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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侦探
作者：马克思・艾伦・科林斯
内容简介
 当时我正巧没有值勤，忙中偷闲地坐在南克拉克大街上的一家非法酒店里喝着我心爱的朗姆酒。正在这时，两名身穿大衣、头戴鸭舌帽的男人进了酒店，旋风般地向我这边冲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腋下的那把勃朗宁手枪，不过当他们走到我眼前的时候，我认出了这两个来势汹汹的家伙：兰格和米勒，他们是市长大人的两个跟班。我跟他们并不太熟，不过这城市的每个人都认识他们：哈里兄弟哈里兰格和哈里米勒。他们两个是舍迈克市长亲手提拔起来的，专门负责四处打探别人的隐私。我和兰格不过是泛泛之交，他大概比我大十岁，现在有三十七、八岁了。他虽然个子比我略矮几公分，却比我结实得多，一头乌发和一双冷酷的黑眼睛，再加上那两道倒立的刷子眉，凶神恶煞似的，很难让人信任他，就连他的那头黑发也像是假的似的，在帽檐下拚命地扎煞着。米勒有四十岁，胖墩墩的，身高在一米七四左右，有着平板的面孔和空洞的眼神，乍一看上去，很容易误会他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人。这时他正忙着用手帕擦拭他那副结满白霜的金丝边眼镜。在细边眼镜的衬托下，他本来就很突出的那对招风耳显得更加惹人注目。在瓶底般厚重的镜片后，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上去更大了。这不禁使我想到了猫头鹰一只能将巨隼置于死地的猫头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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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圈套
　　第一部瞎猪酒店
　　第一章圈套
　　当时我正巧没有值勤，忙中偷闲地坐在南克拉克大街上的一家非法酒店里喝着我心爱的朗姆酒。
　　正在这时，两名身穿大衣、头戴鸭舌帽的男人进了酒店，旋风般地向我这边冲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腋下的那把勃朗宁手枪，不过当他们走到我眼前的时候，我认出了这两个来势汹汹的家伙：兰格和米勒，他们是市长大人的两个跟班。
　　我跟他们并不太熟，不过这城市的每个人都认识他们：“哈里兄弟”——哈里·兰格和哈里·米勒。他们两个是舍迈克市长亲手提拔起来的，专门负责四处打探别人的隐私。我和兰格不过是泛泛之交，他大概比我大十岁，现在有三十七、八岁了。他虽然个子比我略矮几公分，却比我结实得多，一头乌发和一双冷酷的黑眼睛，再加上那两道倒立的刷子眉，凶神恶煞似的，很难让人信任他，就连他的那头黑发也像是假的似的，在帽檐下拚命地扎煞着。米勒有四十岁，胖墩墩的，身高在一米七四左右，有着平板的面孔和空洞的眼神，乍一看上去，很容易误会他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人。这时他正忙着用手帕擦拭他那副结满白霜的金丝边眼镜。在细边眼镜的衬托下，他本来就很突出的那对招风耳显得更加惹人注目。在瓶底般厚重的镜片后，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上去更大了。这不禁使我想到了猫头鹰——一只能将巨隼置于死地的猫头鹰。
　　在米勒当上警察以前，他是米勒帮中的一员，从事走私禁酒的行当。再以前，他是怀斯特一带的“小混混”。那些“小混混”常有“旧友联欢周”一类的聚会，我以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因为我父亲的书店就位于迈斯威尔街，我就是在“旧友联欢周”的聚会上认识米勒的。
　　不过，我们两人之间的交情，还不足以让米勒用一种相熟多年的老酒友的亲呢口吻向我打招呼：“嗨，雷德，你逛到这儿来了。”
　　我可不叫什么雷德，我叫黑勒，内森·黑勒。也可以叫我内特，可绝不是什么雷德，尽管我继承了我母亲的一头红棕色的头发，但也不能凭这一点就叫我“雷德”。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我没表现出来，仍旧一本正经地答道：“这地方正好在德尔伯恩和拉塞尔车站之间，对我正合适。”
　　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酒店里的人寥寥无几：我、市长大人的两条“看门狗”，门口的一名伙计，还有吧台后面的一个伙计。尽管如此，酒店里还是显得拥挤不堪，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木头匣子，里面到处是暗本色的摆设。在吧台后面的大镜子里折射出墙上悬挂着的木框照片：那些名流或貌似名流的家伙以他们惯有的倔傲神情默默地盯视着我。
　　米勒和兰格也正以同样的神情盯着我。“来杯咖啡吧？”我一边提议，一边微微欠欠身。与他们这些薪金丰厚、威风凛凛的警官相比，我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罢了，整天为鸡毛蒜皮的扒窃小案东奔西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当上一名名副其实的侦探。虽然这两个家伙根本就不值得我尊敬，但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他们留点儿面子。
　　可是他们压根儿就不想坐下。兰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积落在他肩上的雪花如头皮屑般纷纷溅落，在他的脚边打着旋儿，就像公园中的旋转木马。站在他身旁的米勒就如同艺术馆前的那尊狮像，虎视耽耽。当然，狮像是古铜色的，生满了斑斑锈迹，正好他也是一个名誉上生满斑斑锈迹的警察。不知道为什么，是出于紧张，还是厌烦，我心乱如麻。
　　这时，米勒开口了。
　　“我们需要个帮手。”他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有声电影里的蹩脚演员，在拿腔做调。这本该让我觉得可笑，可是我丝毫也笑不出来。
　　我问：“什么样的帮手？”
　　“也就是第三个人，”兰格在一旁解释道，“第三个参加游戏的人。”
　　“什么游戏？”
　　“我们会在车里告诉你的。”
　　说完，他们转身向门口走去，显然，我只能跟着他们，我一把抓起大衣和帽子跟了上去。
　　这家非法酒店位于克拉克大街和波尔克街的拐角处，从这里拐过去再向前走一个街区就是德尔伯恩车站，我本来应该稍事休息后赶回那里，以免那里的顾客因扒手的“惠顾”而遭受损失。屋外寒风凛冽，行人全都裹得严严实实，可寒风还是把人们的裙裾和衣角吹了起来。人们行色匆匆，对过往行人视而不见。狂风卷起的雪片就像在一场无精打采的游行中被抛散出窗外的纸屑一样漫天飞舞着。我们途经REA车站，那里却是一片繁忙：满载着货物的卡车进进出出，川流不息。迎面走过四个年近三十的时髦女郎，拎着大包小裹，一路嘻笑着走进了我们刚刚出来的那家酒店。再过一周就是圣诞节了，大家都忙于节前的疯狂采购。不过，我们路过的圣彼得教堂是个例外，那儿四周冷冷清清的。
　　尽管卢普附近不许停车，兰格和米勒还是把他们那辆黑色的别克车停在了大约有半个街区那么长的街道护栏旁边。他们的别克车型就是人们通常称之为“胖吉比”的那种，在车的两侧踏板以上，车的边缘向外突出着。此刻，正有一只脚踩在靠近人行道那侧的汽车踏板上，一名穿制服的警察正在填写罚单。米勒径直冲上去，猛地把那张罚单撕了下来，将它揉成一团，扔向漫天的飞雪中。他根本无须向那名警察出示他的身份证明，这城里的每一个警察谁不认识“哈里兄弟”？
　　面对米勒的飞扬跋扈，那名警察倒是非常镇定。这位五十岁上下的爱尔兰老警察，干这行所经历的风风雨雨，肯定要超过这两个家伙所接受的市长大人的“栽培”，他肯定清清白白，否则不会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在徒步巡逻。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收起罚单簿和笔，盯了米勒一眼，那眼神里半是谦卑，半是轻蔑，“是我的失误，年轻人。”说完以后，他清了清嗓子，冲着兰格的脚啐了一口痰，然后就转身摇晃着警棍走开了。
　　兰格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米勒呆若木鸡地盯着那名警察的背影，思忖着对这样挑衅式的傲慢行为该怎样处置。这时，我拍了拍兰格的肩膀，“我快被冻僵了，先生们。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呀？”
　　米勒笑了，嘴差点儿没咧到耳根，这倒充分展现出他那口犹如焦黄的玉米粒般的大板牙。这真是我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难看的笑容。
　　他答道：“只有弗兰克·奈蒂才说得准。”
　　站在一旁的兰格加了一句：“也许他也不知道。”说着，他打开了车门，我坐到后面。“胖吉比”虽然不是什么时髦的车型，不过却很实用，有着红棕色的羊绒座椅、上过清漆的木质窗框。在这样的恶劣天气里，能坐在这里真是件惬意的事儿。
　　米勒启动引擎，别克车微微颤动了几下，就在寒冷凄清的街道上飞驰起来。兰格转过身，斜靠在椅背上，微笑着问我：“你带枪了吗？”
　　我点了点头。
　　他递过一只点三八式的小手枪，随即说道；“现在你有两把了。”
　　我们朝着德尔伯恩的北部驶去。普林特大街林立两侧的摩天大楼使我有些透不过气来，其中一幢占地半个街区的灰白色大厦是交通大楼，我的朋友艾略特·内斯现在就在这幢大楼里办公，他日后很可能成为艾尔·卡朋后继者的有力挑战者。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孤援无助。
　　过了一会儿，我又开口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对付奈蒂？”
　　兰格转过身来惊奇地看着我，似乎他刚刚意识到我的存在。
　　“你什么意思？”
　　“他犯了什么罪？又杀人了吗？”
　　兰格和米勒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兰格发出一声冷笑，听上去就像一声轻咳。
　　米勒用他那枯燥的腔调答非所问地说道：“那可是一条大鱼。”
