，机组人员即将调暗舱室内灯光。埃佐航空公司愿与您携手同乘，祝各位旅途愉快。”
伴随着空姐柔和的播报声，机舱内头顶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吃掉了头等舱两人份夜宵小食的贝凡终于满意了，盘子扔到一边，自行钻回邙明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了。
20:50，江城市空中交通管理局正常运作，在江城机场的地面控制台上，值晚班的空中交通管制员王建国，正在认真尽职地指挥着从川蜀机场飞来的，搭载着邙明和贝凡的JJ666号航班降落。
他熟练的与JJ666号上的飞机驾驶员在频道内通信：“JJ666，请从二号跑道降落，停靠8号登机桥。”
机内的驾驶员给出了收到指示的肯定回复，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地面控制塔中的王建国，已经可以看见雷达上的小圆点，逐渐变成窗户外肉眼可见的大飞机，在安稳降落后向8号登机桥缓缓滑行。
又协助完成了一架的飞机降落后，王建国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回到工作台上前的仪器上。可是像往常一样正常工作的空中雷达，盘上却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圆点。
王建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立刻在系统中核对今晚机场的预定航班排程，但他很快发现在原本在这个时间，除了JJ666号不应该有任何其它的航班降落在江城机场，距离最近的航班，也该在35分钟后到达。
仪器没有出错，雷达上出现的飞行物监测数据是真实的。难道是系统出了问题，才遗漏了这架飞机？
他立刻联系国家民航空中交通管理局，请求核实这艘不断向江机场接近的航班的班次信息。
……但是十分奇怪，刚刚还畅通无阻的通讯频道，在王建国发送验证请求的瞬间，骤然与国家民用航空局的总网断开了连接。
王建国惊出一身冷汗，现在正在发生的事，让他觉得有什么说不出的不对劲。他按捺心中的不安，尝试联络这艘无名航班的频道里安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刚刚的JJ666号已经顺利降落，此时江城的机场比较空闲，完全可以处理这艘飞机的意外降落。与王建国在控制塔中一同值夜班的同事，也已经发现了网络中断的紧急问题，立刻呼叫机场维修，尽快恢复与总网的通讯。
雷达上的原点接近速度非常快，两分钟后，王建国甚至不需要从仪器上监视飞机的动向，只要抬起头，就可以从玻璃墙外看到天空中闪烁的光点。
王建国的同事突然迟疑道，“老王……是我眼花了吗？那记飞机……那飞机是怎么回事！？”
随着飞机的靠近，从地面能看到的景象愈发清楚，王建国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抓起电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呼叫江城机场总部，请求地面安保队伍……立刻出动！”
JJ666号飞机准时落在了江城，按照航班计划，在这个机场中停半个小时后，将会再次起飞，前往最终目的地壶川市。
但航班中停，还是要求所有乘客下飞机，邙明推出粉红色的轮椅，上面的贝凡正兴高采烈地抱着一只炭烧鱿鱼啃。
往日里甚至有些冷清的江城机场，今日在接近九点的夜晚，却意外的灯火通明。邙明看了一眼航站楼外机场上聚集的警车，顿时心知这是出了事。
可还来不及等他细看，匆匆赶至的武警已经占领了候机厅，将所有注意到异动的旅客驱散。
一位全副武装的机场武警，挡在了邙明和贝凡的身前，遮住了他们的视线，神色严肃道：“这位先生，请带着你的同伴立刻离开这里。航站楼即将关闭，所有航班不再继续运营，请谅解。”
贝凡将鱿鱼一巴掌拍进了嘴里，从轮椅上灵活柔韧地探出腰，饶过武警的遮挡，飞快地看了一眼机场外面，还鼓着腮帮子感叹了一声：“哇哦。”
武警：“……”
这么皮是会挨打的，邙明连忙把轮椅推开，“看出什么了，宝贝儿？”
在这样航站楼一片恐慌紧张的气氛中，贝凡悠然自得的小模样，从周围环境脱颖而出，“我看到他们围住了一架好奇怪的……飞鸡。嗯，应该不好吃。”记

第26章
在看着JJ666号进入航站楼，且上面的乘客已经顺利的离开飞机，并在机场工作人员指导下有序疏散后，地面控制台上神经紧绷的空中交通管制员王建国，多少找回了一点状态和冷静的心态。
与国家民航空中交通管理局中断的总网连接仍未恢复，就连与机场地面人员的短距离联络，都似乎受到了一些莫名异常的波动影响。
王建国一直盯着机场上那架不请自来的古怪的飞机，直到自己控制台上的通信频道，突然有了电波的波动，他才重新回到工作状态。他一开始，以为是终于与总网恢复了通信，他正要向国家总局报告状况时，就看清楚通信波段的来源。
他的表情就瞬间变了，这个相信唯物主义几十年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手在微微颤抖。犹豫片刻，他最后还是按下了通话键。频道的电波在几声嘈杂的噪音后，终于成功对接。
那艘意外来客的飞机中驾驶员的声音，同一时间在地面控制台中的操作室中响起。控制室内，伴随着犹如设备损坏的刺啦风声，那驾驶员却开口说了一段让王建国无法分辨的语言。王建国在刺耳的噪音中侧耳倾听，终于确定这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语。
怎么会有外国的民用飞机，在没有拿到国家航空管制局的空中入境许可的情况下，诡异的出现在江城的机场呢？
作为一名空中交通管制员，王建国一个必须具备的技能，就是要熟练掌握航空英语，能与来自全世界各国的飞行员无障碍交流，指挥他们起飞降落的次序和位置，保证航空交通的安全。
于是他尝试用英文沟通，“这里是中国江城机场，请明示你们的飞机编号和航程目的地。”
这一句话，却突然让对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正在王建国怀疑对方是不是连航空英文都听不懂的时候，对面终于传来了磕磕绊绊、带着口音的英语，“你再说一遍……你说，这是在哪里？”
“中国江城国际机场，今夜我们机场的航空记录，并没有任何国际航班的排程，请……请即刻出示你们的身份！”
以往通讯的时候，控制室中出现这样吵人的电流噪音的情况，是从来都不曾有过的，国家的航空科技处于全世界领先水平，在民用航空的领域中，一些先进技术也得到了相应的普及应用。
但在今晚的控制台上，这些精湛的设备却齐齐失灵，风向风速、气压云量、这些往日里有专业人员精心维护的气象仪器，都像一起约好了去罢-工似的出现了异常或故障。
在这样令人不安的环境中，王建国死死盯着的控制台玻璃窗外的飞机，一段仿佛飘在空中的声音从嘈杂不安的刺耳电流声中透了出来，向他传递了惊人的信息，“中国？开什么玩笑！我们是尼泰航空公司XX144航班，从泰国清迈飞往印度尼西亚雅加达，机上共有56名乘客和4名机组成员，我们怎么可能……来到中国？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那声音仿佛是飞机中驾驶员嘴巴贴在话筒边，再从嗓子眼里漏着气才挤出来的，那段话不上不下地飘在空中，直叫人起了一身带着寒意的鸡皮疙瘩。
但这位飞行员的疑问，就连王建国也同样无法理解，这个“尼泰航空”的公司名字，王建国是听都没听过。他飞快的记下了“XX144”的航班信息，在断网状态下，于本地存储的世界航空公司的信息资料中搜索，没想到还真的叫他给找出来了。
只是看到上面的信息，他久久陷入沉默。
尼泰航空公司是一个业务主要分布在亚洲的国际民用航空公司，却因经营不利，在1970年就宣告破产倒闭，资产也随之被拆分售卖，关于这个航空公司的编号，就已经彻底消失在慢慢历史长河中了。
但是关于这个XX144记编号的飞机，他更是完全搜索不到相关信息，这更让王建国对他话语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看着窗外那一架与现代社会完全脱节的古老机型，王建国的直觉却告诉他，那个人可能不是在骗他。被警车团团围住的飞机机翼的下方，仍然挂着上个世纪常见的旧式螺旋桨，而这种过于落后的航空设备，早在二十世纪就被涡轮发动机全面取代并淘汰了。
……更别说飞机外那些不知道是锈、还是干涸血迹的喷漆，在这漆黑的夜色下，愈发显得无端狰狞起来。
在这样的压力下，王建国依然记得切换到机场跑道外地面安保部队的内部通讯频道，报信道：“说是泰国来的，很可能是非法入侵了我国航空领域的外国飞机，还用了我方雷达无法探测的反雷达隐身技术，躲过了空中侦测……”
与飞机的频道重新传来了声音，王建国立刻切断与自己人的交流，他听到对面断断续续的气声，在控制室内响起，“我们是从泰国代号为VTCR的清迈国际机场起飞，前往印度尼西亚马腰兰机场的XX144航班！我们本该于1969年4月13日凌晨4点抵达雅加达的！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在中国！？”
1969年……在这个时间从驾驶员口中说出后，江城机场的地面控制室中，陷入了一阵窒息的死寂。
王建国和同事们神色或是不敢置信、或是惊慌恐惧，却都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对这段信息做出回应。
王建国抓着通话器的手颤抖得几乎都要握不住了，他抖着声音问：“印度尼西亚马腰兰机场……这座机场，不是都关闭好几十年了吗？”
那边的飞机里，在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咒骂：“你是傻了吗？我说的是——ICAO国际民航组织代码为WIID的雅加达马腰兰机场！我一周前才飞过这趟航班，什么叫已经关闭了几十年了！？”
从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几乎能让每一个正在值夜班的空中交通管制员感到入骨的阴寒，王建国那一瞬间脑袋空白，声音颤抖道：“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已经是2019年了吗？”
有好一会，那边都不再有声音传来，王建国的同事阻挡不及，神色紧张的冲着王建国连连摇头，似乎在责备他此时的心直口快，实在是不合时宜。
那边驾驶员并不是瞎子，他早就看到了这机场中种种超出他所认识熟悉的科技设施，但直到听到了王建国的这句话，才终于让他的情绪彻底崩溃。
“你在胡说什么！？”对面驾驶员的声音又尖又细，在失控的状态下，简直不似人类能发出的音调高度，“不可能！骗人！你们都是疯子！”
王建国见事态失控，立刻向地面部队传达警报，“地面部队请注意，实行一级戒备状态！”
看着地面安保部队缓慢靠近，飞机中的驾驶员顿时陷入了恐慌，大声嘶吼道：“别过来——别过来！统统滚开！！我这就走！我这就离开！！”
在机场明亮的照射灯下，窗外老式飞机的螺旋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旋转起来，王建国大吃一惊，机场这么多人流乘客，这样的擅自起飞太危险了，会出安全事故的！
涌上心头的使命责任感，立刻压过了他对这趟鬼航班的恐惧。他在电流声嘈杂的通讯频道里大声指挥道：“停下！停下！我们江城机场的跑道上有即将起飞的飞机，你不能不遵守空中管制，肆意行驶，这会与我们正在跑道上加速的飞机相撞的！太危险了，我命令你立刻停下你现在的动作！你根本不熟悉我们机场的结构！”
与此同时，在这架鬼航班几十米外距离的航站楼里，贝凡接过了邙明递过来的湿巾擦干净了爪爪，然后在远处武警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悄悄趴在邙明耳边说，“那个飞鸡好奇怪，和我们刚刚坐的不一样。”
记   邙明将轮椅推到了武警看不到的地方，走到了贝凡的轮椅前，蹲下-身体与鱼平视，“我认出来了，窗外的那个飞机，是美国飞机生产商麦克唐纳&#183;道格拉斯公司所出产的型号，这种只存在于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如今早就淘汰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在现实中见到这样古老的旧式螺旋桨，我以为只有航空博物馆中才对外展出。”
“这架怎么看都是上个世纪的飞机，出现在江城机场本身就很奇怪……所以就在刚刚，我做了一个小调查。”邙明将手机递到了贝凡身前，示意他一同观看，“我搜索了飞机机身上的喷漆‘尼泰航空’，又输入了麦克唐纳&#183;道格拉斯D4机型，就搜索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新闻——在50年前，这家航空公司有一趟编号为XX144的航班，就在1969年4月13日的那天，它从泰国前往印度尼亚雅加达，却在途中失去联络，就再也没人见到过它。经过搜救队为期半个月的调查后，确认其在太平洋海域坠毁，机组人员及乘客无人生还。再后来，航空公司给遇难者家眷发了一笔抚恤金，不久后生意就因为此次航班受到影响，宣告破产倒闭了。”
邙明把手机递给贝凡，贝凡对这种娱乐设备一直充满好奇，接过来之后，两只爪子在上面一顿狂风暴雨的操作，在坚持不懈的尝试下，他终于点出来一个熟悉的界面，重新听到了草泥马的迷人叫声。
手插着兜的邙明看向外面的飞机，笑了一下，“有点意思，什么飞机能在天上一直飞50年？这件事蹊跷，我已经通知了当地的玄门来处理，咱们才不管，赶时间回家过节呢。”
可是刚刚还兴高采烈的贝凡，戳着那只羊驼的爪子，却慢慢的停了下来。
“……人类，我好像闻到了一种很难闻的味道。”贝凡皱起了小鼻子，似乎很嫌弃道，“有点像我以前在湖底，吃过的那种阴气……呕，难吃死了，我不要想起来这个恶心的味道。邙明，快给我去买炸鸡！”
“这里面没有卖炸鸡的，出去再给你买吧。”邙明自然而然的回答，“这东西确实是从那架老古董飞机上下来的……诶，它的螺旋桨怎么转起来了？”
贝凡抬头去看时，就见到地面安保部队在起飞的飞机前匆忙躲闪、撤离的场景，飞鸡翅膀上有个圈，此时已经呼啦啦地转了起来，整个飞鸡很快的重新进入了启动状态。
但它似乎有些慌不择路，启动引擎后，在飞机还没离开与建筑的安全距离时，就以一个极不合理的错误角度，进行了机身旋转。
引擎持续加速，通过飞机转头的反向，可以判断它是想驶离航站楼，重新进入跑道起飞的。但因为飞机转弯的角度太急，如此庞大笨重的机身根本不能灵活跟上，所以有一边的巨大机翼，眼看着 对着航站楼的方向冲了过来。
航站楼里等待了不止一个航班的乘客，足足有数百人之多。此时已经有人看到了外面异常靠近的飞机，发出惊慌尖叫。比起脆弱的人类身体来说显得过于坚硬的机翼，正以钢铁之躯持续加速，向航站楼撞来。
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人们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到飞机侧翼已经直直插-进了航站楼的玻璃墙，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碰撞后，那巨大的钢化玻璃墙碎成了无数尖锐的碎片，连同失控后栽向航站楼的飞机，铺天盖地的向乘客们袭来。记

第27章
人来人往的航站楼中突然插-进了一只飞机翅膀，撞碎了一正面长达数十米的钢化玻璃墙。因为剧烈碰撞导致的楼体摇晃，让毫无准备的旅客顿时陷入恐惧和混乱中，手无寸铁旅客们发出尖叫声和呼救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巨响，在航站楼内的每一个角落此起彼伏。
机翼穿过玻璃墙的保护层后，直接擦着楼层地面前行，摩擦力带得整个飞机都开始发生倾斜。
这一只即将横扫过航站楼一整层的飞机机翼，定然会造成可怕的人员伤亡，但此时散落在空中还没来得及坠下的钢化玻璃碎片，却对整个航站楼中旅客的人身安全，构成了当下最直接的生命威胁。
空中尚未落地的钢化玻璃碎片，有体积小的如碎石，也有大到足有机场立式广告站牌那么大尺寸的，此时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犹如满天闪着寒芒的夺命利器，像一场剑雨般即将坠落地面。
玻璃在被这样的力度碎裂弹出后，有足够的力度对人类造成伤害。航站楼的乘客们直接暴露在危险中，在这种情况下，轻则被玻璃割伤皮肤当场毁容，重则会割裂人体的重要动脉，再导致玻璃碎片随着动脉血管进入体内，直接对最重要的体内器官——心脏造成致命伤害。
看着空中闪烁着寒光的尖锐玻璃片，航站楼中一位直接暴露在危险下的母亲，第一反应就是抱紧了她的女儿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抵抗漫天寒光，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安然无恙。
更多楼里的普通人已经绝望的闭目待死，眼看着这索命夺魂的利-剑就要坠下来，即将砸到众人的身体上的前一刻……却发生了极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这一刻的时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神明之手按了暂停键，他听到了所有人的祈求，就让所有尚未坠落的碎片停在了空中，不再向下掉落。
乘客们都傻了眼，只怔怔地看着空中这不符合科学道理的景象。航站楼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那仍在与地面摩擦的机翼，是唯一刺耳的声音来源。
那飞机机翼似乎是遭到了什么力量阻拦，本来要横扫过航站楼的地面，却变成了缓慢的摩擦前行。这突如其来的降速，给机翼附近的被吓呆的旅客留出了宝贵的逃生时间，他们纷纷在震惊和慌乱后回神，连滚带爬的躲开了最危险的区域。
在一片狼藉的航站楼里，只有贝凡一个仍然感到高兴，他拍着轮椅的把手，激动道：“邙明，地上有一只鸡，快给我捡回来！”
邙明脚下站着天罡步，一只手仿佛是在推着什么很沉的东西，神色不见轻松，另一手上凝结起来准备吞噬玻璃碎片的黑气，却慢慢消失了。
他的目光落到大尾巴鱼的两只爪爪上，认真的问：“你刚刚……做了什么？”
“不让玻璃扎到鸡呀！”贝凡理直气壮道，“人类，快去把那盒鸡捡起来，再晚就被别人抢走啦。”
顺着贝凡指的方向看过去，邙明看到了刚刚在混乱中，不知哪位乘客遗失在地上的一盒扒鸡，是平时在便利店冷柜中会见到的那种，此时掉落在地上的模样完好，还没拆封。
此时邙明的重点，显然不在贝凡想要那盒扒鸡上，他凝神观察空中的异相，一时无法理解贝凡是怎样做到这种地步的——身边的鱼于顷刻之间，在每一片锋利的钢化玻璃下都黏上了一小团灰色的灵气，将沉重的玻璃托举在空中。
在之前的相处中，贝凡竟从未在邙明面前展露过这种能力。附着在碎玻璃下的灵气斑驳混杂，上清下浊，是邙明从没见过的灵气种类。浊的那部分，与归镜湖底大阵中终年盘绕的阴煞之气有几分相似，但清澈的那一部分，却有充沛水灵的气息。
见邙明还不动，贝凡重复道：“哎呀，你快去捡鸡呀，空中的这些东西好沉，我要坚持不住了。”记
邙明直接在航班楼范围铺开全身灵力感应，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掐了诀，嘴中默念咒术，定位了贝凡托着这些玻璃的灵力，他瞬间抽取自己的力量，同时分散注入贝凡散布在空中的混杂灵气，激发出那纯澈干净的水息部分的能量。
天上所有的玻璃闪了一下，如同冬天里被扫帚从台阶上扫下来的雪一样，被看不见的什么东西冻成了冰，再磨碎变成了玻璃渣，如流星尘埃一样纷纷洒洒的落下。
“哇……”，就连小水鬼看着眼前的景象，都觉得有点漂亮，可是他很快重新明确了目标，这东西再漂亮的也不能吃啊，这世界上，只有可以吃的东西，才有存在的价值！
这个时候，在航站楼地面摩擦滑行的飞机机翼，眼看就要刮上贝凡看中的那盒扒鸡了！
在这样紧急的关头，邙明居然不去帮他抓鸡！
那只可爱的、躺在盒子里的肥鸡，马上就要被那边那个不能吃的大飞鸡给拱了！
这怎么能忍呢？
贝凡急得不行，见邙明使唤不动，只好自己上了。
以一己之力拖住飞机的邙明，空中还有几块体积比较大的玻璃没有被磨完，却没想到只一眨眼的功夫，贝凡居然从自己身边溜出去了。
他连忙出手去抓贝凡，那一声“回来”还没说出口，贝凡已经拍着轮椅，把自己像一颗钢铁炮-弹一样，弹向了那架五十年前的飞机。
为了保护那盒地上的扒鸡不被飞机碾到，贝凡发射自己的方向显得十分有计划，他将自己重重地撞到飞机机翼上，再向下用尾巴鱼捞鸡。
贝凡威力惊人，飞机居然被他撞得拐了一个弯，晃晃悠悠地调整了方向，阴差阳错地成功找对了角度，按照远离航站楼的方向开始离开了。
飞机的尾翼将航站楼损坏的楼梯部分，进行了二次毁坏，但万兴达是乘客们早已远离事故发生的方向，虽然大楼到伤害，但却没造成任何伤亡。
贝凡终于得偿所愿，开开心心地抱着怀里的盒装扒鸡，银光一晃的亮出爪子，利落地扒开了包装，闻了闻里面香喷喷的扒鸡，高兴得眼睛里都有着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这边邙明立刻连航站楼里剩余的人员搜救都顾不上了，直接把最后几块玻璃扔到出玻璃墙外，自己也是毫不犹豫地往楼外跳去，落地后立刻奔跑，同时大喊：“宝贝儿……贝凡，下来！”
舒舒服服趴在鬼航班机翼上享用美食的大尾巴鱼，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只鸡腿。
只有地上一个人类，对着飞机的方向追去。
航站楼里面的乘客在短短半分钟内，亲身参演了体验沉浸式科幻动作大片，此时一个个目瞪口呆，安静如鸡。有人见到邙明从航站楼上跳出去，去追那个趴在飞机机翼上的吃鸡的长头发美人，还有不怕死的年轻人想跑到断裂的墙边上，与这样的人文奇景来张合影留念。
却被人拦住了。
机场武警尽职尽责的抓住小青年的胳膊，将他扭送回安全地带，严肃开口：“这动作太危险了，非专业人士不准模仿。”
正在飞机上看风景、吃扒鸡的贝凡，因为恼火邙明刚才不给他捡鸡，孩子似的耍起了脾气。他还故意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邙明的方向，却不慎露出了裹着尾巴的毯子上那个可爱的粉红色固定夹。
这一老式飞机的机翼受到损毁，刚刚与航站楼相撞的那边螺旋桨和引擎已经坏了，但是另一边机翼的引擎仍在正常运行，起飞是够呛，但是不影响跑，此时正在跑道上不断加速滑行。
邙明见追不上，就拉开自己西装外套，一把扯飞衬衫的扣子，把里面贴身佩戴的玉笔用手指轻轻一敲，这已有几分灵识的玉笔，就自己从绳扣里脱落出来。
作为用法术不拘一格的玄门青年代表，邙明记有许多花样花招，他御笔一挥，将这支笔变大许多，笔尖向外喷气，一时竟成为了一个喷气飞笔。他直接跳到笔杆上，终于飞着来到了贝凡身边，并向着这只任性的鱼伸出了手。
贝凡警惕的看他的手，立刻把另一鸡腿塞嘴里了。
邙明叹了口气，“想什么呢？我不是来抢食的，是来接你下去的。”
还有一块鸡胸脯肉没吃完，贝凡背对邙明猫着腰偷偷啃了。就在这个时候，他却从飞机模糊不清的窗口中，看到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的模糊影子，对着他的方向微微摇晃。
贝凡没去管，只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手中那只扒鸡，才转头抓住了在空中平行同速飞行的邙明的手，顺手把爪子上的油蹭到了邙明的衣服上。
邙明低头，在机场亮如白昼的照明灯下，看见自己的白色西服上，就这样多了个油乎乎的爪子印。
邙明：”……贝凡，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贝凡尾巴一拱，从机翼上准确起跳，稳稳地爬到了邙明的肩膀上。那只玉笔被压得向下一沉，但很快稳住，只有上面的鱼还在软乎乎道：“那我一会还能不能吃炸鸡呀？”
“不能。”邙明面目表情的操纵脚下玉笔转向。如今已经认清自己在贝凡心中的价值，有时候还不如一只鸡的邙明冷酷拒绝道：“江城的玄门组织差不多快到了，我们回家。”
感受到人类的冷淡，贝凡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有些不安的垂下了尾巴。
邙明其实后面还有一句“等带你回家了，我会给你拿好吃的月饼”停在嘴边，没有立刻说出口。
他需要让大尾巴鱼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为了一盒扒鸡，做这么危险的事，放弃了可以给他买下一个扒鸡生产厂的金-主，是多么不明智的行为。
邙明这边还在准备再晾一会鱼，于是刻意什么都不说。贝凡却不安了，不打招呼地从肩上滑下来，邙明连忙从正面双手抱住了鱼，才没让贝凡从半空甩下去。
贝凡的头发被向后的风掼到邙明的身上，他双爪抵着人类的后脑勺，上翘的眼尾多情迷人，还委屈地染上一抹盈着水光的红，他鼻音浓重地指责道：“你变了！你变得不喜欢我了。”
看着贝凡伤心的模样，邙明顿时表情卡住，刚刚那要晾着鱼的计划，在一瞬间全部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他抱紧鱼，声音低沉下来，“我哪有……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
“你不喜欢我了，都不给我吃饱，天天饿着我！”贝凡蹬鼻子上脸，控诉道：“渣男！”
感受到手里的鱼类尾巴在毯子中小幅度蠕动，邙明抱紧了他，只觉得哭笑不得，“渣男这个词，可不是这么用的，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让你吃，什么时候不让你吃了？明天就带你去吃壶川市最好吃的东西，让你吃个够，我掏钱管饱，好不好？”
贝凡一声欢呼，又从邙明的怀里倏地蹿出来，像一只软体围脖一样绕住邙明的脖子，双爪高兴地抱住了他的脑袋，咿呀道：“耶，邙明最好啦……哎呀？”
“你挡住我眼睛了——贝凡！”鱼类用自己的身体把飞行人员的脑袋糊了一整圈，邙明简直感到窒息，“不行！我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这一艘搭载着一条鱼的航空飞笔，在就这样走起了销魂的S路线，在贝凡好奇的视线中，斜着撞向他们刚才离开的XX144号航班。
“嘭“地一声碰撞，他们在老旧的飞机机身上方砸开了一个洞，一人一鱼咕溜溜地滚了进去。

第28章
在刚刚发生了巨大事故的航站楼中，机场工作人员已经迅速到达了现场，对困在残垣废墟中的普通乘客，第一时间组织了搜索和营救。
在井然有序的疏散撤离中，却有人逆行而上，在混乱中依然尽职尽责的机场警卫下意识将人拦下，却在看清了来人的身份后，连忙退到一旁行礼，“领导。”
这是江城市安全部门的安全局的领导，在收到了这场骚乱的消息后，立刻带人赶往现场。适逢中秋佳节，在这样不能出错的节日里，从来都是正常运营的江城市国际机场，却突然毫无预兆的出了这种安全事故，任是谁都不得不严阵以待。
安全局的领导当场做起了事故调查，他和带来的下属们，在机场中旁观者的口述、和机场之前尚且工作的录像记录中，对这起完全与科学和常理无关的灵异事故有了初步的判断。
在发现这起案子可能与非自然现象有关后，市局领导当即重视起来，连忙掏出电话，给江城的玄门组织亲自致电，简短地说明此事，请求专业人士的支援。
他却被告知玄门组织的人早已经收到了同门传信，已经派了人上路，正在赶往机场的方向。只是中秋节前来他们寺中上香的游客实在太多，将他们寺庙所在的景区道路给堵了个水泄不通，当地玄门虽然派出了小分队，却是一个人都过不来。见领导打电话来，正好同时请求一下先安排景区的交通疏散。
安全局的领导：“……”
在听到这个非常接地气的原因后，安全局的领导当场决定了在景区实行临时交通管制，派警队去亲自开路，让玄门的大师们尽快过来处理事故。
在安排好这一切后，安全局领导看着那架灵异的老式飞机机身上方，被开出的那一个洞，严肃地重新确认道：“所以刚才你们是否真的看到，有两个人凭一己之力保护了整个航站楼所有乘客的生命安全，并将与楼层相撞的机翼推开，最后还为根除祸害，主动进入了那架飞机？”
一位亲自与贝凡、邙明两人打过照面的武警上前确认道：“没错。”
安全局领导皱起眉头，“去调查这两人身份。”
因为这是在机场，所以两人的乘机信息被调取得很快，只是贝凡的信息今日才刚刚被建档，个人经历方面能查到的信息至今仍是一片空白，唯有邙明的个人身份，被正常的读取出来。
市局领导皱起了眉头，不满的批评道：“……你说其中一个人，只是一位古文字在读研究生？这位同志，我要严重怀疑你的工作效率了。这两个人中，其中一人的资料空白到就像刚出生的婴儿，这明显是做过手脚的。另一个人，能在一瞬间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解决所有钢化玻璃碎片的威胁，并主动带着同伴跳进飞机，这显然是艺高人胆大才自告奋勇去解决问题了。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只像你们调查说的这样简单？给我继续去查！”
这一刻，在众人眼中形象神秘莫测、身份并不简单的邙明和贝凡，在将XX144号航班的客舱撞破一个洞后，重重落进了这趟理应出现在五十年前的鬼航班里。
推开了压在身上的舱顶金属组件，邙明先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鱼，再捡回自己的玉笔，稳稳地抱着贝凡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贝凡或许还对“飞鸡”这种东西不是很熟悉，但邙明却根据此间布置，知道这里八成就是飞机乘务组人员会使用的隔间，隔间的作用是空姐们在这里准备好餐车，然后推出去给机上乘客提供食物、饮水等各种服务。
这一趟上个世纪的航班，就连隔间的设计都与现代航空充满了厚重的年代隔离感，隔间与客舱座位区，拉起了帘子作以机上区域的分区和阻挡。
那条厚帘，此时正在被破口处灌进来的空气吹得飒飒作响。
记
与航站楼产生摩擦的飞机机翼，一侧的引擎和螺旋桨已经损坏，但这趟处处与众不同的航班，显然和战斗民族的空中客机一样凶悍，并没有因为“丢掉一个引擎”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停下他们加速的步伐。
“得去一趟驾驶室，尽快把飞机停下来。”邙明观察这艘客机的大致布局，很快判断出了驾驶室可能所在的方向，“我们绝对不想跟着这架飞机一起穿越到五十年前。”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空乘制服的女人，就突兀的出现在他们身后，她仿佛突然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贝凡一点准备都没有，被她吓了一大跳。
空乘女服务员的脸上惨白如纸，镶嵌着一双没有光芒的漆黑眼睛，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声音嘶哑的重复道：“飞机即将起飞，请不要在客舱中随意走动。你们要立刻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不要在客舱中走动……不要在客舱中走动。”女空乘机械地重复，声音仿佛飘在空中一样很不安稳，并且没有任何的语调起伏。
见面前的一人一鱼毫无反应，女空乘神色一点点发生了变化，她的五官在几秒中，扭曲出令人恐惧的狰狞，口中依然催促道：“立刻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邙明打了个哈欠，“这位美女，你说得是马来语还是泰国话？抱歉了，这两种鸟语我哪个都听不懂，能麻烦你切换中文频道吗？”
空姐：“…………”
贝凡神色无辜的趴在邙明肩上，看着这一个处处透着怪异的女空乘猛然伸出惨白的手掌，似乎要强-制抓住他们的肩膀，以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自己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苍白如死人一样的手涂着鲜红指甲油，在伸过来的第一时间，贝凡就感应到了危险的，爪子一晃，亮出了自己锋利的长指甲。
邙明没让贝凡出手去挠，反而安抚似的拍了拍贝凡搭在自己脖子上的爪子，仿佛在告诉他，这还不需要劳烦宝贝来动手。
紧接着，他手中的玉笔在空中迅速三两下下去画出一道符，手掌一推，就把符拍到了那位女空乘身上。
本来要向他们动手的空姐，脸上重新恢复了呆滞的表情，那符顶着她的背，推着她饶过他们，径自走入了帘幕另一侧的客舱。
为了抓紧时间停下飞机，邙明没去管那空姐的去向，立刻抱着贝凡走到了驾驶室前，试图开门时发现这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完全拧不开。正在邙明想尝试暴力破开门的时候，他的灵力到处，却发现了一种他从所未见的新波动。
“……宝贝儿，在进入驾驶室前，我们怕是需要进客舱看一眼。”
贝凡无可无不可，反正在陆地上，只要人类给他东西吃，他就跟着邙明走了，想去哪里转转这种小事，他自然没有异议。
在邙明说完这句话后，风将帘子掀开一个角落，仿佛是在对他们做出回应。
他们走到那深色的布帘前，终于将它掀开。
几乎是这一刻，贝凡和邙明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飞机轮胎在机场滑行的摩擦声。
那声音似乎在努力提醒着此时的他们，何为真实、何为虚妄，他们的归处是飞机外的世界和年代。
风顺着窟窿漏进来，吹得人手脚都发冷，身体都变得迟钝。
但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令人头皮发麻。
客舱不大，在五十年前的旧时代，航空技术还没有在民用领域普及，坐飞机还只是少数人才负担得起的昂贵交通工具，是以在这个年代，民用飞机客舱中设置的座椅并不多，通常只能容纳数十位乘客。
所以在这些一眼就看得到尽头的椅子中，邙明和贝凡能清晰的看到，上面每一张椅子上都坐着人。
这些穿着与现代服饰完全脱节的人，保持着记五十年前的衣装容貌，只在他们揭开幕帘走进来的瞬间，像静默无声的浪潮一样涌动着转过了脖子，齐刷刷地看向了客舱的闯入者。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连动作都整齐得如同犹如机器控制的假人。
那位刚刚走进客舱的女空乘，却一时看不见她的身影。只有这些从另一个时代里走出来的乘客，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无声地转动他们的脖子，追随着贝凡和抱着他的人类的每一个移动方向。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话语。
只有被时间抹去过痕迹的人，在消失五十年后集体重现，就连相貌也不曾有一点老去的改变。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过于渗人，贝凡情不自禁地抓住了邙明的脖子。

第29章
或许是因为已经到了夜晚的缘故，吹进机舱的风别样的冷，这一艘不知道能不能真正起飞的破旧飞机，依然在跑道上飞速滑行提速。
舱内极其安静，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在许多双眼睛这样肃穆无声的注视下，感到有点虚的贝凡缩到了邙明怀里。
在这种压力下，邙明却依然能轻松笑出来，“你不是水鬼吗，怎么也会害怕呢？”
“谁、谁怕了！”于是贝凡从邙明怀里探出头，看了一眼人类镇定自若的脸，觉得放下了很多心，这才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膛，假装勇武道：“你……你要是同意给我啃一口的话，我就在这里保护你！”
听到这话，邙明浮夸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受宠若惊，“是么？那可多谢贝老师了。”
贝凡用力的点了点头，暗中下定了决心，自己可要看好了邙明，免得这些鬼都来惦记分一口他香喷喷的人类。
邙明抱好鱼，顺着客舱狭窄的走道向前缓缓走去。然而四处东张西望的贝凡，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坐在这些座位上的乘客，怎么一个个看起来这么像人呢？
他闻到了那种熟悉而粘腻的阴煞气息，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栖身多年的归镜湖湖底。但他左瞧瞧又看看，虽然感觉闻到了脏东西，眼前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贝凡辨别不出来眼前这些乘客的物种划分，好奇宝宝不懂就问，于是贴在邙明的耳边说：“你说，这些是人还是鬼？”
“是鬼。”说这句话的时候，邙明的声音放的很轻，只有他们彼此间才能清晰听到，“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死了，不要惊醒他们。”
他们在向前走，而整个客舱的人，却都在看着他们。几十双漆黑的眼睛就像里没有一丝活人的光亮，随着他们落在过道地毯上的每一步，转动他们的脖子。
贝凡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坐在第一排原本是背对着他们的乘客明明，已经无声地把脖子上的脑袋整个都转了过来，角度超过180度旋转，后背之上就是脑袋，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的方向。
“他们好奇怪。”贝凡对那一排脑袋眨了眨眼睛，见那边的脑袋们也没什么回应，只好无聊的回过了头，看向自己前面的机舱，“为什么这些人的身体都不动，只动一个脑袋？”
“你能感觉到这个飞机其实在不断提速，但从那个破洞吹进飞机的风，却在一直在变少吗？”邙明的声音在客舱里空空荡荡的回响，“我感觉不太对，这些乘客们一动不动，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的样子。”
这条过道并不长，抱着鱼的邙明即将走到机尾，就看见了最后一排的乘客座位。他们看到最后一排作为，是不多不少的正好有两个空座，是客舱中唯一没有人的座位，其中空着的座位前的椅背袋里还装了一本英文期刊，封面上印着醒目的爱因斯坦黑白照。
他们都看了空座一眼，却谁都没有坐下来歇一歇的一意愿。在即将进入后舱洗手间区域的前一刻，邙明突然毫无征兆的站在了原地。
他举起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前方，突然像用抹布擦玻璃一样，在空中抹了一下。
那本来空无一物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靠得极近的身影，那正是刚刚消失的那个空姐，与他们两人差点贴脸撞上。
此时她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就举在刚刚看不见的空气中，若是邙明和贝凡没有发觉埋伏，再往前走几步，就会主动把自己的脑袋送到那锋利的刀刃上，如同西瓜一样被一切两半。
那空姐本来惨白如纸的脸上，在发现埋伏败露后，在一瞬间变得极为狰狞，手举镰刀就向着他们砍了下来。
“妈呀——”看着贴到自己脸前的尖刀，贝凡毫无心理准备，吓得叫唤着从邙明肩头掉下。邙明一手记捞住掉下去的鱼，一手直接迅速缠绕雷气，以极为巧妙的角度和速度绕过劈过来的刀，从刀柄处柔劲而上，抢先一步靠近了女空乘的手腕处，柔中带刚的一个发力敲在腕部，将十万伏特的雷电全部送给了她。
空姐手中的镰刀不受控制的脱手而出，邙明抱着鱼在原地优雅的转了个圈，躲过了斜飞的刀。他穿着一身可以直接去参加舞会的白西装，而贝凡的裹成裙子一样的毯子上还别着可爱的粉色夹子，躲个刀，一人一鱼像跳舞一样舒展悠扬。
邙明顺手摘下了贝凡毯子上的蝴蝶夹，露出尾巴的贝凡如获新生，在邙明的帮助下重新趴回了他的肩上围着。
被电击的女空乘整个身体陷入抽搐，她嘶声大喊，“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回到座位上？回到你们的座位上，立即系好安全带，然后我们就能回家了！我们怎么还没回家啊！！！”
她那张白如假面的脸，就像掉落的面粉一样层层脱落露出漆黑死气，她整个人却仍然在凄厉喊道：“回家！回家！我们要回家！不要干扰飞机上的正常秩序，请回到你的座位上，系好你的安全带！”
这一句“回家”说出口，坐在客舱中所有的乘客，居然所有的脑袋都转了过来，死死盯着邙明和贝凡两个人的行为，神色阴郁，他们在座位上不约而同的张开了嘴巴，用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语言，却过分整齐念道：“回到你的座位，系好你的安全带，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我们……要回家了。”
声音从客舱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反复催促他们立刻落座位，不要延误他们回家的时间。
在这一片鬼声合唱中，贝凡关注点完全跑错，“我听到中文频道啦！这回终于知道他们在说啥了。”
邙明也是配合的“哈”了一声，“感谢那边那位会说中文的……马来西亚华裔？我们终于能听懂一句话了。”
乘客们见邙明与贝凡完全没有主动坐到座位上等待起飞的意思，于是从飞机上的各个角落离开座位站起身体，向他们走了过来。
那些静止空白的一张张脸上，出现了丝丝绕绕的冤魂鬼气，他们眼神怨毒，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抓贝凡和邙明，“杀了你，回家！回家！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回家！”
执念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在漫长的时间中他们唯一记得的事，就是这趟飞机实在飞得太久了，一直迟迟不落到地面，让他们无法回家。
邙明快速和贝凡解释道：“之前和你说，尽量别让他们面对‘我已经死了’这个现实，因为他们执念太深，又被困在这里太久，已经被执念完全控制丧失了神志……不过其实他们现在这样，其实已经和厉鬼相差不远了。”
在他们短暂交流的同时，那个空姐还一直被邙明的雷电烧烤得连连惨叫。邙明见火候差不多了，突然伸手到她的身前隔空一抓，便将一把钥匙从她的身体里抽出来，直接抓到了自己手里。
钥匙被抢走后，那空姐顿时瘫倒在地上，邙明不再耽搁，拿着钥匙就向客机的驾驶室跑去。
脚下不断发生震动，而飞机机体倾斜的角度也越来越明显，显然已经在为了起飞做最后的准备。邙明心知无论是立时阻止飞机的起飞，还是他们想办法独善其身从这里逃出去，都必须抓紧时间行动了，于是抱紧鱼就向前冲。
只是客舱的过道聚满了站起来的乘客，简直叫人无处下脚。邙明和贝凡在前面开道前行，被他们击倒的空姐却爬到最后面两个无人的座位，将那本封面是爱因斯坦黑白照的杂志拿下来抓在手里，尖声叫道：“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前往驾驶室干扰飞行员的操作！别让他们阻挠我们回家！”
邙明劈着鬼，一路向前疾奔，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贝凡已经意识到了此时情况紧急，一只爪子抓着邙明记的胳膊，主动负担起邙明背后的防守，他在空中荡开自己的尾巴，见到拦路的鬼就大力甩出去，把一只试图从后面偷袭的鬼，直接抡进了机舱内的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他们速度够快，后面的鬼没有堵上来，就已经被邙明跑出了包围圈。这些对于回家、迫切想使得飞机起飞的执念颇深的乘客，一直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
瘫倒在地上已经站不起来的空姐，突然发疯似的将手上抓着的那本封面是爱因斯坦的杂志撕碎，上面有黑色的煞气丝丝缕缕的冒出来，极快地蔓延至整个客舱内。
“……没有风了。”在经过他们砸出窟窿的乘务员餐品准备的隔间时，邙明没来得及抬头看，只皱着眉说了这样一句话，就扑到驾驶室边，动作迅速的用钥匙打开驾驶舱。
贝凡不用他说，配合默契的在他的身后挥舞着自己的大尾巴，来一个扇一个，来两个抽一双，将所有的鬼都扔出很远，保证了没有乘客可以近身碰到他的人类。
钥匙落在锁眼里，厚重的驾驶室门被打开，里面尘封的景象，终于第一次出现在邙明和贝凡的眼前。
贝凡背对着驾驶室里面，只看到了外面众鬼的险情，催促道：“把门关上，鬼太多，有点打不过来了。”
却不知邙明看到了什么，他扛起鱼，毫无停顿地冲着来时塞满了鬼乘客的那条路，重新冲了过去。
贝凡见他原路返回莫名其妙，可是当他们的正反方向一交换时，贝凡就看清了此时驾驶室中的视角。
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有毛的贝凡感到了鱼鳞直翘，“邙明，那是什么呀——！”

第30章
江城机场中，安全局的领导仍在机场一线亲自指挥着危机事件，在已经将机场中的无辜百姓全部疏散、伤员分别送往最近医院的妥善安置后，如今的当务之急只剩下了最要紧的那一个，就是该如何将这一架即将违规起飞的飞机拦下来？
那只在起飞跑道上滑行的灵异飞机，已经操作拉杆抬轮，机身倾斜向上，滑轮仍在跑道上高速转动着，随时都可以在下一秒离开地面。
“无法拦截起飞？”听到这个结论后，安全局的领导十分不悦，这么重大的航空事件，连陆地武警特勤队都出动了，却依然不知道该如何阻拦这一只肆意乱飞的飞机？
专业人员冷汗直流，“是……是因为这个飞机，它周围的磁力波线实在是太奇怪了！造成的干扰程度无法排除，有极大的可能会致使弹道偏移，如果用我们现在有的武器进行攻击拦截，很可能会打偏……那样的话……”
江城机场附近有不少设立了包裹分拨中心的各大快递物流公司，还有这些公司的数量庞大的工作人员，和员工宿舍中的员工家属都聚集在机场左近，这已经是不少人了，可若是再往远去一些，就是附近毗邻的城区，那边的人更多。
机场附近有太多的平民，如果不能确保攻击手段的精准打击，这样危险的决定，就成为了下下之策。
可若是放任飞机起飞，这样一个失去了一侧引擎的古旧飞机，又怎么可能顺利飞到空中呢？
根据专家模拟的结果预计，最大的可能，就是这艘飞机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后推力不足，在江城市区坠毁。
……若是等它飞到中心市区再一头坠落到人口最密集的城区，那造成的伤害和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在这样左右为难的时刻，安全局领导能做出的选择十分有限，他看向那架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飞机，并没有将希望寄托于那两个跳进飞机的人的身上。
与人类的力量相比，这样的庞然大物哪是说停就停的？
“那两个人的信息还没有查到？居然就给我查出了其中一个的大学转学记录？”领导神色焦灼，愈发不满，“……从国外名校留学热门商科，突然转回国内读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偏门古文字专业……你自己说，这种信息我需要吗？我问的是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敢和同伴跳进那个飞机？我要知道的是——他们到底有没有能力处理这个东西！”
他急躁的踱步，转身面向机场，“这么年轻，就算是玄门中人，怕也是功力尚浅，估计也就是个没什么经验本事的新手……玄门大师们怎么还没到！对那两个年轻人，我根本就没抱什么希望……诶，那……那是什么！？”
众人被他这一声大叫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张望。
极其怪异的是，那飞机正前方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了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飞机前的空气突然像出现了一个扭曲的圆洞，洞边的光都难以逃逸，被里面的压力揉搓扭曲，就连光线传回在人们视网膜上成像，都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透明团影。
那团扭曲的物质，逐渐从某个完全不属于这里的地方钻出来，包裹住这架陈旧飞机的机头部位……就像一个隐形的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一点一点吞吃下这只飞机。
机场上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地看着那团透明的东西包裹住机头，然后飞机头部那坚硬的金属，就像被炽热的气温融化掉的冰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是一艘在时空中失踪了五十年的飞机，它的时间和空间异常，本就在常识的理解之外。可是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这架飞机的前端，就这样被一种透明扭曲的物质覆盖，一点点溶解在空气中，消失在他们的眼前，这景象实在太过恐怖。
而这种离奇怪诞的不可能之事，从飞机内部的角记度，是另外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一走进驾驶室，这里面连声音都听不见，似乎一切的在空气中传播的音波、光线，都在这里消失了。
可是这里的一切消失得没有一点痕迹，这里似乎有一条没有视觉的形体，却能让人感觉得到的边界线，从飞机正前方的窗户，向着机舱内后方推进。
邙明天生灵体，对身边气息变化的感知远超寻常修行者，他能清晰的感到，只要是这个飞机中被那层看不见的模糊侵袭覆盖过的地方，就会彻底死去消亡，不复存在。
邙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他一进入驾驶室的时候，就从驾驶室的前窗看到了外面的东西，所以他当机立断的原路折返，寻找最近的出口离开这架哪里都不对的飞机。
而贝凡则是看到了驾驶室中，坐在飞行员座椅上的飞机机长，在听到有人闯进驾驶室后，僵硬的转过了身子。
他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的乘客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可以看清飞机外景象、与控制塔有沟通的人，获得了更多信息的通道，就比乘客们更清楚眼前的局势。
驾驶飞机的机长，似乎明白了自己可能已经死了的这件事，他比外面尚且能勉强维持人类外貌的乘客，看起来更像一个厉鬼。
他抬起的脸毫无血色，从额角到脖子上都爬满了黑色的皱纹，就像他的身体内已经空了，只剩一张干皮糊住里面的枯骨，勉强维持一个人影而已。
只是他的腿，已经被那无色透明的扭曲盖住了，那团看不见的扭曲甚至可以轻易改变物质的存在，将一只鬼的下肢和那暗灰色的飞行员座椅相融，揉成了一团打翻了颜料瓶的颜色混杂，失去了原来物质的存在界限。
贝凡看到那只鬼的腿，隐隐意识到了这驾驶室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确实是在朝他们扑过来。
驾驶员看着他们，声音飘在空中，充满了阴气森森的飘忽补不定，他用英语问：“他们说……他们说，现在是2019年，我们其实都已经死了，是吗？”
贝凡只是一脸怪异地盯着他的腿，而听懂了的邙明没有回答，只是抓好鱼重新开路，杀出重围。
那个驾驶员终于被吞没进了那一团模糊的扭曲，贝凡看了这个过程，不免露出了害怕的神色，而那团看得见摸得着但鱼也不敢摸的东西，正在顺着他们行走的方向，一点点吞没整只飞机。
只是机长问出来的这句话，就像扔到湖中的石子一样，将整艘飞机上所有的鬼惊醒了。
一只邙明身前刚才看起来还正常的鬼，在听到这个真相后猛然迸发出惊人的死气，几息间化成了厉鬼，从腰部拔长到不可思议的长度，对着客舱凄厉的大喊：“我们死了！我们果然已经死了！！！停飞机，让我们下去，我们要回家！！！”
随着厉鬼一声声的尖叫，机上的乘客一个个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一些生前的片段，不断的现出死气，接连化成凶煞厉鬼。
站在整个客舱最后的那位空姐，从地上爬了起来，在遥远的飞机末尾，重新提起镰刀，对着他们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飞机过道的空间十分狭小，赶时间的邙明一道雷咒劈飞守几个还没化利索的厉鬼，赶到了他们亲自砸开的那个入口，试图从这里抄近道立刻离开飞机。
……却没想到刚才还在机头的扭曲物质，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从外部裹住了那个邙明与贝凡进来的缺口，甚至还从外面探进来，试图将这里也同化成它的属地。
邙明身上的暴雷如迫击炮，一瞬间发射打向那一团模糊的物质，将它扩张的速度暂时的慢了下来。
“怎么过来的这么快！”邙明拔腿向飞机后方跑去，虽然里面塞满了虎视眈眈的厉鬼，但如果现在不离开，身后这完全反自然的东西糊到身上来，还不知道记会发生什么事。
贝凡小心的说：“好像……好像是那边鬼集体变丑后，这东西的速度就变快了。”
“那一会宝贝儿抓几只鬼打打试试。”邙明点头表示肯定，他转手生成烈火，推向那层透明的物质，却依然只是暂时的延缓了它的生成，“这东西雷火不侵，我们快一点要跑赢这个东西，顺便一路打点鬼，看看有没有效果。”
获得了任务部署的贝凡，重新恢复了一点精神，他们快速经过飞机上的一个个座位边的窗口，却看到这一种透明的东西，居然也同时在向机场扩散。
事态不太妙，这东西已经将机场的跑道上吃出了一个黑洞，若再不阻止，不知道会在这城市内发生什么。
贝凡正准备用尾巴蓄力出击的时候，人类却突然将自己的玉笔递给了他，“这些厉鬼现在不好打，这支玉笔可以心随意动，你拿着它想一件自己想用的武器，然后就对着这些鬼使劲揍，能打一个是一个。”
贝凡用爪子抓过玉笔，先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不知道想了什么，那支玉笔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只超大的棒棒糖，冰白色的盈盈水润，从外观上看起来卖相很不错。
看到了棒棒糖的邙明顿时陷入了沉默：“……”
棒棒糖的糖球圆圆的，贝凡看着它，一时眼中变出了星星。不舍的抓在手里好几秒，因为被这些不断向他伸出手的厉鬼打断，才充满怒气的出手了。
他试探着把棒棒糖在空中抡了起来，一时间空气呼呼作响虎虎生威，将那些爬到客舱上空试图跳下来的鬼，当场送上物理超度大套餐。
但更神奇的是，那些被贝凡打过的厉鬼，只要他打得够用力，那些厉鬼就会散掉许多阴煞之气，甚至散得多的鬼，会被直接吸进棒棒糖里。
抡着棒棒糖的贝凡找到了乐趣，这件武器也越用越顺手，邙明扛着他，就像打地鼠游戏中一路打向冒头的地鼠一样，力大无比的贝凡砰砰砰地锤怪，那些剩余漏掉的，会被一直关注着身周四方的邙明解决。
客舱走道不长，在贝凡的怪力棒棒糖的攻击下，居然直接吸收掉了一小半的鬼。
后面的无色扭曲的吞噬仍然在追着他们，邙明在前面头阵开路，却看到一片被撕碎的杂志封面碎片，像一只翻飞的黑白蝴蝶一样，从身侧与他擦身而过。
邙明眼神一凝，直接伸手抓住了那只碎片，也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上面极其怪异的力量，和相似力量在整个客舱中的波动。
正在四处勤勤恳恳捶地鼠的贝凡，突然发现整个飞机舱的各个角落，突然噼里啪啦的打起了雷。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邙明眼中有雷光，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碎片，四散的灵气场将客舱中隐蔽的黑气一下下从躲藏的地方劈出来，再一路迅猛追击，直到彻底将那些黑色的东西劈散。
那些黑色东西被劈散了，整架飞机上所有的厉鬼却令人惊异的齐齐陷入停滞，而身后那飞速增长的透明色失去了厉鬼怨气的哺育，也突然大幅度慢了下来。
这给了他们更多的时间，对后面那团东西的形成已经有个大致猜测的邙明，已从奔跑降速到慢走。
那个原先就被邙明打过的空姐，见自己的吞噬阵被破，从后面高举镰刀歇斯底里地冲了上来，“你为什么要破坏最后的传送门！我们只是想要回家！我们只是想回到我们的那个年代！”
“你们回不去的，你们从迷失时间中来，如今身化厉鬼，也只能去往另一个地域。”邙明隔空拎起了空乘，她手里的镰刀居然一分一毫都动不了。
邙明在她的魂魄上看到了一个术力极为强大的催眠印记，“五十年前，是谁让你在飞机上召唤这种邪术，让你们的飞机穿越时空，来到了我们这里的？”
那个空姐眼神有一颗的恍记惚，正在她犹犹豫豫似乎想说出点什么的时候，随即那个印记在她魂魄上猛地灼烧起来，在她的惨叫声中魂魄被烧成了灰烬。
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邙明知道自己很难问出什么，就也不再勉强追究。他感受着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打地鼠打得不亦乐乎的贝凡，开口问：“好玩吗？”
他立刻得到了鱼类肯定的回答：“嗯！”
邙明动手将几只没抓到的厉鬼直接拉了过来，丢给在他身上的贝凡，“宝贝儿，给你玩。”
“嘿呀——！”贝凡举着棒棒糖，眼睛里都在闪闪发亮。
他俩合作一会，这舱里没被后面那一团东西吞下的厉鬼，就被贝凡一锤一个小朋友的都给收拾没了。
邙明看看差不多了，一脚踹向旁边舱体，直接又踹出了个破洞，他拿过小毯子裹好鱼尾巴，别好粉夹子，抱着怀里的鱼跳了下去。
一跳下飞机，他就看到了当地玄门联盟中的分部成员，姗姗来迟的走向事发地点。
江城某景区中知名佛寺的几位僧人，见到邙明后双手合十，虽说着抱歉的话，但表情坦然得一点都不像是在道歉，“不好意思了这位同门，景区堵车太厉害，来得太晚了。”
邙明抱着鱼点点头，“也不算晚得无可救药，该打的我都打完了，但都是些无辜的人，后续超度交给你们了。”
他示意贝凡别再啃手里的“棒棒糖”了，该把它交出来了。贝凡在邙明的怀里转个身，全心全意的抱着那只玉笔化作的棒棒糖，时不时还咬上去啃两口，就是不理他。
外面还有人等着呢，邙明抢过“棒棒糖”，贝凡气得露出牙，对着他的手臂嗷呜一口就啃了上去。
被咬的邙明面不改色，拿着那只棒棒糖在空中抖啊抖的，抖出了一飞机的鬼。
和尚们：“……”
这位道友处理鬼魂的方法好别致。
但别致是别致，他们看着那一团吞没周围一切的扭曲物质，还有轻描淡写就收服的一群厉鬼，只觉得这位两位同门这样短的时间内处理好了一切，实力真的是深不可测，不由得心中敬佩。
等到把自己玉笔里的鬼都抖干净了，他才从贝凡的嘴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再从兜里放着的货真价实的棒棒糖剥了一个，塞到了贝凡的嘴里。
贝凡放开了他的胳膊，自己叼着棒棒糖，才觉得重新获得了鱼生的乐趣。
“那吞扭曲的物质团，不要让它接触到任何死灵，这样会促使它继续扩大。”邙明简短的交代了自己刚刚的发现，却没有任何准备介绍自己的意思，“得找人看着，净化一下，看看这个东西能不能自己消失吧……好了，你们接手，我走了。”
一个里面较为年长的和尚却拦住了他，“请留步。”
他看向邙明怀里裹着毯子的大尾巴鱼，点到即止的暗示道：“人鬼殊途，施主前途无量，不该迷途深陷。”
听了这话，旁边那几个年轻的和尚顿时露出了吃惊和意外的神色，看样子显然是刚刚完全没有看穿邙明抱着的是鬼非人。他们的目光在贝凡身上转了两圈，露出了有些戒备的模样。
听到这话，邙明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怀里被公主抱的鱼，正聚精会神的咬着一根棒棒糖，神色十分放松。刚才这些话，显然这条鱼什么都没听懂，估计就算他听懂了也不在乎，没什么区别的。
邙明神色懒懒的，“他这么可爱，长得又好看，就算深陷了……我也不吃亏啊。”
他的语气却冷了下来，有一种你少来多管闲事的冷漠疏离，十分挑衅的说道：“我就是挺喜欢的……你能把我怎么着吧？”

第31章
老和尚仗着自己年纪大，摆出了一幅“年轻人你见过的市面少，不懂老一辈的苦心”的态度，甚至连自己的主要任务都放在了一边，一副要管闲事的态度。
眼看着这边气氛愈发紧张，从邙明怀里吃完棒棒糖翻了个身的贝凡看了他们一眼，爪爪无聊的伸过去，在邙明脖子上摸来摸去，摸出了他的玉笔。
见邙明没阻止，贝凡就大胆的把玉笔拿下来，看着再次在他爪中变成了巨大的棒棒糖，兴奋的贝凡“嗷呜”一声啃上了那个超大型糖球，美美的磨起了牙。
那有灵识的玉笔一个瑟缩，见自从邙明有了这只漂亮的鱼后，自己的地位可谓是直线下降，受到欺负主人都不会为它出头，只好委屈的抱紧自己，嘤嘤嘤着小幅度颤抖。
看着抱着足有一人高的棒棒糖猛啃的凶残水鬼，连老和尚都有点懵，这鬼不仅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化形，在灵气有震慑作用的修道者围观下，居然还这样肆无忌惮的吃糖？
有这样近乎于放肆的信心，看起来不详好对付的鬼物。
邙明更是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在旁边气定神闲的说：“宝贝儿，一会要有人敢打你，你就直接拿着这个抡他。抡得生魂出窍也不怕，算我的。”
“好哦。”贝凡脆生生应了，追问，“那我能吃了他们吗？”
“还是别了。”邙明在这几位玄门中人如临大敌的注视下，神色悠闲得有些欠揍，“他们哪有我好吃？你都有我了，要专心一点。”
这话细琢磨起来有点不对，出家人想明白后，一个个面有菜色，纷纷觉得有点承受不住。这个年轻天师年纪轻轻，可生活作风听起来实在是太不检点了，打个鬼还穿着一身这么时髦的西装，简直像是时装杂志上的模特，一点不符合本行业的常规形象。
但旁边一个一直摆弄手机没有加入对峙的年轻僧人，此时神色突然有异，凑到老僧耳边轻声说：“师父，我刚刚从雪英师妹那里问到了，这个年轻人是上清门的首辈弟子，和雪英师妹的亲爷爷……是同一个辈分的。”
老和尚：“……”
“雪英师妹说，她见到人都要恭恭敬敬行礼，再叫一声太师叔的。我和雪英师妹同辈，那么师父你……”
后面的话小和尚没敢继续说，老和尚自己也明白过来了，但他没想到，怎么兜兜转转一圈，自己辈分居然也比面前这小子低了？
但辈分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还是邙明的身份。上清门首辈弟子就是金字招牌，那以后都是钦定做掌门和门内高位的储备人才资源，没一个是能捏的软柿子。
只是他怎样也没能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入世的不正经的年轻人，居然是上清门首辈弟子。
老和尚知道这个人是惹不起了，人家想跟鬼搞搞不正当关系也和自己无关，因为估计惹了他，自己很可能是打不过的。多亏自己的弟子手机玩得溜、微信朋友圈里人脉也广，要不这把岁数了，很可能要晚节不保。
上清门掌门那一辈的亲传弟子，数量稀少身份神秘，个个地位超然，若论起辈分来，还真轮不到他来说什么。
所以这位穿着白西装打鬼的年轻天师问他“能怎么着”，他啥也不敢说，咋也不能咋着。尴尬了半天，才指挥弟子们道：“走！还在等什么，赶快去处理那边的东西……哦，对了，这一团会吞噬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邙明一步步走向航站楼，没回头的回答：“生人勿进，也别让怨气厉鬼靠近它，你们多念念经，放个几天看看是不是就消失了。”
他抱着鱼跳进航站楼，手脚迅速的从轮椅抽屉里掏出两袋牛肉干，递给了贝凡。贝凡抓起袋子，直接一口闷了，看得旁边正走过来的领导都有点震惊。
贝凡眼巴巴：“邙明，还饿。”
领导已经走到了身边，和怀里的鱼一起都饿着肚子的邙明，其实并不是很想再被人缠住追问，他家鱼的轮椅的抽屉里还有不少好吃的，他活动一晚上，别说这个在他怀里啃玉的鱼了，就连自己都有点饿了。
他看了看机场外围还没撤退干净的弹道武器，不难想明白这位领导之前打的是什么主意，若是自己这边没能及时解决问题，估计导-弹直接就打过来了，到时候能弄成啥样还不知道呢。
领导在见到飞机熄灭引擎，而那团见鬼的扭曲物质也停止扩张后，就意识到跳进去的那个年轻人不是莽夫，而是真正的高人了。
这样的玄门大师，没有人会想得罪，领导连忙过来结交攀谈，同时也要询问刚才在飞机中真正发生的事情经过。
这样的不科学事件当然不能在公开场合谈，邙明需要配合国家安全工作，他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支持的态度，却随即道：“抱歉，消耗大了有点饿，我先给我的宝贝儿买点吃的。”
遭受重创的航站楼已经关闭了，在跑道恢复原样前，怕是也不能继续承受客机流量了。
里面的一些店铺的营业员，都在疏散的过程中一起跑出去了，邙明走进一家快餐店，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他毫不建外的走进从食品准备台，拿下了几个还没有售出的汉堡，用手机扫描店中支付二维码，按照菜单的价格给了钱。
江城的市局领导十分忙碌，在等待邙明买饭的时候，也在打电话交代着工作，显然这一次通电话很重要，不知道上面的人对他交代了什么，当他放下电话的时候，对着邙明，显然又换了一副态度。
“邙大师，贝大师，根据我收到的最新指示，里面的事情，要等明天有请您二位与相关部门亲自对接了。”
领导已然知道了自己在这件事中的权限，不再动调查全部事件经历的念头，上面的人和他担保了邙明和贝凡的身份，他更不会去贸然追进调查了。只是他想起自己刚才差点连着两位大师一起炸-了那架闹鬼飞机的打算，顿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补救一下。
“这次对于二位大师的仗义相助，我们江城市十分感谢，因此我可以特批申请国家的二十万奖金……”
话还没说完，这座航站楼里一个唯一还有人看管的店铺的店员，声音却突然传了过来，“呀！这个不能碰！这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很贵的！”
领导转过身，就看见江场机场航站楼里唯一一家特色文化产业、专卖中国风摆设装饰的店前，有一个坐在轮椅里的贝大师。
贝凡正在充满好奇的用爪子去够一个摆设在金色台子上、众多聚光灯下的一件饰品——一块从地底挖出来的紫色水晶矿石，石面与水晶天然形成的纹路沟壑别有意境，像是一座天然淳朴的雕像，十分具有收藏价值。
店员冒着危险跑回来锁店，是因为这家店里的东西价值不菲，若是丢了、磕了，最后追究起责任，都是要由店员个人承担的，没想到她刚刚跑回来，就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居然想去偷拿店中最值钱的摆设？
于是被她果断喝止了，“不买就别碰！坐着个轮椅，还在这里偷偷摸摸的打什么注意？是不是趁乱想浑水摸鱼的小偷啊？小心我报警，你赶快离远点。”
邙明顿时皱起了眉，立刻走到了贝凡的身边，一把打开女人试图推贝凡的轮椅的手，神色极为冷淡，“让他碰，贝凡你想拿什么，咱们就买什么，你再叫他一句小偷，我不会对你客气了。”
贝凡拍着轮椅，表达了自己的高兴，“好呀，邙明，这个东西有灵气，有点香啊。”
邙明看了一眼那石矿上的紫水晶，确实是蕴含灵气的真货，贝凡一向喜欢灵气浓重的东西，也难怪会把他吸引了。
店员注意到两人相貌都是非常的出众，但她向来嫌贫爱富，倒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她拿出了在刚才混乱中被撞到的标签，被质疑后态度依旧傲慢，“看到了吗？我店镇店之宝，老板从越南矿区带回来的奇珍异宝，售价七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你们买得起……”
这已经超过了手机支付的上线，邙明直接掏黑卡，“结账，多给你一块不用找零了，不谢。”
店员：“……”
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可能是一位大客户，她暂时把自己的臭脸收了起来，将信将疑的接过卡后，去后台处理交易。
把刚买好的汉堡剥开包装纸递给贝凡，这条鱼是真的饿了，接过汉堡后当即开动，居然连上面的面包和生菜都不嫌弃的一起吃了。看着贝凡已经吃了东西垫肚子，邙明这才转头问：“领导，您刚才说什么？”
目睹了一切的市局领导，默默将自己二十万的奖金申报额度咽回了肚子：“……邙大师，江城市的所有人民，对您今日的付出十分感谢，若是我能帮上忙的事，您和我说一声就好。”
邙明微微一笑，他看了看风卷残云干掉了汉堡后欢天喜地的贝凡，从店员手里接过紫水晶，便感觉到近乎于幸福的安心。
他回过头，决定当场兑换这个人情，“若说到能帮忙的事……还真有一件能麻烦到领导。江城新区新规划的那片住宅用地，领导能帮我打声招呼，也给我推一个竞标名额吧。”
领导瞬间权衡，觉得这个忙可以帮，“我可以帮忙引荐，但最后成功与否，还是要看项目质量。”
“闻氏集团”和“赢氏地产”两个名字在邙明的舌尖转了一圈，他下意识做出了决定，“赢氏地产。”
赢氏地产也是本地的大品牌了，口碑质量倒还都看得过去，领导松了一口气，两人在短暂交谈后达成了共识，便互相告别，忙各自的事去了。
邙明最后贝凡身边，他的鱼坐在轮椅上，爪子紧紧的抱着那个紫水晶爱不释手。邙明一眼就看出来，那个矿石摆设最顶尖的那一圈紫水晶，已经比刚才的数量少了整整一圈。
“喜欢吗？”邙明走过去，撸了一把贝凡的长发。
贝凡早就在等他了，“人类，我还没饱，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看着外面跑道上的隔离带，邙明抓了抓头发，“看现在这个样子，坐飞机回壶川市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我们坐车回去吧。”
旁边的店员将小票和黑卡递还给邙明，还亲自拿了一瓶依云水递给贝凡，态度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了，“两位贵客，还要不要看看本店其它的珍品？”
贝凡直接嫌弃道：“不要，你走开。你在那个店里，里面空气都臭臭的，我才不要进去呢。”
店员被这样奚落，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起刚才对待顾客的态度，又是一阵心虚。
邙明朗声大笑，笑完后，他拿起微信发了一段语言，“老张，你在江城机场里开的那家家具饰品店的店员，我刚帮你看了一眼，生了一副散客破财相……对，为了你的生意兴隆，明天就直接开除了吧？好，记得最后一单别给提成。”
这猝不及防的发展，让这个店员大吃一惊，见男人推着轮椅上的美人说走就走，立刻冲上去，试图拦住他们再求情挽回。
可是她怎么追，居然就像闹鬼一样怎么都追不上这近在咫尺的轮椅组合。邙明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敢说我家宝贝儿……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被邙明推走的贝凡点了点头，兴高采烈的捧着矿石雕像，猛地咬下了一大口紫水晶，嘎嘣嘎嘣的嚼碎了。

第32章
当邙明推着他的鱼走出机场时，贝凡手里捧的那个足有小臂长短的石雕，已经被他啃得秃了顶，嵌在上面漂亮的紫色水晶连一个角都不剩看，只看见一块光秃秃的石头，不再具有一丁点的收藏价值。
于是在走出机场前，在邙明的指导下，贝凡将这石头抛物线扔进了垃圾桶里，因为准头误差过大，不仅没能对着垃圾桶口投进去，反而将那铁桶砸出了一个凹。这个破坏顿时把鱼吓得缩了一下，贝凡露出了做错了坏事的忐忑，小心张望四周，怕被人看到。
“没事，”邙明看着他这份小神情，宠溺的摸摸他的脑袋瓜，“以后不行给你买个篮球架，咱们天天练投篮，总有一天会进步的，你这本意又不是随地乱扔垃圾。虽然这次的准差查了一点，力气是大了一点，但重在练习嘛，大家会原谅你的。”
经过人类的解说，贝凡终于放下心来，他揉了揉自己吃了好几个汉堡，又补充了充满灵气的水晶石后的小肚子，感到了几分心满意足。
同一时间，就在邙明和贝凡走出航站楼后，刚才在机场见过两人、与他们说过话有过交集的人，却奇怪的发现，在试图回想他两人的样貌时……却有些记不起来了。
明明还清晰记得刚才和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却突然就忘记了他二人脸长什么样，也真是非常奇怪了，若是努力回想，印象中对于他两人的模样，也是模模糊糊的让人毫无印象。
同为玄门中的人有着更高的敏感性，在察觉到不对后想了想，大概能猜出来那就是邙明做出的伪装。明明行为这么高调，却偏偏不准别人记住他的脸。
这还真是一种别辟蹊径的高端低调，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名副其实的不要脸了，极其有效的降低了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感。
在江城机场的遭遇的这架灵异航班，眼中的耽误了邙明带着鱼回家的行程，等他们从机场顺利离开时，都已经是快十一点了，看样子就算是现在启程前往壶川市，等到了那边至少也要凌晨四点了。
邙明怕自己父亲熬夜久等，连忙给家里去了电话，告诉他们这边机场出了意外，别等他一起过节了，早点睡觉。
既然无法搭乘飞机返回壶川市，他们能选择的最快的方法，便是驾车走高速回去。但碰上中秋佳节这种与家人团圆的日子，在外面出活的司机并不多，愿意去临市的就更少了。
于是邙明翻出来自己的驾照，准备租辆车自己开回去。好在江城的机场设计得十分亲民便利，他推着坐着鱼的轮椅搭乘摆渡车到了机场的租车中心，很快就租出了一辆车，准备亲自开回壶川市。
贝凡依然对车辆这种人类的代步工具不十分熟悉，但只要不需要他自己在地上爬，他就很ok。邙明把他抱上副驾驶，给他小心系好了安全带，想了想，又将轮椅抽屉里的零食全都抓了出来，放到了贝凡的毯子上。
邙明送车的另一边上车，对旁边已经动爪吃上了的贝凡说：“我们还要开四个多小时，到的时候……怕是明天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体贴道：“宝贝儿，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一觉。”
随着邙明点火发动引擎，启车上路汇入往来车辆，贝凡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将自己的脸贴到在冰冷透明的车窗上。
“我不会困的，”贝凡对于人类城市还不熟悉，满脸惊奇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五光十色的都市夜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嗨，小瞧我是不是？我以前在湖里的时候，常常一晚上不睡的在水里抓鱼，熬夜这点小事情，根本难不倒我的啦。”
三十分钟后，从副驾驶上睡得东倒西歪的鱼，用自己的腰把那他搞不明白的安全带都给绕了个圈，然后横过身子，躺到了邙明的腿上。
倒也多亏邙明租的这辆车是自动挡，换挡的位置并不是常见的推杆式，而是新式的大瓶口盖模样的纽扣式换挡器，所以贝凡身体躺在上面，也不会觉得硌。
若是租了一辆推杆式的挂档车，说不定会把这条鱼硌得睡不着，但也不好说。邙明瞄了一眼这条鱼过分柔软的腰，知道他会以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将身体塞过难以通过的角落。
适逢中秋节，路上大部分的人不是已经回家过节，就是在回家过节的路上，在路上的车远不如往日里多。邙明开车上公路，两边房屋逐渐稀少，除了公路上一排路灯，旁边都是黑漆漆的庄稼地和树影，周围只有静默的风声。
邙明很清楚，在今晚24:00点过去前，自己是没有办法赶回家与家人庆贺了，本来都安排妥当，却被意外打断，生生错过了和家人团聚的日子，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他身边没有家人，这本该是个很寂寞的夜晚，但他却只感到安静快乐，没有一丝孤单。
因为他的腿上躺了个鱼脑袋，睡眠好如死狗，就连他在转弯时踩刹车过弯道，再换脚继续踩油门，都没能把这条鱼惊醒分毫。
于是这夜晚就温暖起来了，再也不会让人孤独，在安静的月色下，一人一鱼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等进入壶川市，开回邙明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四点钟。邙明之前为了接大尾巴鱼出来安置就很忙碌，一直就没睡够觉，又在江城机场一顿折腾后熬夜开了一宿车，再好的精神，此时也感到了疲倦。
他把手伸到贝凡腰下，悄悄挂了停车挡，再把贝凡的安全带解开后，静悄悄地看着那把自己腿当枕头的贝凡，睡得鱼事不省。
而自己家里仍然在为他亮着灯，显然是有人在等，他不愿惊醒贝凡，脱下西装外套叠成枕头，代替自己的腿给贝凡枕着，轻手轻脚的放下他，独自下了车。
闻家的大宅是一座依山靠水的山间别墅，风水极好聚气养人，平日里邙明的父亲都在这里居住，别墅中一直备着邙明和他同胞哥哥闻陵的房间，在节假日和兄弟俩不忙的时候，他们平均每个星期都会回来住上几天，陪伴独自在家的父亲。
当邙明走进玄关时，发现他哥闻陵居然一直没睡，挽着袖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专注地处理着电脑上的公务。
客厅里没开大灯，邙明意外道：“哥，你这是醒了，还是熬了一宿没睡？”
“昨晚陪爸喝了点酒，然后就处理了一下公务。一个没留一点，居然已经天亮了。”闻陵看了眼时间，终于收起了电脑，“中秋节都过了，你这位大人物才姗姗来迟。”
“确实是江城机场出了故障，临时取消了所有当晚的航班。”
邙明简短的解释了原因，转移了话题，“你身兼数职，一办公就忘了时间，以后还是要注意些，毕竟熬夜伤身。”
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近日有所缓和，难得有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交谈的时候，得到了邙明的主动示好，闻陵也没办法继续绷着脸，和缓了表情，“既然知道我忙，你就快回公司来帮忙。家里的公司总有你的一份子，那什么劳什子的古汉语，当着兴趣爱好学着玩玩儿也就罢了，你可别准备一辈子做个学究。”
邙明换上拖鞋，直起身体后，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窗外的车，见里面的贝凡似乎仍在睡着，没什么异动，这才让他稍稍放心。“哥，我还得有半年才能毕业呢，以后再说吧。”
他状似无意的提及：“对了，江城的那个新区的住宅规划承建商，赢伯伯是不是很想要？”
闻陵点了点头，“这两年，赢氏地产都没接过什么拿得出手的项目，公司盈利报表不尽人意，股价一连跌了不少。这个项目我一直在关注，若是能拿到这个江城政府的新区招标，这样的利好消息，肯定会让赢氏地产的市值有所回升。”
邙明也点点头，“是啊，小礼哥不在这些年里，赢氏地产的繁重的业务运营重新压回二老身上，他们身体又不好，这些年很有些□□乏力……我能理解哥你会在他们忙不过来的时候帮一把手，但你到底不是赢家的人，这样做确实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外面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凭我与小礼的关系，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
出乎邙明的意料，自己只这一句话，闻陵的神情就冷了下来，“邙明，随便外人怎么说都不值得我去理会，但我没想到，居然连你也是这样的态度。”
邙明心中叹气，小礼哥走了差不多三年，闻陵却仍然是一副没从过去中走出来的模样，都说时间能治愈一切，但没人知道到底需要多久。
随着邙明走进客厅，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闻陵终于看清了自己亲弟弟的模样。
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在哪里，白色西裤更是皱得没法看，邙明随意敞开的衬衫领口内，看得见脖子上一道显眼的抓痕。
闻陵顿时神色很是厌恶，紧紧皱起了眉。
“这就是你不能按时回家过节的理由？”闻陵脸上的怒气来的十分意外，“光顾着跟人鬼混，连回来和爸一起过节的时间都没有？”
被亲哥劈头盖脸一顿骂的邙明有点傻眼，他突然想起自己脖子上有什么——那是之前他在浴缸里给鱼洗尾巴的时候，贝凡不高兴时赏他的那一爪子。
尤其是在江城机场这一顿折腾后，他的西装早就很狼狈了，尤其是裤子刚才又被一只鱼滚了半天，实在是已经皱得不能看了。
在赢礼死后的这三年中，邙明几乎不能理解他亲哥对他的种种邪门歪火，但此时被这样冤枉，他心中也生出了怒气，冷淡的道：“我没有跟人鬼混。”
“爸说他亲眼撞见你跟人开-房，难道这还不叫鬼混？”
邙明哑口无言。他觉得今天他哥跟吃了枪药一样，完全不讲道理。
果然熬夜使人上火吗？
他确实开了房，却是跟了一条鱼开的房，空有犯罪意向，没有犯罪事实。连物种都不同，他就算动了心思都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更别说现在养着鱼，跟养儿子一样的精细养护，跟伺候祖宗一样的虔心供着，他哪能成功犯罪呢？
闻陵却已经起身，拿起外套就向外走，一副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亲弟弟多说的模样，他神色有异，嘲讽得极为刻薄：“我还真是佩服你，想勾引一个人的时候不择手段，玩腻了便毫无心理负担的丢弃，人生大步向前看，一点负担和良心都没有。”
听了这话，邙明也动了火，他眉头紧皱，“你讲点道理，我什么时候勾引……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这样的没心没肺，我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闻陵面带冷笑，语气中的嘲讽之意戳人心肺，“有时候想起来，还真是为……感到不值。”
语焉不详的闻陵大步离开了闻家的别墅，径直走向外面的泊车位上自己的跑车。
他从贝凡所在的那辆汽车便走过，被亲哥骂得一脸懵的邙明，顿时紧张起来。
他是真的怕贝凡突然从里面伸出一条鱼尾巴，再给外边的闻陵展示一下，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但所幸这只睡着的鱼稳得不行，完全没有感觉到车外走过了一个人，有一种天塌下来我继续睡，反正也有邙明顶着的安全感。
凑巧经过车子的闻陵，也没有往车窗里看，因此在昏暗的日光下，他并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被他弟弟带着“开-房鬼混”的当事鱼。
闻陵上了自己的跑车，百万级别的豪车引擎启动后相当给力，一脚油门下去就提速，短短几秒后，车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邙明简直被骂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哥是吃错了什么药，他揉了揉自己因为连连熬夜而已有些疼痛的太阳穴，一回头，就看到他亲爹正在楼梯上看着他，不知在那里偷听了多久。
见到小儿子探究的目光，邙明父亲装的就像刚刚失聪又失明啥都不知道一样，完全无视了两个儿子之间的风波，只和蔼的问：“我听说了江城机场那边出了事故，看你脸色不好，熬夜开车回来的？”
“迟到的中秋快乐，是我们刚刚吵醒了爸？”邙明苦笑着问。
“没有，都快五点了，到了平时我起床的时候，你知道我一向起得早。”邙明爸爸语气平和，仿佛另有所指，“亲兄弟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你俩的事我是从来不管的。儿砸，赶快回屋睡一觉，以后再找机会和你哥好好聊聊，把话说开了，就一切都好了。”
邙明心知是这个道理，但是他今天却不能留在家里睡觉，他总不能当着他爸面，从车里抱出一条鱼来。
尤其刚跟他哥吵完架，说的还是这样的话题，他总觉得要现在把贝凡抱出来，怀里美人一幅不能走路的模样，就彻底坐实了自己是个风-流渣男的谣言。
“趁着市区没堵车，等一会我还要回去见导师，早点开过去比较稳妥。今天就不打扰爸休息了，改日再来看您。”
与父亲简单的聊了几句后，邙明走出大宅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天边蒙蒙亮了。
他回到车礼，快速的把鱼脑袋捞起来，自己坐下后再放在腿上，再假装一脸若无其事的与父亲挥手告别后，开车逃了。