　　霎那间，我意识到我上当了。尽管握着一支刚交到我手里的手枪，我还是觉得自己才是他们的一条“大鱼”。也许是我不留神开罪了某位大人物，而这位大人物又能跟市长先生说得上话，于是市长先生就派出他的这两名亲信将我送到一个上帝才知道的地方——密歇根湖，多年以来有许多人去那里游泳，可他们中却很少有人知道在那幽深的湖底埋藏着多少冤魂怨鬼。
　　可是他们没有朝湖畔的方向右转，而是把车开向了左侧的联邦大楼。车轮继续旋转，驶过国家联盟俱乐部，转向右边，进入繁华商业区，汽车就如同置身于混凝土筑成的大峡谷中，前后左右都被密布着的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紧紧环抱。是芝加哥人发明了摩天大楼，所以在芝加哥你无时无刻都会感受到这一点。
　　漫天飞舞的小雪花还不足以为整座城市披上银装，到处还是一片灰蒙蒙的。不过红绿相间的圣诞节彩饰却随处可见：在许多办公楼的窗台上摆放着圣诞红，街道的护栏上挂满了冬青枝和凤仙花的嫩叶，不时还有身着节日盛装的小商贩大声叫卖着五美分一磅的大红苹果。在离这儿不远的州立大街上，竟充斥着有些奇异的圣诞节气息，在超级市场的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具：鸡尾酒搅拌器、弧形小酒瓶、时髦的长颈瓶、藤制酒器以及用于私酿的各色器具。尽管所有的这些酒具商品销售是合法的，但它们却与政府颁布的禁酒法令相违背。这就如同公众认可了麻醉剂，商店里就可以大张旗鼓地销售水烟袋一样。
　　我们驶过市长时常下榻的贝斯马克酒店，又经过皇家剧院，本·伯尼和他的伙伴们正装扮成圣诞老人的模样为孩子们散发礼物。墙上的海报是由罗兰特·格兰主演的《运动场游览记》。剧院的对面就是市政厅，它门前雄伟的科林斯圆柱所烘托出的古典主义氛围与它里面的“现代交易”形成了反讽的效果。我们继续在环型车道上向前行驶着，一辆奔驰的列车在我们头顶的高架桥上呼啸而过。我断定他们一定是想去看弗兰克·奈蒂的热闹，因为警察局就在不远处的左边，那里大概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可是我们的车子又驶过了警察局。
　　在北拉塞尔的二百条街道中，市政厅占了整整一个街区，警察局的规模比它略小一些。根本无视“不许停车”的标志牌，米勒又把车停在了人行道的围栏边。他和兰格缓缓地下了车，之后，便摇摇晃晃地向街角的瓦克——拉塞尔大楼走去。那是一幢白色的摩天大楼，芝加哥河静静地从这里流过。在一艘大驳船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中，由大比尔·汤普森主持修建的巨型吊桥巍然屹立着。
　　我们走进了瓦克——拉塞尔大楼，宽敞空旷的大厅铺着嵌有灰色小石子的大理石地面，高高的天花板上刻有许多心不在焉飞翔着的小天使。我们的脚步声为空寂的大厅平添了几分戏剧性的声响效果。在大厅的左侧是书报栏，右侧是一排电话间，我们的正前方是一排电梯间。
　　在离电梯间不远的地方，大约是大厅中部的位置，有两个戴着圆顶礼帽、穿着松松垮垮的棕色西装的小子坐在藤椅上，中间摆着一张牌桌，他们正在玩着扑克。我认识他们，他们两个是一对搭档，拉罗和哈代都是意大利人，其中拉罗蓄着胡子。他们两个叼着雪茄，一侧的腋下都鼓鼓囊囊的。尽管他们都来自于仅几步之遥的商业区，可他们并没有当上商人。
　　哈代抬起头看了“哈里兄弟”一眼，认出了他们，点了一下头，拉罗却一直盯着手中的牌。我注意到，在中间电梯锃亮的铜门上挂有黑地白字的名匾，当我们走向电梯时，可以越来越清楚地看见上面的字迹：进口/出口，以及其他小型的各类生意广告和几个律师的名字。
　　我们在电梯前停了下来，米勒又擦了擦他那厚厚的镜片，在他戴上眼镜之后，兰格按下了电梯的开关。
　　“我会逮住肯帕戈纳的。”米勒说着，他的口吻随意得就像在叫一份饮料。
　　“什么？”我没太听清。
　　他们两个都没有答话，只是盯着电梯，静静地等着。
　　我又问道：“‘小纽约人’肯帕戈纳，那个人称‘鱼雷’的家伙？”
　　电梯门开了，操纵电梯的也是一个身穿棕色西装、一侧腋下鼓鼓囊囊的家伙。
　　兰格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我别出声。我们上了电梯，那名电梯员让我们几个靠后站。我们照他的话去做了，这不仅因为他腋下带着枪，更重要的是，在那样一个乱纷纷的年代里，如果有人要求你在电梯里靠后站，你最好照他的话做——因为电梯里没有安全门，如果你站得太靠近门边，当电梯过度拥挤时，你很可能会白白地搭上一条胳膊的。
　　他把我们送到了五楼。走廊里鸦雀无声，既无人站岗，也没有腋下插着枪的家伙坐在那里打牌。四处是灰白色的墙壁和镶有卵石玻璃的房门，门上标有房间号，有的也标有名字。地上铺着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砖，那奇异的色彩一时间晃得我有些头晕眼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闻起来就像是走进了牙科诊所或是洗手间。
　　兰格看了看米勒，轻声说道：“奈蒂。”
　　“噢，”我插嘴道，“你们究竟想要于什么？”
　　他们两个冷冷地盯着我，我在他们眼前就如同一名面目可憎的入侵者，似乎他们根本未曾邀我同行一样。
　　“把枪掏出来，雷德。”兰格不耐烦地命令着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是叫我黑勒吧。”我耐心地纠正着他。然后，我掏出了枪，他和米勒也分别掏出了枪。
　　“我们有逮捕令吗？”我又问道。
　　“闭嘴！”米勒呵斥道，连看也没看我一眼。
　　我没有理会，继续问道：“我究竟该干点儿什么呢？”
　　“我不是刚刚告诉过你吗？”这一次米勒盯着我说，“闭嘴！”
　　他那对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看上去就像两个圆圆的黑色玻璃球，让人觉得格外好笑。
　　兰格插了进来，“跟着我们，黑勒，可能会发生枪战。”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我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着。
　　他们在一扇房门前停了下来，门上没有标明姓名，只有房间的号码——五五四。
　　门没有锁。
　　米勒第一个冲了进去，手里握着一支点四五式手枪；兰格紧随其后，手里握着一把点三八式左轮手枪；我像个傻瓜似的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握着一支九毫米的勃朗宁自动手枪，而把兰格交给我的小手枪放在了上衣口袋中。对于一名警察来说，勃朗宁手枪并不是合适的武器，甚至它有时会让你身陷险境，不过我喜欢。
　　我们闯进的是一间外间办公室，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办公桌，后面没有登记员，也没坐着秘书。相反，在靠左侧墙壁旁放着的一排座椅上坐着两个人——又是两个身穿棕色西装的家伙，大衣放在膝盖上，他们也就三十岁左右，看上去就像这屋里的两件摆设。
　　暗色头发，苍白的毫无表情的脸，中等身材，其中一个鼻梁骨以前肯定被多次砸碎过，此刻他正在读一本名为《黑色面具》的杂志。另一个小子脸上长有铜钱般大小的斑疮，正坐在那儿吸烟，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盒菲利普·摩瑞斯牌的香烟和一个装满烟蒂的烟灰缸。
　　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拔出枪来，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只是呆若木鸡地傻坐在那里，因为他们看见了手持枪械的警察。
　　在门左侧角落里的衣帽架上挂着四件大衣和三顶礼帽，右侧墙边也摆着一排空椅子，办公桌的左后侧有一个饮水器，在外层卵石玻璃门和墙壁的中间还有一扇紧闭着的房门。
　　这时，门开了。
　　一个人斜倚着门框站在那里，毫无疑问他就是弗兰克·奈蒂。尽管我们从未正式碰过面，不过曾经有人把他指给我看过。他长得十分英俊，有些瘦削，鹰勾鼻，V字型胡须，下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当过理发师，所以他的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光亮的黑发总是整齐地梳向左侧。他的穿戴也非常考究，灰色的条纹马夹，戴着灰白相间的黑色宽领带。尽管他实际上比人们形容的要矮一些，不过他仍旧与众不同，让人过目难忘。
　　他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他盯着“哈里兄弟”的神情使我想起了刚才那名穿制服的老警察脸上的表情。“哈里兄弟”的出现使得奈蒂有些恼怒，这好像跟他们手里的家伙没有太大关系。
　　突然搜查仅仅是场小麻烦，它不过意味着被控告，交纳保释金，然后又可以重操旧业了。不过警察这种象征性的突然搜查有时也需要进行几次，这可以给公众一个体面的交待。如果奈蒂这次被卷入，这会使他大丢面子，因为他刚因被控告偷税，才从里维沃斯监狱放出来没有几个月，而且现在他又接替了以前的黑帮老大卡朋的位子，那个“大家伙”在五月份时被送到亚特兰大的一所“大房子”里去了。
　　兰格问道：“肯帕戈纳在哪儿？”他站在米勒的身后，把米勒作为自己的挡箭牌，就好像躲在一块岩石后藏身一样。
　　奈蒂不动声色，反问道：“他在城里吗？”
　　米勒说道：“我们听说你指使他对付托尼。”
　　托尼就是市长；安顿·丁·舍迈克，又称“小托尼”。
　　奈蒂耸耸肩，“我也听说你们的主子现在正和纽伯利打得火热，就差睡一个被窝了。”
　　泰德·纽伯利是卡朋帮在北部地区的冤家对头，如今他执掌着莫兰帮的大权。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暴风雨就要来了！
　　过了一会儿，兰格小声对我说：“准备动手吧。”
　　我用一只手把那两个望风的家伙从上到下搜了一遍，他们两个都没带武器。我猜想，如果里面的房间是电报间的话，那么这两个小子一定只是跑腿的，而不是什么打手。兰格和米勒迟迟没有冲进里面的房间也说明了这一次的行动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他们已给屋里的人留足够长的时间去销毁证据啦。
　　最终，兰格又说道：“让我们看看肯帕戈纳在不在那里？”他边说边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点了一下头。
　　“谁？”奈蒂明知故问，嘴角硬挤出一丝微笑。随后他打开房门，走了进去，他的那两名手下紧随其后。米勒、兰格和我走在最后面。