第33章
贝凡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并不认识的地方。他的身体都浸在水里，但是这个泡他的缸，比上一个缸小了很多。
卫生间里的门窗都是开着的，似乎是在给贝凡透气，但和上次在酒店浴缸中醒来不一样，他没有第一时间见到邙明。
在这全然陌生的空间里，唯一不让他感到陌生的，就是这里到处都充满了人类那磅礴的灵气气息，贝凡在水里撑了个懒腰，这鱼缸太小了，都不够他翻个身的，但这个委屈是可以暂时忍耐的，只要他现在过去吸一口邙明续续命。
他在鱼缸里好奇的左顾右盼，似乎在学习人类房间的布局，片刻后，决定自力更生的跑出去寻找他的人类了。
贝凡双手撑着浴缸边，勇敢的将自己从水中挪了出来，然后吧唧一声摔到了地上。
但是这一点小小的疼痛，对于常年在湖中厮杀奋战的小霸王来说简直如同挠痒痒，贝凡十分顽强的弹起了尾巴，以一个双爪倒立的姿势，灵巧地挪进了屋里。
跟之前那个夸张的酒店套房不一样，这屋子没有那么大，反而充满了温馨的居家生活气息，他只闻到了邙明的味道，说明这里是他独自一人居住的屋子。
他朝着屋子里味道最浓郁的那个地方挪了过去，果然看到了睡在床上的人类。
贝凡尾巴挺沉的，倒立着在地上走得爪疼，见自己已经找到了目标，顿时高高兴兴的把自己弹上了人类的床。
睡觉睡到一半，惨遭一百多斤鱼压身的邙明吓了一跳，从梦中猛的一睁眼睛，就看到了一条滑溜溜的鱼近在咫尺，将脸怼到了距离他三四厘米的地方，正睁着一双充满水气的眼睛，充满好奇的打量着他。
贝凡压在他的被子上，身上从鱼缸里带出来的水，将半张床都弄湿了，他在水中泡过的长发没有擦，还在一滴滴淌水，直接滴到了邙明的脸上，这冰凉的刺激，把邙明彻底给弄清醒了。
慢悠悠晃着尾巴的鱼类趴在他身上，软乎乎道：“邙明别睡啦，起来吃饭啦。”
屋子的窗帘还拉着外面，邙明掏过枕边充电的手机一看，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怎么自己过来了？你的鱼尾巴能在地上走路么？”邙明刚刚睡醒，声音低沉的嘶哑，顺手把落在自己脸上的湿发拉开，“小东西聪明，还知道自己饿了过来找我。”
“这是哪里呀？我的鱼缸怎么那么小？能换一个比之前还大的吗，可以让我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的那么大的。”
邙明十分客观的点出了事实，“这是我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当初又不知道会养你，所以浴缸没修那么大，再说……如果你想自由自在的游，光买个大鱼缸怕是不够，我得给你买个水族馆。”
他补觉到现在也差不多该起床了，他的手搭上被子外的贝凡，顿时就是一惊。
贝凡回来有了浴缸里的水，就把自己的保湿两件套不知道扔到了那个角落，于是邙明这一伸手，就摸到了柔嫩细软的小腰。
他才刚刚起来，这体验实在是有点刺激。
不过想冷静下来也非常简单，邙明看了看腰下那条鱼尾巴，觉得自己很快就清醒了。
“先起来，宝贝儿……”邙明的嗓子还有点儿哑，这样的声线格外迷人，“我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出去。”
这声音迷人是肯定的，但似乎对鱼也有点效果，贝凡歪着脑袋看看他，突然放弃了撑在邙明身边的爪子，吧唧一下把自己摔到了邙明的身上。
邙明：“……宝贝，你这是干什么？”？
“舒服……你好舒服啊。”贝凡很惬意的蹭了蹭，动作产生的力度顺着一层薄薄的被子，传到了邙明的身上。人类被撩得有点受不了，用被子突然反向把鱼类一包，卷成了春卷。
鱼类没反抗，反而在充满人类灵气倾向的被窝里安安静静的待着，只露出尾鳍在被窝外欢快的摇着，脑袋对着邙明的方向抬起来，高高兴兴的问：“我要一直乖乖的，你愿不愿给我吃一口呀？”
“吃吃吃，天天就惦记着吃我，”邙明把春卷放在一边，飞快的从床上蹦了下去，先给自己套上衣服，这才转头心有灵犀的说，“我也饿了，带你出去吃饭。”
贝凡在被窝中露出漂亮的小脸蛋，大力点头，然后把自己当成春卷，在床上裹着被子滚来滚去的玩。
五点半，邙明把自愿堕落成春卷的鱼类，整个打包放进了自己车中的副驾驶上。
他租来的车已经还了回去，既然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自然可以开停车场里自己的车了。他的车比之前租来的要宽敞舒服许多，显然鱼类也更加满意，一上车就十分喜欢的样子。
这喜欢体现在即使他的两条手臂都被裹在了被子里，却依然活力十足的张开嘴，以卷中的尾巴调整挪动身体方向，试图到处咬一咬，给邙明留下几个牙印作纪念。
继玉笔后，就连自己的座驾也被这条鱼啃了，从另一种意义上，也算是鱼类不甘居人后的到处宣示领地，以牙印盖章了。邙明没有因为这个生气，只是拍了拍贝凡的卷，示意他不要再乱动了。
他带着贝凡一起来到了闹市中一处闹中取静、偏僻幽静的一处竹林小院。
一到这里，对灵气感应极为敏感的贝凡就是精神一振，这里的东西都有灵气，什么闻起来都有香味，这让本来就饥肠辘辘的贝凡更加蠢蠢欲动了。
邙明抱着贝凡卷，走进了这家名为“好吃的锅”的店。这家店面不大，反而是绿化面积多，里面的建筑只能招待寥寥数桌，所以不对外开放，是熟客预约的制度。
“说了要带你来壶川市最好吃的东西，我昨晚和老板加急预约的，今晚单独给你开一桌。”
当邙明抱着卷，走上了充满灵气的竹苑小径时，这里的一切都似乎慢了下来，连心都得到了宁静。
贝凡率先看到了小径另一侧走来的服务员，顿时眼睛一亮。
服务员个子挺高，从上到下一身绿，还带了个绿色的小帽子，贝凡看着他，直言不讳道：“绿色。”
来给两人引路的服务员有点意思，看着两位客人这奇怪的姿势也不怎么惊讶，听了贝凡这样直白的话也不生气，“我看出来你不是人，那我的身份也就直接起底了，我本体是翠竹，绿得天生自然，所以变成人咋就不能穿绿色呢？”
但贝凡的关注点永远简单朴实，他眼中露出了渴望的光芒，软声道：“……翠竹？没吃过，给我啃一口？”
服务员小哥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邙明把手里的卷抛起来到半空中，落下来再接住，显然这样的玩法暂时分散了贝凡的注意力，于是邙明连忙抓紧机会解释道：“我家宝贝儿开玩笑的，别当真，认真就输了。”
在服务员小哥怀疑的目光下，两人被带到了预约的雅间，这期间贝凡一直用异常热切的眼光盯着这位竹子服务员，让服务员感到莫名惊慌。
邙明知道他是真饿了，催问道：“郭老板呢？”
服务员慢吞吞道：“在你见不到郭老板的时候，才能吃到最好吃的东西……见不到也挺好的，锅已经做上了，我这就去搞点竹炭来生个火盆。”
在服务员离开后，邙明抱着贝凡，亲手把卷滚开，将鱼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了椅子上。
这个雅间如同外面的环境一样不同凡俗，所有的东西都散发着灵气，刚才只一个成精的竹子都让贝凡眼睛绿了，此时见到桌上放着香味特异的小饼干，顿时上爪子抓来吃。
邙明有心转移贝凡注意力，以免这小水鬼饿起来的时候自己一个看不住，就能把人家店都给刨了，“这家店不接外客，全靠熟人介绍引荐，这里尤其受玄门中人的欢迎，因为这里的食材无一不是最好的，服用后可以蓄养经脉间的灵气，还可以调养修行上的淤滞旧伤，价格虽然贵了点，但贵有贵的道理，东西非常好吃，你一定喜欢。”
免费提供的饼干很快就被贝凡吃光了，他双手抱着个空空的竹编盒，神色惋惜，“还有吗？我没吃饱。”
“我们家最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是这区区小饼干？吃饱了肚子，一会没地方吃大菜了。”话音一落，那竹子服务员就推开了门走了进来，他端着一只瑞气祥腾的火锅，又在下面加了一个竹炭清香的火盆，这才不紧不慢的介绍：“先吃锅里的，然后再给你们送配菜。”
那锅一端上来，贝凡眼睛都直了。
锅中热气腾腾，烧成棕色的诱人汤汁喷香扑鼻，里面能看到一块块的鸡肉块，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这不是寻常鸡肉，是选用玄门特供的天山雪鸡，灵气充沛营养丰富，炖出来鸡汤的浓郁香味远非世面上寻常鸡肉可比，用这样的鸡汤做锅底，将整个火锅的基调奠定了。
汤汁上面漂着处理干净后香味扑鼻的肥肠，一截一截切成短段，又白又弹的落在这口味丰富的汤中鸡肉块上，其中还均匀撒着青红椒和花椒串，色香味俱全，不仅颜□□人，光是这散溢在空气中的浓香，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动。
这一锅重庆做法的肥肠鸡肉煲，让许久没进食的邙明都感到饿了。他看向旁边的大尾巴鱼，大尾巴鱼眼睛中已经充满了感动的水光，显然是已经高兴到不知如何下嘴是好。
想着贝凡可能还没吃过肥肠这种东西，邙明给他夹了一块，喂到他嘴边，“你尝尝，能不能吃得惯。”
肥肠的处理十分入味，香而不腻，火候味道拿捏的极好，咬在嘴里柔韧Q弹，没有因为煮得过久而丧失弹性。贝凡吃的很满意，落在椅子下的尾巴不住摇晃，差点把自己从椅子上晃得滑下来。
等邙明夹太慢了，饥饿的贝凡已经等不住了，身子探到火锅上方不断嗅闻，馋得几乎流下口水。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神色一变，似乎在这香气浓郁的火锅之上，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然后嗷的一声扑了过去。
下一刻，邙明抱着贝凡的腰，把他从火锅上拉开。
那水气缭绕纹饰华丽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火锅，雾气一闪后，在桌边凭空出现了那火锅的灵体，飘在半空中道：“这位人类天师，你的小伙伴是怎么回事？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火锅生意，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吃火锅’不是来吃食物……而是直接上来吃我的神仙啊。”

第34章
贝凡：偷东西的会死全家哦硬物转动的声音原来是悬棺塔上发出的声音，悬棺塔楼自动触发了什么机关，沉重的齿轮转动声在湖底清晰可闻。
邙明下意识去看那口悬棺，悬棺的盖子还盖着，暂时没有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但悬棺塔上却突然出现了异象——阵中八座悬棺塔，上面的八口悬棺，都向空中映射-出明亮的红色血光。
盘亘在湖底古镇穹顶中的不详血色，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浩劫即将来临。
他们脚下的土地猛烈地震动起来，地上的石砖路面一块块碎裂，犹如拼图图板分裂重组，那个在地上爬啊爬的拼接娃娃，在亲眼看见一块裂开的地块差点把自己割开后，吓得连忙向邙明的方向缩去。
邙明抱着贝凡，观测着镇中的变化。或许是因为他们刚才的破坏，加速了整个奇门八卦阵的变化。整个城市被划分成无数个细小的立体拼图，天翻地覆被掀翻重组，就像一张立体贺卡被压平降维，在他们的身周，身旁的房屋建筑被极有视觉冲击力的翻折。
他们脚下的地块在被切割后旋转漂移，漂起来的时候还顺便带了站在上面的一人两鬼。
他们是在向小镇中心靠近，而且不止是他们身边的悬棺塔，是整个城镇所有带着悬棺塔楼的地块，都在一同向镇中靠近。
在这种时候邙明依然能打趣出来，“电影千万级CG特效就在眼前，咱们也是不亏了。”
他们被送到小镇的中心，靠得近了，便发现了一件惊悚的事情——这一片空旷无人的广场地面正在如冰面般坍塌碎裂，所有眼前的石砖都像折纸一样，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折到了另一个界面。
地上的血泥娃娃惨叫着被掀翻的地面甩了下去，邙明抱着鱼没多余的手捞他，主动跳了下去。
这下面不跳不知道，一跳吓一跳，看上去平平整整的街市，广场地面下的空间居然足有近百米的深度。在下落的过程中有闷热的风迎面扑至，邙明眯着眼睛，看清了自己脚下的的黑色圆台，和台边暗红色的岩浆。
他立抱着怀里乱摇尾巴的鬼鱼，几乎是像无法控制的落石一样，狠狠地砸在了岩浆中黑色的圆台上。
……邙明揉了揉自己的膝盖，他的轻身术居然在这里失效了，不仅如此，从这石台之上还传来巨大吸力，让他的身体像一颗铅球一样坠下来，幸亏邙明以铜墙铁壁咒术护身，否则这样砸下来，他怕不是要连带着怀里的鱼一起砸成混合肉馅泥。
邙明抬起头看向四周时，就沉默地陷入了思考，在空中摔得迷糊的贝凡也从人类怀里爬出来，看清楚自己的周围，顿时又缩回邙明怀里了。
没人会想到现在的场景。
在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中，这里依次摆放着潮水一样近乎无边的棺材，无声的空旷坟地上，明明没有一点点声音，但若是屏住呼吸仔细去听，却又似乎能听到有浅淡的呼吸声，似乎是从自己身后传来。
眼前的棺材犹如被一双神之手排列摆放过，每一具都方向对齐，从中心呈扩散装向四周发散。岩浆中映出暗红的血光打在遍地的棺材上，那整齐的排放，让所有人从心底感到透骨的寒意和恐惧。
贝凡都下意识往邙明的怀里缩了缩，转过身嘟囔道：“……冷，这里的东西，味道不喜欢。”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养煞之地。”邙明脸上一直以来都带着的那种轻松笑意，终于在这一刻挂不住了，“从地底渗出源源不绝的阴气，还在阵中摆放这么多的棺木停尸，这分明是一处极为险恶的养尸场。”
眼前的棺材每一台皆由镇灾辟邪的桃木制成，再由玄门中人亲自施咒封印，在每一枚深深嵌入的棺钉上，都依稀残留当年封印之人的灵力气息，每一条绑缚桃木棺材的银灰色锁链，都是由精炼玄铁打造而成，玄铁链上挂着用鱼头菱骨磨成的骨铃，用以镇鬼辟邪。
这个湖底大阵的设计者，对每一具棺材都付出了这样非同寻常的心血和资源，足以看出这棺材里关的东西非同小可，绝对不能放出来。
只是……当初设下此阵的玄门中人这样费心竭力地封印棺中之灵，又怎会把这里弄成一个育养邪祟的聚邪阵？
这样的地方，无论是人还是鬼都不愿意多呆一刻，他们向上望去，发现这个浮在岩浆中的黑石台，与上面的广场产生有近百米的纵深，算得上是断崖险壁的高度，让人看一眼就感到眩晕。
他抱着贝凡试着走动几步，关节处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骼摩擦声——就连这一处的引力场，都与地上不同。他的身体和贝凡的重量都是往日里十数倍的加成，往日再灵活的身体，此时在凭空增加百斤重量后，也不可能毫无影响。
邙明依然稳稳地抱着贝凡，只是不再轻易走动，他空出一只手，在空中打了个弹指，指尖爆出一团大火。
还没来得及贝凡“哇”一声表示惊叹，人类却先“啧”了一声，“我以前打一个响指，这火能窜到高崖上头去。现在却只有这小小的一团，可见这里还有削减一切玄门咒术威力的邪阵……”
“这我总觉得这里，仿佛有什么地方出了错。”邙明一边思索，一边询问，“贝凡，你有印象吗？”
贝凡摇摇头，他们饶过地上的棺材，寻找着一同坠下来的血泥娃娃。
只是在一人一鱼的组合再次看到血泥娃娃时，就知道那个刚才还和他们说话的小男孩，已经再也不会是他了。
这藏尸之地的极阴之气是极好的养尸源头，这娃娃身上的断裂的肢体，在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重新长出来，娃娃发出痛苦的嘶吼，在停棺场中反复回荡。
“这里咒怨太重，他被怨气重新控制了。”邙明很有些无奈，“这下怕是会棘手了，只盼棺材里的这些大爷大妈们都好好躺着，别一个个都蹦出来联络感情，那这场面就太热闹了。”
“咱们……枕，枕么办？”贝凡小声的说，“我好冷，我不喜欢这里。”
在看着面前的血泥娃娃以恐怖的速度膨胀，邙明迅速作出决定，低头在贝凡耳边道：“先送你上去。”
贝凡居然有些紧张，“水……上面没有水，我不想满地爬。”
听了这个理由，邙明很不给面子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疾手快地在贝凡无意识露出来的小獠牙上撸了一把，那手感居然意外的如象牙般细润。
怀里的小水鬼被突然“冒犯”，奶凶奶凶地呲出了所有的牙。
邙明笑道：“那只能先委屈你啦，上面如果有东西，你就拿出吃我的态度去咬他。我还是不能抱着你在下面打架了，我可不想一会你受不住这阴煞之气，被侵入体内后失去神智，变成一只扒在我身上，在我打架时还要抱着我亲热的小凶鬼。”
“先扔你上去。”邙明语速极快，手下动作也是干脆利落，还没等贝凡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上被邙明用玉笔画上了什么东西。
邙明给他画了一个“轻如鸿毛”的小咒术，然后踏上了身旁的一座棺材，并在棺盖上纵身起跳，他说扔就扔，将这一条大尾巴鬼向上全力一抛。
可是这一张大阵最初的设计者，连空中逃逸的可能性都已经思考到了，在贝凡身体上升过半的时候，就能明显感到无形之中有一股犹如泰山一样的重力，试图将贝凡重新压下来。
可邙明早有准备，他玉笔几划，符文光芒大盛，“水涌火炽风雨从，流铃掷火飞太空。急急如律令！”
这句咒语一出，顿时另一股升力温和地托起了贝凡的身体，这力量温和却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下一秒将贝凡整个扔了上去。
贝凡一上去落在地面上，就十分圆润地滚出去好几圈，鱼尾巴虽然在水里威风得很，但在地面之上却莫得排面。
他就像一根掉在地上的擀面杖无法自主停止翻滚，直到他的身体重重撞上了什么很硬的东西，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贝凡挣扎着把自己翻了个面，看清了自己撞到的这东西，却是在刚刚城镇移动中，一座升到地面之上的大石碑。
这面朝断崖的石碑之上，用古老失传的语言写了一个巨大的“归”字，而在这个字的凹痕纹路上，却仿佛也有着天上八座悬棺塔的不详红光在隐约闪烁。
这种文字贝凡看不懂，也不去自寻烦恼。他此时记挂着坑底那只把他扔上来的香喷喷的人类，立刻动用自己此时所有的智慧，双手和鱼尾抵住石碑的底座一齐用力，把自己顺利地从反方向滚了回去。
在快速旋转时，贝凡看不清旁边的景象，难以判断自己距离断崖的距离。直到他听到邙明的一声大喊“别下来”后，立刻伸出手扒住地面，这才将将把自己停在差那么一丢丢就滚下去的高崖边缘，极为惊险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贝凡惊慌地向外面扒拉了一会，才把自己掉下去的一小截尾巴拽上来，然后拍着胸口庆幸，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又要重新掉下去了，真是好险。
他想起了提醒自己注意的邙明，连忙在地上撑起肚子，以肚皮顶地，将整个身体旋转掉头，把自己的小脑袋伸到了高地边缘，向下探看。
在下面几乎化成阴冷实体的阴煞黑气中，他看到了刚才那只巨型血泥娃娃不仅满血复活，甚至还完成了加强进化，他完全丧失了人类的神志，完全不记得刚才与他做过约定的邙明，反而充满了杀意。
而正处在尖叫中心的邙明，却已经周身缠绕着闪电，与鬼娃娃正式交上了手。
比起血泥娃娃随意踩踏棺材的这种不文明行为，邙明则显得更具有社会责任心。他的力量被这个邪阵压制太多，要随机应变地化解巨型血泥娃娃的攻击，还要同时照顾着地面的棺材别被这个巨鬼打碎，否则里面东西跑出来，大家一起来场坟头蹦迪，可就不美妙了。
但事与愿违，即使是邙明花费不少力气去保护的棺材，在战场的波及下，也开始逐渐苏醒。
拴在绑缚着棺材的玄铁锁链上的骨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的脆响，引得魂魄都一同颤动。
这些骨铃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不会因为外力而震响，如今发声示警……只有一种可能。
那具棺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里面真的有东西“活”了过来。
而趴在上边观战的贝凡是看不出这些细节门道的，此时他已经无聊地摇起了尾巴，见下面打得热火朝天的，好像也没自己什么事，想了想双手作扩音喇叭状放在嘴边，对人类鼓励道：“加油哦。”
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冷待的贝凡，可怜巴巴道：“我不明白，之前还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凶我了？”
那缩在轮椅上的贝凡，柔顺的长发散开，露出来的巴掌大的小脸，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楚楚可怜。邙明与他对视了三秒钟，就将视线移开了，一时间看天看地，就是不再回头看他。
在贝凡一脸懵逼的迷茫中，他与拥有许多好吃食物的人类陷入了尚且不能理解的冷战中，有好一会时间，谁都没说话。但他们不交谈，时间却照样流淌，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快早上六点。
天边太阳愈发明亮，街道另一边也开始看到来往车辆，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个城市也重新忙碌起来。
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个迟疑的声音：“那位……大师。”
邙明回过身，贝凡却还在轮椅上，因为看不见身后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鱼，邙明看不过眼，顺手帮他把椅子转了过来。
血泥娃娃的父母互相撑扶着走了出来，他们眼睛通红的肿，双目黯淡无光，显然是刚刚因为再次经历割心的丧子之痛，而崩溃痛的痛哭过。

第35章
虽然贝凡表达了他的愿望，但这个小浴缸里实在没有太大的活动空间。
在旁边的静室中练完太极拳的邙明，走回自己的卫生间冲了个澡，一出来就看到把自己窝在小鱼缸里，像烙煎饼一样翻来覆去的贝凡。
邙明平常洗澡只用淋浴，在搬进来前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养鱼，就没特地去弄一个超大号浴缸作鱼缸。可此时看着贝凡那条超过一米的鱼尾巴，委委屈屈缩在里面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揪心。
想了想，邙明还是把贝凡给抱了出来，把保湿补水的水系法宝给他铺满了一沙发，这样让他即使是在离开水后，也不至于太过干燥。
能伸开尾巴的贝凡终于舒服了，他躺在沙发上偷偷瞄着博古架上的小饼干，却突然身边被人类靠近。
还以为自己的意图被发现的贝凡，连忙心虚的正襟危坐，爪里却被塞了一个小黑条到手里。
“这是电视的遥控器，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里乖乖等我。”邙明打开了电视，弯腰给贝凡讲解，“按这个按钮就是换台，电视里的画面就会换了，你挑一个喜欢的看，但这个遥控器和那边那个电视机都不能吃，肚子饿了要忍耐一下，等我回来给你带夜宵。”
面前黑黢黢的大黑块，轻轻按下柔软的按钮，突然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不仅如此，上面还有小型人类来来去去的动了起来。
鱼的眼睛直了，全神贯注的研究起眼前的神秘科技，邙明微笑着揉了揉贝凡的脑袋，“我会尽快回来的，你要是困了就在沙发上睡，等我回来后，会记得把你抱回鱼缸里的。”
被新鲜事物吸引的贝凡，却依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他眼看着自己的人类走到了玄关处，对他伸出双手道：“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走到了邙明的头发还没有干，身上还带着令他舒服喜爱的潮湿水汽，此时他的样子似是困扰，又似为难，“……宝贝儿，我回过家后，一会要去师门，毕竟中秋刚过，还是要给我的师父师伯问个好。”
贝凡坚持不懈的伸手，“带我去！”
“不行，我师门到处都是抓鬼捉妖的，你要去了，又长了一副这么招人喜欢的模样，是会被天师们拎着尾巴扔进锅里煎成小鱼干的。”
贝凡立刻把手缩了回去，窝在沙发里不再露头，在邙明关上门前，只看到沙发那边露出一个鱼尾巴，在对着他的方向摇摆，“拜拜，人类，记得要带夜宵！”
门关上前，似乎传来了人类的一声轻笑，贝凡听到了大门合上的声音，摇摆的尾巴顿时停住，很快，他头上脚下的掉了个位置，趴在沙发背，谨慎的观察起人类离开的方向。
很好，人类确实是走了。
贝凡扭着尾巴，看向博古架上的饼干罐。他把尾巴伸直了，举在空中看了看长度，嘴巴不高兴的撅了起来。
但贝凡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电视剧中的节目吸引了。
他打开的电视台，正在放映着一部八点档言情剧。剧中的男女主角感情进展已经进入后期，爱情十分稳定。
男主买了一栋新房，写上两人共同的名字，带着女主走进了公寓楼中，将房产证送给了女主角。
男主角将一束平庸俗气的玫瑰花，连同一本美丽清新的房产证一同递到了女主手中，深情告白道：“我还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说大城市这么大，梦想这么多，我们却这么小，连晚上廉租房的那张床都那么窄，睡觉时连翻身都做不到，你那时就说过，若我们有朝一日能在这里站住脚跟，一定要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看着女主眼中的泪光，贝凡猛然醒悟——地方太小，睡觉时连翻身都翻不了，这不也是他现在面临的问题吗？
贝凡立刻竖起了耳朵，人类是很聪明的物种，他要多跟着学习人类的智慧，才能过好鱼生。
电视剧中男主的告白仍在继续，“亲爱的，以后等我们结婚了，我们就生个孩子。我会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宝宝在外面努力赚钱，从今以后，这个房子就是我们落脚的地方，我怀中便是你栖息的港湾，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像今天这样亲你，喜欢你。”
女主角十分感动接过房产证，主动投入了男主怀中，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贝凡若有所思的盯着电视，点了点头。
这波操作不难，他学会了。
等一会邙明回家了，他也要这么试试。

第36章
邙明到了父亲的别墅时，其实心中记挂的还是公寓里的那条鱼，不知道贝凡在他走了之后，有没有乖乖的在沙发上快看电视？
还是等他回家的时候，会看到一地风卷残云如哈士奇的拆家现场？
他一边想着贝凡现在可能的模样，一边停好了车，走进了父亲家中，因为中秋节团圆佳节的缺席，所以他今日表现格外孝顺，“爸，我给你带了点我们师门后山种的的枸杞，早上泡水喝一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今天邙明的亲哥闻陵并不在家中，他与父亲坐在小厅，气氛温馨的唠着家常。
闻建华听了小儿子一句话，笑问：“已经去过师门了？你师父可还好？”
邙明：“来的时候先顺路去师门走了一趟，我师父仍在闭关，没见到面，就立刻过来看爸了。”
他坐在离闻建华不远的地方，散发周身灵气，引导疏通父亲的经脉，清除其中阻塞。
不知为何，每次小儿子以来，闻建华都能觉得神清气爽，此时身体爽落了，闻建华也起了谈兴，“你赢伯父家里新盖的小区，最近出了点事，你哥听说了这件事，最近正琢磨着请位天师过来看看。”
邙明听了这话，神色纹丝不动，“我哥几天前还骂我封建迷信，到了他自己身上，反而却也信这些？”
闻建华哈哈笑了两声，他看着偌大一栋房子，神色却又落寞下来，“可惜呀，要你妈还在，哪需要花这些冤枉钱去找外人？”
邙明闻言，也望向小厅中央挂着十几年前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上面的女人明艳秀美，这份好相貌也遗传给了两个儿子，上的一家四口都是高颜值。
“妈当年就严禁我和我哥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后来她离开后，这些年才隐隐猜到，原来她自己就是做这一行的……只不过，赢氏地产的事，怎么又是我哥出面？”
这话倒是让老父亲不开心了，“你这是说哪儿的话？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心冷啊，咱家和赢家是什么关系？都几十年的过命交情了，这些年他们不容易，理应能帮一把手就帮一帮。”
想起自己之前在江城机场给赢氏房产拉的标，怕是要至少半个月才能有确切消息，所以邙明终究还是没有为自己分辨。
“人老了，就喜欢说以前的事，我最近常想，老赢他家的小礼多好啊，当年你回国的时候就喜欢往他身边跑，连咱们自己家公司都不待，天天跑去他公司实习。国外大学都不读了，直接转学回国内，一边读着书，一边还帮小礼签了好几个大项目，那段时间老赢常来家里和我夸你，说你能干。咱们做人不能忘本，等你读完书有空了，也要过去帮忙，知道吗？”
邙明眉头有些疑惑地微微蹙起，思索道：“我记得那时候的事跟在小礼哥身边，我好像是签过几笔大单。不过……我那时候回国和转学的决定，和小礼哥、和他的公司无关，主要还是为了爸你当时的身体。我没有不让哥去帮忙的意思，我只是认为这到底是两家的产业，若是插手太多，早晚会有一天闹出两家的不愉快。”
闻建华扼腕长叹，“你说的也有道理，若是赢礼还在的话，自然也不用你和你哥前去张罗……若是说起赢礼那孩子，我真是觉得可惜，咱俩家几十年商业上都有许多往来合作，彼此知根知底，两家孩子自小又合得来，所以早早让你哥和赢礼那孩子订了婚，对外界宣布了我们两个世家的联烟，只是没想到……唉，太可惜了。你哥到现在都时常去你赢伯父那里帮忙，显然是还没能走出来。”
说到这个话题，不知为何邙明便会从心底生出一种极强的抗拒力，格外的不想继续听下去，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又随便说了两句，便与父亲辞别。
分别了几个小时，让他没来由得想念家里的贝凡，准备赶快回家去撸鱼了。
将小儿子送到家门口，看着他起车的速度比往常都要着急，闻建华若有所思，目送他的车子消失在拐角处。
归心似箭的邙明开回市区，回到自己公寓楼的时候，手上还拎着三大袋子的麻辣小龙虾。
门一打开，他的心就定了，屋子里看起来和走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区别，灯亮着客厅能见到的部分依然整洁，电视里的言情剧已经播完了，现在播放的是综艺节目。
贝凡已经闻到他带来的好吃的，顿时从沙发上露出了小脑袋，雀跃道：“夜宵！”
邙明将三袋子小龙虾放在餐桌上，“没买太多，你刚才火锅吃了十盘肉，夜宵就三袋小龙虾意思一下好了。”
只要有吃的就好，贝凡将自己的尾巴伸在空中，高兴得拗了个几乎把自己对折的造型，能看出来是真高兴。
看着在家里乖乖等他的贝凡，邙明刚刚在心中生起的隐蔽不安和烦躁，就在不知不觉中的烟消云散了。他走到沙发边，准备接鱼到餐桌上吃饭。
可他刚刚伸出两条手臂，就见这只鱼十分灵巧的伸出爪子，咕唧一下钻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后背。
“怎么突然这么粘人？”邙明声音变得温柔，贝凡抬眼观察了一下人类的表情，那些对别人有距离感的冷淡，在抱着自己的时候，却弥漫淡淡的喜悦。
人类虽然不说，但很享受贝凡的亲近，心中有了底气的贝凡，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加自信了。
他刚抱住，就被邙明外散的灵息扑了满身满脸，这个味道贝凡一向是非常喜欢且满意的，此时吸着仙气，又被邙明挠着后脖颈，舒服得都有一点恍惚，贝凡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是打算要干什么的。
他舒服得都眯起了眼睛，强撑着稍微睁大了一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两只原本扒在邙明后背上的爪子，不太熟练的学着电视剧中的女主角，向上摸去，吧唧一下贴在了邙明的两边脸上，爪心湿润微凉。
被托住脸的邙明轻声问：“宝贝儿，你这是想干什么？”
贝凡将自己的脸靠得近了些，他那双眼睛极致纯粹，黑得仿佛能把魂魄都吸进去，此时他捧着邙明的脸，靠近到了一个堪称危险的距离。邙明能感觉那柔软的发丝落在了自己的颈间，仿佛每一个呼吸间，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水气，这一份清澈的气息落在邙明鼻下，便多化出几分甜意，抓心挠肺的落到了心间，被他的小爪子不上不下的勾着，让人心意磋磨。
他靠得这样近，邙明看他的眼神也更沉了几分，本来还在抓着他脖颈的手，便向下移动。鱼类在家不爱穿衣服，人类偏高的身体温度，直接烙在了鱼类细润的腰窝处。
贝凡抖了一下，却被人类不容拒绝的力度按回怀里，修长手指的稍稍往下，就能感受到迥异于人类肌肤的触感，一片细腻微凉的磷片从腰处向下化成极为有力的尾巴，他还记得在水中贝凡肆意畅游的身姿充满着原始野性的力量。
贝凡难得的一脸严肃，这样少见的神情出现在他漂亮的脸上，矛盾的小模样产生了可爱的反差感，却更加勾人了。
他正在努力回想剧中女主角的台词，终于对上了线，“我……我喜欢你！”
邙明怎样都无法想到，他居然会从鱼类的嘴里听到这样一句动听的话，一时毫无准备，连眼睛都惊讶得微微睁大。
“……亲爱哒。”贝凡拙劣而生涩的模仿着刚刚学到的套路，“当时你和我说，外面世界这么大，想带我去看看，可是我们还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我还不能出去给你捕鱼。”
邙明：“……？”
“你给我买个……买一个……”想要个大鱼缸来游泳的贝凡，此时拼命调动记忆，终于想起邙明之前说过的那个词，顿时眼睛一亮，“买个水族馆吧！”
终于缓缓连上线的邙明，英气的眉毛都有些抽搐，正在他认定果然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贝凡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以后等我们有了水族馆，就能在一起生个宝宝啦！”
邙明：“…………”
大概是人类此时的表情过于震惊复杂，贝凡解读失败，他隐隐觉得哪里好像是出了错，连忙思考了一下，但自己的步骤并没有错啊，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演的，于是肯定的点点头，骄傲的挺起胸脯，“你放心，我会出去好好工作，每天都抓好多的鱼鱼和虾虾，叼回来养你和宝宝的！”
眼前的邙明还是一副没有反应的静止模样，贝凡有点不那么自信了，他台词都对了，这个时候电视剧里的男主不都已经主动上交小本本，抱着女主开始啃了吗？怎么眼前一向体贴好用、聪明机敏的人类，突然就不机灵了呢。
贝凡想了想，决定还是主动提示一下，“只要你愿意把我加到水族馆的房产证上……”
“房产证上……加个名字？没问题。”邙明终于开口了，只是他此时的声音格外沙哑，盯着贝凡的眼神极为危险，仿佛是在盯着自己的猎物，目光炽热而凶狠。
贝凡被他看得有点毛，但听了这话长舒一口气，“好哦，你同意就好了，快去吃小龙虾……啊呀，你干啥！”
沙发上的鱼类，被邙明整个捞了起来，邙明抱着贝凡就往屋子里走，“但我现在必须要确认一下，你怎么能给我生宝宝。”

第37章
直到被邙明抱着走进屋里，被吧唧一下摔到床上的时候，四仰八叉的贝凡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人类是想要干啥哦？
但本能已经感觉到危险的贝凡，立刻从床上滚了起来。
可邙明的速度比他还要快，刚想起跳的贝凡，就被邙明用绝对的力量压制了回去，人类摁住鱼尾巴，把他在床上像烙饼一样摊开。
被按在床上连卷尾巴都做不到的贝凡，惊慌的被人类扒着自己的身体，开始一寸寸的仔细查看。
他挣扎起来，如水墨般铺开氤氲的黑发，在床上蜿蜒出诗情画意的曲线，“你干啥，你……你翻我尾巴干啥！”
“仔细找一找，怎么生宝宝。”邙明的回答漫不经心，他全部精力，都在这条漂亮而柔韧的银色尾巴上。
贝凡那常年浸泡在冰冷湖水中的身体，即使到了人类生活的世界，依然没见得回温多少。此时手足无措的被人类抓着翻来覆去，他突然就觉得难为情了。
有什么东西让他惊慌，这一次人类的态度，与那次给自己洗尾巴的时候说不出的不一样。鱼类一个鲤鱼打挺，把撑在自己上方的邙明打歪了，滑不留手的躲了出去，“你……你怎么不按电视里小人们的路子来！别摸我了。”
贝凡把自己的鳞片藏藏好，扭扭捏捏的折起尾巴窝在床脚，一副被欺负的楚楚可怜的模样，“你弄得我好痒，抓我的尾巴，掀我的鳞片看，还不给我房产证，坏人。”
邙明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因为屋子里的空气太热了，用力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宝贝儿，加把劲变出腿来吧，我认为你现在这个模样，我们是有隔离的，一起生宝宝……还是有点困难。”
“才、才不要！Q。Q”贝凡觉得人类这样子可怕极了，简直就像是要吃掉自己一样，他想了想电视剧里的情节，觉得这不一样得有点太多了，只好委委屈屈的抱紧了自己，极小声说，“就算……就算是我真有腿，也不敢给你看。”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声音太小，没敢给人类听见，他看见人类若有察觉的疑惑，立刻转移话题到自己最开始的目的，凶巴巴的：“水……水族馆！到底给不给买？”
“……买，买买买，都听你的。”闹到现在这个地步，邙明是真的无奈。他脑中不断回想刚刚看到的尾巴，突然道：“你这尾巴的构造……不是人鱼，也不是常见的水鬼。锅老板也是这样说的，宝贝儿，你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个超出鱼类认知范围的问题，贝凡眼神里的纯真清澈，一副不解其意的诱人模样。
看着这个自己床上漂亮得像个妖精的贝凡，邙明突然按捺不住的追了过去，又抓住了鱼。
邙明声音有点哑，气息也比平日里要有些急促，“你这个小磨人精，要完这个，又要那个，这么会撒娇？”
贝凡再次遭遇袭击，一个劲的把尾巴往后藏，邙明把他按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贝凡亮的眼睛，受不住似的低下头，轻声央求道：“真是拿你没办法……给我亲一下，我就都买给你，好不好？”
疑惑的鱼类歪着头盯着人类，想到电视剧里男女主人公后面互动的情节，自以为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就是互相啃一口吗？
他恍然大悟的点头，邙明摸了摸他柔顺的长发，撑着的上身放下来，头也向他靠近。
他们越靠越近，鼻子闻到的空气都交融，邙明几乎能在贝凡那一双清明黑亮的眸子中，看见自己漆黑的眸子倒影。
下一刻，贝凡咧嘴一笑，配合的露出了自己所有的獠牙，在卧室柔暖的灯下，闪烁着锋利的寒芒，快乐的向人类的脸啃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泡在浴缸里玩邙明手机的贝凡，终于见到人类脸上印着一排牙印，从他隔壁的淋浴间走了出来。
“哟！”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人类一晚上要洗两次澡的贝凡，简短的打了个招呼，眼光就挪回手机上，爪子满屏幕的去摁那些冒出头的地鼠。
连亲都不给亲一下，就成功被哄了一个水族馆的邙明，一走出来就看到了泡在水中的鱼类，身上皮肤白的跟吹弹可破的豆腐一样。他不敢多看，拿过浴巾走出卫生间，只觉得说不好是自己上辈子欠了这条鱼的，这辈子才要还债。
因为白天补觉太久的原因，所以已经过了半夜，但屋子里的一人一鬼都不觉得困。
邙明就在同一屋檐下的书房打开了电脑，研读一份传到他邮箱中的文档。在手机上玩打地鼠小游戏的贝凡，在通关几次后，因为有些无聊，决定去视察一圈他的人类。
他从浴缸里翻出来，正准备倒立着移动去找邙明，邙明已经听见泼水声，主动找了过来，从地上捡起贝凡，“你要做什么？”
贝凡乖巧道：“想去看看你在做什么。”
于是邙明带着黏人的鱼来到了书房，抱着他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贝凡身上的水滴滴嗒嗒的把邙明睡衣打湿了，他却只是不以为意的揉了一把贝凡的脑袋瓜，然后就将自己的电脑屏幕调整到了对着贝凡的角度。
篇目上那份文档的标题是《江城机场鬼飞机事件玄学部门调查报告》，邙明完全不避讳，带着身边的鱼一起看。
“……可以操控时间和空间的黑暗禁术，果然引起了玄门的注意，但这事情涉及多个国家，虽然已经是半个世纪前的案子，我们还是联系了泰国和马来西亚政府，现在两边的专业人员已开始入手调查，政-治方面的信息，就没有对我们玄门公布了。但对于公众来说，这个消息仍处于高度封锁状态，毕竟这样的东西如果公开，会在社会引起恐慌。”
贝凡想起了这件事，找回了当时在飞机里用棒棒糖打鬼的手感，顿时又想玩游戏了，于是从邙明手里抢过爪机，刷刷的熟练切回打地鼠的界面，又开始激-情的打鼠大战了。
“虽然对飞机上的那个法术有些在意，不过已经有同门在跟进了，我们现在需要专注的是……该如何凑钱给你买个‘水族馆’。”
邙明说完话，发现贝凡这小东西又占据了他的手机，总这样有些事情还是不方便，于是他将自己的iPad拿了出来，同步下载了打地鼠小游戏，终于换回了自己的手机。
iPad更大的屏幕显然让贝凡十分满意了，没怎么抗拒邙明的交换，邙明把小水鬼抱回浴缸里继续玩游戏，自己则是打电话给了那天吃火锅的锅老板。
看看自己账户里的余额，置办贝凡想要的房产证，确实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但在邙明眼里，已成年的男人定然不可以跟家中借钱，他决定还是靠自己的本事，多赚点钱给家里的鱼花。
刚刚才得知不接活的邙明，居然几个小时后就反悔出山了，锅先生还挺意外的。
但邙明也没法解释，谁叫他养了一只败家鱼，一天几十万的额度已经满足不了他了，这条鱼都学会要水族馆了，自己不努力赚钱不行。
与锅老板交谈完毕后，邙明挂了电话，他感到自己的后腰被一只小爪子戳着，于是转过头来，看到了贝凡的手腕上穿了一个长方形黑色大手镯，那是刚刚还完好的iPad，现在中间多了一个洞。
于是邙明点了点头，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了——为了养鱼，他必须赚更多的钱。
锅先生那边安排得很快，可见那位愿意出酬金千万的顾客确实是等急了，邙明第二天就收到了地址。
于是他来到自己卫生间的浴缸前，和自家的败家鱼告别，“宝贝儿，我要出去几天，你之前见过的雪英，我已经叫她从川蜀调回总部一段时间，既然她知道你的身份，就让她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你几天。”
大早上原本还没清醒的贝凡，一听邙明要走，顿时明白过来，大尾巴鱼对于谁能让自己吃饱吃好的这件事上有天生的直觉，软乎乎的哀求道：“不要走，辣个女人不会让我吃饱的，只有你最疼我。”
听了这话，邙明有点动摇。但是他出去接活的这一趟，带着贝凡到处折腾的话，到底是比不上让他在家呆着舒服，于是他权衡后，还是拒绝了。
就在邙明想拉开非凡抓着自己的爪时，贝凡猛地向前一蹿，抱住了邙明精壮的腰，贴在他的腹部，闷闷的问：“你不喜欢我了吗？不要把我独自扔在家里。”
几个小时后，咸朗市国际机场出口，邙明推着一个粉红色的轮椅出来了。
在此亲自接驾的朱鑫金老板，看到人后顿时十分惊讶，“咦？锅老板没跟我说来的会是两个人。”
“我两人搭档，一起行动。”邙明暗中捏了捏贝凡小手，脸上神态却淡然，“咱们直接步入正题吧，早点办事，我们也早点回家。
这正符合了朱鑫金的想法，他早就迫不及待想摆脱家里的种种厄运怪事了，只是由于他苛刻的种种要求，满足条件的天师实在太少，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拉开车门，“两位天师，请吧。”
过来的两位天师中，显然有一位是不良于行的，但只要不影响业务能力，朱鑫金没什么意见。邙明轻轻一捞，就把鱼抱起来送进了车里，随即自己也坐了进去。
朱鑫金除了养猪场，还有许多几家的肉食类公司，在咸朗市及周边区域里，都算得上是一位很成功的商人了，他这辆奔S级迈巴赫可不便宜。可邙明和贝凡两人坐进来时，却一脸见怪不怪、毫不惊讶的淡然，顿时让朱鑫金对这两人暗自点头。
但他却不知车里的其中一个不是人，对人类的财富概念仅限于食物，另外一个是人但出生于大富贵之家，对这些东西见怪不怪，所以才会如此平静。他只是心中暗暗觉得锅老板推荐的人是有心性的，看起来很年轻，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解决自己的难题。
从繁华的国际机场一路驶向咸朗市市中心的城区，开进了一座山上的高档小区，停在了一栋依山而建的独栋别墅前。
这套在夜色下亮着柔和灯光的白砖小洋楼，看得出装修烧了不少钱，朱鑫金下了车，有些得意的介绍道：“这就是我家了，当初是我老婆从欧洲请来的一位有名的设计师，帮着做了一套她最喜欢的西洋风，哈哈，倒是让人见笑了，还烦请两位天师移步。”
邙明抱着鱼出来，贝凡一看那房子，就露出了厌恶的表情，“黑黢黢的，真丑！”
朱鑫金：“……”
邙明噗嗤一声笑，含笑解释：“朱老板，我家宝贝儿心直口快，他的意思是这片笼罩在你家上方的脏东西，长得并不好看。”
一听这话，朱鑫金也顾不上恼火了，一叠声追问道：“什么？天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邙明解释，就听到别墅那边传来一声尖叫，“快来人！小姐要跳楼啊！”
朱鑫金是真疼爱女儿，一听这话连B都装不下去了，顿时大惊失色的往家里跑去。
邙明将贝凡放进轮椅，飞快的推着鱼也赶了过去，他们饶过别墅前的一片花园，就看到了站在别墅上面的一个五六岁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大红衣服，颈间带着一条晶莹闪烁的鸽子蛋大小的项链，面色惨白的站在别墅的屋顶上，她瞳孔不自然的放大，沉沉夜色下，融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墨黑。

第38章
“悠悠啊，你自己怎么一个人？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做什么？你乖乖的快下来，好不好？别吓唬爸爸了！”事关自己女儿的安危，在地上团团转的朱鑫金，已经急得满脑门都是汗。
朱家的独栋别墅足有五层高，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突然一个人跑到了危险的屋顶上，若是从这个高度摔下来，即使是个成年人都会非死即伤，更别说是身体这么脆弱的小孩子了。
朱悠悠正下方的地上，却放置着一座手举铜矛的罗马骑士金属雕像，金属雕能有五米之长，重量能有三百多斤。一时间挪也挪不开，若是人从上面掉下来，八成会被直接扎穿了。
这座不合时宜的雕像，不仅挡住了朱鑫金能接住女儿的最佳位置，还让人们从地上可以进行的防护措施的选择，变得极其有限。
朱鑫金方寸大乱，一边盯着女儿，一边回头发火道：“谁！你们谁负责跟着悠悠的？又是谁负责锁的门？一个小姑娘都敢让她乱跑，而且连上面的顶楼都去，连门都给她开？！”
在这种时候的问责，显然已经晚了，朱鑫金责骂了下人两句，立刻仰头呼唤自己的女儿，“悠悠！别下来，乖乖呆在原地，爸爸上去接你，听见了吗？”
这个叫悠悠的小姑娘年纪虽然小，相貌却长得玉雪可爱，邙明看一眼觉得眼熟，便稍稍想了一想，就认出了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曾经上过一档亲子类综艺节目，还意外走红了，连她的表情包都见过几个，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是养猪商朱鑫金的女儿。
但此时，她穿着一身过大的红色裙装，在夜晚的灯光照射下，那裙子几乎红得渗出鲜血，她神色呆滞的站在屋檐上，眼中黑色几乎将眼白都盖过去了，这模样确实是让人心中隐隐发寒。
她亲爹在下面大声呼叫，上面的小女孩却依然目色沉沉，仿佛一句都没听见似的全无反应，浑浑噩噩。
旁边佣人说：“朱总，已经报警了，正在给夫人打电话。”
朱鑫金彻底慌了神，劈手夺过佣人手中的手机，等接通电话后，就惊慌大叫道：“孩儿她妈，你赶快回来，咱女儿要跳楼！”
电话那端传来尖叫，连与手机隔了好几米远的贝凡和邙明都能听见。现场陷入了极为不堪的混乱，邙明推着轮椅上的鱼，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明显就是中邪了，请自己过来驱邪抓鬼的朱鑫金老板关心则乱，竟然把大价钱请来术业有专攻的行家都给忘了。
“他们都在做什么？”贝凡十分不解，瞄了一眼旁边的人类，又抬头看站在上面的那个小女孩，小声说：“唔……牛奶味儿的。”
“你在说牛奶？是饿了吗？”邙明揉了一把贝凡的脑袋，示意他抬头向上看，“看见上面那个趴在的小女孩后背上的东西了吗？”
贝凡点点头，“看见啦！好大一坨黑，要是被我抓到，我能把它咬下来。”
小女孩仿佛听见了他们说的话，居然向他们的方向倾斜了一个角度，她穿着白袜子的小脚向前滑了一步，距离掉下来只在咫尺一线间。
下面围观的人惊声尖叫，只有贝凡跃跃欲试：“邙明，你把我扔上去呗，来！”
根据之前的经历，邙明发现这条鱼喜欢在空中被扔高高的感觉，之前抱着他在火锅店往上扔的那次，他就表示得很喜欢。
于是邙明把插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俯身将轮椅中的鱼抱起，“宝贝儿喜欢举高高，对不对？那今天咱们就玩个大的。”
看着怀里的鱼不仅丝毫不怕，还露出了兴奋的小模样，邙明掂了掂他的分量，轻松的笑了笑，将手里的鱼向上一抛，真的给他扔到了空中。
一条挺沉的鱼跟玩似的就被轻轻松松的扔上去了。贝凡还挺兴奋，在空中摆着鱼尾表达自己很享受，只是因为包着尾巴的毯子上，粉色的蝴蝶夹为防止走-光实在是夹得太紧，潇洒的大鱼摆尾，变成了不潇洒的蚯蚓蠕动。
在贝凡被邙明扔到空中，一眨眼就过了五层楼的高度，小女孩儿背后那团漆黑被如此挑衅，自然不会让贝凡全身而退，那一团黑化出蛇形，骤然从黑气中窜出，化出一个伸着蛇信子的巨大蛇头向贝凡咬来。
贝凡在空中快到不可思议地转了个身，他常年在湖中搏斗，身上每一个地方都是武器，绷紧的大尾巴如一把钢铁芭蕉扇一样扇过去，隔着毯子就将那团黑了吧唧的东西给砸瘪了。
这一团小女孩背后的东西，除了贝凡和邙明外再没有人能看到，朱鑫金还以为自己女儿遇袭，吓得惊恐大叫。
但贝凡的物理攻击，可以直接对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阴煞造成直接伤害。那些黑气被他砸瘪后，从小女孩的身上掉了下来。
小女孩几乎全是黑色瞳仁的眼睛，眨了眨，重新恢复了黑白分明的正常眼瞳。
然后她勉强恢复了一些神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吓得啪一声滑坐在倾斜的屋檐上，整个身体向下滑。
姑娘的腿都滑到了屋子外，一眨眼，就只剩下她的小手扒着房顶，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要掉下去，恐惧中看到下面熟悉的面孔，小姑娘放声大哭：“Daddy！”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除了邙明，所有的人类都没反应过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鱼，见那团黑雾凝聚起来，想从脑后袭击贝凡，他心念动处，天边就是一道惊雷，穿云破空的劈了下来。
天雷驱散鬼魅最是有效，这一下打上去，那有点瘪的黑东西瞬间萎了，显然是被一人一鱼的混合双打打傻了，愣了一下才掉头往回跑。
在到达最高点后开始下落的贝凡，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个在旁边屋顶上大哭的小姑娘。
他眼睛亮晶晶的，在身体开始下坠的那一刻，尾巴一卷，将很快就要从屋顶上滑落的小姑娘卷了过来，然后一起掉下去。
三四百斤的金属雕像被邙明一脚踢倒，他踩着翻倒的雕像张开双臂，正好接住了卷着孩子掉下来的鱼。
被稳稳接住的贝凡看了眼邙明，似乎毫不担心自己落下来会摔成鱼肉泥，对人类天师的业务能力表达了充分的信赖。此时被邙明接了个满怀，萦绕在身边的气味让他安心，他把自己尾巴卷开，把里面晕头转向的小女孩用爪爪拎了出来。
大尾巴鱼的眼神里一闪一闪亮晶晶，邙明看了一眼，就发觉这神情不太对。
果然，知鱼者莫过邙明，在贝凡说了一声“真的是牛奶味的”后，邙明立刻转身背对孩子她爸，腾出一只手去江湖救急，在贝凡刚露出牙的时候，就把手塞了进去。
本来眼神还有点兽性凶意的贝凡，在咬到邙明手的那一刻，瞬间恢复了清醒，他的獠牙刚咬到一半紧急收力，呸的一声吐出了邙明的手，“你又不是牛奶味儿的，你闪开。”
这一刻邙明居然在沧桑中感到了几分欣慰，在自己的金钱和美食攻势下，终于和这条败家鱼的关系取得了历史性突破进展——宝贝儿居然不想对自己下死手了！
“人类的小孩是不能吃的，乖。”邙明凑到贝凡耳边，轻声对他说完这句话后，然后趁着鱼还没反应过来，就将他放回轮椅，把孩子抽出来，还给了朱鑫金。
小女孩朱悠悠回到了亲爹的怀抱，哆嗦了片刻，后知后觉的大哭出来。
终于意识到这事情并不简单的朱鑫金，只匆匆哄了几句，就将女儿递给了保姆，反而十分郑重的和邙明和贝凡道谢：“多谢两位天师救了我的女儿！看来两位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只要你们能治好我女儿的怪症，我定会准备丰厚的谢礼！”
“哟，小事儿！”根本就不是天师的某鱼，昂首挺胸的坦然要求道，“能不能把你那个牛奶味的......”
邙明一把捂住了贝凡的嘴，神态自然接了下去，“他饿了，想吃当地特色小吃——牛奶味鸡蛋饼，一会我就带他去吃。”
刚才打的那团黑乎乎，比起真正藏在屋子里的东西，就是个跟班小弟。本来想直接进屋收鬼走人的邙明，因为自家鱼类一句“牛奶味”不得不临时延长了行程，感受到气急败坏的贝凡一直在拿牙啃自己的手，邙明给出了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回答，“朱总也先带女儿休息吧，我带我们家宝贝儿出去吃一顿，吃好了有了力气，才能回来继续处理你家的问题。”
朱鑫金连连点头，“本该如此，家里厨师已经准备了饭菜，不如……”
“你女儿身上的这件红裙子，最好还是早点脱下来，才不会生病。”
听了这话，朱鑫金立刻去脱女儿身上这件来历不明的裙子，贝凡看着那裙子的模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认真。
邙明无意在朱鑫金家里用餐，因为他给所有人准备的饭加在一起，怕是都不够贝凡吃半饱的，于是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先带宝贝儿去吃饭。”
在婉拒了朱鑫金的邀请后，邙明抱着他的鱼去了当地一家十分著名的餐馆，进去先要了个包间。不能坐大堂，坐大堂的话以贝凡的饭量和美貌，怕是会引起围观。
点完菜，服务员小妹十分惊慌：“先生，我们包房的最低消费两千就够了，蟹黄灌汤包一份128元，您不用上来就直接点一打的！这还有别的菜呢，你们两个人吃不完！”
邙明看了一眼长发铺了一桌子，脸都怼到菜单上，对这诱人照片满眼在冒小星星的贝凡，淡定道：“点什么就上什么，我们能吃。”
服务员小妹清楚了贝凡的模样，眼中冒心的踮着脚去看，一身制服长裙微微飘动，语气十分激动，“……呀，是男孩子吗？他好可爱！”
邙明立刻找个由头打发了服务员下去，等人出去了，贝凡就去扯把自己尾巴包得严严实实的毯子，邙明看到他的动作，侧身拿下了粉色蝴蝶夹，“没人了，那就透透气。”
贝凡迫不及待的伸出了自己漂亮的银色尾巴，在空中拉伸伸直，这是一条充满力量的尾巴，该柔韧的时候能卷能弯，该硬的时候可以媲美铁锤，进行近距离精准打击。
而此时，这一条美丽又危险的鱼，一边在空中乱抖自己的尾巴，伸出爪子指了指刚刚走出去的服务员，抱怨道：“捂着尾巴好难受哦，想开口透气，我想穿那个。”
邙明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微妙的停顿了一下，“你是说……你想要一条小裙子吗？”

第39章
包间的最低消费3000元，在贝凡的随便努力下，他们轻轻松松的就达成了。等到邙明结帐后离开饭店，留下了饭店的服务员们对着两人吃空摞成小山的盘子，一个个面面相觑，怀疑人生。
在将贝凡的轮椅推出饭店后，邙明没有急着带他回去。
能有这样在其他城市的街上，带着贝凡悠闲转圈兜风的机会可不多。咸朗市如今时值深秋，天气正是一年四季中最凉爽舒适的时候，不会冷得让人难受，也不会让人热得汗流浃背，一切都舒服得刚刚好。
金秋的落叶在空中缓缓飘落，在这样一个全新的城市中，两人这样心无挂碍的漫步，就连需求一向简单的贝凡，都抚摸着自己柔软的小肚子，十分走胃的感叹了一声：“真好呀，你带我从归镜湖里出来之后，每天都过得好开心啊。”
邙明能在这样舒适的异乡街头，骤然听到了贝凡的真心话，也是心中缓缓泛起了安宁喜悦。
但自从在几十分钟前，贝凡于饭桌上语出惊人后，邙明便一直有些神思不守。连与鱼类一起用饭时都比不上往常积极，一副在想什么不好启齿的事情的样子，只是他偶尔会偷偷瞄一眼近在咫尺处的那一条漂亮的鱼，然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看着轮椅上的贝凡，充满好奇的玩着落到他怀里的一片落叶，在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副抓起来就要往嘴里塞的意图后，邙明立刻抬手制止了他，扔掉了落叶，然后又理了理他缠在一起的长发。
他捋着贝凡的头发，有些苦恼道：“宝贝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有腿呢？”
对于这个问题，贝凡一直都保持着警觉，他抬头先看了看邙明的脸色，才怀疑的问：“你为什么总是那样希望我有腿呢？现在这样不好吗？”
“好啊。”邙明不假思索的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然后才慢慢的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若是能这样一直走下去，我们应该都会很快乐吧……这不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城市，也不是最繁华的都城，但今天和你走在这里，我就觉得这个城市格外的可爱，如果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能这样度过，应该会是非常美好的一生。”
就在脱口而出这句话后，邙明也稍稍惊了一下，他在身心都感到愉悦和放松的情况下，居然不知不觉中的说出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真心话。
贝凡这条鱼，从相貌到脾气都实在是合他心意，虽然花销大，但自己也养得起，也只有自己能好好养着了，若是换了个别的人，这条鱼就不能每天都如此吃好喝好了。
邙明心里一盘算，若是自己不养他，就只能把他重新放回那个寒冷荒芜的归镜湖结界里，任他在湖里抓鱼生吃，连个菜叶和水果都吃不着，营养也不均衡。他只是想了想他家的鱼，被重新放到湖里后，天天守着一堆棺材吃不饱饿肚子的可怜小模样，就觉得自己实在做不到。
既然不忍放养，那就只好继续娇贵的养着了。
鱼类并没有认识到，这位有钱的天师在刚刚的闲聊中，已经透露出将他贝凡放入看自己未来人生的规划中的这份意义。而这无意识中的真心话，拥有着并不一般的重量——若一个人对他有这样的心思，至少能看出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是不断增加到了某种程度的。
感觉到人类对自己的喜爱，贝凡悬着的心一点一点悄悄放了下来，他看着人类，充满期待的邀功道：“其实有尾巴也很好呀，我在水里游泳很快的。你爱吃鱼吗？以后到有水的地方，我给你抓鱼吃，或者你喜欢吃贝壳、螃蟹？我都会给你抓哒。”
邙明懒洋洋的笑了，“你有没有腿，我都愿意继续养你，只是……”
咸朗市的城市建筑处处透露着洋气，他们路过了一个街角的市民小公园，在金色的树叶下和温馨的街道建筑边，邙明停下了轮椅，走到了贝凡身前，蹲下身体与他平视。
“若是你有腿的话，我们以后再去像咸朗市这样的好地方，我就不用推着你的轮椅了。”
贝凡终于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然后打量着人类的脸色，两只爪子举起来，扒住了邙明的衣服，眼神里透露出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嫌我太能吃，所以太重了吗？那我……那我下次会减少一点……一点点饭量的，嗯，就少一……点点点。”
邙明失笑道：“没有不让你吃，我只是……”
稍作停顿后，他眼神落在身侧的金黄落叶上，仿佛是漫不经心的提起了一个可能，“若是你有了腿，我就不用再推你的轮椅了，那样我们走在路上时，我就可以牵着你的手了。”
贝凡静静的听着人类的话，似乎是感到了困惑。
“牵着手……或是挽着你的腰，那样的距离，我只要稍稍侧过身去，就可以闻到你头发中的水汽清香，或者摸摸你的脸，然后亲……”
说到这里，邙明突然强迫自己停住了话题，他抬起了脸，直视贝凡在不说话时，变得文静得很有欺骗性的小脸蛋，然后曲起手指关节，轻轻弹了弹他细嫩如凝脂的皮肤，“我真是有越来越多的事……想和你一起做了。”
邙明眼睛也不眨的看着贝凡，声音变得格外低沉好听，“你这个小妖精，真的是很会勾人……你这本事是天生的吧？”
“我不是妖精，我是水鬼。”不解风情的贝凡撅着嘴反驳，结果刚说完，柔软的唇又被从脸上滑下来的手指揪住了，还有点疼。
虽说贝凡进入人类社会后，很少有需要自己动手捕食的时候了，但这并不代表短短几日的锦衣玉食，就让他忘记了自己的本能。
贝凡挣开邙明的手，露出了平时收好隐藏在自己嘴里的獠牙，呲着牙做出无声的威胁。
可是即使在他呲出牙后，也没能让邙明的表情有一丝变化。人类蹲在地上，凝视他的眼睛时，有种与平时不一样的意味，那样仿佛盈满了星光的淡淡笑意，让鱼都情不自禁受到了感染。
平心而论，这只人类是真的很不错啊，不仅味道好吃，吸着续命，还很有观赏价值，模样是好看的，却又不是软趴趴的好看，有一种充满英气的威胁感，但在对待他时，却不会让他感到一丝不安的坚硬棱角，所以与他在一起相处，鱼类总是会心情变得很好。
在这样的距离下看过去，邙明长睫毛下带着笑意的温暖眸子引人沉溺，让被“袭击”的鱼都生不起一点的脾气。
人类虽然没有尾巴，但站在陆地上却也是挺高的样子。贝凡在他的肩上趴过、爬过也躺过，知道那看起来并没有湖底岩石厚实的肩膀，其实可靠又温暖，能稳稳的驮住他整条鱼。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贝凡也感到了浑身上下到尾巴尖都是暖融融的，这让他也情不自禁的开心起来。树上正好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掉落在邙明的短发上，贝凡心情很好的举起爪子，从他的头发上撸过，将那叶子用露出来的爪尖扎了个孔，串了下去。
“好好修炼吧，宝贝儿。等若是你有了腿，我们有很多地方都能一起去了。我会带着你，把每个地方都走一遍，保证每天都好吃的管饱。”
邙明说完这句话，将他爪子上的叶子拿下来放回了旁边的落叶堆中，然后站起了身体，重新推着贝凡的轮椅向前走。
在轮椅上的贝凡，要努力扭过身体，才能看到自己身后的人类，许是此时气氛太好，让他们都感到舒适放松，邙明对着他的笑容也是懒洋洋的，却依然是好看的。
鱼类若有所思的转回了身体，目视前方。他承认，好吃管饱的最后一个条件，真实的让他动心了。
邙明推着贝凡在街上匀速行走，气氛平和温馨，直到他们转过街头，路过了一排店铺，展示橱柜里的东西，同时立刻的吸引了他们两个的注意力。
那是一家旗袍店，穿在塑料模特身上的旗袍，展示出来多姿婀娜的曲线，店中展示着各种颜色款式的旗袍，或清丽淡雅、或富贵端庄，无不精美秀丽。
一人一鱼，停着轮椅在店铺的橱柜前，看着那些漂亮的新式旗袍，沉默不语。
贝凡犹犹豫豫道：“这也算裙子吗？穿上去好像……尾巴会被裹得很紧。如果你给我买裙子，可以不要这样的吗？”
“……宝贝儿，你是个男孩子，就真的这么想穿裙子吗？”沉默半晌的邙明，在良心与邪恶的激烈挣扎后，终于获得了短暂的良知上的胜利，“你是一条小公鱼，不要穿裙子了，穿裙子容易走-光的，如果在大庭广众下露出了尾巴，你就会被抓去炖小鱼汤的。”
贝凡立刻将自己黏展柜中的旗袍上的目光扯下来，催促道：“走……那我们快走！咿呀。”
邙明将头转向前方，目不斜视的推着轮椅中的贝凡，从这一排旗袍边走过。
等这些开叉开到大腿根的婀娜旗袍，终于从他的视线里彻底消失后，邙明微不可觉得叹了口气。
但这条街仿佛就在和他们作对一样，还没等邙明平复下心情，在经过几家店铺后，又有一家神奇的店，用聚光灯加亮聚焦橱窗展柜中的产品，以非常醒目的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展柜上的第一个产品，塑料模特穿着件纯白的护士装，上下分体，还配了一个可爱的白色护士帽，手里似模似样的抱着病历本，姿势是弯腰翘臀。
刚刚做好准备，清除了心中所有杂念的邙明：“………………”
贝凡好奇的将脸都贴到了玻璃上，嘴巴都被挤憋了，发出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这也是裙子吗？怎么这么短啊？邙明，你觉得好看吗？”
邙明没敢回答这个问题，他推着椅子风风火火的就往前走，贝凡还没看够，突然就被推走了，顿时表达不满的挣扎起来。
鱼很有劲，但是到底是因为没有腿，不能站起来就跑，所以才受制于人，就在这样的拉锯下，他们刚刚才推着轮椅经过了刚才的护士装，下一个暴击就猝不及防的降临了。
这家店沿街的第二个展示模特，穿了一条黑白色洛丽塔风格的小洋装裙，雪白色的纱配着漂亮的蕾丝花边，黑色小高跟鞋露出圆润的脚背弧线。蕾丝头箍将模特的假长发，以一个十分漂亮的模样固定住，只是想想这东西如果带在了宝儿头上的乖巧模样，邙明就是心上一痒。
但一切都是雪纱和蕾丝，尤其是那裙子有些太透明了。
“这个也是裙子吗？哇哦。”贝凡两只爪爪搭在凉凉的玻璃上，从下往上看裙子，“看起来很透气呢，尾巴应该也会很舒服，我能试试吗？”
他看着人类保持沉默，却似乎喉头微微滚动的模样，贝凡有点不明白他现在的意思，继续提着致命的建议，“如果不能让别人看见我的尾巴，那……那我就在家，偷偷穿给你看？”
邙明终于忍不住道：“你有本事穿裙子，你有本事变人腿，然后再穿给我看啊！”
被人类搞得有点找不着头脑的贝凡，脸上写满了黑人问号，邙明无心解释，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却终于看清了这家店上面的大标牌——爱与夜晚，旁边一排小字注解：情-趣服饰专卖店。
邙明真是怕了，不敢继续推着鱼顺着这条街的方向，再沿着展柜走了。于是他原地90度急转弯，推着轮椅直接急冲过马路，以彼此的后背对着身后那家情-趣服饰店，以最快速度直线行驶远离。
这条鱼从来都是只管撩，不售后。一天前还窝在他怀里，说要给他生个宝宝，到现在却连双腿都没有，这边脱-了裤-子，那边就能甩出一条鱼尾巴来。
邙明自认年轻，血热气盛，可被这样一个窝在怀里会撒娇的大美鱼天天瞎撩，只觉得自己真是太上火了。
若不是贝凡那双盈着水光的漂亮眼睛，总是充满了纯洁和无辜，他都要开始怀疑贝凡是不是故意折腾他，变着法儿的对他进行精神折磨。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小孩子才能做到看不见的就会很快忘记，那么已经成年的邙明，显然还是做不到这样的返璞归真。
按照贝凡的请求，在路过的小摊上买了牛奶鸡蛋饼做夜宵后，带着贝凡回到朱鑫金家中的邙明，这一路上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想，若是这条鱼要真是有了腿，是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长了这么漂亮的模样，还是个纯天然可爱不做作的小妖精，一手掐得住的细软柔韧的小腰，皮肤细嫩得像能掐出水的奶白色豆腐，能盖住臀-部的乌黑长发，再穿上一条小裙子……停住，不能再想了！想也没有然后的！
只有对他们的夜宵充满期待的贝凡，已经重新恢复了精神活力，重新回到工作地点的邙明使劲摇头，试图将满脑子的废料晃出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显得更正经一点。
贝凡凉凉的小爪子，突然搭上了邙明的手，邙明下意识回握过去，贝凡就软软的问：“咱们买的牛奶鸡蛋饼，你带着了吗？”
邙明点点头，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条鱼这样可人又黏人，他要是不现在逃跑，早晚会彻底栽在这条鱼的手里。
回到了豪华的山间别墅，天色已经黑全了，邙明看了看时间，已是晚上快十点了。别墅区很安静，听不到别的声音，但邙明观察到朱家的停车区，已经停了一辆新的豪车，显然是这别墅的有另外的主人回来了。
时间是有点晚了，但特殊行业的工作者，半夜才是一切工作的开始。不正经的不在列举之列，正经一些的，比如说天师这种正当职业的从业人员，到了午夜子时，才正好是上班的时间。
他们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按门铃，因为大门是大敞四开着的，走到门附近，就能从里面听到有人争执的声音。
邙明推着鱼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一进门，就能看到朱鑫金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大厅中聚集了许多人，邙明和贝凡也终于见到了这栋豪华别墅的女主人。
这位女主人也是个熟面孔，穿了一身风格时尚的淡蓝色西装，显出一种知性气息，虽然已经有了些年纪，但并不影响她身上那种美的气质。贝凡对人类世界尚不熟悉，但是邙明却轻松认出，这是十几年前的一位实力派歌星，叫做姜花，很有几首脍炙人口的歌，就连自己的父亲闻建华，当年都是这位实力派知性女歌星的歌迷。
姜花这些年虽然已经没有广为人知的新音乐作品问世，但是靠几部走红的音乐类选秀节目，慢慢积攒下了名气的人气。尤其是年初带着女儿朱悠悠录制了一档意外爆火的亲子类综艺节目后，她的人气更是达到了最高点，品牌代言和综艺节目的邀约接踵而来，事业可谓是焕发了第二春。
但本来一切顺遂的姜花，最近却莫名遭到了□□缠身，让她的声誉和风评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连原本十拿九稳可以续约嘉宾评委的一档选修节目，在签约时却被告知推迟了日期，显然是导演对她的人员选定，重新进入了观察态度。
此时这位在电视中才能见到的大明星姜花，现实中却显得非常狼狈，她抱着怀中的女儿，却仿佛被气得狠了，连眼眶都红了起来。
一个女佣人，拍着胸口道：“我们怎么了？我们不管夫人和老板要心理赔偿金就不错了！这半个月来，夫人更衣间的衣柜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打开，夫人那些昂贵的裙子，更是会一件一件的扔在地上，无论我们进去收拾多少次，一转头就会回复原来满地都是裙子的样子。一次两次的我们只是奇怪，直到后来我们突然发现，夫人根本就没回家！这不是闹鬼，还是什么？”
还有一个安保人员，也十分紧张的跟上道：“果真是闹鬼！我大半夜值班的时候，经常能听见五楼主卧房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好像还有女人的笑声，可夫人分明不在家，这房子邪门得紧。”
客厅中间还站着好几个朱鑫金家中的佣人，有做日常清洁的，有在厨房帮厨的，有负责安保工作的，只是此时这些人站在一起，在与雇主谈判，“老板，夫人，我们原来只是觉得薪资太少，但你们给再多的钱，我们也要有命挣啊，这房子明显在闹鬼，我们可不想死！你们把这个月工资按三倍结了吧，我们出去保证不乱说话，这就准备走了。”
姜花听到这里，也是满腔委屈无法说，“你们还好意思在这里和我们两口子叫板？我主卧里那上了锁的首饰盒，我回家的时候都已经发现好几次了，那盒子被人莫名其妙的打开了！这半个月来，我已经丢了好几件首饰，去查监控，结果却发现摄像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两天就坏了？因为没有拿到证据，我们一直隐忍不发，却没想到今天被你们恶人先告状，居然一个个要辞职，还要三倍薪水？好啊，那你们先交代，我丢的那些首饰到底是你们谁偷的？事到如今你们执意要走，行啊，我也不怕家丑外扬了，大不了我再登一次热搜，咱们现在报案，立刻就把警察叫过来，一个一个的查，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朱鑫金经商多年，遇事到底还是有几分冷静，他接过了老婆怀里的女儿，拍了拍老婆的肩，示意她不要意气行事。
被老公这样一提醒，姜花也反应过来了，她家里这样多的怪事，真的能一件件扬出来，给外面的人看吗？
她在圈子里混了多年，最近一连遭遇厄运，上一件事情还没能澄清自己的名誉，若真是接连爆出自己家中有异相，对鬼神之事一向避之不及的圈子，怕是会将自己彻底封杀，那自己的事业就彻底完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要这样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气了，花钱打发这些偷东西还倒打一耙的贼离开了吗？
她气得流泪，转头擦拭时，却看到了在玄关处不知道听了多久的两个陌生年轻人，不由得一愣。

第40章
似乎是看出主人家的色厉内荏，那群合起伙来的佣人，更是仗着摄像头损坏没有证据，直接露出了凶恶本意：“你自己都说了摄像头坏了，既然都没有证据了，那你就能这样随便上下嘴巴一张，随便污蔑我们吗？”
那一伙佣人纷纷符合道：“就是，真是冤枉好人！
“是不是可以……告他们那个污蔑罪？对对，告他们！要赔偿金！”
“我们要三倍工资，不，必须给足五倍！我们才保证不把你们家的事说出去。”起头的人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我们知道你们很有钱，那就破财消灾吧，你们要不给钱，我们就把消息卖给狗仔队，想必关于□□星家里闹鬼的故事，那些网友们也都很感兴趣……诶，你谁啊？”
邙明推着贝凡进来，冷淡的打断了这群人愈发过分的要求，“让让，你挡到我的路了。”
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个子很高，周身气派一副不怎么好惹的模样，就连推着轮椅中的那个漂亮的年轻人，看着他的眼神像一只流着冷血的野生动物，都叫他身体无端的发冷。
起头的人到底还是心虚，把那一句“龟儿子你什么东西”咽回了肚子里，默默给邙明和贝凡，让开了自己堵住的路。
朱鑫金知道这是邙明和贝凡间接替自己解了个围，要不被这些刁民闹起来，一会提的要求会更得寸进尺，也会愈发不好收场。
他终于站了出来，对着满屋子的人使出了一个缓兵之策，“我知道各位的想法了，反正各位就是想走，我也不拦住诸位，只是你们要想拿这钱，就必须等到明天了，今天天色已晚，这件事我是不会处理的！”
那些人本来还想继续闹事，但看朱鑫金态度坚决，最后也让了步，因为无论怎么说，多呆一晚上就能拿五倍工资走人，显然是非常划算的，于是纷纷点头同意了。
好不容易才暂时安抚住了这些闹事的人，这些要辞职的佣人终于散了，朱鑫金也很是不自在，但他随即深深叹了口气，“两位天师，咱们借一步说话。”
朱鑫金让老婆带着女儿回了主卧，示意先哄女儿睡觉，这才亲自招待邙明和贝凡。
这栋庞大的别墅里，居然还装有电梯，因为见贝凡坐着轮椅不方便行走，朱鑫金就引着两人上了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键。
“让你们见笑了。”在沉默过后，朱鑫金掐着自己的太阳穴，说出了这样的话。
邙明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我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你刚才这么确信的告诉那些人，在明天的这个时候前，就一定就会有解决方案呢？”
“实话说，我也不确定。”朱鑫金脸色尴尬，“所以接下来全看两位大师的了。”
邙明慢悠悠的开了口，“当时接你的活儿时，可没听说连家里小贼都要一起查。”
“贼不贼的，到不是最重要的了。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我老婆和女儿的安全。”朱鑫金脸色忧虑，“家里丢东西可以再买，人才是最要紧的。只要她们俩不出事，我丢点小钱不算什么。”
娱乐圈与富商结合的例子不少，但看这个朱鑫金的模样，倒是个少见的真心顾家的，“今天我女儿爬到楼顶，就跟魔怔了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真是吓死我了……我女儿，那时候是怎么了？”
这题贝凡会，他骄傲的挺着胸膛，抢着回答：“牛奶味的小姑娘？那个时候她的背后，趴着一团黑了吧唧的东西，我被邙明扔上去后，就用尾……”
“他就危险出击，将拿东西给打散了。”邙明积极打断，踊跃抢答，“不过那就是个小喽啰，正主还在你家别墅里，一会帮你搞定。”
邙明看他面相，本就知道这人心地不错，此时更是多了几分认同，提醒道：“底下这些闹事的人，肯定不会因为给了钱就罢休的，他们尝到了甜头，定会不断勒索索取，然后将你们的私生活信息转手卖给狗仔队，要赚两边的钱。”
朱鑫金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道他们欲壑难填，可是现在拿不到证据，我们暂时就很被动……就是这里了，这是你们的房间，两间正对门。”
贝凡从轮椅上探头看了一眼，奇怪道：“我们一间就够了啊。”
朱鑫金这个时候还没反应过来，道，“这房间挨得极近，出门就可以到对面的房间，你们的行李都放在里面了，很方便的。”
贝凡一脸纯真无邪道：“哪里用这么多房间？其实准备个大浴缸就行了，他一会儿要抱我进去泡。”
朱鑫金目瞪口呆，目光变得充满怀疑，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邙明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懒懒一笑道：“就是这样，我们一间就够了。我们进去稍微休息一下，等下就出来解决你家的问题。”
看到邙明这样云淡风轻的沉稳镇定，就连朱鑫金的心都跟着定了下来，目送他推着贝凡走进去，却不想贝凡突然回过头，问了一个他所关注的问题：“你女儿的小裙子呢？”
邙明脚下一顿，然后就迅速加速将鱼推了进去，啪叽一下拍上了门。
门一关上，邙明便对他说：“那红裙子不好看，颜色显老，你别惦记，如果要真想要，我以后给你买一条。”
鱼类天真无邪，“那什么样的好看呀？”
邙明走进卫生间，在浴缸里放水，同时认真哄骗道：“嗯……粉红色的就很好看，你皮肤这么白，穿套粉色女仆装什么的，应该会像水一样的柔软，这就非常诱人了……”
刚刚送客进客房的朱鑫金，很快就回到了五楼的主卧室，因为最近怪事不断，他和姜花今晚决定亲自带女儿在身边睡。
到了五楼，他就发现自己的主卧门是开着的，只有廊道里昏黄的灯亮着，里面安静无声。
朱鑫金走了进去，发现扔了满地的裙子。
“老婆，这么晚了，你还在换衣服？”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走过狭长的廊道，拥有着主人大床的卧房却没有开灯，屋子里所有的窗户都拉开了，夜风吹拂的纱帘微微晃动，只有远处的灯光射了出来，隐隐映出一点房间的模样。
朱鑫金继续往前走，却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他差点摔在地上，打开了旁边的落地灯。
“什么嘛？吓我一跳，唉，老婆你上锁的珠宝盒，怎么打开了都不关上？”
朱鑫金手忙脚乱的将自己踢到地上的珠宝，一一捡回盒子里，却发现往常都上着锁，被老婆珍而重之放在最上面一格的，在所有首饰珠宝中价格最昂贵的那一颗海蓝色钻石，却不在里面了。
他身后响起脚步声，以为自己粗手粗脚闯祸被发现的朱鑫金，赶快把盒子收好，他知道这珠宝盒里都是老婆的心爱之物，个个价值不菲，却被自己一脚踢翻了，生怕老婆对自己发火，连忙转身讨好道：“老婆你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刚还穿着西服的姜花，却突然在要休息的时候，换上了一条海蓝色的晚礼服长裙，这是她去年参加音乐演唱会时的定制礼服，而在这个时间，这个时机下，她却在家中换上盛装，隐隐透露出一种有什么东西不太对的违和。
姜花烫过的长发垂在身前，露出颈间那一颗如鸽子蛋大小的的蓝色钻石，与漂亮的海蓝色礼服配在一起，更显得华贵优雅。此时她看向朱鑫金的目光深沉而黝黑，只看得朱鑫金心中一跳。
窒息片刻，他才恢复呼吸，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婆，怎么突然有兴致，穿得这么漂亮？咱们女儿呢，睡了吗？”
姜花看着自己的丈夫，露出了一个十分空洞的笑容，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只是牵起自己的脸皮，做出了一个充满虚假的皮笑肉不笑。
然后她将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拿了出来。
她涂着红指甲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剁骨头的大菜刀。
朱鑫金的惨叫声从楼上响起的时候，邙明正在浴室里忙活贝凡的事，他刚刚将裹着宝贝鱼尾巴上的毯子解开脱掉了，又褪下了他上身的保湿外装，再将贝凡整个鱼扔进放好了水的浴缸里。
贝凡叫他搓搓尾巴，邙明还没来得及做，就听到了主人家的惨叫。
这叫声大半夜听着很凄惨，邙明立刻行动，他将挂在将脖子上的玉笔摘下，直接扔给了贝凡，“看来事情来得比我们想象的快，宝贝儿你先泡着，我出去对付它，要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敢过来招惹你，你就拿棒棒糖打它。”
就在邙明开门出去的前一刻，贝凡想到什么，突然大声道：“人类！牛奶鸡蛋饼呢？”
“放在外面的桌子上，一会儿回来给你拿。”
在邙明拉开门的那个瞬间，贝凡也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嘈杂声，邙明迅速消失在门的另一边后，很快房门自动关闭，将外面的声音隔绝后，房间里果然安静了许多。
房间中就他一个人了，贝凡开开心心的抓住玉笔，那散发着清凛气息的冰白色灵物玉笔，在他爪子中以极小的幅度颤抖着，似乎是在悲鸣自己又遭到了见色忘义的主人的遗弃。
它的预感是对的，果然下一刻，就被贝凡塞进嘴里去磨牙了。
邙明上去的很快，一上去便看到了一个非常血-腥暴-力的家-暴现场。朱鑫金身体倒是挺灵巧，一边在一片狼藉的卧室中奔跑躲闪，一边大声喊道：“老婆不要谋杀亲夫，有事要好好说话！”
但是显然在刚刚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姜花就已经不知不觉的中招了。此时她已经失去了神智，操控着手中的菜刀，砍向自己的家人。
朱鑫金躲着喊，“悠悠别出来啊！就躲在里面，乖啊。”
力大无穷的姜花穿着海蓝色的晚礼服，抬手就拿着菜刀，将朱鑫金藏身处的木桌劈成两半。眼看着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边，到了躲无可躲的地步，朱鑫金十分绝望的呼喊：“老婆你醒醒啊！”
可惜姜花早已经失去了身为人时的理智，这把大菜刀带着呼呼的风声，猛然向朱鑫金脑袋砍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干脆的介入了两人中间，邙明侧身躲菜刀的一击，抬起在姜花手腕上一劈，改变了菜刀方向，再极快的挥出下一击，那菜刀姜花也拿不住似的脱手射-出，直接插-进了朱鑫金脸旁边4、5厘米处的墙里。
朱鑫金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平常文文静静的老婆，突然就和年轻男人上演了全武行，眼前的一些都让他难以消化理解。
房间里很暗，地面黑影鬼影幢幢。邙明抬起的那一只手，正在黑夜中，完全不符合科学的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
邙明是施展了一个净化咒，他手中带着法术之力，终于找到机会靠近了姜花，然后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驱邪避煞的净化之力，借着接触的机会进入了姜花的体内，她身上光芒大盛，甚至有一刻，她背后那黑色的邪念之力，都一并被真相大白的展现在了普通人类的眼中，朱鑫金看清趴在自己老婆身上的黑团，吓得一声大叫。
来源于名门正派的净化之力威力惊人，姜花翻了个白眼，立地晕了过去，就在身旁的邙明顺手接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这一巴掌居然拍断了挂在姜花身上的单肩海蓝色礼服肩带，在衣服滑落前，邙明目不斜视的将姜大歌星向后一推，推到了她老公的怀里。
朱鑫金抱紧了老婆，顺手从地上拽了件衣服，盖住她的上身，惊魂稍定后连忙安慰：“没事儿老婆，他什么都没看见，这位天师是个基佬，只喜欢男的。”
邙明：“……”
朱鑫金抱着老婆，跌跌撞撞的从一地狼藉中走到了床边，途中还不小心把老婆没上锁的首饰盒又给踢翻了，价值百万的珠宝洒了一地。
姜花都不省人事了，朱鑫金还很自觉的说：“哎呀，对不起了老婆，一会儿我就给你收起来。”
把老婆放在床上后，他又从自家的高橱柜中把女儿抱了出来，悠悠一直乖乖的躲在里面不敢出声，朱鑫金把穿着可爱洋装小睡衣的女儿抱出来，和老婆一起并排放在床上。
朱鑫金却突然说：“我老婆脖子上刚刚带着的那个钻石呢？是蓝色的，十分罕见的钻石品种，有鸽子蛋大小。我刚刚还看她穿着这件礼服戴在脖子上，你看见了吗？”
“没。”邙明否定后，突然想到了他刚刚来到这别墅时，在房檐上想跳楼的小姑娘，似乎就带着一个很大的项链。
朱鑫金在凌乱不堪的地板上开始翻找起来，“这个珍稀的蓝色宝石，我花了不少钱……”
本来还想对价钱有所隐瞒的朱鑫金，想起锅老板对他介绍这位天师的用词，说他出身世家，顿时觉得自己也不需要藏着掖着了，是何时说道：“我走的是……私人渠道，你懂我的意思，花了两千多万的现钱才买下来，准备做传家之宝的钻石的。”
邙明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所谓私人渠道，就是些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黑市渠道。
“老婆的很喜欢这款钻石，就收在首饰盒里了。若是丢了这颗钻石，她绝对会撕了我的。”
邙明却问了一个看似不太相关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个钻石？”
“买了一个多月了，哎……真奇怪，刚刚还看着我老婆带着呢，这是掉在哪里了？”
等着他继续找，邙明慢慢说，“在我来之前，锅老板就告诉了我一些关于你们家的事，大概是从一个月前，你们家便开始出现怪事，你的生意也受到了波及，大小波折不断，你老婆更是遭小人诬陷，事业陷入低谷。仔细想想，你们家的倒霉事，是不是就从这一个月来开始的？”
朱鑫金渐停住了动作，“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刚刚目睹了邙明轻描淡写手撕邪祟的画面，朱鑫金对他如今信心大增，连忙跑过来，“照你这么说，难道是我买的钻石有问题？”
邙明不置可否：“是一种可能，待我看过，再做定论。”
这个时候，朱鑫金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两人，有些疑惑的注视着自己妻子女儿的脸，问道：“两个都睡着了吗？我们说话声音不小，她们睡得可真安稳。”
邙明走到床边，看了看两人脸色，“她们不是睡着，我来之前的短短十几分钟内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妻女的魂魄离体了，自然没办法醒过来。”
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的朱鑫金，像是被吓傻了，结巴道：“那……那怎么办？”
邙明直接在两人身上施了个咒，牵出了两条白色细线，在房间中绕几道，然后向楼下去了。
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两个活人的魂魄勾出来，这还真是充满了挑衅的意味，邙明直接将自己的灵息铺到极致，将这栋巨大的别墅所有角落都覆盖。
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得极其巧妙的灵力波动。
“她们的魂魄现在还在这房子里，我现在过去。”
邙明灵力神识中，检查到了一种很少见的异样存在，他十分确定的说：“有什么东西正在拘着她们的魂魄在四楼飞……不，现在正在往三楼飞去，必须拦住它。”
说动就动，邙明都等不及走楼梯，直接从滑手处翻身下楼。
房间在三楼正在玩水的贝凡，听到房门那里似乎轻轻的响起了声音，立刻竖起耳朵，呼唤道：“邙明，你回来了吗？你要是回来了，帮我把牛奶鸡蛋饼拿过来呀。”
泡在水里进食，真的是贝凡鱼生一大享受，可是在发现“邙明”没有立刻应答时，贝凡便察觉到了不对。
他警觉的嗅起鼻子来，没有闻到邙明那宛如人形行走肉包子般的香气，他只闻到了另一个房间牛奶鸡蛋饼的甜香，和一股说不出的悠然灵息。
觉得此事有些奇怪的贝凡，把自己从鱼缸里弹了出来，它落在地上，双手撑地倒立着身体，从下至上的摇着尾巴走进了外面的房间。
因为没有爪子抓那只好吃的玉笔，他就直接用嘴巴叼着走到床边，将自己的身体直接蹦到床上，这样稍微在床上坐着，就能够到放在床头柜上的鸡蛋饼了。
可是就当贝凡坐起来时，却发现房间的大床上，放了一套粉红色的漂亮衣服。
贝凡先起来发现，那是一条很精致的水粉色女仆装，他不知道这是女仆装，却准确的认出这是一条小裙子。
还是邙明刚刚说过的，穿在身上应该会很好看的粉红色。
柔软的粉色裙子下，贝凡的爪子似乎摸到了什么硌硌的东西，他掀开衣服，看到了洁白的床面上，正放着一颗闪着幽幽蓝光的漂亮钻石，在室内灯光下，还在附近打出了一圈通透漂亮的蓝色光影。
抱着好玩的裙子，又看到了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东西，贝凡嗅了嗅，高兴的露出了小牙，摇着尾巴靠近了床上的惊喜。
只是在他碰到的一刻，周围就升起了浓雾，贝凡感觉自己似乎是从床上掉了下去，吓得“呀”的叫了一声，随即感觉自己着了地。
附近的白雾散去，他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刚才的房间了，这个房间不知道怎么突然出现的，里面又小又暗，空无一人，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是那小铁门上的玻璃露出来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进来的，身下有一个硬硬的小板凳，正好硌在他的尾巴上，还挺难受。
鱼类从板凳上跳下来，倒立着走到门边，然后跳起来用爪子扒住门把手，把自己的身体引体向上凑了上去。
通过铁门的空隙，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在这间狭小的房间外面，居然有一条街，街上的模样和他刚刚逛过的咸朗市不太一样，有好多人在街上走来走去，说一句车水马龙也差不多。
只是目之所及，这附近都是城市的钢筋铁骨，看不到任何水。
没有水，那就不能游泳。
没有邙明，就没有人推着轮椅，也没有代步人能抱着他，在外面自由行走。
满脑子都是问号的贝凡，在这个只能靠两条腿挪动的地方，显然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他小声呼唤道：“邙明？”
没有人回答，他又等了一会，也不见人类找过来。
看来今时不比往日，鱼类必须要自力更生了。
他看向自己刚才掉到这里来之前抓住的玉笔和裙子，想了想，便抓过小裙子，套到了自己的滑溜溜的尾巴上。
然后他美美的甩着尾巴，欣赏了一会粉色的小裙子穿在自己银色尾巴上的模样，觉得自己真是长了一条漂亮又有力的尾巴。
可是在这个充满人类的城市，贝凡一直是牢记着邙明的话的——如果让人类看到了他的尾巴，他就会被炸成小鱼干的！
瞬间泄了气的贝凡，像个受伤的小鱼一样抱住了自己的尾巴。
他又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他还要去找邙明呢。没有人类，他都没办法买吃的，他不想继续挨饿了。
他委委屈屈的想了一会，终于找到了一点自己几乎都已经忘得差不多的感觉，再低头看了一眼粉色小裙子，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他的尾巴不见了，只剩下两条人类的腿，贝凡动了动自己的脚，脸上是充满嫌弃的表情。

第41章
在原来是尾巴的地方，现在出现了一双细长笔直的人腿，贝凡感到自己腰部往下的身体在逐渐升温，他一只水鬼，居然都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这让他很不舒服。
又静静等了一会，身体发热的情况才有所好转。这让贝凡想起他在归镜湖的那会，也曾经出现过一次差不多的情况。
那个时候他刚刚从归镜湖的湖底大阵醒过来，就是像现在这样，有着两条特别不方便的人腿，在湖里怎么游都游不快，要使好大力气才能在水面中保持浮力不往下掉，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贝凡看到肥嘟嘟的鱼充满嘲讽的从他的指间溜掉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因为自己没有一条鱼尾巴。
所以他就饿着肚子，眼巴巴的看着湖里的鱼游来游去，把他馋得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自己能有一条大大的鱼尾巴，游得比所有的鱼都快，这样就可以出去抓鱼吃了。
或许是因为他想得太用力，期盼得太认真，以至于有一天睡着时，他就是这样被腰部往下的高温热得醒了过来，但这一睁眼，就喜从天降的发现自己有了条梦寐以求的大鱼尾巴，从此开始了湖中横行称霸、吃鱼吃虾都不给钱的幸福生活。
但由奢入俭难，如今已经吃过人间美味的贝凡，再让他回去抓鱼吃，偶尔吃一两顿还没什么，若是天天不给他这些好吃的……炸鸡扒鸡pocky月饼和肥肠火锅等等美味的人类食物，他是怎么都不愿意的了。
因为贝凡变回了适合女仆装的人体形状，这件裙子在他扭动身体时，恰好的蹭到了正确的位置。贝凡的腰和腿套入了粉红色的女仆裙，细细的腰被裙子恰到好处的勒出了轮廓。只是裙子的上半身却没有拉好，他回想邙明穿衣服时的动作，将胳膊伸进袖子里，自己似模似样的穿好了。
但后背的绳扣却没有系上，露出了一大片光洁的背，隐藏在他过长的头发里。这些贝凡是不知道的，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一直觉得人类这些蔽体的衣服真的很无趣，天天看着邙明穿衣服的时候，他就觉得人类真是会弄一大堆复杂又没用的生物呢。
慢慢的又过了一会，等到他的腿部恢复了可以忍受的温度，贝凡就迫不及待的从小板凳上跳了起来，尝试着独自走到门边。
但是他刚刚变出来的腿实在是不听使唤，贝凡发觉自己站不住，几乎是以个猛子冲到门边，才扶着门站住身体的。
他试图去推门，却发现这门从外面被锁上了，外面放了一把旧式的金属锁，被贝凡撞得与门叮当作响。
这种锁对于怪力鱼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可是他觉得自己的腿实在是不舒服，他的全副精力都放在控制腿部的速度和力度上了，他往回走了两步，却如一个学步的婴儿般蹒跚，在地上左扭扭，右晃晃，终于还是没控住好身体的平衡，呱唧一下摔到地上了。
这一下摔得挺狠，他还把堆在黑暗房间角落的一个木箱子盖给撞开了，木盖落下来砸到了他的脑袋，贝凡烦躁的呲出牙，发出兽类的低沉威胁声。
他的头发铺了一地，两条腿落在了自己的头发上，那半截粉红色的女仆装裙子向上翻，露出自己白皙的长腿。
霸气的鱼丝毫不在意走-光人腿这种小小问题，自己的头发碰得他痒，于是上爪子抓了抓自己的腿，居然出现了几道红痕！
这样一双笨笨的人腿，居然还这么柔软脆弱，要这样的东西有何用？
邙明果然是个坏的，天天哄着自己变出这么孱弱废物的腿，是不是等到自己打不过他的时候，他就会把自己扔进锅里炸了吃？
想到这里，贝凡充满了危机感，他想赶快变回原来的鱼尾巴，他怕再过一会就忘了，自己就变不回来了。
但大概是越怕什么，越是容易来什么，他的腰部往下没有发热的感觉，却无论怎么憋劲努力，也没办法变回鱼尾巴了。
天崩地裂的贝凡，坐在地上茫然无助。
他委屈的憋着嘴，想干嚎几声，却发现这里连个观众都没有，脾气还是先留一下，等一会见到邙明再发吧。
他拖着身体在地上艰难的蹭着，完全不记得像人类一样用双腿走路移动，好不容易才挪到了目的地的贝凡，抓住被自己放在一边的邙明的玉笔，一把塞进嘴里，意图冷静一下。
贝凡用牙啃着玉笔，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玉笔委屈的闪了一下光，也不敢反对，啥也不敢做。
可就在这个时候，贝凡听到了屋子外似乎有了动静。捕食者的经验让他立刻选择了隐藏自己的踪迹，没有傻乎乎的等在原地，他十分警惕的叼着玉笔，倒立着走向屋子的角落。
这屋子太小了，光线又昏暗，似乎没有什么特别适合藏身的地方，贝凡在地上看到了砸过他脑袋的木箱盖，想了想，以手撑地，在空中做了一个高难度的倒立式反向下腰，以瑜伽姿势，从腿到身体的把自己装进了那个箱子。
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贝凡正好刚刚把箱盖盖上，他不舒服的动了动，把这个箱子里原来的东西挤到旁边。
外面的人就走了进来，连同外面的日光一起倾斜进来。来了三个男人，他们开口说话虽然还能听得懂，却和邙明说话的口音腔调很不一样，“就这些货了？”
“估计就这些了，我清点一下，压着你们拉到港口的洋行。里面都是金贵的东西，你们多仔细些，别出了什么闪失。”
另外两个男人齐声应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清点了里面的箱子，“一共十四个箱子，赶快吧，别让那边的客人们等急了。”
贝凡躲进来的这个箱子里面，原本就装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硌得贝凡很不舒服，但鱼类的身体是非常柔软的，即使里面的地方不大，他将自己滚成了一个团，也塞得下了。
贝凡把眼睛贴在木箱的缝隙，不出声音的向外探看，外面两个男人，衣服穿得与他所见过的人类不一样，那是鱼类所不认识的，十分传统老式的分体褂装。
在领头的男人清点完毕后，另外两个年轻男人开始动手搬起箱子，将一个个木箱搬到外面的木制双轮人工车上放好，再用绳子固定住。
在搬到贝凡这个箱子的时候，外面的人憋得脸色通红，“这里面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沉？过来搭把手。”
两个男人一起合力搬箱子，才终于把箱子挪动。而一开始的那个人，只是袖手旁观着他们把贝凡的箱子搬了出去，并不帮手，他在检查后特地扣上了贝凡这个箱子的锁扣，再指挥两人用绳子拴好，将一个个箱子稳妥的固定在车上。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后，那两个搬箱子的人走到了双轮木车前面，将木杆套上了自己的腰，然后拉着一车的箱子走了起来。
到了外面，光线也越发亮了，贝凡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外面的街道的建筑，这里的商铺和人类的穿着发型，都和他印象中被邙明带着一起见过的人类世界大有不同。街道上有线电车在铁轨上缓慢行驶，偶尔有黑色小轿车开过，但街道上有更多人。
还有像他所在的这辆双轮木车一样被漆成黄色，被年富力强的男人拉着跑的人力车，其中甚至还有一部分人力车夫，为了省下买鞋的钱，都没有穿鞋。
街上有些男人的脑袋上还盘着辫子，模样很有点怪，还有女人穿着他刚刚在旗袍店见过的那种裙子，因为包身不是那种敞着口的裙子，看着贝凡就觉得勒得慌。
说到勒得慌……一直光顾着观察外面的贝凡，终于发现自己这箱子里越来越挤，也越来越透不过气。
鱼类团着身体在箱子里转了个身，终于与这箱子中另外一个东西，正式打了个照面——那是一具腐蚀的人类尸体，正与自己的身体亲亲密密的挨着。
那具腐尸看见贝凡终于发现了自己，顿时上下牙齿颤动着，牵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贝凡终于知道什么东西硌着自己了。
这尸体烂到半截往下都是骨头了，是骨头硌得他难受。
尸体伸出一只腐烂的手，向贝凡森然抓来，贝凡不躲不闪，反手抓住了它，不仅一点不害怕，还毫不见外的把它拉近自己，凑到鼻下闻了闻。
尸体：“？？？”
贝凡认真道：“不臭呀……你没烂，所以你是什么东西呢？能吃吗？”
尸体：“…………”
贝凡甚至十分感兴趣的顺着这一只腐烂的手，闻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悠然灵气，若仔细分辨，这怪异的灵气中，混着浓重的腥味。
就在贝凡准备把这尸体直接开膛破肚的扒开一探究竟时，自感没有尊严的尸体奋起了。
它用腐烂的手骨向贝凡挠来，结果又被贝凡用另一只爪子轻描淡写的接住了，这尸体在箱子里不断冲撞，可是贝凡力气占了上风，轻轻松松制住了他的所有动作，见尸体挣扎不休，就拉着它的手一起摇摆。
一鱼一尸摇来摆去，撞得箱子里咚咚作响，那边拉车的人终于发现不对了，有些惊讶的停下了车，其中一个车夫问道：“黄先生，这箱子里还有活物吗？”
黄先生正是那个刚刚吩咐清点箱子的头目，他也有些疑惑，“怎么回事？停车，把那个箱子打开看看。”

第42章
木车依言停了下来，外面的车夫赶忙过来，解开了绑缚固定着一车箱子的绳索。
那位头目黄先生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想亲自开箱，做一番检查。
而箱子里的这个尸体愈发肆无忌惮了，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居然用身上尖锐的骨头来戳贝凡的眼睛。
贝凡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他钢铁一拳挥出去，将伸出来的骨头直接打断插-进了木板里，非常简单粗暴。
狭小的空间里木屑纷飞，外面的人看着自己跳起来的箱子，都纷纷吓了一跳，黄先生往后走了两步，自己再也不敢上前了，示意车夫过去开箱。
车夫也很犹豫，但显然他不用经历这一趟心路折磨，在箱子里面的贝凡待得闷了，一拳向上直击，将木箱的锁扣直接打得飞了出去，自己的胳膊上串着木箱箱盖，被另一爪子一把给撕碎了。
他穿着一身粉色的女仆裙，以十分英武的姿势破箱而出。但随即因为用不惯腿，“啊呀”一声重新跌回了箱子。这一下却正好摔回了尸体的怀抱，他短裙下两条白嫩嫩的腿，在外面晃了一下就重新回到了箱子里。
连尸体都没想到自己遇上这么一个浑不吝的主儿，不仅见到腐烂的尸骨不害怕，在与它牵手跳舞后，还能继续爱的拥抱。尸体一直躲在一米多高的木箱里，见贝凡自己又回来了，发誓一定要将这穿着女仆装的伪娘弄死在箱子里。
可是他低估了贝凡的战斗力，虽然人家只会物理攻击，但这尸体显然没做到物理免疫啊。
箱子里来回一番撕扯后，贝凡抓住了这具尸骨的脊背，像撕拉花一样，刷拉一撕，将这尸体撕成天女散花，骨头腐肉稀里哗啦落了一箱底，但还没等尸体将自己粘起来，贝凡已经先下手为强的几记铁拳下去，将骨头碾成了白花花的骨渣。
扑街的尸体再也没有一战之力，但是装了贝凡的这个箱子，因为无法承受拳头的力量，也叫贝凡给一并砸碎了，刚才的大力出击让箱子从车上摔了下来，他连着箱子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停在大路中间的地方，箱子终于轰然碎裂。
贝凡跪趴在碎裂的木片中，茫然的抬起了头，他的头发盖住了大半身体，但裙子掀开一些后，遮不住的长腿，却也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中。
还习惯自己是条鱼的贝凡下意识的一惊——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尾巴，会被捉走叫人类吃了的！
他向前爬了两下，却让两条使不上力气的腿伸展得更开，一时街上寂静无声。
贝凡不知道长了腿后，现在的姿势是多么诱人漂亮的一幅画面，他只是闻到了一丝咸涩的水味，顿时激动的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的碧蓝海洋。
旁边的黄先生激动道：“快！快抓起来，这一定就是最珍贵的那件拍卖品，别让人跑了！”
但凡夫俗子又怎能比得上贝凡的行动速度？人家没有腿，但是还有无穷的力气啊。
已经懒得爬行的贝凡，等这两只手抓到自己身上来，将握住这个人的胳膊凶猛一拉，把人直接当做了跳板，依靠这份反作用力将自己的身体的送上了空中，掉到了旁边一栋小洋楼上。
他沿路毁了两栋房子的屋顶，终于一路借力使力的将自己扔进了港口那片波光粼粼的海域。
在进入水中的那一刻，贝凡几乎是蜷起身体，舒舒服服的长出了一口气。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待在水里，湿润的水分争先恐后的进入他的皮肤，虽然这个水有点咸苦，但它也还是水啊！
自从来到人类社会后，除了浴缸就没别的地方待的鱼，早就被体内的原始天性憋狠了，见到面前这样宽广无边的海洋，就像一只撒手没的哈士奇一样，欢快乐无边的冲向了海洋深处。
但刚刚开始冲刺，贝凡就沉了下去，原因无他——谁叫他现在不是鱼尾巴呢？
贝凡恨的牙痒痒，辣鸡人腿！毁我鱼生，害我挨饿！
变出腿的他，现在居然直线退化到连抓鱼都做不到了，变什么腿？不变了，再也不要听邙明那个骗子的了！
不断摆动着的双腿，却不能起到多好的行动效果，贝凡抓着自己的腿，使劲把两条腿并到一起，恨不得把分开的叉给他黏回去。
旱鱼缓缓沉底，看着身边游过去的真鱼，决定自己要更加努力一点。
一望无际的湛蓝色海面，一个穿着现代服饰的人类，脚上踩着一片巨大的贝壳，在海面上如利-箭一样划破波浪的快速移动着。
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脚下的移动停了下来，就连原本绷紧的身体都变得放松，他笑着喊道：“贝凡——宝贝儿！”
水底一道黑影由远及近的迅速上浮，停在了贝壳边缘，贝凡猛地冒出了头，“呀，你来啦！”
邙明看到他，放下了一直担着的心，露出了一个让鱼都赏心悦目的笑容。
紧接着只有头浮在水面的贝凡，从水中举起了爪子，像举着胜利火炬一样，将手中一只鱼叉高高举起。
离得近了，邙明感受到了自己可以随意调整形态的法器玉笔的哭泣，只见贝凡手中的冰白色玉质鱼叉之上，穿了一串新鲜捕获的海鱼。
贝凡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将鱼叉举到了邙明眼前，“哟，请你吃鱼！”
邙明没有接过串满了鱼的生鱼肉串，只是蹲下来与贝凡对视片刻后，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什么，“宝贝儿，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浮在海面上的贝凡还没说话，邙明就把手伸进海水里，握住他的腰，把他整个捞了出来。
一条湿哒哒的粉红女仆裙，原来漂亮的裙摆已经瘪了，此时正贴在鱼类的身上，却反而能看出鱼类的小细腰，在裙子上压的那一条侧腰腰线下显得格外窈窕。
……但那短裙之下的敞口处，依然是那条活蹦乱跳的大尾巴。
邙明也不好说自己在暗搓搓的期待什么，裙子下是一条鱼尾巴，不是很正常的么？
等这条鱼彻底化成人形还需要时间，他应该具有更多的耐心，慢慢等着他的宝贝儿鱼长大。
但他如释重负的松懈了一些，若这么漂亮的大宝贝儿，光着腿在他面前穿这么可爱的女仆装，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还能怎么办呢？干脆就直接办了吧。
“你这身衣服，是哪里搞来的？”邙明问道。
贝凡疑惑的看着他，“不是你给我准备的吗？来，吃鱼呀。”
邙明接过贝凡献宝似递上来的鱼肉串，却没有吃，他说道：“不是我。宝贝儿，我们刚刚还在朱家的别墅里，你还记得吗？那房间里进了个东西，把你吸进了这一片迷失领域里，我跟着你进来后，却直接被甩到了海里，这边海里也古怪，你也不要往远处去了，里面想弄死我的水鬼，一个个长得都很对不起国家。”
人类天师指了指贝凡手中的玉笔变成的鱼叉，“我从海里离开后，就一直在按照你的方向找过来。它一直在给我通报方位，你都见到了什么？看到过朱悠悠和姜花的生魂吗？”
“没，那边倒是有个城市，人还不少。”
“城市？”邙明觉得这里愈发不简单起来，“我这一路见到的都是海，带我去看看？”
鱼类在海里太舒服了，有水万事足，现在人类又来了，他的鱼生很圆满，不怎么想回到陆地上去，“别回去了叭，这里好舒服呀。”
邙明将鱼叉上的鱼一个咒全都烧了，“要回去的，这里的东西都不能吃，你难道就不饿吗？”
贝凡见他毁坏食物，刚要呲牙凶他，就被邙明抢先一步给出了诱惑，“你肯定也感受到了不对吧？乖乖忍一下，干完活，回去带你去吃好吃的。”
贝凡接受了利诱，在鱼的带路下，邙明终于见到了这片大海的边缘，居然真的是人类栖居的陆地。
港口，楼房，街道应有尽有，只是……
邙明伏低身体，躲在海上尽量不被港口船上的人注意到，“这怎么……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城市？这个迷失的空间和领域，居然处在民国时代？看来我们惹上的东西，已经有上百岁了，说不定比你我加起来的岁数还大。”
“贝凡，你来到这里前，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异状吗？”
爬着贝壳边的贝凡，下半条尾巴仍然浸在水里，听到邙明的问话后，乖巧的歪过了头。
他想起了那一颗被放在粉红色女仆装下，在灯光下散发海蓝色光芒的钻石。

第43章
显然人类对这个迷失领域里的基础构成，比鱼类有更深入的理解，贝凡在邙明的询问下，将刚才自己经历的事情，除了变出腿这个重要事实外，一一如实说出。
邙明认真听完，才问道：“你在箱子里碰到那具尸体的时候，没有感到害怕吧？”
“当然不会怕，尸体弱爆了，随便一撕就散花了。”暴力鱼充满嫌弃道，“一点儿都不结实。”
“不怕就好，在这里面，我们什么事情都可能碰到，但重中之重的基本原则，就是要保持时刻自己的平常心。”邙明向贝凡详细解释着迷失领域的原理，“迷失领域十分少见，但若是碰到了就要认真对待，若是被这里面的东西吓住了，就容易丢掉魂魄，若是被它吸引住忘记现实，也会被它吞噬掉魂魄，成为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我们若是无所畏惧，它就拿我们没辙。”
洋行，拍卖。
邙明思考着贝凡刚刚提到的，他在车夫口中听到的这两个关键词，“你说你在箱子中的时候，砸碎的那一具尸骨，身上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
贝凡点点头，肯定的回答道：“那味道就像那个蓝石头，灵气的味道很特别，虽然有点腥，但还挺诱人的，如果咬的动，我想尝尝它。”
邙明点了点头，“钻石其实都挺坚硬的，小心别崩了你的牙。”
贝凡想起自己两次崩牙的惨痛创伤，下意识皱起眉头，捂住了自己的嘴。
“宝贝儿，你说我们要去那拍卖行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呢？比如说能找到那个看起来就有毛病的钻石？”邙明若有所思，“反正朱悠悠和她妈姜花的生魂，我们暂时也不知道被藏在哪里了，那就附近随便逛逛，这种全息拟真的民国老电影，也不是总有机会摸得着看得见的。”
确定了接下来的大致行动方向，邙明看着贝凡身上来历不明的女仆装，立刻动手给扒了下来。
眼前的鱼重新变得光-溜溜的，虽然穿女仆装的机会难得，但邙明还是毫不犹豫的将有问题的粉红色女仆装沉了海，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玉笔，白色的光轻盈的遮住了他和贝凡的身体，幻化出了两件衣服。
贝凡穿了件民国时期的长褂，从脖子罩到脚下还多出很长一截，满足了下摆要开口透气的需求。
邙明则是给自己变出一身旧制黑西装，不像总对裙子跃跃欲试的贝凡，他还是更习惯穿裤子。这身装扮可以让他们顺利混入街头，不与这个领域太过鲜明对立。
邙明将鱼扛在肩头，双手托着鱼尾巴，贝凡将自己的爪子熟门熟路的搭在邙明的脑袋上，他们就这样从港口溜了上去。
走在街上，扑面而来的旧时代画面比电影还要真实，只存在于老照片中的民国街头景象，生动形象的在这里活了过来。
街上摆着小摊，卖瓜烤饼、贩卖些小物件的小贩的吆喝声，让这个年代的街头变得多了几分鲜活气息，赤脚奔跑的黄包车车夫，已经引入的电车的街道，都透露出上个世纪的城市记忆。
按照贝凡汇报的“港口边的洋行”这个地理信息，邙明就带着贝凡，一只顺着大路行走。
果然走了一会，贝凡就发现了一个熟面孔，指给邙明看，“就是那个人，黄先生，说要把我送进拍卖场。”
在一家欧式风格的砖房建筑上，挂着“史密斯洋行”的告牌标示，在洋行的正门处不仅有安保人员，还有迎宾人员，负责招待出入的贵客。
门前的黄先生与看门的人说了几句话，便神色匆忙的走了进去。拍卖似乎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走进洋行中的人只有零星几个了，这些获得资格参加拍卖会的人，穿的衣服都十分能看出自身的财力地位，男士不是穿着剪裁精良的长款，便是像西方人一样穿着上下西装，女士有穿着旗袍的，还有一部分穿着欧式的小洋装，总之一眼看去，就知道这是民国时代上流社会的人。
想要调查的钻石下落，直接进入拍卖行，显然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邙明扛着鱼，气定神闲的就向前走了过去。
想在这种地方混进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露怯。尽管西装配长褂扛在肩头的组合十分惹人注目，但邙明还是能镇定的外放富出身富贵的气场，镇定自若的往拍卖行里进。
但他还是被拦住了，门口的迎宾员彬彬有礼道：“先生日安，请出示请柬。”
邙明稳如泰山，气场充满了唬人的镇定和自信，他伸手到西服口袋里，似乎是在摸东西。
没见过请柬的邙明变不出来，但是他会变钱啊。
搞不清楚现在这个年代流通的是银票还是银元，邙明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清代的金元宝，塞到了迎宾员手里，“请柬被我弄丢了，小兄弟通融一下。”
有钱能使鬼推磨，迎宾员掐了掐那金元宝，露出了恍惚的神色，随即反应过来，将金元宝收在口袋里，也不问他肩上扛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直接对邙明放行，“先生，这边请。”
邙明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扛着鱼走了进去。
洋行的拍卖厅面积不大，整个厅中大概只能容纳五十余人，厅中有一个精致的小高台，台上已经有拍卖员在进行竞拍了。
几十张座椅摆在台下，旁边还放着小桌，上面摆放着新鲜水果和饮品，供身份尊贵的贵客们享用。
在一众民国打扮的客人边走过，邙明抱着鱼直接入了空座，一直被扛在肩上的鱼，也终于滑落到了邙明的腿上，自己转了个个，面超台上。
台上现拍卖的是一幅油画，底下的客人若是感兴趣便可以举手叫价，邙明带着鱼来看热闹，并没有兴致参与，再说这迷失领域里的东西，到底算不得真。
油画大概有三位客人竞拍叫价，贝凡和邙明都没有特别关注，因为邙明抓住了鱼类向旁边果盘中伸过去的爪，不让他再向前一寸。
贝凡大概真的是肚子饿了，看着人类的目光充满了委屈和谴责，“这个不让吃，那个不让吃，你怎么这样对我？”
“这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入口。”他知道这条鱼饿了，但显然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从这里脱离，于是邙明主动递上了自己的手暗示道，“我和我的玉笔，要不你选择啃一个？”
哪知道鱼居然不高兴的转了个身背对自己，“你才不让啃，就是让我舔个味儿，根本填不饱肚子，你还以为我是那个好骗的水鬼吗？不，我不是了！你这个狡猾的人类。”
因为饿肚子而闹起脾气的贝凡，就连邙明一时都哄不来，想了想，邙明散发出了一点自己的灵气，这条鱼闻到了香味，立刻把脑袋拧了回来，靠到邙明怀里吸气。
台上拍卖的油画已经接近尾声，这里到底不是真实的世界，但邙明看着这其中的种种布置和逼真的细节，猜到了这八成可能是一段真实历史的再次重现。
很快油画被拍走了，下一个竞拍商品，却是被那个黄先生亲自端上来的。贝凡此时埋头在邙明怀里，并没有被见过他的黄先生看到脸。
这一件商品被放在玻璃盒中，用托盘小心翼翼的拿了上来，显然它的价值很不一样，果然，就连拍卖员的语气都变得情绪高昂，“先生们，女士们，今天我们的史密斯洋行，收到了一份十分珍贵的珠宝首饰，我们都知道钻石的价值无比珍贵，但在这盒子中的钻石，不仅从体积上十分稀有，就连颜色都稀世罕见。”
听着这个描述，似乎就是邙明和贝凡正在寻找的东西，怀里的鱼竖起耳朵，也看向了拍卖台。
拍卖人戴上了一副白手套，将玻璃盒拿起来，向在座的诸位客人展示其中的钻石，“这钻石的体积有鸽子蛋大小，但更珍贵的，是其颜色是极其罕见的蓝色，若在光下仔细看，还能看到它投射-出的幽幽蓝光。这枚稀有的蓝钻石，是刚刚从海上漂洋过海而来的异国宝物。”
被安置在玻璃盒中的钻石，在灯光的照射下，果然在白色绒布上映出一圈蓝色光晕，引起了满座宾客的赞叹。
贝凡凑到邙明耳边轻声道：“邙明，我们要抢过来吗？”
“不用，我们先看看。”邙明立刻回答道，“这个场景只是一段正在重复放映的经历，我们很可能不需要真正参与，看着就行。”
拍卖厅中的各界社会名流，对这个看起来便十分罕见的钻石充满了热情，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叫起了价，顿时将拍卖现场的气氛推至极为热烈的程度。
过了二十多分钟，这个钻石已经从原本就不便宜的底价，足足向上翻了八倍之多，有足够财力继续角逐钻石归属的人，也从原来大半厅中的客人，慢慢缩减为两三个。
仍在参与竞价的客人，其中一组是一对夫妇，看起来衣着考究，显然是名门之流，妻子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块蓝钻石，显然是十分喜爱，她和丈夫便一直轮流喊价竞拍。
这对夫妇的身份和财力都十分惊人，他们的出价更是一路走高，终于将剩余竞拍的买家逼退。
一锤定音后，拍卖员都十分激动，这件蓝钻石的价格足以刷新洋行拍卖的最高记录，在三次确定无人加价后，这枚稀世瞩目的钻石，便在丈夫亲手签下银行支票后，被他亲手戴到了妻子的脖子上。
可就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这拍卖厅中一个一直不曾参与竞价的老先生，却突然指着那钻石说，“海蓝色鸽子蛋大小的钻石，这是不是二十多年前在上海永恒洋行被拍卖过的钻石吗？还说什么漂洋过海来，纯粹是你们洋行拿来骗人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上露出的表情都不相同，但有热闹可看，除了当事人外，都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观看进展。
刚刚拍下这枚名贵钻石，足以在这座城市中大出风头的夫妇立刻不乐意了，“就算它之前曾经有过主人，但现在我们花了钱，也只是属于我们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嘿嘿，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但你们难道都没听过吗？若我没记错，这才二十多年间，这蓝钻石就已经几次易主了。”
黄先生立刻从后台冲上来，慌张斥道：“胡言乱语！”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洋行拍卖，还要故意隐去它曾几次易主的事实，故意编了个洋气的来历吗？”老人露出一丝嘲笑之色，仿佛故意看好戏似的说道，“凡是拥有这枚钻石的主人，重则在几年内重病或意外殒命，轻则妻离子散、倾家荡产，败尽祖辈积攒的家产。这钻石就是个不祥之物！据我所知，拥有过他的三任主人，没有一家有过善终的，或许这真是巧合，但这种被诅咒之物，就白送我，我都不愿意碰！”
这话一出，厅中众人哗然，有半信半疑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个个议论纷纷。
刚刚重金拍下稀世珠宝出尽风头的夫妇，立刻逼问拍卖员，“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位押送拍卖货物的黄先生出来，神情不忿道：“这位老先生，请不要肆意污蔑这枚名贵钻石的来历，如此天造地化的稀罕之物，怎可能有不详的含义？我们在刊物的号召下，学习‘赛先生’许多年，说话做事要讲究Sce——科学，这位先生如此编排，至少该拿出科学的证据吧？”
老先生冷笑一声，“证据？你们就去上海一带打听打听二十年前的事，爱信不信，不信就算了！”
老人家拂袖而出，黄先生连忙向厅中众人，一脸道貌岸然的保证道：“请大家相信我史密斯洋行的信誉！我们自然会验证拍卖品的来历，至于这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诽谤，还请诸位不要理会。”
黄先生十分市侩精明，连忙又开始将话题拉到这对购买蓝钻石的夫妇身上，当场给两人一顿吹上天的恭维，重新燃起了其他人对这枚蓝宝石的渴望，“我黄某人再次保证，等到拍卖会结束，就会联系报我市的报纸杂志，务必将获得了这枚稀世钻石的贵夫妇之名扬满全城！”
收获了无数羡艳的目光，那对夫妇终于满意的收下了钻石。
只有贝凡偷偷问道：”刚才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吗？“
“有可能，这迷失领域中的人大都是假的，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只有这对新拍得珠宝的夫妇，却已是亡灵鬼魂，但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邙明若有所思的看着挽着手，佩戴着醒目蓝钻石离开洋行的那对夫妇，“那颗蓝钻石有些特殊的功能，可以直接将人的魂魄吸走，再放入这个迷失领域中。刚刚在朱鑫金家里，你没看见的时候，这钻石就将他妻女的生魂掳走，后来又逃进了你的房屋，展开了这片迷失之域……据我观察，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东西，大部分是在这蓝钻石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回放。但若刚才那老头说的是真的，这钻石一直在残害它的拥有者，便可以解释为什么你在它身上闻到了血腥味，以及为什么刚才那对钻石的下任拥有者如今的鬼魂形态了。”
贝凡似模似样的点点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呢？我们现在也是被吸进来了吗？”
其实邙明是主动进来的，因为他一进屋，就发现自家鱼中招了，但他听到贝凡这样说，就顺势承认了：“对，我们都是魂魄，所以你觉得自己饿，纯属是心理作用。”
贝凡一秒钟委屈巴巴，“我……我没撒谎，我就是饿呀。”
“所以我说这里的东西不能吃，说不定咱们吃了，魂魄就被拘在里面，等到身体死在外面后，我们也成了被困在里面的鬼魂。”
虽然局势不明朗，但邙明看起来并不慌张，有条有理的分析道，“不过现在的钻石，还没法对我们做些什么，只要我们时刻记住，这里不是现实，不要被里面的东西迷惑，也不要被里面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找到朱鑫金妻女的生魂后，再破解出口，便可以安然无恙的回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邙明抱着鱼站了起来，“要不先跟着那对夫妇出去看看？正好顺便逛逛街，这里东西虽然不能吃，但看看风土人情，也不算白来一趟了。”
他扛着贝凡走出去，趴在肩上的鱼类，正好与看过来的黄先生看了个对眼，黄先生认出了他，被吓了一跳，再回神时，他们却已经消失在拍卖厅中。
刚刚走出拍卖厅，外面原本晴朗的艳阳天，便画风突变的换成了阴天，街上报童奔走售卖着报纸，根据刚才在拍卖会上观察的流通货币，邙明依样葫芦的变出了钱，买了一份报纸。
这份充满年代感的报纸上，头版头条上的报道还配了图，赫然就是在拍卖厅中以天价购得稀释珍贵蓝钻石的那对夫妇。
他们原来是银行家，近日在家中举办宴会，邀请城中名流登门观赏钻石，此事登上了当地的新闻，显然是近来城中的热点。
因为邙明给的钱多，那报童十分殷勤的介绍道：“现在我们城里谁不知道，这对银行家夫妇半个月前，买下了一颗十分名贵的钻石？连着在家里举办了好几次宴会，请来的客人个个都大有名头，我还听到小姐们讨论那位夫人脖子上带的蓝钻石，是真的非常美丽。”
邙明回头看身后的那家拍卖厅，刚刚还宾客盈门，现在却紧闭大门，显然是暂未开张的状态，便问报童，”你说，他们是半个月前买的蓝钻石？“
报童吐出舌头，露出羡慕的目光，“可不就是吗？那钻石……哪怕就是给我米粒那么大小，也足够我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在报童走后，贝凡懵了：“半个月前？你分明从拍卖厅中迈出来呀。”
邙明展开报纸，示意贝凡看，“这钻石还挺配合的，在我们从拍卖厅中迈出来的一刻，这迷失领域的时间便按了快捷键，生怕我们觉得注水无趣，直接跳到了下一个截点。咱们去找找这个钻石想让我们看到的下一个关键事件，会在哪里发生吧。”
“原来以及过了这么久了，怪不得我觉得加倍的饿了。”贝凡神色落寞的摸着自己小肚，鼻子嗅来嗅去，转向了香味浓郁的方向，指着街边烤玉米的小摊，对邙明说：“朝那个方向走！”
“好。”邙明十分配合的按照贝凡指出的方向走去，目不斜视的路过了街边的烤玉米摊。
“你是故意的，你是坏人！”贝凡知道自己打不过人类，硬来也咬不下他的肉，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多少摸清了邙明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只好可怜兮兮的撒娇，“求求你了，让我随便吃点啥吧，我真的好饿哦，饿得都要哭了！”
邙明盯着他的脸，慢慢眨了眨眼睛，才缓慢道：“别卖萌，再卖萌我就扛不住了，这里面的东西太危险，是真的不能给你吃。”
鱼类盯着那小贩在金黄色烤玉米上刷辣酱，只觉得心灰意冷。邙明为了转移贝凡的注意力，指着街道的另一边，“宝贝儿，你快看那边的女人，认出来了吗？”
贝凡有气无力的转过头，还真的看到了一个不久前刚刚见过的熟面孔，“这不是那个买钻石的女人吗？她现在还带着那个钻石呢……她穿了一条裙子，好透气的样子！”
“那是一条西式的小洋裙，下面带裙撑，所以看着很宽敞。”邙明注意到她戴着的蓝钻石，和身边簇拥着她的是一群打扮入时的贵妇小姐，“真是和报纸上说的一样，出尽了风头啊。”
就在邙明这句话落下后，街上突然有一个正在行驶的黑色小轿车出现了故障，在街上横冲直撞起来。
在逛街的贵妇团顿时尖叫着呈鸟兽散，那位佩戴蓝钻石的银行家夫人慌忙逃窜，可那辆小黑车却好巧不巧地冲着她的方向，失去控制的猛然撞来。
一声响亮的碰撞声后，那轿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下依稀是一个人的模样，地上的血迹迅速蔓延开来，空气中散发着血腥气味。
“所以……这钻石是真的邪门啊。”邙明遮着贝凡的眼睛，走到了车祸现场查看，“人都成这样了，钻石一点事都没有。”
“让我也康康！”鱼类的小脑袋在邙明手里转来转去，所有角度被邙明精准拦截，见人类又不配合，他露出了一排牙，凶狠的去咬邙明的手。

第44章
邙明幽幽叹了口气，“不行，这画面不能让宝贝儿看，太倒胃口了。走吧，那边场景换了，咱们赶快赶完场回家吃饭了。”
这位银行家在妻子遭遇车祸惨死后，强忍悲痛亲自主持了妻子的后事，但是这个家庭的厄运，却并没有因女主人的死亡而就此终结。
在葬礼过后半年不到的时间，一向经营稳定的银行，却因为接连遭遇了几个借出巨额贷款的公司，因为突然破产而无力偿还债务所出现的流动资金紧张的危机。但这一件银行家原本想竭力压下的消息，却被极为夸张的登报宣传到外面，在社会上引起了恐慌，导致银行的散户和大客户纷纷上门取钱，试图将资金转移，这一下前后夹击，竟让银行的资金链彻底断了。
这个曾经风光无量，斥巨资买下稀世蓝钻举办宴会展出、接受宾客祝福的富饶家庭，光辉无限的美梦犹如昙花一现，在短暂的盛开后，便惨淡的黯然收场了。
只在一年内，这银行家就落到如此落魄的地步，没想到当年拍卖会上那个声称自己见过这蓝钻石的老先生，居然真的一语成谶。
在变卖全部家资堵上资金缺口后，那年少有为的银行家已经是穷困潦倒，但他却没有卖掉妻子最后临死时佩戴的蓝钻石，他为了避开恶意讨债的人，隐姓埋名去了江浙一带。
他亲自去打探了这枚蓝钻石的这二十年间的流动走向，那年拍卖会场上的老先生，说的那些过往，居然差不多都是真的。
蓝钻石的初次问世，是在上海洋行被拍卖出出售的，近二十年间兜兜转转，持有过它的主人果然无一善终。这枚价值连城的蓝钻石仿佛带着最恶毒的诅咒，给它所有的主人带来无边厄运，这些年买过这颗钻石的，家中不是多灾病痛，至亲分离，就是气运衰败，家道中落，落到和他一样的悲惨地步。
这一切只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之中，自有看不见的规矩，在束缚着这一切？
流落街头的银行家，如今已落得一身病痛，他用自己最后藏着的积蓄，在一家国外的银行中租了一个保险柜，将那蓝色宝石塞了进去，用所有的钱交了80年的租费，然后蹒跚离开。
不愿变卖这一颗蓝钻，也许是他对妻子最后的思念，也许是他不愿这会给历任主人带来杀身之祸的珍宝，再传入无辜人之手。这一件举世无双的钻石，就这样被寂寞无声的放入了保险箱中，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度过了漫长的年岁。
直到八十多年后，它通过黑-市渠道再次问世，出现在了朱鑫金手中，给自己的妻女招来祸端。
做完了这最后一件事的银行家，终于不再有任何牵挂，他在荒僻的山头找了一座废弃已久的危房，一把火结束了自己最后的人生。
作为旁观者，贝凡居然都难得的有了同情心：“这个人好可怜哦，居然死的这么惨……咦？”
邙明盯着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中的废房，听到贝凡的声音，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在荒郊野岭的大半夜，在那完全燃着的木房外，居然真的来了一个人。
贝凡发出声音，正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个人，但那个人看不清脸，整个人隐在夜色中，仿佛自己也是这浓墨重彩的一块不起眼的漆黑色拼图。
这个人走入了着火的房子，黑夜被拉长，似乎就连火光都一并吞噬。
贝凡鼻子嗅了嗅，那个黑夜里的男人身上有一种味道，让他感到非常的熟悉……却又非常的恐惧。
心里发慌的鱼，下意识便寻求靠山保护，立刻回头去找邙明。
邙明果然已经注意到了那个人，他知道迷失领域里的东西不是真的，却依然出了手，玉笔配在他的身上，起心动念就凭空划出笔画，一道光束绳索在空中凝形，向那人扑了过去。
可是迷失领域只是记录了一段时间的历史，那个人不是死在这里的一个鬼魂，至多也不过是被钻石记录的一段残影罢了，邙明并没有将那个人抓到。
显然钻石并没有把无关的人放在心上，而此时关于这个银行家的最后画面，也即将放映完毕，似乎是钻石在确认了他的死亡后，便放弃了追踪记录。所以邙明目之所及的边界景象，都一点点变得模糊，是这部分领域被强制溶解的信号。
随着边际的崩塌，邙明实在是无法判断出更多信息了。他抱着鱼开始向那保存着钻石的城市方向靠近。
但他感受到自己怀里的鱼，与平时乖乖被自己抱着时的姿态不一样，他的腰绷得很紧，尾巴绷得很僵，似乎在竭力防备着什么东西。
邙明皱起眉头，“宝贝儿，为什么看到那个人，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在邙明温暖的怀抱中，贝凡慢慢松懈下来。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若非要贝凡用理智解释清楚，他自己却也说不明白。
那就像是一种对生死危险感知的本能，来得莫名其妙，没有一点前兆和铺垫，他在死后失去了生前的记忆，即使是他曾经认识过这个人，也无法想起更多实际的信息。
贝凡答非所问：“邙明，你说……我为什么会忘记生前的东西？”
感觉鱼类趴在自己肩上闷闷不乐，对于这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邙明也给出了自己的见解：“我能想到的，不外乎大概是这几种了——第一种解释，魂魄有失；第二种可能，你生前曾被术法封印过记忆，到现在都没能想起来；又或着怨念缠身，让你在死后忘记了生前之事。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原因就这三种，不过世间之事难以预测，说不定还有我们所无法预料的其他理由……但就目前为止，但你并没有失去理智，成为厉鬼，所以显然不会是最后一种原因，那么排除法勾掉一个，剩下的便是前两种了。”
贝凡点点头，又摇摇头，沮丧的尾巴都耷拉下来了，“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我还感到有些熟悉……但我想不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怕那个人……我死了和他有关系吗？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邙明眼神一沉，这是在一个世纪前的民国，而个让贝凡有本能触动的人便已留下痕迹，如今进入新中国时代了，这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若贝凡真与他有关系，在80多年后重启追踪，几乎是不可能查到任何进展的任务。
靠谱的方法……还是得等他做完这个案子，给贝凡买个他心心念念想要游泳的“水族馆”后，他就要着手准备一些材料，尽快为贝凡做一个因缘聚灵阵，看他身上的因果缘由，帮他找一找世上残存的血脉至亲。
又或帮助他找到杀害他的仇人，邙明会带他亲自前去报仇。无论通过因缘聚灵阵，得到了怎样的结果，都是追踪贝凡身份的好办法。
别看贝凡这条鱼经常为了吃的东西做法粗暴，但偶尔也能问出经过思考的问题：“邙明，我其实不确定……你说，如果真的有一天，是能想起以前的事情，这样好吗？”
这个问题叫邙明出了会儿神，“我也不确定，祸兮福之所依，有时知道了真相，反而并不会让我们开心。但‘来处’这个东西，妖、鬼、神、魔、人在过去的千万年里，有许多先驱者前赴后继的追逐着起源的意义。有时候遗忘，却也是一种难得的馈赠，或许大概是人类本性使然，并不会有几人有如此豁然的胸怀，能全然放弃前尘往事，所以便上下求索，通过自己的方式追寻着来处。”
慢慢的说完自己的分析，邙明才反应起来，自己说的东西，对于贝凡来说或许还是有些深奥了，正准备简单几句带过话题，却没想到他怀里的贝凡不仅听懂了，还颇有模样的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有的时候，我又想知道我生前之事，又害怕真的去知道……我现在过的挺开心的，不知道等知道了这些后，还会不会这么开心了。”
这只鱼类小事懵懂，却在大事的见解上却颇有几分随性自然的智慧，这份悟性让邙明感到惊喜，他没想到在这些深度思考上，居然还能和他家的鱼达成一致。心灵的意外契合，让邙明看他家的鱼，越看越诱人、越看越喜欢。
可是他还没喜欢几秒钟，那条鱼便一脸笃定道，“我聪明吧？哎呀，这样的思考真是叫我更饿了，你快想想办法，我真的好饿哦。”
邙明还能怎么办？他只好转移话题道，“荒郊野岭的让你吃什么？啃树皮吗？回城再说。”
而他的背上贝凡却突发奇想的问了一句话，“邙明呀，你有忘记过的事情吗？”
邙明不假思索的摇头，“基本没有，修行之人为保持心魂清明，如果真有人对我的记忆动过手脚，那记忆中必然出现缺失，而不是事事连贯自有逻辑……更何况这世上真可以操控记忆的术法都是传说中的，能对我动手脚，且不被我发觉的人，这世界上才有几个？又因为什么原因，值得这样苦苦瞒着我？”
但回答完这个假想的问题，邙明也稍稍思索了一下，若真有人能对自己的做出这种事而成功的，在他所认识的人中，半只手就能数的过来，而且个个都不存在做这种事的目的。
“所以只有一个我，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干啥的，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吃啥。”贝凡想了一会儿，放弃思考这些有的没的，爬回了邙明的肩上窝着。
在银行家死后，被关在城市保险柜中的蓝钻石，似乎是失去了自己可以四处作妖的机会，在这迷失领域中不再以快进回放发生过的事情，反而是恢复了正常流逝的时间，就连它所记录回放的区域，也只限于它被关在保险柜中的城市附近。
时间均匀流逝，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这意味着失去了追查的重点。也让他们找到这蓝钻石的来处和弱点的调查，以及探明现实世界中姜花和女儿悠悠的生魂，都变得更加没有头脑起来。
又是在这迷失领域毫无进展的大半天过去，贝凡已经饿到眼冒金星，他有气无力的拉着邙明的衣角，“人类给我口吃的吧，啥都行，啃树皮也不挑。”
“我们在这里所经历的时间，与在外面的时间不相同，这里的时间被扩大放慢，我们呆得越久，便越容易被同化。”
邙明并没有轻易受到干扰，依然保持着理智和镇定，“这颗钻石拥有十分奇特的力量，这个神秘的迷失幻境，其实是一种限制空间和扭曲时间的混合力量的存在……说到能扭曲时间和空间的类似灵异事件，倒是让我想起咱们之前解决过的那个鬼航班了，那件事到现在，玄门还没有查明白。”
“那晚你还在机场吃了扒鸡……”说到吃的，连邙明都饿了，他知道自己只是魂魄入了阵，但在里面受到种种五感的折磨，也是对他保持神志清醒的一场漫长拉锯挑战。
但邙明自幼修行，意志力极为坚定，担当他见到这条鱼已经饿到迷迷糊糊快生活不能自理了，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们正好转到了靠河堤岸，邙明干脆就抱着贝凡，走到了一块行人稀少的河边大石上，将贝凡放在了上面，再把饿到整个身子都软了骨头的鱼扶直。
虽然他时时刻刻和贝凡待在一起，但总会有一时半刻看不住的疏忽，若是被贝凡逮到机会，吃了什么不能吃的东西进肚里，他就要被留在这里了，自己就算能脱身出去了，以后也会很心疼的。
既然不想让他乱吃东西，那就得从根本问题上解决，为保证不要让贝凡再饿成现在这种看着树皮都两眼发光的模样，邙明必须即刻出击了。
邙明缓缓道：“贝凡，我有办法让你垫垫肚子，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一件事。”
听到真有东西可以吃了的贝凡，感受到了一点振奋，“你说！”
“一会要收住你的牙，不要让全部的獠牙露出来，更不要用它来咬我。”
这个要求有些莫名其妙，让鱼摸不着头脑，但因为饿着肚子，反应都比往常都慢了半拍的贝凡也有领会到这句话潜在的意义，只看着邙明低下头，向他靠了过来。
许久没喝过水的邙明，嘴唇都有一些干得起皮，声音带着线线丝丝扰动人心的沙哑，他停在与贝凡的脸蛋只有一指宽的距离，轻声道：“听话，把眼睛闭上”。
贝凡懵懵懂懂地听话照办，就感觉到就对方靠了过来。
“……张嘴，宝贝儿。”
眼前陷入黑暗，但除了眼睛外的另外感官，于是变得更加敏锐，他感到自己的嘴唇上被什么东西触碰，很快的，就有一团蓬勃到几乎有生命力的灵息，被渡入自己的口中。
灵气太好吃了，幽幽清甜的味道是鱼类的最爱。贝凡像吸果冻一样，将灵气嗖的吸进了肚子，这一口下去立竿见影，他倍感饥饿的身体仿佛喝了琼浆玉露一般通体舒畅，甚至连尾巴都快活得打起了鱼肉卷。
若是以前邙明从身上散发出来给他吃的灵气，分量只算得上一根面条的话，那么他今日吃的灵气，至少已经是喷香的狮子头了！
从哪儿来的灵气会这么香？邙明果然藏着好东西不给自己吃，鱼类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好吃，一睁眼却发现邙明将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遮挡住他的光线。
刚才那柔软的触感又落了下来，鱼类又开始吃果冻了，那是他最喜欢的灵息味道，把鱼类美得连尾巴都在摇。
那气息消退，贝凡却心急的催促道：“好吃的东西……再来点儿呗！邙明，再来一个！”
邙明却在与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下，连鼻息都打在他微凉的鱼类皮肤上，“这么喜欢吗？宝贝儿悠着点，原本也该矜持些……算了你开心就好，我很喜欢你不矜持的样子。”
遮住眼前的手拿开，贝凡重新看到了邙明的脸。邙明看过来的眼睛，却意外的很明亮，眼神深处闪烁着不知名的暗火，倒映在贝凡的瞳眸中。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就连鱼都感到了一丝奇怪的危险，这危险的本能感应与生命安危无关，他虽然觉得危险，却下意识知道，这人类肯定不会伤害它。
“还有一件事儿，我得提前和你约法三章。”邙明的声音似乎愈发沙哑，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宛若一只狩猎的猎豹，“以后你饿了，就过来找我，我会给你买东西吃，哪怕就是在不能吃常规食物，像现在这样的特殊情况下，我也会喂你灵气，总之就是一句话，你只能过来找我，绝对不能再找让第二个男人这样对你，知道吗？”
反正贝凡就认识邙明这一个愿意给他花钱、还积极解决饮食危机的人类男人，没什么犹豫的点了点头。
这样干脆的态度取悦了金主，“宝贝儿，不饿了吗？要是不饿，咱们就可以继续调查了。”
邙明抱着他站起身体，瞥了一眼身后偷摸跟上来的人，“或许有一条线索把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先问一问吧。”
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人暗中堵住了河边的退路，贝凡听到了脚步声，和那几个人压低的说话声，“就两个人，我们这边有三个，围住了，一定把抱着的那个活着带回去！”
邙明抱着贝凡，转身看清了这向着他们围过来的三个年轻力壮男人，而刚才说话指挥那人，却是有段时间没见过的史密斯洋行的黄先生，在贝凡一开始掉入这迷失领域时，黄先生就曾经把贝凡装起来送去拍卖，而贝凡中途脱逃时，也被黄先生看到了正脸。
邙明认了出来，“宝贝儿，你是跟我说过，他们想拿着你去拍卖行吗？”
看到这个人，他也想到了之前在拍卖蓝钻石时黄先生的种种表现，也让邙明愈发肯定这黄先生对这蓝钻石的来历，绝对比常人还要知晓底细。
而黄先生手里掌握的信息，或许会帮助他们推测那颗鸽子蛋大小的深蓝色钻石的下一步的意图。
黄先生看着两人举止亲密，神色有一刻变得像蛇一样让人发凉：“找了你快一年，私逃的拍卖品还真以为自己找了个男人，就能大摇大摆出来玩？”
贝凡“呀”了一声，他怎么知道自己身后的男人是个大金山呢？不仅可靠还有钱，自己跟他过的生活，可比在湖里多姿多彩许多。
“有段时间不见，还是跟个妖精似的模样，把你弄到黑-市上卖出去，估计能不少赚一笔，来人，把他给我抓回来！”
邙明神色冷淡：“你的大清已经亡了一百年……不对，亡了几十年了，现在不能敢拐-卖鱼口了，你还是直接欺负到我的人身上来，你这么牛逼，我不送你上天岂不是对不起你？”
调整了一下糊在脖子上的鱼，邙明给自己空出一只手，敢打他宝贝儿的主意，定然要给他们些苦头吃。
却没想到被贝凡制止了，贝凡没有乖乖待着，反而跃跃欲试的对着邙明道：“你一直没吃饭，肯定饿了，饿了就没劲叭？我懂的，既然你已经喂饱了我，这次就让我来吧，所以……你记得要一直喂我哦。”
他看了看奔过来的三个男人，目光充满不屑，“一起上吧，我还要吃饭呢。”
即使贝凡没有腿，他在陆地上依然是一条暴力鱼，凶猛的扑了过去，钢铁大尾巴在地面上横扫全场，当场刚把这群男人的腿都打到骨折，地上响起一片哀嚎声。
打完了人，一只鱼重新回到邙明身上，像一个柔软的大围脖一样缠到了人类脖子上，贝凡骄傲的仰起头，“弱爆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被打到双腿骨折的黄先生和他的小弟们在地上翻滚，只见这刚刚还很有些吓人的漂亮恶魔，此时却一半缠在邙明肩上，另一半被他抱在手上，开开心心道：“刚刚活动量好大，邙明，我……我又饿了。”
邙明：“……”
“邙明鸭，你刚才给我吃的东西，能再给我吃一口吗？”
想起来过于让鱼兴奋幸福的美味，贝凡露出一对小獠牙，却不是要咬他，只是因为高兴而无意识露出来，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就他想了想刚刚的步骤，自己靠近了邙明的脸，贝凡闭上眼睛，主动分开了唇，“那个，就刚才那个……再给吃一下！”