　　里面的房间更大一些，不过没做任何装饰，一张大桌子占去了屋内从东到西大部分空间。在右侧的墙角，有一个铁笼，里面坐着一个戴着套袖、佩有绿色会计标志的人，在他前面码放着一捆钱，他根本就没打算把它们藏起来，也许他觉得放在抽屉里并不合适。在左侧的电报机旁站着一个手拿纸带的年轻人，进行交易没有这样的装置是绝对不行的。还有两个人坐在桌旁，其中的一个人戴着套袖，外衣搭在椅背上，在他前面的桌上摆放着四部电话。他面对着的家伙，长着鹰勾鼻，头上戴着一顶标有卡朋帮标志的珍珠帽。桌面上没有记事本，也没有纸张，只有几支钢笔和铅笔散放着。显然这是一间电报间，桌子一旁正在冒着青烟的废纸篓更加证实了我的这一推测。
　　那名带着套袖坐在桌旁的人是这里我推一认识的人：乔·波拉姆，他长着一双金鱼眼，大鼻子，身材魁梧，大约有四十五岁，是这里除奈蒂以外年纪最大的人了。奈蒂虽然保养得很好，不过也年近五旬了。那个头戴珍珠帽的小子大约在三十五岁左右，短小精悍，正吸着烟——他很可能就是“小纽约人”肯帕戈纳。那名坐在铁笼里的会计大约在三十岁左右。而那个手拿纸带的年轻人，有着一头鬈曲的深色头发，蓄着胡子，看上去绝对不到二十五岁。兰格命令那名坐在铁笼里的会计走出来。他个子不高，长得却很结实，他走出来坐到了肯帕戈纳的身边。肯帕戈纳目光冷冷地盯着“哈里兄弟”和我。米勒吩咐那两名望风的也坐下来，他们乖乖地照做了。最后，他又命令其他人站起来，开始搜身，第一个搜的就是肯帕戈纳，他身上什么也没带。
　　“这是怎么回事？”站在桌子一侧的奈蒂似乎很迷惑不解。
　　米勒和兰格又互换了一下眼神，我感到这其中一定大有名堂。我紧握着手枪的手开始出汗了。我注意到两个坐在桌前的人并没有做任何可疑的事，他们的手都放在桌子上，靠近电话机。每个人都被仔细搜过了，当然奈蒂除外，不过他那身挺括紧身的装扮表明那里面也不可能藏有什么武器。
　　奈蒂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盯着米勒和兰格，我感到他的目光在“哈里兄弟”的身上发生了效力。肯帕戈纳的目光也没有善意。屋子里一下子显得燥热起来，空气中隐隐传来嘶嘶的声音——或许这是奈蒂发出的警告声？
　　终于兰格开口了：“黑勒？”
　　“什——么？”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
　　“搜一下奈蒂，把他带到外面。”
　　我走了过去，手里依然握着枪，不过没有任何威吓的意味，我让奈蒂跟我到外间去。奈蒂不耐烦地耸了耸肩，但还是跟着我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不知该如何发泄这场怨气。
　　在外间办公室，他解开了衣扣，就好像在展示衬里一样，村里是用碧绿色的真丝面料做的。我仔细搜了搜，没有枪。
　　在我的大衣口袋里装着手铐。奈蒂转过身，背对着我，将双手背到后面，听凭我给他戴上手铐。这时他扭头问我：“小伙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太清楚。”我一边回答，一边松了松手铐，这时我发现他嘴里正在咀嚼着什么。
　　“嘿，”我说道，“你到底在干嘛？把它吐出来。”
　　他仍在不停地嚼着，我可不管他是弗兰克·奈蒂还是别的什么人，猛地拍了他的后背一下，于是他吐出了口里的东西，是一小团纸，现在已经成为纸浆了。这张纸肯定是在我们闯进来之后才写的，要不然它早就被屋里的那些人给烧掉了。
　　“干得不错呀！弗兰克。”我一边说，一边抓紧他的手腕，把手铐上紧。这时候，兰格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关严门，走到我身旁，随即朝奈蒂的后背就是一枪。枪声震动四壁，子弹直穿过奈蒂的身体，嵌入木质的镶板里。
　　我倒退了几步，惊呼道：“天哪！”
　　就在奈蒂倒下的那一刻，他转过了身。兰格又补了两枪，一枪正中奈蒂的胸部，一枪打中了他的脖子。点三八式手枪的射击声在这样一个小房间里就如同轰轰的炮声一样震耳欲聋，衣帽架上的金属挂钩被震落了下来。
　　兰格仍不死心，当他打算再次开枪的时候，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迅速把手抽了出来，安慰我说：“别紧张，雷德。你带着那把我交给你的小手枪了吗？”
　　我能够听见里面房间里的咒骂声，以及米勒装腔做势地让他们退后的声音。
　　“是的。”我答道。
　　奈蒂躺在地上，四周是一滩鲜红的血迹。
　　“把它给我。”兰格命令道。
　　我把枪递给了他。
　　“现在进去帮帮哈里吧。”他又说道。
　　我转身进了电报间。米勒正用枪指着奈蒂的那些手下，他们现在全都站了起来，不过仍旧站在桌子周围。
　　“奈蒂中弹了。”我说道，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这话是冲谁说的。
　　肯帕戈纳用西西里方言狠狠地咒骂着。
　　波拉姆的那双金鱼眼比以往更加突出了，他的脸因狂怒而涨得通红。他急切地问道：“他死了吗？”
　　“我不清楚，也许他快要断气了。”我看了一眼米勒，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快叫救护车。”
　　米勒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我又望着波拉姆喊道：“叫救护车。”
　　他坐了下来，伸手抓过面前的一部电话。
　　正在这时，屋外又传来一声枪响。
　　我冲了出去，这一次是兰格举着手腕，他的右手正在滴血——在他的右手食指关节上有一处深深的划伤。
　　地板上，在奈蒂摊开的右手手指间，那把点三八式的小手枪还在袅袅地冒着青烟。
　　“你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吗？”我怒斥他。
　　兰格没理我．只说；“我被打中了。快叫救护车来。”
　　“有一辆救护车正向这里赶来。”我说道。
　　这时，米勒走了进来，手里仍旧握着枪，他在奈蒂的身旁俯下了身子。
　　“他还没死。”米勒说。
　　兰格耸了耸肩，满有把握地说：“他会死的。”说着他转向我，一边用手帕包扎着伤口，一边命令我进去看着那些浑球。
　　我又回到了里间。他们中的那个留着胡子的小伙子，已经打开窗户，爬到了窗台的边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惊呼起来。
　　其他人都坐在桌旁。听到我的喊声，那个身子已经探出去一半的年轻人，姿势僵硬地停在那里。
　　这时，桌旁的一个人给了他一把手枪。
　　我没太看清楚那支枪来自何处，是谁扔给他的，也许是肯帕戈纳干的吧。
　　转眼工夫，这个年轻人就开始向我开火，我只能扣动扳机向他还击。
　　接着，他就从窗台上消失了。

第二章 家世
　　我的父亲从来不想让我成为警察，尤其是一名芝加哥警察。我父亲经常把这城里的警察说成是“为了蝇头小利而出卖自己的人”。他以前曾是一名工会会员，被那些警察们殴打过，还被关进了监狱，因而他一直非常憎恶芝加哥的政客们。无论是管辖一个区的小政客，还是大到管辖芝加哥市的大比尔·汤普森，在父亲看来他们全是一丘之貉。而汤普森与其说是城市的“缔造者”，还不如说是一只“醉猫”更为恰当。
　　如果我肯脱离警察局，这一定是最能让父亲开心的事了。在他去世的前几年，这件事一直像一堵巨墙横立在我们父子之间。我的警察生涯也许是他殒命的主要原因，不过究竟是怎样的情形，我也心中无数。在他自杀的那天晚上，他甚至连一张便条都没有给我留下，就用我的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的家族——黑勒一脉来自于德国东部的黑垒地区，我们的家族姓氏也是由此而来的。十九世纪初期，所有生活在德国的犹太人都被强令放弃他们以前的姓氏，改换成由地名或职业而来的姓氏。如果我不姓黑勒的话，那么今天我很可能就姓泰勒了社会的孤立的封闭体系，个人与他人之间本质上是一种冲突，因为我的曾祖父——杰克普·黑勒，曾做过裁缝。
　　那是一段艰难时日。为了修建铁路和发展工业，传统的家庭作坊受到了致命的打击，机器的使用给社会带来了大量闲置的劳动力。无论是从前以织布为生的年轻人，还是靠牛车运输养家的壮劳力，生活都难以为继。失业率飞涨，同时农业的欠收使得粮食的价格翻了一番。许多人不得不背井离乡，飘洋过海去了美国。我的曾祖父坚守着他的生意，尽管他的生意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不过好在他还与黑垒那些富裕的犹太人——高利贷者、银行家、企业家有固定的生意联系。一九四八年，整个黑垒地区卷入到政治性的狂潮之中，我的曾祖父只能冷眼旁观事态的发展，因为他根本不能卷到这场风暴中去，那些上层社会的主顾可是他的衣食父母呀。
　　正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封来自维也纳的信辗转到了曾祖父的手上，他的弟弟阿尔伯特在一八四八年三月十八日那场反抗迈特内克的叛乱中被杀死了，他把他的全部财产交由维也纳犹太改革派的拉比·孔恩暂时保管。考虑到当时动乱的局势，曾祖父决定亲自去维也纳取回他弟弟留下的遗产。在维也纳，他在拉比·孔恩家里住了几天，并深深喜欢上了拉比一家人。博学的拉比和他友善的家人使曾祖父自愿留在了那里，然而，后来拉比一家却被极端的正统宗教主义者给毒死了，曾祖父只好重返黑垒。
　　所有这些给曾祖父以沉重的打击：政治的恩怨是非使他的弟弟死于非命；在维也纳，他又亲眼目睹了犹太人自相残杀的惨象。他一直是一个讲究实际的生意人，政治上尤其在宗教信仰方面，他更倾向于改革派。可是在拉比一家惨死之后，他放弃了宗教信仰，成了一名叛教者，犹太教也从此从我们家中销声匿迹了。
　　离开黑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继续生活在那里日子会更加艰难。一八四八年以后，秘密警察的触角无所不至，这使得人们惶惶不可终日。而那些犹太教的正统极端分子们对曾祖父的叛教行为恨得咬牙切齿，向他的那些有钱主顾们散布说，曾祖父的弟弟是个激进主义者。于是那些有钱人就不再光顾曾祖父的裁缝店了。一般性的小生意又很难维持家用。最终，曾祖父决定举家迁往纽约，那时候我的祖父哈兰姆只有三岁。一八五○年，曾祖父一家四口移居美国。
　　祖父哈兰姆少年时就在家中的裁缝店里帮忙。这本可以成为他以后发家的起点，可是哈兰姆并没有这样一直干下去。在祖父十三岁那年，他参加了联邦军。像当时许多年轻犹太人一样，祖父希望能以自己的这一举动证明自己的爱国主义立场：当时犹太人被普遍看成是一个食利阶层，为了修正这一对犹太人不公正的看法，祖父英勇作战，结果在葛特斯堡一役中双腿中弹。
　　他又返回了纽约。在他离家期间，他的父亲长期被疾病折磨，最终死在医院里，他的母亲也在十年前死去了。当时，他的两个兄弟和妹妹正在为家产闹得不亦乐乎，最后安娜姑妈带着大部分的家产一声不响地离开了纽约，此后一直杳无音信。祖父的两个兄弟，杰克比和本杰明一直生活在纽约，但行同陌路，他们也很少探望祖父——一个孤苦的破子。好在祖父后来，在服装区中一家以残酷压榨工人而闻名的工厂里找到了一份差事，他才没被饿死。