第45章
就在贝凡说句话的时候，在地上的黄先生和他的小喽啰仍然在不断翻滚着发出惨叫，鬼哭狼嚎充当了此时的背景音，但这些嘈杂的声音在鱼和人的耳里却如风吹过，完全没有听进去。
邙明没说话，只看着贝凡仿佛被润过一层水光的眉眼，有些困扰似的抿了抿唇。
在请求吃东西的时候，贝凡总是有天赋异禀的撒娇天赋，他观察着邙明的表情，觉得这是即将成功的前兆，于是觉得再接再厉加把劲。
“那个……只要你一直喂饱我，我愿意给你天天……”抓鱼吃这三个字在贝凡嘴边绕了一圈，又迟疑的吞了下去，他终究是没有说出来这个条件。
因为他恍然间想起来，自从来到人类社会钢筋混凝土的城市后，他就一直没有机会接触水域，自然也不能下水抓鱼，而且人类的食物种类太多了，鱼只是其中一个部分。
若是自己抓不到鱼，却非要说捉鱼，这样会显得诚意不够，哄不了这个精明的人类。
他开始努力回想之前在电视剧中看到过的，那个女主角在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加到了房产证上后的反应，贝凡灵活机动的重新加工了一下，赶快和人类金主表达心意：“你要不想吃鱼的话，那我回去给你做饭，我……我会找工作努力养家的，咱们积极……响应国家政策，争取三年抱俩？是这样说吧……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就真的这么想给我……”邙明只是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却靠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只用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就这么想给我当媳妇吗？”
当啥都行，只要能一直过上好生活，鱼类没有意见，“那你给饭吃吗？”
这样直白的进展，让邙明神情露出了一丝恍惚，“给，当然给饭吃，银行卡都给你。”
贝凡都这么积极了，邙明觉得于情于理，别管鱼类是不是这个意思，自己都该表示一下态度了，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确实有一点局促，却被他隐藏得很深，“其实本来就……本来就该对你负责了。宝贝儿，等你有了腿，我就带你回去见家长和我师父，我家里毕竟不知道我的特殊职业，你的鱼尾巴可能会吓到他们，然后见完家长，我们再去解决一下鬼类能不能正常上户口的问题，然后咱们就……就……”
似乎是感觉他下面想说的话，在这迷蒙诡异的迷失领域中说出来，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和不讲风情，最后邙明以一声轻咳带过，“……这些的前提，是要你真心愿意的。我也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这些话，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懂得其中的涵义。但你这样，**汤每天一碗一碗的灌给我……算了，难得糊涂，我宁愿相信你就是这个意思了。”
贝凡不知道回去见家长和自己能吃饱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看邙明似乎是答应了的意思，他觉得自己的饭卡终于稳了。
“现在在这个地方，不是很适合再喂你一口。”面对着鱼美人殷切期待的眼神，邙明瞟了一眼地上的人，“回家再说，有些事情……还是关起门来再做才比较好。”
他随手抓起了地上那个拍卖过蓝钻石的黄先生，“说一说吧，关于那个蓝钻石，你到底知道什么？”
黄先生还试图蒙混过关，“是东印度公司从海上带过来的钻石，我之前在洋行的拍卖厅里就说过它的来历……啊——！救命啊！”
邙明在他的断骨上按了一下，空气中几乎能听到嘎巴一声骨头的脆响，在黄先生的惨叫声中，邙明悠哉一笑，“说实话。”
在逼供下，黄先生不敢不交代，实际上他对于这个钻石来去下落的了解，比邙明所预期的还要多。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钟，黄先生才将一切来龙去脉讲清楚。
在确定了细节真假后，邙明将地上的人一个个抓起来，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旁边的河里，做完这一切他才抱起鱼，在眼前敞亮的路上走了下去。
这颗深蓝色钻石的确是在二十年多前，在上海的拍卖场中第一次于世人前惊艳出世的。黄先生还是有几分能耐，他甚至通过人脉问到了当年拍卖行的同行，追查到了二十年前这枚钻石的来源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贫困山区小村。
但他也调查到了，因为这钻石之前的主人都运气不太好，为了不影响拍卖的价格，黄先生故意伪造了一个洋气的出身，目的就是卖个好价钱。
这个山村，便成为了邙明和贝凡的下一个目的地。或许是这个村子确实对深蓝钻石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在周围都是马赛克模糊的城市外围，只有这一个前往山村的方向，有一条狭窄而清晰的道路。
若说在踏上路程之前，他们还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猜测，但他们上路后就遇到了阻挠，这更足以让他们确定，现在的调查方向大概率没有出现偏差。
这一路上，很快就开始出现各种妖魔鬼怪来试图拦截他们，贝凡自己就是鬼，也没什么可害怕的，邙明身上有本事，自然更不会害怕。
走在进山的路上，邙明甚至很有心情的点评着：“这届鬼不行啊，能看出这个钻石被关在保险箱里八十多年了，对于恐怖灵异故事的理解还停留在上个世纪，这些鬼怪的套路和品种，在咱们现代娱乐行业都已经被玩烂了，若是猜得到接下来的进展，就一点都不吓人了。”
贝凡好奇宝宝似的探出头，“邙明邙明，你看那个女鬼从井中爬出来了，哇哦，她在地上爬的姿势好难看哦，她还有腿呢，我这个没腿的鱼，在地上爬得都比她好看呢。”
女鬼：“……”
邙明噗嗤一笑，“你是最好看的，跟那个脸都摔歪了的家伙怎么比？没法比的，下去吧下去吧，太影响市容了。”
挥了挥手，一道光从上面拎起了那个女鬼，把那个女鬼小姐像夹娃娃一样夹起来，给重新扔回了井里。
这边贝凡睁着一双亮晶晶充满纯真的眼睛，正窝在邙明怀里专心致志的听人类侃大山，“宝贝儿，现在这个年代，在我们人类社会里就算是卖个鬼故事，都要讲究旧瓶装新酒，得有点与众不同的独特创意，才好意思拍个鬼片。不过也该体谅一下，这个钻石刚从牢里放出来，灵感过时也正常，如果它有机会欣赏一下日本和泰国的惊悚悬疑类作品，我们眼前的场景，估计会比现在有趣得多。”
路边有一个姿势奇怪的行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路边。邙明随手指了他：“就比如说这个吧，咱们打个赌，我猜咱们经过时它的脑袋会180度转过来，如果猜对了，你就亲我一下。”
正暗搓搓准备出场，却被看透了全部计划的僵尸：“……”
两人从这个僵尸身边走过，眼睛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参观什么特色景点一样，那僵尸简直赶鸭子上架，简直太没有尊严，最后还是转身露出了一张青绿色的脸，五官僵硬如石，脑袋“嗖”的一下，从脖子上掉了下来，面色狰狞的像他们飞了过来。
贝凡见来了个球，抓住邙明的膀臂，把自己的尾巴大力拍了出去，“嘿呀！”
邙明给他鼓掌，“宝贝儿接得真好。”
花样体操运动鱼绕体一周后，安稳的落回了邙明怀里，只剩下远处一个被打飞到很远很远的脑袋，仍然咕噜咕噜的滚着停不下来。
他们这一路上，就这样玩一样的赶路，或许是水鬼和人类天师的物种组合太过生猛，迷失领域的主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了：吓人的吓不着，打人的又打不过，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邙明挂着贝凡，一路朝腹地走来。
这个村子在山里，若没有本地人带路，其实十分难以寻找。但越靠近越能发现，其实这里的场景细节，都比别处更加真实生动。这也可以说明，这个地方愈发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又翻过了一座山，他们走进了这个山里的村子。刚刚走进去，他们便能发现其中的异常，这村子里人来又人往，别管是活人死人，居然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村民们自发装饰着村中唯一的道路，路上摆放着各种红色喜庆的摆饰，还有披着红布的桌子上放着干果土仪，只是地上堆的这些红色的东西，看上去就不怎么吉祥，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恻恻，仿佛那些红色，都是干涸的鲜血涂成。
“这是过节了？”没想到走进了一座山，这发现里面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风，邙明也觉得有些意外。
村中的人们似乎在往同一个方向一处涌动，邙明便带着贝凡过去查看。
当他们继续往前走，就发现这个村子的不对之处了，他们见到了更多的人，可在这个村子中他们见到的每一个人，全部都是真实的人类魂魄，而不是记录的残影，只不过魂魄都透露着漆黑死气，显然是断绝生气已久，已死的透透的了。
“王家大姑娘成亲了，王家大姑娘成亲了！”所有村民的脸上都带着笑容，那笑容弧度诡异而整齐的停在同一个角度，竟像是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用画笔拓着模子，将同样弧度的笑容拓画到一张张惨白的脸上。
这里的村民看上去都是几十年前的装扮模样，若是特地观察，还能在这些农民的手上发现因为做农活时才留下的的老茧，显然生前都是农民。大多数村民都穿着洗得发灰的务农衣裤，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呆滞，所有人都僵硬着笑脸，说着喜气洋洋的话，“去观礼呀，王家大姑娘成亲了！”
这些村民要一同过去看的这位王家大姑娘，似乎会是个关键人物，邙明便扛着他的鱼，顺着这些人的方向跟了过去，一同前去看看热闹。
大概走了能有半个小时的山路，他们终于走到了那王大姑娘的处所。
但令人意外的是，能出动全村人去观礼的王姑娘，住的地方居然连一个遮蔽风雨的小屋都没有，这趟山路的终点，居然是一个矮小破旧的山洞。
人们围聚在靠山的小山洞边，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连角度都没有一丝偏差的整齐微笑，“恭喜王大姑娘出嫁啦！”
无论那个年代，女人出嫁大都是选择穿裙子的，民国年代，除了在那些有租界的沿海城市出现了西式婚纱和婚礼，绝大部分的出嫁女子，还是选用旧式的传统红盖头、红裙子。
就在这百人的瞩目中，住在这山洞里的婚礼主角，终于缓缓从那个洞口走了出来。
但这女人既没有穿西式婚纱，也没有穿旧式的红嫁衣。一条极有设计感又似曾相识的蓝色晚礼服，从昏暗的山洞中露出了一角端倪。
在朱鑫金大宅中的晚上，贝凡因为在卧室里休息，没来得及见到女主人姜花丧失神志时身上穿的那一条晚礼裙，但邙明却是见过的，所以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认出，这是姜花穿着的那条裙子。
山洞里的人走了出来，邙明立刻看了过去，却发现这个人并不是姜花。
这穿着蓝裙子的女人相貌平平无奇，神色木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村姑的模样，只是因为这条非常洋气、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裙子，到底是人靠衣装，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富贵气。
但在上一个世纪的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样一条百年后才存在的、极富有时尚设计感的设计师品牌晚礼裙，本就是一件极有违和感的事。
连贝凡都下意识望向那村姑王姑娘的颈间，却发现那里一片空荡荡的，并没有出现那颗极珍贵的深蓝钻石。
那些原本喊着“王大姑娘出嫁了”的村民，突然整整齐齐的一通改了口，“谁说王大姑娘买不起裙子？王大姑娘穿着最美的裙子，要去嫁给齐少爷了！”
喊完话，村民们就簇拥着这个穿着蓝裙子要嫁人的王姑娘，重新上了路，慢慢走向另一个方向。
邙明抱着贝凡，却没有立刻追上去，贝凡半探出身体，嗅到了那个王姑娘的味道。
知道这条鱼有一个狗鼻子，所以邙明没有阻止他，等所有村民走完后，贝凡有些奇怪的说：“那个姑娘，身上味道好奇怪哦。”
邙明点了点头，他心中也有一个猜测，于是他们的视线，就一起放在了王大姑娘的刚刚走出来的那处山洞。
他们走了进去，发现这山洞门口看着昏暗，其实里面面积也极小，一眼扫过去，并没有找到姜花和她女儿悠悠的生魂，只有腐烂的枯叶堆砌在山洞幽暗的角落。
眼前却映入了一个骷-髅骨架，以一个奇特跪趴在地的姿势，度过了生为人时最后的时光。那姿势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放松的姿势，反而充满了宗教的诡秘仪式感。
邙明将地上的落叶踢到一边，贝凡看到，立刻也把自己的尾巴甩下来扇起了风，两人很快就将附近的树叶清扫开。
被枯叶遮住的地面上，是大片大片干涸血迹画成的图案，而那具跪伏在地的骨架四周，不仅有动物的腐烂尸-体和骨骼，还有大量昆虫死-尸，场面非常诡异。
贝凡只凑过去闻了一下，就猛的转了个身，把脑袋瓜埋进了邙明的怀里去吸他的气，全做空气清新剂，“这味道臭死了，就是那个王姑娘身上的味道！”
“你也看出来了。”邙明盯着那具尸-骨，“这具骨架，就是那个王大姑娘的尸-体了。”
“那她死前，这是在干啥？”
邙明辨认着地上用鲜血涂就的符号，又看了看附近摆放的动物和昆虫尸-体，大概有了个猜测，“这是一个邪术，用来进行最恶毒诅咒的邪阵，算是一种十分古老、但到现在差不多已经失传的邪法……这王姑娘到底是因为什么，甚至不惜以付出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也要进行如此恶毒的诅咒？”
在山洞里又逛了几圈，显然在洞里能找到信息就这么多，邙明带着贝凡跑出去，继续跟着那一串慢慢移动着的送亲队伍。
他们又走了很久，才终于翻身越岭的走到了一户当地大户人家的房子前。在这贫困的小村庄，能有钱筑高墙，是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了。
村民们上去敲门，“齐少爷，齐少爷，王大姑娘上你家门了！快来接新娘子啦！”
“王大姑娘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带着最丰厚的嫁妆，要嫁给你了！齐少爷，快出来啊！”
……嫁妆？
邙明感觉到了蹊跷，立刻在人群中寻找起来，显然两手空空的王大姑娘是没办法拿自己嫁妆的，但村民组成的迎亲队伍中，似乎也没见到有什么看起来像是嫁妆的东西。
齐少爷家的大门被人们拍的通通作响，按道理来说，在这样大的动静下，里面的人不会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而那扇大门却依旧紧闭着，就仿佛这么大一宅子，里面连个看守的下人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无声。
邙明道：“我觉得咱们越来越接近整个真相的中心了，贝凡。”
怀里的鱼也被眼前的场景挑起了兴趣，他听到邙明的话，配合的点头，“嗯！”
“咱们去看看这位王大姑娘，要嫁的齐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吧。”邙明避开堵在正门的村民，走到了大院的侧边。
侧墙果然空无一人，贝凡建议道：“不如你把我扔进去呀，我给你看看！”
“要进咱们一起进，不想和你分开。”邙明笑着说完这一句话，就抱着鱼从原地起跳，轻轻松松的直接跳过了那排高高的围墙。
这院子非常深，邙明落地后，以单膝跪地缓冲身体压力，可当他抬起头时，就发现整个迷失领域的危机，原来是在这院子里面等着他。
他看不见这院子中的一房一屋，一砖一墙。这里面是散不开的浓雾，几乎让人伸手不见五指。
同时，他的怀中也空空如也，明明在落地前他还紧紧抱着的鱼，此时也离奇消失了。
邙明立刻站起来，呼唤道：“贝凡？”
四周没有声音，但过了一会，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听音色能听出那是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犹如漏气的风筒，“留在这里吧，迷失在这里吧，不要醒过来，也不要离开。”
事到如今，邙明已经明白，这颗有些奇怪能力的蓝钻石，是真的还有别的后招，想将他们彻底留在这里。
之前的正常手段纷纷失效了，谁叫他和贝凡武力超群，逼得这蓝钻石只得全力以赴的用上了最后的杀手锏。
见邙明没有反应，这场看不见的浓雾的四周，响起了密密麻麻不知多少人异口同声的声音，“留下来吧，留在这里与我们在一起吧，我们这里有你所有想要的东西，你会得到所有你得不到的东西。”
邙明不假思索的一口回绝，“不行，跟你们在一起干吗？我要去找我的宝贝儿。”
那此起彼伏的声音顿了一顿，很快出现了一个他所熟悉的声音，“跟我一起留在这里吧，我会给你最想要的东西。”
邙明终于皱起眉头，不断环顾四周，“……贝凡？”
浓雾渐渐散开了，眼前的场景又换了一换，刚才那几十年前齐家大院消失了，出现了他所熟悉的风格建筑。
那是一个充满现代风格的房间，一条狭长的玻璃长廊，连着另一端开阔的办公室，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办公室只有下面铺满了灰白色的砖，而上方和四周的围墙，都是以极之透明的玻璃铸成，从这里仰头，便能望到弯弯的半圆月和明亮的星空，向下俯瞰，便可以将整个缩小的城市禁收因地，城市夜景仿佛近在咫尺，画面十分壮丽开阔。
这是一件非常漂亮且充满了现代艺术设计感的办公室，虽然恐高症在这里并不会感到很愉快，但无法否认，这确实是只属于21世纪的现代建筑的艺术风格和技术。
他身后响起脚步声，“邙明，加班到现在，真是辛苦你了，终于完成了这个企划……你带我去吃东西吧，这次说好的，是你请客。”
邙明转过身，看着面前这熟悉而陌生的人，警惕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贝凡？”
面前的“人”似乎是贝凡，却又不完全是他，他漂亮过膝的长发，变成了符合现代审美的时尚中长发，而那一条标志性的鱼尾巴，现在却变成了一双裹在西装长裤中的腿。
“贝凡”看着他笑了笑，“怎么不说话？你不是一直期盼着，我们可以像今天这样的吗？”

第46章
在被邙明抱着跳入那位齐家少爷的院子后，贝凡便感觉抱着自己的邙明，似乎在一瞬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一下子变成了没人抱着的鱼，便咕噜咕噜掉进了一院的浓雾中，滚了几圈才停下身体，但是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四下找不到一个人了。
贝凡放声大喊道：“邙明，干嘛摔我？我有那么沉吗，你都不愿意继续抱着我了？”
他的声音空荡荡的传出去，却沉沉的坠在了雾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他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那令他心安的人类声音在他的身侧响起。
没有人类代步的贝凡，又要自力更生的在陆地上挪动了，就在他顶着肚子在地上蠕动着爬爬爬的时候，在那浓雾中的不知道哪个方向，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告诉我，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贝凡奇怪道：“啊？”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最想得到的东西，就可以留在这里，你就会实现所有的期待。”
脑回路异于常人的贝凡，并没有在这种看起来就哪里都不对的地方，对这明显不是邙明的声音，产生一丝一毫的恐惧不安，反而十分期待道：“真的吗？那什么时候能兑现给我？”
看不见来源的声音，似乎因为贝凡的好说话而变得愈发愉悦，“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让我来看一下……”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声音居然卡壳了：“为什么……为什么在你的身上，我没有办法看到任何关于恐惧爱憎的情绪？你怎么可能像一张白纸一样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贝凡十分配合的：“因为我又不是人啊，想那么多干嘛？我只是想要一些好吃的，我想吃……嗯，所有人世间好吃的东西。”
白雾中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就在贝凡的眼前，变出了所有此时在贝凡想起来的美味人类食物，就像一阵彩虹色的旋风，将贝凡包裹在其中，看着身边飞过的炸鸡扒鸡炖鸡汽锅鸡叫花鸡口水鸡钵钵鸡……以及邙明的进口零食库，和锅老板的好味道火锅后，在各种各样食物香气中的贝凡，感到了无比幸福。
贝凡用自己的尾巴和爪子，将这些好吃的东西从漂浮的空中打下来，看着堆在自己身边成了一座小山的食物，贝凡的眼睛都亮成了星星的模样。
有食物在此，他几乎将邙明的“不要吃这里的东西”的叮嘱就完全忘到了脑后，正在他一爪叉起了一只鸡，马上送到嘴边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一阵如喷涌泉水般磅礴凛冽的清香。
这香味他很熟悉，是邙明独一人的专属灵气香味。
当这世界上最可口的美味，就在旁边散发香气时，眼前这些看起来诱人无比的食物，在对比之下顿时变成了庸脂俗粉，货比货怕比，这比一比就失去了所有的味道。
对灵气渴望的贝凡，将自己看着食物都直了的小眼神自发正了过来，他扔掉了手中的鸡，开始在这场大雾中寻找起他的人类。
于是以味道作为搜寻目标的贝凡，身边这些遮蔽视线的大雾，就不再起任何作用。他虽然没有腿，但除了在地上蠕动外，经过这段时间的地面上生存经验，他已经发明出了一套可以在短时间内，于陆地上快速移动的方法。
只见贝凡的尾翼在地上一弹，将整个身体弹起来，在自己脑袋着地撞到地上前，再伸出双手在地上撑一下，将鱼尾巴甩出去。
他就这样一路翻着跟头，向味道的方向靠近，一路暴-力打破着幻术的边界，无视了那些迷惑人心的能力。
翻着跟头蹦蹦跳跳的贝凡，直到砰地一声撞到了香味的来源，这才心满意足的停下来。
在雾气中的邙明被他冰凉的大尾巴当头打了一下，终于恢复了神志，反手抱住了从自己脸上落下来的鱼尾巴。
空中翻滚着突然就被接住了的贝凡，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在空中卷起了自己的腹部，变成一条U型鱼，和接住自己的邙明打了个招呼，“哟！你刚刚怎么把我给扔出去了？”
他们才分开短短三五分钟，邙明却连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在当头挨了贝凡一尾巴后，他不仅没有恼怒之意，反而抱住了怀里的尾巴。
他甚至靠过去吸了一口尾巴上寒凉的水汽，“宝贝儿，谢谢你，来帮忙的真及时。”
贝凡停下了吃灵气的动作，将自己乱动的尾巴收好，他没见过邙明这个样子，“你怎么了？”
“……遇到了一些很难解释的事。”邙明抱着头上脚下的鱼换了个方向，看着贝凡无牵无挂、又无所拘束的坦荡自然，邙明眉头微微蹙起来，却反常的将他抱得更紧了，“宝贝儿……这里面确实邪门，咱们赶快搞定，然后赶快回家。”
贝凡不反对，并已经重新回到人类的怀里，很心疼的去吸这些散到空气中香喷喷的灵气了，好东西绝对不能浪费。
就在刚刚，邙明其实是有了一刻的分心，他似乎还在为浓雾中发生的事情而感到隐约的不安……但此时的贝凡窝在他的怀里，提醒着他如今才是真实。
邙明看清周围的门路，在查看了一下四周浓雾的力量变动后，他直接对症下药：“天罡八煞扫妖氛，众秽荡淨山海清……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落下，他们身周的白雾剧烈的震动了几下，随即凝固成白色的脆片，从空中像被击碎的玻璃一样片片滑落，露出了故意遮蔽后的真实场景。
鱼类充满好奇的问：“邙明，刚才的那些是什么呀？你的样子好奇怪啊。”
邙明回避了贝凡的直视，只是看着逐渐出现在眼前的房屋，避而不答道：“……没什么。”
“那我刚刚见到的那些吃的东西呢？”
白雾散去后，齐家少爷的大宅在他们面前静静坐落，邙明安慰道：“再忍耐一下，我们就出去吃，已经很接近最后的关键了。宝贝儿也一起帮我找找那对母女的生魂，是不是被困在这里？”
贝凡很听话的抽着小鼻子，在空中四处嗅闻，邙明看着眼前充满了鬼气的院落，阴风簌簌刮过，连院墙的色彩都黯淡，似乎笼罩着一层不详的阴气。
在这里，屋外那些村民鬼魂的呐喊，都仿佛被一阵阴风吹散了，外面那样热闹的声音在里面都变得含糊不清。
“我似乎闻到了牛奶味儿……”贝凡突然按住了邙明的手背，片刻后确定，“就是那个小姑娘，味道有点杂，你再让我品品！”
本来邙明的提议，只是为了转移贝凡的注意力，却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了他们的营救目标，邙明按照贝凡的指引，饶过深深的庭前草木，走进了这所阴暗无光的齐家大宅东侧。
可就在他们刚刚从齐家大宅的住院门前经过时，就发现了新的状况。
一直等在门外的村民们似乎已经等不急了，外面敲门的声音剧烈起来，从急促的敲门声变成了听起来就不正常的撞门声了，那剧烈的碰撞声，几乎让人怀疑外面的不是人，而是一群失去神志的猛兽。
这声音十分吓人，大门被撞的似乎下一刻就要碎裂，邙明抱着贝凡迅速从大门正对的方向走过，然后藏到了偏房的屋后。当他们再次探出头看时，就看见了齐家的大门被村民踏平。
外面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见大门碎开后，似乎又多了一分笑的模样，所有人都嘴角向上牵起相同的弯度，祝贺道：“王家姑娘出嫁啦，齐少爷快出来迎新娘啊！发红包啊！”
只是这一会不见，本来穿着一条现代晚礼服蓝裙子的王姑娘，居然换了一套红色的嫁衣，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换的，但这身打扮都是终于有点符合这个年代了。
王姑娘相貌平平，此时盛装打扮了，依然没见到有多好看。但人靠衣装马靠鞍，钻石试图谋-杀的女人的裙子，都穿在了她的身上。
也由此可见，她与这颗蓝钻石的关系，定然不一般。
看着那条红裙子，贝凡倒是在明怀里小声的说了一句：“牛奶味。”
这句“牛奶味”也让邙明立刻反应了过来，这还是他们刚刚到达朱鑫金家大宅时，第一次看见他那个跳楼的小女儿时贝凡用过的描述词。当时朱悠悠还差点因为身上的奶味，被这条凶巴巴的鱼叼去啃一口。
而那个时候的小女孩，就穿了一件不合身的红色裙装，那晚夜色昏暗，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却在眼前看到了差不多相同的一条裙子。
村民们热热闹闹的进了齐家大门，一个个欢欣鼓舞道：“新娘子今天穿的是最漂亮的裙子，这下齐少爷可没有理由嫌弃人家了，快出来接你的新娘子啊！齐少爷！”
听了这些人的喊话，贝凡也是充满了困惑：“所以牛奶味和她妈妈魂魄离体，是因为她们穿的裙子好看？那我穿的那条裙子……”
这个逻辑十分让人无语，但仔细想来却还真有些联系，邙明也说：“如果连你穿过的那条裙子，她都想......”
稍微想象了一下，只觉得那画面太美不敢看，邙明斩钉截铁道：“她只要敢捡来穿你的那条小裙子，那我立刻出去一个人单挑上百只鬼，管它莽不莽撞，也不想看这种精神折磨。”
不过大概是那位王姑娘也知道自己在嫁人的时候，穿一身女仆装似乎不是很合适，所以她暂时也没有再换一套衣服的意图。她穿着红色的嫁衣，却没有盖红盖头，缓缓迈进了齐家大门。
所有的鬼魂就像提线木偶一样，一举一动都被安排的不容抗拒，村民们从王姑娘身边的大门里鱼贯而入，一个个排列整齐的站在秦家大院的主宅前，然后竟然像恭迎皇帝一样，齐刷刷的面带笑容跪在了通往主宅的道路上，只众星捧月的突出了中间唯一一个站着的人，便是那位穿着大红嫁衣的王姑娘，
在所有人跪下后，那位本来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死人呆滞的王姑娘，却突然露出了极明显的笑意，涂了大红胭脂的嘴唇咧得极开，几乎一直咧到耳根之下。
本该在众人跪拜之下踏入齐家主宅的王姑娘，在这个时候保持着夸张的笑容，突然回头看向了邙明和贝凡藏身的地方。
电光火石间，他们仍是与那王姑娘对上了眼。在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的时候，那位王姑娘仍然是在笑着。贝凡被她这一眼看得有点慎得慌，浑身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收回脑袋，躲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
邙明抱着他站了起来：“看来她已经发现咱们了，宝贝儿，咱们先去寻找姜花和她女儿的生魂，别让她先下手为强了，要不然咱们就白跑一趟了，会没钱给你买水族馆的。”
这个问题很严重，在邙明刚刚掐诀要找人的时候，鱼类就已经更快的找到了线索，他小鼻子动了动，指着一个方向，“邙明，那边。”
贝凡指向的方向，却是远离齐家主宅的偏房后院，“这边有那个牛奶味，咱们快动起来！”
穿着红嫁衣的王姑娘，已经从正门的方向转了个方向，看样子是追着他们来了。邙明没有立刻去处理她，因为他已经看到这院中凝结成实体的黑色怨气，在争先恐后的扑向被贝凡所指的那个方向。
在迷失领域中被困许久，想必姜花和她女儿悠悠的生魂已经处在一个十分虚弱的状态了，贝凡挥舞着一条可以无差别攻击实体和虚幻怨气的尾巴，拍打着身边的东西。
而邙明则是盯上了更远距离的目标，他瞬发了一个法术护住了后院一个不起眼的小柴房，将靠近的黑色怨气从中弹离。
距离离得近了，邙明也能清晰分辨出两道微弱的生魂，就藏在那个柴房中，在王家姑娘赶过来前，他们几步抢了进去，将柴房的房门拉开，果然在里面看见了缩成一团的姜花和她怀里的女儿悠悠。
在裙子被这村姑抢去后，她们身上只穿了套粗糙破旧的麻衣，因为魂魄离体太久，已陷入混沌，两个生魂现在都已经有些混沌迷茫，难以对现在的情况作出理解和判断，只是两个人呆呆傻傻的缩在角落，守着一个破旧的柴房不愿挪窝。
身后哒哒的脚步声，却依然在持续不断的接近中，王姑娘远远的开口说话，阴恻恻的声音同时在迅速靠近，”你们为什么不来参加婚礼？你们为什么不对我说一声恭喜？”
既然面前两个生魂不愿意自己走，那就只能绑着走了。邙明把玉笔递给贝凡，“宝贝儿，收人了。”
贝凡高高兴兴的拿过来，玉笔在他手里转了转，这次没有变成棒棒糖，却变成了一只鱼叉。
鱼抓着鱼叉一叉下去，就穿起了两个人类。见贝凡这边处理得这么利落，邙明也没有选择发生正面冲突。此时要赶一个时间差，于是他手一撑，从柴房的侧窗跳了出去。
刚刚走进柴房想给这两个人类好看的王姑娘，却发现里面美人了，可是当她出去四下张望时，却没有看到邙明和贝凡的踪迹。
邙明是抄起自己的鱼从相反方向，抢道冲刺跑开的，他终于按照打算提前王姑娘一步，进入了那众村民跪在路边等着的主宅。
他想提前来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下跪的这些村鬼亡魂并没有阻止他们，邙明冲进了那阴气森森的住宅，一进去就有十分明显的阴寒之感，甚至这里的温度都比外面低下好几度。
这个院子中弥散着一种腥味，让贝凡很不乐意的皱起了眉头，“这什么味儿，好恶心哦。”
奇怪的气味，一直不曾露面的齐家大少爷，这场奇怪的成亲礼，在当邙明推开主宅的门时，这一切都开始有了解释。
主宅打开大门，首当其冲颇富有冲击力的画面，就是正跪在地上的一个鬼魂。
这一团焦黑的魂魄，并不是像外面所见到的那些村民那样有分明的五官，他不仅不能动，还明显尚余存了几分自主意识，魂魄在死后都被烧焦了，显然是在死后仍然在经历着非人的折磨。
但这这个魂魄确被一反常态的烧成了一团焦黑，以谢罪的跪下姿势，被困在以鲜血涂成的地面邪阵中，连一步都不能挪动。
又一步更靠近真相的邙明，大概明白了这里的布置，“原来是这样，宝贝儿你看，那位王姑娘在山洞中定下的邪阵，居然应在了这个地方。”
贝凡却抬起一只爪子，打断道：“你看那个是啥？”
这一个诅咒阵术的阵心，在空中散发着迷人的幽幽蓝光的宝物，果然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蓝钻石本体。
邙明给贝凡解释道：“虽然不知道这王姑娘当年到底做了些什么，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年的她居然选择自戕，目的就是以蓝钻石为载体，与上面下了恶毒的诅咒，咒杀了下一任钻石的拥有者——大概很可能就是齐家的少爷。”
在提到“齐少爷”这个称呼时，那个烧成焦炭的鬼魂似乎动了动。邙明扫了扫了他一眼，继续分析道：“但也不知道王姑娘是不是故意的，她的举动意外激发出钻石所隐藏的特殊能力，甚至让她在死后，以这种方式依靠着诅咒之力苟延残喘着许多年。
而这些被困在迷失领域的魂魄，终究会一点点被洗掉生前记忆，在变成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迷失领域的一部分，持续以魂魄之力蓄养这个邪咒。
提前确定了很有可能是另一个关键人物的齐少爷的鬼魂，邙明带着贝凡藏了起来，他们躲到了后面的柱子边，给自己还加了一个隐匿魂息的符咒。
他们这边刚刚完事，王家姑娘就推开齐家主院，走了进来。
地上那个被困在诅咒阵中的齐家大少爷一团辨认不出眉目五官的焦糊鬼魂，在王家大姑娘走进来后，就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王家姑娘迈进屋子，却没有关门，反而将那门推得大开，外面一排跪着的、脸上露出僵硬笑容的村民，都抬起头来看向屋子中。
那木质的旧门碰上了锁扣，发出了轻轻的声响，打开门后，屋子里稍微明亮了一点，王家姑娘停了一会，伸出手从自己嫁衣中掏出了一枚星光熠熠的钻石，在地上透出一片朦朦胧胧的蓝光。
在她接触钻石的一刻，齐少爷跪着的邪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活了起来。
与此同时，外面所有的村民就像设置好定时的机器一样张嘴复读：“齐少爷，我们王家姑娘今天穿了最漂亮的裙子，你怎么还不娶她呀？”
“齐少爷，你知道了王家姑娘在地里干活时，捡到了一颗极为罕见的钻石，你骗她要娶她，让她拿钻石做嫁妆，可转头就抛弃了她，昧着良心卖掉钻石，独自一人私吞了那么多钱，转头就去娶了官家女子，要为自己的前途铺路，你这么卑鄙，良心就不会痛吗？”
“没有良心的畜生，该死……都该死啊！我们也该死啊！我们收了这畜生的钱，都是逼死王家姑娘的凶手！”
外面的村民一同凄厉的哭嚎起来，院中阴风骤起，将房门吹得掼上了旁边的墙，不断发出几乎要散架的撞击声，在满地的鬼哭中，格外凄凉惨淡。
王家姑娘却没有在说什么，她只是专心致志的拿出了钻石，靠近屋子里那团烧成焦炭看不出眉目的鬼魂。那被困在那阵中瑟瑟发抖的齐少爷，显然是恐惧已极，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知道这个领域中的闯入者，到现在还没有被同化，或许此时并没有逃出去，就藏在院子中的什么地方看着她。
她暂时找不到闯入者，但她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其他的手段办法，乖乖的被人戏弄。
既然进入了钻石形成的领域，又自己巴巴的送上门来，就别怪命不好，自己不长眼来找死了。
那颗价值连城的蓝钻石，主动配合似的亮起幽暗蓝光，齐少爷的鬼魂无端生起大火，在这种极端的酷刑下，烧焦的鬼魂无声的嚎叫着匍匐在地。
下一刻，大阵的血痕在火焰中接连苏醒。
王家姑娘僵硬诡异的一笑，声音仿佛是风吹过生锈的气筒，咝咝啦啦的嘈杂：“你们躲在哪儿？是想和我玩躲猫猫吗？想给你们想要的东西，但你们为什么不识抬举呀？那我就把你们揪出来，一个个烤焦了，然后再留在这里……一起陪我呀。”

第47章
如幽灵般的蓝火在屋子里飞速蔓延，形势并不乐观，那被钻石点燃的蓝色光火，如同地府幽冥的鬼火一般，携带着滚滚黑烟，从地面上如雪崩般铺开。
王姑娘有些呆滞的脸上，慢慢露出刻骨铭心的阴狠，“这本来就是我的钻石！是我在地里种地时，亲手从泥土里翻出来的，我的东西，却所有人都要来分一杯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报复这些流氓，那我就用生命来诅咒，所有拥有我钻石的人，都会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这句话仿佛是诅咒的关键，她面前本来就阴气森森的齐家大院，简直在一瞬间成了所有亡魂的墓场，外面哭嚎的村民鬼魂，在以肉眼可见的可怖形状厉鬼化。
在这样无差别的大范围焚烧下，连邙明也没办法继续躲藏，便带着贝凡从摇摇欲坠的梁柱边现出身形。
蓝色的大火一路焚烧，却在他们俩的面前特意绕开，留出了唯一一部分尚能栖身的地面，却也不知道还能继续撑多久。
在他们隐匿术失效后，屋里屋子外上百只鬼的眼光，顿时齐齐落在了他们的身上，看着这一圈什么死法都有、什么形态都齐全的各种鬼，眼前的场面着实有些渗人。
贝凡软软道：“你别笑了，行不行？”
邙明愣了一下：“……你说我吗？我没有在笑。”
“不是呀，我说那个女人。”贝凡的爪子，指的正是穿着红色嫁衣立在齐家主屋中央的王姑娘，“你嘴唇涂得好红，还笑那么大，感觉你半张脸都是嘴了，丑得好吓人哦。”
女鬼王姑娘：“……”
大概是完全没想到会经历这样嘲讽的王姑娘，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贝凡的意思，她气得那钻石都飞到空中，将屋子中的蓝色大火烧得愈发剧烈。
王姑娘勃然大怒道：“我非要撕了你这张嘴！你们真是活够了，我要把你扔进油锅中炸了，再扔进诅咒的血阵中，经受永生永世的折磨！”
原来邙明说的话并不是在骗他，外面的人类果然一言不合就要炸小鱼干。贝凡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爪子，思考了一秒钟要不要变腿，然后被他果断否定了。
有腿他也不会走路，直接地上多个瘫痪爬爬爬，还不如现在自己这样是鱼尾巴呢。
“所以，我们是直接进入开打的步骤了吗？”邙明声音懒散，似乎对接下来的发展有些提不起兴致，“大家废话都很少，也算是比较简单粗暴了。所以你打算怎么打？一起上吧。”
面前的两个东西一个比一个嚣张，在迷失领域中有钻石撑腰，作威作福已久的王姑娘被气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就直接开打吧。
漂浮陪伴在王姑娘身边的蓝色钻石，发出带着不详的幽冥蓝光，被蓝色火光烧到的厉鬼非但不会觉得痛苦，反而像打了鸡血一样，对着眼前的生魂扑来。
主屋的窗也被一起打开了，厉鬼从各个方向扑进屋中。若只是打几个、十几个鬼，其实并不难，可是当鬼的数量过多，变成了像现在这样漫天遍地从上到下、左右都是360度无死角全旋转的厉鬼大军，就会变得并不轻松。
用魂魄直接进行战斗是十分危险的，与身体可以恢复不同，若是厉鬼在魂魄上直接造成伤害，轻则重病一场，重则迷失魂魄，被永远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永世不得超生。
若说之前，邙明还嘲讽过这民国鬼钻石的编的故事桥段十分落伍，那么此时的场景，便远远超出了这个定义，在眼前阴风阵阵色调冷暗的齐家宅院里，当铺天盖地的鬼一起伸出利爪时，这样的画面还原逼真度，便足以让所有观者肝胆俱颤。
就连已经做出攻击准备状态的贝凡，此时都有点直了眼，一叠声问：“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我的同类，这怎么打呀？
邙明显然要更有条理一些，“宝贝儿，我们擒贼先擒王，时刻关注那边的王姑娘和钻石，看看找个办法过去。”
“有道理，要先观察。”找到了目标的贝凡瞬间元气满满，举起了手中的玉制鱼叉，“冲鸭。”
身上的宝贝儿鱼十分威猛，几下就叉了好几只鬼，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邙明双手摊开，释放出正统玄门法术劈开这混沌的迷失领域，“六甲六丁，天丁使者，一切凶恶，风刀斩斫。急急如律令！”
被邙明以自身为轴心向外扫出攻击的鬼魂，发出了刺耳的哀嚎，他们的魂魄在这驱邪捉祟的杀伤之下，几乎瞬间烟消云散。
只是那颗悬在空中被团团黑雾包围的蓝色钻石，却瞬间将满地的蓝色火焰再次催得暴涨了一寸，在这鬼火的滋养下，所有几乎被邙明打散消失、变成虚影的厉鬼，在几息间重新稳固下来，反而变得更加强壮狰狞。
邙明若有所悟：“怪不得嚣张了这么久，还没人能治得了你，这钻石在养阴一道上确实有几分本事，这群都要消散的魂魄，被超级奶妈的一个大，就给奶活了。”
就算是打死鬼立地复活，也还有几秒的时间差，可是这个情况的另一个方向的解释，就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喘息之机，就是不停的创造这几秒的时间差。
贝凡挥舞的叉子上，已经插了十几只鬼，层层叠叠的被挤压得变了型串在鱼叉上，那叉子上穿的鬼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重。
但贝凡的劲力是真大，鱼叉变成了铁锤，反而挥舞起来更加虎虎生威，弄得一时附近的鬼都躲着他跑。
对面的钻石和它的第一位主人，发现进来的这两个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于是也采取了行动。钻石散发出的黑雾凝成了一个门，门缓缓打开，从黑屋里面源源不断的走出了更多的鬼魂，加入他们的战场。
而这些鬼魂中却有些熟面孔了，邙明和贝凡甚至在其中见到了他们之前在幻象中见到的那对银行家夫妇，显然是因为钻石的诅咒，在因其殒命后，魂魄被收容到这个迷失领域中，至今无法-轮回脱身。
“真是造孽，死了这么多人。附着在钻石上的诅咒虽然只是一个杀人和招致厄运的诅咒，但钻石本身却有着可以创造领域的能力，以阴养阴，时间越久越麻烦。”
贝凡解决着天上扑下来的鬼，邙明也没闲着，但他在发现这些厉鬼可以无限复活后，就一直盯着那边的王姑娘。
他们现在使用的这些常规驱鬼的手法，并不适合解决现在的难题。
似乎是看出了邙明和贝凡没有其他的办法对付自己，只需要慢慢耗到他们的力量被耗尽，就是胜局已定的时刻。
被钻石打开的黑屋越来越大，从里面汹涌而出的鬼宛若乌云压顶，那个王姑娘慢悠悠的欣赏着他们的挣扎，神色享受，“没用的，只要在这个领域里，鬼魂就不会消散，这百年来你们并不是第一批发现我们存在的道士，但即使是玄门中人又怎样？我们这里车轮战，把你的力量耗尽后，依然是会把你同化成这里的一部分，让你的魂魄在这里，支撑我们源源不断获得力量。其实我最喜欢你们天师了，在这里死一个，就相当于寻常人的千百个，这里力量会增加的十分明显。”
被黑团包裹的钻石，隐隐幻化出自己的拟形，那是个极为扭曲的影子，此时似乎也在嘲笑着他们的穷途末路，只要等待着他们最后力竭之时，便只有死路一条。
最后被释放的魂魄，从那层黑雾中走出来的鬼魂，果然是王姑娘刚才提到过的，做道士打扮的几个玄门人，显然也是在此送命后，魂魄被困在里面奴役的同道中人。
见所有的鬼都到达战场，那王姑娘便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我活着的时候，村里所有人都以为我就是寻常的村姑，我确实是，可是却没人知道我祖上，却是有能人异士从亡灵一道，虽然只是留下了只言片语的笔记，也严令不允许后代修行……但总归就是有的，若不是被逼上绝路，我也不会翻开那册子，可是翻开了册子，我才知道人死之后，原来可以比活着的时候，还要滋润。”
她面带宠爱的摸了摸那蓝色的钻石，那被诅咒的蓝钻石与王姑娘很有羁绊，不会伤害主人。
一袭嫁衣的王姑娘，在与钻石说话的时候，稍微多了些表情，“你以后回到领域的时候，可以都把我叫醒，下次你把那些穿裙子的女人送进来给我的时候注意筛选一下，他们那时代的衣服太过短了，我还是喜欢穿长一点的裙子……”
王姑娘恍若无人的闲聊着，因为她一点都不赶时间。在这片领域中的厉鬼会随时复活，而邙明和贝凡的力量却在一点点消耗，得不到补给。
贝凡便有点茫然的问道：“邙明，咱们该怎么办呀？鬼太多，打不死也打不完。”
邙明却依然是不急不躁的样子：“那咱们就试试别的路子吧。”
他沉得住气的样子，倒是让鱼心中镇定下来，贝凡追问道：“别的路子？”
邙明示意他看那王姑娘，“她说的那个‘从亡灵道’，让我有点感兴趣。”
那边交代完自己的穿衣喜好后，王姑娘便开始启动她那家传的亡灵咒术，似乎是想给邙明和贝凡最后的致命一击。
她双手结咒，口中念念有词：“巨毒九丑，摄炁含晶。三境怨鬼，百神入邪……”
所有的厉鬼都听到了她的指令，暂时停下了进攻的动作，但是这些鬼待在原地，却没有让人松一口气，因为这些厉鬼在他们的眼前，一个个像被打了激素一样的成倍增长。
这驱鬼之术威力惊人，若是普通的玄门修行者，便是有些修为能顶过这波攻击的，也会在之后的车轮战中逐渐耗尽气力，束手待死。
但邙明不是普通的天师，贝凡也不是普通的鬼。邙明握着贝凡举着鱼叉的手，在他们的脚边画了一个圆。
鱼叉原型为笔，可变幻出各种形态，邙明在这地唯一一小片没有鬼火燃烧的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圆盘，贝凡能感觉到邙明脚下的圆盘升上空中，将他们的身体稳稳的托了起来，然后便向着一个小型的飞船一样，带着他们离开了地面。
邙明小声对贝凡说，“一会儿咱们冲过去，我来解决路上所有的鬼，你负责用你的鱼叉，想办法把那王姑娘给戳一下。”
此时的贝凡正在一心二用，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哦。”
随着王姑娘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她所控制的鬼如同一个军队一样，焕然重生般列队集阵，那叫一个指东不往西，指南不往北。
而王姑娘抬起手，指着却是他们的方向：“去把他们的魂魄打碎，然后撕成几片，分着扔进那焚烧炉里，吊着他们一口气不散，让他们好好尝尝就连成了鬼后都不得解脱的滋味。”
厉鬼如乌云压顶般扑来，邙明和贝凡脚下的圆盘带着他们自动闪躲附近的厉鬼，而邙明却张开双手，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他只是淡淡看着王姑娘指挥着的诸多厉鬼，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施展玄门法术加以对抗。
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听到自己头上的贝凡，声音又小又快的念道：“巨毒九丑，摄炁含晶。三境怨鬼，百神入邪……”
邙明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女鬼才读了一遍，头上的小宝贝居然就把她刚才的咒术，差不多全部都背了下来。但那串咒语不短，念都要念半天，此时又有成片的厉鬼索命夺魂而来，他们在匆忙的闪躲中反转的角度极大，贝凡尾巴都在空中晃晃荡荡的飘着，可是他在这样的颠簸中，还在努力背诵那一长串咒术。
到了最后几句时，贝凡到底还是忘了，他的着急一目了然的写在自己的小脸上。这个操控鬼的咒术不能断，一断又得重新背了，他们怕没有这么多时间了。
可就在贝凡即将词穷的时刻，邙明的声音，清晰地在这满是厉鬼的阴宅中响起，“鬼神心术，祖炁皆避，长生无诀，亡邪长存……”
贝凡高兴得直摇尾巴，这可不就是刚才那女人说的最后几句话吗？他连忙趁着前句未断，后句还接得上的时候，顺着邙明的话一咕噜的说了出来。
就在这一串咒术背完后，贝凡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中升起了一种奇怪的力量，他仿佛无师自通般，突然学会了如何去控制周围的厉鬼。
或许因为是他死过一次，所以格外了解鬼的频道，离他们距离最近的七八只厉鬼，在贝凡的影响下，居然当场反水，哭嚎着转身，掐向了他们的同伴。
这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点珍贵的时间，邙明居然忙里偷闲都夸了贝凡，“这你都能学一遍都会，身为鬼而御鬼，你到底是个什么品种？怎么这么聪明？”
被夸了的贝凡还没来得及得意，他就立马见到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邙明甚至不需要将这一长串咒语说出口，他只是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的眼中瞳孔却放大了一圈，变成一片漆黑。
在邙明身上的贝凡，是最能感觉这直观的不同的，人类身上那些令贝凡舒服的灵气再也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他不舒服的鬼气。
阴冷耐难，就像他被强行拘在归镜湖守灵一样，这种气息让他充满不适。
邙明的声音冷而僵硬，在一瞬间便失去了刚才的鲜活温度：“境中鬼祟……听令。”
他将手指点向王姑娘，这场中所有的厉鬼，居然同时停下动作，按照他所指向的方向整齐转身，领会了他无声的命令，开始叛变起自己原来的主人。
那王姑娘亲眼眼见刚刚所有还在自己手下如同傀儡小狗般听话的厉鬼，突然就变得指挥不动了，几乎在顷刻间对她这个发号施令的头目进行了反噬，她陷入了莫大的震惊和恐惧：“你……你做什么？你不是人类天师吗！？怎会这等拘灵鬼术......”
邙明的表情没有起伏，语气冷淡：“谁家还没有点压箱底的祖传御鬼术？你学的那点太不够看了，特地演示给你看看，什么才是正宗的亡灵鬼术。”
在邙明肩上的贝凡，低下头摇着尾巴疯狂学习着，邙明将他挡住自己的一脸头发淡定拨开，继续道：“玩鬼，我家才是一流，比你的厉害多了。走了宝贝儿，咱们打她去。”
说动就动，邙明的动作十分果断干脆，贝凡也很快进入状态。趁着那鬼姑娘慌张无措之时，邙明脚下的圆盘发力，贝凡如同一个手持鱼叉的猎手，骑着他的人类座驾向前急冲而去。
用法器收容魂魄还是人道主义毁灭，只在持有者的一念之间，贝凡举起鱼叉，一下砸瘪了王姑娘。
王姑娘在消散前，都是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她用尽最后的力量，绝望喊道：“人类不可能突破这个极限的……你不是人，你不可能是人！你也是鬼……”
贝凡嫌她吵，又上去补了一顿毒-打，“你才是鬼，你才不是人！虽然……虽然我也不是，但邙明说这样说别人就是在骂人，我不准你骂他。”
世界终于清静了。
那蓝色钻石因为原主人的消散，顿时力量大减，地上的鬼怪失去力量补给，体量逐渐萎缩。将贝凡拿着串着一堆鬼魂的叉子，将王姑娘砸成瘪瘪的一坨，邙明则是顺手捞住那个想趁乱逃跑的钻石。
地面上的蓝色火光熄灭，邙明周身的鬼气没有散尽，甚至能感受到由远及近感受到这个领域从边缘开始消失。
“你也潇洒够了，一个珠宝不好好当，非要起坏心思害人。”邙明语重心长的教育了一顿，握着贝凡的爪子，提着鱼叉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封印符，“消停一下。”
贝凡还在努力记忆邙明刚刚写就的笔画，转头却发现这个领域已经轰然崩塌，他慌张间扒住邙明的身体，邙明反手抱住他的腰，在失重般的坠落感后，他们再次恢复意识，却已经是熟悉的环境了。
朱鑫金为他们准备的客房里，床头柜上的牛奶鸡蛋饼已经凉了，但依然在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有了吃的就不认人的贝凡立刻松手，嗷呜一下蹿了出去，直接窝在床头曲着尾巴，将塞得满满的塑料袋划破，一只爪子抓起一张饼，几口一张的开始胡吃海塞。
陪着失足之鱼进入领域的邙明，在里面折腾了太长的时间，也感到了饥渴和疲惫，邙明靠近了床头柜，当着贝凡的面，从塑料袋里掏出了一张牛奶鸡蛋饼，送到嘴边吃了起来。
贝凡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类，真的已经是非常好了，邙明是他唯一一个允许从自己口袋里抢食吃的人类……但飞快解决完又一张小蛋饼的贝凡还是肉疼，他想就给邙明一张饼，如果邙明来抢第二张，他就亮爪子挠他。
冥冥之中的邙明很有自觉，他慢慢的吃完了一张饼，就拿着变回来的玉笔，从床上站了起来，“我先出去一趟，把朱鑫金的老婆女儿给他送回去，他必须多给点钱，这一趟要不是咱们来，还真不是一般凶险。”
他正要离开床边，却被贝凡用尾巴卷住了手。
邙明一怔，便站在床边，任由那只鱼蹭过来抓着他的手，将他拉着弯下腰。
贝凡靠近仔细看了看邙明的眼瞳，终于放心道：“有黑有白的，恢复正常了，味道也对啦！你去吧，早点回来和我睡呀。”

第48章
在走出房门的时候，邙明看了一下时间，此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半，屋内的落地窗能一眼看到天边云层透出的日光，象征着崭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他们被困迷失领域中的时间足有数天之长，虽然心知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逝并不均等，但一睁眼睛发现现实世界中已经丢失了大半个夜晚，终究是会让人或多或少的产生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在邙明敲响五楼朱鑫金的主卧房间门，那扇门几乎在一瞬间弹开。
朱鑫金经历了一个充满玄幻的夜晚，他先是看着一向恩爱的老婆持-刀差点没砍了自己，刚刚被身手敏捷的天师制服后，还在惊魂未定时，他的老婆女儿又齐齐陷入昏睡，怎么叫都叫不醒。邙明说这是因为她们的魂魄离体，不同他跟着，自己前去处理，结果他人走了却一直迟迟没有回音，他一直等啊等，等到了太阳冒头，都没有把人等回来。
他本来都已经陷入绝望，心想这不知道是不是骗子的天师要是再不过来，等到天一亮他就要带着老婆女儿直奔医院，无论是科学还是玄学，双管齐下一起上，总得有一个要管用。
在朱鑫金度秒如日的焦急等待中，他终于等会了特地委托锅老板才请过来的天师，急切的问道：“邙天师，现在什么情况？我老婆女儿怎么还不醒来？”
邙明神色很平静，他走到床铺上躺着一大一小的母女身边，手中玉笔受到主人法力感应，亮出温柔的光芒，里面储存的人类生魂，在邙明的法术引导下，各自回到本来的躯体。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姜花直接从床上猛的坐了起来，似是见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事情，神色憔悴而惶恐不安：“老公！”
见到刚刚无论是掐人中、捏手心，还是大呼小叫都宛若一具活尸般纹丝不动的老婆，突然一下子重新变得又哭又叫充满活力，朱鑫金几乎是喜极而泣：“老婆！老婆你怎样啦？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加入了他们的对话，朱悠悠揉着眼睛哭了起来，“爸爸妈妈，我刚才好像去了什么地方，好可怕……呜呜呜！”
见女儿和妻子依次苏醒，担惊受怕了足足一晚上的朱鑫金，高兴得连话都说不明白了：“好……好！你俩回……回回来就好。”
一家三口在床上深情相拥，见他们家人团聚，邙明恍惚了一下。
在他母亲失踪前，他也曾经拥有过这样幸福的家庭生活，虽然时间短暂，但他却很能体会此时朱鑫金一家的心情，便想退出去，时间先留给他们家人团聚，等天亮后在商谈报酬也不迟。
却没想到他一动，就被眼尖的姜花看到了，她当即挣脱了丈夫的怀抱，从床上跳了下来，直接走到邙明身边，给他九十度鞠了一躬，“多谢你救了我和我女儿的命！”
邙明侧身让开，简明扼要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大多都记得，别谢我，要谢就谢楼下的小家伙，是他带你们出来的。”
既然已经没能悄悄离开，那他正好趁现在做个收尾，邙明提起玉笔在空中画了两道符。
即使不是玄门修道人士的普通人，也在这一刻能感受到邙明笔下所运转的能量，那在空中隐隐发着光的符文，温柔的扑到了姜花和她女儿悠悠的身上。
姜花顿时无比困倦，她尚能撑着，但小姑娘却直接连打好几个哈欠，在他父亲怀里睡了过去。
看着女儿又昏睡过去，朱鑫金面色紧张，但随即在在邙明的解释下重新放松，“是个安魂定神的符文，对她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现在没有大碍了，她们母女魂魄离体小半夜，刚刚回来要静养，这几日不要受惊吓，也尽量不要外出，若是觉得自己困也别撑着，多睡睡就好。”
姜花已困得上下眼皮打架，靠着此时激动的心情强撑着，“老公，你这从哪儿找来的高人？两帅哥都是能进娱乐圈的模样，年纪这么轻，却没想到都是真有本事的人！要不是他们，我和悠悠怕是会死在里面的！”
朱鑫金吓了一跳：“什么死不死的，不许瞎说！”
顾不上安抚自己老公，姜花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邙天师，那么那颗钻石，还有那些鬼……现在是怎样处理的？”
“有我和贝凡在，不用担心那些鬼还会再来骚-扰你们。那钻石本身有些奇怪之处，若是不当断则断，将之强留在家中，会给你们招惹持续不断的祸端，但也不能卖出去祸害别人，天道好轮回，这样做早晚还是会遭到报应的。”
这对夫妇连忙保证道：“当然，这样的坏事我们是不会昧着良心去做的。”
邙明微微一笑，“既然之前你丈夫曾经提到过，这钻石是从见不得人的路上来的……那么，便该让它回到该回的地方去。”
姜花很有觉悟，“天师说的有道理，我们这就联系博物馆，这从山村土里捡到的钻石，本来就是属于国家的财产。”
朱鑫金想起自己购买钻石时花费的钱就这样打了水漂，多少有点舍不得，肉痛道：“不能再有别的方式么……？”
姜花甚至连多一秒都不愿意再碰那颗钻石，她甚至主动央求道：“邙天师，能麻烦您带着它度过今晚吗？等明天我联系了人，就把它送走。”
朱鑫金满腔疑窦，邙明也懒得解释，因为他知道姜花会把在迷失领域里面的经历，一五一十的都告诉朱鑫金，也不用自己多费唇舌，于是他问：“厨房在哪？借我用一下。”
因为数小时前，朱鑫金家的佣人和厨子集体罢工了，邙明便干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从冰箱中拿出冻虾仁，鸡蛋，和一把新鲜的小油菜，又找出了两袋没拆封的挂面，当场架锅煮水给自己做起了饭。
煮个面还是比较容易，邙明现在肚子饿了，他和贝凡在迷失领域里折腾了许多天，虽然现实中的身体不饿，但精神上却感觉自己饿得很厉害，一定要真实的吃点什么才觉得满足。
刚刚他们俩分吃鸡蛋饼的时候，贝凡那护食的小眼神儿邙明看得明白，虽然他肚子饿，但又舍不得他家鱼吃不饱，只好选择饿着自己了。
20分钟后，在床上卷着尾巴滚来滚去的鱼，等回来了他香喷喷的人类饲主。
人类手中拿着托盘，稳稳端着一个碗和……一个锅走了进来，不仅邙明散发着好闻的灵气香味，他端着的东西也在散发着温暖的清香，“宝贝儿，过来吃东西。”
邙明十分上道的将一锅装得很满的面，端到了贝凡身边，他拿了旁边的酱油小瓶，往里面倒了几滴，“清汤面先对付一口，先吃这些，等天亮了朱鑫金付了钱，咱们就回家吧。”
因为没有时间熬汤的，邙明随手弄出来的清汤面没有太多荤腥，橙黄的汤汁上只漂了一层香油和一点葱花，紧急解冻的大虾仁静静地躺在白白软软的挂面上，一把翠绿色的嫩油菜摆在旁边，颜色鲜艳好看，那锅中邙明还特地给贝凡打了十个荷包蛋，晶晶莹莹的躺了一排，看起来十分好看。
“好！”贝凡只要给吃的自然就没有意见，他正要将自己的爪子往锅里伸的时候，却被邙明制止了，“用筷子吃。”
清汤面虽然味道寡淡，但依然得到了饥饿鱼类的大力称赞，“好吃……嗝！”
邙明放下碗，将连汤都干了的锅连着托盘放到一边，再将吃饱了就想睡的鱼闹了起来，“等等再睡，先消消食。”
为了让昏昏欲睡的贝凡精神起来，邙明从口袋里将那价值连城的蓝色钻石掏了出来，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贝凡毫不犹豫的转一口下去，被钻石叼在嘴里磨起了牙，邙明随便看看也不管，不给这也算是叱诧风云过的钻石一点应得的尊严。
邙明看着他玩，没有一点要出手阻止的意思，“宝贝儿，这个钻石你能感受到什么？”
听到邙明这样问，贝凡爪子黏着的钻石在嘴里掉了个个，再啃了两下才拿出来，空出了嘴巴道：“能感觉有力量的流动，有点香，但又挺腥的，咱能放点葱姜炒炒吗？”
“炒不了，这不是吃的。”邙明无情的否定了贝凡的奇妙提议，然后握住了他的一只小嫩爪，在空中轻轻的划了起来，“宝贝儿记住了，我教你一个法子，可以帮你探知周围环境的力量，这是我师门的基础法咒。”
邙明只带着贝凡用了一次，贝凡就整个的记了下来，自己拿着小爪比划一下，居然在不借助符纸灵气的情况下，一次成型生效。
在术法生效的加持下，他看到那蓝色钻石呈现出另外一种颜色，里面被折叠的空间像一个晕染了色彩的油画水池，不断翻滚着，露出多彩颜色的一面。
贝凡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都不想睡觉了，感叹道：“好看。”
很快他就看到那笼罩在钻石之上的黑色阴影，邙明指着他看到的方向：“这便是那女人留下的诅咒，现在我们要把它破除，知道该怎么做吗？”
看着跃跃欲试的伸出爪子，邙明挑眉道，“寻常来说，这东西是没有办法直接碰到的，需要借助一些法术才可以……”
可他话音未落，这“通常碰不到”的一团黑色诅咒，就像被粘在锅上的煎饼一样，被贝凡一爪子就给挑了起来。
好吧，这也不是个“寻常的鱼”，邙明早就发现，贝凡似乎可以不借助阴阳术数，直接对那些常人眼中所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直接接触，进行打击。
贝凡将那一团诅咒揉吧揉吧，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味道，正想塞嘴里尝尝的时候，被邙明眼疾手快的抢了过去，继续进行教学示范，“别吃了，真会闹肚子的，我知道有两种解决办法，我先教你第一种，是玄门咒术……”
邙明的声音低沉温柔，重新吸引了水鬼的兴趣，贝凡很快就学会了邙明教的术法。
他随手花了一个，咒术在空间里引起波动，直接将那团诅咒消融溶解，贝凡兴致勃勃从催促着：“邙明，还有你说的第二种办法呢？”
“你能收拾了，不需要第二种了……再说，第二种也不能教你。”邙明轻轻微笑，“亡灵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像你这样的，能同时使用玄门法术和御鬼之术，又能切换得没有任何后遗症的，我还真是没怎么见过。”
贝凡摇着尾巴，“可是你不就可以吗？”
“因为我不是普通的修行者，我是人类中很少见的天生灵体。”邙明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以此类推，身为鬼而使用玄门法术，你也不是普通的鬼。天生灵体阴阳调和，在切换两种性质力量截然相反的法术时，也比常人受到的影响小得很多。”
贝凡懵懵懂懂的说：“我难道是……纯灵之体鬼吗？”
邙明自己也笑了，“没有这种说法的，宝贝儿，关于你的种类，等我们回到壶川室，或许能获得一些思路。”
“那我到底是什么呀？”贝凡问出这个问题后，突然灵光一闪道，“就用你刚才教我的那个方法来看看我吧，看看我是啥。”
邙明笑着捏了捏他的小獠牙，“我不需施咒，便可以根据灵力波动判断对方的品种……至于你，我到现在都没有办法弄明白你到底是什么。”
贝凡愈发熟练的将法术打到邙明身上，充满期待：“那我快看看你是个什么……嘿嘿嘿。”
他露出垂涎的神色，“真香，好想吃。”
邙明：“.........”
粘人的鱼缠上了他，“再教点我什么叭。”
这只鱼简直一教就会，一学就通，邙明想了想，又教了他几个实用的小诀窍。
闹了一会儿，一夜没睡又在迷失领域中折腾了许多天的贝凡终于困了，邙明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将他抱回了浴缸。
贝凡进入水中后自动舒展尾巴，让身体尽可能多的扩大面积是，在水中补充水分。但邙明看着他本能的动作，却突然想起在不知不觉间，贝凡身体离开水中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似乎在迅速适应着空气较多的人类居住环境。
没有鬼是这样的。
这让他探一探贝凡出身的想法，愈发坚定。
等他们补个觉起来后，时间已过了中午。邙明走进浴室，将自家睡得昏昏迷迷的鱼捞出，重新伪装成残疾人士，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此时朱鑫金军已经将家中的事情料理得至少有个眉目了，至少他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昨那些那些他们的佣人，而是换上了几个新面孔，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是邙明扫过面相，都是些忠厚老实的人。
之前因为姜花上锁的珠宝盒在打开后，被顺走了许多珍贵的珠宝收拾，现在她正在和前来立案调查的警察做笔录：“对，有两个翡翠的镯子，大概每只估价在300万元上下，一套钻石颈链，估价是500万元，以及一枚珍珠戒指……”
贝凡想起来邙明在睡觉前教过他的小诀窍，勇于尝试的施展了一个玄武的法咒，跃跃欲试的瞄了一眼邙明，像个征求家长同意的小朋友。
邙明早在他念咒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力量的波动，此时见他正在征求自己的同意，便笑了笑点头。
“他丢的那些东西就在……院子外有花的地方的土里埋着！”
贝凡的手转了转，停在了边上等待拿钱走人的一个佣人身上，这人脸色顿时变了，惊慌失措：“你瞎说什么？”
对这条没有可靠来源的消息，警察态度信将疑，却没想到朱鑫金和姜花都十分相信，他们派人去挖后，真的找到了其中一对丢失的珍珠耳环。
贝凡还在熟悉术法中，“剩下的在他自己家里，藏在狗窝里，他现在不敢去卖。”
警察立刻指挥自己的同事，进入其中一人家中搜索，却没想真的人赃俱获的抓了个正着，这下警察打起精神，刚立案就差不多直接破案了，工作效率难得如此非常神速。
警察想问一下贝凡信息获取来源，谁知道贝凡一脸天真无辜的举起了手中的蓝钻石，“我问了问里面的鬼呀，他们看见了告诉我的。”
警察：“……？？？”
这个不科学的解释令警察摸不着头脑，但善于人情世故会打交道的朱鑫金干笑一声，立刻就将话题接了过去，这两位天师贵客帮了大忙，救了自己的老婆和女儿，就算是言出无忌了，自己也要保证不为他们惹上麻烦。
邙明示意贝凡将钻石交出来，递还给姜花，“你们想好该怎么做了吗？”
这位如获新生的女歌星，脸色还有些憔悴，显然是死里逃生的经历对于他一个普通人来说还是有点难以承受。但她对于自己和女儿的救命恩人十分感谢，立刻回答道：“我已经联系了人，一会儿我和我老公就把它捐到省博物馆去，这才是国家宝物应该去的地方。”
博物馆中其实往往都有当地的玄门大师坐镇，哪怕就算是有些问题的灵物在其中，再出来作祟的可能也不太可能，这确实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和警察汇报完情况的朱鑫金此时也走了过来，低声道：“多谢两位大师了，两位大师果然神通，不仅救我妻女，居然还顺手破了我夫人首饰失窃的案件，我会按照当时郭老板的报价再加一笔钱，等下便会往两位大师的账号上打入两千万，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朱鑫金付钱爽快，邙明手机一震，划开屏保就看到了汇款入账的短信信息。邙明拿起玉笔，画了个祈福小术法，“这是免费送你们的，可远小人，避厄运。不过你们一生中最大的坎已经迈过去了，将钻石送到博物馆里去，从此之后，你们的运势不会再受影响。”
事情解决，钱已入账，是时候该回去了。姜花在家里看护女儿，朱鑫金没有丝毫怠慢，亲自送两位到机场。
在友好的气氛中道别后，看着邙明和贝凡飞往壶川的飞机起飞后，朱鑫金接到了他老婆的电话。
接起电话时，他听到姜花虚弱的语气有着压抑不住的轻松喜悦：“老公，我前脚刚刚将钻石交给博物馆前来接受的人，后脚就接到了导演叫我和悠悠去续约参加下一季亲子节目的电话了！前些日子我被小人栽赃虐待动物的黑料，就在刚刚被娱记爆出新闻澄清了！狗仔队拍到了我同一个音乐公司的艺人，才是虐待动物的罪魁祸首！”
朱鑫金知道自己妻子的为人，一直不相信她会去虐待小动物。见钻石被送走后，全家都开始转运，原本还剩下的哪一点肉疼，顿时烟消云散。
朱鑫金笑得露牙，突然就想到邙明在临走前曾经在他夫人身上画了一个符咒，他虽然不能肯定，但此时心中却已信了八分，立刻给郭老板发了条微信，感谢他为自己介绍了这样厉害的天师，愿意再追加五百万的报酬。
这一趟折腾下来，他虽然原地蒸发了不少钱，但只要妻女平安无虞，两人的事业都重新走上正轨，这用掉的钱迟早会赚回来的。
至于多花点钱对这两位天师表达感谢，朱鑫金是一点都不犹豫，趁他们如今年轻，还没有声名大噪前投资潜力股，提前搞好关系，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好事。
几个小时后，下了飞机回到壶川的贝凡吃吃玩玩了好几天，快乐似神仙。偶尔邙明也会教他一些玄门术法，却发现贝凡实在学的太快了。
上清门的咒术，贝凡短短几天的功夫，便将普通入门弟子半年的基础都打下了。再往深处交，邙明在没得到师门允许的情况下，不能随便打破规矩私相授受。
但贝凡学习玄门术法上的天分和速度，几乎和当年的邙明可以相媲美，他是纯灵之体的人类，修习事半功倍，可贝凡只是一个疑似水鬼的鱼，这也让他对贝凡的真实品种愈发好奇。
直到某天早上，贝凡从自己的浴缸里醒来后，在邙明的客厅中见到了很多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客厅里站着他们曾在川蜀见过一面的上清门弟子雪英姑娘，不知何时来到了壶川市，此时正在他们的客厅里勤快的搬东西，态度还特别温柔耐心，“太师叔，您要的东西我都给您人-肉快递来了，我听爷爷说，我这次能幸运的被调回总门升职加薪，也是您递过话，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叫我一声就好。”
邙明点点头，“你们川蜀那边，关于我想寻找的那个拐卖人口的女人，可有任何下落？”
“说来惭愧，那女人的下落隐藏得一直很好，我们至今还没发现什么，不过是川蜀当地的所有玄门同门，都已经知道这件事，若有任何发现，一定会第一时间报告太师叔和总门的。”
雪英干完活就走，邙明没留她。在她走后，才转身面对贝凡藏身的地方，“宝贝儿，躲在那里干什么？出来吧。”
贝凡披着头发，曲着尾巴充当弹簧，一蹦一蹦的跳到了邙明身前，扑入了人类的怀中。
邙明低头一看，果然是一片光-溜溜，神色微变道：“唔……那么躲起来也没毛病。”
贝凡毫无自觉的在屋里果-奔，纯真无邪的眼神看向客厅，软乎乎的问：“邙明，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第49章
贝凡雀跃的问道：“你准备的这些东西，是要做吃的吗？”
他起来刚好觉得肚子饿了，一出浴缸就发现这个人类真的很贴心，居然在客厅里给他准备了一堆香喷喷的东西。但贝凡等了一会，发现邙明既没有立刻将好吃的东西从厨房端出来，也没有把没事从外卖盒里变出来，这似乎和自己的猜测有点不同。
为了不让鱼在地板上辛苦的弹簧跳，邙明走过去拦腰抱起了贝凡，走到已经被清出一大片开阔空间的客厅，与他一起查看地面上摆放的东西。
他不知道邙明在地上摆了什么，什么小香炉、桃木、符文，还有一些看起来就挺奇怪的树根和植物之类的，他能感觉到就在这些东西中，似乎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灵力场，一个个都香喷喷的充满灵气。
原来刚刚他感受到的美味，就是这里散发出来的，邙明对他介绍道：“这是一个聚灵阵，我们之前说用它查看一下你的因果由来，若与你生前有重大关系的人仍在人世，就可以通过它来寻找这些人的身份，能反向来确定你的来处。”
贝凡只关心一件事，“吃的呢？”
邙明失笑道：“给你约好了餐厅，等我摆弄完这个东西，咱们就可以出发了，我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邙明十分迅速的将地面上的用具摆好，再用手中玉笔引线穿针，将每一个东西的力量，都引到这个复杂的灵力运转网络中。
就在邙明忙着做这些的时候，贝凡却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他如何行动，同时眼睛偷偷去瞟那个放在博古架最上面一格的美味小饼干，那还是锅老板亲手做的，味道非常好。
如今他的牙已经长好了，可以一口吃掉那些好吃的小饼干了。他苦练弹簧跳，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邙明不在家，他可以将那饼干罐从博古架上弄下来。
聚灵阵里面升腾起流动的灵力，被邙明困在阵中蓄养，不过一会工夫，贝凡就能看到里面似乎有水气流光溢出，亮色的光影在中午的客厅中，隐隐约约出现星星点点的流光。
邙明做完这些只花了五分钟，贝凡为了不暴露自己，依依不舍的将自己的眼光从饼干盒上扯下来。
人类对于时间观念十分看重，他说二十分钟便到二十分钟，正正好好不多不少，在剩下的十五分钟里，他抱着贝凡去厕所刷牙洗脸换衣服，给鱼裹上毯子装成残障人士，一起走出了公寓。
被放到车上系好安全带的鱼，不舒服的动自己的尾巴，“包着难受。”
邙明十分通情达理：“我也发现了，你现在在干燥的空气中可以待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连保湿喷雾都用不上了，你既然不想用保湿毯，那么下次我们试试别的方式......”
贝凡快乐的砸方向盘，强调道：“穿裙子！”
车一瞬间开出歪歪扭扭的曲线，邙明抢回控制方向盘的权力，才重新正常的将车驶离车库。开到大路上后，他慢吞吞的说，“贝凡，既然你喜欢看电视剧，就记得多观察一下那些男主角们平常都穿什么衣服，不要看女主角穿的，养成正确的性别观念，我觉得这点还是很重要的。”
今天他为贝凡约的餐厅是一家意大利餐厅，两个人进去直接要了一张十人宴会长桌，数不清的披萨、意大利面、牛排小食如流水般被端上桌子，贝凡表示吃得很满意。
除了最后煞风景的邙明拿着一大碗新鲜的沙拉，残酷的堆到他面前：“宝贝儿，撒娇也没用，你需要吃菜。”
只想吃肉的贝凡就很不开心的咬断了邙明手里插着菜叶的叉子，嚼着嚼着咽了下去，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见手里的叉子说没就没，邙明干脆就举起了装沙拉的碗，怼到了贝凡的脸前，“乖乖吃吧，旁边就是水族馆，你只要好好吃完这碗沙拉，我就带你进去看。”
听到了“水族馆”这个关键词的贝凡瞬间来了精神，三下五除二的干掉了邙明递过来的沙拉，他满脸英勇就义的表情，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他掐着脖子咽了下去，甚至觉得自己有那么一刻都变成了绿色。
正如邙明所说的，这一家意大利餐馆外便是壶川市的水族馆，这座水族馆也是壶川市的一大旅游景点，但现在是淡季，又是非周末的工作日，所以前去观展的人并没不多，让游客们的观赏体验变得安静而愉快。
邙明推着轮椅上的贝凡，进入水族馆后欣赏各式水生动植物，贝凡看着水族馆大玻璃缸中的鲸鱼在水中缓缓漂浮，自己仿佛受到了感染，都情不自禁的摆起了尾巴。
同时他对水族馆水箱中的各种颜色和形状的鱼，都表示了高度的兴趣，甚至很有钻进去和那些鱼一起游一会的冲动，然后再顺手抓几只来吃。
邙明十分了解他的想法，偷偷在他的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太妃糖，用甜食暂时安抚了鱼类躁动不安的渴望。
虽然水族馆是禁止携带饮食的，但邙明总是有办法骗过安检，毕竟他家鱼类身份和饲养习性都比较特殊，不准备点吃的就出门逛街，一会儿万一贝凡真的饿上了头，一记铁拳打破钢化玻璃，把里面的鱼一个个捡出来吃了可怎么办？
壶川市的水族馆最出名的便是其中一个足足有五层高的水箱，体积巨大的水箱中栖息着各种生物，前来观赏的游客则需要由步行斜坡，从五楼环绕行到一层，才可以离开最主要的水族展览区，进入其他的小型海洋生物展厅。
但因为贝凡和邙明走得悠闲，一边观赏一边推着轮椅喂自己家的鱼，所以他们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了这巨大水箱的一楼底部。
看着来到水族馆后的贝凡，眼神中充满依恋和雀跃，一副非常喜欢这个地方的模样。这让邙明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加坚定了念头。
最后等到邙明把他贝凡推出了水族馆，他还依依不舍的不住回头张望。直到门口的特色冰淇淋店，代替水族馆吸引了贝凡的注意力，他才能将轮椅上的拧成麻花的身体扳直，重新端正坐直向前看。
这家冰淇淋店在叠冰淇淋球上很有研究，一个大蛋筒上凝固后的巧克力外衣上沾满了坚果碎，这个看起来就好吃的蛋筒体积不小，可以容纳足足五个之多的冰淇淋球，稳稳的放在上面而不掉下来，缤纷的色彩和甜蜜的冰淇淋吸引了许多从水族馆中出来的游客的眼球，引得游人在此驻足。
因为这家冰淇淋店人气很高，门口竟然排起了队伍，在贝凡表达了自己想吃、很想吃、就是非常想吃的愿望后，邙明便去给他排队买冰淇淋了。
他不想推着贝凡过去一起挨挤，便将他的轮椅停在自己视线所及的一处喷泉边，让他自己在旁边透透气。
于是水族馆外的喷泉边，就出现了一只戴着酷酷的墨镜坐在轮椅上的贝凡，他一会儿盯掉水池里那些亮光闪闪的硬币，一会儿就盯着人来人往手中拿着的冰淇淋，简直目不暇接。
有个小孩在水池边玩五颜六色的塑料球，贝凡看他将一个彩虹色的水球掉到水里，浸在水中的样子十分好看，但因为小孩够不到那个球，将没管丢失的塑料球，自己被家长领走了。
贝凡一直盯着那漂亮的塑料球看得眼热，见小孩不要了，就伸出爪子去够，但是他还坐在轮椅上，这样一倾身的时候，那副墨镜就掉到地上去了。
墨镜叮叮当当掉在脚边，虽然并没有很遥远，但没有腿的贝凡并不方便从地上拿起来，他正在想自己应该怎么把邙明的墨镜捡起来的时候，视线里却出现了一只手将那只墨镜捡了起来，递到他的膝头。
贝凡立刻重新戴上了墨镜，这才抬头向帮忙的人看去。
这大概是一个女人，头发都梳在一边，另一半边的脑袋，从耳后却有一部分剔光了，是个十分另类的造型，但她的五官长得还挺好看。
美女开口，还是个烟嗓，“东西给你。”
想起邙明的教导，贝凡对她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女人离开前轻轻笑了一声，“你长得还真是好看，之前就见过你的照片，却没想到本人这样生动可爱，果然还是活物比死物来得可爱。”
女人看了一眼已经在那边接过付钱的邙明，站起了身体，没有多和贝凡说话，也没多做停留，很快就远去汇入了从水族馆中散场出来的人流中，看不见她的身影下落。
而这边邙明却已经给他买了这家店的特色五色冰淇淋巧克力蛋筒，贝凡有了好吃的，很快便将那发型诡异的姑娘忘到脑后，他高高兴兴的接过冰淇淋，十分豪放的上去舔了一口，他舔过彩色冰淇淋球的舌头上都混了好几个颜色，可他还高高兴兴的继续吃着。
在两人回去的道路上，贝凡已经巧克力蛋筒冰淇淋吃到最后一个蛋筒尖了，他将最后一小块蛋筒扔到嘴里吃干抹净，回头看着远去的水族馆，响起了其中的美妙回忆，充满期待的问道：“邙明，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买水族馆呢？”
邙明显然是之前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见贝凡提问，回答得不慌不忙非常诚恳，“水族馆还不够大，里面的鱼也还不够多，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更好的选择。其实我有搞房地产的世交长辈，已经在请他们帮我留意一下最近的……”
话到嘴头，邙明还是临时改变了主意，等这件事情十拿九稳了，他来告诉他们家的鱼才比较好。若是成不了，也不至于让他家鱼空欢喜一场。
回到家中，贝凡之前布下的聚灵阵已经开始奏效了，只是还没到火候。在他们出去吃个午饭，去过水族馆游玩后，邙明在家中教会了自己家的鱼阅读玄门同门分享的资料书籍，这个活动占据了他们一个下午的时间，直到晚饭前，他们才告一段落。
吃过昂贵且丰盛的外卖后，天色已经黑了，邙明上午布下的那个聚灵阵，已经大功告成，到了最适合施放的时候了。
邙明抱着贝凡来到了聚灵阵的周边，即使是还没有进去，但对于灵息比较敏锐的贝凡，便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神秘玄力。
他似乎只需要靠近，便可以轻易通过其中蕴含丰富的灵力连接到另一种的神秘领域的力量，贝凡对它表示了十足的兴趣。
“准备好了吗？宝贝儿，你进去，便会将你生前有关连的、所有与你具有因果关系的人全部显出来，虽然不知你失去人类形态、变成这种存在的情况持续了多久，但只要这人世间尚有与你有关联的人在世，我们就可以一探究竟。”
邙明顿了顿，特地解释了一句，“因为你体质特殊，我不能用活人的办法做阵，也不能用普通鬼魂的引魂阵，所以思来想去准备了一阵子，又翻阅了一些古籍中的记载，才终于选做出了这个最适合你的阵法。“
贝凡自然没有意见，他早就想进去摸摸里面像萤火虫一样漂亮还会动的光火了。
邙明抱着他走了进去，将他放在了位于阵中的地板上。他此时是鱼尾巴站不起来，便趴在地上，他在这里面呆的很舒服，蓄养的灵气让他通体舒畅，他好奇的左摸摸又看看，兴致勃勃的去研究邙明用来压阵的器具。
邙明没有阻止他，他只是抓紧时间的催动法术：“天清地宁，阴阳交并……此人生魂生前身后来处因果，还烦请上仙示下。”
法阵中从流萤上牵出丝丝缕缕的光线，围绕着贝凡的身体像被催生的藤蔓一样缠绵，顺着他的躯干向四肢缠绕，流连不愿分离。
邙明知道，这里面存在的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支如今尚在人世有迹可循的因果关系，这和贝凡息息相关，因此他格外打起了精神。
贝凡被这里面舒服的灵气弄得胃口大开，看如藤蔓的光一样有趣，准备自己动手搞个夜宵，但那一条光线却似乎自有灵性，轻轻松松的绕开贝凡的利牙，在阵中打了几个圈，并根据因果线的召唤向阵外游来。
会出现这样因果线，就证明现在与贝凡有关的、存活于世的人确实有不止一位，邙明在对于帮忙搜寻贝凡的来去因缘上显得十分积极，但却也有一些不情愿。
若是这条鱼真有尚在人世的亲人、家人，他该以何种名义将鱼留在自己身边？
但若是贝凡在世界上还有至关重要之人，他也愿意一同搜寻寻找，所以追踪这些因果线接下来的去向，对贝凡身份的揭秘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等那些流萤般的因果线从阵中脱出时，邙明已经在外面做好追寻跟踪的准备，只要能确定线往哪里跑，就能确定贝凡的一部分来历。
邙明手结咒，“玉皇几敕，演法群真……元亨贞帝，速现真形……诶？”
看着面前的景象，邙明其实有一刻的愕然。这感觉就像是运足了气力一拳出击，却发现自己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让人觉得无比困惑不解、无所适从。
那些因果线，在几条分别脱离阵中后，并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飞出屋外，与之完全相反的是……它们哪儿都没去。
却仿佛带着喜悦般只围绕着邙明团团转圈，甚至流萤落在了他的身上，与贝凡牵出了因果线。
邙明开始怀疑这个自己第一次尝试的聚灵阵，定是哪里错了，“这错得也太多了，我看看这条线的涵义……你的亲人是我，行吧，我都是不知道我家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下一条线是生灭因果，连着我的意思是……这不对啊，我又不是你爸妈，为什么会显示成为你的生身父母？后面的线更是别看了，怎么会错得这么离谱？”
说不看，但邙明想了想，还是充满好奇的继续查看，“咱俩倒是没牵出一条仇人线，也没看见什么姻缘线……明明你这个小东西都要把自己嫁给我了，怎么会如此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呢？果然是某一个过程中出了错吧？我虽然很少出现这种错误，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邙明转头，见贝凡已经被这诱人灵气馋得失去耐心，正在用爪子掏他用来养灵的阵脚灵物去啃了，他便走进去，把贝凡抱了出来。
而在阵中未消散的因果线，却在他们一人一鱼中间，牵出了一条不同寻常的以灵气为系的因果线，灵气线色泽金黄气运流转，显然是没有半点阻塞。
贝凡觉得好玩，伸出爪子去掏着玩，邙明本来毫不在意的轻松神色，却突然有了一瞬间的僵硬，但他随即恢复正常，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自己刚刚眼花了。
这一天好吃好喝的日子，到晚上十点半时便落下尾声，邙明抱着鱼回到浴缸里去睡觉，然后自己在洗漱完后，回到了公寓楼里的书房，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重新查看自己聚灵阵的古籍，一步步核对步骤，试图找出出错的地方。
时针划过12点，邙明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确定自己的术法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也就是说无论刚才贝凡在聚灵阵中测出来的因果线看起来有多荒唐，都是其真实的验证结果。
若硬要牵强解释，也不是完全解释不通，是自己把鱼接出来过上好日子的，还彻底改变了他在归镜湖底油尽灯枯孤单终老的命运，这如果可以解释他们之间的一条因果线，却没有办法解释另一条最不能忽视的、邙所明辨认出的因缘。
这一切最让人难以相信的是，那个血亲父母的因果线也连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是最不合常理的，他这么年轻，总不可能突然生个这么大的儿子，那贝凡身上与自己的因果线，又是怎么回事？
他回到房间里，贝凡已经在里面的卫生间里打起了小葫芦，屋子里唯一清醒的邙明，在躺在柔软的床上时，还依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夜晚星光疏落，邙明本该一夜好眠，却被那聚灵阵扰得睡意全无。他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发现自己八成是没法睡了，有些心浮气躁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贝凡在浴缸中睡得四仰八叉，邙明检查了他的水面状况，将他鼻子捞出水面，手脚放轻的离开了自己的公寓楼。
他睡不着，心里太多的事让他不得放松，他坐上了自己的车，没有做出过多思考，让本能直觉做理智的主人，他按照感觉将车随意的开了出去，在夜半无人的街道上没有目的的漫游，直到知道他发现自己停在了一个眼熟的建筑前，才恍然回神。
那是赢氏地产的总部办公楼。
邙明走了进去，24小时营业值班的楼内保安人员，见到他的到来都是充满惊喜，“小闻总……欢迎欢迎！您半夜过来，可是想去顶楼看夜景？以前您便是很喜欢过来的，只是自从……唉，好久都没见到您了，您上去看看吗？”
将一句几乎脱口而出的“你是不是记错了”咽回肚子里，邙明想自己本来也无事，不如顺着这位赢氏老员工的好意，于是改了口，“也好，那我去看看。”
赢氏地产总部办公楼的电梯，停在55层。
电梯“叮”的一声响向两边打开，邙明踏了出去。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熟悉，令他觉得几乎匪夷所思。
摩天大楼的最顶层，而上方和四周的围墙，都是以坚硬抗风的钢化玻璃铸成，地面的灰白色砖石显得冷淡不近人情，一条狭长的玻璃长廊，映着下面壮阔温暖的万家灯火，连着另一端开阔的办公室，如悬在空中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一个充满摩登现代设计风格的房间，人走在上面，似乎就走在整个城市之上，这是一件不可多得建筑杰作，只是这个地方，不久前还在他的眼前出现过。
……那是在钻石的迷失领域里他所看到过的幻境，如今在他眼前百分之一百的重现还原，发现这原来不只是虚梦一场，却让一切变得更加诡异难测。
这夜太冷了，冷得连这久无人气的办公室，都充满了夜的寒凉。
而此时他身后的保安，还在絮絮叨叨的感叹道：“自从赢少爷过世，您就再也没来过……唉，这都多少年了？”

第50章
赢氏地产总部办公楼最高的一层，原本就是赢氏地产少主人赢礼的办公室，只是自从赢礼离世后，这里就空置下来。
这位保安显然也是公司的老人了，看到邙明一时想起旧事，也是十分感慨，“当年小闻总和我们的赢少爷就在这里工作，当年多么热闹啊……可是如今，这里面已经许久都没有人来过了，虽然有人定时来打扫，但据我所知赢董事长来过公司许多次，却一次都没再进来过。”
睹物思人，赢董事长一到了这里，就会想到自己痛失独子的事实，定然伤神伤情，又何必来寻烦恼。
邙明没说话，保安就知情识趣陪在他身边，也不再絮叨的怀念过往了。直到55楼唯一直达的电梯不断攀升，最后停留在他们所在的55层，发出“叮”的一声响。
总裁办公室有权限前来的人并不多，更别说是在凌晨两点这个并不寻常的时间段，邙明回过头，冷静的看着电梯在他面前打开。
里面有人走出来，这是一个十分瘦弱、皮肤苍白的年轻男人，眼窝下的青色黑眼圈，却显示出他并不理想的健康状态，他在看到邙明后，立刻摆出了一副笑脸，明明这笑容挑不出毛病，却让人有一种既不舒服的感觉。
男人叫了一声：“邙明哥！”
邙明认出了眼前这个人，也淡淡打了招呼，“赢长世。”
赢长世脸上露出夸张的笑意，那笑意太灿烂，以至于显得过于不真诚：“邙明哥来，怎么不告诉小弟一声？小弟若提前知道，定然会好好迎接。”
眼前这个人，邙明倒是有所耳闻，他曾经在很久之前，与他远远见过一面，赢长世是赢礼的远方表弟，也是赢家一支的人。
在赢氏房产继承人赢礼亡故后，赢伯父为了让家族企业后继有人，从远房旁支调过来同家的后代小辈，这几个月来扶持上了经理之位，显然是有栽培之意，外界都在观测，看此人是否会替代赢礼，成为赢氏未来的掌舵人。
这事邙明几月前听父亲闲聊时说过一次，赢长世曾向赢伯父提过一次，想搬进前任总裁赢礼的办公室办公，却被狠狠拒绝了，赢伯父似乎也对这个人选极不满意，但他壮年丧子，现在再生都来不及了，已然没有更好的选择。
邙明见状便回答：“只是夜晚睡不着，突然起了些闲情逸致，便想过来看看夜景，毕竟小礼哥的办公室是整个壶川市风景最好的城市夜景观景点，还不会像旅游景点那样，要与游客一般挤着排队。
赢长世打着哈哈：“原来邙明哥是过来玩的？那……欢迎欢迎，下次有需要可以叫小弟作陪，这处夜景确实是全市最佳！”
邙明对这种虚假的客套并没有多少耐心，但他世家出身，表面功夫一向到位，依然不露声色：“这么晚了还在工作？那便不用你麻烦，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
“嗨嗨嗨，这说的哪里话？我这本来就是为自己家做事，算得上什么辛苦？我先送送邙明哥。”
他两人一同踏上电梯，在电梯门关上前，面前一整层风景独特的办公室在这样的黑夜里，有一种孤独壮阔的美。
这里果然不愧是全壶川市最壮丽办公室，每一篇玻璃的不同角度，都折射了一丝不同的城市夜光之美。
邙明却没有错过在电梯门合上前，旁边的赢长世看着整个办公室最高处，那把象征着赢氏家产权力巅峰之椅的贪婪神色。
他心里想，这样沉不住气的人，实在是难堪大用。
到了楼下后，赢长世依然故作十分热切的与邙明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到了邙明未来从业的发展话题，“邙明哥，我听闻伯伯说，你现在在学古汉语专业？可真是高材生啊，怎样啊？等结业后，是不是要回到闻氏企业，给你哥哥分忧啊？”
邙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人实在是什么意思都写在脸上，还自以为装的很好，于是懒洋洋的应对道：“现在还说不定以后的安排，毕竟计划不如变化快，世界上条条大道通罗马，你说是吧？”
显然这番话把赢长世说的有点懵了，但他脸上勉强撑住了表情，“邙明哥读过书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赢伯父也叫我多读些书，可是现在生意本来就要忙，哪来时间去看书呢？”
这话把邙明听笑了，能把这样的人推到继承人的身份上来，可见赢伯父伯母在小礼哥哥离开之后，确实是着急了。
邙明开车走人，很快就离开了赢氏大厦，但仍然带待在原地，原本一脸笑容的赢长世，在邙明走后独自回到自己的车中后，就在无人见到的黑暗里，骤然变了一张脸。
刚刚他脸上殷勤友善的笑容，在此时却变成了充满酸涩嫉妒的扭曲恶毒，“神气什么？若不是出生在闻家这种世家，读这么个破专业，能赚到什么钱？早出去要饭了！”
车子没启动，他猛然掼了一把方向盘，挠乱了自己的头，夜幕下的表情愈发显得可怖：“还是个老二，你们闻家哪有你的份儿？估计学这样一个破专业，早就是被你大哥从家族企业里踢出来了吧？嘿嘿，一山不容二虎，你神气个屁，早晚混得连我都不如！还装得这样一副人模狗样，迟早叫你趴在地上讨好我！”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凶恶的神色却突然又变成了病态的狂喜：“出身好有文化又怎样？到底比不上我的造化，哈哈，我那位好表哥赢礼，我还得多谢你死得这么干脆，要不是你死了，我哪有今天的位置？哈哈哈哈！”
在自己的车中又得意了一会的赢长世，却听见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他看到上面的网络号码，本来以为又是推销短信，本没想理会，但一念之差，又滑开了手机。
他畅快的笑容在看清短信时，突然凝固了一瞬，只见那短信上带着一张照片，照片上却是一张赢长世他自己的照片，那张照片只拍到了他一个人的正脸，脸上的表情间杂狂热与惶恐，身姿神态都十分猥琐鬼祟，他手中拿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的都是美金，与背对镜头的人正在进行着什么交易。
短信上面只有小小的一行文字——若让赢董事长知道你所做的事情，他们还会让你坐在今天的位置上吗？他们会不会恨不得亲手扒下你的皮？
赢长世目眦欲裂，眼球都充满了血丝，这个短信里面的威胁意味，勾出了他埋藏在心底的恐惧。
这串乱码显然只是一个网络号码，通过技术手段可以轻易放置追踪，所以他没有办法追踪，也没有办法打电话，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将短信删除。
但对方仿佛预知到他的动作一样，在他刚刚删掉了这封短信后，手机里面叮叮当当的同时涌入大量新短信息，那居然是一百个不同的网络号码，发出了整整一百条未读信息。
最后一个信息带着血红的短信提示大字，显示在最上面的界面，“这个位置，你配吗？”
赢长世崩溃大叫：“滚开，滚开！”
在赢氏地产总部大楼值夜班的保安，远远的看见赢长世的车子在停车场里久久不启动，以为是不是他遇到了什么事情，便打着手电筒找过来，轻轻敲响了旁边的车窗：“经理，您需要帮助吗……呃？”
赢长世被这一声敲击吓得手一哆嗦，没抓住的手机便脱手而出，飞到了前风挡处，而那在黑夜中明亮的手机屏上“坐在赢礼的位置上，你不亏心吗？”几个血红大字，就这样清清楚楚的落在了保安的眼里。
保安目瞪口呆，赢长世却猛地转头，如毒蛇一般黏腻的眼神盯住了那保安，甚至把保安吓得手一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道：“经理？”
赢长世大吼道：“你看到了什么？说！”
这样子即使就算是看到了什么，保安也都不敢说了：“没什么，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看着保安惊恐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失态的赢长世，惶急的发动了车子，将车子猛的开了出去。
慌张离开赢氏大厦后，在无人街上飞速驰骋的赢长世，露出了狰狞的神色：“一个破保安，就像一只臭虫！既然挡了路，那踩死就好了……杀了他！杀了他便不会有人知道……对！就像以前那样！”
另一边，邙明并没有将刚才见过一面的赢长世放在心上，却驱车连夜赶回了父亲家中。
他是这一年才搬出去住的，之前他的大部分东西都在家中，上次他亲爸的话，以及这次保安的佐证，让他觉得有什么事情……似乎不太对。
他一直认识赢礼，因为自己的家族与赢家是世交，而且赢礼还是哥哥联姻定下的亲家，他爸爸和保安的话侧面证实了他与赢礼相熟，或许他们本意只是客气，但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却从未与赢礼有过如此亲近的关系。
他确实是在三年前，因为修习时走火入魔生过一场病，但却从来没出现过记忆方面的问题。他开车回到闻家大宅时，大概已经是凌晨四点，他却没被有丝毫睡意，轻手轻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环顾自己的房间，打开了自己卧室内的座机，开始查找以前自己在赢氏公司实习时的工作资料。
很多三年前的地产项目企划文件，依然在这个房间的座机电脑中留有备份，邙明挨个检查过，发现这些事情全部都与他的记忆对得上，似乎看不出什么问题。于是他又打开了存储在电脑里，按照年份备份的相机和手机的相册，开始查找起按照时间顺序查看照片。
他连着查了一整年的照片，却发现很多都是工作时拍下的照片，里面甚至有几张他在赢氏公司实习时的合照，那照片中的年轻人，便是他所熟悉的小礼哥。
照片中的场景，大多是一些工作资料，或者是他们一起参加会议或者公开活动时留下的影像记录，邙明从头到尾的检查了那一年的照片，在依然没发现任何异常后，才关闭了电脑。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他父亲已经起床了，邙明走出卧室时，家中才发现原来家里的二公子连夜回家过夜了。
闻建华突然见到小儿子回家，顿时十分高兴，连忙把邙明留下一起用早餐，说什么也不让他立刻走。
却没想到好事成双，他哥今天也回了老家，闻陵系着领带走下来，看到了回家的邙明，想起之前兄弟两人闹的不愉快，当着父亲的面却多少要表示个兄友弟恭，“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一起吃个饭，现在你玩得太野了，赶快回公司帮忙，我这边都要忙不过来了，你回公司的事，也差不多是时候该好好聊聊了。”
看到了闻陵，邙明却不知为何，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他的订婚对象——赢礼。
赢礼虽然相貌平常，但腿长个高，照片上的身段即使是穿着西装也十分风流，这样的身材十分惹人注意，足以弥补平平的容貌。他人又灵活机敏，几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且性格也很讨人喜欢，认识他的人，只要一说到他，就没有不交口称赞的。
至于像闻家这样的大家庭，联姻对象就算是相貌寻常些，也没有大碍，人品性格能力才是更加被看重的，就比如说赢礼的为人和家世，即使过去三年了，他亲哥却一直对赢礼都还念念不忘。
邙明发现自己今天上午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就赶紧发了个短信出去，然后才留在家中。
贝凡今天早上醒过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邙明起来的响动，也不是因为他被邙明搞来的饭饿醒的，是他听到了家中大门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有人进来了，不是邙明。
他竖起鼻子闻，都没在家中闻到属于邙明的灵息味道，他便知道自己心爱的人类不在家。
进来的人在向着卫生间的方向走，贝凡眯起眼睛，半伏在浴缸里，做出一个随时可以从缸中跃出，对来人进行击杀的攻击性-姿势。
但没想到只是轻轻开了一条缝，便有一大袋油条塞了进来，紧接着后面的人露出了一张的笑脸，那个从川蜀特地调回来的上清门女弟子雪英，此时正笑着打招呼，“是我来啦，早上好！”
这女人闯进家里了，邙明知道吗？
贝凡难得都没有对食物第一时间表示兴趣，只是在浴缸中看着她，神色和姿势都充满警惕：“邙明呢？”
“太师叔有事过不来，特别给我发了一条语音，让我和你解释。”雪英打开微信，将上面收到的一条语音放出来，一听果然是邙明的声音。
雪英从大小兜礼接连掏出十杯豆浆，十个肉包子，十个菜包子，和十个油条，在贝凡面前一字摆开，“太师叔借了我备用钥匙，特地嘱咐我今天早上来一趟给你送早饭，说决斗不能让你饿着。”
她大概是已经得到了太师叔的叮嘱，而且之前也有与贝凡相处的经验，来了他们家的浴缸边就直奔主题，“你看怎么吃？我把吃的拿到你鱼缸边，你就在里面吃，可以吗？”
行，当然行。只要有吃的，贝凡在姿势上不太挑，让他倒立吃都可以。
油条是刚炸出锅的，包子也是蒸出来不久，皮薄馅大热气腾腾，送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温度，保持了原来鲜美的味道，于是贝凡高兴了，以风卷残云的速度解决了早餐。
他一边吃，雪英就在一边以不远不近的距离，不错眼珠的看着他，等他吃完了，他抬头看见雪英脸色都涨得粉红了，小声嘤嘤嘤道：“可爱可爱！你怎么长这么漂亮？你是太师叔的恋人吗？”
正在努力看电视剧，学习人类社交礼仪和穿着打扮的贝凡立刻纠正道：“不是，是他要把我加在房产证上的。”
雪英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其中更深层的意思，“所以说已经不只是恋人了？他想和你结婚？哇……太师叔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我跟你说，跟了太师叔不亏，他年纪轻辈分高长得帅还贼有钱，当年掌门师祖收他入门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不仅命中富贵，且体质特异，极为适合入行。太师叔和我爷爷是同辈的师兄弟，所以他就成了我的太师叔，我爷爷总和我说，太师叔前途不可限量，叫我好好听他的教诲。”
想了想，雪英继续补充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大多都是鳏寡孤独病缠身，很少有像他那样大富大贵，还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玄门天赋的……我们玄门弟子想嫉妒都嫉妒不来，那就只好仰慕了。”
不知不觉就说了不少话，其中有些还不太合适，终于反应过来的雪英，立刻不再多嘴，“我平常也不是这么能说的，可是你几乎有种魔力，和你在一起，就让人想多和你说些话……你这样看着我，我就不知不觉就多说了好多话……啊，都怪你这么可爱，还这么好看。”
贝凡嚼着最后一根油条，双手趴在鱼缸边，托着下巴看着旁边的女孩子，这姿势有些犯规，雪英有点受不了了：“怪不得太师叔这么宝贝你，看都不许我们多看一眼，就算是看过你，我也会立刻忘记。我上清门师祖绝技‘不要脸了’果然厉害，顾名思义就会忘记你的模样。在太师叔释放的威压下，我就算是想记住你的脸什么样，也是完全做不到的，隐约对你的印象就是相貌平平，多亏我机智，特地在我的手机记事本上记了一句，你长得非常好看，才知道你根本不是路人脸的。”
对于自己皮相毫不在意的贝凡，只问道：“邙明呢？”
雪英也不知道，他们一起等在家里，直到下午才知道邙明的去向。
雪英在家里也是被捧在掌心的小公主，这还是她第一次做保姆，在接到了邙明发来的信息后，她不太熟练的把贝凡打扮好。
她刚给贝凡穿上外套，便遇到了下一个困难：“贝凡，你知道洛川水阵图吗？就是你那个补水毯子在哪？我去拿来给你裹尾巴吧。”
贝凡随手指了一屋：“你去那里找找吧。”
雪英进去找东西的时候，贝凡正好看到了在客厅多宝架上他惦记许久的小美味，那是由锅老板亲自赠送的饼干罐。
过了一会，雪英才从他们的房间里找出来洛川水阵图，“毯子不是在你指的那个屋，是在旁边太师叔的练功房里。”
“哦。”贝凡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但此时雪英正忙着收拾东西，没有注意到贝凡的小动作。他见雪英没看向这个方向，就悄悄的将手中一口吃空的玻璃罐子，不出声的放在了客厅的垃圾桶里。
可是垃圾桶里干干净净就一个玻璃空罐，反而引起了别人注意，贝凡想想也觉得这样不妥，就将那罐子从垃圾桶里拿出来，小心翼翼的藏在了自己的怀里。
雪英终于将东西收拾齐整，于是便推轮椅和贝凡一起出发了，此时被他吃空的饼干玻璃罐，就藏在自己放在自己身前的头发里。
直到雪英推着贝凡到了外来客人的地面停车场后，贝凡看到了小区里放着的垃圾桶，趁着雪英到车边低头开车门没看自己的时候，高高兴兴的将手中的罐以弧线抛出，稳稳的砸在了旁边的树上。
咣当一声响，将雪英都吓了一跳，雪英连忙回头，却看见乖巧的贝凡漂漂亮亮的端坐在轮椅上，一脸无辜。
四周环顾，仿佛无事发生，雪英也没感到异常的灵力波动，便不再去管它，“来，贝凡，咱们上车带你去找太师叔。”
这一路并不短，足足开了有四十分钟的车，他们才跟着雪英手机上的导航，来到了一个堪称人迹罕至的地方。
快到目的地时，贝凡就感受到了空气中寒凉增加的潮湿水汽，他看看天上的云，不像阴天乌云的样子，不慎确定的问道：“要下雨吗？”
雪英也不知道，她开到了导航显示的目的地，看着门牌号，将车停到了这座荒郊野岭的别墅前，自己走下车确认，“你认识这里吗？”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从早上起床后就没看见贝凡的人类，此时正站在这栋漂亮的大房子前，等待着他的鱼。
邙明走到停好的车边，抬手将副驾门打开，上前抱了贝凡出来。
一天没见他，贝凡居然还很关心：“你跑哪里去了？”
“跑哪里去了？给你挑水族馆去了，你不让我把你加到房产证上去吗？”看着能让自己心情愉快的大宝贝，邙明的笑容都与平时不一样，专注的男人最帅气，旁边的雪英都不敢看。
见邙明来抱，贝凡便亲亲热热的把自己窝到了邙明怀里，舒舒服服的将尾巴在空中绷直，脑袋又靠在邙明的肩上，看到了一边捂着嘴巴不敢出声的雪英，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
雪英：太可爱了！怪不得会把太师叔拿下，不仅这么单纯可爱，还很天然粘人，真是让人充满了保护欲啊！
邙明抱着贝凡便往眼前的大房子里走，见雪英没跟上来，邙明回头和她说了一句：”你也进来看看吧，辛苦你了。“
雪英立正稍息：“不辛苦！为太师叔和太师叔的夫人服务！”
这话取悦了邙明，他想着姑娘真会说话，以后照顾照顾她，指点一下她一直练不会的那个法咒。
看见面前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贝凡好奇的将身体转回到正面，眼睛滴溜溜的看着面前的新房子。
这是一个比邙明原来所住的小公寓楼，要大上许多的独栋大别墅，这栋别墅和附近其他的建筑物离得很远，一排别墅排列十分稀疏，保证了各家各户的绝对**。
穿过了一楼的房间，邙明抱着贝凡向屋后走去，贝凡却感觉到潮湿的水汽与他越来越近了。
当邙明推开房间的后门，走进院子里时，贝凡才终于知道，这令他喜悦的水汽是从何而来。
后院正对着一片活水湖，只要穿过后院再走几步，就是一大片宽阔的水域。
贝凡骤然看到这么宽阔的水，立刻受本能驱动的就在邙明怀里游起了泳，一副已经进入水中游泳的模样，漂亮的银色鱼尾巴来回摆动。
“你要的水族馆。”邙明已经把贝凡尾巴上的毯子解下来，然后抱着云游泳的贝凡，将他整个放进了水中。
贝凡一见水就撒欢了，一摆尾巴就游出很远，他在湖里迅速认了门路，先将湖中周围的生物种类熟悉了一圈，然后又重新冲回了邙明所在的方位。
“邙明，你看！”破水而出的贝凡，欢快的挥舞着自己用爪子勾住的鱼，“说了要给你抓鱼吃！你看我是不是已经在养家了？”
邙明失笑，他走到湖水边接过了贝凡手里的鱼，却按住了想继续回到水中撒野的鱼尾巴，“给你弄到了这么大一片湖，掏空了我所有的积蓄，宝贝儿是不是该给我一些奖励？”
贝凡想想有道理，于是充满理解的点了点有，“哟！想要啥？你说！我刚才在湖里看到了螃蟹，那我给你捉几个来吃？”
“……螃蟹么，不着急。”
邙明蹲下-身体靠近水里的鱼，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是不是该先过来……亲我一下？”

第51章
鱼类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直接。
本来蹲下身的邙明突然就被大尾巴缠住了腿，整个人直接就被拖进了水里，只见浅水处一阵翻腾，过了一会儿，邙明才从水中湿湿哒哒的站了起来。
邙明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脸上还带着好几个牙印，没办法，贝凡在非常高兴的时候收不住牙，于是就显得过于热情直白了。
他弯腰在水里开始摸鱼，终于摸到了一截鱼尾巴，于是双手抱着那只鱼尾巴，倒拖着在水里扑腾的贝凡走上了岸，贝凡还在那里挣扎，想进湖里撒欢：“让我下去，我还要再玩一圈！”
邙明不为所动，鱼尾巴在怀里清晰的提醒着他什么叫物种隔离，这一次没有被美色迷昏头脑：“以后咱们就搬进来了，天天住在这里，有的是机会让你玩。快到晚上了，你难道没觉得饿么？咱们先去给看看新屋子，你看看有什么想要的，让设计师赶快出图定下来，装修公司也好早点进场，你也可以早一天住进来，然后去那边湖里玩。”
贝凡不情不愿的老实了，邙明把他扛在自己身上，一边从后院往屋子中走回屋里，一边看着后院的格局若有所思道：“可以建一条人工水渠，屋子里直接接通那边的湖水，墙打通专门给你装个门，这样你就能从湖里自己游回家了。
这安排听起来很不错，贝凡看了看后面那一片湖水，又欢快起来：“好。”
这是一栋新买的双层别墅，楼层不高，却每层都铺开很宽阔的面积，还带着一个地下室。邙明抱着贝凡在里面转了一圈，如果按照贝凡对于装修的要求，那这房子里就不用放别的了，大概只需要一个坦-克大小的冰箱，一个可以应对饥荒的粮仓，和无数鱼所知道的烹饪设备器材，这大概就是一个完美的家了。
虽然早就知道怀里的鱼是什么追求，但如此直白的简单粗暴的装修风格，还是让邙明感到莫名的好笑。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看来新家的装修事宜，还是得找个专业的来。
在他们两人将所有空置的房间看完之后，雪英主动请缨：“太师叔，我认识个学设计的朋友，前些日子还有作品还得了新锐设计师奖，是个很有艺术天赋的人，我可以请她来给您做装修设计，友情价不收钱的，我与她搭档，还可以亲自跟进房间内物品摆放的风水朝向，等设计图做出来，就给太师叔和您家里的鱼看。”
有行家出手，正好省得邙明麻烦，他一句话把师兄的孙女调回总部，倒是意外得了个贴心的管家，一点不亏。
在将新房的房间全部看过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邙明带着贝凡上了车，与雪英分道扬镳，分别踏上了归家的路。
车后备箱的盒子里还放了十几只螃蟹，在箱子里爬来爬去，这是贝凡答应给邙明捉来的，甚至他还热心的多捉了一筐螃蟹，给辛苦了一天的雪英带回去加餐。雪英受宠若惊的接过来，表示自己会好好吃掉它们。
行驶在灯火明亮的大路上，贝凡看着眼前千篇一律划过的重复街灯，难免有些困了。但他还不想睡，于是转过头看着邙明，声音软软道，“邙明，你今天去哪里了？我在家一个人待了半天，没有你，我觉得好无聊哦。”
被贝凡依赖的邙明，不由得感到心情很好：“我今天回家看了一趟，然后找人问房子、签合同，把刚刚我们见到的别墅买了下来。为了养你这个宝贝儿，我得努力干活赚钱养家了，这别墅的不仅名额不好拿，更是相当的贵。我掏空全副身家后，还用贷款付垫付了一部分，才凑够全款拿下了稀少的名额，如今我也要还贷了，以后要多出去工作，才能继续养得起你。”
贝凡乖乖道：“这个我知道哦，电视剧里说了，要有房子才算成家立业。我也想赚钱养你，我能出去工作吗？”
邙明笑了出来，窗外的街灯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怎么舍得你出去工作？你在家里开开心心的吃吃喝喝，何必出去辛苦，如果有了腿，再让我一起和你吃吃玩玩，咱们这日子就齐全了。”
听了这话，贝凡又开心起来，他没立刻说话，把尾巴屈起自己抱在怀里，开心的玩着自己的尾巴尖。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邙明也是做出了一定付出：“宝贝儿，这房子是我一个家里做房地产的长辈牵线卖给我的，还给我打了折扣，作为回报，我闲下来的时候要去他的公司里干一段时间的活，怕不能像现在这样，没事就在家里陪你玩了。”
如今已经会系安全带的贝凡，缩在副驾驶慢慢听明白了这段话，他有些失落，漂亮的眼睛都带上了委屈，“那我陪你去工作，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家……电视剧里说了，我、我是你房产证上的合法伴侣，我能不能一起去了呢？”
邙明放声大笑：“能，能！我改天去师门的书楼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鬼物的修行术法，只要等你有了腿，就能和我一起去上班了，所以……宝贝儿，你要努力一点早日变出腿来，犒劳一下家里为你努力工作的男人啊。”
对于变腿这件事，贝凡在心中一直都充满了犹豫，此时间到邙明再次提起，一时脸上也十分纠结。邙明看了他一眼，收了明朗笑容，好奇问道：“你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贝凡恍然回神，“我……我在想，你要去哪里工作？能告诉我吗？”
在空旷大道上开着车的邙明姿态放松，“我要去赢氏地产，之前偶尔会去赢伯伯就家产业帮忙的一直是我哥，可是他现在越来越忙，趁着我买房子的机会，赢伯伯就抓我过去干活了，我以前也在赢氏干过一段时间，上下业务也算熟络……反正大概就是这样，忙个半年给他挣个几千万，就差不多算还上了人情。”
贝凡神色陷入了迷茫，他独自在心中重复道：赢……赢氏地产？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他心中油然而生的莫名亲切感，让他感到无法理解。
邙明单手把这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半开的窗户边，开车技术熟练，姿态显得潇洒闲适，“果然万事皆有微妙的联系，在咱们去咸朗市接朱鑫金和他明星老婆的那单委托之前，我还听我爸说起过，赢伯伯他们家企业正在开发的一个楼盘，是小区配套饮食休闲娱乐一体化的娱乐商圈，差不多再半年就全部竣工了，地段也不错，以后定能大卖的，但这几个月也出了问题，似乎才开始卖了一个单元楼盘，就遇到了不太干净的事……这种事对于房价影响太大了，他们已经在托人请玄门天师了。我也需要尽快过去看看，小问题不用出手，若真是有大问题，就顺手解决了。”
邙明说的这些东西听在贝凡的耳里，似乎都有些莫名的耳熟，就像是他曾经在哪里了解过一样，简直让他无法理解。
但既然不能理解，那就不要自寻烦恼。心态极好的贝凡立刻调整心态，将精力诉诸于美食，努力吃邙明的存款。
晚上吃了一顿大餐，还吃到了自己提供食材的芝士焗蟹后才终于回家的一人一鱼，十分心满意足。
但他们不知道，在同一个城市里，却有人遭遇了注定不平凡的一个晚上。
赢氏地产新开发的新生态住宅区，有人正在守夜工作。
这个保安人员姓孙，他前一天还在总部工作，结果就在昨晚的停车场中见到了脸色狰狞的赢长世后，他拥有的一切生活就都变了。
其实他当时看到赢长世反反应后，就隐约有了预感，知道自己怕是要倒霉，只是他没想到赢长世动作如此迅速，几个小时后的第二天早上，他就收到了人力资源部外调的通知。
他本就是资深的安保人员，在部们做了许多年的辛苦活，才被升职到总部任职的，本该是一直受到同事们羡慕的待遇一夕之间撤回，他就这样被外放到了赢氏地产的在外项目上，悄无声息的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守夜人。
孙保安非常愤怒，但他小小一个保安，又没有办法抗议集团内公认的下一代继承人的决定，他在赢氏工作多年，本来已经是对公司很有感情了，却被这样一个决策彻底寒了心。
但若现在愤而辞职，这个月的工资就没找落了，受了一肚子窝囊气的孙保安左思右想，还是将这口气暂时咽下来，等再干几天拿到工资了他就辞职走人。只是赢长世小肚鸡肠的传闻果然是真的，自己在这里继续干，怕是以后小鞋估计是不断的，他姓孙的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也是个人，自然是不想待在这里受这种鸟气。
他拿起手电筒，进入了赢氏地产正在建造的、尚未竣工的购物商场和旁边的住宅楼联通的北区，开始了夜晚的搜索。
他一边走，一边反复琢磨昨天晚上的事，便越想越觉得委屈——他昨天不就是过去敲了敲车窗，问了问赢长世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助，怎么就把他给得罪了？他真是想不明白。
若是公司原来那位继承人赢礼不曾出事，现在公司怎么会走下坡路，将那么一个玩意儿提上了位置呢？
只是可惜天妒英才，那么有能力的赢氏顺序继承人，模样又长的那么俊，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失踪了，所有人都说他死了，据说最后连尸身都没找到，就这样不了了之的结了案。
孙保安突然想到了他当时一扫而过的，赢长世手机上的那一行血色红字——坐在赢礼的位置上，你不亏心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孙保安想了想，突然觉得这事水有点深，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自己不过是一个小保安而已，马上又要走人了，多的他也管不着了。
这地方半夜工地连个人都没有，但孙保安一向胆子大，就在这夜晚寒冷的小凉风里，举着手电在暗无一人的楼层中巡视起来，试图摆脱刚才脑海中突发奇想的联想。
他曾经在休息时听同时闲聊时说过，这一片赢氏房产这几年的重头项目，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已经有不止一个一期楼盘的住户、和公司中的同事反应过……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作为沐浴在社会主义光辉下成长的一代，孙保安是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事的，什么鬼啊怪的，都是人们编出来自己吓唬自己的，他是学习科学长大的，自然不会相信封建迷信。
他走进了北区的商场入口，这里距离开业还有大半年时间，连商铺都没有装修完，夜晚的商场没有通电，空空荡荡的透着穿堂冷风，让孙保安也情不自禁的感到了彻骨寒意，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这还没到冬天呢，这是没关窗户吗？怎么冷得这么邪门？”孙保安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举着手电筒不断深入巨大的商场，穿过了一片未完成的商铺区，看着建材被乱七八糟的堆在地上，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是久无人来，疏于维护保管。
孙保安在摇头抱怨：“据说我来这之前，这边连个管理的人员都没有，果然这么乱……谁在哪！？”
他猛然回头，举着手电筒照相他的身后，但他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塑料布，被风吹的时不时发出响声。
孙保安见虚惊一场，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了一些，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还是去那边查看过，才能彻底放心。
这里太黑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手电筒都比刚才暗了一些，孙保安负责任的继续搜索着空旷无人的北区商铺，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只是一双红色的球鞋，无声的出现在孙保安刚刚站过的地方，在黑暗的商场里，默默朝向不远处的孙保安。
许久后，商场深处传来惨叫，却无人听到。
夜晚更冷了，只商区入口处招牌上的四个字，只有一个“赢”字在黑暗的夜里，晦暗闪烁的发着幽光，被夜风吹得明灭摇晃。
而此时壶川市另一个角落里，有一只躺在浴缸里的鱼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久违的归镜湖，那是他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地方，也是困了他许多年之久的牢笼，若不是他遇到了邙明，恐怕至今仍然是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与外面的红尘人世、万种美食无缘相见。
他在梦里见到的，却是他当年在归镜湖中第一次醒来的画面，那年睁开眼，他就发现自己被装在了一个棺材里。
棺材旁边躺着一具尸骨，直到很久的后来，贝凡才想明白那可能就是自己的骸骨。但当时他刚刚苏醒，心智便如同一个孩子般单纯直接，在棺材里被关了好久，他觉得自己饿得都要成干了，于是在他的棺材里四处摸索，没想到还真叫他摸到了一块玉。
那个玉上有凹凸不平的刻痕，那是一个刻着的汉文文字，贝凡摸到上面的残余的灵气大喜过望，几乎是本能驱使着将那块玉掰碎了，直接送到了自己的嘴里，这成了他那段被关在棺材的时间里唯一入过肚的口粮，所以他对那味道记忆犹新，也在日后的日子里对那种灵气情有独钟。
那块玉在他的利爪中被掰碎时，正经有一块碎玉飞出去，掉在了棺材里，后来他用爪子摸到了那个漏网之鱼，也摸到了上面那碎裂的“贝凡”两个字，然后扔进嘴里消失灭迹。
但这一瞬的停顿，足以让他在漫长的时间后依然记得这两个字，并将它们当成了自己的名字。
他从来没有特别去记那块完整的玉上，当时到底刻着什么字了……但今晚的梦里，他却似乎穿过层层遮挡视线的纱幕，突然瞥到了被埋藏已久的事实。
那个玉上，刻着的那个字，似乎是“赢”。
这个清晰出现在他眼前的字，仿佛如同一道惊雷，将贝凡从沉沉的睡梦中惊醒。贝凡猛地睁开了眼，现出野兽般的防御姿态，花了一会功夫，才反应过来自己终于不是在危机起伏的归镜湖里了，而是在一个可以让他放松警惕的安全的环境了。
现在的他在人类的家里过上了幸福生活，每日里吃香喝辣，然后在睡觉时，回到这个体积狭小让鱼倍感嫌弃的浴缸里，但这很快也会得到改善，他即将拥有一整个开阔的水域，比他去过的水族馆还要气派。
确定了自己所在的贝凡无声的出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却发现自己难得的失眠了。
他在浴缸中翻来覆去，将水都弄到了地上，可还是没有半点睡意。太过寂静的黑夜，似乎让他感到最深切的不安，他不知道这种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但此时却只想迫切的摆脱它。
人类在床上睡得正香，贝凡闻了闻空气中唯一令他感到愉悦的灵力气息，终于决定自力更生。
他不想用鱼尾巴从浴缸里重重弹出来，然后呱唧一声摔在地面，邙明睡着时的气息让他觉得格外香甜，他甚至不愿意吵醒邙明改变这种好闻的气味，就自己丰衣足食。
他从水中悄无声息的站起来，用别扭发软的人腿，颤颤巍巍的迈出了浴缸。
他要扶着墙，才能控制自己摇晃的身体不会摔倒，他就这样一路悄悄摸进了邙明的卧室，找到了他的床。
然后摸着柔软的床榻，无声的爬上了这张双人大床，贝凡隔着被子找到了一个最靠近邙明的位置，终于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睛。

第52章
邙明早上醒来的时候，并不是正常的睡到自然醒，他睡着睡着，感觉自己身上突然变得很沉，甚至连呼吸空气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在这样重物压身的情况下，邙明不得不醒过来，然后这一醒过来……入目便是一团乌黑靓丽的头发。他呼吸困难的原因，便是这团头发居然堵了他一脸，连鼻子都没有办法汲取空气了。
在他的家里，拥有这样一团柔顺长发的生物，除了贝凡不做第二人想。邙明两天没睡一觉酣睡到刚起床，还有点迷糊：“……贝凡？你怎么上我床……”
话音戛然而止，邙明自己发现了这句话其中的逻辑错误。
贝凡一条鱼，是怎么从浴缸里自己跳出来，来到他的床上的？
觉得事情并不简单的邙明，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向贝凡摸了过去。
手摸上去，邙明只花了一秒钟时间，就彻底清醒过来，他一把掀开被子，“贝凡，你……”
被他叫醒的贝凡，立刻极为迅速的搞清楚了自己的状态，然后他张开双爪，“哇呀”一声对着邙明扑了过来。
被铺天盖地的头发和投怀送抱的美人，用自己给人类一个爱的贴脸，彻底阻挡了邙明的视线，然后他急急忙忙的抬起自己的腿，用尽毕生的力气，将两条腿在空中一顿乱甩，终于将它们变回了一条鱼尾巴。
感受到自己恢复常态的贝凡出了一口气，这才在邙明的挣扎下，解除身体的物理屏蔽功能，被邙明掀开放在床的另一边，大大方方仰着小肚子，露出纯洁无辜的一双大眼睛，观察着邙明的神情举动。
邙明看着床上的大鱼尾巴，回想刚才自己初醒时手里的触感，那湿润柔软的触感……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他越想越怀疑，但又没有证据，于是问道：“你是怎么来我床上的？”
关于这件事的解释，贝凡早就想好了，于是在床上当场示范了鱼类的倒立，“这样！”
勉强尚能自圆其说，但动机依然是个迷，邙明追问道：“那你为什么突然想到和我睡了？”
“我……我……”贝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昨夜突如其来的冲动，想了想，突然灵机一闪道：“我想你身上的灵气不要浪费吗，睡觉的时候，在梦里吃个夜宵也不亏啊！”
对于这种解释，邙明简直服气了。他起身洗漱，在走进厨房前，又注意到了客厅中的某处异常。
他试探的问了一个问题：“贝凡，放在博古架最上面一格的饼干呢？”
贝凡没有与他对视，看着窗外的窗户，假装理直气壮道：“不知道！”
往日里贝凡若是知道自己的口粮被别人吃了，估计会当场炸锅，怎会如此淡定到毫不关心？殊不知这个反应，恰恰是自己确实知道些什么的铁证。
邙明在厨房里烧水，在等待水开的间隙，还特地去浴室里看了一圈，发现地面上干涸的水渍，心中的疑窦愈发加深。
他家的鱼绝对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他回想自己刚刚惊鸿一瞬的触感，心中浮现了一个念头。
……会是真的吗？
邙明心中这个活跃的猜测跳出来一瞬，又被主人关回了笼子中。邙明无法取证，也不能理解如果鱼真的有了尾巴，为什么又要去刻意瞒着他？
他们在彼此的怀疑中，度过了气氛微妙的一顿早饭，但这种细微的隔阂，很快就在贝凡要求和邙明一起去上班的请求中消失殆尽。
贝凡为了看住自己的人类口粮，也是煞费苦心。但邙明没有完全领会到贝凡的意思，反而查看起手机邮箱里收到的简报：“唔……我要去打工的地方，今天早上还发生了一点争执，昨夜一个守夜的保安离奇失踪了，他的家人认定人是在赢氏公司一个新楼盘里丢的，现在正在闹个不休……公司里无人出面，赢长世居然还没有起床？直接无视了秘书的回报，叫把人赶出去就好。”
这样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也是让看到的人感到无语。邙明迅速翻阅了这几个月所有关于赢氏房产投资的新楼盘的信息，若有所思道：“在这片新楼盘里失踪的可不止一人，怪不得一直有闹鬼的说法……这件事看起来已经有段时间了，我哥都已经托人去找个天师过来看看了，也不知道他会请到的人，水平会怎样？总之今晚带你出去，咱们在阴气最重的时候，就去探一探鬼楼，一定好玩。”
听到能一起跟着人类出去玩的贝凡，顿时高兴的挥舞双手，“好！”
白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人类在家里似乎处理了不少的事，有工作也有贴耶，贝凡就趴在浴缸里看他。
他偶尔看了看在水缸里放松的鱼尾巴，大概有一瞬间的犹豫——到底要不要变回腿呢？邙明似乎一直对他变腿的这件事，有些出乎意料的执着。
但很快贝凡就自己否决了这个选项，他们马上就要有新房子了，外面还有一个大水池，自己一定还是有尾巴的才玩的爽！
还是不要让人类发现自己的腿了，邙明对此的反应总是很奇怪，贝凡本能感到了其中危险的意味，自发选择了趋利避害。
鱼类再次压下心中的犹豫，一直等到了晚上，到了邙明许诺他的时间，邙明将他用口罩围巾打扮好，不至于在他一高兴露出牙来的时候，直接将自己非人类的身份曝光在公众面前，做好了全部准备，然后才将他推出了家门。
他们直奔这几个月频频出事的在建造期的赢氏商业区，把车停在门口后，邙明甚至发现这里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当然，这里原来是有的，只是在频频出事后，再没有人愿意来了，昨天新的调过来的保安，邙明点开了他的人事部建档，眼神在他脸上一凝，“……我前夜还见过他。”
邙明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太凑巧，既然是个眼熟的面孔，就顺手给他算了一卦，发现这个人居然还真的遭了难，与两日前在赢礼办公室中见面时的样子不同，虽然还没有死，但也受了重伤只吊着一口气，命格中阴气极重，已陷入和死神争分夺秒的程度。
而他的位置，就在不远的建筑楼体里。邙明微一沉吟，推着贝凡的车就开始小步奔跑起来，“贝凡，咱们要去大冒险了，我们一起找找里面的的鬼魂和生人，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贝凡被抱出来放在轮椅上，他们轻松穿过了无人看守的大门，在一片夜色黑寂里，打开了地面广场的大门。
大门居然没有锁，轻轻一拉就能打开，看着玻璃门上面浮灰中显出来手印，邙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推着贝凡在楼中奔跑。
大楼里没有竣工的商铺，将建筑器材随地摆放，商场中还没有正式通电，在黑夜中那些建筑材料堆放的影子，甚至现出了几分狰狞的轮廓。
阴冷的穿堂风在未开放的商场中穿梭，若是寻常人，怕是都觉得这冷风刺骨得将人手脚都冻得不听使唤，秋末虽然冷，但远远不至于冷到这个程度，实在是有些邪门。
邙明却放了一个神魂追踪阵，他虽然偶又走岔路，但很快就会跟着追踪阵的导航调整方向，不断接近孙保安的目的地。
他的生魂逐渐衰弱，而邙明确能感觉到自己所过之处，冷得地面都结了一层薄霜。
在这一条寂静无人，只有黑暗相伴的商场长廊里，回荡着他们轮椅轮子转动时发出的请问轧轧声，在这样的空阔静谧中，就显得极为明显。
贝凡突然说：“邙明，我们身边有鬼，好多鬼在附近追着我们。”
“我也察觉到了。”邙明稍一沉吟，“那咱们就好好看一看，藏无所藏，百鬼显形，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附近那若有若无的凉意，变成了实质的画面，一个个死状凄惨的鬼，半透明的身姿在空中现出形状，似乎是想靠近邙明和贝凡的方向，却被邙明身为修行者的护体修行直接弹开，魂魄被灼烧得都有点烤焦了，却没有一个愿意，个个都无声的大张着嘴，发出着活人听不到的声音，继续前赴后继的向他们的方向靠近。
太多了，从天花板上探出半个身体的，在墙里飘出来的，已经挂在他们身边的，这样的视觉景象，足以让胆子小一些的人，吓到肝胆俱裂。
邙明却慢慢皱起了眉，“赢氏的新商场里，怎么会死这么多人？而且……他们死的地方，似乎都和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长长的走道理没有一个人的声音，只有他们自己发出的声响无限回旋，随着邙明逐渐前进，这些鬼更显得急躁，丝毫不愿放弃。
他们走到这个商场伸出还没有竣工的部分，地面的商铺尚未招商进驻，如今都是空空荡荡的，而且这已经是比较偏僻的角落，等到商场开门时，怕是这边的客流量也不会太多。
但就在这样安静的无人商场角落里，他们听到远处安全通道的门，发出宛若被风吹动的吱呀声。
只是这里没有风，他更似是自己开开关关的煽动，吸引着这空旷场地中这一对前来造访的客人驻足回看。
贝凡眯起眼，看着那开开关关的安全门，而邙明进来寻找的孙保安的魂魄，也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坐在轮椅上毫无残疾人士自觉的贝凡，显得毫无畏惧：“邙明，那边有什么东西的味道不太对，我们过去看看？”

第53章
走过那敞开的安全门，便到了商场的一处直梯间，似乎是因为电梯间还没有装修好，电梯门的位置处，铺着一层从上挂下的白塑料布。
风还在吹，白塑料布在这寒冷的空气中簌簌抖动，而那些沿路追随的鬼在他们靠近电梯间后，却一个个变得愈发烦躁不安，他们甚至开始不再躲避邙明身上的护体金咒，直接伸着爪子去抓他们。
戴着口罩的贝凡，今日造型依然很大哥，行为更是充满男人气概，他拥有可以直接接触魂魄的能力，伸出爪子便直接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只鬼魂，将他拖到自己鼻子下闻闻。
然后在那鬼混惊恐的表情中，贝凡嫌弃道：“你真难吃，非要过来抓我们，是想干啥？”
贝凡想起邙明前些日子在湖里玩时，抓着自己控水时候的模样，也将这鬼大头朝下的拎在手中不断抖动，也不知在期望能从这些鬼魂身上抖出什么。
但邙明却感觉到了不同，这些面有菜色的鬼，似乎一直在努力向他们传达了什么信息，但因为此地不是恶鬼力量虚弱，甚至不能开口说话。
很快贝凡也发现了不同：“邙明，这些鬼好像不是来害我们的？”
“发现了，我也觉得很有这种可能。”
邙明想了想，十分艺高人胆大的在这挤满了一堆鬼的直梯间中，大胆做了一个蓄鬼养魂阵，用来增强魂魄的力量，之后才重新对一地的鬼发问：“你们想对我们说什么？”
那些鬼暂时平静下来不再靠近，反而携手同力，在电梯间雪白的墙上，一笔一划的写出了两个血红的大字：快逃。
逃？为什么要逃？
在这里的许多鬼如今看上去都没有害人之意，按常理来说，鬼才是最可怕的，可是这些鬼并没有变成厉鬼，反而向人类拼命警示，让他们赶快离开。
所以这里……有什么比鬼还要更危险的东西？
贝凡狗鼻子动了动，指了指那遮蔽着电梯门处的白色塑料布，“邙明，那里面，有活人的血味。”
邙明走进电梯边，伸手一拉塑料布，就发现不透明的白塑料布挡住的另外一边还没有装电梯门，空口的空荡荡犹如一个黑洞，电梯之下的黑暗一望无际。
风灌过电梯间，就在这嘈杂风声中，却传来了微弱的呼喊声，“救……救命！”
邙明神色变得凝重：“是姓的那位孙保安，他没死。”
“还活着，快救救我！”下面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他们……你们要小心……”
仿佛是在响应这句话似的，他们身后的安全门被轻轻关上了。
脚步声轻轻响起，一个明明不久前还听过的声音，此时却悠悠起伏充满着诡异的意味，“邙明哥，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又为什么这么恰好就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一切呢？”
邙明推着贝凡的轮椅，远离那没有门的电梯间，看向走进来的人，正是他刚刚见过的赢长世。
赢长世脸上有种诡秘的狂喜，又有些将要摆脱重负的解脱，“发现了也好，赢伯父还跟我说，说让你过来帮忙打理生意，叫我多和你学习学习……学个屁！这分明是我的产业，何时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我早就想说，我们赢家的东西，和你们姓闻、姓邙的都有什么关系？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自己在家里什么都捞不着，还真就以为自己能跨过我，直接来继承赢氏产业？”
面对赢长世的睁眼瞎话，邙明被他都说困了，当场十分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哈欠。
贝凡紧随而上，也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还悄的的扯开了口罩一脚，看样子是想透透风。
邙明可以轻易判断出，这赢长世并不是有修行在身的人，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那他又为何有这样的自信和脸皮呢？
很快这个问题便有了答案，赢长世身后慢慢走来了十多个手持棒球棍，狼牙棍、或某种管制刀具的人，看他们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替赢长世办这种事情。
“既然今天你自己走道走到这里来了，就别怪小弟我送你这一程吧……哈哈哈，消失吧，等过两天顺便用水底把下面封平了，你们就此会从人世间蒸发消失，到没有人能找得到你的地方吧！以后小弟会记得给你烧钱的。”
话说到这里，赢长世指着那塑料布的方向，“让他们也一起下去吧。“
事到如今贝凡和邙明已然明白了，并不是这楼中有什么恶鬼，才引起的小鬼动荡，这些这些虚弱的鬼魂一直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赶快离开，就是为了他们不和赢长世带来的人撞上，也一同被杀人灭口，葬身于这还没装完的电梯道中。
人心可以比恶鬼还可恨。
“一个个都以为抓到我的把柄，变成骑到我头上？你们选吧，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我让人动手”赢长世，自己阴惨惨的笑了两声，“选后者吧，我最喜欢看你们被推下去的样子，所有妨碍我前进的人，通通推进坑里，呵呵呵。”
“还有第3种呢。”贝凡脆生生的，“我把你们推下去，这是第4种。我把你们砸成肉泥，真是第5种……哦对了，邙明我能吃了他们吗？”
那十几个手持凶-器的不断靠近，邙明插着兜，云淡风轻的配合道：“不行，他们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味道又酸又臭，难吃的很。”
被这样嚣张的无视，激发出了赢长世心中最深的扭曲戾气，他对那十几人说，“他们给我活活砸死，再把尸体扔进那电梯间里！”
对付厉鬼自然有对付厉鬼的办法，对付活人，同样可以通过玄术来弥补人类体力上的不足。
但被围住的邙明和贝凡可就不一样了。
能动手的事，干嘛动嘴呢？邙明温柔的把围着贝凡尾巴的毯子解了下来，方便他一会行动，自己也活动活动手腕，安稳的站在了这些人面前，善良的一笑，“我真是打太极拳的。”
传说中在小区中教大爷大妈们打太极拳的神秘男人，在这样有一个打一个，来一对全撂倒的速度下，稳定的持续攻击。打群架也需要有化繁为简的能力，邙明很会看准时机单个击破。
比起他来说，贝凡就显得直接多了，他在靠着墙上拍了一下，把自己从椅子上扔了出去，钢铁大尾巴就一卷，把许多人拍进了墙里。
怎样都没想到反向一边倒的局势，是赢长世怎样都没预料到的，顿时脸色发白的想跑路，却发现贝凡早已经盯上了他，直接从天而降一尾巴把他砸在地上，再一把把它砸到双腿骨折。
在赢长世的惨叫声中，贝凡向他露出了自己兽型利齿，可刚呲到一半发现被口罩挡着，于是解下口罩，向地上这个人露出了自己整齐的獠牙。
邙明仍然在电梯间处理敌人，将人往四面八方扔去。但这些人仿佛都失了智，即使是受了伤，依然对这场看起来完全没有可能胜利的打斗，一个个依然充满了狂热，眼神呆滞无光，没有任何退缩。
而另一边的赢长世，看着面前这个解下口罩后根本不是人类的贝凡，赢长世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你是谁！？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你走开！”
贝凡嫌他吵，对着他呲出了自己最锋利的獠牙，把赢长世那没有说出来的话，全吓得咽回了肚子里。他恐惧到倒气，声音从自己牙缝中挤出来，却低得只能两个人听得见：“……表、表哥，你已经死了，别杀我，不是我叫人杀的你——不是我！”
贝凡又甩了一下尾巴，赢长世的身体剧烈抖动，脑袋磕在光滑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声，人不动了。
他看了看那边的人类也差不多收尾，再一次配合得十分默契。
一个小时后，警车与急救车纷纷开进了赢氏地产的施工项目，已有敏锐的媒体记者嗅到了气味，想进入封锁线调查第一手资料，却被闻氏企业紧急派出的保全人员拦住了。
有一条鱼尾巴的贝凡自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被人看到，邙明已经在第一时间将他塞回了车上，并短信让雪英将车偷偷开回去，送鱼回去吃饭睡觉。
邙明独自留下处理事故现场，这样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亲哥闻陵。等闻陵赶到时，被救出奄奄一息的孙保安，已经送往最近的医院抢救，而里面的警察正在对邙明进行调查。
其中一名警察狐疑道：“你一个人赤手空拳，将他们所有人……打晕的打晕，骨折的骨折，自己却没带一点伤？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太玄幻了吗？”
“忘了说，我是师门上清门选送参加太极拳比赛的弟子，是省级少年组和青年组的太极拳蝉联冠军，有我的比赛记录，你可以去查查。”
邙明不想暴露贝凡的存在，只好将一切揽到自己身上。他看了看自己的车位，那里已经空了出来，说明雪英已经潜入进来，带贝凡回家了，稍稍放下了心。
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是练家子，但这多少可以解释这非人的战斗力，见在邙明这里似乎问不出别的什么，警察只好继续去跟进那些持-凶伤-人者的身份信息调查。
闻陵在旁边将事情听了个大概，脸色虽然有点臭，但到底还是关心自己亲兄弟，“做的不错，下次注意安全，若是有这份心思，就多去关心关心家里的产业，别在外面乱跑。”
邙明倒是不以为意，反手把话题踢回了闻陵：“还说我呢，赢氏房产出了问题，哥你自己还不是这样密切关注？这里面……是不是有小礼哥的关系？”
说到这个话题，闻陵身上那种疏离冷淡又回来了一些，但想到自己兄弟刚刚经历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故，态度终究还是和缓下来。
两兄弟站在嘈杂的现场角落，却难得有机会谈谈心，或许也是憋得太久了，闻陵跟着邙明走到了没有人的角落，犹豫再三，还是点头承认道：“是，但也不是。抛开联姻的事不谈，我和赢礼也是多年相识了，所以我……”
邙明本以为他这是要剖白心记，却没想到闻陵语出惊人：“所以我很愧疚，我总觉得是我害了他。”
邙明微微一怔。
“若是我大度些，当年能和他以工作关系一起去验收川蜀的项目，或许他……就不会出事了。”

第54章
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在邙明对他的理解里，闻陵从来都不是个沉不住气、心胸狭窄的男人，这其中的具体经历邙明并不知道，但他也十分好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闻陵都不能维持风度了呢？
周围人来人往，到底是人多口杂，邙明手一动便做了一个隔音的法阵，保证他们的对话不会外传出去。
他隐隐感觉自己要接触到什么非常重要的点了，“哥，你当初和小礼哥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可就是这句话，居然让闻陵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你当真不知道？”
“……我觉得咱们之间，似乎存在了什么误会，”邙明平静的摇了摇头，却没有一丝逞强的心虚，“借着这个机会，将事情说开了也好。”
闻陵嗤道：“说开什么？在我印象里，你也不是这么没脸没皮、不敢担当的懦夫啊？”
这个走向让邙明愈发困惑：“……你直说吧，我真是被你弄懵了。”
闻陵没有立刻做出回答，他在原地背着手，绕着一棵盆栽走了两圈，邙明没说话，他知道这是亲哥正在做抉择时的小习惯，是以没有去打扰。
过了一会，闻陵终究是叹息着开口：“……咱们与赢家公布联烟的时候，我与赢礼年纪都不大，只是因为两家世交，我和他也处得来，所以这联姻便没有理由去拒绝。但我与他私交甚好，所以从一开始，彼此间就做了秘密约定——若我们以后真的有足够的幸运，能碰到心爱的人，就一同解除婚姻。”
“……而他那次去川蜀前，与我见过一面。”闻陵声音低了下来，“他说......他想兑现我们当年的约定，在他回来后正式解除婚约。”
邙明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但此时他亲哥当他面，居然出乎意料的爆出了一个大秘密，让他十分吃惊。
眼前的对话十分重要，邙明忍着自己愈发强烈的不适感，继续着话题：“所以，哥你当时非常生气？”
但这一个问题，却又让闻陵的眼神变得没有温度，他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检查着邙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动，“你说呢？”
又来了，他亲哥的态度又毫无预兆的变得阴阳怪气，就像出门吃错了药一样，可是邙明却也抓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似乎每每在他们说到赢礼时，闻陵就会针对他。
这里面有什么不对。
这边闻陵打量着邙明的神色，却也露出了一点怀疑，紧紧皱着眉问道：“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邙明觉得更奇怪了，心中没来由的觉得不安，“……我为什么会知道？”
兄弟两人对视片刻，纷纷确定对方都不是在演戏，闻陵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些错愕，但很快就被藏了起来。
邙明看着他哥的脸色，想试探出更多的信息：“你一定是对小礼哥很用心了，所以在听到他想解除婚约时，才会这么生气，不过这不能怪你，你并不对他的死负直接责任。害死他的人才是罪魁祸首，若是有线索，我……我们定然要为他报仇。”
“不。”闻陵斩钉截铁的否认道，“刚才你问我为何生气，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
邙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面前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是怎样的人，从小两家知根知底的一起长大，我对他最信任不过。”
话到此处，闻陵的神色冷淡中压抑着愤怒：“他当初就和我做过约定，如果他真有喜欢的人，我可以让步，为他送上祝贺，但他……不该这样瞒我。我最放心、最可以交付后背的人，联手把我给耍了！后来仔细想想那段时间里处处渗透的蛛丝马迹……简直是把我当傻子耍！或许不是刻意的欺骗，但我依然非常、非常……”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根据闻陵脸上的表情，邙明也能体会几分他此时的心情十分糟糕。
对于这段对话，邙明既觉得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他早就算过自己亲哥一生感情并无太大波折，不存在这种生离死别这种程度的大难，而几天不见的闻陵，今天邙明一打眼就看出来他的正宫桃花将近。从一开始，他和赢礼这个联烟就结不成。
只是他哥这段话意思，却愈发让他心中也生出了几分不妥当的意味。
什么叫他最能放心托付的人，却联手把他给耍了？
人生苦短，可以真心信任的人其实有一二足以藉慰平生，而闻陵放心信赖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所以当年的赢礼，到底是和谁好上了，才一脚踹了他哥？
邙明的太阳穴几乎都要从脑壳里跳出来了，让他几分产生了几分没来由的痛苦，他看到旁边闻陵的秘书已经在等候，知道必然是有要事汇报。他不想让闻陵看出他不舒服，便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咱们聊了有一会了，去看看现在的情况吧。”
叫来的救护车，已经先一步将姓孙的保安送到了医院，他受了重伤，却十分命大的捡回了一条命，送到医院非常及时，治愈的前景乐观。
但电梯间底层和他躺在一起的尸体，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另有一辆救护车，却是来接赢长世的。在贝凡将赢长世在地板上撞了几下后，大家都以为他只是昏过去了，没想到刚刚他却突然开始浑身抽搐，七窍流血。
听到这个症状，邙明快速走到赢长世被拘押的区域，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他根本不是受了什么外伤。
这是邪术的反噬，邙明顺着那微弱的黑色灵力波动，看到远处被警察羁押的，刚刚被自己打倒的十来个年轻人。
因为他与贝凡的出手，算是将这些活人傀儡唤回了神智，此时他们一个个醒过来，便对赢长世的邪术造成反噬。
赢长世以凡人之躯，贪心不足蛇吞象，看这个反噬的程度，想必曾经对许多人使用过这种降头，此时孽力回馈，魂魄已被他害死的鬼生生啃去了一半。
邙明并不想出手阻止，事事有因果，他就自己受着吧。
但赢长世只是一介凡人，而这套邪术从哪里学来的？出处倒是值得他关注一下，但邙明不用救他，也有其他的方式去探究答案。
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赢长世，残缺的魂魄就在众人身边惨叫着，但在场之人除了邙明外竟无一人察觉。大概十分钟后，他终于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魂魄是彻底的散了。
旁边的医疗队伍，已经对赢长世进行了紧急检查，“可能是突发性脑部血栓，现在要立刻送到医院抢救，如果足够幸运，或许还不至于变成植物人。”
看着救护车鸣笛而去，邙明没有解释这个人已经脑死亡了，医学技术已经是救不回来的了。
警察把该带走的人带走，把该抢救的人送去抢救后，留下剩下一部分人手，开始对电梯的若干具尸体进行调查。
看着外面闪成一片的长镜头，邙明知道这样的案子必然会成为社会热点，但不一样的是，这楼盘可是赢氏房产所有流动资产孤注一掷的重头戏，若是出了这样的案子，定然会对不久后开放的商区和楼盘造成冲击性影响。
闻陵在那边交代了一些事情，才走到了邙明身边，邙明不知赢氏的财务报表，便问道：“有多严重？”
闻陵皱着眉：“赢伯父所有的资产都压在里面了，若是开盘后，招租、房价受到影响，拿不出流动资金偿还债务，银行怕是会强制收回贷款，那赢伯父的公司可能会被强制拍卖资产，进入破产清算的流程。”
邙明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发信息：“我找人压一压，这事传出的范围越小越好，再联系我师门的人过来做场法事，超度里面的亡魂。”
“……你在上清门，学的不只是太极拳吧？”
这话虽然是疑问，但是闻陵的神色却已是肯定。他们兄弟都是聪明人，邙明之前也一直在渗透痕迹，是以闻陵有一些心理准备。
邙明笑了笑，“说破就没意思了，妈要知道了，说不定会打死我。你先忙着，我去那边看看那十个围着我打的混球。”
这些人一早就被赢长世控制了神智，才会如傀儡被乖乖的控制，此时已有人恢复清醒，痛哭流涕的指认着赢长世让他们干的种种丧心病款之事，也不知自己为何鬼迷心窍，居然就登上了贼船。
警察在那边搜集证据，发现竟是一连串的重案，需要不少人手才能一一查明，连忙从附近的管辖区呼叫同事来帮忙。
他们在那边忙碌，邙明却从他们神魂中，揪出几丝降头的力量痕迹，他对着那些人，问出了自己的怀疑，“赢长世可曾经用这些邪法，害过赢礼……也就是赢氏房产的继承人？“
但这几人却十分迷茫，纷纷表示自己不知道。
邙明曾经在赢礼刚失踪时，就用过术法追踪，但结果却是赢礼已经魂飞魄散，他的尸身下落和事情真相，是无论如何都再找不到的了。
这个事实他一直不曾告诉身边的人，此时见到皱起眉头跟过来旁听的闻陵，邙明拍了拍他的肩，“这今天的事情有的要忙了，哥你加油，我先回去补觉了。”
“……睡什么睡？过来跟我一起干活！”闻陵不悦道。
邙明却已经走出好几步了，只留给他一个懒洋洋的背影：”我可是差点刚刚被活活打死的人，幼小的心脏受到了伤害，现在只想回家关门自闭。“
理论上邙明是要参与警方调查的，但他到底家世不同，又是受害者，所以警察就放他走了。
离开现场，邙明就直奔家里去。
有些事情不太对。他已经感觉到的，他还不知道的……
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让他只想立刻回家去，抱抱自己的鱼。

第55章
等邙明回到家中，看到家里正舒舒服服躺在浴缸里、怀里还抱着一个肯德基全家桶的鱼时，他才终于觉得自己的心落回了胸膛。
接贝凡撤离现场的雪英奉旨花钱，把贝凡伺候的舒舒服服，不仅如此，她还极有效率的将新家的设计图纸带了过来，让邙明查看。
邙明将修建水渠的建议和她提了一下，姑娘领悟的非常快，并保证道：“太师叔，我可以联系门内的合作伙伴，保证所有的装修原材料都从师门合作方进货，成本虽然高一点，但纯天然零污染，我等下打电话给他们，能在三天之内搞定基础装修，到时候你们就可拎包入住了，想买什么也可以再慢慢添置。”
想着贝凡之前在湖里玩的那么开心，邙明将自己的卡递给雪英，大方道：“直接刷卡，凭票报销，多花钱不怕，只要效率高，我想带着贝凡早点住进去。”
雪英应了。邙明见雪英一个姑娘这样吃苦耐劳，随叫随到给自己做苦力，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翻出了一块上好的紫玉送给了雪英作报酬：“这块玉还没雕，你可以找人雕成首饰带着，这种玉对女孩子很有好处，佩在身上可以温养肌肤，送给你了。”
早知道太师叔家财万冠，出手果然一鸣惊人，雪英惊喜道：“我之前就听说过太师叔以前收过一批好玉，您是不是还会亲手雕玉？我爷爷还说过，您曾经为了送一块玉，甚至还去玉雕师那里亲自学过一个月，十分有新意了。”
这段听起来完全不属于他的经历，让邙明眉心一抽，但他遮掩的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神色，语调一如往常，“先不说以前的事了，你先收下。”
雪英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样一份好看又实用的大礼，心里非常高兴，面上却依然勉强着矜持了一下：“这礼物太贵重了太师叔，这么好的东西，给贝凡用啊。”
邙明不以为意，“他皮肤够好了，这个用处不太大，以后慢慢寻到更好的东西，再往他身上挂。”
不仅能吃了一嘴狗粮，还被插了一刀的雪英，捂着胸口告退了。
只是邙明在经过客厅的博古架时，看到上面本该是饼干的地方，现在却空空如也，不禁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雪英，“上面的饼干，你都让贝凡吃了？”
雪英一脸茫然：“什么饼干？”
直到雪英离开，邙明也没有解释，只是眼角余光扫到假装全神贯注正在吃炸鸡，其实却在偷偷瞄着这边贝凡的警惕眼神。
邙明意外地扬起了眉。
他停在客厅里，重新比量了一下这博古架最上面一格距离地面的高度，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他回到浴室，特地看了看鱼缸里的贝凡鱼尾巴，贝凡从桶里抽出一块吮指原味鸡递给邙明，“哟，一起吃鸡丫！”
于是邙明没说话，接过炸鸡吃了起来。可他既然心中有了怀疑，就暗自留了心。
但赢氏地产的事情并不顺遂，赢伯父全部的家当投资的最大项目，出了这么大的连环命案，两个世家利益往来息息相关，又有多年交情，这件事邙明虽然动用了自己全部的人脉财力去压，却依然没有压得住。
事情是第三天报出来的，在第一时间登上了社会热点，虽然没有在新闻中具体点出，是市内哪一处未竣工的商业建筑中发生了大案，但壶川市在建的大商场就这么几座，有心人很容易就可以确定发生地点。
于是在股市开盘后，赢氏地产股价猛跌，闻陵还特地把偷闲躲在家里邙明揪出来，参加自家公司的董事会，一同商议该如何援助赢氏地产。
现在赢氏地产的商业招租，和商业生态圈中的相关楼盘出售都受到了巨大影响，银行已经开始催还贷款，如果被逼着现在开售楼盘，那么受到当前新闻影响，房价必然会跌，若是贱价出卖，这样投资成本便收不回来。
可若是要推迟发售日期，等人们淡忘这里发生的事，还是需要个几年的功夫的，但赢氏地产抵押给银行贷款的股票大幅贬值后，现在银行很可能已经要落井下石来催还贷款了，若是拿不出钱，会被迫进入破产清算。
邙明旁听了一下，自家公司董事会对于是否以自己公司来进行贷款，取得流动资金帮助赢氏地产这件事情上多有分歧，但真正拿主意的基本就是他和他哥，两个人共占公司51%的股份，只要他们兄弟俩意见一致，便可以拍板执行决策。
只是邙明看了看公司财务账面，知道公司若背上这笔贷款，负债率会大幅增加，这短时间经济不景气，他们本来的盈利就收到影响了。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要从赢氏地产那边入手。董事会散会时，还有公司董事意图拉着邙明通气，但邙明懒得理，没人知道的是，其实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为了躲避这些无聊的交际应酬，邙明从公司里逃出来就回了家，却没想到家门口一堆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查出了他是第一当事人的身份，已经在门口堵着他了。
邙明叹了口气，走到楼的侧面，直接通过防火通道徒手爬了上去。
他是从家里的窗户翻进去的，一进去就看见他家的鱼窝在沙发上，拿着一块披萨，正警惕的望向窗边的模样，当贝凡看到是他时，又放松了身体，继续转头去看电视里播放的爱情偶像剧，日子看起来过得很巴适。
但门口的记者太多，严重影响了两人进出的方便，也就间接影响了鱼类的伙食，于是邙明做出了一个决定。
邙明在屋内放出了一个昏睡符，已是傍晚时分，那些记者突然一个个别哈欠连天，感到身体精神十分疲惫，终于坚持不住离开了，而邙明在简单收拾过一些衣物和换洗物品后，就抱着贝凡从房间里走出去，驱车赶往他们在郊外买的湖边别墅。
到底是邙明舍得花钱，新家装修一切都要用最好的，等他再次踏进来的时候，房间一楼已经装修的八-九不离十了。
虽然二楼主卧还没有装好，但一楼的客房已经可以睡了。贝凡更是感受到原始力量的召唤，刚刚进入新家后，就算是爬也要爬去外面的湖水里，邙明直接抱着他认了修到房间里的水渠入口，教他如何打开水渠门，贝凡就直接蹿进水里，一溜烟的游到外面的湖中，再也找不着影了。
在荒郊野外的别墅里，他们终于不再受到记者的围追堵截了，但市区内的赢氏地产的困境陷入胶着，闻陵的秘书依然会向他汇报公司中的动向。
在远离俗务的郊外别墅里，有一个不小的练功室，外面贝凡在湖里畅快的玩着，不到饭点根本找不到鱼。但他如今被人类饲养，也懂得了一点要讨好饲主的道理，于是磨着邙明陪他一起进入湖里玩，结果回到家里，却发现在自己消失在湖中的同时，他在家里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但贝凡很快便知道邙明在做什么，他闻到邙明原本精纯的灵气气息，变得斑驳厚重，那是混杂了阴煞之气的味道。
贝凡有些不满道：“邙明，你干嘛把自己弄得不香了？你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你喜不喜欢我，都是我养你，你这个小祖宗吃的用的都是最精细的，日子过得这么烧钱，我都没说什么。你一条鱼尾巴，不能以身相许就罢了，还开始挑剔我了吗？你这样的话，等你变出腿了，是会挨擦的。”
废料被充满和谐的自动过滤，但贝凡自然没有听懂邙明的潜台词。他只要不会被人类吃掉，那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当然是可劲花他的钱啦。
邙明并没有否认自己最近开始专注修炼于亡灵之术的事实，在和贝凡打闹了几句后，他稍稍收敛了懒洋洋的神色，仿佛不经意道：“宝贝儿，最近的事情有些不对，我正在反向梳理三年前发生的事，等我检查好了，我就变回原来那个味儿了。”
只要能变回来，那么贝凡觉得还是可以忍耐的，他又叮嘱了一句：“那你快点啊，你要还是这个味，我就不让你抱了，也不会去找你睡觉了。”
看着面前都不用带玉养肤，就已经剔透得白里透红、闪闪发亮的漂亮宝贝儿，邙明缓缓道：“放心，我一定全速推进。”
这一日，邙明做好了贝凡的饭端到湖边，去诱惑水里的鱼上岸来吃，贝凡本来在湖底深处游泳，闻到香味后果然很快就被吸引过来。
他秀丽的长发滴着水，连出水后纤长的睫毛都挂着晶莹水珠，而长睫下就是乌黑水润的眼瞳，贝凡这模样惊艳是惊艳，只是邙明一看这只水鬼从水中浮出的身体，变得觉得有点刺激。
大约是贝凡能回到湖中释放本性，过得太轻松了，不愿意受到衣服的约束，这会已经将穿在自己身上的长袖给撕碎了，衣服的残骸估计现在在湖底不知哪个角落里躺着呢。
这只鱼依然不习惯人类社会的规矩，虽然有点让人头疼，但自己在家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到这个时候邙明还没觉得事情严重，只是随口问道：“玩儿的好吗？喜欢我们的新房子吗？”
“喜欢！”贝凡大声的肯定道，“湖里还有几只鬼和小妖，我都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都愿意认我做老大。”
到了一片湖里先认地盘当小霸王的习性还是没改，但邙明注意到的另有其他事：“……湖里还有其它开了灵智的东西？贝凡，你该习惯一下穿衣服了。”
贝凡侧着头，神色天真又自然：“为什么？在湖里游泳就要这样才舒服。”
邙明把饭当水里鱼的面，放到了离水面足有四五米远的院中桌上，”乖，你要穿衣服，我才把饭给你。”
贝凡好不高兴，用尾巴把湖面的水拍成瓢泼大雨，“我要吃饭！你这个坏蛋又要饿我了！”
面对鱼类的指控，邙明不为所动，一个防水符咒罩住了自己和旁边的饭，然后走回屋中拿出了一件他自己的上衣，他身形比贝凡高，穿在贝凡身上正好够长，还可以稍稍遮住一点尾巴。
他将衣服扔给贝凡，贝凡毛手毛脚的在湖里勉强套好了，便开心地摇着尾巴，等着邙明的投喂。
邙明端着一个锅，走向湖边等着的贝凡，今天他做的东西是泰式椰奶咖喱焗螃蟹，这些螃蟹还是贝凡自己在湖里抓的，只是经过香甜鲜香的泰式椰奶黄咖喱的烹调，变成了焕然一新的美食。
这些液体状态的咖喱挂不住，很容易从蟹壳上流下来，吃起来比较容易弄脏身上衣服。但贝凡整条鱼都在湖里，一会儿进去洗洗也就干净了。
所以邙明没发觉不对，直到他靠近贝凡时，才发现他看见好吃东西时激动露出来的小獠牙上，居然沾着一点桔黄-色的椰奶泰式咖喱。
邙明愣了一下，可是鱼类已经等不及了，直接过来伸手抢他的螃蟹了，邙明就先把托盘里的锅放下，先喂这个小祖宗。
他只是坐在湖边看，不说话，也不打草惊鱼。他将螃蟹一只只剥好了递给贝凡，直到看着贝凡将锅里所有的螃蟹吃光后，邙明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实。
他煮了30只螃蟹，而刚刚贝凡只吃了28只，锅里就空了。
邙明终于确定，在刚刚自己回屋拿衣服的短短一分钟功夫里，这只鱼偷吃了两只螃蟹。
他重新看向自己刚才放东西的桌子。
一分钟内，四五米的距离……贝凡是怎么过去偷吃的？