　　一八九一年，祖父娶了诺米·里维特兹为妻，祖母也在一家工厂里做工。我的父亲，马哈隆，出生于一八七五年。两年之后，我的叔叔路易降生了。在一八八四年，祖父因积劳成疾无法再胜任工厂里的非人生活，不得不回家照顾两个孩子，而祖母继续为一家人的生计卖命。又过了两年，一场大火吞噬了祖父一家租住的公寓楼，很多人葬身火海。祖母把父亲和叔叔安全地救出来以后，她又返身去寻找祖父，这一次他们谁也没有出来。
　　父亲的安娜姑妈——自称是拿了她那份应得的财产——在离家多年以后又和家里其他人重新取得了联系，让他们知道她现在的“风光”，于是父亲和叔叔就被送到了芝加哥安娜姑妈那里。下了火车，又换乘街车，这两个大睁着好奇的眼睛的男孩并没有被送往芝加哥的犹太人聚居区——怀斯特区愚之别。，而是被送到了城里著名的红灯区——利维区。在那里，“按摩中心”、“理容中心”的牌匾随处可见，既有城里最著名的“伊娃林格俱乐部”——由伊达和玛纳姐妹俩开办，也有数不清的名声不佳的下等妓院。他们那位“风光”的安娜姑妈就是一家下等妓院的鸨母。
　　当然，安娜姑妈不是那些操皮肉生涯的最底层妓女，她在那些一家紧挨着一家的下等妓院中拥有“风光”的一席之地。那些小妓院的建筑都十分劣等，其中的一家曾一度由警察局的总监所有，其他几家由曾五次连任芝加哥市长的卡特·哈里森所有。街上还有一家一家的简易房流射出事物的影象，作用于人的感官和心灵，便产生感觉和，里面仅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床是为妓女和她的主顾准备的，椅子可以用来存放主顾的裤子。通过墙上的暗门或房门，一名不速之客经常会在让人尴尬的时候闯入，收取一笔额外的费用，通常主顾都会乖乖地付钱。
　　在街区的另一端就是“伊娃林格俱乐部”以及在它前面的归凯莉·华特森所有的上等技院。在三层的棕色楼房里，有五个客厅，每间客厅又有五个不同的入口。此外，里面还有二十间卧室，一间台球室，以及一个地下保龄球场。粉红锦缎的室内装饰、真丝的睡衣、亚麻床单、放在银质酒桶里的葡萄酒，以及用于啜饮的金质高脚杯……这一切显得是那样的“富丽堂皇”。
　　再拐过来就是安娜姑妈的妓院了，里面也提供葡萄酒，总共十几个女孩在早餐时喝她们的葡萄酒。那时大约是一点左右，她们围坐在桌旁啜饮她们短暂一天中的第三顿（至少是第三顿）“液体食品”。每天中午，黑人女佣把这些“残花败柳”从床上叫起，靠着苦艾酒的效力她们进行梳妆打扮，然后下来吃早饭。不大一会儿，这些女孩就成双成对地坐在窗前向过路的男人抛媚眼了。如果有人感兴趣的话，他们可以凑到窗前看看那些女孩穿的“衣服”——那也叫“衣服”！她们通常袒胸露背，这样买卖很快就成交了。到了第二天早上四、五点钟，姑娘们的“生意”才告一段落，她们要么找本小说催眠，要么喝得烂醉如泥。
　　安娜·黑勒手下的姑娘们都过着这样一种浑浑噩噩的生活。安娜知道如何吹嘘自己对待姑娘们是多么的关心体贴，尽管马戏团驯兽那样的场面一个月总会上演三、四次。天知道那些姑娘是怎样才从安娜的谎言中活下来的！在安娜自己居住的那所房子里，她豢养了六名黑人“绅士”。她还经常去其他城市为自己的生意招募新人，通过向那些十三到十七岁的女孩许诺，让她们当上演员来骗她们上钩。骗人的伎俩是千变万化的的，不过那些女孩上钩后的结局是一成不变的。女孩总是被一丝不挂地锁在房间里，被那六名黑人“绅士”强xx。要不了多久，女孩就会听凭“生活”的摆布，早餐时静静地坐在那里喝葡萄酒了。据说事情总是这样周而复始的。
　　父亲不喜欢他的姑妈，更不喜欢她的“生意”，以及她对待那些女孩的粗暴方式。她经常扇那些喝醉了的女孩的耳光，叫她们“贱货”，还经常从她们的手中抢走顾客塞给她们的小费。安娜也同样不喜欢父亲瞪视她的眼神，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眼神，就像一块静穆的石头一样，我父亲常以这种方式表示他的憎恶，为此父亲也常常挨打。
　　安娜和我的路易叔叔倒相处得十分融洽。妓院的客厅是一个有趣的地方，不过只有上等妓院的客厅才能偶尔吸引到诸如政客、成功的生意人、银行家这样的大主顾。路易一定是对这些人的生活方式着了迷，或者是被他们表面上的排场吸引住了，由此而熏陶出了对资本主义的热爱。当然，安娜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资本主义拥护者，所以路易叔叔也许是从她身上汲取了这一点。通过安娜对那些难得一现的政客和贵客们的巴结奉迎中，路易学会了如何拍马屁，并把这一招用在了安娜身上，以此来满足她那种病态的虚荣心。这一招很有效，当我父亲三年后被迫辍学充当妓院守门人时，路易叔叔却被送到了东部的一所寄宿学校里。
　　父亲也因此不喜欢路易叔叔，路易叔叔却假装为此一无所察，至少在他离“家”去东部的寄宿学校以前是这样的，如果那样一个龌龊的地方也可以被叫作“家”的话。安娜和父亲只在一点上看法是一致的：那就是他们都对警察深恶痛绝。父亲讨厌看到巡警每周来收取两美元五十美分的保护费，此外还得有烈酒、食物、女人作陪。安娜也讨厌白搭上两美元五十美分，以及她的酒、食物和姑娘。那些畜生似的巡警不是惟一吃白食的人，来自哈里森警察局的警官们也常常伸手要钱，还有那些站在他们背后的政客们。由此父亲恨那些卑劣的政客们，而他的弟弟路易却对他们的生活艳羡不已。
　　从寄宿学校毕业以后，路易叔叔便被他的安娜姑妈送到西北部继续深造。安娜深以她的这一个侄儿为荣，每次都会带着她心爱的侄儿去参加第一区举办的圣诞舞会。在那里，达官显贵和名流政要们欢聚一堂。路易不仅能一睹本地名门显要们的风采，还可以和那些银行家、律师、铁路公司总裁以及那些成功的生意人、警长，甚至专员等政界要员伺机搭讪几句。当然，这样的场合也同样少不了皮条客、鸨母、妓女、小偷、大烟鬼这样的社会渣滓。所有的人都经过了乔装改扮，男人们往往扮成彬彬有礼的骑士或是威力无比的大力士，女人们往往装成印地安少女、埃及少女或是日本少女。报纸上将他们的这些乔装术贬斥为芝加哥社会的“缩影”。舞会通常在圣诞节前几天举行，每一次都将芝加哥的圆形剧场挤得水泄不通，每年至少有两万五千美元因此而流入哈蒂和巴斯豪斯的腰包之中。
　　舞会通常由第一区的芝加哥民主党参议员约翰·考福林担任嘉宾主持。他穿着奇异的服装，佩戴淡紫色领结，斜披红色绶带，高声朗诵一两首他自己写的格调不雅的“大作”。莱威俱乐部的掌舵人——哈蒂·迪克是舞会上的另一个焦点人物。他是一个聪明的小个子，一边吸着雪茄活动具有先验的构造能力，经验世界的统一性，正是通过意，一边不失时机地为他的弗克曼交易所招揽生意。在他的努力下，芝加哥每张选票的收买价格固定为五十美分。由于舞会上这些“风云人物”的露面，伊利诺斯州刑侦报告将第一区的圣诞舞会称为“年度地狱狂欢节”。哈蒂·迪克对此不屑一顾，他说：“芝加哥可不是胆小鬼混日子的地方。”
　　当路易叔叔被第一区的圣诞舞会迷得神魂颠倒时，父亲早已远走他乡了。在一八九三年，当芝加哥第一届世界博览会召开的时候，安娜·黑勒的生意也随之红火起来，她也因此欺骗更多的姑娘上了贼船，并持续不断地使用她的“大棒政策”。棍棒既对姑娘们用，也对我的父亲使用。当时，梅毒已经开始侵入安娜姑妈的大脑了，这也许是她行为变态的原因所在。在他的姑妈毫无人性地虐待一名年轻女孩之后，父亲岩石般静默的轻蔑终于像火山似的爆发出来，安娜拎着一把菜刀冲向了父亲，他肩膀上留下的伤疤有五英寸那么长。过了许久，安娜姑妈才找医生来为父亲疗伤，后来父亲就搭上了开往南部的货车。
　　在第一一五大街附近，父亲被赶下了火车，成了附近普曼工厂的一名工人。一年之后，他参与罢工，并由于他的强硬立场使得他在罢工结束以后丢掉了饭碗。
　　这段经历由此成为爸爸工会工作的起点，他在靠近怀斯特区的希伯来工人工会中工作过，又在靠近北部的沃布里兹工会里干过，后来成了一名工会的组织者。他换过很多家工厂，无论在哪里，他总是工会活动和罢工运动中的骨干分子。
　　路易叔叔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现在他已经是“道维斯银行”的信托部主管了，这家著名的银行是由担任过柯立芝时期副总统的查理·盖茨·道维斯一手创建的，它的正式名称是“伊利诺斯州中央信托公司”，这是芝加哥银行的翘楚之一。安娜姑妈在路易叔叔从西北学院毕业的那一年死于精神病院，所以路易叔叔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不必经历白手起家的艰难历程了。尽管这笔钱是来自于下贱的妓院和卖身的妓女，路易叔叔还是借此摇身一变，把自己污秽的过去留在了身后。
　　因而我父亲和叔叔之间的会面总是充满了火药味儿，一个是前途无量的年轻银行职员，一个是致力于工会组织的激进工人，通常他们的会面是以父亲高喊口号，叔叔沉默不语而告终。叔叔惯常以一言不发的方式表现他对父亲言行的蔑视态度，他认为自己根本无须屈尊回答父亲的问题，有意思的是这一默不做声的反抗方式一向是父亲的专长。父亲除了参与工会活动以外，一直是一个能克制自己脾气的人，就好像是在饥荒年代吃到了一块根本无法下咽的肉却又不得不把它硬咽下去一样。可是对叔叔，父亲总是大吼大叫，发泄自己的怒气。没过多久，他们两个就不再碰面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是生活在两个圈子里的人。
　　在进入二十世纪以后，父亲坠入了情网。尽管他没有受过像路易叔叔那样的正规教育，可他开始自学。在工会组织引导他阅读有关历史和经济方面的著述以前，他就养成了读书的习惯。也许这就是父亲自负和自卑双重性格的来源所在，所有自学成才的人都有一种不安定的自负情绪。不管怎么说，正是他在纽伯利图书馆里自修课程使他结识了珍妮特·诺兰，另一位自修课程却不自负的姑娘。她是一个长着一头红发，体格孱弱的漂亮女孩。实际上，正是由于她不时发作的病症使她不得不从学校退学，开始自学。我一直不清楚她的病症根源究竟在哪儿，后来我逐渐推断出可能是心脏病。她的脆弱体质更加重了父亲对她的爱恋，因为大仲马和狄更斯一直是父亲最喜爱的两个作家。后来，父亲曾向我表白，他一直以为《茶花女》和《三个火枪手》同出自于大仲马的笔下，过了许多年他才知道，原来大仲马和小仲马是两个不同的作家。
　　就在珍妮特和父亲决定去法庭公证结婚后不久，父亲就独自一人上了法庭，后来又被关进了监狱。他的工会工作经常使他与警察发生冲突，这一次他是因一起纺织厂的罢工事件而被捕，并被判在布德雷尔监狱关押一个月。
　　布德雷尔监狱是一所人间地狱。在沙石结构的牢房里既没有供暖设备，也没有洗漱设备，只在壁面斑驳的墙角处有一个五加仑大的破桶以及两个土墩儿垒起来的床铺，上面有着破旧的草垫子和比糯米纸还薄的毯子。牢房里充斥着恶臭味，没有水，每天清晨六点钟，囚犯们排着队在公共水池旁用凉水洗漱，另一个囚犯还得把装有秽物的破桶拎到化粪池倒掉，然后再用化学药品刷干净。犯人们每周一次集体沐浴，在经历了一周的石灰坑中的工作以后，这样的一次洗浴是很及时的。父亲在石灰坑中的采石场工作，负责将大块的石灰石凿成小块。
　　父亲习惯了艰苦生活，安娜姑妈早就看出了这一点。父亲一直十分健康，他和我体型差不多，身高大约六英尺，体重在七十至八十公斤左右。尽管如此，一个月的监狱生涯还是对他的健康产生了极恶劣的影响，在他被放出来以后，大约瘦了二十斤左右。监狱的一日三餐十分恶劣，早餐是面包片，午餐是面包和稀汤，晚餐还是面包片和一种古怪的混合物，里面有豌豆和牛肉“粒儿”以及其它一些难以识别的混合物。所有的伙食量都极少，父亲和他的狱友就靠着每天三片面包度日。奇怪的是，父亲总是说那是他吃过的烤得最松脆的面包。由于在采石场工作吸入过量的粉尘，父亲总是咳嗽，不过他始终为自己道义上的胜利引以为傲，深为自己能成为工会“殉道者”而自豪。
　　不过珍妮特并不像父亲那样热衷此道，她也没有看出此事的深远意义所在。她为父亲被从监狱放出来以后的身体状况担心，同时她也不想再忍受为父亲清洗和包扎由罢工纠纷带来的创伤时的忧心冲忡和切肤心痛。在父亲入狱以前，他已经向她求婚了，正式向珍妮特的父母请求他们将女儿嫁给他，珍妮特答应考虑父亲的求婚。现在她说只要父亲答应她一件事，她就会嫁给他。
　　于是父亲离开了工会。
　　父亲很熟悉迈斯威尔街，他以前曾在那儿讲授政治和工会方面的课程。他不想为资本家的公司工作，比如说银行这类的地方，他把这样的地方留给了他的弟弟路易；而且他也不能再到工厂去工作，芝加哥大部分工厂都将他的名字列上了黑名单，而那些还没将他的名字列上黑名单的工厂很可能重新燃起使父亲对工会工作的热情。所以父亲在迈斯威尔街上摆了一个小书摊，出售新书和旧书，主要是一些通俗小说，此外还有一些文教用品——钢笔、铅笔、本子——以吸引那些小孩子，他们可是父亲最好的顾客。尽管小孩子的家长和对政治敏感的珍妮特对父亲书摊上那些巴法罗·比尔和尼克·卡特一类有明显政治色彩的书很不满意，父亲还是我行我素。好在迈斯威尔街的宽松氛围使这些政论书不会为父亲惹来麻烦。
　　迈斯威尔大街位于卢普西南一英里处，是方圆一平方英里犹太人聚居区的中心，是从事商业贸易的地区。一八七一年的一场大火，据说起火的原因是奥·利尔里先生的一头奶牛踢翻了一盏灯。在那场大火中，迈斯威尔街幸免于难。在火灾之后，流离失所的大批难民潮水般地涌入了迈斯威尔大街，这里的人口密度激增并由此引来了大批商贩，他们中的许多人是推着两轮车的犹太人。没过多久，街面上就挤满了留着胡子的犹太长者，他们的长袍下摆在满是尘埃的木质人行道上擦来擦去，在日光的曝晒下，他们黑色的帽子褪成了灰色，他们整日叫卖着各种小商品：鞋子、水果、大蒜、铁壶、平底锅、调料等等。
　　当我父亲在那里摆摊卖书的时候，迈斯威尔大街已经成了芝加哥的集贸中心，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都来这里买东西。小商贩的遮雨篷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以至于走在中间狭窄的过道中就如同穿行在黑暗的隧道中一样，所以，两侧的商贩都挂有照明灯以便让那些买东西的人看清他们要买的东西——不过那些灯的亮度很差，以防顾客发现卖主的货物是露出脚趾的袜子、用过的牙刷以及次品衬衫，还有其他许多诸如此类的具有迈斯威尔街特色的商品。我也说不清迈斯威尔街的特色是什么，不过我很清楚它的味道：煎洋葱的味道，甚至连垃圾箱中焚烧垃圾的味道也遮不住这股特殊的气味。伴着煎洋葱气味的是从热狗上袅袅升起的热气，洋葱火腿，再配以新鲜的小圆面包，这足以使迈斯威尔街的生活氛围如同天堂。
　　父亲和他的新娘搬进了位于十二道街和杰菲逊街之间的一间小屋里，这间小屋位于一幢典型的迈斯威尔街楼房里：三层的隔板楼房、沥青房顶、外楼梯。在每幢楼里大约有九套公寓和八十名居住者，一套三居室的公寓可能住着十二个人。黑勒一家，独自住在他们的小屋里，和其他二、三十名住户共用一个厕所，每一层楼只有一个厕所。
　　我可以想象父亲过的是怎样一种让人窒息的沉寂生活，工会生活曾经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精力，而现在那些都成了陈年旧事。在他摆书摊的地方，资本主义的铜臭气味甚至比他深恶痛绝的银行还要浓烈。像爸爸那样一个阅读广博而又富于才智的人，绝不可能体味不出这其中的反讽意味，所以他的全部生活重心都在他挚爱的珍妮特身上，再就是对家庭前景的憧憬。
　　可是妈妈的体质仍旧十分孱弱，在一九○五年为了我的降生，她几乎连命都搭了进去。一名从迈斯威尔药房赶来的助产士救了我们俩的性命，后来，那名助产士又以策略性的话语对父亲委婉地建议内森·塞缨尔·黑勒最好是他们惟一的孩子。
　　然而，那时候有好几个孩子的大家庭才是理想的模式，结果几年以后，妈妈死于流产。在助产士赶到以前，妈妈就在爸爸那双满是鲜血的臂膀中阖上了双眼。我想我可能是当时就站在旁边，目睹了这一情景，或者是爸爸以低沉暗哑的嗓音逼真地向我讲述了当时的情景，不管怎么样，我时常回想起这一幕。妈妈在一九○八年逝世的时候，我还不足三岁。
　　爸爸从不表现出他的悲恸，这不像他那强悍的性格，我甚至都不记得看见他啜泣过，可是失去妈妈是对他的沉重打击。如果当时爸爸有足可以信赖的亲人可以依靠的话，那么我很可能会被一个姨妈或是其他什么人给收养了。我后来才知道，路易叔叔和妈妈的姐妹以及一个兄弟都曾提出要收养我，可是爸爸将他们一一回绝了。妈妈死后，我成了他的全部，是妈妈惟一留给他的纪念。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亲密无间，尽管我从六岁起就开始在书摊帮忙，我和爸爸还是鲜有共同之处。我们两个惟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我们都喜欢看书，不过我看书只是为了消遣，根本无法和爸爸相比。十岁时，我就开始看有关内克·卡特的侦探故事和硬皮本的福尔摩斯探案集，随着岁月的推移，我想当名侦探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社区的环境越来越差了。在迈斯威尔街做生意的确有利可图，可是在那里生活就像生活在恶梦中一样。我们住的那幢公寓挤满了一百三十个人，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贫民窟，邻居们都在虎视眈眈地，用艳羡的目光看待我们这一对单租一室的父子。迈斯威尔街附近有很多血汗工厂，这很可能重新燃起爸爸血液中的工会情结，而且这里疾病横行——在妈妈因流产而去世的时候，街上流感肆虐，爸爸一直认为正是这夺去了她的生命，也许这么想能让他觉得好过一些。四周还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垃圾箱、厕所和马厩的臭味。更让爸爸不安的是，我就读的那所威尔士学校时常发生械斗事件，尽管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免不被卷入其中，但是还是经常目睹男孩们用刀或枪进行血腥打斗，而他们绝大多数是七、八岁的孩子，再大一些的孩子就更加无法无天了。当我在威尔士学校平安地度过两年之后，爸爸宣布我们要搬家了。我想知道什么时候？可是，他说他也不清楚，但反正我们得搬家了。
　　早在我七岁的时候，我就清楚地知道爸爸不是一个头脑精明的生意人。出售通俗小说和文具可以提供一日三餐的稳定收入，不过却存不下什么钱，而且当爸爸过度劳累的时候，他的头就会疼——一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做“周期性偏头痛”，这时候他的书摊就得关上几天。当然他的偏头痛是在妈妈去世以后才得的。
　　尽管爸爸百般不情愿，可是他最后还是去找了路易叔叔。在一个星期日的下午，他去了路易叔叔位于湖畔林肯公园高层住宅楼里的家。路易叔叔现在已经是道维斯银行的副经理助理了，一名富有而又成功的商人，简而言之，正巧是爸爸的对立面。当爸爸向路易叔叔请求贷款的时候，他的弟弟回答道：“为什么不去银行呢？为什么要到我的家里来？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以后，我为什么还要帮你呢？”
　　爸爸说：“为了保全你的面子，我才没去银行，我不想让我飞黄腾达的弟弟感到脸上无光，因为他的哥哥是一个衣衫槛楼的迈斯威尔街的小贩来恳求他的银行家弟弟帮忙，这可能会使你觉得不自在的。不过……”爸爸加强了语气，“如果你不为此感到难堪的话，我当然可以一趟又一趟地去你的银行，直到你答应给我贷款为止。也许，你的同事以及那些好奇的顾客不会在意你的哥哥是名衣衫槛楼的小贩，还是名无政府主义者，一个工会会员；也许他们也不介意我们兄弟俩都是由一名老鸨养大的，这样他们就会清楚你的财产和他们的钱一样，是靠榨取别人的血汗得来的。”
　　靠着这笔贷款，爸爸在北劳恩代尔附近被叫作“道格拉斯公园”的地方开了一家小书店。前面是个小店面，后面有三个房间：厨房、卧室和起居室，起居室也是我的卧室。最让我们满意的是我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室内卫生设施。我转到了黑勒书店对面的拉维森学校就读。爸爸还是靠出售文具和廉价小说维持我俩的生计，他总共用了十二年时间才还清路易叔叔的贷款，那时大约是一九二三年。
　　因为爸爸是一个从不袒露感情的人，所以我一直不知道我才是他生活的全部，时至今日，我才深切地明白这一点。我明白他为我取得的每一次好成绩而骄傲，而且我现在才明白搬家完全是为我着想，可以换一所安全些的学校，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花太多时间为爸爸照顾生意。爸爸仍旧是一个不太精明的商人，他储备的政治和经济方面的书籍要远远超出流行小说，在他眼里，只有辛克莱尔《丛林》那样的书才算得上流行小说。并且，他始终拒绝在书店里出售廉价糖果和便宜玩具，而这些恰恰可以为他招来更多的拉维森学校里的学生顾客。对爸爸而言，文具和通俗小说是他为以前的理想作出的最大让步。尽管我们居住在一个以犹太人为主的地区里，父亲也坚决不肯出售有关宗教方面的书。对犹太食品的喜爱是爸爸身上惟一有犹太色彩的地方，我也是如此，在这一点上，我们十分相像。
　　父亲想让我念大学，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至于我选择什么专业，可以听凭我自己的意愿，他根本不在乎。无论是做医生，还是做律师，他所希望的只是我能上大学。我想我当一名教师可能会让他感到高兴的，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他对我的职业选择惟一明确的就是他不希望我成为一名商人，无论是像路易叔叔那样的大资本家，还是像他那样的小贩，于是我一直让他安心我决不会走上这样一条路的。从我十岁起，我想成为一名侦探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了，这是我惟一的理想。爸爸本该像大多数父亲应该做的那样认真倾听我的诉说，要知道有些孩子在长大以后的确实现了小时候想做个消防队员的心愿。可惜在我少年的时候，爸爸没太把我的这一理想放在心上，就像许多父母一样，他们很少给予孩子们以他们应得的关注，可是在孩子心中有些事是认真的。