第56章
那些泰式咖螃蟹贝凡吃得很快，在30只螃蟹下肚后，他甚至从邙明手里抢过了锅，将锅里剩下的汤都舔着吃了。
邙明一个没看住，就看着贝凡勤俭持家的连汤都给喝了，不由得也从自己的思绪中暂时走了出来，安抚道：“这么着急干吗？又没人跟你抢，反正你两顿间还要加餐的，总是不能饿着你。”
贝凡滴溜溜眼珠一转，居然把那个汤锅在湖水中涮了涮，假装自己会洗锅刷碗，然后很贤惠的递给了邙明：“辛苦啦，下顿饭也请加油呀！”
就在贝凡涮了锅的水里，那些他不久前才在湖中收下的小弟们，正在水里嗷嗷叫着，来来去去的抢水里的那一点点椰奶咖喱的味道，一时水里热闹得波浪翻涌，邙明只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收起锅淡定的走了。
这只鱼还是很机灵的，要是想抓住这只鱼的现行，就要让他越放松越好，早晚会自己露出马脚。
看着邙明走回屋里，贝凡旁边的水鬼小弟们一个个齐声赞道：“真厉害，大王居然都将这么强的人类驯服！”
“那是那是。”贝凡矜持的点了点头，“他可好了，天天给我弄东西吃呢，说他有钱，让我随便吃，不会吃垮他。”
水里的一众水鬼和小妖们齐声发出赞叹的声音，贝凡得意洋洋的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但这些都不是最厉害的，等他味道对了的时候，他身上的灵气比那些食物都要香。我抱着他一起睡，早上起来都觉得神清气爽呢！”
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本质是傍了个大款的贝凡，充满自豪的宣布：“他让我咬他，可是我没有再咬过了，因为我们在可持续发展。”
湖里的小弟们七嘴八舌道：“他可真疼你啊。”
“可恶，我也想要一个这样听话的人类！”
原来湖中的老大是一只海胆，它倒是个明白胆，不服道：“不就是仗着你长得好看？若是你成鬼后保持了人腿，我就看他还能让你下得来床？”
贝凡钻进水中捞出这两天反抗最激烈的海胆，把它一顿暴揍后扔到了地上，海胆已经被贝凡打得鼻青脸肿，却依然挣扎着没有屈服。但它也架不住贝凡暴-力拆-迁，他手起拳落，刺不穿的爪子当场就拍下了海胆的三根刺。
贝凡秀出了白白嫩嫩的爪：“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和邙明一起住后，我好像越来越强壮了。”
海胆疼得直哭，它本来就是在海里修炼出来的一只海胆，为了躲避海洋污染，特地在成精后迁居来到了淡水居住，可是躲开了污染却躲不过霸王鱼，成精多年晚节不保，终于在于新大王的恐吓下闭嘴了。
贝凡不仅是湖里一众水鬼小妖中最凶的那个，也是最美的那个，有些横死在水中原来为人类的水鬼，看着他的模样都十分羡慕。
比起贝凡可以在水中自由活动的鱼尾巴，普通水鬼从半身往下都已经难以保持人类形态，但也无法变出鱼尾巴，因此看着无论是人是鱼线条轮廓都清晰优美的贝凡，不仅怀疑起他的品种：“大王，你真的是水鬼吗？”
贝凡扬起拳头：“有意见？”
小弟们一起说没有，前车之鉴就在地上，他们可不想白白挨打。
邙明去偷偷开了水渠的门，一直在屋内通过水上传声旁听对话，没想到贝凡能这么快就有自己的交际圈也是件好事。他没有继续再偷听下去，喂饱了鱼，他需要出门一趟。
邙明回了一趟师门。
上清门于一座灵山上，门内有不少玄门修行者，在感知到一股斑驳的气息进山后，都有些防备，但随即在看清邙明人后解除警戒，纷纷行礼。
比起其他低位弟子，门中的雪英和邙明更熟一些，便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太师叔，你身上怎么带着鬼气？你这样进来，把弟子们都吓了一跳。”
邙明很稳：“练了点新鲜花样，我师父还没有闭关出来吗？”
他们站在掌门师祖的洞府前，邙明稍微试探了一下就停了手，“还是没回应。“
见不到师父，邙明就在外面行了个礼，这洞府外灵气十分充沛，他在地上打坐了一会，将身上的繁杂鬼气散尽，又恢复了原来精纯的灵力。
这次回师门一事不成却成了另一事，邙明得到了意外收获。
在外游历的弟子带回一个好消息，其中一个同门弟子拿回了一套古籍，献给邙明：“门中有认识的兄弟在外面盗了一个宋代的大墓，墓里面有复刻的古滇国的文字记载，听到同行的兄弟说您一直在找相关的文献，就立刻给您送过来了。”
古滇文字一直是邙明的研究课题，他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上面的东西，很多正是他所需要的。
简单检查后，邙明道过谢便收下了古籍，干脆利落的付了一笔不菲的报酬，那弟子十分高兴：“本来还不确定，没想到果然是太师叔需要的东西，我们兄弟们还有一部分珍贵的古籍原件，我这就叫他们高铁人-肉快递过来，估计明天就能送到门里来。”
约好了明天拿货的时间，邙明看着天色已晚，从师门开车回新家的路程遥远，他再不动身，家里的鱼就要挨饿了。
临走前，他去师门的食品特供处，在食材选购上，稍微买了一点与往常不太一样的选项——他买了5斤花生。
上清门特供食品味道和蕴含的灵气充足，与市面上的普通食物截然不同，他一下子买了这么多花生，足够回去炖一大锅了。他自己吃过特供花生，知道炖好了会有多香，他家的鱼一定扛不住。
回家之前，邙明还顺路打包了晚饭外卖，拎着几大袋子一走进家门，因为自己身上的灵气味道变美，又因为手中提着的东西散发着香气，他果然受到了贝凡的大力欢迎。
已经等饿了的贝凡主动从湖里游回来，通过水渠回到了自己家里，张开双手，让邙明将他抱了出来。
邙明看了一眼，他的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其实已经是表现很乖了，便将黏在鱼类身上的湿衣服弄下来，毕竟自己家里，自然就怎么舒服怎么来了，更别说还很赏心悦目。
这次晚饭比较诱人的，是邙明带回来的三斤剥好的小龙虾，已经被处理过去了壳，只有虾尾的肉，一咬就能带着香辣酱汁咬出来，十分鲜香。
除了这三斤小龙虾尾，邙明还打包了10个加双蛋的煎饼果子，其中5个加的是薄脆和鸡腿肉，5个是油条配辣条，把鱼吃得非常满意。
吃到这里已经八分饱了，就差点饭后甜点了，用鱼尾巴坐在饭桌前座椅上的贝凡，抬起鼻子，嗅了嗅从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惊讶地问道：“邙明，锅里煮的是什么，这么香？”
邙明眼神眯了起来，他的鱼开始上钩了。
看着贝凡渴望的小眼神，他慢悠悠的解释道：“锅里煮的是花生，是我从师门特地带回来的料包和花生，要煮够一天半的时间，才能把里面所有的灵力香气顿出来，这才上锅一个小时，再耐心等等吧。”
为了诱惑鱼，他还特地走进厨房，从锅里夹出一个煮熟的花生，拿过来给鱼解馋：“离做好还差很远，但是你可以先尝尝。”
在邙明的示意下，贝凡学会了用爪子拔花生，他拨开花生壳，将里面鲜美的花生米塞进了嘴里，顿时连眼睛都瞪得圆了，连忙举起了自己刚刚装龙虾的海碗，“好吃好吃好吃，邙明再给我来一碗！”
但是人类天师狡猾的拒绝了，“花生要炖足一天半的火候，料包才会全部入味，激发食物原本的灵力香气。稍微再忍耐一下，你就会吃到更好吃的花生。”
当着贝凡的面，邙明在那煮花生的锅上加了一层咒术，“好了，这样就算放在炉灶上过夜，没人看着也安全了。”
他特意看了眼鱼的表情，强调道：“若有风吹草动，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根本就没吃过瘾的贝凡，在满屋子飘香花生的味道熏陶下，发现自己馋也没用，再馋也吃不着，于是一晚上吃不着花生的整条鱼都没精打采的。
他甚至为了离着香味更近一点，晚上都没有回到久违的湖中睡觉，而是跟邙明蜷缩在了一张床上，半夜睡熟的时候，就张牙舞爪的缠在了邙明身上，头埋在他怀里，吸着人类身上的灵气，以香攻香的抵御满屋子的花生飘香。
或许是因为受到香气刺激，做梦的鱼甚至张牙舞爪，獠牙把邙明咬醒了好几次，让邙明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安生。
第二天的时候，邙明又去了一趟师门，拿回来之前说好的古滇文字资料。途经城中时，他知道了赢氏地产的事情闹得愈发沸沸扬扬，很快就要到自己不得不回去出面的时候了，只是现在等待后续的这段时间里，他很稳得住。
回到家里的时候，他甚至可以从老远的外面就闻到满屋子的太清门特产花生香气，因为蕴含了灵气，甚至将附近湖中山上的小妖小鬼都吸引来了，只是畏惧邙明房外的天师气息，不敢随便靠近。
一回到家，邙明就看见贝凡乖乖的趴在水渠里闻味儿，他甚至能从假装乖乖待在水里的贝凡的眼中，看出了饱含野心的跃跃欲试。
这只即使是生活在人类社会里也依然充满了原始野性的鱼，每一种神情都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灵动魅力，就连想吃东西的神色，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所以邙明假作不知，故技重施的从锅里拿出了几颗花生，与其说是给贝凡解馋，不如说是特意把他的馋虫都给吊起来。
在了解贝凡最近的交友进度后，邙明决定今天的晚饭加了10个海胆蒸蛋，饭后运动的贝凡拿着其中的两个海胆壳，从人工水渠一个猛子冲回了湖里，逮住那个不服他管教的海胆精就是一顿胖揍，发泄着自己闻得到却吃不到好吃花生的怒气：“让你不听话，我决定把你捉回去，让邙明炖了给我吃！”
海胆看到同类的尸体，吓得嘤嘤嘤：“我这只海胆有年头了，是听着孟子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长大成精的，变成蒸蛋就变吧，我不会就这样轻易的狗带！”
没想到这只海胆这么有骨气，贝凡犯了愁，“那咋办你才能听话？这样吧，等邙明明天的花生炖好了，我分你……”
话说到这里，贝凡感觉到有一点肉痛，于是清了下嗓子：“我把壳分给你，那个味道可好吃了我舔过，要不是邙明不让我吃花生壳，我保证整个都吞下去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分你一点，愿不愿意听我话？”
贝凡十分有管理小弟的头脑，一边给糖枣，一边儿给大棍，伸爪子又揪了它两根刺，海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威逼利诱下终于认了怂：“大王！”
认了小弟就不能随便揍了，贝凡去湖里搅和了好几圈，才勉强平息了自己的暴躁。
炖了一天的花生，让屋子里的香气愈发馥郁浓厚，哪怕就是闻闻都很过瘾。贝凡根本就不愿意回水里去，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跑到邙明的床上求收留，邙明没反对，只是睡前自己先抱抱住了大型鱼类睡枕，对付睡姿不好的宝贝儿，想睡好的唯一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
隔天早上，在满世界都是花生的美梦中醒来，贝凡无比激动的得到了一个消息——花生做好了。
只是新鲜出锅的花生还很烫，邙明将的花生连着锅从炉子上取下，便放倒饭桌上去放凉。
从早上开始，邙明就一直接着电话，似乎有什么事在忙的样子，见贝凡起来，就给他套上了一件自己常穿的白色大衬衫，把他放回了湖中，然后把一大锅鲜虾馄饨端到了湖边，让贝凡自己慢慢吃早饭。
邙明说：“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过两三个小时才回来，你在家里乖乖等我。”
这几天，每日邙明都要没出去，少则三个小时，多则五六个小时，贝凡已经习惯了，因此邙明的行程，并没有引起他的警觉。
他忍着没去看桌上那一锅喷香扑鼻的花生，神色单纯的看着邙明，乖乖巧巧的应了声好。
邙明出门时，特意没有把门关严，车引擎声响起，他将车驶出院外。可是才开了两分钟，他就停车走了下来。
他把贝凡放进了后面的湖中。
那一锅香到连邙明自己都食指大动的花生，放在了餐厅正中央，步行距离数十米。
他觉得……有件事差不多是时候该验证一下了。

第57章
川蜀某处大墓。
上清门的外门弟子在墓中翻出一箱古籍，连忙呼唤同伴一起过来看，他们举着手电，将古籍上的文字与手机上面存储的照片相对比，惊喜道：“这是不是总门太师叔要的东西？听说前两天有兄弟找到了古滇国的古籍，那位出手阔绰的太师叔直接转了10万的辛苦费入账……不过他们找到的东西，远远不如我们今天在这里找到的这些文献更重要。”
另外一个同伴仔细对比古文字，也露出了笑容：“不枉我们走了这一趟，总算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但其实多赚点少赚点都无所谓，我就挺羡慕原先在咱们川蜀分部的雪英师妹，就是因为搭上了太师叔的线，现在直接调回了总门，现在学习的功法和待遇都和咱们不一样了，我就想若是也能劳烦太师叔为我说上句话，让我能早点去总门，就值得这趟辛苦奔波了。”
他们将这些古籍小心收好，却感觉这阴森的古墓中更冷了，这两人虽然都是外门弟子，但到底都是玄门中人，对于周遭变化比成人要更加敏感，已敏锐的发现此时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很快，他们随身携带的法宝并开始示警，其中一人拿出了家传的风水罗盘，发现上面的指针发出血红色，更是简直要转成了螺旋桨。
这种情况极为少见，是证明周围有鬼祟邪魔之物。其中一人狐疑道：“咱们这一路进来都非常小心，没惊到这墓中的东西，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另外一人也发现了不对，他将前段时间川蜀分部分发下来的一个特制的灵符，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口袋中取了出来。
这平日里没有任何变化的令符上面，出现了一团扭曲的黑线，如毒蛇一般缠绕着不祥，这样令人心惊的征兆，终于让他反应了过来：“……这是太师叔邙明之前在川蜀时，特地交代发下来的令符，说如果碰到令符有反应，就立刻避让这个御鬼之人……不好，我们现在立刻从墓里就出去！”
可是他们发现即使是现在行动，怕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令符上的一道黑线，在短短的几十秒内变成了一团黑雾，如在水中波动的墨一样闪烁，说明力量来源正在不断靠近。
按照这个接近他们的速度，他两人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返回到地面之上。
危机之下，一个弟子祭出自己法宝，神色紧张摆出防御的姿势，看着自己的同伴没有动静，连忙催促道：“你还在等什么？”
另一个人显然比他有自知之明，回神过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
开玩笑，他们那辈分那么高、实力那么强悍的太师叔都已经发话了，若佩戴的令符有反应，门内弟子立刻避让，再迅速联系总部，为此邙明甚至向川蜀的内门弟子公布了个人手机号。他找出了门内通讯录，紧急拨打了邙明的手机号。
本来在他们四周那些平静无声的棺材，都开始依次发出震动，似乎整个墓中所有的鬼祟都开始引起共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破关而出。
墓中信号不好时有时无，在最后被铺天盖地携带阴煞之气前来的厉鬼包围前，这位弟子将手机45度角倾斜，默念门中道文，向天一声吼：“赐我信号！”
壶川市市郊。
刚刚被邙明抱着放进湖水中的贝凡，前一秒的模样还那样骗人的乖巧，可是当邙明刚一离开新房子，他就从旁边开着的人工水渠游回了屋子里。
等他进入屋中，正好听到屋外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他是亲耳听到邙明的车开走的，确认他是真的走了，这才放下了心。
鱼类信奉的捕猎原则就是干脆利落，绝不犹豫。他闻着满屋子飘着花生味，几乎没有任何左顾右盼或举棋不定的时间，当场决定了立刻出击。
闻得着吃不着，已经到了贝凡的忍耐极限，他双手撑着水渠外的地面，将自己从水里拎了出来。
地面上有些水渍，贝凡没有去管，因为根据他的经验，这样一点水还不至于引起人类的疑心。
他小心的在地面上展露自己蜷缩的身体，腰部往下的温度灼热，很快那条鱼尾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适合在陆地上行走的人类双腿。
他小心的从瘫在地上的姿势，屈膝收腿脚脚用力，变成了蹲在地上的模样。
然后他扶着旁边的墙，左摇右晃的站了起来，贝凡用腿时间太少，就像一个刚会站起来的孩子，比起走路，他更早学会的是跑步，也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平衡，所以站起来后一个劲的往前冲。
所以当贝凡到达花生面前的时候，几乎是光着小脚丫在地板上咚咚咚地跑了一路，路上能摸到的扶手、衣柜、墙壁他都没有错过，全部加以利用来稳住身体，这才终于平平安安的到达邙明放着花生的锅前。
在人类双腿的高度下，他终于可以俯瞰一锅花生的美景，不由得发出了惊叹：“哇哦，真香！”
机智的鱼类已经懂得偷食吃的秘诀，其中最要紧一条，就是绝对不能拿走太显眼的食物，比如说这里如果有一个完整的披萨，他要拿走一块吃，就暴露了他其实能在路上走路还会偷吃的这个事实。
但好就好在……这是一锅花生啊，他抓两把吃，邙明还能看得出来？
贝凡高高心心的光着脚踩在地面上，靠着自己白白嫩嫩却不怎么熟练、不知道如何控制力道的脚丫，将自己身体稳在地面上，然后两只爪爪仿佛十分神圣的，从锅中取出一小把花生。
可就在他以为绝对不会有人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玄关那边传来一声奇怪的震动声。
贝凡顿时极为警觉的，撒丫子就往后跑，躲到了一个屋子里，露出了一个脑袋，暗中观察着发出声音那边的方向。
手刚刚放在门上还没来得及推，就听到自己兜里的手机隔着一层衣服贴在门把手上，发出了“嗡”的一声震动提醒的邙明：“………”
在下车往回走的时候，邙明就在自己身上套了一个繁复精妙的可以隐匿所有气息的隐身符，他走路不会发出声音，身上的灵气气息一点都不外泄，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可是即使这样周密，一个突然来电的手机震动，还是暴露了外面有人存在的事实。
所谓百密一疏，大抵如此。
手机即使放着静音，有的时候依然防不住震动，尤其是在金属物体上震动声音更是明显，刚刚贝凡只是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并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他躲着试探的发出声音：“邙明，你回家了吗”
邙明听见贝凡的问话，没推门也不说话，只能维持那个尴尬的姿势，然后慢慢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看了眼手机上归属地在川蜀陌生号码，在响了一声就自己挂断，于是也没去立刻处理。
贝凡见门那边没有反应，似乎更大胆了一点，“人类？有钱的人类，快来抱抱我呀！”
邙明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暴露，于是还是不是说话。
那只鱼想了想自己看的电视剧，开始放大喊：“亲、爱、的！你在不在呀？”
邙明深深吸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八成是已经暴露了，手放在门上，正准备推门承认的前一秒，忽然听到家中贝凡清脆的声音，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孩儿们，人类从家走了，我们来吃小食啊！”
邙明：“……”
以为自己很安全的贝凡一路倾斜着小跑到了湖边，想着这些天自己挨过的馋，抓了一把花生米，当着所有小弟的面就美滋滋地吃起了里面的花生米。
只在第一刻花生入口时，贝凡的眼睛里充满了感动的星光，表情很幸福：“太好吃了！花生米原来是这么好吃的东西吗？还蕴含灵气，我家人类太好了，你们羡慕吗？”
剩下的小弟们闻到气味，本就已经个个羡慕着大王家里会做饭的人类了，可是在看到贝凡说变人就变人，说变腿就变腿的绝技后，羡慕更是升级成仰慕。
甚至有为了多分一口花生壳的小弟恭维道：“大王修行厉害，不仅不惧阳光阳气，没有一点水鬼的弱点，还能水陆两栖无缝切换，当真了不起。”
贝凡没管这句马屁，他在忙着吃花生，然后将壳十分不环保的往湖里扔。
湖里的小弟们，都争先恐后的去抢贝凡扔到湖里的花生壳，贝凡倒是比较照顾那个最后投靠他的海胆，先按照约定给它喂了一口。
海胆什么都不说，埋头啃花生壳，上清门出产的东西灵气充足，这只成精后开始杂食的海胆，被贝凡拔掉刺的地方，吃掉了几个花生壳后，都长出了鲜嫩的小刺。
手里这一小把花生很快就被他吃光了，可是屋里的花生还有那么大一锅，自己再回去拿点，就算邙明回来也不会注意的。
于是他站了起来，光着一双白白的脚丫，又咚咚咚跑回了屋里。
他刚刚满眼喜悦地从花生锅里掏了一把花生，就见到那通向后院的必经之门，在他眼前没有任何预兆的被关上了。
贝凡被吓了一跳，顿时停住脚步，却因为还不太熟练没站稳，往前冲了一下。
这一下力气没使匀，他的脚把自己绊了一下，他看着自己飞向地面，第一反应是护好手里的花生，不要让花生掉到地上去。
他本以为自己要狠狠摔倒，却没想到被稳稳的接住了。
看着眼前本来是一片透明的空气，在一阵波动后，一条玉笔劈开障眼法，便走出了一个人。
那本该是已经离开了家的邙明，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贝凡一下子傻眼了。
邙明没动，他的双眼，缓缓下移。
今天早上起床后，他就在贝凡的身上套了一件自己的白衬衫，因为鱼类喜欢在水中呆着，这白衬衫都是湿的，温柔的贴在鱼类的身上。
而他白衬衫因为长一些，正好刚刚能遮住贝凡的鱼尾巴。
可是此时，贝凡已经没有鱼尾巴了。
那本该是尾巴的地方，出现了一双笔直纤长的腿，而那件衬衫正好就松松垮垮的穿在贝凡身上，该遮的遮，该露的露。
在没遇见贝凡前，邙明对自己未来男友的全部旖-旎幻想，都不会如此的真实美好。此时站在他面前的贝凡，几乎每一个部分和比例，都是他最能想象到的最美的样子，就这样从梦里走出来站在他的面前。
就连穿的“男友大衬衫”，垂到臀部的长发，都是他最喜欢的款式模样。
更别说衬衫下的部分简直太犯规了，艳丽炫目得几乎能要了他的命。
贝凡慌张的把手背在身后，藏起了手中的花生。可是此时不动也不说话的邙明古怪极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让他有了自己好像是藏错了东西的错觉。
好像哪里不太对，这样的邙明有一种莫名的侵略性，让贝凡没来由的感到不安，他迟疑的想，若是自己现在变回鱼尾巴，还来得及吗？

第58章
其实邙明有偷偷幻想过贝凡变出双腿的样子，但直到辨认出眼前真正的现实，他才发现自己所有的幻想，都比不上贝凡本身十分之一的绚丽夺目。
被撞破的贝凡似乎是不知所措，只是懵懵懂懂的站在地上。他睫毛那样的长，似乎是因为不安而轻轻颤动着，试图将下面那一双无辜眼睛中所有的迷离水汽都遮住，却反而在不经意间露出更多流光溢彩的无辜，诱人又迷人。
他有一点慌，乌黑的发垂落下来挡住了自己半边脸，带着湿润水汽的长发，反衬得让他的皮肤在日光下有珠光玉润的盈泽。
有那么一刻，邙明几乎是带着纯粹欣赏美的态度，看着那件大衬衫下，松松垮垮遮不住的这一双初见天日的……雪白色双直簪。
这一双簪子笔直纤长，有如江上烟波般朦胧如画的意蕴，这样的雕工技艺堪称绝品，每一线的湖光流转都充满着美感。
更别说这双直簪的材质，仿佛是用最细腻的象牙雕成，虽然还没有上手去触碰，不过却根据那透着光的弧度，可以猜测那必然是触手生温，细腻不可方物。
就像他收藏的玉石匣子中，不给外人观赏那块名贵的温玉，每一寸截面都是那样的晶莹剔透，秀美如画。
或许是邙明沉默的时间太久，贝凡已经懵住了，他伸手下意识的抓着那过长男友大衬衫的下摆，试图遮住自己的双簪，小小声道：“你……你在看什么啊？”
“……你说的对，我还在这儿傻站着看什么？”邙明面色古怪的反问了自己，“这么漂亮的一双簪子，我应该带到床上去观赏。”
一头雾水的贝凡疑惑的微微侧着头，眼神依然单纯无辜，刚刚一直静止的邙明突然动了起来，正大步向他走来，贝凡直觉到的危机，下意识转身就跑。
邙明平日里看着他的时候，总是带着慵懒的笑，或是宠溺的纵容，可是他今天的神色，却和以往贝凡所见过的每一个模样都不同。
于是贝凡第一反应就是逃跑，他个子没邙明那么高，簪子也没有他的长，刚刚跑了没两步，就被邙明抓住了，然后整条鱼都被扛了起来。
渔夫的步子又急又快，扛着鱼直接走回了展示猎物的处理室，将活蹦乱跳的鱼摔在了床上。
鱼在冥冥之中，似乎已经预感了自己会被扔到油锅里煎来炸去，求生的本能让他向床上的另一边滚去。
鱼类这样一动，那藏不住的玉白色双簪就明晃晃的露了出来，陷在深灰色床榻中，无力的摆出极诱-人的形状。
但是渔夫已经张开了网，他这回逃不掉了。
邙明抓住了那簪子的末端，几乎立刻被那双玉簪的触感迷住了。他想自己错了，他盒子里最昂贵的那块六百万的暖玉，即使是请来他所认识的技艺最精湛的玉匠精心打磨，也比不上眼前这双簪子的一点微末。
如顶礼膜拜世上最美的玉饰那样，邙明低下头，对着这件举世无双的玉簪子，轻轻烙下一吻。
看着邙明亲吻这双价值连城的簪子，还在往簪花上继续，贝凡觉得什么东西痒痒的，还很奇怪，正想伸爪去抓一抓，却被人类反手抓住了爪子。
欣赏玉饰，还能啃一只喷香扑鼻的鱼爪，此乃人间极乐。
然后邙明抬起头，声音嘶哑，似乎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即将出笼的情绪，“如果我这样做下去，你愿意吗？”
从刚才开始这人类就无比奇怪，贝凡想挣扎着回到湖里，可是在现在无论怎样，在这样的姿势下都很难达成。
贝凡想了一会，完全串频的“啊”了一声，惊恐道：“你是想吃掉我吗？你是要把我炸成小鱼干了吗？”
邙明忍住不笑：“嗯……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说法也是对的，但不会真的把你做成小鱼干。”
鱼类立刻害怕的抱住了自己，“不行，不可以！你不喜欢我哪里？我改！不要吃掉我。”
“......不，不是这样。”邙明焦躁的整了整自己衣领，嘶哑声音愈发温柔：“反而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才想......”
邙明这话没说完，他看着缩在角落亮出爪子，就连小獠牙都露出一对的贝凡，他突然醒悟过来。
对于他的想法，他的愿望，他的情感，他的欲-念，这只不通人事的鱼类，从来就不知道。
而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贝凡也没有真正必须要尽的责任，去担负起他所有的需求。
他是可以来硬的，把鱼抓到到锅里煎成小鱼干，嘎嘣溜脆的吃下肚，但是……他舍得这样做的后果吗？
与世无争无忧无惧的笑容，会从他的脸上消失吗？
宝贝儿会从此害怕自己吗？
只是想了想这样的后果，就足以让邙明暂时冷静下来，他向后退了几步，到了门边与贝凡拉开足够的空间，这样显得疏远的距离，让贝凡感到安全。
似乎是感到如今气氛十分尴尬，他咳了一下，再开口说话的声音却依然比往日嘶哑低沉：“我......我去打个电话，你别怕。”
不敢再看贝凡一眼，邙明几乎是逃出了房间，他把自己关到了还没有完全装修好的书房，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自己兜里的电话。
看着上面那个陌生的川蜀号码，他尝试回拨，却发现了用户已不在服务区。
这件事有点蹊跷，邙明被鱼撩得心烦意乱，想找点事转移注意力，便顺手给这号码的主人卜了一卦。
却没想到，号码主人居然真的遇到事了。
根据一个冰冷的数字号码查到的信息，也只是十分模糊的一个印象，若是有此人的名字、生辰、照片诸如此类的详细信息，邙明会查到更精准的结果。但即使是现在一个模糊的推测，也可以让邙明判断此事与他有一点关系。
邙明立刻给师门的川蜀分部负责人打去电话，将这电话号码报了上去。
这个号码在那边门内果然有记载，几乎是很快就确定了人员身份，是上清门外门的一个弟子。
邙明对这人毫无印象，若说两人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他能想到的，就只有在他离开川蜀前，委托雪英在分部下发给弟子们的令符，那令符附着了一段鬼气，专门用来探测那个会炮制邪恶鬼物，贩-卖人口的恶女人的下落。
难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给自己打电话的原因，是与那个女人有关？
川蜀那边当地很快回馈，他们已经联系不上这两个弟子了，没想到另一个城市的邙明反而发现得这么及时，立刻派人出动搜查下落。
远水救不了近火，远在千里之外的邙明能提供的帮助并不多，他交代了一些自己这一卦隐约算出的方位，并要求时刻与他通报最新进展。
正事很快就告一段落，在出结果之前，他只能耐心等待。可是只要这样一空闲下来，他就会想到刚才的美景。
心脏的热度还没歇下去，他就不得不为自己泼一盆冷水。
他至少得教会这只鱼，这种会发生在人类之间的感情有着怎样的意义，才能征求他的意见，看他是否愿意与自己进入下一种全新的关系中。
邙明苦笑，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变成这样有道德的人，可是心中恶魔的念头也随之升腾，一直让他摇摆不定。
有时候就别等，直接上去办了才是真男人，肯定是早搞定、早安心啊。
心中天人交战的邙明无比上火，这让他不得不立刻去找到下一件事情去做，勉强去转移注意力。
他回到自己的书桌前，翻看那些他托人从四处收集而来的古滇国文字古籍，从一开始心浮气躁，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才终于看了进去。
可是等他心情稍微平静些后看进去，都过了一个饭点了。
贝凡在屋子外，悄无声息的吃光所有锅里的花生后，在一脸懵逼里，并没有等来自己的午餐。
负责给他弄吃的的人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样子似乎也没有准备加餐和晚饭的意思。
他终于坐不住了，刚才危险的邙明，在食物的诱惑下重新变得可亲。
变了腿的鱼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他大摇大摆走到了书房前，叭唧一下推门进去了。
或许是因为对贝凡气息的接受，邙明已经不再有任何防备，这咣当一声响让邙明很意外，他一抬头，居然看到贝凡来主动找他，这个美好的发现让他紧绷的心情变得放松，看着贝凡似乎没生他的气，邙明心中都生出喜悦和轻快。
鱼类见如今尚未布置完的书房中，没有其他的位子，他又难以保持平衡，不能久站，于是走到邙明的位置上，大大方方的坐了下去。
腿上一沉后，终于反应过来的邙明，一抬眼就看到眼前明晃晃挂着自己的双簪：“……”
怀里漂亮的鱼，小心的开口道：“你……你在看什么呀？”
做什么都不重要了，邙明将书桌上的古籍三俩下收好，心中简直长了草：“古滇国文字，就是我在归镜湖中看到的那种古字，我一直在研究这个课题。”
“课题？”
邙明心不在焉的回答：“其实倒不是主要因为课题的缘故，是因为当年我妈……”
他没说完这句话，因为现在气氛这么好，实在不该破坏，邙明正想着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贝凡先开了口：“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怎么不给我吃的？”
这么近的距离，芬芳的水汽几乎在呼吸间就打在了邙明的身上，邙明都有点不敢直视贝凡，只怕自己再次心乱，声音却很温柔：“怎么会呢？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怪我，我一时心烦意乱，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午饭你不给我吃，那……晚饭呢？”恃宠而骄的鱼立刻有了底气，一瞬间恢复了一点以往的霸道，“我饿死了，你怎么还不去做饭？”
邙明爱他也不是，煎小鱼干也不是，只好认命的把宝贝儿放到地上，任劳任怨的做起了家务：“我做饭去。”
为了补偿饿了一中午肚子的鱼，邙明做了很多好吃的，把他的鱼祖宗伺候满意了。然后在邙明的要求下，吃饭时的贝凡终于套了条宽松的裤子，用完美味的晚饭后，他缠着邙明去看电视。
因为这顿饭吃得早，还没到晚上八点档播放爱情偶像剧的时间，于是两人打开电视，看起了动物世界。
贝凡津津有味的研究着陆地上的动物，他看着这一集节目，摄影师进入亚马逊拍摄毒蛇的生活模式，贝凡看着蛇在地上爬行的样子，眼睛里迸发出明亮的光。
邙明的心思都在那双明晃晃的白玉双簪上，没有察觉到贝凡的异样，在一起看完动物世界后，邙明回去继续演看那些古籍记录，若有若无的回避着贝凡。贝凡则是开心的收看了爱情偶像剧，终于如愿以偿。
终于捱到差不多该入睡的时候，他们便互道晚安了。
鱼类从水渠中返回湖中，邙明见状，不知是失落还是解脱的叹了口气，独自回到了卧室。
月上中天时，万物陷入沉眠。但贝凡的计划显然不止于此，他在外面水里以新方式溜达一圈巡视了自己的领地后，又沿着水渠回到了屋子里，然后变出双腿，摇摇晃晃的走回了邙明的卧室。
看着他香喷喷的人类，轻手轻脚的凑了过去，邙明没醒过来，贝凡砸到他身上，他就下意识把鱼卷到怀里，一起抱着睡了。
贝凡很满意，他在离邙明灵气吞吐最近的地方，美美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邙明在自己的床上，再一次的发现了一位美好的不速之客。只是这位来抢床的客人，已经学会了不再用鱼尾巴走路。
看着一直崇尚自然不喜欢衣服束缚的鱼类……他注意到了那两条簪子。
玉簪就摆在自己身边，仿佛一压就碎，一碰就会留下美丽的印痕，柔软白皙，绝对是一双最值得收藏，不给任何人观看赏玩的玉簪子。
只是一大早，就看到这样出乎意料的美景，邙明几乎在一瞬间清醒过来，然后深深、深深的吸了口气。
鱼类被他吵醒，玉簪子下意识缠上去，整条鱼迷迷糊糊的凑到人类面前：“你好香呢，给我……给我一口灵气吃呗，就像以前咱们做过的那样。”
邙明：“……！？”
所有的道德思想斗争，就这样被邙明全部抛弃！这种时候要还能忍得住，他就不是个男人了！
渔夫化身大厨，当场表演颠锅，将锅中的小鱼翻了个面。
阳光温柔的顺着窗帘撒入屋内，而渔夫的锅上，正在上演着活色生香的烹鱼现场。
鱼还活着，不断在锅上翻腾，在吃大餐前，渔夫决定先撒点粉红色的花椒面。
鱼沾上了粉红色花椒面，颜色十分好看。
贝凡惊呼道：“你干啥，你弄得我……唔！好痒，坏人，说好的给我口吃的呢？你答应我了啊！”
那一双玉白色的簪子，也被粉红色花椒面波及，居然一时都抖不掉了。
而埋在簪子上的渔夫，声音懒而沙哑：“早就和你说过，有别的方式可以让你吃得很饱……灵气管够，无限供应，要不要试一下？”
锅上的鱼陷入问号，那边的渔夫也没给他太多时间进行正直的思考，不断干扰鱼类本就乱成浆糊的头脑。
眼瞅着自己在锅里又被翻了个面，鱼类还是没有思考出面对这个危险的人类时的正确解决方案，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屋外传来的一声轻响。
外面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他们还保持着原来做饭的姿势，却有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声音，在外屋响起：“邙明？看看这都几点了？你还有心思睡觉？”
来的人……居然是闻陵。

第59章
不请自来的这位客人，身份着实出人意料，但邙明很快反应过来，看了眼自己锅里的鱼，知道今天这件事肯定是做不成了，不得不遗憾的告一段落。
闻陵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最近事情这么多，咱们自己家公司，赢伯伯公司里的事忙都忙不过来，你却独自在这样的好地方买了个房子，来躲清闲？要不是我亲自过来一趟，怕是都抓不住你了。”
闻陵的脚步声在不断接近，最终停在了门外：“到这个点儿了，你还在睡觉？可见是逍遥日子过得多了，就越过越散漫了。也不看看现在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你还这么舒服。赢氏集团那么要处理的事，一直缺一个合适的人来主持大局，已经脑死亡变成植物人的赢长世还在医院里躺着，赢伯伯……昨晚也是被送进了医院，咱们公司董事会针对于要不要抽取流动资金，同时冒着风险借贷注资赢氏的决议上很有分歧……事情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抓你一起回去干活吧。”
“……那边事情，我是真的不想插手。”邙明叹了口气，现在的气氛下，他无论愿不愿意、舍不舍得，都必须将锅里的鱼放过了，择吉日再动手煎鱼吃。
他从床上跳了下来，“你不要进来。”
门外的闻陵敏锐的发现了点什么不对，知根知底的亲兄弟还有什么可回避的，于是发问道：“你房间里藏着什么宝贝？还不允许我看？”
邙明没顾得上回答，他昨晚没锁门，还真怕闻陵真来一个推门而入，于是一把扯过被子，把鱼压到里面整个包好，然后自己跳下床去抓衣服，可是衣服刚拿到手，一回头，贝凡已经从被子里面钻出了一个头，依然完全在状况外，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邙明，你刚才弄得我好痒哦。”
闻陵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房间里有人？”
停顿了一秒钟的功夫，邙明直接一口应下：“是我男朋友。”
门外的人终于没有进来，也没了声音，过了一会，才听到门外闻陵听不出情绪的问了一句：“出来见个面？”
屋子里这边，邙明已经穿好衣服了，看着在被窝里不断蠕动的贝凡，觉得这个宝贝儿盘正条顺，只要能维持双腿的形状，别变出鱼尾巴把人吓到，那就是相当能拿得出手的，于是也有点动心：“外面是我哥，你要不要……”
他还没说完这句话，却看着贝凡从被窝里甩出了一截……小了一圈的鱼尾巴。
邙明愣住了，他见过贝凡有鱼尾巴，没见过他还会把鱼尾巴变成小一号的样子。
贝凡从蛋卷似的被窝里一拱一拱的钻了出来，“邙明，怎么样哟？我从昨天看的电视节目里获得了灵感，我觉得把自己的尾巴变小一点，努力变成蛇也挺好的。”
邙明：“？”
“变成蛇后，就能在地上快速爬行了，还可以在水里游泳，我昨天去湖里的时候，就把尾巴缩小了一些，虽然没有原来那么快，到若有一条蛇尾巴，也算是水陆两栖无障碍……呜呜？”
邙明过去亲了亲，把贝凡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这对话信息量太丰过富，要让闻陵听见，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故。邙明压低声音，询问道：“现在，能不能把腿变回来？”
“才不要，我只要一变出腿来，你整个人就奇怪的很！”贝凡叉着腰理直气壮的说完这句话，又无缝切换回叉腰撒娇，“……快，我饿了，去给我做饭吧！”
他俩说了半天的话，都没理会门外的闻陵，邙明扬声回答，一锤定音道：“哥，改天吧，我对象他害羞。”
嘱咐好贝凡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间里，不要随便跑到客厅里去，否则他今早就没有早饭吃了，邙明才将“害羞的对象”留在床上，把门拉开细细一条缝，几乎是前胸后背贴着门板的迅速穿了出去，速度之快，都不给闻陵留一秒钟可以窥探屋中的时间。
刚刚隔着房门隐隐约约听到的几个模糊的字，那个音色，他总是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让他觉得有一点奇妙的熟悉，于是他要转头，隐晦的看了一下那扇紧闭的房门。
邙明立刻注意到了，不着痕迹的将闻陵往客厅带去，不再在房门前多做停留。
闻陵早就发现了自己弟弟的不对，这段时间甚少回家，一问父亲就知道邙明很久没回老家住了，不知在外面在忙什么，却没想到不声不响斥一大笔资金买了个新房子，原来是为了金屋藏娇。
这也让他愈发对屋中的人的身份，感到了好奇。
邙明因为要给贝凡做饭，于是便十分自然的问了一句：“你来的这么早，要顺手给你做一份早饭吗？”
闻陵十分总裁的拒绝了：“都已经上午九点了，这个时间，往日我都已经开始工作了，你就算交了男朋友，也不能这样不知节制。”
既然不用做就更好了，他知道闻陵无事不登三宝殿，最好还是先打发了亲哥再去做饭，要不以贝凡那惊人的食量，实在是太招人注意了。
闻陵不是来吃饭的，他是真的有些分身乏术，同时兼顾着两个公司的业务让他焦头烂额，若是往常他还能由着邙明躲清闲，但现在这个关头，他确实是需要可信赖的帮手了。
“赢伯伯的新项目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就算互联网有时限的保鲜期，再过几天时间，大家就会开始忘记这个话题，可是会在这里买房的本地人，却不能那么轻易的忘记。商场的商户入驻打点一下倒是没问题，只是楼盘……开的那两期的楼房预售，销量很不尽人意，本来在我的劝说下暂时持观望态度的银行，已经准备强行收紧了。”
闻陵陈述的问题，其实邙明早有思考：“还是尽量降低关注度，不行你资助娱乐圈的狗仔，随便爆几个瓜吧，在短时间内转移一下关注。”
邙明说话的同时，手脚利落的泡了三杯茶，递给闻陵一杯，又送了一杯回屋里，查看了一下贝凡的状态，怕的他饿急了搞破坏，先拿了包小饼干让他垫肚子，这才回来继续说：“先稳住银行，若不行我们公司便先为他担保贷款，但是这么乱的局面，赢氏地产那边必须该出来一个人主持大局了，不能只靠你或者我，我们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做起事来也束手束脚。”
“这便是我这次来的第二个原因了。”闻陵叹了口气，“赢伯伯昨晚住院了，我不在现场，但听说他怎样都不愿意相信赢长世可能与赢礼遇害有关系，昨天晚上一场大闹，当场心脏不舒服，被送进了医院。我今早听人他说当时的反应，似乎有点奇怪……赢伯伯从来都是很有理智，不会偏听偏信的人，但他却十分信任那个远方子侄赢长世，甚至要求医院尽早治愈他，那模样简直就像中邪了。”
想起之前赢长世的手段，邙明大概能猜到几分：“行我，知道了，哥你先回公司吧，赢伯伯那边交给我，我一会儿就去医院看他，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们兵分两路，分别解决这件事情，若他真的有问题，我师门有几位国手精通中医，叫我请他们来给赢伯伯开方子。”
两兄弟在短短的十分钟内，将许多事情都商量停当，然后邙明当即就摆出了要送客的意思，显然是每一刻都惦记着那条差一点就得手的鱼，饿肚子的时候等久了，他会闹的。
闻陵能猜到几分他的心思，在临走前别有所指道：“三年过去了，就算是你如今找了男朋友，我不是不能理解。若是碰到了真心喜欢的人，这次好好珍惜吧。”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只是这个时候两人手机的响起接连推送，他们分别查看，却看到了同一条新的社会热点：我国知名小提琴家陷入被同-性富商保养的丑闻，顿时登上了热搜榜，将之前的赢氏地产的热搜挤掉了。
邙明有点惊讶：“……这才几分钟啊？哥你动作真快。”
谁料闻陵的眉头一下却皱得很紧，没见到任何欢欣放松的意味，摇头道：“这还真不是我安排的……不说了，有事儿先走了。”
邙明看着闻陵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车上走，发动汽车速度绝尘而去。而另一辆车则与闻陵错车而过，向别墅的方位驶来。
这辆车是来给邙明送衣服的，他昨日发现贝凡有腿后，根据估计的尺寸，特别叫人送上门来给贝凡穿的新衣服。邙明把新衣服拿回屋子，冲进厨房烧了一锅水，等待水开的间隙，走进卧室给宝贝儿送衣服。
等邙明做好早饭回屋子里的时候，发现贝凡已经不在床上了。
但房间门依然紧闭着，窗户却开着，证明着他并不是从室内离开的，邙明放下衣服，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没走几步就发现了趴在树上的贝凡，因为太过饥饿，正准备去掏树上的一窝鸟蛋。
见到邙明过来，贝凡完全不理解他们之前差点发生的事，重新将人类当成了他可以信赖的打出，雀跃道：“邙明你看，我发现没有鱼尾巴能做好多事情啊，还能爬树呢！以后我们多看看动物世界好不好啊？我还想研究研究，怎么才能变成蛇，我觉得变成蛇应该会更方便。”
邙明眉心一动，抓到了关键：“你想变什么？只要你想，就能随之改变形态吗？”
孰料贝凡正经的点了点头：“其实我之前就发现了，当我认真想变成什么东西的时候，身体就能出现相应的特征。你……你想看我飞吗？”
邙明一时没有跟上鱼类的脑回路，打出了一个问号。
贝凡认真提出建议：“如果你答应一天给我做五顿饭，再提供五顿加餐，我愿意努力看看能不能变成一只鸟上天。”
邙明扑哧一声笑出声，动手将他从树上摘了下来，“你想太多了，来，变成了人，不就要学会走路了，好好跟我回屋去，要不就没早饭吃。”
贝凡一下就蔫了，他就觉得他跟变人腿犯冲，被邙明放在地上也不愿意走路，脑海中仍然不断回想昨天动物世界中那条蛇的行动方式，只觉得有这么多比人类更适用的陆地移动选项，他完全可以尝试其他的种类呀。
但在邙明的催促和早饭攻势下，他还是不情不愿的动起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上面还带着花椒面的装饰。邙明为了锻炼他走路的协调性，并没有动手去抱他，反而若有所思道：“你说你是个水鬼，但其实这世界上没有水鬼可以像你这样转换形态，想变鱼就是鱼，想变成人就是人，还在往爬行动物和鸟类的形态尝试进化，而且你完全不惧怕任何驱鬼法器，所以我其实，一直在猜你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贝凡用懵懵懂懂的眼神去看他，这让邙明心中的那个猜测愈发清晰：“这两日在看我收来的古滇国传下来的古籍，看到上面反复提出的一个概念——当纯灵之体没了□□的束缚后，便可身随意动，幻化万种形态，回归始生之时，彼时神源清净，湛然无杂，确实最强大的一种存在形式……这就很有意思了，我所知道的纯灵之体，人类里目前只见过我一个，同门中再有天赋的修行者，即使气息再纯粹，也很难做到完全的灵体。你说你是只水鬼，但水鬼怎么在死后还能保持灵体？你的品种很可能不是水鬼，如今的这个猜测尚且不能自圆其说，咱们只能顺其自然的继续寻找这个答案了。”
贝凡才不听，他满脑子都是早饭。为了早饭，他摇摇晃晃的自己走进屋里，却发现了一个新的变出人腿的不好——不仅邙明会对他做奇奇怪怪的事情，他还不得不再多穿一件衣服了！
他是真心不喜欢人类衣服的！
邙明去烧开水的锅里放了蒸屉，从冰箱里取出包子，给他蒸起了热腾腾的包子，然后抓紧时间走回屋里，帮贝凡把裤子穿了进去。
然后被裤子上身的贝凡，就像一只都不会走路的企鹅一样，穿着裤子十分警惕的向客厅方向移动，在发现这条裤子似乎并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决定性影响后，速度稍稍变快了一点，但在发现包子蒸好出锅，被邙明已经端上桌后，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健步如飞。
一蒸屉放不下，邙明蒸了三锅才热够了包子，足够将贝凡喂饱，但时间过去的足够多了，他俩不得不出门了。
邙明调出闻陵秘书发给他的医院地址，开车驶向市区，“今天要干正事了，先去医院看看赢伯父，如果是他真的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咱们专业人士就直接出手，让赢伯伯早日恢复健康，出来主持赢氏集团的大局，这才名正言顺。”
贝凡却困惑的重复道：“赢……伯父？”
“对，就是我们上次打坏蛋的那个商场，还有附近居民楼的拥有者。”邙明神态轻松的解释，看了看坐在副驾驶乖乖系好安全带的贝凡，身上穿着一条质地优良设计大方时尚的驼色长裤，上面配着一件浅色格子衬衫，满意的点点头，“宝贝儿今天真漂亮，赢伯父见到你一定会喜欢你的……不，不如说所有见到你的人，都会喜欢你，没有例外。”
“但是……我是最喜欢你的。”邙明凑过去亲了他一下，“等忙完赢伯父的事，就带你去市里吃好吃的去。”

第60章
闻陵的秘书除了传给邙明赢伯父所在的医院地址及房间号外，还十分周到的附上他的病情诊断。
邙明带着贝凡从别墅一路开到医院，大概花了三个小时，中途还找了家店买了些补品和水果果篮，总不好空手去探望，顺便又在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10根烤香肠，给贝凡路上喂了顿加餐。
他抽空将病历看了一眼，赢伯父的病因诊断上写着入院原因，是因为情绪激动引发的心律失常，为了稳定病人情绪，在入院当晚甚至还使用了镇定剂。
赢伯父从来不是会情绪失控的人，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邙明将车停到医院的停车场，带着贝凡下了车，赢伯父住在这家医院的一间高级的单人病房中，环境好，安保又负责，不会被外人轻易打扰。
事到如今，对鱼来说轮椅终于可以被淘汰了，有了人腿的贝凡，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继续偷懒耍赖，靠邙明代步了。
邙明一只手上提着补品，九十度与地面垂直的小臂上稳稳的搁着巨大的果篮，另一只胳膊则是借给了贝凡挽着。
如今鱼被邙明拉着在地上用腿走路，因为变成人腿时平衡掌握不好，他和邙明手牵手都不够，必须要手挽着手，这个姿势让邙明帮贝凡承担了一部□□体平衡的重量，让他走起来更轻松一点，看起来也更像一个正常人类。
在出示身份后，他们很快就得到放行，进入了这家防护措施非常好的医院，在乘坐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后，他们刚刚走出电梯在走廊里没走几步，就在赢伯父所在的病房外，听到了那房间中传出来的声响，似乎是有什么玻璃制品摔在地上变成了碎片。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邙明立刻将手里拜访用的礼品放在走廊的长凳上，带着贝凡向病房靠近，可是贝凡走得快了就有点趔趄，邙明便随着他的脚步一起慢下来。
病房里隐隐有声音传出来：“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放我出去，长世那孩子还没治好，你们非要我住院干什么？你们这些医务人员，都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是赢伯父的声音。”邙明皱着眉，看来现实情况，比闻陵所描述的还不乐观。
贝凡指着那房间的门：“你看那边全是鬼气，黑黢黢的，我们又要开始干活了吗？这次能给多少钱？能再买一栋房子吗？”
邙明想起上次他们外出跑一单挣了几千万的房款，突然觉得自己家里鱼虽然败家，但还是很有事业上进心的，心中生出了一点欣慰：“报酬应该不薄，一会不管里面有多少鬼，宝贝儿你进去都可以挠。”
他拿下玉笔递给贝凡，“你知道怎么用，拿着防身。”
没想到贝凡这一次，居然反常的拒绝了邙明投放的装备包，他眼睛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语气欢快道：“不用了，你拿着，这次我自己带了家伙。”
然后，邙明就看见他的鱼，反手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了一只海胆。
见海胆没反应，野蛮暴-力的鱼当场给了海胆一拳，还是专挑被它拔秃的地方，打的海胆发出了吱的一声叫。贝凡蛮横的发号施令道：“之前和你商量好的呢？别装死，想吃饭就要出来干活了！”
被揍的海胆再不敢装死，从自己的身体表面变出了一根巨大的刺，这根海胆刺十分粗壮，足够贝凡当一只手柄握着，将整个大海胆举在手上。
而那只本来可以塞在兜里的海胆，也一同变大了好几号，成了足有一脸盆大小的圆球，带着一圈看起来就坚硬的刺，十分不好惹。
邙明想起在出门之前，贝凡特地往后院湖边跑去了一趟，原以为他是在临走前嘱咐小弟看家护院，却没想是研发新武器。
贝凡在无人的走廊里舞起海胆虎虎生风，这海胆就像一只巨大带刺的流星锤，贝凡在手里掂了掂，骄傲的对邙明说：“看，我厉害吧？”
邙明没说厉不厉害，被他可爱得说不出话，便低头亲了他一下，然后揽着他的腰走到赢伯伯的病房前，礼貌的敲了敲门。
屋子里在一个停顿的安静之后，出现了慌乱的脚步声，里面似乎有医护人员正在与外面通话：“快派安保人员到病房来！再联系病人家属，赢夫人守了一宿，早上刚走，现在打给她，让她立刻返回......啊！”
话没说完，那医护人员发出一声惨叫，随即门内传出更多的摔砸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邙明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而进，却发现那门被锁了。
病房里面有人在里面尖叫道：“快来人啊，病人袭击医生了！拿镇定剂！”
有个人扑在门上，似乎是想从里面开门，却发现那门从里面却怎么都打不开，绝望大喊道：“这门怎么回事？怎么锁住了！谁来救救我们！”
看着屋内从门缝间渗出的鬼气，邙明知道不能再拖，他冷静发话：“里面的人让开，我们踹门进去！”
里面的人慌张后退几步，却见有一道黑影向等在门口的几人袭来，里面又传来了尖叫声，有东西摔在地上。
邙明将手放在门上，就知道打不开的原因是里面的东西作祟，于是他手持玉笔在门上画了几笔，还没画完，余光瞥到贝凡，立刻收手向后退了几步，让出了空间。
贝凡的身体微微摇晃几下，就站稳在地上，双手轮着那巨型海胆，在空中划出破空声，他自己“哟”一声，伴随着一声巨响，那门就被砸得凹进去一个洞。
轮着一个头重脚轻的大海胆，贝凡却轻松得像手持轻飘飘的塑料玩具一样，三下打击后将门彻底砸碎。
一眼扫过去，病房里面的医护人员有五位，此时地上倒了两个，剩下三个仍在逃窜。
高级VIP单人病房的房间面积很大，倒还真让他们拖延了一会时间，没有立刻被后面的人追上。
而正在追打他们的人，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邙明皱眉唤了声：“赢伯伯？”
赢伯父骤然转头，往日里儒雅平和的面容已然大变，此时有种说不出的血-腥狰狞，见到门口出现的两个人，却一个都没能认出来，显然已经是完全失去了神智，他通红着眼睛，抢过旁边工具车上的一把小刀，向他们冲了过来。
或许旁人还看不见，但是贝凡和邙明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在赢伯父转头向他们冲过来时，那一屋子身形鬼魅的厉鬼，伴随着滚滚黑气，一同在赢伯父身边向他们冲过来。
医护人员连忙拖着在地上受伤的同伴，一同慌张的躲到病房里的单人卫生间里，哆嗦着将门反锁，哭着向外面拨打求救电话：“怎么一点信号都没有啊？快来人救命啊！”
还有人大着胆子，扬声道：“你们快跑，这病人疯了，快出去叫人过来帮忙啊！”
贝凡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大呼小叫，此时他认真的看着这男人的颈后，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氛。
那是令他十分反感的鬼气，就像归镜湖底那种潮湿淤泥的气息，并不叫鱼舒服。但这个人类的气息，虽然远远比不上邙明的香醇，却让他生不起一点暴躁。
贝凡抓住了海胆，感受到威胁似的露出了獠牙……却被邙明制止了。
邙明拉着贝凡侧身躲过赢伯父的袭击，摇摇头：“不行，你这一海胆砸下去，赢伯父都没命活了。”
感受到威胁的贝凡依然没有放松，他的脸上有野兽进入搏斗时的本能神色：“我不打人，只打爬在他背后的东西。”
想起贝凡投掷的准头，邙明顿时更担心了，但他看见鱼这么有信心，终究还是决定让他试一试，大不了自己在旁边盯紧点随机应变。
于是邙明退后一步，笔轻轻在空中划两下，“雷来。”
房间中的各个角落响起哧啦哧啦的雷声，皱起的困阵将不断扩散的鬼气截断，围绕在赢伯父身边的厉鬼，一个个红着眼向着闯入的人冲过来。
前面的贝凡一海胆下去，就将一串鬼扎了个透心凉，贝凡一路挥舞大锤向前推进，没一会海胆的刺上就扎满了鬼。
刺上太沉了，海胆精已经在嘤嘤哭泣，但贝凡铁鱼心肠不为所动。他见赢伯父身后似乎有个黑洞，正在源源不断的冒出新鬼，但只要贝凡的海胆到处，开出的路就是安全的。
邙明查缺补漏，用雷远程劈着病房里探头的鬼，看到赢伯父身后的东西逐渐显形，他便远距离辅助作战：“贝凡，小心他后面挂着的东西，我要把它弄出来了。”
空中看不见的符咒画成，在邙明的咒术逼迫下，贝凡也逐渐看见面前这中老年男人的身后，爬出了一团畸形的鬼影。
那是一个孩子般大小模样的小鬼，却和常见的小鬼不一样，它有三头六臂，仿佛是三个孩子拼在一起的，每一只占据120度，粘起来的三只正好做到了360度旋转无死角，纯立体观赏效果很是惊悚。
那小鬼似乎是寄居在赢伯父身上的，此时从他后背中爬出来一半扭着身子，冒着绿光的六只眼睛，分别盯住了屋子里的邙明和贝凡。这小鬼足足三头六臂，这本是仙神的模样，但画虎不成反类犬，不仅没有一点神通的刚正，反而阴恻恻的让人觉得恶心。
邙明终于能确定，这个站在赢长世背后的御鬼之人果然不简单：“又是嫁接的小鬼，还浓缩三成一，居然连赢伯父这等福泽深厚、身直行正的人都中招了。”
三头六臂的小鬼不弱，差不多是一个小号鬼王，这种极恶毒的邪物，往日里那都是可号令百鬼的，可今日排面凄凉……因为至少有五十只鬼，已经串在贝凡的海胆刺上了，疼得一个个嘶声惨叫。
贝凡置之不理，他已经靠得足够近了，见那小鬼不躲避，还对他露出了挑衅的笑。于是手里抡着海胆，直接对着它的位置打下去。
那小鬼诡异一笑，本来它是正好爬在赢伯父后背的位置，却突然一下钻进了赢伯父的身体，整个都消失不见了，但这一只大海胆带着雷霆之势，已经向赢伯父的凡人之躯落下了。
在旁边跟随的邙明立刻动手阻止，却没想到贝凡的海胆看起来沉重，手里这一次不知为什么难得的有分寸，在海胆刺扎到赢伯父的后背前，收放自如的停了下来。
贝凡发现这样不行，干脆利落的将海胆往地上一扔，直接上爪子摸向赢伯父穿着病人服的后背。
那隐匿了身迹的小鬼，猛然一闪再次现出形来，准确的抓住贝凡的爪子，狞笑着就要往自己嘴中送，那小鬼张开的嘴里全是一排排的尖牙利齿，若是身上被咬一下，说不好就要断骨去肉。
可是贝凡反应一样快，以德服人是什么鱼不知道，他只擅长以打服人，这鬼东西跟他贝凡玩物理搏斗，鱼类简直不屑。
那小鬼还瞪着眼睛，得意的把贝凡的爪子往嘴里送，贝凡灵巧有力的一翻手腕，就扣住那小鬼其中一个脑袋……然后，咔嚓一声就地捏碎了。
这下的打击不轻，那小鬼显然都懵了，深知趁你病要你命的贝凡抓住了机会，将它同一个身体上的另外两个脑袋，一手抓一个，整个从赢伯父的后背里拉了出来。他一手抠着一个脑壳，把小鬼拎在空中，像两个保龄球相撞一样，按着脑袋对撞。
几下过后，那两个小鬼的脑袋一起都碎了，人家三头六臂的小鬼没想到来的人这么生猛，连六臂都没给个发挥机会，就被贝凡给爆-头了，以暴制暴的直接手撕了，简单粗暴的令人发指。
小鬼王已经被撕了，屋里这群厉鬼没了司令就成了一盘散沙，邙明几个雷电打下来，将原来围绕在那小鬼身旁的护法厉鬼，一个个全部送去往生极苦。
终于摆脱了小鬼缠身的赢伯父，骤然恢复了身体控制，显然是十分虚弱，他甚至都站不住了，贝凡站在身边，顺手把他衣领拎了起来，不让他摔倒。
赢伯父如今刚刚恢复神志，此时半昏半醒的倚在贝凡身上，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侧着头直直看着贝凡，不敢置信的神色里，却又透露几分激动：“儿子，我这是已经死了吗？你是来接爸的吗？”
贝凡一脸懵，不知道是不是要把这个人直接推出去扔到地上算了，却被这个神色看起来凄凉又心酸的人类紧紧抱在了怀里，揉着他的脑袋，一句话断断续续虚弱得几乎连不成句：“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第61章
赢伯父和赢伯母多年恩爱，感情稳定，据邙明所知，他们只有一个儿子。
这独子的名字便是赢礼，邙明与这位世家的小礼哥哥算得上相熟，在赢礼过世后，偶尔也会想起他，却因为他样貌平凡，实在印象不太深刻，总是记不起他具体的模样。
所以当赢伯父叫出来这个名字后，邙明震惊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赢伯伯现在脑袋还昏着。
毕竟老人家刚刚被小鬼附身，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清醒。道理上说得通，也符合逻辑，但邙明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
看着贝凡吃惊的模样，邙明立刻走到贝凡身边，试图接过赢伯父，将他重新扶回病床上休息。
可就在这短短几秒的功夫中，贝凡已经失去耐心。
以贝凡通过电视剧对人类社会的理解，但凡有人管自己叫儿子、叫孙子，这就是骂他的意思，死后就没有任何生前记忆的贝凡，看着赢伯父向他伸过来的手，贝凡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人类想干嘛？跟湖底一霸打架吗？
感到被威胁的鱼类再也装不住人，他齐刷刷的亮出了所有的獠牙，按照他做鱼类的本性，他下意识将自己的腿变回那条可以随时用来攻击的鱼尾巴，带着恐吓意图地向这个人咬去。
“收牙！”站在旁边的邙明立刻格挡了贝凡的无差别攻击，掐着贝凡的腰，把他抱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坐好。
但赢伯父刚刚从小鬼的心魂控制中醒过来，就看到了一个如此酷似儿子的人，然后短短几秒后，就被眼前“儿子”突变的神奇生物吓了一跳，这下被吓得血气上涌，一闭眼晕了过去。
邙明冲回来接住赢伯伯的身体，将他放回病床上，邙明在他手上画了个符，将赢伯父身上最后一丝附着的阴气徒手抓了出来。
刚刚在病房中，那只三头小鬼被贝凡大卸八块，现在最后一缕残余的阴气被邙明抢走，等赢伯父再次醒来后，就会真正的恢复清醒，再用些镇魂定魄的宝物养着，想必很快就可以恢复健康。
在醒过来后，他不会像中邪似的再去保护着一个根本拿不出手、还与赢礼被害有蹊跷关系的远方子侄赢长世，等赢伯父振作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为赢氏集团镇场子，毕竟如今公司里已经现了乱象。
昏睡在病床上的赢伯父很安全，但接下来的事情，就该寻找专业医护人员完成交接了。反锁在卫生间的医护人员听到外面没声音了，一人颤颤巍巍的问道：“外面……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能出去了吗？”
听到这句问话，邙明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贝凡，刚刚他一激动变出了鱼尾巴，还将人类穿的裤子都给撑裂了，现在翘着一条尾巴在椅子上晃，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邙明的眉毛抽了一下，这果然很符合贝凡的作风。
只是这房间里除了他们还有其他的人，邙明怕里面的医护人员一推门出来，就看到如此非自然现象的鱼尾巴。于是连忙用玉笔化成一条毯子，往贝凡尾巴上一扔，然后公主抱起大尾巴鱼，直接就向外跑。毕竟贝凡变成这个样子，是不能给人看的。
从安全通道迅速撤离医院的邙明，十分钟后，已经带着贝凡在回家的路上了。
附身赢伯父的小鬼已经伏诛，但操纵小鬼的祸首尚在法外逍遥。无论是从名门正派修行者的灵息，还是从鬼道之人的阴气，这些力量上总会带着属于自己的印记，邙明刚刚已经将赢伯父身上抓出来的阴气保存了起来，只等以后另找机会确定这施术者身份。
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处理这件事，这一路上都甚少说话。刚刚在医院病房中赢伯父拉着贝凡叫儿子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时时浮现。
就算是赢伯父当时神智不清醒，因为思子心切认错了人，可他为什么偏偏却只把贝凡认错？
贝凡……与赢礼之间，可有任何相似之处？
眼前的事犹如被乌云遮蔽，邙明在大雾上终于抓住了一个线头，顺着线索慢慢梳理。
赢礼是在三年前遇害的，而邙明三年前曾经生过一场大病，是他上清门的师父亲自出关，才让他化险为夷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在他的师门却也不是秘密。
可是想起当初受伤的原因，邙明只隐隐想起是因为走火入魔，若是细细追思，则会发现这片记忆几乎是空白的。
其实身边一直有渗透的蛛丝马迹，他又想起这三年中，他亲哥闻陵对他态度大变，几次话里有话对他的误解。
以及还有不止一个人表示过，他之前与赢礼关系亲密时有往来，可他偏偏却不记得与赢礼两个人有多好过，只记得他们不过点头之交。
如今一条一条捋下来，邙明终于发现近在咫尺的过往，原来是如此的暗潮涌动、触目惊心。
一路机械着开到家中，在贝凡的催促下邙明才回过神，从车中将贝凡抱出来回家。贝凡折腾了一上午，只吃了十根烤肠，还没吃午饭，这会已经饿了。
邙明心中有事，没心思准备健康营养餐，为了图方便，这还是他第一次喂贝凡吃方便面，十袋方便面十个蛋，煮好后邙明是端着盆上的。
但贝凡对方便面的味道表示很满意，无忧无虑地吃得没心没肺，邙明那碗面却吃得慢吞吞的，他一直在滑动手机，搜集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他打开了一些新闻，新闻标题写着“赢氏地产集团少掌门人赢礼下落不明，或已遭遇不测。”旁边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邙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上面的人面目平凡，实在没有任何可以记忆的闪光点。
邙明将手机拿开，闭上眼回想刚刚照片上见过的人，却发现自己无论怎样都记不住那人五官的模样，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即使是相貌再普通的人，邙明却也不至于3秒内就彻底忘记他的长相。这一个从未注意到的问题如今浮上水面，让邙明心中生寒地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而旁边的贝凡吃饱喝足，已经快将上午发生的所有事都忘记时，邙明突然对他说：“贝凡，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鱼类侧过头盯着邙明，也意识到了人类今天有点不对劲，就连自己一直维持着鱼尾巴，都没有被人类要求变回人腿。贝凡拍着吃饱了的小肚皮，在椅子上抻着尾巴，好奇的看着邙明：“让我看啥？”
邙明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推开椅子站起来，在地上都发出刺耳声响。他却没有解释自己的失态，快步走到贝凡身边，俯身将手机新闻上那一张属于赢礼的照片，放到了贝凡眼前。
谁知贝凡只看了一眼，就睁大了眼睛：“这不是我吗？不对……我没剪过头发呀，所以这到底是我吗？”
邙明后退了一步，他终于确定自己是中招了，他甚至不确定这一切发生在是什么时候。
他师父发明的叫人过目即忘的绝技“不要脸了”，原来他也是被单向屏蔽的人之一。
贝凡抬头看了一眼邙明，奇怪道：“你怎么了？额头出了好多汗，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要躺一躺吗？我可以帮你洗碗。”
说着贝凡就变出了腿，只是刚从鱼尾巴的状态转换过来，他的簪子就大大方方摆出来给人欣赏，自己却没有任何自觉。
可是邙明连眼前的美景都顾不上欣赏，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放着满桌子上的盘子碗都没有收拾，就猛然推开椅子离开桌边，快步走向一个还没有装修完成的空房间，那里面暂时被用作了储物间。
邙明原来公寓里的东西打包装箱，被装修公司运了过来，这段时间琐事多，邙明还有几箱没来得及拆，他拿起裁纸刀，将这些箱子的塑封一个个拆开，翻找起里面的东西。
贝凡歪歪扭扭地跟了进来，邙明今天奇怪的很，让他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便一步不落后的跟着人类，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邙明在翻找这他一起打包带过来的东西，若不是之前收拾东西搬家，他也不会注意到那一块小小的、被他搁置在一个音乐盒中的一张SD记忆卡。
他拆到第二个箱子，终于找出了那张SD记忆卡，他立刻打开自己的电脑，将记忆卡推入卡槽。
可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存储卡已读取的提示框，是否打开”的弹出页面时，他握着鼠标的手，一时竟冷得让他有些按不下去。
又或是因为不敢动，一个答案近在眼前，他已猜到那个并不轻松的答案，却抗拒着去做最后的验证。
贝凡慢慢悠悠的蹭到了他身边，低头看了看那电脑屏幕，毫不见外的坐到了邙明怀里窝着，研究了一下鼠标，直接一拳砸过去，砸在邙明的手指边，帮他点下了确认键。
点击确认后，这一张SD卡里面的文件夹弹了出来，邙明看下日期，分明是三年半前所创建的。
他点开了第一行的文件夹。
里面上百张照片的小图预览读取出来，蓝天白云的山谷，碧绿无边的草地，风景宜人阳光灿烂，而照片里没几张风景特写，全部照片，都是一个人在风景中的身影。
照片上的人细腰长腿，穿着一条剪裁精良的白色休闲长裤，和一件英伦风的格子上衣，这一身可媲美顶级男模的搭配，勾勒出极好看的腿型，但照片上迷人的比例和线条，邙明却觉得格外眼熟，似乎不久前才刚刚见过。
他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贝凡，又将眼光移回后面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姿态极其轻松，显然是与拍照之人十分相熟，才会在镜头前有如此放松自然的状态，邙明直觉这个人一定是很好看的，可是他无论多努力的睁眼去看，却永远看不清照片上人的真正面貌。
挫败与慌张接踵而至，邙明将照片一张张迅速向后翻看，却变得愈发沉默。所有的照片里，他怎样都看不到那个人的脸，直到翻过几百张后，他才终于看到了一张除了独照外的双人合影。
照片是一个自拍的角度，但参与了照片的中的另一个人，却是他自己。
贝凡也直起了身体，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惊奇道：“是你和我！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我的图？你以前认识我吗？可是我……我死后啥都想不起来了，你早点告诉我鸭，我就不会想吃你了。”
这张双人自拍，是邙明与这个人躺在草地上的自拍，大概是因为阳光太好了，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靠着他睡着了，睡颜上还带着微微笑意，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而照片上的邙明用手举着相机，神色懒洋洋的却被太阳照得十分幸福明亮，他不舍得睡，低下头用唇轻轻碰了碰旁边睡着这人的柔软侧脸，眼神充满温柔。
邙明说不出话，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已经是这个文件夹中的最后一张照片，没有办法再往下翻了。照片停在屏幕上，仿佛是在告诉邙明，这是一段真实存在的过往，不存在第二种解释。
贝凡等不及了，拍了拍邙明的手，邙明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却嘶哑的厉害：“我不知道，贝凡，照片上所有发生的事情，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这个回答让贝凡认真起来，他此时依然充满困惑，脸上神色却慢慢变得严肃，看上去仿佛多了一份少见的气势：“你知道我生前的身份了，对吗？”
邙明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僵硬地点了点头：“今天医院里见到的那个人……可能真是你爸爸。”
贝凡担忧的望着邙明，他觉得人类此时状态很不好，但他还有个问题，却不得不问。
“那……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第62章
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邙明想了又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敢随便回答。
如果贝凡就是他的小礼哥哥，他又该怎么和贝凡解释，赢礼与自己亲哥生前的关系呢？
虽然闻陵曾经和邙明隐约提过一次，他与赢礼生前最后一次商谈的事情，便是正式解除彼此的商业联烟，可是在这组照片拍摄的时候，显然他们的婚约还未曾解除。
怪不得……闻陵都一直对他都很有意见，而闻陵的冷淡态度，反证了邙明的猜测。
可邙明依然想不起来，他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屏幕上的那张照片上，最后才对贝凡说：“咱们以前的关系......我想，应该是我很喜欢你的关系。”
这是一个狡猾的回答，却是邙明现在唯一能确定的过去。照片上的他们还很年轻，短短三年的时间，他们容貌并没有发生巨大的改变，可是邙明却不会认错照片中，自己那一份心思滚烫热切，眼神中藏都藏不住，被照片忠实的记录下来。
没想到当年他以为的在归镜湖与贝凡的第一次相遇，或许并不是一切的开始，而是被隐藏的往事，在命运的因缘际下推动交织的一次再续。初见贝凡时，邙明感受到的惊心动魄，原来那份悸动下深深埋藏了这许多的秘密。
那他为什么会将关于赢礼的事情完全忘记？而贝凡死后重新以鬼身托生成纯灵之体，生前之事一概不知。
真相继续被阴翳遮盖，三年前，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如果当年，他与生前的贝凡就已经好上了，他又怎么会让贝凡出这样的意外？
贝凡却岔开话题：“……那、那我作为人的时候，还有别人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让邙明皱起了眉，但他忽略自己心中的不舍得，还是诚实的回答：“有。”
看着贝凡骤然亮起来的双眸，他继续道：“比如说你的父母，如果你真的是........”
说到这里，邙明突然觉得不对，“若你真的是赢礼，为什么在追踪你因果关系时，全部会指向我这里？”
但贝凡最关心的事另有其他，他抬起了自己的爪子默默计算：“要是其他人也像你这样喜欢我，我一天能多吃多少顿饭？”
邙明面无表情：“……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我又不是不给你吃，咱们一天三顿正餐，三到五顿的加餐小食还不够吗？”
贝凡瘪着嘴道：“越吃越饿，我还能再多吃一倍的分量。”
鱼类完全带跑了话题，邙明有些无奈的重新抓回重点：“可若你是赢礼，刚刚在医院见到赢伯伯时，你却完全认不出来他，连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吗？”
对人类社会本性有所了解的鱼类，知道至少要和人类处好关系才能骗到吃的，顿时犯了愁：“对哦，我谁都想不起来，所以还是没人愿意养我。”
邙明眼光复杂：“我也很想知道，你长得这么像赢礼，你到底是不是就是他。”
虽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贝凡就是赢礼，可他们的相貌几乎是完全的一模一样，若是让赢伯父赢伯母看到，估计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接回身边养着。
邙明想到若是让赢家见到贝凡，自己或许就要和贝凡分别，可反过来想如果贝凡真的是赢礼，那他现在留贝凡在身边，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舍不得和贝凡分开，却不知该怎么将这话说出来，他轻轻梳理贝凡的长发，沉默的将鼠标移向SD卡中其他的文件夹。
但再一次出乎意料的，贝凡自己说：“就算我生前真的和那些人类有关系，可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们若是像你这样摸我，我可能……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咬人。”
邙明手上一顿，显然是贝凡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鱼类坐在邙明怀里甩了甩尾巴，得意道：“他们会害怕我这样子吗？嘻嘻，人类太虚弱了，我咬一口就得死，大多数不像你这么能打，咬一口咬不死，还这么香。”
心情复杂的邙明接受了鱼类的恭维，关于自己失去记忆、以及贝凡生前身份的事情，自然是越早解决越好。但在不能确定贝凡身份前，邙明是不愿意也不敢把他送回赢家。
万一鱼类六亲不认，当场咬人怎么办？还是呆在自己身边，才能维护社会安全。
抱着鱼继续浏览着记忆卡中照片，他直接跳到一排文件夹中最后一个，也是离现在时间最近被新建的文件夹，点了进去。
这个文件夹中，却没有赢礼的照片，画面中是一个做玉石的器房，工作台正中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白色玉石。
那玉石即使隔着照片看，邙明都知道那必然是绝好的东西，他对其他的照片没什么记忆，却对这块玉还有些印象。
三年前，他曾经在一段时间里断断续续收过不少玉，可是许多价值不菲的玉石，都不如眼前这一块白玉。这是他机缘巧合下收来的玉，通体纯白如稣，色泽纯澈，没有一丝杂质，是最上等的白玉。
他后来一直没有找到这块玉，却不知道原来已经被自己雕成了玉饰。照片中出现的玉，解释了它的最后的下落。
邙明继续往下翻看，那块玉在工作台上不断成型，最后在花纹精美的圆形玉佩中间，雕出了一个“赢”字。
看到这里，这块玉佩的去处已经非常明显了，只是邙明依然想不起来任何关于这块玉佩的过往，难免感到挫败。
这个文件夹里的照片不多，下面的照片立刻吸引了邙明的注意。
这不只是一块简单带有祝福涵义和收藏价值的玉佩，它最与众不同的，是在玉成之后加注的法术。
这块玉佩进行了一次附灵。
看那玉佩上极为古老的符箓，邙明竟然辨认不出，只是他看着那隐隐闪烁的暗红花纹刚刚被附灵过的玉佩，知道这其中蕴含的力量绝对非同小可。
那符文图案，邙明隐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若仔细去想，却想不出头绪。
如今拥有的信息太少，邙明想了想他之前做过的那个聚灵阵，或许是哪里出了错，为了更好的判断贝凡的出身，他觉得应该再做一次才比较保险。
以及……那绝技“不要脸了”的副作用，也是时候去尝试解决了。
两个小时后，雪英登门拜访。
她敲了门，像往常那样等待着邙明前来应门，却没想到门被轻轻拉开后，她看见了亭亭玉立站在眼前的贝凡。
雪英傻了眼：“你什么时候有腿的？”
贝凡不耐的抓住自己腿上的裤子：“一直有，只是懒得变。前些日子被邙明抓住现行，这两天天天逼着我变腿，还叫我穿这些碍事的东西。”
看着那裹在牛仔裤中纤细均长、比例绝佳的腿，雪英稍微幻想了一下除掉这些碍事的东西后，会是怎样的风光……顿时感觉自己要流鼻血，连忙看向旁边空空如也的墙壁，和谐发问：“今天就你在家吗？太师叔呢？”
“他刚刚接了个电话，去旁边的屋子里了。”贝凡溜溜哒哒自己进了屋，所幸雪英来过几次，对这里也熟了，从鞋柜了拿了拖鞋换了，也跟着进去。
他们两个坐在沙发边，一边看动物世界一边吃薯片，雪英知道自己被太师叔施展了“不要脸了”的偏门绝技，眼前贝凡的美貌有即时性，多迷人漂亮，脑海里的画面那都是阅后即焚，赶快趁现在多看几眼才不亏。
贝凡一会功夫就干掉了两大袋薯片，邙明终于接完电话走出来了。雪英立刻拍拍衣服上的薯片渣站了起来，静待吩咐。
邙明对她点了点头，便转头对沙发上抱着第三袋薯片开始啃的贝凡说：“宝贝儿，咱们要尽快动身去川蜀，上清门分部从一个古墓中救出来的两个外门弟子，其中还有一个在最后时刻给我打过电话，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要告诉我。找到他们的时候，人已经失了魂，似乎是遭到过同行袭击。但是其中一人，居然冒死在怀中藏了半本古滇国文字复刻的古籍，这冷门的古文字全国上下研究的学者都不多，此事很蹊跷，我们尽快过去看看。”
雪英来自川蜀分部，一直也在关注着那边的营救行动，原来太师叔叫自己来，是为了开车送他们去机场？
却没想到下一秒，邙明转过头对雪英说：“叫你来，有两件事帮忙。这第一件事，是想问问你关于‘不要脸了’这门术法的被使用心得。”
雪英：“……？”
在邙明和雪英解释他所需要的信息时，贝凡已经吃起了第四袋薯片。他抱着怀里的零食，吃得十分忘我。
雪英终于明白了邙明的意思，不太确定的回答道：“我在用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知道他是贝凡，但一转头就不记得他的模样了……对了，他的照片也是看完就忘，但和贝凡一起的互动，我都记得很清楚，与他有关的事件，我记忆的逻辑性并没有出现问题。”
邙明微微皱了眉，施术之人必须要功力深厚于自己，“不要脸了”才能起效。邙明已是玄门新一代翘楚，难道因为这个施术者实力过于强横，所以才多带了一个失忆效果吗？要不该如何解释雪英不受影响，他对赢礼的过往经历却没有一点印象呢？
他没有办法确定，便拿出了自己的玉笔，在空中几笔画成一个隐隐发光的符，将之推向雪英。
雪英一惊，却没有躲闪，任由这符在她身上消融，一瞬间让她的脑海中灵台晴明，豁然开朗。
邙明的话解决了她的疑惑：“我刚刚解开了你的‘不要脸了’，你现在转头看看贝凡，还能记得住他的脸吗？”
听了这话雪英又惊又喜，连忙转头仔细的看了看贝凡，他已经在吃第六袋鸡肉味的薯片了。雪英又把头转向墙壁，回想贝凡在他脑海中的印象，惊讶道：“我能想起来他的模样了！”
邙明点了点头：“来，我教你怎么解咒，好好学。”
在薯片的咔哧咔哧声中，贝凡吃完了最后一袋薯片，无聊的盯着邙明的教学课程，在演示多次后，雪英差不多记住了。
刚学了新鲜出炉的解咒，雪英立刻被邙明委以重任：“接下来，你要对我施展这个解咒。”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雪英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惊慌道：“太师叔，我功力哪比得上你的一半？无论是谁在您身上用过‘不要脸了’，我怕是都解不了啊！”
“尽力而为，你打下手，也是多出一份力量。”邙明反手却将玉笔递给了贝凡，“吃饱了？你来主导解咒，对我试试刚才学到的花样。”

第63章
在邙明表示的充分信任下，鱼类丢开已经被自己掏空的薯片包装袋，接过玉笔顺手放在怀里咬着，然后开始了比划。
姿势准确，起势标准，对于繁杂的符文顺序，他画起来时没有出现一点差错，甚至让雪英都感到惊讶。她很快反应过来加入贝凡的动作，在两处灵力汇聚在一处时，却发现贝凡的灵息如湖水一般宽广澄澈，完全不是水鬼所拥有的力量。
雪英已经有些麻木了，一个太师叔天降奇才就够打击年轻一辈的自信心了，没想到他谈了个对象，天赋之强几乎是太师叔的翻版。
两人合力画出解咒，缓缓推到邙明的身上。一分钟过去后，无事发生。
邙明叹了口气：“还是不行。”
“您……不如您去找找掌门师祖？”雪英尝试着建议。
这个可能早就被邙明考虑过，可这却涉及另一个问题——当初是谁对他用了“不要脸了”，让他看到赢礼的照片而无法辨认呢？
会这术法，与他有关联，还比他有威压，施术之人不作他想，邙明敢肯定八成就是他师父。他师父闭关多年，如今也没有办法把人叫出来，就算叫得出来，不废上一番功夫，怕是很难改变他的决定，请他收回这份记忆马赛克。
无论当初是因为什么促使师父做出这种决定，以他对师父的了解，若是当年有回旋余地，一开始就不会走出这一步。
在掌握更多信息前，他与师父的谈判不会占据任何优势，于是他理智的摇头否决：“等掌门出关再说，雪英，叫你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他带着贝凡和雪英来到了他练功房，这里有他提前准备的聚灵阵所需材料，上次使用后还剩了一部分没用完，正好可以再用一次。
邙明直接将场地让给雪英，引着贝凡走到阵中，一回生二回熟，贝凡知道在这个阵里还能偷两口灵气当零嘴吃，一点都没有反对。
阵法启动，可以追查与阵中心所在的因果关系，作为上清门的正式弟子，雪英自然学过这个阵法，既然太师叔吩咐，她就亲自动手操作了。
因果线中的光线在舞动片刻后，纷纷跑出阵外，连载了近在咫尺的邙明身上。对于这个与上次一般无二的结果，邙明并没有太过意外。
而贝凡在偷吃阵中召聚的灵气，雪英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若只有一个情缘线连在邙明身上才算正常，怎么连父血缘线亲友线恩怨线通通都连载邙明身上了？
雪英目瞪口呆，还以为自己学艺不精，差点哭出来。
邙明安抚了她：“不是你的错。关于贝凡的出身，其实我之前已经用这个聚灵阵做过一次了，这次叫你来，是为了再次确认。”
在贝凡的事情在更多人视线里所暴露前，邙明有一种分秒必争的紧迫感，他翻看手机上的机票信息，回房间打包了几件衣服，让雪英开车送他们到机场，“我们今天去川蜀，现在就走。”
到达机场后，邙明根据时间，直接在机场柜台购买了最近一班即将起飞的飞机，带着贝凡潇洒的上了飞机。
他们关闭手机，看着飞机起飞远离了壶川市的上空，邙明觉得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贝凡已经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在用过坚果零食后还喝了一杯百利甜奶酒，靠在邙明的身上，睡得露出了一角没藏好的尖尖小牙。
数个小时候，他们到达了川蜀机场，这边上清门分部的同门，早已经得到了消息等候在机场外，他们一下飞机，便拉上两人直接赶往门中。
下飞机后才可以开手机，邙明重新开机，发现有许多未接电话和微信进来。
他看了看上面数十个来电记录，一时头大如斗，这手机手机还不如不开，一开了果然就来了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
他正准备重新关机时，手机又开始了震动。这一次邙明就没有办法做得那么坚决了，因为来电号码上面显示着“赢伯父”三个字，让他没有底气拒绝。
电话响了三声，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邙明一直在犹豫，但他最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赢伯父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中传出，他见终于打通了邙明的电话，有些激动：“你……你今天是不是来医院看我了？”
邙明知道这件事瞒不住，毕竟现代科技四通八达，医院里到处有监控，若赢伯父起了疑心，等他身体恢复后，查到更多信息也就是早晚的问题，不如自己承认，他叹息道：“是。”
那边一下子没了声音，赢伯父似乎是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保持了声音的镇定：“跟在你旁边，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孩子？”
这果然是邙明最担心的事，他迂回试探道：“伯伯，您什么时候起来的？”
“几个小时前，但我还记得上午发生的事，我确实看到了我儿子。”
他刚刚恢复了苏醒，邙明对于自己还不能确定的事，也不敢贸然出口，若是惹得老人家大喜大悲，再出点什么身体上的状况，他可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您今天情绪激动，早上在病房里的那段时间可能出现了幻觉……医护人员，没有和您提到过您做的事吗？”
赢伯父说：“所有人都这么说，都以为是我得了癔症，可是我……可是我就是觉得，我看到过他了。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孩子，他叫什么名字？他是谁？你有他的照片吗，给我传一张？”
邙明模棱两可的回答：“他是长头发。”
赢伯父顿时陷入了沉默，他过了好一会，才无比失望道：“原来是女孩子啊……”
邙明没有特意去解释这个误会，他做事向来稳，若有十足的把握确定贝凡的身份，他定然会带贝凡回家认亲。可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后续工作只适合他独自完成。
赢伯父情绪几次激动，如今已是精神不济，他有气无力的和邙明道别，准备继续休息。在挂断电话前，邙明说：“若能证实，我会带着他第一时间和您联络的。”
还没等赢伯父反应过来，邙明已经抢先挂断了电话。他看着从机场驶离直线前往失事墓地的车，将自己背包里从车后箱拿了出来。
过来接人的同门看到邙明的包，不禁道：“太师叔果然厉害，随身携带这么多斩妖除魔的法器，以不变应万变。”
邙明还没说话，贝凡倒是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你还挺有想象力”的犀利夸奖，让开车的上清门分部弟子都愣了。
他在后视镜中看见邙明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抱出一盒十二盘的果味酸奶，连中间封条都是现拆的，递到了贝凡面前。
贝凡舒舒服服的咬开包装，喝起了果粒酸奶，几口空一瓶，瞬间解决掉加餐，然后自己蹭到邙明身上继续睡觉了。
前往墓地的车子在路上有颠簸，把贝凡都给摇困了，他安安心心的睡着了，徒留邙明一个人看着窗外，满脑子都是他们之间的去来归处，像大雾一样看不见任何尽头，直让人心中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那两个给邙明打电话求助后失去联络的弟子所在的墓前，顺着他们挖出的洞走了进去。
这墓里已经有上清门的弟子进行把守，将可能起尸的棺材都进行了加固，不至于被墓中活人生气一激，一个个全部还阳。
邙明顺着阴暗的走到走向里面，看到墓中一件陪葬品室里面活人最多，这些上清门的门人守护着地上两具尚有体温，却失去魂魄的同门身体，其中一个人手上的手机，若划开屏保，还能清晰看到他最后一个尝试联络的人，就是邙明。
这陪葬品室中有打斗过的痕迹，墙壁上甚至有几道深深的刻痕，魂魄迷失的两人身边散落着陪葬室中的古籍古卷，画面一片狼藉。
当地的同门迅速汇报情况：“自我们发现他们的下落后，这几个小时里，一直没有将他们移动方向，我们设置了阵法，试图寻找他们两个的魂魄是否在附近走失，却至今一无所获。”
“至于其他的东西，我们尽量都保持了原来的模样。”其中一位同门弟子指了指地上那人的怀中，然后自己蹲下将他的夹克拉开，看到了半本藏在内衬处的半卷残书。
邙明将那本书籍拿了过来，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这本用古滇国古文字写成的书，却是现代才有的纸张工艺，而里面的文字不是印刷，居然是一本极少见的手抄本。这样的东西在这座宋朝大墓中出现，充满了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这本书被从中间撕开，他随便翻了翻里面的文字，神色立刻变了，贝凡见状凑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字，越看越觉得熟悉，“诶，邙明，这字写得真好看啊，不过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这墓室中除了贝凡，还有其他的人在，邙明掩饰住不自然的神色，又向后快速翻去。
这半本古文字书籍掺杂着手工绘图，他正好停下来的页面上，有几幅十分精细的手工绘图，能辨认出上面是一个繁复的古老符箓，书页上配套的文字释义，是用贝凡难以辨认的古滇文字写就。
可就算不认识字，图总是会看的。文字旁边陪着的符箓图案，他们正好就在刚刚不久前还见过，依然记忆犹新。
在邙明读取的SD记忆卡最后一个照片文件夹里，那块成形后的玉佩上，就出现过这样的符箓纹路。
连贝凡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有点太奇怪了，邙明将视线移到这一页的上面，在手机的照明灯下，认出了上面的四个古字。

第64章
死尽生来。
下面配套的插图图案，大概率就是这个诡异术法的步骤图解了，邙明在记忆卡中的照片里看到过相同的图样，知道这东西定然与自己有关，只是此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的疼。
通常在生命的结束，伴随的无一不是死亡，而这篇文字开头的四个字，却混淆了世间万物正常发展顺序的因果逻辑。
也不知道这是著者故意写就还是无意间弄混的，但让邙明感到在意的不只是文字内容，更多的是这些文字熟悉的笔锋。
这四个古滇国的汉字由毛笔一挥写成，纸面保存状态相当不错，看得出这本书年代还很新，只是似乎是被收藏者时时翻开的缘故，边角已经折页。
墨水写就的文字是古老神秘的古滇文字，这种古老而失传的文字，在二十一世纪里会写的人不多，会看的人更少。
贝凡看了看邙明的脸色，敏锐的感觉到他的心情有异，眼睛转了一圈观察过围在他们周围的人，十分机警的将自己的疑问全部都吞回了肚子里。
这里面外人太多，有些话不能给别人说，要关起门来自己解决，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这个外门弟子藏在怀里的半卷书，压在了一块黝黑的方印下，旁边有同门认了出来：“这是他压箱底的本命法器！我曾经见到这位师兄拿出来过，说是他家里祖传辟邪驱鬼的大将军印，戴在身上寻常鬼物都不敢近身的。只是上次见的时候，这将军印还是金光闪亮的，现在却已经变成这种模样了。”
贝凡对于灵力感知远比一般人类精准得多，他一听这大将军印是个法宝，立刻鼻子凑过去嗅了嗅，却很快嫌弃的移开了：“不香，这里面以前的灵力，都被抽干了。”
“抽干是因为消耗殆尽了，这将军印确实是个好东西，对他们动手的人没与这大将军印硬抗，因此就忽略了将军印下面压着的半卷书。”
邙明解释道：“但是顾此失彼，他保了这半卷书，魂魄就趁机被抽了出来……不过这印的震慑效果，多少算是救了他们半条命，动手袭击他们的人至少给他们两个留了个躯壳，要不一并带走做僵尸鬼卒，否则再救回来的时候，人也死透了。”
贝凡的目光移向被这个弟子死死护住的半卷书，显然这两个弟子在殊死抵抗时，认为这卷书是比他们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而墓室中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邙明一直在门内悬赏收购这种古文字的文献，这半卷书的意义，大概在场的人，没有人比邙明更了解。
墓室中所有人都看向邙明和在他身边低头看画的贝凡，已经有人忍不住询问道：“太师叔，您是不是懂得古滇文字？那您能认出来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吗？”
在同门的注视下，邙明不动声色道：“是一些术法，但是很古老了，里面有些文字就连我都没有办法十拿九稳的确定，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个弟子护在怀里的这半卷书，到底有什么作用，但我需要一些时间，来确定里面的文字拥有怎样的作用。”
众人没有起疑，邙明似模似样的将整本书收好，又扶着贝凡站了起来，贝凡的爪子抓在邙明身上，像人类一样说话走路还真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他一路猫着腰来到这阴气森森的墓地里，走的小脾气都要出来了。
他十分怀念自己当年装作没有腿的时候，邙明不是推着他，就是抱着他，从来不让他吃这种苦头。现在美其名曰要锻炼他走路，就开始让鱼吃苦。
是他不可爱了吗？最近的生活待遇，好像都在直线下降。贝凡想到自己还巴巴的帮邙明保守秘密，顿时不高兴了，直接绕到邙明身后，吧唧一下自己蹦上去趴着：“邙明，我不想走了，背背我叭。”
鱼类都跳到自己身上来了，邙明还能说不么？又不能把黏在身上的鱼给撕下来，于是他从善如流的背起来这个宝贝，在一众分部弟子瞠目结舌的围观下，背着鱼在墓地里继续搜集线索。
邙明在狭小的墓地里铺开灵识，很快整个地下坟墓的构造和气息波动就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开始呈现，贝凡感受到他的灵力变化，虽然不知道邙明在看什么，但他饶有兴致的尝试加入邙明的视觉。
您的宝贝儿申请开通共享权限，邙明没什么犹豫就让他进来了，但他还是稍稍惊讶了一下贝凡的进度。
就像雪英之前所感叹的那样，贝凡这学什么会什么的资质，几乎都要和当年的自己媲美了，几乎就是自己完全的一个翻版，邙明天生灵体，修习术法从来进境神速，而对于灵力的感知更是异于常人。
而这只鱼类也有相同的天赋，在他的理解里，就是这个东西香不香，香的话，即使是青铜鼎也能抱起来啃的。
此时贝凡徜徉在邙明用自身灵气绘出的画面，就像X光下展示同一件东西，也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态。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几墙之外主墓室，单刀直入的指出了问题：“里面装着好东西的箱子被翻过诶，包括那个棺材里的尸体，也不见了呀。”
这话一出，这里面的几个同门立刻紧张起来，他们在墓中待了这许久，也没遇到过什么起尸，本来还以为这就是比较安全的意思了，但现在听贝凡这样一说，且邙明也没有不赞同的神色，他们顿时一个个开始戒备起来。
“宝贝儿都看到了，那就顺便找找主墓里的尸体，现在在哪里？”邙明显然看到的更远，他甚至有耐心地教导贝凡该如何将自己的灵力扩充就道更远的地方。
贝凡一点就通，随着推出去的视野，他在距离整个墓室三公里外的地面之上，终于找到了墓室的主人。但更远的画面，就看不到了。
贝凡保持了激动时会情不自禁敲桌子的习惯，顺手在邙明头上敲了一拳：“看到了，走，去抓他！”
墓里的弟子看不到画面，只听对话都要被吓死了，时刻防备着自己身边会突然蹦出了一具长毛的尸体。但随后邙明几句话，就叫他们放下了疑心：“墓里很安全，如今已经没有大凶之物，而且……你们进来之后没有发现怪异之处吗？这么久的大墓里，这里面却没有阴煞之气。”
显然这个问题也让同门弟子感到不解困惑，“按理来说不该这样啊……宋代的大墓，就算里面没什么凶煞饿鬼，也不该这么清净啊，干净的仿佛这里面的阴煞之气做过一场大扫除，我们在您来之前已经找了几圈，这半卷书是唯一的线索，我们依然对袭击两位同门的凶手毫无头绪，这大墓简直是太干净了，一点线索都不留。”
邙明却显得已经有了想法：“不留一丝破绽，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了，这墓里阴煞之气仿佛被吸尘器吸过一样，那么线索就是‘吸尘器’本身了。”
弟子们恍然不解，邙明也没有解释，只是简单指挥道：“你们将这两个弟子从这里运出去，在门内设立阵法，维护他们身体的生机，我和贝凡去找他们的生魂。”
邙明没有等待他们，背着贝凡率先走出了墓室。邙明个子不矮，在狭小的地道里向上爬出去就不易，背着一个人占着两只手，于是暂时把贝凡从身上摘了下来。
刚才从地上向下来的时候，鱼类是坐滑梯似的滑下来的，但鱼类不愿意做爬行这个十分没有逼格的动作，于是邙明把玉笔变成了一条软绳，将贝凡的小细腰和自己捆绑携带，贝凡只负责摊平手脚，就像一张鱼饼一样被邙明给运了出去。
回到地面之上，贝凡被邙明放了下来，他们身上因为施展过咒术所以没有沾上泥土，但贝凡的头发还是乱了，邙明给他捋了捋头发。
贝凡刚才一直在墓地里忍着没说话，此时才问：“邙明，那个人怀里死死护着的半卷书，上面的字我看着觉得好眼熟哦，是不是和你卧室里墙上挂着那幅小字，是同一个人写的？”
邙明书房的墙壁上挂了一幅玻璃框，就像博物馆里面被玻璃罩保护的文物一样，仔细小心的保存这里面的东西，只不过这玻璃框里装的不是什么名画，也不是什么书法大家的真迹，反而是一张看起来很寻常的小纸条，上面一行小字是用圆珠笔写的，一切都非常近现代。
既然这张字条没有收藏价值，想必就是因为邙明特别珍视的原因，才将它这样仔细的保护起来。贝凡看见过，小纸条上就一行字，字体娟丽秀气：“好好学习，不要玩鬼。”
贝凡曾经问过邙明这是什么意思，他那个时候只是笑着将话题转开，但今天这个场面，他显然不能再用相同的办法来敷衍了。
黏在自己身上的鱼并不傻，邙明事到如今，直接对他交了底：“那是我妈妈的字，这是她离开前留给我的字条。”
“啊？”贝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妈妈……她去哪儿了？”
“没人知道，但我们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寻找她，我后来入了师门，学了玄术，也试图去寻找过她的下落，但是我找不到她，甚至不知道她如今是生是死。”邙明摇着头，神色淡淡的，“我到现在都没有放弃过寻找她的下落，当年我便见过她写过古滇国文字，她一直会这种古文字。”
邙明想到了什么，拿起了手机给自己的导师发了条微信，然后继续抱着贝凡赶路。
发信息的时候他没避开贝凡，贝凡把脸凑过去看到了他发出的信息，“你在问……川蜀这一边，有哪些你老师认识的学者研究这种文字？为什么？”
“自从我进入了古滇文字的学术圈，便知道别说能看懂这种古字，就是对这种文字稍微有些研究的人，都像大熊猫一样稀少。”邙明顺便嘲讽了一句，“原来拿着这本书的那个人，怕是需要不低的造诣，才能把这么难的字看懂……就算她一直在收集着古滇的文献，如果她有一点看不懂、或者不确定这些文字的意思，她就一定需要一个翻译。”
贝凡转头看着邙明：“咦，你已经知道是谁干的啦？”
“差不多猜到了，快二十年前打过第一次交道，那次她想抓我，是为了把我练成鬼将。”邙明简短的回答，“在归镜湖底，打过第二次交道，她做成了血泥娃娃。川蜀这边一直在密切关注她的下落，这么久的时间却一直没有动静，可见这十几年来，她行事一直非常谨慎低调。这次在墓地她定然是锁定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所以她才会出手现身。”
贝凡惊讶道：“哇哦……居然这么有故事，不过……她为什么会有你妈妈的东西？”
邙明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是想一会，才打到：“我妈妈当年，曾经亲手将一些过于古老、几近破损的古代文献抄录誊写，这大概就是当年她抄写过的一本，但是当年她亲手抄录的书现在大多下落不明，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找到了她的半卷手抄本。”
而且这本卷上的秘术图案，甚至还出现在了邙明照片中的玉佩上，而那些照片，大多是由三年前的他亲手拍摄。
可是他想不起来了，邙明知道自己丢掉的记忆里，有些至关重要的东西，他从没感觉如此的迫切，有些答案就藏在他自己的记忆锁匣里，而偏偏又是自己弄丢了钥匙。
现在眼前的这本卷书，在他的怀里切切实实的提醒着他发生的问题——这里只有半卷，那剩下的半卷，如今在哪里？
“我当年年纪小，她没教给我这种古字，但这些事我却一直有印象。所以我这些年一直自学着这种古汉字，甚至一直收购古滇国的古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朝一日，通过这些文字推测出她的下落。”邙明感受到那半本母亲在多年前亲手抄录的书籍，几乎能感觉到传递的温度，“成功的希望渺茫，但今天，就是我怀里这半本书，却是我些年离她最近的一次……我必须要找到剩余半本的下落。”
贝凡大力点头，表示支持，“好！”
邙明再次铺开灵力，确定了古墓中诈尸那位的在地面上的具体方向，便一路赶去。
开着远程探视，贝凡也看到了那具尸体，顿时好奇问道：“他在干啥？他在拖车吗？平板车上有好多他自己墓里的陪葬品……哇，他也像我一样想开了，发现还是人类世界更加丰富多彩吗？唔……他可真聪明，我当时把那些陪葬品都给吃了，也没想到带几个出去卖，这样卖一个，是不值挺多钱的？”
邙明扫了一眼尸体运的东西，确实价值不菲，于是点头道：“值钱，看到的那几样都能值个几百万，这一车能明不少钱。”
这可给贝凡羡慕坏了，脸上写满了后悔：“哇，这能买多少炸鸡啊？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若是那几个出来，我都用不找你，就能天天给自己买吃的了。”
“……这就有点过河拆桥了宝贝儿，做鱼还是要有良心，没有我的话，你能从那归镜湖里出得来吗？”
这个发问很有水平，贝凡想了想，还是要承认邙明说的是对的，“归镜湖”这个久违的名字出现，让贝凡想起了以前归镜湖中生活的经历。
邙明把他抱起来，那尸体走的方向没有路，崎岖山间灌木丛生，开车反而不好追，于是他们就步行去解决这个灵异事件。趴在邙明背上的贝凡，闷闷不乐道：“我不想回到归镜湖里，那真的是一个好无聊的地方，湖底什么光都没有，只有一百具棺材的鬼，还有八具悬棺，我就是从里面爬出来的。邙明，我永远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去，我要留在人间吃好吃的东西。”
感受到贝凡凉凉的发丝在自己脸上拂过，邙明几乎可以想象此时贝凡落寞的神情，于是声音变得很温柔，“不会把你关回去的，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这种事情再一次发生了……无论咱们是什么关系，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贝凡感到了安心，又开始撒娇：“那你给我弄点吃的呗，爬上爬下的折腾怪累的，我好久都没吃炸鸡了，给我买点呗。”
“荒郊野外有什么能吃的？去把前面的那个诈尸的搞定，咱们就收工回市里，再给你弄吃的。”真正的爬上爬下的邙明，背着一条鱼负重走得飞快， “那宋代大墓里的主人睡得好好的，并不想醒过来当苦工，我们过去送送它，让它回来重新睡觉。”
贝凡点点头：“那么，是谁让它醒来的？”
“是那个女人，把整个墓地的阴煞之气吸走的‘吸尘器’。”邙明的模样并不意外，回答反而有些深意，“我小时候亲眼见过她的手段，她可以一瞬间释放并吸收周围所有的阴煞鬼气，所以知道这种一点线索没有留下的，反而最可能就是她。”
这段话蕴含着不少信息，贝凡还没有来得及一个个问明白，就看到了眼前的一个小黑影，指着激动道：“唔……邙明快看，那个尸体就在前面！”
看着贝凡看着那一车宝贝眼睛都发光了，邙明把他飞起来的爪爪抓了回来：“别看了，地下的宝贝都要上交国家，不这么安排不行，我另外出钱给你买炸鸡。”
只要有饭吃那就是好的，贝凡失落一秒钟，就重新打起了精神：“那我们要偷偷跟上去吗？”
邙明也看到了远处的墓主，不由得笑了一声：“这是个好问题，御鬼之人最擅长操纵尸体鬼魂，让这尸体带着这些宝贝明晃晃的往外走，到底是她缺钱需要补给，还是因为她只是想声东击西，用这东西引开我们的视线？”
墓主在宋代生前也是个有排面的贵族，死后尸体却被人附了一段阴煞之气操纵，降格成了脚夫。
贝凡小声问道：“那咱们怎么办？先下手为强，好不好？”
邙明毫不隐蔽的从树荫中站了出来：“宝贝儿这话深得我意，它早晚会撞到无辜的寻常老百姓，到时候见了活人血，可就不好收场了，我们直接在这里解决，掌握主动权，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追查那女人的下落。”
贝凡摩拳擦掌：“我……我来！”
他从邙明身上跳下来，跌跌撞撞的冲过去，从自己兜里掏出海胆变大，直接就对着那宋代的鬼抡了过去。
具有杀伤力的武器，稳占上风的力量，这场单方面的厮杀胜得毫无悬念。这宋代的鬼除了模样吓人点，剩余都不是霸道鱼的对手。
邙明把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随手拎出了一段操控着它身体的阴气。
那一小截黑气离开身体后还想消散逃跑，被邙明直接摁住，他从自己玉笔中拎出原来从赢伯父身体里挑出来的鬼气，在眼前对比两者的气息。即使是从亡灵道的人，灵力气息也会有细微的差别，在邙明识别的过程中，这两团黑气却仿佛找到了伙伴，在贝凡和邙明的眼前合二为一了。
邙明确认了相同的记号，一瞬间想明白两者的关系，知道如果贝凡就是赢礼的话，那贝凡生前遇害一事定然和她脱不开关系，一瞬间整张脸都沉了下来：“这女人敢对你动手？我决不会放过她！”
贝凡一直不知道是谁杀了他，见邙明第一次这样愤怒，他反而是那个比较理智的：“哇……这么说，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啊，我生前和你走得很近，是不是？”
贝凡无心的话，却让邙明眉心剧烈的跳动一下，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这让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摇摇头，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事，他把贝凡放在一边，在地上先给那宋代尸体和一平板车的文物上了个阵，以免让附近农夫看到，然后叫附近的同门弟子过来收拾现场，墓主送回墓地，文物上交国家，两不耽误。
交代了这件事后，邙明把困在自己指尖的黑气拎了出来，使用了玄门的术法追踪，那黑气化成箭头遥遥指向西方，随后被邙明收进玉笔中。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一震，他研究古文字的导师已经将在川蜀研究古滇文字的教授名字及所在地址，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而教授所在的大学，正好在西边。
邙明抱着贝凡往回走，“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那女人也去找这个教授了。咱们这就过去，看能不能当场把人截到。”

第65章
他们坐上车就向市区驶去，因为知道那个女人也在路上，就不多在路上浪费时间。无论那女人在墓地里拿到了什么东西，提前一步拦截她的行动都至关重要。
所以鱼也没机会吃到大餐，他被土路边的乡村小卖部里的垃圾食品塞了满怀，此时正在认真的啃着辣条。辣条五毛钱一小包，邙明直接买了50袋还没拆包装的批发款大包装。
邙明拿到的地址是川蜀大学的职工宿舍，这一路没遇到堵车，到的时候比预期的还早。
出示过川蜀分部的紧急批下来的特别办事证，邙明这一路进入都十分顺利，等真正站在这位教授的宿舍门前时，他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屋子里面没有异样，气息一如往常，应该是他们比女人先到了一步，这样便可以瓮中捉鳖，在这里提前做些准备。
邙明率先处理了自己与贝凡身上的气息，保证他们身上的灵气不外泄，除了贝凡那里传来浓郁的辣条味道外，一时真的就无法探明他们身上的灵息味道了。
但对于真正的常人，却可以正常的看见他们，这只是用来躲避他们同门探测的小法术。邙明牵着贝凡的手，等着他把最后一袋辣条吃完后，才轻轻敲响了门。
今天是周末，显然这位懂古滇国文字的教授也没有课去上，门的那边很快有人应门，“是谁？”
“我是邙明，我的导师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了，此次来向你请教一些古滇国文字的翻译问题，左丘教授。”
门很快被拉开了，里面的这位左丘教授，是一位看起来面容苍白的年轻男人，他带着一副眼镜，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和一件灰色衬衫，十分礼貌的将两人请了进来。
贝凡一进来，就被左秋教授家地上圆滚滚的小刺猬迷住了，那小刺猬并不是一直简简单单的此为，邙明能感受到这只刺猬是有些修行的，嗅觉敏锐的贝凡自然也感觉到了它的香。
邙明稍稍起了疑心，在顷刻间外放灵力测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很是文质彬彬的教授，发现他的的确确就是个普通人，养了只这样有修行的刺猬大概也只是巧合，这才不再怀疑。
左丘教授的皮肤是宅系的透明白，眼下还带着一圈不甚明显的黑眼圈，显出熬夜深宅的种种特点，而他的家里的布置更是十分简单苍白，他虽然是好看的，但却充满了缺乏运动的文弱感，整个房间的装修摆设，又显出了理工科直男的冷感审美，邙明看着客厅中摆放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拜访了各种语言写成的学术书籍，可见是个书痴。
邙明打算随意聊几句，就进入正题，他稍微翻了一下后续导师传来的左丘教授的资料，觉得这个人倒是有意思：“左丘教授年纪轻轻，却在物理学上有这样的造诣，已是实属难得，没想到大学里教授物理的教授，同时还对古文字也颇有研究？”
左丘教授扶了下眼镜：“不敢当，研究古文字，只是我的业余兴趣罢了。”
邙明用平板打开了自己之前收集过的一些描写民俗节日、不涉及任何重要信息的古滇文献扫描件，请左丘教授帮助翻译，邙明很快就测出了这位物理系教授的古文水平，发现他是真的并非浪得虚名，对古滇文字很有研究。
贝凡无聊的等待着他们的讨论，眼睛在屋子里扫来扫去，突然瞥到了左丘教授书架上的杂志，对其中一本杂志表达了兴趣：“邙明，你看那个！”
顺着贝凡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看见了一沓杂志最上面的那本，赫然是一张爱因斯坦人像的杂志封面。
左丘教授看了一眼，语气自然而平淡的解释道：“我在大学中教授的课题，就是量子力学。普朗克、爱因斯坦、玻尔都可以说是这行的鼻祖创始人，除此之外，还有狄拉克、海森堡、薛定谔的著作，我都是一本不落的。只是这些伟人中，爱因斯坦对于人类物理学的贡献和今天世界的影响，几乎难以用语言来衡量。”
邙明仔细看了一下，确实在他的书架上看到了许多古往今来物理学名家的论述和著作，量子力学这个范畴，邙明也涉猎不多，此时时间有限，于是他还是将话题带到了他想知道的方向上：“左丘教授，我很想知道，除了我们之外，有没有其他人曾经联系过你，做过古滇文字解读的委托工作？”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一个。”左丘教授似在思索，“王华女士也约了我，说有一份极为珍贵的古籍，想和我一起观看，我一向对古文字很有兴趣，因此没有拒绝。”
贝凡眯起了眼睛，似乎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意味，邙明觉得贝凡这个反应不同寻常，也重复道：“王华女士？”
左丘教授点点头，像是完全没发觉其中的问题：“我与王女士认识了许多年，她也是个古文字收集爱好者，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她就会上门，咱们的事情请尽快解决，王女士性子孤僻，不喜欢与不熟悉的人打交道，为了避免会闹不愉快，请你们在翻译完成后就尽快离开。”
邙明突然问：“你知道王女士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我对他人**并不感兴趣。”左丘教授回答显得冷漠，他一丝不苟的着装和冷色调的房间，让显得他刻板得有些不近人情。
自己本就是贸然前来，邙明并不在意左丘教授的态度，反而一笑道：“那请问物理系的左丘教授，可相信鬼神之事吗？”
左丘教授合上了自己对照翻译的厚重笔记，“不信，我只相信现代科学。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你们并不是前来问我文献翻译的。请直说吧，两位登门造访，到底是何用意？”
邙明笑了，他刚刚已经把王华这个名字发出去了，打开手机，将照片递给了左丘教授。
一个小时后，左丘教授的门铃再次响起，教授看了猫眼，将门外的女人放了进来。
这女人五十岁的模样，果然就是邙明和贝凡所等候的那个老熟人。她今日混入城中，是以打扮得毫不起眼，走在人群中都不会让人再看一眼，模样十分路人。这与之前邙明和贝凡在血泥娃娃生前碎片记忆中看到的模样，又苍老了许多。
王华幽幽开口，声音阴冷带着寒气：“这是最后一次要麻烦左丘教授了，帮我这个老太婆看一看刚刚收到的东西。”
这女人一进来，仿佛屋子里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屋外稀稀落落的阳光被一片乌云遮住，里面再没有一丝明亮。
左丘教授打开了客厅的灯，这不近人情的装修风格，让房间显得更冷了，但左丘教授却好似完全都没有察觉似的，只像往常般很有绅士风度的拉开椅子，请王华女士坐下。
王华从一个看不出材质的皮布袋中，掏出了一卷残破得仿佛一碰就要散架的古籍，小心摊开在桌上。左丘教授十分熟练的回头取来手套戴上，才翻看起这部古籍。
上面的古滇文字犹如一个个鬼画符，左丘教授开始逐字翻译成现代白话，“古滇巫族后人，极擅于亡灵一道，能通鬼事、神事、人事，与山神精鬼自如沟通，驱魔治病，上通下知，天赋远超于常人。在血统延续的过程中，每隔几代便会出一个极有天赋的传承之人，若以生魂……”
在流畅的翻译了几句后，左丘教授仿佛遇到了一个生僻字，突然就卡了壳，他研究了一会，站起身来往自己卧室里走：“这个字我拿不准，我回去拿我的笔记对照一下。”
左丘教授走回自己的卧室里关上门，一转身便与在这里的邙明和贝凡打了个照面。
邙明此时连静音的法术都不能随便释放，屋外的女人警惕非常，到了他们这个程度的修行者，只要一点点灵气波动都会引起她的注意。于是他指了指屋外，在空中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左丘教授走到床头柜拿起了自己的笔记，另一只手向上竖起拇指，做了一个肯定的动作，用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沟通手势，确认了邙明的猜测。
为了不耽误更多的时间，引起那个老狐狸的怀疑，左丘教授没有多待，只是多抓了一个手机，又神色自若的走了出去，重新回到了王华的身边，继续翻译那些难懂的文字。
屋子里没有其他的人了，邙明看了看贝凡，贝凡脸上满是跃跃欲试，手里已经抓着那个海胆看，只等着可以行动的信号，就出去一波强力打击。
但不是现在，那古籍太脆弱了，仿佛风一吹就能碎掉，若王华鱼死网破，会当场毁坏古籍。无论上面记载了什么，邙明都想尽量多听一些。
看着左丘教授走出来，王华皱了下眉，额头显出纹路沟壑，“今天教授不仅忘带了笔记本，还第一次把手机在翻译的时候带了过来。”
左丘教授纹丝不动的回答：“下午要等一个同事的电话，商量关于期中考试出试卷的问题，所以放在身边。”
可是就在左丘教授低头的时候，王华蛇一样的眸子锁定了他，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等教授抬头的时候，王华的眼神又重新变成了一潭死水。
屋子内的翻译继续着，左丘教授声音平稳的响起，“若传承之人以生魂，行鬼道不传之秘的术法，则可打破肉身的束缚，获得无上的力量，秘术有转换生死的逆天之效，如太极图阴阳相生，阴尽阳盛，死尽生来……只是此法为巫族不传秘法，几代后已失传，古滇巫族又血脉凋零，缺乏能力出众的子辈，至宋朝时，已百年再无巫族后人的下落。传闻巫族后人已隐入世间，与凡人通婚，自此血脉衰落，自此泯然众人。”
邙明还在想，这个左丘教授是个读书人，却看不出来心理素质这么稳，他刚刚出示了川蜀分部搞到的通缉令，上面的人-贩子和杀-人-犯，正是此时坐在他身边的王华，他居然一点都不害怕，稳得连声音都不抖一下。
可有些人大概是不经夸的，就在左丘教授继续翻译的时候，王华阴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翻译：“左丘教授……你手机里的是什么？”
左丘教授镇定的声音传进屋中：“学生找，回个微信。”
客厅中的温度突然又猛然降低了几度，手握大海胆时刻准备出击的贝凡皱起眉，他感受到客厅中出现的鬼气，阴煞之气就像扔到水中的干冰一样汹涌而出，显然是王华这个女人已经动了杀心，在屋中招来了身边的鬼将鬼侍。
左丘教授轻轻的“啊”了一声，在鬼侍的干预下，那手机就闹鬼似的，顺着桌子滑到了王华的手里。
她拿起手机，看到了上面的短信界面，发出阴惨的冷笑：“想通过12110短信报警？左丘教授……看来你这是知道了什么啊。我本来一直很欣赏你的才华，这么多年也算有了交情，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非要与我作对呢？”
她身边狰狞的厉鬼，终于从人前显出了身形，左丘教授猛然推开椅子，向门口处逃去。
而王华已经阴狠地命令道：“抽了生魂，我还要他有用。”
屋中飘着满屋的鬼刚开始动作，却猛然停住。
他们一起回头，整齐的看向无声推开的卧室门。
邙明手上瞬发封印，将整个屋子封的水泄不通，所有的鬼魂和生人，都无法从这里迈出一步。
而贝凡则无声地蹿到了王华的身后，高高扬起了手中的大海胆。

第66章
从小时候的那次交手经历，邙明就知道王华这个老女人最擅长的术法，就是驱鬼御鬼。她热衷于收集各种厉鬼，甚至不吝啬于搜索资质优良的人类妖物，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下毒手折磨致死，在怨气最深重时进行炮制。
当年那个惨遭人贩子拐卖的血泥娃娃，便是这样遭了她的毒手。
王华身边听她召唤驱使的鬼仆从来不只一两个，当年就有几十只鬼物云集在她的身边，如今快二十年过去了，她身边的随从有增无减，力量绝对是不容小觑。
在她召唤出鬼物的那一刻，这屋子里几乎没有一点的光，灯光自动熄灭，房间跳了电闸，整间屋子里冷得如同冰窖。
贝凡眼前的光消失了，但他有常年生活在阴冷无光的归镜湖的经历，即使是目不见物，依然无法影响他的五感发挥，在被蜂拥而至的鬼物包围时，贝凡就已经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了，他依靠着听觉和对风感知的触觉，手中的大海胆稍稍偏了一个角度垂下，在女人闷声痛呼中，擦过她的身体重重地砸进了家具中。
邙明召唤雷电，整个屋子里顿时有了青白的光，照得整个屋子遍布每个角落的厉鬼青面獠牙，犹如人间地狱。
他们看到了滚落桌下，向桌子另一边躲闪试图爬出来的王华。驱鬼之人再厉害，自己也怕近身物理攻击，贝凡抡起大海胆，对着桌子一路砸过去，一下就将木板整个砸塌了。
邙明抢在桌子变成一堆碎屑前，去抢救那份王华带来的古卷，可是这个从宋代墓里带出来的古卷，显然对王华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她甚至顾不得自己被贝凡夹击，先分出了一部分得力的鬼去抢夺那古卷。
人类天师手中带电，将那些小鬼来一个电一个，天火降雷有灼烧污秽之物的功效，这些没修到鬼将级别的小鬼，纷纷在惨叫中灰飞烟灭，被邙明噼里啪啦操控闪电劈成了灰。可是鬼侍对于王华来说，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些小鬼质量不高，那就数量来凑，用鬼海战术来淹没贝凡和邙明。
贝凡虎虎生风的舞动着海胆，邙明见状直接给他在海胆上加了一层玄门雷法，贝凡与那术法接触，很快就学会了如何该自己来维持灵力的供给，这样附雷的海胆抡起来若是戳到鬼物，就会将他们融化，而不是一个一个扎成串留在海胆刺上，影响穿刺发挥。
屋内电光火石犹如鬼片的场景，让信仰科学的左丘教授带着他的小刺猬一同缩到了客厅最角落的地方，左丘教授拨通110，但平日屋子里的信号却因为受到电流干扰时有时无，让他很难拨出这个电话。
在双方的争斗中，那份古卷随着倾塌的桌子滚落到他身边，教左丘授用带着手套的手捡了起来。在室内明灭闪烁的电光下，他一时连报警电话也不打了，居然聚精会神的拿着手机开始进行拍照。
邙明始终盯着这卷古籍的下落，见落在左丘教授那里，而他身边的鬼就要去牵扯他的生魂，自己不得不分神出手支援。
但在这种时候，一组双人行动的好处就体现出来，贝凡抢先一步到角落，肩负起保护左丘教授的重任，一海胆对着鬼抡了过去。
此时最厉害的鬼仆正顶着邙明的雷击，拖着王华从桌底下出来，贝凡凑过去像花样打年糕一样，趁其不备锤扁一个，还跳上去踩了几脚，他曾经一度被划分到水鬼的行列，但对同类打击起来不留情面，而且能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
王华刚刚从桌子底下出来，就亲自施法在整个空间中召唤了如流水般流淌的阴煞之气，为这些她所豢养的鬼物提供源源不绝的力量。
一时间，鬼物如雨后春笋般从天上地下冒出。而邙明看在眼里，却觉得这个人在他孩童时代曾经一度觉得难以战胜的印象，居然变得如此遥远。
邙明将雷压成一片，从屋子上方向下横扫，贝凡不怕邙明的雷，自己摸了摸雷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控雷，将他那一片区域里的雷当成抛饼一样耍，到处沾鬼外。邙明很快将王华身边仰仗的鬼收了个干净，然后说：“王华，快二十年了你依然没有质变飞跃，或者是因为你修习鬼术，活到这个岁数已经遭到了严重的反噬，你的进境止步于此了。”
王华显出老态，在邙明和贝凡的逼迫下，只能勉强撑着自己脚下一片不大的区域抵御着一屋子的玄门浩然罡气，她看着邙明，又看了看贝凡，露出了十分奇怪的笑意：“古滇巫族最后的血脉觉醒，果然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你救了他，这逆天改命的邪术的代价，你真的准备好承受了吗？”
这女人果然知道内情，邙明心中一动，王华给出的信息极为重要，但他不会轻易相信。他沉声问：“赢长世这三年中几笔流向不明的资金，都到了你这里，你便为戳他杀人行凶？”
王华神色古怪的嘲笑道：“连这个你都查到了？那小子就是个蠢货，当个人形的提款机罢了，就这种资质，还敢自称是我的弟子……呵，不过我特地去壶川市去杀他那个表哥，结果他自己来了，我就顺手杀了。”
果然与这个女人有关，邙明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拳头，他暗中念咒积蓄实力，只等她说出足够想更多的信息后，就地处理了她。
老女人饶有兴味的观察着邙明的脸色，似乎是很想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没想到，我倒是有些意外收获……居然在这里看见了他那个表哥，更是意外的发现了你和他的关系。”
贝凡听到事情好像涉及了自己，好奇的回头看着他们两人，邙明眼底一片冰冷：“是你把他放到归镜湖的悬棺里，让他生生世世不得安宁的么？”
“可惜了，歪打正着，虽然他不是纯正的巫族血统，但他居然已经与你有了联系，大阵差一点就能倾翻了，却在正反一线间稳住了。我之前有段时间一直好奇是谁做的，今天看到了你和他，心中终于也算有了个答案。”
“上清门的掌门果真是很有手段，竟然有办法可以暂停术法的生死转换。可是我已经查到了足够多的古滇记载，你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王华露出极为惋惜的神色，“我一直不知道十八年前，你是怎么从我那里逃出去的，只是可惜了古滇血脉觉醒，你纯灵之体，居然在玄门浪费这么久，真是暴殄天物啊。”
她转过头看向贝凡，眼中露出贪婪神色：“而现在……你才是最纯粹的力量，若是能有你，将你献祭给大帝，他定然会死而复……”
贝凡海胆大锤抡了过去，“别废话，咱们直接杀了她。”
可是贝凡一走，左丘教授那便就没人保护了，教授喊了一声：“别过来！”
王华依然没有放弃抢夺古籍的计划，左丘教授知道自己保不住手中的古卷，他看着想自己冲过来的厉鬼，二话不说将那本来就要成渣的古籍直接扔到闪电中，劈成了碎渣。
王华怒极道：“抢他的手机！”
信号终于来了，左丘教授照片云存储同步完成，没等王华派鬼来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地把自己手机在墙上砸碎了。
王华：“……”
见古卷被毁，手机被摔，王华心中怒极，屋子中仍然可以自如行动的厉鬼，放弃了从各个角度的偷袭埋伏，全部汇聚到王华身边，王华知道今天有邙明和贝凡在，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地上画起了血阵：“失去肉身的束缚，会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鬼帝，请借给我扭曲时间和空间的力量，让我去往你所在的位置。”
邙明顿时凝神：“她要逃跑，抓不住就直接杀了！”
贝凡得令开杀戒，冲向跪在地上的王华，招招都是能把人脑袋抡掉的打法。
王华就算身体受伤再厉害，也不可能只有这点本事，邙明察觉到了不对，叫了一声：“贝凡，别碰那雾！”
可是贝凡速度太快了，他急忙停住身体，却还是看见眼前的王华身体在一秒内冒出一股黑雾，将她整个身体包围。那雾气有自己的意识，向贝凡身上扑。
贝凡立刻向后躲去，身上还是沾上了一点，这雾气对他影响极大，鱼类当场眼神都直了，邙明立刻接应，却还是晚了一步。
而王华在浓雾中一声笑，却突然派出了身边的两个鬼，向邙明扑了过去。
这意图阻挡的两只鬼的强度对邙明来说就像个笑话，王华身边有一批很有修行的厉鬼，可她除了刚才折损的那些外，居然完全不舍得再放出任何一只来，就像对于她来说，此刻似乎有比生死还更重要的盘算。
邙明正要挥挥手解决的时候，却终于发现了不对。这两只鬼还没有完全被阴煞同化，居然是两个活人的生魂！生魂虽然已经失去神志，但清晰的五官眉目，正是之前在宋代大墓里被掳去魂魄的外门弟子。
因为不想误伤同门，邙明立刻收招，可是这两个弟子的身后阴气缺如烟花般在空中爆发催动，操纵着他们的身体扑来。
邙明立刻变招，玉笔拿下来在眼前快速画出一个巨大的驱邪净化咒，这个净化咒可以祛除同门生魂身上所沾染的煞气，让他们重新陷入迷茫沉睡，却不会使他们再攻击自己，陷入同门相残的局面。同时邙明一心两用的接住了有点要晕的贝凡，贝凡摇了摇头，似乎是回恢复了一点神志，但还没有完全摆脱影响。
而另一边的同门魂魄，在浑身煞气碰到净化咒时果然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就像一滴墨水融入清水般，那些黑气接连散开，两个面目扭曲的生魂，在邙明手臂所画出的符咒中，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也开始恢复生前的模样。
见自己的应对方法生效，邙明放下了一份担着的心思，可就在他转头看那团被黑雾包围、然后在房间中一点点消失的女人时，那两个还没有完全摆脱阴煞之气的生魂，在王华消失前的操控下，却给出了最后一击。
他们将之前藏在黑屋里的一张符纸扔进了驱邪净化咒的范围，那符纸却由正统的上清门弟子所制，并不是什么妖邪之物，是以不仅顺利通过了符咒屏障，反而加速度向邙明飞来。
事发突然，那两个弟子生魂离邙明太近了，邙明居然完全没有躲过去。
他也没想到会有东西能窜过自己一力维持的驱邪净化咒，而能穿过来的东西，必然本身就不是邪物，这张同门所制的符咒，如离弦之箭射向邙明手里的贝凡，邙明下意识用手抓住了那张符，看清了上面的符文。
那是一张最平常不过的镇鬼符，以邙明的眼力都没能看出符纸有任何不对之处，也正是如此，这东西才能穿过自己的法术，贴到了自己的身上。
王华最后的举动奇怪，因为一张镇鬼符打到人身上，只要不是这个人被鬼上身，就不会产生任何痛苦的反应，其程度就如在身上贴了一块贴纸一样无关痛痒，自然是对自己没有任何效果的。
被王华召唤出来的黑气在屋中逐渐弥散，她整个人连同她剩下所有的鬼，都一起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教职员工宿舍 。
邙明不明白王华的意思，伸手去揭自己身上的镇鬼符，可是他的手才动了一下，就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仿佛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贝凡已经缓了过来，晕头晕脑的站直了身体：“老女人的招数好奇怪，我刚才……我刚才听到归镜湖湖底的水声了，那个阵似乎在……诶，邙明，你怎么了？”
他刚从邙明的怀里钻出来，一回头就看见了邙明整张脸的神色都变了，就顺手接住了邙明向下滑去的身体，邙明似乎在巨大的痛苦中，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屋子中已经消失的阴煞之气重新开始增加，贝凡着急地检查着邙明的身体，不知道他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鱼很快注意到邙明身上的符纸，上去一爪子挠了下来。
而镇鬼符离体后，邙明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贝凡立刻皱起了鼻子，这个灵力味道一向好闻的人类，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瞬间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邙明身上的味道阴暗潮湿，就像他在归镜湖里没日没夜闻到的味道一样，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扶着贝凡的肩站稳身体，邙明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王华的位置已经空了，她通过少见的传送阵离开这里，满屋子弥漫的阴煞之气，全部都是从邙明身上爆出来的。
看着贝凡爪子上粘着那个符咒，邙明立刻握住自己的玉笔，着急的去将那个符纸挑下来，贝凡看明白了他的动作，但这个镇鬼符在他手上，却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害，让他感受到一丁点不适。
即使是现在在贝凡的手上，这个符纸依然没有失效，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章镇鬼符，寻常到邙明自从过了入门阶段后，对付鬼怪都不愿意画一个这么初级简单的符咒。
贝凡随手一爪子撕碎了符纸，无数暗黄的符纸碎片从空中缓缓落到地面。
可是与之同时，邙明手里那支纯白的玉笔，在被我握在手里的时候，却一点点染上了漆黑的墨色，邙明愣了一下，立刻将笔递给了贝凡。
贝凡抓在手里，那只变黑的玉笔立刻停止了上升的趋势，还没等他说什么，邙明已经重新抱住了贝凡的身体，将头搁在他的颈边轻嗅：“……宝贝儿，我头一次觉得你这么香。”
“我也是头一次觉得你这么不香。”鱼类十分不愿意的挣脱了邙明的怀抱，“你刚刚……是怎么啦？虽然你以前也会偶尔变臭，却从来没这么严重过……你看，满屋子的煞气，都是你搞出来的吗？”
惨白色的教师宿舍间，墙上被砸下来的石灰块，地上碎成木片的桌子，和王华刚刚被贝凡用海胆扎出来落在地上的血迹。而站在其中的邙明身上散发的煞气，几乎都能吸引方圆十里的鬼，让这房间一瞬间变成大型养鬼现场。
目睹了一切灵异事件后，仍然坚强着没有晕倒的左丘教授，跑到门边重新拉开自动关闭的电闸，拿起了座机迅速拨打了110：“人民警察，川蜀大学教职员工宿舍X楼X单元发生了……呃，入室打斗，其中逃跑的一人是通缉犯，请请快点来。”
邙明揽着贝凡的肩站直身体，手在室内一划，将所有的阴煞之气收了回来。他握住贝凡的手，带着他的玉笔将屋子里两个浑浑噩噩的外面弟子的生魂，收拢到受过了污染的玉笔上面。
在主人的不直接接触下，这支玉笔勉强保持了正常工作，在发出了如悲鸣般的颤抖后，最后还是散发出黯淡的微光，将两个生魂收容。
变成这样的状态，使用这些鬼修最擅长的东西，邙明仿佛生来不用学就会。屋内的黑气在他的指挥下，像一群乖乖的棉花一样指东不往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的听话。
而做完这一切的邙明，身上的气息还没有停止翻涌，贝凡离他最近，能感觉他体内的两种力量在翻滚不休，但很快便是这种阴煞气息占了上风。
这是第三次贝凡看见他变成这种模样，第一次是在归镜湖湖底，邙明为了压制即将翻到的锁煞阵，将自己身体转化成这种模样，第二次是邙明自己在家搞出了这种臭气，但却没有任何一次，他会像现在这样……身体从上到下都是失去了温度，就连整个人的行事，都比往常要恣意了一些。
就站在旁边的贝凡，直观的感受到了邙明的变化，邙明对他在外人面前还从来没有这样直接揽住自己大半个身体，还会这样……靠得这么近，似乎一直在他身上嗅闻着什么香味的样子。
以前这个事情，大多时候都是贝凡来做，他缩在邙明怀里，被他抱着的时候就一直贴着他的衣服，像个贴在身上的大号膏药。
“我们要趁早离开，若是被警察绊住，要花很多时间了。”邙明身体本来应该是灼热的，此时在鱼类脖子边吐出的气却十分寒凉，让贝凡都冰得一哆嗦。
邙明声音很低：“宝贝儿，没想到我最后居然被一张镇鬼符镇住了……这一下打得我魂魄都在震，鬼气都一下子就跑出来了。我之前竟然不知道，我身体里有这么多的阴气。”
左丘教授头发有点乱，稍稍靠近了他们一些后，扶了下眼镜，才道：“打断一下二位……咳，感谢两位搭救，你们没有受伤吧？”
邙明懒懒的站起来身体，他的眼睛比刚才要红很多，就像连熬几晚上没有睡觉那样的赤红，一眼看去就会觉得红得不正常，“你刚刚拍下来的照片，传给我一份。与警察汇报刚才的事，还要请你多配合了，我们还有别的事，就远程协助调查了。”
左丘教授立刻打开自己的备用笔记本，登陆云存储检查照片：“很顺利，上传成功了，照片都在里面，我给你传过去，蓝牙方便吗？”
两人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完成了照片对接，邙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左丘教授，将手放在贝凡的肩上，在警察到来前与贝凡一同撤离了教职员工宿舍。
他们坐上车，车里负责开车的同门弟子都被邙明满身鬼气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看着太师叔，以为自己太师叔惨遭恶鬼附体，吓得拿出了自己法器防御。
邙明叹了一口气：“是我，我有的时候会这样，练功出了岔子……等过几天就会好，以前也有过这种时候，不信你问问总门的人。”
分部弟子将信将疑的发动了汽车，带着他们离开川蜀大学，按照邙明的要求，车径直开往了郊外。
在一处方圆几里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有人烟的地方，弟子将邙明和贝凡放了下来，再三确认道：“不用我在这里等候吗？”
邙明揽着贝凡，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郊游那样，只是在草地上堆了不只十个肯德基全家桶，一只手都拎不过来。
懒洋洋道：“不用了，你若是等在这里，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对了，差点忘了，你这个两个师兄弟的魂魄，赶快送回去温养。”
那支玉笔如今被贝凡收着，他拿出来抖了抖，在草地上抖出两个七晕八素的生魂，外门弟子连忙冲下车，在两个魂魄飘走前，将他们请回了自己的车上。这回也不墨迹了，一油门踩下去就往上清门跑，魂魄离体久了是大忌，要赶快把魂魄送回身体里，才不会造成伤害。
川蜀多雨，乌云遮蔽常年不见光，邙明占有欲十足的抱着贝凡，就在草地上席地而坐，然后开始了野餐。
本来还有点闷闷不乐的贝凡，看到炸鸡就笑开了花，吃的非常开心，看着他吃炸鸡的模样，几乎有可以把时间一切不如意全部都忘记的魔力。邙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却只是坐在原地，最后也没有靠近。
他说：“我现在很想亲你，可是怕你会嫌弃……因为我的气息不香了，你不喜欢我现在的味道。”
贝凡想这个人类还是蛮了解他的，真不愧是邙明。但是看着他现在的模样，贝凡第一次觉得有点不忍心，于是他主动靠到邙明身边，“看在你给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的份上……我暂时忍耐一下。”
然后邙明就笑了，送上门的宝贝儿他已经没法拒绝，他抱着贝凡紧紧不撒手，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发间，呼吸那带着潮湿的水汽清香，“我有时想……就这样的话也不错，咱们别想起来以前的事，彼此都在陪伴，不会出现分离，那吗就这样一直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此时此景，贝凡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啥，于是他挠挠头，很会煞风景道：“可是，我从刚刚就开始有点心慌，我总觉得归镜湖似乎是在叫我回去。你带我来这里，是来干啥的？”
邙明脸上的笑容收回了一些：“我明白你的意思，还要再等几个小时，我们就可以从这里进入归镜湖。不知道我们进去会面对什么，但我也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我正与你相反……我的本能似乎在抗拒这个地方。”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变回原来的模样，变回贝凡原来喜欢的充满名门正派的灵力气息。
这一次，他有着不好的直觉预感，有些东西可能要回不来了。
很快就要重新回到归镜湖里，现在需要好好吃东西，然后尽可能多的恢复体力。他们一同躺在草地上，青草的苦涩香气顺着贝凡披散在草地上的发，飘入了空气中。
贝凡枕在邙明的手臂上，过了一会，才听到邙明的声音轻轻响起：“王华那个老女人请左丘教授帮忙翻译的东西，在教授读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很久之前，我妈妈曾经和我说过，我当年只以为是她哄我和我哥睡觉的睡前故事。”
已经有了些迷糊睡意的贝凡稍微清醒了一点，在胳膊上侧了个身，正对着邙明红而干涩的眼，他召唤出一道雷，只是这道雷与他之前相比十分不稳定，因为他此时的状态，这种功法也在克制他。
邙明伸手从雷里取出了那被左丘教授损坏的古卷，忽视了自己的皮肤被这清洗邪祟的罡雷劈焦的事实，又翻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平板，打开教授传给他的照片，一一比对着对照阅读，过了一会才道：“是因为当时的时间不够，还是因为有意为之？左丘教授没有照下最后几页的内容，多亏我留了后手。”
这古卷是王华特地从墓里带出来的，虽然早就知道里面记载的内容会很有分量，但邙明还是没能想到，这里面短短的几个小篇章，记载了这样一段遥远的历史，和对一种古老禁术的记载。
古滇国巫族在历史上留下的并不浓墨重彩的一笔存在，却一直牵扯到几千年后的现在。古滇族的族人隐于世间，再不出世，其实也不尽然。
依然有稀薄的血脉在历史所不知道的地方无声传承着，邙明想起母亲曾经誊写过的那些孤本，再想到她所熟练书写的古文字，再联系到自己古怪的姓氏，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贝凡一开始是凑过一起看的，但是这些古怪的文字看起来就像鬼画符，没过一会就困意大发，直接躺在邙明的手臂上睡了过去。
但邙明却绷紧着身体，一直将那篇全部的古卷看完后，然后又看了一遍，这才在补拍了照片后，重新销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距离他们可以重新进入归镜湖的时间，愈发靠近了。
邙明却只躺在草地上，看着贝凡在手臂上睡得香甜。他轻轻凑过去，趁鱼类睡着时，与他耳鬓厮磨片刻，落下一个冰冷的吻。
他的神色幽深：“ 宝贝儿，若是你想起来所有的事，我还真的不知道，你会选择怎样的生活……你会留在我身边吗？若是有其他的人给你买东西吃了，你会跟着他们走吗？”
他的手机微微震动，邙明拿起来一看，看到上面是“闻陵”的名字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挂电话电话关了机。
邙明想，对于如何恢复记忆，他如今有了一个比较冒进的想法，只是此法十分危险，他们需要回到归镜湖中，保证危险不会外泄，这才多一层安全保证。
其实若是诚实地询问自己的内心，他其实没有那么想恢复记忆，也不想让贝凡知道的更多。
若是没有那么多如果，他也想过带着贝凡远走高飞，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直生活在一起，不再理会别人的意见和看法。
可是面前迷雾层层的局面，他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掌握主动。
而这些信息，就深深埋藏在他身体里的某一个角落。
他母亲手抄本上的秘术，王华从墓中带出来的术法记载，玉佩上的纹理，一切都在指向一些不容忽视的事实。
归镜湖底，有一百零八具棺材，运转着由来已久的古老阵法。
邙明低头看着贝凡，再次轻吻许诺：“就算再进归镜湖底阵，我也一定会让你出来的。”

第67章
在月上中空时，他们所在的这处郊外草地发生了微妙的空间变化，邙明没有摇醒贝凡，但是贝凡就这样自己感受到了那逐渐苏醒而熟悉的力量。
归镜湖，这个他住过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冰冷湖泊，终于再次进入他的视野。
看到了这片水，贝凡本能地变出了鱼尾巴，在邙明怀里就下意识的摆动尾巴，低头看到那条撑破了人类衣裤的漂亮银色鱼尾，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他一步步走进了这与世隔绝的结界中。
湖中的力量在召唤着贝凡下去，贝凡在邙明走到水边时，几乎是控制不住的从邙明怀里一跃而起，径直坠入湖水中舒展身体。
可是他在湖里撒着欢游了几圈，便想到了水面之上的邙明，他克制着自己想立刻冲到湖底的**，重新浮到了水面上：“邙明，和我一起下来啊，我带着你在水里玩。”
邙明看着这一方结界远处终年隐藏在大雾中的山峦，似乎在出神的想这些什么，贝凡很难说这一刻邙明给他的感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感。所幸邙明很快回神，给自己上了个避水咒，就跳入湖中。
湖中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立刻将人淹没，邙明刚刚浸入湖中，就被等不及的贝凡一把抱住，然后奋力摆动鱼尾，两个人一起向下游去。
邙明反手抱住贝凡的腰，然后他也动起了身体，两个人共同向湖水深处进发的推力，让组合的速度快到恐怖。
很快，那座深埋在湖底的小镇就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只是这一次遇上一次完全的黑暗不一样，小镇中由八座悬棺塔亮起的白色光辉，将整片湖底都点亮。
而当年贝凡出来的那座悬棺塔楼之上，则空悬着一块灵石，只是那块灵石的光芒黯淡，似乎随时都会被扑灭的模样。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看到湖底的锁煞阵没有反转，依然在勉强地维持着秩序，镇压着湖底一百座棺材中的厉鬼，贝凡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受到自己有一点慌乱的心突然平静了一些。
他们冲到那一层当年曾经费尽周折才打开的符文防护罩边就停住了，邙明向下俯瞰整个楼房密集街道规整的古镇，目光长久的停留在中央广场那片下凹进去的百棺坟地，和地上那一块巨大的写着“归镜”二字的石碑上。
“邙明……其实在外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一种预感了，但当我真正一回到这里，我就特别、特别想进去，想重新回到那座悬棺塔，钻进那个棺材里。”湖中贝凡的长发四散漂浮，他依然保持着水鬼的特性，可以在水中自由来去，还能无障碍说话。
他指着那座悬棺，正是当年他自己掰下来过一条房梁、偷吃过里面祭祀用的青铜鼎的那座悬棺楼。八座悬棺安静的守护着整个宁静寂寥的死镇，无人知道这里面曾经发生过的秘密过往。
只是贝凡此时十分不甘心的崛起了嘴：“我要是不小心被勾引进那座棺材里了，你……你记得把我拉出来！我想和你走的，我还想出去和你一起吃喝玩乐呢，外面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我都还没吃过，不想被关回来在这个倒霉地方。”
邙明就像往常一样，在水中抓着他四散的头发拢好，“我知道的，我也说过，我不会让你再回到这里了。”
贝凡松了口气，有些惧怕的看向镇子中：“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别了吧，我真的不想进去……我们就在外面埋伏着，把所有进去想搞破坏的人痛揍一顿，这样可以吗？”
“还是要进去的。”邙明十分理智的分析道，“王华那个女人提到过这个地方，她对这个地方的了解，或许超出我们的想象。而且你当年……”
他停顿一刻，到底是没有说出“遇害”二字，虽然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贝凡生前的身份，但此时仍然只是含糊的带过：“她会专门把你的身体置入悬棺，这其中必然有什么深意，我们需要进去，重新查看你那座悬棺塔……整个双层大阵，那一环是最薄弱的击破点，我扔下去的那块灵石已经支撑不住了。”
贝凡眼巴巴的看着他：“那我们这次进去，又该怎么出来呢？”
邙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沉默得比往常明显，贝凡沉着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样。他拉着贝凡的手，辨别出当初结缘的那座悬棺塔的具体方位后，慢慢融进了这个符文防护罩。
这一层守护依然是以往那样许进不许出，他们进去得很顺利，脚步轻轻落在古镇边缘，邙明直接抱起了化成鱼尾巴的贝凡，不劳烦他亲自动尾走路，向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座悬棺塔走去。
一切仿佛都像他们上次离开时那样平静无波，但他们都知道这是假象，当一步步走上悬棺塔获得高出视野时，他们便清晰地看到底下的一百具关押厉鬼的棺材。
玄门术法的桎梏已经非常松散了，若是有足够的外力刺激，百鬼破棺而出都不是什么难事。
除了本身阵法大受削弱的原因外，还有贝凡这个本该这里镇守悬棺阵的管理员，翘班与邙明去人类社会吃香喝辣的缘故，当时邙明在阵底打的补丁也只是短期内应对的办法，并不能撑到天荒地老，这个大阵下面即将被苏醒的厉鬼冲破，他们回来的时候非常关键，因为他们在这里，就不会让这些鬼跑出来。
上面悬棺镇压着下面的厉鬼，两方力量此消彼长，如此脆弱的平衡，只需要再一点点推力就可以彻底颠覆。
邙明抱着贝凡在悬棺边坐下，一同眺望远处的中心坟场停尸地。
眼前的古镇异常肃穆，没有一丝声音，邙明还想像以往那样散发出周身灵力去探测整个镇中的情况，只是他下意识的运力，却发现如今自己身体可以自如使用的，只有厚重的鬼气。
这样浓厚的鬼气溢出身体，几乎是立刻引起了湖底大阵的警觉，邙明马上收手，这才没有引起法阵进一步的攻击。他收回手后，神色微微一黯，随即便笑了出来，对靠在自己肩上看上方水中鱼儿游来游去的贝凡说：“贝凡，还记得我之前用过的那个阵法吗？你来试着用一用。”
贝凡不疑有他，默默回想在墓中邙明所使用的的方法，尝试铺开自己的灵气覆盖了整个古镇。
他一次成功了，贝凡好奇的看了片刻后，说：“坏女人还没有到这里，就咱们俩……不过那些悬棺里的人，一个个都还……还活着？他们太厉害了，我稍稍一靠近就会□□扰，所以最后什么都没看到。”
看着湖中的鱼在自己上空游来游去，伴随着八座悬棺所支撑的阵法，如同星河一样蜿蜒流动的白光在他们的头上漂浮。天上微光游鱼，而他们的脚下又是这样一个充满了历史感的古代小镇，此时此景确实是十分壮丽的。
邙明懒懒的开口：“他们也不算活着了，以生魂压阵后，这些前辈要几百、几千年的守在这里，不分昼夜的看守下面的厉鬼，直到自己力竭消散，或者有其它差不多的高手，提前来到这里主动替换。”
贝凡转过头，漂亮的眼睛中带着不解，似乎是在询问邙明怎么知道这些东西。邙明笑得散漫，“我妈当年给我讲的睡前故事，原来就是我们祖先当年的历史……在看到那卷从宋代大墓里带出来的文献记录后，我终于知道她的意思了。现在想，可能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终于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
他将平板打开，一一浏览里面的照片文献，“古滇国巫族当年曾经倾全族之力做过一件对后代有大功德之事，他们在自己的镇子里设下大阵，布下一百零八座棺材，数代古滇巫族协力，捕捉在人世间游荡作祟的厉鬼关入锁煞阵。因为这些厉鬼怨气难消，便再做了八座悬棺，请来八位人间宗师级高手以生魂镇压，期限是直到力竭魂魄消散，或者运气好的等到了有人愿意主动替换，才可以功德圆满重入轮回。”
“但是当他们捉拿了一百只厉鬼后，锁煞阵成，开始运转时散发的煞气，足以使古滇的普通老百姓失去理智被同化……”邙明牵起了贝凡的手心，在他的手上写了一个“邙”字，“于是这个古老的族群就放弃了世代居住的小镇，将之封印入结界，再率领族人远离故土，以汉字‘邙’为姓融入中原百姓，只是几代之后，修习神鬼之术的本事终是没落了。”
“族中最擅长的是亡灵术，是驱鬼御鬼这一鬼道上的老祖宗，因为是歪门邪道，修习者大多短寿，所以在漫长的历史中就慢慢失传了，而我妈……她一直知道我们的身份，却从来没有想让我也走上这一条与鬼神共事的路。她当年对我和我哥最后的嘱托，就是不许我们学这个。只是世间事难料，若不是小时候被坏女人劫走，我也不会走上这条道。”
邙明语气很低，但在这样安静的古镇里，却让贝凡听得很清楚。他看向不远处的悬棺，“你是受了我祖先的连累，若是强行使用一些手段，在悬棺中放入没有修为的凡人，则会扰乱整个阵法，百鬼齐出……可是阴差阳错，本该立刻崩溃的阵法，却因你有我……”
他说到这里，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不错眼珠地看着眼前的贝凡，“那个玉佩已经碎了，真希望你一直都能这样留在我的身边啊。”
贝凡狐疑的看着他：“道理我都懂，可你为什么会变臭？……唔？”
邙明手指压在他的唇边，避而不答道：“她来了，我们藏起来搞个伏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第68章
悬棺塔上并不是个好地方，虽然可以在这里从高处俯瞰整个小镇，但高处却离下面太远，若是下面的人有什么动作，他们上面看都看不清，更难说在第一时间及时做出反应了。
邙明稍微想了一下，对于一个与鬼为伴的人，整个归镜湖大概没有比那一百个棺材里的厉鬼更有诱惑力的了，那个坏女人八成是会到下面折腾些事故的。如果提前埋伏到下面，也可以就近处理。
就在刚才，王华使用了极为罕见的空间法阵在左丘教授的家中逃跑，这个法术他居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之感，邙明花了一点时间思考了一下。
王华在消失前，曾经说祭出邪法，召唤过一个邪神，并尊称其为“鬼帝”。那么通过这个称呼，大概可以猜测出王华所联络的，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等级的厉鬼，若是普通的鬼，王华直接就自己收过来了，又怎么会这样虔诚的顶礼膜拜？
当他们就连贝凡都抬起头，看向小镇的东南方向，那边的符文防护罩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可以确定的是哪里有人刚刚走了进来。
这个地方，还能有谁可以自由进出？
邙明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当年贝凡身为赢礼时的尸身是如何被运送进来的呢？
这个阵法许进不许出，但总有特例……比如说通过一些极特别的、存在于规则外的法术自行离开，邙明就曾经用过与亲人的血线搜索术，顺便捎带了一只贝凡突出重围过。
第二种可能……就是是这座大阵的主人，或者即为熟悉这个阵法的魂灵，才拥有自由进出的全力。邙明仔细回想，发现贝凡地一次从这里面出去，可能就是在误打误撞间无意识中触发了什么关键的条件。
而贝凡曾经被关进过那座悬棺，尽管他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压过阵，支撑过这个大阵的运行，但还是被阵法默认成其中的意味主人，而做出了放行的决定。
如果贝凡身前身为赢礼，是真的被王华所害的话……她又是怎么进来出去，全身而退的呢？
王华正在向阵中靠近，邙明抱着贝凡走到停尸的黑石台边一跃而下，他在下面看了看，直接走到了阵眼中心的那座百鬼之首的空棺，掀开了棺材盖。
在第一次到来的时候，邙明就已经确定这一口摆放在最中心的棺材里面的鬼早就跑出去了，因为锁煞阵缺了关键的阵脚，下面的散煞一直流动不顺。
棺材盖打开后，里面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腐烂成泥的尸骨，没也有陪葬的随身之物，干干净净的像被一寸寸擦过。
邙明想了想，十分大胆的直接抱着贝凡跳进了空棺，然后从里面虚虚拉上了棺材盖，这样棺材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从来没有被开启过的样子，足够以假乱真。
这具棺材虽然比别的棺材大，但里面躺了一个成年男人和一条银色尾巴的鱼，还是有些拥挤，邙明自己主动躺在棺材板上，让贝凡舒舒服服地垫在自己的人体垫子上，这样不会那么硌。
虽然不知道这具棺材里面的鬼跑了多久，但显然一时半会也没有回来的样子，里面原本主人的气息已经淡到几乎没有踪影，抱着鱼在狭小的棺材里躺好，很快邙明的身周都充满了鱼类身上散发的清水气息，他借着两人之间紧密相挨的距离，将脸埋入贝凡的头发里深深呼吸。
贝凡稍微动了一下：“你鼻子里呼出来的气，弄得我好痒，在这样我就咬……算了，你现在又不香。”
事到如今，鱼类依然对食物的味道挑剔：“还有，我为什么觉得，我自己变得越来越香了？”
他在黑暗中抬起爪子闻了闻，居然馋得直接咬了自己一口，嗷呜一声细微的叫喊，显然是十分满足：“我真的好香啊……就像当时你一样香，唔，我吃我自己一口，以后能长出来吗？”
邙明立刻捉住他的爪子，把他从鱼类的獠牙边拿了下来：“不要吃自己，以后等你出去了，外面有的是好吃的。”
贝凡难得的乖乖点头，老实的趴在了邙明身上，小声说着：“我以前在悬棺里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有好长一段时间吃不到什么东西，幸亏墓里面有一块玉佩，被我啃碎了当点心垫了肚子，那个味道是真的不错，我当初告诉你我的名字叫贝凡，这两个字就是从那块玉上摸出来的，可惜已经被我吃光了。”
记忆回到他们之前曾经一起看过的照片上，那个玉佩上有一个“赢”字，若是将这一块玉掰成几半，还真是有各种命名组合的可能。邙明轻轻笑了一下，心中很是感慨，“你可是真会吃啊，更是会抓阄，你要告诉我你叫‘亡口’，那便不如现在这么可爱了。”
说到玉佩，贝凡记得倒是很清楚：“之前在家里看过照片的，那块玉，怪好看的。”
“当然好看，那块玉灵息充足，是块天造地化的好东西，不仅如此，上面还封了一道我祖先传下的不传之秘，或许便是这个原因，才一直保护你魂魄不散吧。寻常人类的魂若是被压在悬棺中，不出几日就会被榨干所有的魂力，然后烟消云散于世间。”
他们能感受到王华在不断接近这镇子中心广场的一百座棺材，为了不打草惊蛇，邙明的声音也越压越低：“所以你以后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也不要觉得有什么负担，因为就算我们一直没这个缘分相遇，彼此什么都想不起来，早晚有一天我们的身体也会完成对换的，一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贝凡没有听懂：“你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你好像一下子知道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
邙明无声的笑了笑：“我以前一定非常喜欢你，所以才会在再一次与你相见的时候，沉迷得那么快……好了，不说了，她已经靠得足够近了。”
在黑暗中拥有一定目视能力的贝凡，眯起眼睛看着邙明：“我怎么觉得……你的话这么奇怪？你不许离开我，说了要养我的，不许中途而废，我还没吃够你呢。”
邙明失笑道：“好，我的卡都给你，满意了吧？”
将力量探入整个石台上的鬼阵，邙明身上散发的死人阴气，与原来的阵法丝毫不排斥的融合在一起，他们看见了这一百具棺材中及其周围附近的动静。
这一看，棺材中的两个人的身体便紧张起来，周围的九十九具关押的厉鬼，几乎每一个都已经苏醒过来，此刻正在研究着棺材上松动的封印，跃跃欲试的从棺材中逃出来。
贝凡绷紧了尾巴，露出了爪子和獠牙，这是在他感受到危险时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动作习惯。
这里的每一个鬼，都已经不仅仅是厉鬼的范畴了，若是身在阵眼中心顺着湖底的锁煞阵一一查看过去，可以清晰看见棺材中关的东西无不是极为凶恶的鬼物，甚至在靠近这所空棺的附近棺材里，他们见到了差几步就能进入鬼仙之列的鬼物，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也不为过，随便拖出来一个都极难对付，实在是无法想象若是一百具棺材一起诈尸，然后破开结界之力从这里溃逃到人间后，会发生怎样的惨剧。
而王华踉踉跄跄进来后，神情一直是极为激动的，就像一个鞋教信徒终于见到了她的神祇，在身边鬼将搀扶下，她拖着受伤的身体穿过一路摆放在两侧的棺材，径直走到整个鬼阵中央的阵眼——也就是邙明和贝凡藏身的那具棺材边。
王华跪在他们的棺材外，身上被贝凡海胆刺抓出来的血液已经浸湿了衣服，而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失血过多的苦楚，反而神色有些病态的亢奋：“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这就请鬼帝出棺——阴华发辉，纯阳不亏。阳极生阴，混沌浩荡。安天立地，摄鬼袪精。自古滇亡后，鬼帝就一直被困在阵中，偷天幻日、挪移界间之能举世无双，如今破阵在即，今有信女王华，愿以生魂献祭，再熔毕生鬼侍鬼将为引，只为助鬼帝一臂之力，今日便可以破棺而出。”
外面的黑石台上，王华直接蘸取自己的鲜血，在地上画起了图案，邙明看了一眼，倒没有出手。
因为他认出了这个古老的邪术，知道王华知道自己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走上绝路了。
古滇的巫族祖先所流传下来的、为数不多只言片语的秘术，提到过若是脱离肉身的束缚，便可以使得死灵的力量开发到非人的程度。
可是王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普通人类使用这样的禁术，只会当场去世。古滇国的巫族纯灵血脉，才可以承受这样的折腾，所以邙明并没有阻止，这棺材里的什么劳什子鬼帝早跑了，如今是他和贝凡压着阵眼，她的献祭会全部给错人。
棺材里的一人一鱼没出声，看着王华在外面将这些年来悉心收集的近百只厉鬼，一一融魂祭入阵中，最后又撒上了自己的血，完成了整个繁复的仪式。
她的生魂从身体中脱出，再次呼唤起阵眼棺材中的鬼帝：“我祖上多代的瓦解着锁煞阵，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终于可以将您唤醒……请您醒来，接受信徒的礼拜吧！”
棺材终于动了，王华极为激动地注视着棺材盖，直到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人时，顿时瞠目结舌。