　　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爸爸得意洋洋地把五百美元交给了我，天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才攒下这么一大笔钱的。他告诉我，他不想限制我花这笔钱的方式，不过他希望我能用这笔钱去念大学。为了让他高兴，我在克瑞恩大学读了两年。可是在此期间，爸爸的书店生意渐渐走向了下坡路，由于他一个人照看书店，又经常因为头痛而停业，所以我决定回家帮忙。他希望我在攒足学费以后能再回到学校里去，我告诉他，我认为两年的大学生活已经足够了。按以往的惯例，我们不再谈及此事，按各自的方式行事。
　　在我告诉爸爸，我向芝加哥警察局申请职位的那一天，我们两个发生了第一次争吵。那是爸爸生平第一次冲我大吼大叫，也是最后一次。在那以后，他又转向了冷嘲式的轻蔑态度，即使是发生争执，也是相当低凋的。当时爸爸的态度让我极为震惊，我想他也同样被我的反抗行为所震惊。尽管那时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可爸爸还是认为我是一个孩子。不过在他冲我大吼一通之后，他又笑着告诉我：“你决不可能得到这样的一份工作的，你没有后台，又没有钱，更没有什么支持者。”我们之间的争吵就这样结束了。
　　我从未告诉过爸爸，是路易叔叔安排我进的警察局，不过这件事爸爸肯定心知肚明。正像他说的那样，要得到这样一份工作，要么得有人，要么得有钱。路易叔叔是我在芝加哥认识的惟一一个大人物，现在他已经是道维斯银行的副总裁了，所以我就去找他帮忙了。
　　路易叔叔说：“内特，你从未向我要求过什么，这一次却是个例外。不过我会送你一份礼物的，此外你就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其他东西了。尽管放心，我会好好安排这份礼物的。”我问他到底是什么，他说：“我会向A·J提到这件事的。”A·J就是舍迈克，那时他还不是市长，不过已经是城里的实权人物了。
　　就这样我进了警察局，虽然我一直还住在家里，可我和爸爸的关系再也没有恢复到像以前那样。我在林格尔一案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使我从一名小小的交通警察一跃成为一名便衣警探。事隔不久，爸爸用我的枪对准了他自己的脑袋。
　　那把枪就是我今天用的这把枪，我用它在弗兰克·奈蒂的办公室里打死了一个年轻人。

第三章 改弦更张
　　我告诉邦尼：“我辞职了。”
　　邦尼·罗斯是当时最著名的职业拳击运动员之一，一名风头日劲的轻量级拳击选手，也是现任冠军托尼·坎佐内拉的最具实力的挑战者。邦尼，二十四岁，出生在芝加哥的西部地区，也是一个在迈斯威尔街上长大的侨民。虽然邦尼从事的是一项竞争性极强的运动，不过在他那张英俊好斗的脸上，时常可以看到平和宽容的笑容。
　　我和邦尼从小一起长大，邦尼的全家都是虔诚的犹太教教徒，每逢周末，他们都会停下手中的工作进行虔诚的祈祷。他家的生活十分困苦，邦尼的父亲甚至把手纸撕成小条给全家人用。我和我父亲一样“感觉集合”相同。，不信奉犹太教，但和他们全家人相处得却极为融洽。在我们搬出迈斯威尔街的前一年，我常常帮他们家跑腿，做一些杂事。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和父亲搬到了道格拉斯公园附近。不过，每逢星期天，我都会跑回迈斯威尔街和邦尼一起到一家商店帮忙。我们两个人一起大声吆喝，还时常拦住过路的行人劝他们买这买那。邦尼是一个活泼好动的人，每一次都是他拉客，我卖货。在他父亲被黑社会枪杀之后，邦尼家的情况更是每况愈下。为了养家糊口，邦尼被逼无奈，只能去做街头帮派的打手，不过这最终造就了后来的拳击冠军——邦尼·罗斯。
　　邦尼远比当时的许多拳击选手聪明，不过却和他们一样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幸亏他有两名头脑精明的经纪人——温茨和皮安，他们帮助邦尼在其他方面做了一些投资。其中之一是开在克拉克大街的一家珠宝店，还有就是在范伯恩和普利茅斯开办的熟食店，以及熟食店旁边的一家名叫“瞎猪”的非法酒店。邦尼计划在禁酒法令取消之后，把瞎猪酒店改建为邦尼·罗斯鸡尾酒俱乐部，不过，他的这个愿望只能等到他从拳击场上退役之后才能实现了。
　　邦尼曾经帮卡朋打过许多场骗钱的比赛，尽管如此，他仍是芝加哥的明星，人们心中的偶像，所以他的那两名经纪人一直对邦尼日后打算改建瞎猪酒店的雄心大志感到迷惑不解。
　　邦尼一改往日常态，柔声细语地问：“你真的辞职了？”除非是在拳击场上或是被人攻击，否则他那双棕色的“小狗眼”里见不到一丝杀气。
　　我点了点头，说：“我已经说过了，我辞职了。”
　　“你是说从警察局？”
　　我笑了，“当然是从警察局。”
　　邦尼呷了一口杯中的啤酒，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寒冷而凄清的午夜，外面飞扬着漫天的鹅毛大雪。我和邦尼坐在熟食店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离我现在住的亚当斯旅馆只隔几个街区。这家小店很深，长度大约为宽度的三倍，室内光线昏暗而又烟雾绦绕。在最里面的跳舞场上摆着几套木质桌椅。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拳击照片，其中的绝大多数是邦尼和他的那些对手们在拳击场内外的快照。
　　过了一会儿，邦尼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你父亲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
　　我沉重地点了一下头，回答道：“是的，我知道。”
　　“可是珍妮会很不高兴的。”
　　“我也知道。”
　　最近，我刚刚与珍妮·多尔蒂订婚。
　　“再来一杯吗？”邦尼向我举了一下手中的啤酒杯。
　　“你怎么看？”
　　他高喊了一声：“巴迪！”
　　巴迪·高德是一名已经退了休的重量级拳击运动员，现在他为邦尼经营这家熟食店以及非法酒店。听到邦尼的召唤，柜台后的巴迪会意地点了一下头。随后，邦尼又微笑着对我说：“你知道吗，伙计，你这是在向外扔钱。”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邦尼的意思，在卢普当警察，即使是在经济最不景气的时期也能挣到很多钱。
　　这时，巴迪送来了啤酒。
　　邦尼又加了一句：“要是经济景气的话，你会挣更多的钱。”
　　“是的，没错。”
　　“你这么做，是为了奈蒂的事。”邦尼似有所悟。
　　“你这么想？”
　　“你是在昨天下午递交的辞职书吗？”邦尼又问道。
　　“是的，这么说你已经听说过这件事了？”我端起了酒杯。
　　“是的，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大家对此议论纷纷。”
　　“难怪！”我喝了一口啤酒，“这么差劲的啤酒。”
　　“这是曼哈顿啤酒，已经是最好的了。”邦尼好脾气地向我解释着，“可以说这是卡朋酒里最好的一种，他的福特——德尔伯恩酒还没有这种酒销量好呢！”
　　邦尼也喝了一口，又继续向我问道：“内特，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辞职的？”
　　“今天上午。”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上缴的警徽呢？”
　　“也是今天上午。”
　　邦尼轻轻地摇了一下头，说道：“你太轻率了！”
　　“不，我已经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考虑这事了。”
　　他微微一笑，说：“不过，我对你的决定倒不觉得意外。”
　　现在，芝加哥的公众舆论已经把我吹捧为“英雄”了，我、米勒，还有兰格。不过主要是我，因为我是城里最年轻的便衣警探，更何况，还有我那个认识舍迈克市长的路易叔叔帮我大肆宣扬。
　　市长舍迈克是可以左右舆论的大人物，每周的电视以及广播都有他的专栏节目——“亲密交谈”。他经常邀请记者前往市政厅大楼采访和评论他的工作情况，对于那些新闻记者，舍迈克的市政厅办公室永远是开放着的。市民们可以从电视上看到他正直体面地穿着衬衫坐在那里，一边喝牛奶，一边吃着三明治。据说，最近他缩短了办公室的开放时间，以便更好地处理公务。
　　这两天的报纸一直在报道市长已经全面展开了铲除黑社会恶势力的行动。舍迈克把这次行动中要铲除的奈蒂称为“黑社会老大”，而且还下决心要将他的余党一网打尽。他向新闻界宣称胜利已经指日可待，同时还向记者透露，我们这三名便衣警探是他领导下的特别行动小组，这对我来说的确是新闻。
　　在那次行动结束以后，我回到了警察局。在写完报告之后，我把它交给了警长。他草草地浏览了一下，说：“这已经不需要了。”就把它随意叠了叠，撕成了几片，扔进了废纸篓，“米勒会向新闻界说的，你要做的只是保持沉默。”
　　后来，我看到了米勒的报告。正如报纸上的评论所说的，它是一个非常精彩而扣人心弦的故事，尽管它把事实的真相改变得面目全非。许多侦探杂志都对此大做文章，肆意吹捧。我想如果把它拍成电影，让杰克·豪特扮演米勒，切斯特·摩尔斯扮演兰格，鲍里斯·卡卢夫扮演奈蒂，那一定会是一部卖座的影片。他们说在兰格阻止奈蒂嚼纸的时候，奈蒂掏出手枪并向兰格射击；还说我当时也对准奈蒂开了一枪。当然，还有一个匪徒企图跳窗逃跑，我一枪射中了他，他们把那家伙叫作弗兰克·赫特。在媒体的报道中，我成了一名神枪手，可能只有汤姆·米克斯堪与我媲美。
　　对于市长大人来说，这可真是漂亮的一仗啊！这也是公众的胜利。
　　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对此气愤不已。我告诉警长我要辞职，可是他坚决不收我的警徽。他说我是便衣警探中的佼佼者，换成别人也一定不会同意我辞职的。后来，他把我带到了市政厅，我们见到了市长，市长也拒不接受我的辞职。警察局副局长的态度也如出一辙，最后他对我说，如果我一定要辞职，必须得得到局长本人的许可。
　　警察局局长的办公室就在市长办公室的隔壁，我是从上午九点开始要求辞职的，可是到了局长那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在局长办公室宽敞的接待室里，有一名男秘书坐在办公桌的后面，此外，还有许多小市民坐在那里发牢骚，他们中却没有一个人要求见局长。我刚走到秘书办公桌的前面，一个从北部来的地方议员走了进来，看都不看那些发牢骚的可怜虫一眼，他径直走到那名男秘书的身旁，交给他一捆票据。男秘书一言不发地接了过去，微笑着把它们塞进一个已经鼓鼓囊囊的大信封里，然后又把那个信封放到了抽屉里。