第69章
邙明此时的状态，与他还是人类时是大不一样的，这些王华供给鬼帝补给，他现在居然直接可以享用。
于是他就直接收用了，在邪阵中被融化的厉鬼魂魄，尽数成为了邙明的口粮，邙明平息身上暴增的鬼气，看得贝凡十分羡慕，差点自己也上去来一口。
突如其来的天外一脚，让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就相当于打团战，buff扔给了敌军。王华的生魂飘在半空中，陷入了极度的震惊。
但她还留了最后一手，于是很快反应过来，以魂魄的姿态进行了最后的反击。
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谁都来不及阻止，只见恶女人从自己的尸身口袋里，掏出一小把黑色的东西，若是离得近了，就能看清那是一小缕断发。
她撒手，直接将那缕头发直接扬到了空中。
那些头发几乎是反重力的停在空中，在片刻之后就开始散发出浓重的黑雾，邙明几乎立刻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力量波动。
空中的头发就像一块干冰被扔进滚沸的油锅里，冒出了剧烈的黑雾。那头发在空中停留的部分，几乎是割开了一个能量断层。
伴随着黑雾到来的，是一道隐隐约约的扁圆形黑门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道门正在吞噬着周围的力量和物质，逐渐一点点膨胀成圆球。
这东西贝凡看着眼熟，让他下意识想抓住棒棒糖，于是他爪爪中抓着的邙明递给他的黑白玉笔，变出了一根黑白相间的仿佛是牛奶巧克力口味的棒棒糖。
看到手里的棒棒糖，终于唤醒了邙明和贝凡不久前的记忆，贝凡第一次使用这根棒棒糖打鬼的时候，就是在江城机场，他们碰到了那架穿越了半个世纪的闹鬼飞机。
最后那一架飞机上出现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吞噬力场，从机头出现了一段扭曲空间，几乎可以将周围的东西溶解，而他们眼前似曾相识的黑团，如同一个迅速生长的气泡一样，在肉眼可见地向旁边扩散。
而在这停满一百座棺材的停尸场上，所有的发展都充满危险。邙明反应的极快，这种可以打破空间时间桎梏的特殊能力，绝不可以在这黑石台上扩散，这样会将里面所有的千年厉鬼放出来，后果极难收场。
可是面对着可以吞噬周围一切力量的黑色扭曲，邙明也不能确定该怎么处理，同时王华还在干扰这他的思路。
王华的魂魄在亲眼见到这些黑球被放出来，脸上露出了得胜般扭曲的得意：“鬼帝苏醒的力量，可溶解世间一切阴阳术力！喂，那边那条姓赢的鱼，当年我特地牺牲了两只得力手下鬼将，才将你的尸身运进湖底的悬棺里，就是为了让大阵立刻崩溃。却不想到你旁边的古滇遗族横插一脚，他居然是这湖底大阵的后世传人，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你们两个竟然私下搞到了一起，而且他会古滇巫族失传的生死转换术，帮你扛下了这段因果，所以……这大阵居然阴差阳错的稳住了，没能如我所想那样立竿见影，但现在也不晚，我死之前终于能见到鬼帝出世的场面了，哈哈哈。”
一阵疯狂的大笑后，她恶毒的双眼盯准贝凡，也知道如今的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动手的机会：“古滇巫族后人的纯灵之体，若是提前打下魂魄记号，心甘情愿替另一个人换命生死劫，居然就真的可以起死回生，为死者塑造一副全新的身体，还是极利于修行的纯灵体……这便是我们为鬼帝这些年一直所寻找的复生术啊！只需要狩猎一个邙家的后人，便能得到活生生的灵体，只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
“法治社会，你想太多。”邙明冷冷的说，贝凡为了解放他的双手方便攻击，已经老老实实的爬到邙明的背后，用鱼尾巴缠住了他的腰固定自己，邙明开始处理黑石台上不断扩散的扭曲空间，和快要管不住厉鬼的一百具棺材。
王华千算万算算不到另一件事，那便是邙明和贝凡居然有对鬼帝空间能力的处理经验。
这一片扭曲空间，就如当年他们在那艘飞往马来西亚的闹鬼飞机上所见，只要断绝阴煞之气，就可以暂时停止扩散。可是现在的场景，阴煞之气满地流窜，没有办法彻底地隔绝了比丘言桑拿与其他物体的接触，也无法一劳永逸地断掉能量源。
在那一团黑雾中，似乎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正在走出来，那团影子不像是活物，却勉勉强强的拗出了一个人类的形状，看起来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隔着将空气扭曲的黑色团雾，贝凡也看到里面的人形，心中警铃大作。整个湖底所有的棺材仿佛都收到了召唤，一同开始了震颤。
贝凡却抬头往向上方悬棺，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深切的感受到，自己受到阵中的召唤。
悬棺支撑的光阵旋转越来越快，很快贝凡的身上发出明亮的光芒，径直向上汇入整个悬棺光阵中，他吓了一跳，却发现与往次不一样，他这次没有感到难受。
整个小镇的建筑再次发生变化，奇门八卦阵在八台悬棺压阵下积蓄力量，开始转化阵型。由上而至的威压，顿时让所有的震动的棺材都慢了好几个拍子。
但这样还远远不够，并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
邙明看到上方阵法的变动，也稍稍停顿了一下，他依然记得那一次悬棺大阵运行时，是从贝凡身上压榨吸取力量。只是这一次贝凡看起来很轻松，他的身体在向纯灵之体转变，身上的灵气几乎用之不竭，他此时更是主动将力量与阵中流通，对下面的种种动乱进行压制。
王华见状不妙，居然主动求死，将自己的生魂投入旁边的黑团中，她生前沾染太多怨气，那不详的扭曲空间吸取了打量的力量，顿时变得更加壮大。
它擦过棺材一角，居然将那棺材都融了，里面的厉鬼失去桎梏，狰狞地从棺中跑出，可是刚跑了一半，就被黑球吸进去，一只千年厉鬼，居然就这样成了这团球雾的养料。
场面开始失控，邙明依然牢牢占据着阵眼棺材的位置。他身上散发的鬼气将整个地底阵法互通，他几乎是发自本能的就知道如何跳转棺材，掐断所有棺材的拴着鱼骨的锁链，远离中间那一团扭曲空间。
棺材在邙明的助力下挣脱地底的锁链，一台台拔地而起，向远离这团黑雾的方向飞去。
暂时得到了控制的扭曲空间停止了生长，却将所有碰到的光与影全部吸入，碾碎融化，可是有模模糊糊动人性，在暗影中慢慢成形。
那一刻邙明心中生起对于强者和危险的直觉感应，他调开附近的阴煞之气，不再给它任何滋补养料。
贝凡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了，邙明看到与他相连的能量通道，想将贝凡从中剥离，却发现如今自己的形态，根本没有办法融进去。
邙明的手掌在碰到贝凡时被灼烧，这是守阵在克制阴物的表现，已经将他认作了敌人，邙明皱紧了眉头，只得另寻他路。
无人驻守的百棺中央，是整个下方锁煞阵的窍要所在。邙明进入棺材中，双手按住下面的棺板，感受下面的阴力流动。
地底煞气溢出，许多厉鬼即将冲破桎梏，尤其是那些刚刚被邙明震飞了玄铁链条的棺材，很快就要破棺而出。而阵眼缺了压阵的厉鬼，如一滩活水被大石堵塞，需要把相同等级的厉鬼关进来，才能让整个锁煞阵重新运作。
他只是下意识的看向了贝凡。
贝凡一手抓着海胆，一手抓着棒棒糖，一副时刻准备出击的模样。那棒棒糖是邙明的玉笔，他使用多年得心应手的法器，只是之前因为他曾经试图启动，已经将之污染成黑色。
他虽然想不起当年自己与贝凡生前的具体过往，但是重新获得母亲誊写的那半本秘书，他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古滇族人最擅长的便是通鬼之术，而最有灵气的血脉传人，这一生有一次可以阴阳转换的机会，以自己为献祭，使一个至重之人死尽而生，生而复死，这是他祖先的不传之秘，在遥远的过去，曾经曾经招人觊觎，几招来灭族之祸。
而验证了这古老秘术确实在贝凡身上生效的王华，只用一张镇鬼符，便将邙明鬼气打出来，而当初因为某种原因被迫中止后的生死转换法术，也再一次继续运转。
贝凡的灵力更强盛了，他从来不是水鬼，他是获得了邙明灵力的灵体，所以才可以自由转换身形，想变人变人，想变鱼变鱼，若是他真的有心思，说不定真的能变成鸟上天。
但邙明想，自己在这阴暗的湖底，大概是见不到了吧。
大阵倾覆在即，在经年累月的削弱下，脆弱的平衡已经经不起第二次考验。上面悬棺之中贝凡的位置常年缺席，又因为他入阵时并非完全的玄门修行者，是被人抬进来的毁阵的，更是造成了阵法不稳。
而下面空出来的阵眼，需要厉鬼压阵，才能让地底的锁煞阵重新运转，以最初设计的路线去消散阴煞。
看见邙明许久不动作也不说话，贝凡便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脸，只是他们再次相遇的那一次不同，他的尾翼柔软，传递着亲昵的意味，而不是能把人脑袋打掉的力度，也没有伤害邙明的意图。
邙明脸上焦了一点，但是痊愈的很迅速，他轻轻躲开贝凡的鱼尾巴：“你先上去，剩下的我来。”
“你怎么来？”贝凡完全没有上当，他自己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曾经熟悉的、只属于邙明的灵气，这些力量在通往上面的悬棺，与上面的阵法浑然一体。
贝凡鼻尖冒了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此时在这样的环境里受到了压力，他认真的说，“你再等等，上面悬棺里的人在苏醒，我看看还有多少人可以调动，大家一起把这东西打回棺材里。”
邙明却提起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生前是谁吗？”

第70章
他们重逢之时，贝凡就曾经说过不记得自己是谁，若是能确定自己的身份，他也愿意去找找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曾经留下过的痕迹。@无限好文：尽在格格党
但若找不到，那也就算了。迷懵天然并不一定是坏事，想起一切或许并不会改变现实，可能还会失去现在拥有的简单纯粹。
贝凡没有强求，顺势而为就好，在邙明身边活得无虑无忧。若是有一天能想起来自然好，但若是想不起来也没什么损失。他一向很想得开。
但此时的邙明，却提问的如此不合时宜。
可以吞噬同化一切的黑暗漩涡，满地即将破棺而出的厉鬼环伺，这一切如同一个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虎视眈眈。
看着面前邙明的神色有些微妙的不对劲，所以贝凡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伸出爪子抓住了面前的人：“你不太对劲，我不会自己上去，除非你和我说明白。”
邙明却避而不答，语气却显得比往日克制，甚至有些淡漠：“你的名字是赢礼。如果以后你想起了生前之事，记得去找赢伯父、赢伯母，他们一直很想念你。”
邙明身上散发着与厉鬼如出一辙的黑气，尽管他极力控制，依然如漏气的气球一般，从身周源源不绝的散发出来。
他无论如何忍耐，都没有办法止住身体外溢的鬼气，在四散弥漫的阴气中，他想到许久之前拍过的照片，在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曾经亲手打给赢礼的那个玉佩。
他依然没有对于这段往事的确切记忆，但是在他读完母亲亲手誊写的那半卷书卷后，已经能大约确定自己会遗忘与贝凡相关的记忆的原因了。
玉佩上的图案，显示那玉佩上施了术法，还是古滇族的不传之秘——修行者可以将生魂分离，在千万里外亦可支援相护，他便在这亲手打出的玉佩上封了他的一魂，送给生前的贝凡护身。
这种秘法对自己损害极大，除非是至亲至重之人，否则不会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的生命送出。
可无论当年他是以何种心情、何种缘由送出的那一段玉佩，他都不会预料到刚刚送出去不久，贝凡便遭了难，而玉佩上的秘术居然这么早就被迫启动。
而因为被封在玉佩里的这一魂就在贝凡身上，所以在贝凡出事后，邙明能以此为锚点，在远距离外进行秘法献祭，他以自己的修行和生命，将一个本该离世的人强行带回世间，逆转阴阳伦理的惩罚后果，本该是他代替贝凡堕入鬼道……只是这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场顺理成章的生死交换，在这一环卡住了。
贝凡一直却没有魂魄消散，即使受过难以想象的致命攻击，即使曾被关在这样锁魂阵里，他依然顽强的存在下来。这多亏了玉佩上秘术的那一魂护住了贝凡被打散的魂体，慢慢以魂为引，将破碎的魂魄粘回原样。
只是邙明自己的魂魄就此失去掉重要的一部分，开启而被中止的术法终究是留下了印记，魂魄不全则会出现记忆缺失，冥冥之中因果牵扯，他便因此失去了所有与赢礼相关的记忆。
在施用秘术后，丢了一魂的邙明本该变成神志丧失、变成痴痴傻傻的模样，但血脉优势却在这个时候意外的显现出来。死尽生来，古滇巫族最强大的术法，便是在施术者失去肉身成为鬼后，才能发挥完全的效用，他身为血脉中的力量苏醒，以鬼气补足生气，他几乎做到了以假乱真，在失去一魂后竟像就像完全没有受到过任何影响，一切与常人无二。
若是说进入这种新状态后出现过什么蛛丝马迹，便是他在施用亡灵术法时力量大增，且身体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将体内阴煞之气排出，但这个现象有多种解释，邙明一直未曾察觉最根本的原因，直到他自己成为了被驱鬼的对象，被贴上了一张镇鬼符后，才第一次如此明明白白的露出端倪。
王华承认了贝凡的离世是她一手作为，可若是仔细分析，就知道这话的误导和隐瞒。如果近二十年前的邙明还不能保护自己，那么在成年后的他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和自己所爱之人，免受来自于不怀好意者的伤害。
换句话说，实际上动手杀人的不是她，若是她动手，贝凡佩戴着邙明的一魂，即使邙明远在千里之外，也必然护得住他。
所以没护住贝凡的唯一解释，便是下手之人并非王华，而是比王华力量强上不知道少倍，即使是邙明真身对上，也是不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
而且她对于如何破坏这个归镜湖底阵法，也显得胸有成竹，她能来到这里的渊源契机已不可考，但凭空自己灵光一闪就摸过来的可能性不大，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如今王华已经魂魄尽失，事情的真相其实已经离他非常近了，尽管他们手头的线索还是不够多，但也绝对够推测出来一部分事实的轮廓。
邙明漆黑如墨的瞳眸冷了下来，转头看向那被王华召唤出来的“鬼帝”，这是恶女人在最后的时候，愿意用生命献祭的鬼物。
他不知道这东西出来是要做什么，却知道只要反着恶女人的意图来，就绝对是在办好事。
他还有家里的鱼要好好护着，他还答应了贝凡不把他关回湖底的棺材里，贝凡喜欢玩，更喜欢吃，湖底这样的冰冷无趣，他一个人待在这里，会很寂寞的。
那只鬼在黑暗中扭曲成一个类似于人类的身形，虽然邙明已经限制了它的煞气来源，暂时阻止了他吞噬更多周围的棺材，但这虚假的表面和平，都不能维持太久。
必须早下决断了，如今每一秒钟的犹豫，都会带来更多的风险。如果这些可以吞噬周围一切的空间继续扩张，很可能是再一次开始，就不会再有办法让它停下来了。
就像那架迷失在过去的国际航线飞机一样，它散发的力量足以杀死所有活物，再吞噬怨气鬼气，进一步增强力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最后无法收场。
那一团黑影扭曲而成的人形渐趋稳定，而附近的棺材，似乎是感受到了它的召唤，纷纷开始冲击湖底的锁煞阵，身在阵眼的邙明立刻有所感言，他用自己的力量疏导着棺中厉鬼冲撞的煞气，却心知这里马上就要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
邙明必须要全力对付它了。这个决定利弊鲜明，做出理智的选择，他不用花很多时间。
他在棺材附近绕行几周，似乎是在观察这个阵眼的流动走向，贝凡看了看他没发觉异样，就放下了怀疑。等邙明悄悄的走到了贝凡身后的时候，贝凡仍然戒备的望向不远处的异动，却没有提防这个时候身后的邙明，漆黑的瞳眸里装满了深刻的眷恋。
贝凡坐在棺材板上，尾巴焦躁的一甩一甩，正在烦恼该如何对付眼前这一团东西，突然就被邙明从后面抱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贝凡一跳，但他随即放松下来：“你干什么突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下一秒，邙明将他整条鱼向上扔去，他力气不小，姿态坚决，贝凡被抛到空中的时候，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邙明这是想做什么。邙明周身弥散的鬼气伴随着贝凡一路向上奔涌，在遇到上面悬棺阵阻拦时，如同巨大的利斧一样，劈开了湖底锁煞阵一层层术法桎梏，贝凡仿佛搭上了顺风车，一路无阻地脱离着湖底的百具横棺的吸引。
贝凡挺着尾巴，在空中艰难的翻了个身，这才终于看到了仍然留在下面的邙明。这湖底古镇被符文罩住的区域足有十层高楼的大小，邙明的身形在地面变得越来越小，却一直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瞳孔深处的黑像一张密密的网，将所有的情绪兜住，再深深埋藏。
邙明似乎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不大，却在湖底传得很清楚：“我的卡给你花，密码你知道，很快……你就会想起来自己生前事，你不会缺钱的，也不会缺人疼爱的，然后，就别再想我了。”
贝凡卷着鱼尾巴翻滚，试图逃出这一股向上的推力，可是被托到空中的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的一直在向上升去。他看着在自己眼中迅速变小的邙明奋力大喊：“你放我下来！”
邙明似乎是想最后对他笑一笑，却终是没能像以往那样潇洒，生离死别人间至苦，他到底装不出若无其事，只是声音十分沙哑地叮嘱着，“别只吃肉，记得吃菜。没别的要说了……你会过得很好。”
无论怎样努力，贝凡都挣脱不过，每一秒自己的身体都在远离着湖底，而他同时能感觉到的，就是自己与悬棺阵的感召维系，在迅速从自己的魂魄中脱离。不断远离着棺材旁边的邙明，直到贝凡高高地升到空中可以向下俯瞰整个古镇时，他已经无比接近环绕在整个湖底古镇上方那个将小镇与湖水隔离的符文罩。
当年他们在这里遇见时，便在想法设法从这里逃出去，原本是因为他会好看又黏人，成功地邙明惦记上了他，并再次折返接鱼出去，让他过上了吃香喝辣的好日子。而此时此景与当年如此相似，但他们的目的却截然不同。
“你……你上来！一起上来！”贝凡急得额间冒汗，却无力的发现现在的自己并没有别的办法去改变邙明的决心，邙明抬起了另一只手，那只手上发出与悬棺阵如出一辙的明亮白光，那是他身体里不断消弭的最后一些玄门修行的力量，他将这力量加入上方用来防守的悬棺阵。
他是这阵法遥远的血脉传承者，在彻底堕入鬼道前，他想总该可以用自己最后的人类身份，做成这一件事。
他要真真正正地保护自己最喜欢的人，回到地面之上堂而皇之的生活，重新拥有一个能见光的身份。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尽快。他想起那半卷用古滇文字记载着秘法的书籍，除了最后的换魂法，前半本详细记录了古滇的其他术法。这八台悬棺负责看守整个锁煞阵的安全，但他总有相应可以进入探测、甚至改变的办法。
术法一脉相承，邙明试了几种，很快找到了正确混成友军身份打入守阵的方法，防护符文暗红色的咒术在逐渐消失，在贝凡面前逐渐溶解成透明。
看着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的通道，贝凡却没有一丝一毫重获新生的喜悦，他挂在空中，整条鱼都急得尾巴甩成了大风车，不断地呼喊着邙明：“你别这样，你跟我一起走！”
体内本就不断向阴煞之力倾倒的平衡，在失去人类修为的克制后，几乎成为一边倒的入不敷出，邙明的眼白被瞳孔扩散的黑染变成了一片漆墨，一眼看上去都不再像人了。
这截然相反、生生相克的力量甚至不断灼烧着邙明，但是这样的疼痛没什么不能忍耐，他托着最心爱的人，要将贝凡送到安全之处的愿望，从来不曾如此坚定。
哪怕这意味着分离，他也不会后悔。
在防护罩文打开后，他立刻将贝凡推了出去，贝凡在湖水中滚出很远，在能控制身体后第一时间调转身体，向符文罩的通道急速游来。
但是邙明已经控制着体内最后的一点修为，将符文罩纹丝合缝的关上了。古老的阵法仍在千年后忠诚的运行，只要能让这一个从影子里走出来的“鬼帝”回到它该回去的地方，
邙明的声音变得僵硬，他的身体在迅速冷下来，他抬头望着与自己那样遥远的心爱的鱼，轻声道：“走吧，一路向外走，不要再回头，我们很快就会完成那个被打断过的生死秘术，然后……你会慢慢想起你之前的事。”
待到所有人类修为或散尽，整个转换完成后，他就会彻底成为厉鬼，逐渐丧失神志，成为湖底这棺材大军中懵懵懂懂的一员，再记不住生前事。
贝凡则会拥有完全相反的人生，他将恢复赢礼的身份，继续好好的在人间生活下去。
他父母健在，等想起一切后认回身份，必然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他会重新受到来自于双亲的呵护关怀。或许他还会回去找自己的亲哥闻陵，他们相识多年，感情十分深厚，两世家当年定下的婚事，便是自己的亲哥和赢礼。他这么好，就算没有自己守在旁边，也总会有人愿意爱他的。
邙明想，他哥哥会代替他好好照顾父亲的，就像当年失去母亲那样，他们会悲痛，会彷徨，可是时间会抚平一切，世界离了谁都照样转，每个人都会慢慢适应新的生活模式。
湖水外面的贝凡头发失重地飘散，而好看的鱼此时却极为暴-力地一圈圈打向符文防护罩。符文防护罩并没有总动回击，因为在邙明自寻堕鬼，与贝凡完成转换后，法阵已经将贝凡的气息认定位同类，便不会伤害贝凡。
贝凡使出了所有的力气，将连那一处水都被打出震动的嗡嗡声，在拱形内的空气中震荡。可他在喊什么，邙明却已听不到了。
邙明体内生气如潮水一般散去，而那些斑驳的画面，开始零碎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身上正在运转的死尽生来，让他一点一点愈发接近死亡，阴阳混沌交替之时，便摆脱一切束缚得以一窥生死真相。
他知道如今已经重新进入转换最后的阶段，他想在失去神志前，至少护住外面的贝凡，和他所喜欢的红尘世间，让他有吃不完的美食佳肴，可以一辈子来慢慢品尝。
他迈开步子，控制着已经不再具备活人的灵活柔软的四肢，迈入阵眼正中的棺材里，然后冷冷地望向中间即将翻腾而出的东西。他不会让贝凡被从这里挣脱而出的凶鬼欺负，而自己，更是绝对要在彻底丧失理智前，保证自己与湖底所有凶煞，永远都没有去往人间肆虐的那一天。
进不来的贝凡奋力砸着这一层看起来很薄，却可承受万斤之重的防护符文，他一拳拳挥出发现打不动，就游远了再冲过来，用自己的身体和尾巴去撞。
很快他就发现，即便是他在湖底撞得地动山摇，湖上镜子般平缓的水面翻滚成浪，自己的身体也依然没有办法重回里面。
蛮力是没有办法穿过这层硬如钢铁的阻碍，贝凡随即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竭力回想着刚才邙明施展的咒术，刚才他自己上上上下下的颠簸，脑海中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回忆。
他着急的趴在防护符咒上，从透明多一点的地方向下张望邙明的踪迹，却发现那整齐码放着上百具棺材的湖底坟场，如今陷入了一片漫无边际的黑雾。
他看不见黑屋里面的邙明，他主动铺开还不太熟练的灵识，因为符文罩的隔离，他只能模糊感觉到坟场里有一场激烈的争斗。
等到贝凡弄出来的水流波动终于平息下来，不再发出剧烈作响的水声后，他才能听清一点来自于湖底下的声音，那里面简直就像连环爆-炸一样，战况十分惊人。
黑雾如激流般猛烈波动，甚至因为太多装不下，不断向上蔓延，淹没了广场周围的房屋楼宇，也阻挡了上面人的视线，贝凡知道自己急也没用，蛮力无法解决，这个时候还是要靠脑子想出办法。
可是此时越是想静下心来，越是难以做到，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仿佛被一种不知来源的能量滋养着，每隔一秒过去，身体就会变得更加灵气充沛，身体都几若轻盈如燕，可是邙明刚刚的话语不祥，他不愿意细想自己身体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在此时一同前来捣乱的，是他脑海中蓦然出现一些细碎的记忆，贝凡不知道这些东西在这个时候出现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使劲摇头，将这些无关的东西晃出脑袋去，专注地回想着刚才邙明所使用的方法，思考他是如何开启的这层防护罩。
他觉得只要他动作够快，就一定可以再进去，当年他还没遇到邙明时，便从这里面成功出去一回，虽然最后自己什么印象都没有，但他应该是也拥有这种能力的。
他闭上眼，极难得的全神贯注于刚刚邙明将自己送上来时使用的手势和力量的运转。贝凡的双手，身体，甚至于尾巴都紧紧爬服在在这圆拱形的防护符文咒上，开始想象自己将身体融进符文罩打开的画面。
在他刚刚脱离阵法的一刻，他能感觉到那与自己有联系的悬棺阵，如今也正在逐渐与自己失去感应。他不知道邙明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太多，他必须尽快了解。他想下到邙明身边去，立刻终止这一切令他不安的身体变化的源头。
他回想着邙明刚才的动作，和如今身体可以自发感悟的灵力流动方向，开始自己尝试着重复整个过程，遇到了刚刚没来得及看清的那些部分，就自己编一下绕过去，看看能不能有效果。
那如黑洞一样将所有吸进去的鬼物，也不知道邙明是怎么进行处理的。下面的黑雾开始收缩了，就像抽水泵运转时抽走污水，将所有的黑色从漩涡的中心吸进去，一时也看不出是哪方站了上风。
随着几次尝试后，贝凡惊喜的发现符文罩在他的触碰下变得透明，通道再次打开，他终于进去了。
那层如钢化玻璃般坚硬的符文罩，渐渐变得如棉花糖一样柔软，贝凡的身体在慢慢从中穿过，他看着自己的脑袋和手到了另一边，接着是腰，最后是整个鱼尾巴，在贝凡完全翻到另一边后，还来不及高兴，自己就轰轰烈烈的从高空中掉了下去。

第71章
湖底黑雾之下的战斗仍在隐蔽处继续，剧烈的碰撞声响，于湖底混沌的空气中回荡。
贝凡能感应到棺材里面的封印在拉锯中被逐渐削弱，焦躁不安的厉鬼正在酝酿着逃跑，在进出的边缘试探，可是这些鬼还算不上最难处理的难题，很快被另一股强悍的力量死死压在湖底。
那份令人窒息的威压来自一只鬼王等级的鬼，只是气息掺杂，里面带着最后一丝让贝凡熟悉的人类气息，却是那样的微弱，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它吹得消弭无形。
贝凡刚才在外面的水里，因为心急着要进来，并没有认真关注过自己的落脚点，所以这一下骤然从空中掉下来，他下意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团成一个球的姿势来保护自己。
鱼球重重砸进了离他最近的楼里，一阵飞灰四起，贝凡咳嗽着从自己撞塌的那个桩子底下爬了出来，等四周的灰落下来一点，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好巧不巧地掉进了一个悬棺塔里。
悬棺被从天而降的他压断了一根柱子，摇晃了一下后，重重砸向贝凡，贝凡下意识向后一缩，后背正好撞在了悬在空中的棺材上。
梁柱倒了下来，重重地砸在贝凡身后的棺材上，形成了一个安全三角区，危险与贝凡擦肩而过。他后面的棺材发出木板断裂的声响，被砸得裂开一条缝后，悬空的状态都无法继续维持，咣当掉落在悬棺塔的顶层上。
悬棺这东西若是仔细算起来龙去脉，他也算是个熟悉的，自己睡过同款棺材。但这不是曾经关过他的那座悬棺塔，是剩余其他七座中的某一座。
贝凡从天而降的巨大冲力，将这原本悬在空中的棺材，直接给砸到了顶层的地板上，棺材落在地上，塔顶的阵法瓮声作响，显然也受到了这意外的干扰。
他也不去管自己把人家棺材砸裂了，里面的死人会不会突然诈-尸还魂，等贝凡成功落地，并发现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后，就想立刻动身去寻找邙明的下落。
但事与愿违，他的尾巴被房梁碎裂的石砖压-住了，贝凡只好绷紧尾巴，努力把自己从转堆里□□。
黑雾和灰尘短暂的散开，他虽然还没有挣扎出来，但四下张望，很快找到了想找的人。从这个高度向下看去，邙明的身影已经比刚才真切许多，至少看上去整个人都还很完好，没有发生缺胳膊少腿的情况，不由得稍稍放下了担心。
可是湖底坟场的形式不容乐观，在中心摆放的那一圈棺材已经陷入混乱，狰狞恐怖的厉鬼破棺而出，而居中出现的黑影见到鬼物变会产生肉眼可见的变化，显然是每一分外散的煞气都被捕捉，成为其滋生的养料。
而邙明就在中间阵眼的棺材边，随手抓住一个刚从棺材里钻出来的鬼。
交手的瞬间，激起的黑色煞气弥漫起来，邙明几下将那只鬼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简单粗暴的塞回棺材里，然后重新封印，让这些被关回去的东西一时半会不能再出来。
可是场上的棺材实在是太多了，而邙明却只有一个人两只手，自然忙不过来。那团黑色的影子，明明周围全是它的养料，却因为邙明的干预阻止，导致一直无法顺利获得力量壮大。
它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现在不动手，只是因为在等待时机。
邙明一拳一个鬼，打蒙了再暴-力塞回棺材里，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直面最中间那个属性不明的东西。
那团黑的中央，似乎连声音都吞噬了，像一台搅拌机都一样，附近的光也无法逃逸，附近轮廓分明的东西都被扭曲至面目模糊。
邙明已经知道，贝凡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自己重新进来了，此时被困在某一个角落的悬棺塔上，此时正在努力地扒砖头，尝试着把自己从倒塌的梁柱下挖出来。邙明听得到那边的声音，差不多也能在脑海里想象这个画面，他没料到贝凡居然这样机灵又这样胆大包天，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就钻回来。
但是他没有回头看。
他能感觉到自己属于人类最后的部分，正在以惊心的速度分崩瓦解。
在湖底沉睡的厉鬼破棺而出之时，他尚且有足够的理智控制自己将它们一个个按回去，可不需要过太久，他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个浑浑噩噩的亡灵后，他不知道还会有谁来阻止这一切。
他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最后为一切狼藉收场的那个人，会是贝凡。
毫无防备的贝凡，鱼生目标就是能一直吃好东西，见到自己还会伸出软软的爪，撒着娇求抱抱。
在向鬼迅速转化的过程中，血脉觉醒的力量堪称山崩海啸，在失控后，邙明不敢想象会对贝凡做出怎样的事。
无论他是贝凡……还是赢礼，身份的界限在生死存亡面前显得不那门重要了，此时没有别的事比让贝凡好好活下来更有意义。邙明知道自己必须在还清醒、还可以掌控自己行动的时候，尽力将后患排除，将危险藏到对贝凡无法触碰的地方，才能保证真正的安全。
而且邙明……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心心念念的人，见到自己理智全失、狼狈不堪的样子。就让最后的记忆停在自己还是人类时，带着贝凡吃喝玩乐的潇洒快乐的记忆吧。
贝凡会慢慢想起生前的事，除了自己，还有那么多人愿意爱他，还在等他。
等到一切结束时，被独自留在湖底的贝凡或许会有一段时间的孤独，但他还有那么多期待的未来，等他离开后，总会好好的过下去。
身体流逝的生气已经濒临枯竭的那个截点，邙明在等自己因为转换成鬼而获得的相应膨胀的力量，在最临近失控、也是最强横凶悍之时，做出自己最好的选择。
而那个时刻，就是现在。邙明向着那几乎可以吞没一切的扭曲黑影，义无反顾地迈出脚步。
贝凡刚刚把自己的尾巴从废墟中拔-出来，就看到脸色灰白的邙明，此时的神色有一种说不出原因的坚决，那样的表情，让贝凡直觉感到了不安。
漫天阴雾散发出来，那团阴影食髓知味地吸收着煞气，而邙明却仿佛在以火攻水，明知相克之势两败俱伤，还是义无反顾地不断靠近。
“..……邙明？你要去干什么！”贝凡大声呼唤，他清亮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其实邙明在抬腿的那一个刹那其实是听到了的。
世上难两全，他有他要守护的人，便要选择自己该放弃什么。
之时听到贝凡在叫自己的名字，邙明稍稍放缓了脚步，到底还是心下不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中间隔了不短的一段距离，贝凡却足以看清邙明此时的脸色，灰白得如同一个死人，他的眼底变成漆黑一片，瞳孔因为失去焦距而微微扩散，显然他离失去神智堕为厉鬼只在一步之遥。
但他不能停下，便一路滑向危险的边缘。
被死气环绕的人类，像一个行走的诅咒，刻在血脉中的鬼力苏醒，让他失去人魂生气后之后变得日益强大。无法控制的力量伴随着神志的丧失，若是堕入厉鬼道，只会日益弑血残暴。
他回望的那一眼既是隐忍，又是告别。
与他对视的贝凡很震惊，并直觉到了危险，那一刻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一种心情，他甚至开了小差的想，不能让邙明过去，否则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邙明最后的那个眼神了。
“停——停下来！”贝凡骤起怪力，将悬棺塔上的一边的墙壁掀飞，他从高高的悬棺塔上跳了起来，将自己缩成一个球，像一个重铅球一样从高处砸了下来。
湖底不知来处的风更强烈了，吹得百具棺材上缠绕的骨铃叮叮当当响成漫漫一片铃海，嘈杂的声音太多了，他不知道邙明在最后关头有没有听见。
贝凡锲而不舍：“邙明，回来！”
呼喊声在杂乱的风声和水流里被淹没，邙明转过了身，没有再看他。
他离得太近了，却没有停下脚步，在身影没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因为发生得太过迅速，贝凡甚至什么都来不及做，也来不及阻止。
下一刻，湖底中心发生的混乱，几乎很难去用语言形容。整个世界似乎被抽走了，有那么三秒钟的真空时间，贝凡下坠的身体都悬浮在了空中。
湖底一切物理规则被打乱，棺材离开地面向上飞去，却被玄铁锁禁锢住重新拉回地面。锁链上用鱼骨制成的铃铛，在空中呈现一个扬起的角度，却迟迟不回落，发出那一下声音。
而后湖底的空气仿佛都发生了一瞬间的停滞，从半空中下落的贝凡，甚至在这段时间里感受不到下降的重力。
他停在空中，充满疑惑的从球团里探出了头，整个湖底大概有那么两三秒钟的寂静，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这样过于反常的静默，几乎让贝凡都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贝凡在空中顿了顿，他目瞪口呆的看了一秒自己停在空中不上不下的奇怪现象，然后立刻扭头去找邙明。
湖底黑得吓人，所有的棺材看着都覆上了一层冰冷暗黑的轮廓，而刚刚身在中心的邙明，此时却只是时隐时现。
湖底的凌乱依然难以理解，煞气与吞噬呈现两个极端的炸裂，邙明的身形在其中波动，就连光线的方向都被改变，他的身体仿佛在中心被切割成无数个片面。随着空间的扭曲，邙明的身体从某个角度看上去是在不断消失的，又重新凝形不断复生。
这里这样静，就连贝凡都放低了声音，他疑惑地小声叫道：“……邙明？”
没有回答，贝凡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皮皮虾，在空中动了动自己的手和尾巴，他刚刚舒展开蜷缩的身体，湖底的声音却突然回来了。
整个古镇都在剧烈的摇晃着，仿佛是从地底突然爆发了一场仿若迟到的强震，高台之上的那些古老的房屋簌簌摇晃，似乎下一秒就坍塌，压阵的悬棺更是在空中横七竖八地摇晃。
地动山摇，下面的雾气如同爆-炸的蘑菇云一样层叠喷涌，从中心骤然爆发的力量仍在继续加大，掀起停尸台上积年累月的灰尘，猛烈的形成了一堵灰色的气墙，如海啸般凶猛咆哮而至。
重力重新成为规则，贝凡的身体还来不及向下坠落，就被反冲的气波将整条鱼都掀飞了。
这一场爆-炸，贝凡被甩出很远。
他看着本来已经近在咫尺的邙明，突然就在眼前消失不见，接着又看见触手可及的棺材，骤然离他远去，他这才醒悟那不是因为棺材变小了，而是他被弹出很高、很远。
湖底停放棺材的黑石台上，玄铁绳索缠绕的鱼骨铃铛叮叮作响，如被汹涌海浪冲刷着，响声令人迷惑不安。棺材整个飞起来，却又被锁链生生拉回地面，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贝凡被向上甩去，直到他的身体撞上了那一片光。
那光带着灼热的温度，在穿透他身体的一刻，他似乎感觉那一片光，拥有着近乎于实体的温度。
几秒后，他的身体到达抛物线的最高点，急速下坠。
伴随着耳边呼呼作响的风，眼前的景象是突然扩大的整个湖底，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的变轻，变热，能看到的景象被强烈的光覆盖，他一时无法分辨自己在那里。
贝凡依照本能将自己团了起来，可是伴随着漫天遍地的光，他感受到自己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托着，预想中坠地并没有真实的发生。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了护着自己脑袋的胳膊，从露出的缝隙间向外张望。
睁眼时，他的身体正好稳稳地落在了湖底的石台上，似乎被抑制看不见的大手轻拿轻放，温柔得没有一点疼痛。
四下的光漫无边际，然后他重新看到了邙明。
邙明他站在最中心那口棺材旁，与贝凡隔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只是以后背对着他，迟迟没有转过身来。
天上的光一直在向下降落，落成以邙明为中心的圆阵，从地面放出的强光，将湖底停放棺材的地面每一寸背光阴处悉数照耀，连影子都难留下半片。
只有邙明脚边留下了一团影子，在全方位无死角的光照下依然违背常理的存在着。若仔细看，那一团影子并不是静止的，踩在他的脚下，像一团在湖里暗影摇曳的茂密水草，逆着水流在奋力挣扎。邙明用力一脚踩下去，那水草似的影子仿佛知道畏惧似的，竟然收敛了一点。
贝凡在地上甩了两下，才把自己的鱼尾巴变成腿，扶着旁边的棺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邙明听到了背后的声音，依然没有转过身看他，他的声音在这一片无处不在的光影中，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力场所扭曲，听起来像被闷在水缸中一样忽远忽近的失真，“贝凡，我要走了。”
“去哪？带我一起去！”贝凡奋力摆动小笨腿，蹒跚着向前追，“你说还要带我去吃火锅，说好了给我点十盘肥牛，你不能赖账。”
“对不起，这个要求，我怕是做不到了。”出乎意料的，邙明居然向他道了歉，低沉的声音仿佛低声喃语，比他以往记忆中还要温柔，“我们的死生置换就要完成了，我也开始慢慢想起来以前的事了，当年我把刻了你姓氏的玉给你时，就答应过你，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出事……可是我差点就食言了。我们都了彼此，却能在此地再重逢，也是意想不到的幸运了。”
过往的画面如纱雾般朦胧，模模糊糊在眼前出现又消失，只是他说的这些话气却是如此的熟悉，贝凡虽然一时半刻想不起来。那记忆的阀门就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彻底打破。
贝凡摇摇头，“你……你在说什么？你过来，你转过身来看着我，慢慢和我说。”
邙明依然没有转头，只是弯下腰，将地上那一团黑色水草一样的影子揪了起来，在他手指触碰地面的那一刻，贝凡清楚的感觉那一处的空间似乎又发生了扭曲，那种不和谐的错位感难以言喻，可是再眨眨眼，邙明还是站在原地，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那棺材边的邙明依然不愿回头，语气放得很轻：“宝贝儿，你还是别见我最后的样子了，会吓着你的。等出去后，你有很多的机会去吃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但不是和我在一起……是时候该放手了，等你出去后，慢慢时间过去，你的生魂完全恢复后，你会想起来以前的事的。”
在贝凡担忧的目光中，说完这些话的邙明抓着那团影子，主动靠近近在咫尺的空棺。
邙明声音低哑：“其实你不恢复记忆也没什么不好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身上背负的期待太多，枷锁太重，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真正的模样，等你想起来所有的事后，也要活得像现在这样，任性一点，快活一点，就像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这些话是如此的不合时宜，贝凡摇摇晃晃的跑了起来，可是邙明那边更快，两人中间的距离并不是毫厘之间，贝凡来不及阻止，他已踏入了那口空棺材。
棺中暗红血纹如野火燎原，从一处升腾的红色咒术迅速蔓延整个湖底，在石台上绘制出清晰的煞气流动的痕迹。
“不行，你……别进去！”巨大的恐慌让贝凡跑得越来越快，双脚几乎离开地面，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若是放任这个人轻描淡写地和自己说再见，便以后再不复相见。
贝凡追得很急，可是邙明已一脚踏入棺材，他的速度是那么快，可是贝凡却将每一个动作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几秒钟过得无比缓慢，仿佛动作慢般，邙明踏入棺材蹲下，弯下腰抓起了棺材盖。
这些动作不过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贝凡才刚刚跑了一半，见自己已经来不及，只好化出尾巴原地起跳。
有力的尾巴在地上屈起，从地面弹跳的速度和力度堪称恐怖，可是邙明那边到底是比他快了一步，他还没扑到那口棺材上，一切却已经尘埃落定。
邙明拎着那一团搅乱张牙舞爪的影子，静静躺入棺材，单手将棺盖向上拉去。
他看到邙明的最后一眼，隐于黑暗的棺中，与他对视的最后一眼，却转瞬消失于黑暗中。
于是所有的光，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收拢。
贝凡碰到棺材时，就连那最后一丝的缝隙都已经消失了，棺材的两半被严丝合缝的并拢在一起，将所有过去也一并埋葬。
湖底锁煞阵重成，所有躁动的棺材被压制下来，转瞬间阵中百鬼齐声哭嚎，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贝凡趴着的棺材上正好在阵中心，首当其中的震晕了。
一波煞气平推至远方，被湖底的峭壁挡住，上方的古镇摇晃震动，而远处的悬棺塔没能承受住这最后一击，轰然坍塌。
被封印的悬棺翻滚几圈掉在地上，里面伸出一只手，将松动的棺材盖拍开。
嘈杂的声音仿佛离他越来越远，贝凡睡过去之前的最后，只是下意识的抱紧了身下的棺材。
他想，这棺材好冰啊，那他就抱紧一点，不要让里面的邙明太冷了。

第72章
三年前，壶川市一个安静的夜晚，他们在一起。
赢氏地产的办公楼巍峨高耸，最上面一层全部由玻璃制成的独一无二的“空中办公室”，在夜晚时分的黑暗天幕下，可以俯瞰满城灯光。
而在整个城市里都算得上有名的空中办公室里，却有一个比半城夜灯还耀眼夺目的人。
他从宽敞的总裁办公桌后站起来，顺手拿起披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将碎发挽到耳后，优雅的道歉：“不好意思，我们本来说好了等做完这个项目，就一起去吃晚饭的，却没想到有插队的紧急任务，一忙起来忘了时间，等做完都这个点儿了……邙明，是不是饿了？”
夜晚寂静，只有几许微风吹拂，整层办公室最后两个人，在橘色的灯光下，短暂的注视着彼此。
有那么一瞬，在温暖灯光下的邙明的眼神似乎是极专心的，可是还不等另一个人感到怀疑的下一刻，他已漫不经心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精巧的小点心，拿在手上递给赢礼，又顺理成章的移开了视线，“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远，你先垫一点，别闹得胃疼。”
赢礼披上外套，踩着熠熠生辉的玻璃光板，向他走来。
整个项目组加班的工作人员，在这个时候已经陆陆续续都回去了，如今这异常宽敞空旷整层办公室，静谧得如此美丽。
就连繁华熙攘的城市夜光，都知道该在这个人面前避让，而立在城市灯光之上的人，却犹如闪烁在烟雨雾气中的一盏灯，光被水雾割成彩虹色的碎光，让眼前的画面迷幻美丽。
他人走过来，每一步都是从幻境中走入了人间现实，邙明似乎微微错开了眼，只用余光盯着侧面玻璃上的倒影，眼睛一眨都舍不得眨，等到赢礼走近了，才自然的提过他的公文包，动作自然的掩饰掉自己刚刚的走神。
其实在这安静的夜灯之上，失神的不只是一个人。
赢礼似乎在收拾最后的文件，余光却在偷看旁边的邙明。
邙明比赢礼年纪小两岁，从身形上看去，似乎还比自己高许多。因为邙明自小练武，身形挺拔修长，每一寸肌肉下都蛰伏着惊人的力量和温度。
之前他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赢礼就无意中见过，甚至被刺激得暗中决定，自己也要多多锻炼身体，邙明那种结实又流畅的身体线条非常迷人，无论是穿是脱，都很有看头。
赢礼看了一眼旁边的邙明，在前一秒脸上挂着如面具版得体稳重的微笑，突然一瞬变得狡黠：“所以，今天你要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我跟老板打了招呼，什么时候等到了你这位贵客，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夜色下，邙明英俊的面容显得闪烁，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跟我走就好，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赢礼便笑，神色中显出了两分平常难得一见的孩子气：“这倒是真的，跟你在一起，日子从不无聊。”
他们并肩伫立，静静等候电梯的到来，邙明在夜色的掩饰下，克制的偷看着旁边这人好看到叫人屏住呼吸的侧颜。
在回来之前，他并不知道壶川市的美食周边，他特地联络各位狐朋狗友的世家子弟，这些家境富裕的吃友精通吃喝玩乐，日常所吃所玩，无一不是最好的，是以邙明特地做了功课，全套出来了。
而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带赢礼出去吃顿好的，这背后的努力他并没有让赢礼知道，说话的语气潇洒轻松：“以前读书的时候，那边冷冷清清的什么都没有，还多亏小礼哥愿意陪我到处觅食。”
赢礼跃跃欲试：“客气什么呢，我才是跟着沾光的那个人。今天咱们吃什么？”
“我找到了一家日式居酒屋，他们家晚间营业到凌晨三点，招牌菜是寿喜烧肥牛片，还有烤鱼也很出名。”
加班到深夜，赢礼已经有些累了，但听到即将的美食，让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此时的气氛安静而柔和，身边又是让他信任的人，在这样放松的气氛中，他不自觉说出了真心话，“我和你哥那个工作狂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公事，就是酒局。真是一刻都不得闲，也没什么机会能放松下来，像你这样去享受生活，你回来之前，我都忘了其实我也可以选择这样放下工作，出去吃喝玩乐的生活方式。”
电梯到了，打开后露出里面明亮的光，邙明等赢礼走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邙明似乎漫不经心的提问：“我哥也真是的，他平常带你出去约会，什么都不准备吗？”
“……约会？”这个词让赢礼微微皱起眉头，他似乎对这个词能感到了些许不适应，本来放松的身体，此时也稍稍站直了一些，“我们有事才约，见面大多时候都是商议公事，赶上时间了才会顺便解决一顿饭。我们两家世交，又和他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但，倒也算不上是约会。”
邙明突然就笑了，本来工作散漫的笑容，便多了一两分隐蔽的试探：“你们俩见面原来就是开会，那真是无趣极了，比起他，咱俩反而更像是去约……”
他这话没说完，说到最后几个字，仿佛是察觉到自己用这样的词不合适，又谨慎的敛去了。
可是这样微妙的留白，反而赋予了彼此更多的想象空间，两人彼此肩并肩站着，在不断下行的电梯中，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默。
等了一会，依然没有等到邙明补充完这句话的赢礼，突然便觉得有些热了。
他将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来，然后没事找事般重新搭在手臂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你刚才想说……约什么？”
邙明只是慢吞吞道：“约……饭啊。”
赢礼点点头，便不说话了，邙明仿佛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口误”，也谨慎地不再随便说话。
明明在几分钟前还无话不说的两人，却在下一刻，措手不及的进入了截然相反的沉默。
赢礼目不斜视，端正的站在电梯中央。
他告诉自己，近来不止一次两次，他都有些微妙的直觉……不要多想，很可能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邙明根本就没有这一层意思。他们两家多年的交情，又自幼相识，两人之间关系亲密，他与自己相处放松，才会口无遮拦，这正是因为他将自己当成了哥哥、好友，这是一种充分信赖的体现。
而与他并列站在同一排的邙明，似乎此时也感到了有一点热，他扯了扯自己紧扣的衬衫领口，扯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皮肤。
狭小电梯中的沉默，发酵成一种淡淡的举措，酝酿着让人难为情的未尽意味。
邙明不敢侧过头，那样幅度太大，动作也太明显了。他的眼睛看着电梯玻璃墙上赢礼模糊的倒影，来推测他此时的情状模样。
赢礼会追问那句意味未尽的结语，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吗？
但……如果真的是呢？
这个“如果”的念头钻进脑子里，便就此生了根。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复揣摩刚刚的对话前，是真的因为自己想多了，还是他真有可能......
邙明皱着眉想，小礼刚刚便说了，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更开心，更自由。
他亲哥闻陵从来不曾像他这样带着赢礼出去玩，也从来不知道赢礼在脱去对外人彬彬有礼的伪装后，内里是一个有点懒、喜欢玩、却更喜欢吃的孩子。
赢礼自幼被长辈寄托厚望，二十出头就被家族委以重任，肩上扛着父辈的基业，时时刻刻都不敢随意放松。
能这样无忧无虑做回一个孩子的时候……几乎只在邙明面前。而自己，是唯一一个真正发掘了他这一个神秘特性的人。
邙明为这个认知，感到私密的窃喜和得意。
壶川市已是入秋，气温比仲夏时大幅下降，夜晚的冷风格外的叫人寒冷，可或许是因为刚刚在电梯中，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便已产生热度，所以在赢礼走出室外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明显感觉出冷意。
邙明顺势拉起赢礼的手，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仿佛自己在做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带着他一起快步奔向停车位：“我们赶快上车，外面这么冷，别吹了凉风。”
赢礼的手只是在被抓住时，只是象征性地向后撤了一下，却被邙明抓得更紧。他并没有用力挣扎，很快便镇定自若的反客为主：“车你开，还是我开？”
邙明径直坐上了主驾驶的位置，“当然是我开，辛苦了一整天，怎么能让你继续受累？路上要有一会，你就在我身边睡会儿。”
而他自己早上开到赢氏上班的车，就停在赢礼车位的正对面，但此时他却仿佛完全忘了自己的车，直接发动引擎，挂挡走人。
邙明选择性失明，赢礼却没有眼瞎，那么大一辆车停在面前，他不至于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嘴巴闭得很严，在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
车子平平稳稳地驶进大道，因为早已过了晚高峰时间，以往拥堵的街道上，这个时候并没有那么多的车辆，邙明轻车驾熟地开着赢礼的车，一路向远离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风在车外吹过，在如水的月光下，除了车中静静播放的抒情歌外，一时只能听到车轮与柏油马路摩擦的声音，安静地让人起了些睡意。
赢礼加班到现在的身体已经感受到了累了，但他却睡不着，他望着窗外飞速移动的风景，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
在他左手边开车的邙明，视线若有若无的划过他的身上。赢礼骤然回头，居然真的抓了个正着。
邙明对他笑笑，又转过头专心开车。
赢礼觉得好像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高速上开了大约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这家居酒屋在郊外的一处背山靠湖的地段，风景独好，是一处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去处。
小径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石龛地灯，老板早就在等待今日的贵客，赢礼刚进去，掐着点烤好的鱼和秘制寿喜肥牛，就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
两人饿着肚子进去，出来的时候，已经吃得很饱了。
他们顺着湖边溜达消食，赢礼刚刚喝了一点冲兑了热水的梅子酒，是以身体并不觉得冷。邙明不动声色的走在有风的湖边，替他用身体挡住湖上的冷风。
两人默默走了一会，邙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触手生温的环玉，侧过身交给了赢礼。
赢礼看着这极好的玉面上刻着一个“赢”字，不由得好奇道：“这是什么？”
“是一块可以抵挡灾厄的玉。”邙明神色轻松，他将一缕神魂附着其上，去丝毫没提及这亲手打造的玉举世无双的珍贵。
在接过这块玉的一瞬间，赢礼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暖了起来，仿佛被一种未知的力量贴身保护着，即使是走在夜湖边，也不再感受到冷意。
他心知这不是一般的东西，道了谢也不客气，直接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邙明看着他仔细收好，侧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往日里都要开心。两人又在湖边走了一会，或许是因为太过放松，赢礼都比往常散漫了一些，“你也喝了酒，咱们差不多该回去了，这么远的地方，我看看能不能叫个代驾……”
“叫什么代驾？”邙明不动声色，将来之前的万全准备一一派上用场，“这地方背山伴水，风水走势很好，咱们就在这里包个房间休息一晚，会非常解乏的。”
他端详着赢礼的表情，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立刻抢道：“你的车里有用来紧急出差的衣服和日用品，明早我开车带你回去，保准不会错过早上九点的会议。”
话已至此，赢礼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什么反对的理由了，酒足饭饱后，连续忙碌几天的疲劳涌了上来，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便点头同意。
环绕这处优美的山湖，这附近确实有几家精美的民宿，其中有一家因为走的是小而精的路线，在小圈子里很出名，房源有限所以一向采取预约制。
而这里邙明早就安排好了，他与赢礼走进去，老板就眼神一亮收到了信号，“就剩一间房了，给你们十分钟决定住不住，我也要回家困觉了。”
于是十分钟后，邙明已经拿着钥匙，打开了这个只有一张双人床的房间。
房间的装置处处看得出格调品味，很是对得起它的价位，但此时两人都已经无心欣赏。被热风一吹，赢礼的困意彻底被激了出来，他为手头的这些项目连续忙了几天睡眠不足，现在除了睡觉，没有其他的心思。
邙明看赢礼困得已经眼皮打架，直接放他去冲洗，过了一会，洗漱完毕后的赢礼打着哈欠走了回来，他穿这一套柔软的纯棉睡衣，脖子上挂着那一块摇摇晃晃的玉，也没管房间里几张床，逮到一张床就钻了进去。
等到邙明洗好后出来，赢礼已经占据床的一边，将被子堆成仓鼠窝，将自己裹在里面沉沉睡去。
他睡着的样子与往日的干练不同，变得十分可爱，邙明看了一会，忍耐不住胸中激荡的情感，轻声唤道：“小礼？”
赢礼于半睡半醒间窝在被窝里，周身都暖洋洋的十分舒服，身体和心神在极为放松的情况下，其实是听到了邙明的呼唤的。
但他太舒服了，这背山靠水的地方真的有特殊的地气，让疲惫的身体争分夺秒的汲取着气息恢复，此时他连动一动手指都慵懒，便没有出声应答。
身边的被窝发出簌簌响动，是邙明从床的另一边爬了上来。他将身体支在赢礼的身边，气息逐渐靠近。
赢礼闭着眼睛，看不见邙明的动作，只感受到他火热的气息吞吐在自己的耳边，他声音很低：“在公司电梯里，你问我那句话的时候……”
邙明声音那么的轻，轻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让赢礼听见，“你问我……约什么。”
没想到邙明居然会提起这个话题，赢礼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我当时和你说，约饭。但那不是我那一刻的真心话，我不仅想和你约饭，还想和你约会，甚至约……”
或许是面前这人的睡颜毫无防备，邙明实在心动得不愿意再忍耐，他轻轻低头。
那气息愈发灼热，几乎是喷到了脸上，赢礼那一丝惺忪的睡意终于飞了。
他清醒了，所以唇上短暂接触的触感，清晰得让他心里发麻，半身发热。
这一段时间的真真假假已经昭然若揭，他没想到自己近日来隐隐约约的猜测，居然真的……不是自作多情。
曾经以为相熟的弟弟与小哥哥的安全区，原来他们两人中，不止一个人走了出去。
是什么时候，这段关系开始升温变质的呢？
赢礼有一瞬间的心慌，既然不知道怎么办，他就继续鸵鸟装睡。但邙明做出这个举动后，就老实了不少，片刻后，被子发出细微的声音，邙明已经回到了他旁边的位置，并在看不见的地方神色发愣地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里似乎依然保留着温度。
但温度慢慢褪去，无论他怎样努力留住，都如指尖沙一般消散无形。
震惊和混乱也只是一瞬，欢喜的花于黑暗一角无法隐藏地盛开。他想，如果邙明真的有这层意思……他愿意试试。
只是现在，不行。
紧贴着皮肤的玉都被升高的体温熨烫，这份心意给了他无穷的勇气。赢礼想，在自己明晚去川蜀前，必须要和闻陵谈一谈了。
在同性婚姻合法、可以提取细胞孕育后代的时代，他们两家两个男孩子的联烟就不显得奇怪了，算得上是商业联姻强强联手，可若认真论起来，他并不一定非要和邙明他哥在一起，也可以做到相同的效果。
在邙明来到他身边前，他不知道近似于亲情的友人陪伴，和让他每天能轻轻松松放下一切伪装的快乐简单，到底有怎样天翻地覆的区别。
如今他知道了，他便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与邙明尝试开始的决定充满着风险，但他却有预感，如果不这样试一试，按部就班的走着长辈们安排好的人生，以后一定会后悔今日的错过。
但他需要将自己这边的关系处理清楚，才能有这个资格，迈入下一段全新的关系。
未来日子还长，他知道自己不该着急，但实际上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着急过。明晚他就要飞川蜀了，他甚至想现在启程，连夜回到城里，就立刻去找闻陵，和他把事情说开。
邙明关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身边的人从被子的另一端小心的钻了进去，他们已经挨得这么近了，近得鼻端都闻得到邙明身上的气味。
他身上的气息像最好的催眠曲，让自己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
在重新入睡前，他想的最后一件事，是若能这样一直继续下去，他的每一天都不再会单调无聊，而是充满了期待的色彩。
意识重新陷入黑暗。
“你找到了吗？”
心心念念的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找到了！真的是邙明的意识，我这就把他与那个东西剥离，然后拽他出来！”
身边另一个声音说道，“一起开馆，你拉人，我关盖……一二三，走起！”
密封的棺材被重新打开，黑暗被光明驱散，湖底又一次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这是邙明主动镇棺的第三个月，贝凡终于将棺材狠狠地抽开，将里面沉睡的人，从混沌中剥离出来。
那团黑色的影子没能一起潜逃，外面的两个人联手趁它最虚弱时给予全力一击，将它压制回棺材内，然后迅速盖上了棺材盖，重新封印入阵。
棺外人使用的竟是正统的玄门术法，正好阴阳相克，威力可观。这次震动刚刚开始就结束了，所以一切骚-乱很快停歇。此举极为冒险，风险极大，但到底是运气好，一切都按照最好的预期发展。
邙明轻轻蠕动着唇，似乎在唤着谁的名字。
抱着他坐在地上的大尾巴鱼，高高兴兴地把耳朵凑到了他嘴巴，“我来听听你在叫谁，叫我哪个名字都行，但要是叫别人，我现在就把你塞回棺材里去。”
于是邙明嘴边微微牵起弧度，低声唤道：“宝贝儿。”
勉力睁开眼，果然看到了眼前牵动他心魂的贝凡，露出的笑容足以照亮整个阴暗的湖底，温暖好看得令人心醉。
邙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舌根依然僵硬的问：“你……都想起来了？”
“还没有，不过既然你没完全失去神志、变成厉鬼，那就好办了。”贝凡快活的摇了摇尾巴，向后指了指，“那个人说，办法简单，问题不大。”
刚刚苏醒的身体依然不听使唤，邙明想控制自己的四肢，尝试直起身体向身后看，但他还没来的及动，就被贝凡低下头伸出爪爪一把抱住，按在了他冰冰凉凉的尾巴上。
那条漂亮的尾巴旋即变成双腿，他们以跪坐的姿势彼此依偎。
“重要的是你出来了，我们就有以后了。”贝凡收敛笑容，神色终于露出了几分落寞和无助。
他们的上空，是在湖水中游动的鱼群，光斑斑点点落在水里，再映到他们的身上，身边附近漂浮的微光，诉说着尘埃落定后最温柔的故事。
“别再扔下我了，我们不要再分开啦……好不好？”

第73章
帮助他们出棺的人，就是贝凡从天上掉下来时，好巧不巧砸坏的那座悬棺塔里面关着的主人。
这位悬棺里的大-佬因修行深厚，即使入阵多年也没有完全丧失意识，这一次阴差阳错被放了出来，高兴之余，就顺手便帮贝凡捞了个人。
这人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多少年了，从外表看起来还挺年轻，浑身气度非凡，宛如从另一个时代走出的人，但他确实也是，“我曾见过古滇族人，在使用你这种死生置换的禁术后的样子，而你这样子在变成鬼前临门一脚停住的，倒还真是稀奇。”
确实很稀奇，邙明已经想起当年的记忆，当年得知贝凡在川蜀遇害后，他即刻施术，但在刚刚开始就被他师父察觉强行封印。
没人知道这种禁术还能暂停，但真正停下后也产生了后遗症，贝凡成了忘却前尘的鬼，邙明也因此忘记了自己与贝凡生前的往事。
但两人之间冥冥之中有一条缘线牵着，不仅没有江湖相忘，还在数年后极为幸运的重新走到了一起，反而阴差阳错的将他自己与贝凡都保全了。
“湖底的悬棺阵这近千年来，通常都是修行者主动生殉，死殉都行不通。也是这些年才开始有人暗中破坏的，你这位相好死后魂灵不散，才被关进来，试图内部从破坏整个大阵。但闹了这一大圈，如今湖底锁煞阵倒是阴差阳错的勉强稳了。”
当年被中止的禁术，极为巧妙的达到了一个平衡，多了一点生气的贝凡活了下来，而失去了一点魂魄的邙明却依然可以是个人，因修行补足了缺失的阳气，倒也无伤大雅。
现在的情况，正好是两人的情况和种族对调了。
贝凡闻着浑身散发灵气的自己，这正是他以重新为人的证明，这三个月里馋得他几次差点忍不住把自己给吃了，现在的邙明，则充满了鬼的气息，但是个颇有修行的好鬼，不会乱吃东西。
总之，他们俩都以奇奇怪怪的形式活了下来，就是好消息。
与邙明不同，贝凡的记忆复苏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他很需要去想起过去的事，恢复他人类世界的身份。
在湖底休息了一两日，等到邙明可以自由行动时，他们就开始准备出去。
至于帮助他们那个仁兄，早在见到邙明出棺后没多久，就自己消失了，他当年心甘情愿的生殉，为的是镇压湖底厉鬼，自己都不知道在里面呆多少年了，也没料到居然真的能再出来。
真正动摇他的，是贝凡玩着邙明的手机里面嗷嗷叫的草泥马，那手机是邙明宗门特制，就算湖底没网，也可以离线开农场，只要在上面劈一道雷就可以自主充电。
这位古人被现代科技深深震撼到了，第二天就溜出去玩儿了。
谁也不知道这原本八角齐全的悬棺阵，少了一两个又会发生什么情况，但那么大-佬说了勉强算是相安无事，他们也不怎么操心了。
邙明看看自己手机上的日期，知道自己已经失踪三个多月，想必家人那边都能担心得报警了。
于是一人一鬼离开归镜湖结界，终于重见人间天日。
走出归镜湖后，手机便恢复了与外界通讯的信号，邙明跟家人报了平安，他与亲哥闻陵通话的时候，贝凡就站在旁边。
邙明看看他，默默牵紧他的手，对着电话那头说：“哥，请你和爸在赢伯父的家里等我。”
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贝凡并没有过多的忧虑，他只是侧着头看邙明，用闪闪发光的眼神表达自己饿狠了。
这里地处郊道，也叫不到网约车，于是邙明一个电话打来直升飞机，飞到最近的机场后，买了十桶炸鸡喂饱贝凡，再乘坐最快的一班航班返回了故乡壶川市。
他是牵着贝凡的手下飞机的。
下飞机第一件事，甚至不是回到自己家，而是先预约了位精通五行时气的道医，再带着医生一起去了赢礼的家。
这一天，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注定是混乱到鸡飞狗跳的。
手牵手出现在赢礼家中的两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携手扔下了许多炸-弹，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一个失踪三月杳无音信的人重新出现，一个多年死而复生的人活着归来，然后这俩人手拉手，说他俩是一对，而他们在消失之前的身份，是小叔子与准嫂子。
只要其中一件事都足以供人津津乐道许久，这一场大风暴来得措不及防，等他们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后，就定然会在他们所熟悉的圈子里掀起巨大波澜。
但邙明牵着贝凡的手却坚定，他们是身在这场风暴中心，心中却最平静安宁的人。
邙明被他哥打了，没敢还手。
赢伯父伯母心情复杂，有点手痒，想打拱了自家白菜的猪，但就冲着邙明舍命救儿子的恩情，他们也下不去这个手。
独生子死而复生，赢伯父伯母被巨大的惊喜刺激得人都恍惚了，这时候提请来的医者就派上了用场。
赢伯父伯母要把贝凡留在身边，但是贝凡很不愿意，他虽然认回了父母，但却没有太多记忆，这需要慢慢来。
邙明身边就是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他现在是能看得住邙明的人了，邙明这么大一只鬼，走在外面，甚至会被修行者出手攻击，他要时时刻刻在身边，以自身灵气对冲邙明身上的鬼气。
赢伯父伯母、闻陵和邙明亲爹，对于邙明和赢礼生前的感情发展一无所知，此时骤然得知他们的事，满心只觉得不敢置信。
有闻陵与赢礼的婚约在前，两个小辈当年虽然彼此有意，到也算得上是蛮了个滴水不漏了。只有闻陵早有猜测，是以没有那么惊讶，但对于其他来人来说，整件事情犹如脱缰的野马，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可是这一晚上突然的事情实在太多，多到最后众人已经麻木了。
贝凡摸摸邙明被打的脸，差点想把冰冷的大尾巴变出来给他冰敷，但刚起了个念头，就被邙明果断阻止了。
今天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两个人都不是纯种人类的这个事实，还是以后有机会再慢慢铺垫吧。
但贝凡回来的事瞒不住，他早晚要重新挑起家族企业的大梁，现在让他恢复记忆是重中之重的事。
还没等大家开始筹备，邙明就委婉地说他们已经有办法了。
还是贝凡心直口快：“那个鬼说啦，很简单就能恢复记忆，只需要双气交会，阴阳通融，双——唔！”
邙明心明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问题不大，能解决！”
邙爹看着亲亲密密的两个小辈，面露困惑：“当年我老婆算的最后一卦，就是叫我和赢老弟商量商量，给家里的孩子趁早定个亲。说他俩注定会在一起，若是早点定下，或许能免了两个孩子命里的大劫……如今看，她说的是不是我大儿子和小礼，而是小明和小礼？这么多年来，是……是我搞错了？”
所有人：“……”
极度混乱的一天后，晚上还是邙明带走了贝凡。
恢复生前记忆的办法十分简单、方便操作，双-修就行。但这话不能当着长辈的面说，说出来就会被社会主义屏蔽了。
他们回到了湖边的别墅，鱼却变成了上岸的鱼，邙明甚至不让他回到湖里游泳，两个人没日没夜的厮混在一起，翻来覆去的做了许多香煎小鱼干。
半个月后，贝凡穿上了一套西装，扎起及腰的长发，恢复生前所有记忆的他重新回到了赢氏，邙明站在他旁边，一同处理赢氏现并不乐观的棘手状况。
赢伯父对于送上门的儿婿终于没了意见，邙明无论是居家旅行还是办公处事都是一把好手。
当年赢伯父就很喜欢邙明给他们家白打工，如今虽然发现这工并不是白打的，而是搭上了他儿子，但谁叫他们孩子自己乐意，又门当户对的，做长辈的反而不能说什么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事情终于逐渐回归正轨。
当地的财经报纸，争先恐后地开始报道赢氏地产的继承人神秘回归，之前因为种种□□导致公司市值下降，甚至新楼盘名声遭到质疑的问题，被全新的热点转移了注意力。
对于贝凡回来一事的知情人，统一对外宣称，他失踪三年多，其实是去深山老林修行，现在身体好得很，没有任何外界猜测的问题。
这种魔幻的解释让所有人脑袋挂上了问号，但实际上，这个说法也没错。因为邙明与贝凡的身份置换，现在邙明的师门里，又多了一位小师叔。
邙明自失踪后第一次在师门出现时，门中各种驱鬼辟邪的法器，一个个都蹦个不停。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眼光中，邙明十分坦然的指了指自己，“我变成鬼了，你们不用慌。”
弟子们：“……”分明更慌了好吗！
变成鬼后的邙明需要换一套修行的方法，而贝凡则继承了邙明身为人类时绝佳的修行资质，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玄之又玄的事，贝凡已经不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于是也一起开始了修行。邙明换给他的纯灵之体是最受妖鬼觊觎的食物，他会全力以赴的去保护好自己。
于是邙明师父破例又收了个弟子，夫夫档在山上修行的时候，门内的单身弟子纷纷请愿外出，绝不蹲在家门口吃狗粮。
两人的生活井井有条，每周携手去公司上几天班，赢氏地产在两人齐心协力的打理下，很快就有了起色，按照现在的趋势，几年就能恢复元气。
剩下的日子里，两人有时去师门修炼，但更多的时候，是手牵手出去吃吃耍耍。
贝凡虽然现在是人，但他依然神奇的可以像当水鬼时那样变成鱼，因此十分亲水。
或者这是未完成禁术的副作用，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不仅如此，他还继承了惊人的食量，并且吃得再多，也没有变成一条小肥鱼，多了干吃不胖的体质。他每周最期待的就是和邙明一起出去探索美食，好就好在家底殷实，倒不会叫他吃跨。
死去活来两次的贝凡，如今已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也不再那样像以前一样死板的工作，而是出去与邙明约会，完成当年未说出口的约定，慢慢学会享受生活。
等到事业与生活达到了全新的平衡后，他们的婚礼就提上了日程。
他们早就在双方亲朋好友的陪伴下扯了证，只是还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婚礼，来广而告之这段关系。
当年赢礼与邙明他哥的婚约，其实在圈子里是广为人知的，只是此时请柬上写着的名字，让很多人以为请柬印错了。但这件事说来话长，干脆就直接以最直接的结婚来澄清流言。
别人的想法都不重要，他们有漫长的时间彼此相守。
那便是这一生最珍贵的好运了。
【请看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