　　之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到已经坐满了人的椅子那边去等。
　　“我叫黑勒。”
　　他惊奇地看着我，然后指了指他右边的门，我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前厅，比外面的那间接待室要小一些，在里面坐满了市参议员、地方议员和包括我的上级警长在内的几名高级警官。我的上级警长看见了我，低声叫我到他那边去。我走了过去。
　　在我进去的时候，局长的面前有四个记者正在述说着什么，整个房间的墙壁除了棕色的装饰木线以外都是灰白色的。局长的头发、眼睛、表情和衣服也都是灰白色的，只有胸前的领带是蓝色的。
　　他一边审批着日常报告和一些文件，一边听着那四个人的提问。我不清楚那几个人正在问什么，因为局长一看到我进去，就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对那几个人说：“先生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的计划委员会成员马上要开会。”
　　那个计划委员会是由高级警官们组成的，是定期开会为局长出谋划策的智囊团。虽然我不是计划委员会的成员，但我要向局长递交辞职书，所以我还是留了下来。
　　那几名记者耸了耸肩，站了起来。第一个转身面对我的是大卫，他曾多次为林格尔一案与我接触并写过不少报道。他的脑袋很大，身材却十分矮小，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可笑。他今天穿着一身棕色西装，却戴着一顶与之极不相称的灰色礼帽。
　　他看到我之后，向我咧嘴一笑，“嗨！大英雄，怎么样，黑勒？你什么时候也向我们这些记者谈一谈你的英雄行为呀？”
　　我半开玩笑地答道：“我在等本·希特回芝加哥。自从他离开以后，芝加哥的新闻界一直没什么大的起色。”
　　大卫对我的打趣只是憨笑了一下。在大卫喊我名字的时候，另外那三个以前没有见过我的人也感兴趣地向我示意。当大卫走出去的时候，他们也跟了出去。我有一种感觉，他们几个人一定会在门外等我。
　　我走到了局长面前。他没有站起来，但微笑着示意我坐下。
　　他说道：“黑勒警官，你不仅是舍迈克市长和我的骄傲，也是整个芝加哥警察局和全体芝加哥人民的骄傲。”
　　我对他的褒扬未置一辞，默默地把警徽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局长对此不予理睬，他继续说着：“你将得到正式的表彰，明天上午我们打算在市民办公室举行一个小型的庆祝会。黑勒警官，你能参加吗？”
　　“我不准备出席。”
　　局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过我感到他的笑容里不含有丝毫喜悦和尊敬的感情。他把双手重叠着放到了桌子上，看上去既像在虔诚地祈祷，又像在做准备，随时都可能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扼杀某种东西。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警徽，缓慢而认真地问道：“黑勒警官，究竟是什么促使你离开我们？”
　　我更正道：“我不是要离开你们，而是要辞职。”
　　“这完全是你头脑一时发热，黑勒，你是英雄。你们三个人：你、米勒和兰格警官即将得到嘉奖。市政厅已正式公认你们是芝加哥人民的英雄，是警察的骄傲。市长先生本人也对你们大为赞赏。”
　　“是的，他们的表现极为出色，能把事实与演戏混为一谈。”
　　很显然，他对我在他的办公室里使用“混为一谈”一词很不满意。局长试图挽回自己作为长官的面子，故意追问：“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首先，我昨天下午根本没想到会杀人，结果我却不得不开枪打死了一个年轻人。所有的人对他的死都漠不关心，虽然我当时很想放他一条生路。奈蒂的手下告诉我，他在城里没有亲戚，是一个从农村来的孤儿，这就是他们给予他的全部同情。我在陶场的空地上发现了他，可没有人来认尸，我只好把他就地掩埋了。我不喜欢那样，他只不过是一个行为不端的年轻人而已。”
　　这时，局长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是不想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是的。只有对某些罪恶装聋作哑，才能得到向上爬的机会。如果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芝加哥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那么做的。可是我永远也不能背叛我的犹太家庭，然而昨天米勒和兰格却逼着我这样做了。”
　　局长沉思了一下，又说道：“你说过有不止一个原因的。”
　　“什么？”
　　“你刚才说‘首先’，那么一定还有第二个原因。”
　　“噢，”我笑着说，“另一个原因就是奈蒂，我不知道我们昨天是去杀奈蒂。他骗过了所有的人，实际上他并没有死，他现在还住在医院里，而且已经开始恢复了。”
　　奈蒂被他的岳父盖托诺·朗格从布德雷尔监狱医院转到了杰菲逊公园医院。朗格是那里的外科医生，他确信如果不发生并发症，那么奈蒂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局长站了起来，说：“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据说，瓦克——拉塞尔大楼是老卡朋帮的据点，而现在弗兰克·奈蒂是他们的新任老大。”
　　“那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电报间。”我说道。
　　“同时也是一个地下赌场。”局长更正着我的话。
　　我努力振作了一下精神，说：“整个案件就是这样。”
　　局长的声音有些颤抖，“把它记在心里。”
　　我说：“我会的。”
　　说完以后，我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你忘记了你的东西。”局长在我的身后说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正指着我放在桌子上的警徽。
　　“那已经不再是我的了。”我答道。
　　邦尼问：“那么，你还为什么感到困扰呢？是因为杀了一个无辜的年轻人吗？”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杯了。
　　“谁相信他是无辜的？那不是主要原因。我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我卷入了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中。”说着，我拍了拍腰间的手枪，继续说，“它要了我爸爸的命。我很明白爸爸的良苦用心，所以我不想轻易地使用这把枪。”
　　邦尼轻轻拍了一下我拿着酒杯的手，安慰说：“你是不会乱伤无辜的。”
　　我看着他，他冲我笑了一下。
　　“我想我不会。”我应声道。
　　“那么，你要去哪儿呢？”
　　“回家。”我心灰意懒地答道，“还能去哪儿？”
　　“不，我是说你以后打算干些什么？”
　　“我只想从事一种工作，那就是侦探，伸张正义。”
　　在那之前，我曾经和邦尼多次谈过此事。我告诉他，在我离开警察局以后，会开办一家属于我自己的私人侦探所，我也曾经和艾略特谈过这件事。他们两个人都很支持我，表示一定要帮助我。可是，一直以来，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难以实现的梦想罢了。
　　这时，邦尼兴奋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孩子似的天真笑容，向我示意说：“跟我来。”
　　我仍然坐在那里，手里端着半杯酒，好奇地看着邦尼。他一下子把我拉了起来，然后，又带着我走到瞎猪酒店和隔壁当铺之间的一扇门前。这时，纷纷扬扬的漫天大雪已经停了。邦尼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我跟他走过了一段狭长的楼梯，来到了四楼。这层楼也是邦尼的投资资产之一，他把这里的许多间办公室都低价租给了医生和律师。这里的布置十分普通，木制的地板，白灰墙壁，镶有玻璃视窗的门。
　　我们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没有挂牌的办公室门前，邦尼又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我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间办公室很宽敞，奶油色的灰泥墙壁，四下里有一些简单的办公设备。在窗户的前面，靠墙摆着一张带些疤痕的橡木办公桌。在办公桌的前面有一把皮靠椅和几个硬木靠椅，窗户外面是一个典型芝加哥式的阳台。
　　我用手指轻轻地抹了一下桌面，手上沾满了灰。
　　邦尼望望四周，注意到了我的举动，说道：“你能找到一块抹布，是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的办公室，你当然也可以让它这么继续脏下去。”
　　“我的办公室？”我惊喜地望着邦尼。
　　“当然。”
　　我严肃地说道；“邦尼，别跟我开玩笑。”
　　邦尼笑了，“好了，内特，不要跟我耍犹太人的犟脾气，好不好？要知道，你打不过我的。”
　　我也笑了，“那么，在你向我收租金的时候，也不要像犹太人那样斤斤计较啊。”
　　“对你？我什么都不会要的。”
　　“真的？”
　　邦尼眨了眨眼睛，“也许吧。你要是住在这儿的话，我就不用请更夫了。要是哪一天你不在，就打电话给我，我很乐意来这儿接你的班。”
　　“住在这儿？”我四处打量了一下，没有发现床的踪影。
　　“我会再给你弄来一张橱式折叠床的。”邦尼大度地许诺道。
　　我打开一扇关着的门，以为里面会是盥洗室，却发现原来是厕所，里面有水槽和抽水马桶。
　　“可不是所有的办公室都有这样的设备。”邦尼在一旁半开玩笑地解释着，“这是一间律师办公室。你知道的，律师们经常要上厕所。”
　　我四处看了看，这间办公室光线有些昏暗，不过已经相当不错了。
　　“邦尼，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说你接受它做你的办公室好啦。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每天上午都可以到摩尔森去洗个澡。”
　　邦尼常常住在摩尔森酒店，他们为本城的老顾客提供休息室，其中包括起居室、浴室和运动室。在征得了酒店的同意之后，邦尼把其中的一间变成了一个小型拳击训练室。
　　托尼继续说着：“我差不多每天上午都在摩尔森训练，下午去特罗体育馆。需要的话，你也可以住在摩尔森。”
　　“当然，‘有人’会付钱的。”
　　邦尼的性格十分随和，很多迈斯威尔街的老邻居常找他帮忙，向他借五十或者一百美元就像要一杯咖啡那样容易。
　　不过，我告诉邦尼，我可不想像水蛭那样叮住他吸他的血。
　　邦尼板起了面孔，“我可要生气了，内特。难道你认为惹下届的拳击冠军生气是明智之举吗？”说着，他向我威胁性地挥了挥拳头。
　　我大笑了起来。
　　邦尼也笑了，“怎么样，什么时候正式搬过来？”
　　我没有把握地说：“我还要和珍妮商量一下，等我一拿到营业许可证就搬过来。噢，上帝！你可真像圣诞老人克劳斯啊，邦尼！”
　　“我才不信什么圣诞老人克劳斯呢！”邦尼又开玩笑似的板起了面孔，“不像某些人，我可是真正的犹太人。”
　　“噢，是的。那就请证明一下吧。”我笑着向他说。
　　邦尼要我尽快着手筹备。
　　他说：“不用做什么改动了。”
　　我逗他说：“你了解音乐吗？要是没有它，我才不要这个垃圾办公室呢！”
　　邦尼像个傻孩子似的痴笑着。
　　我背对着他，强忍着笑说：“在我正式开始大扫除之前，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去喝杯睡前酒？”
　　我赞同地说：“喝杯睡前酒。”
　　当我正要喝最后一杯酒，而邦尼在训练间歇休息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像刹车失灵的卡车一样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原来是米勒，他看上去有些睡眼惺松。
　　米勒双手插兜，看到邦尼手中正玩着拳击手套，就搭讪着说：“罗斯，这种拳击手套怎么样？”
　　邦尼爱理不理地回答说：“回去问你弟弟吧！”米勒的那位一度是名私酒贩子的弟弟大卫也是拳击手。
　　听了邦尼的回答，米勒不知所措地傻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向我点了一下头，说道：“过来一下。”
　　“什么？”
　　“黑勒，你跟我走。”米勒的口气十分强硬。
　　“干什么？难道现在到了探视奈蒂的时间了吗？我可没有那份耐心，还是你自己去送死吧，米勒！”
　　他用眼睛睨视着我，把一只手搭到我的胳膊上，恶狠狠地说；“跟我走，黑勒！”
　　站在一旁的邦尼走了过来，向米勒喊道：“嘿，伙计！我可还站在这儿呢！要是你不马上把你的那只脏手从我朋友身上拿下来的话，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邦尼的眼中现出杀气腾腾的神情，这只有在拳赛关键时刻才会出现。
　　米勒想了想，把手从我的胳膊上拿了下来。他之所以这么听话，不只是出于对邦尼的恐惧，也是为了不想让气氛变得过于紧张。
　　他冲着我说：“舍迈克想要见你，你去不去？”

第四章 初会舍迈克
　　我同芝加哥的许多警察一样，曾经多次见过市长舍迈克，但是从来没有和他面对面地交谈过。
　　如果有哪位警察有幸得到了舍迈克的召见，那就是他的无上荣幸，他肯定会向新闻界大谈特谈舍迈克：比如，市长决心精减机构，最大限度地裁减从事文案工作的文职警察人员是根据自己经验，仅描述了整个世界的一般变化，不能对其，让尽可能多的警察走上街头去巡逻，以最大力度严厉惩治不法活动，等等。
　　不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舍迈克作为“美食城”的最高长官，他的政治生涯却是在一系列的纵容中度过的。由于他的纵容，卡朋把小城西塞罗变成了黑社会的总部，与它相毗邻的斯丁克尼成了黑社会活动最猖撅的地区，那一带的二百多所沿街房屋，摇身一变都成了卡朋的私人产业，卡朋帮的势力日益扩大，党羽分布到芝加哥的大街小巷；由于他的纵容，哈夫曼警长竟然私自释放了私酒贩子托厄·德鲁安和弗里奇·雷克，让他们自由地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豪华别墅里，结果自己却锒铛人狱，落得个三十年铁窗生涯的“回报”。后来舍迈克非常“仁慈”地赏给他一份护林员的工作。
　　尽管许多芝加哥的正直警察对舍迈克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但“人在屋檐下”，作为他的手下不得不小心谨慎地行事，不敢公然反抗他。因为舍迈克生性多疑，不仅到处安装窃听器保护公民的自然权利。提出劳动创造使用价值和剩余劳动产，而且还经常中途截查信件，安插密探。他的每名属下都处在他的严密监视中，所以他对芝加哥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不仅熟悉所有的政府官员、警察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小职员和更夫的行踪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舍迈克是一个幸运的流氓，当他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父母带到了芝加哥。他三年级还没念完就退学了，十三岁就和父亲在煤矿里干活。三年之后，也就是他十六岁的时候，舍迈克成了芝加哥的一名火车司机。后来，他又当了一帮街头青年的头儿，并以此建立了一个新的帮派。地方议会对这个“年轻的新秀”十分器重，于是一夜之间，他就成了地方议员，有了自己的房子和马车，他的野心也随之膨胀起来。在一九○二年，他进了州议会，当上了州议员。后来，他又以州议会为跳板，进了市政府，并于一九二九年当上芝加哥市民主协会主席。在一九三一年，他以芝加哥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最多票数当选了芝加哥市长。在当选之后，他跨越了种族界限建立起一个空前统一的联合政府。他具有超凡的组织才能，在这一点上他与卡朋很像。
　　舍迈克就住在面向公园的议会宾馆里，他很可能今天才得知我就住在与他一街之隔的亚当斯旅馆里。亚当斯旅馆的房租很便宜，不过，在里面看不见风景如画的公园，只能看见议会宾馆的后墙。
　　米勒去了亚当斯旅馆，却没有找到我。一定是舍迈克一直在派人暗中跟踪我，才知道我在邦尼那里，这才又打发米勒来找我。想到这儿，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真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从邦尼那里到议会宾馆只有短短几个街区的路，从湖面上吹来的阵阵凉风卷起了层层雪雾。在走过州立大厦之后，就能看到高大的议会大厦，继续向前走，就到了哈里森酒店和我住的亚当斯旅馆，然后再走上三分钟，就到了舍迈克住的议会宾馆。
　　走在议会宾馆的走廊里，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住的亚当斯旅馆根本就没有走廊，只有一段狭长阴暗的楼梯。多么强烈而鲜明的反差啊！议会宾馆的走廊宽敞而明亮，豪华气派，既是男女幽会，又是小偷扒窃的好地方。我本人就曾在议会宾馆走廊上的“孔雀大厅”出色地完成过一些缉窃的任务。这一次虽然我是被迫来见市长的，但也并不觉得怎么难过，偶尔能到上层社会换换空气，这也是一件别有情趣的事。
　　我跟着米勒来到一间大厅的入口处。
　　在一条摆放着一些拖把和水桶的短走廊里，我刚要伸手去按一侧墙上的电梯按钮，米勒却敏捷地推开了我的手。
　　“我们走上去。”米勒冲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疯了？他在几楼？”我惊讶地望着米勒。
　　“三楼。”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噢。”
　　我们刚走了两级台阶，大厅里那些有钱的家伙就认出了我，过来向我友好地打着招呼。我一路勉强地微笑着，应对着他们那些热情的问候。
　　直到我们走到另一个电梯门口的时候，我才有机会和米勒说话。不过，我一向都不大了解他，而且此刻，他看上去更加陌生，所以我没开口。
　　我们两个人一路无言地走到了三楼舍迈克的房间前面。
　　米勒轻轻敲了两下门，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持枪侦探打开了门。他是一个留着一字胡的瘦削的家伙，穿着一套看上去十分高档却很不合身的西装，长得其貌不扬。我猜他是临时接替兰格的。
　　米勒先走了进去，我跟在他的后面。进了房间，米勒指了指一个看上去很舒适的沙发，示意让我坐在上面。我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可能是一间起居室。在里面，有几只高档的沙发，一个英式的壁灯，一盏华丽的玻璃吊灯以及一些富丽堂皇的法式家具。房间灯光昏暗，只有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在睁着眼睛。
　　在东面的墙上，有几扇朝向公园和密执安大街的窗户。在我坐的沙发前面摆着一张大理石咖啡桌，桌上摆着一个银质的香槟桶和几个装满冰块的茶色玻璃瓶。在我与能望见公园景色的窗子之间摆着一张有着柔软长毛绒的椅子，在它后面，是一把与房间的整体布置很不协调的硬木雕花坐椅，我想它可能是为国王或者将军准备的。
　　米勒一声不响地走到窗前，斜倚在窗台边上，看着窗外，此时他看上去显得更加遥远了。而另一个自称为马拉里的家伙，远远地坐在左边的沙发上，尽可能地离我远一些。从隔壁房间的录音机里传来保罗·惠特曼低沉伤感的音乐声。
　　我右侧壁炉两边的门都开着，这时，离我较近的那扇门里传来了水箱的“哗哗”水流声。
　　舍迈克市长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黑勒！”他热情地和我打着招呼，还像对待老朋友那样向我伸出了手。我起身和他握了握，他的手有点儿潮湿。
　　他让我坐下之后，自己走到了我对面那张有着长毛绒的椅子前面，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尽管他的脸上带着极其友善的笑容，他的眼中却流露出冷酷无情的目光。像米勒一样，他也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有点古怪，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他穿着衬衫和背带裤，领带系得紧紧的。如果天气再冷些，他这身打扮就很像一名参加斯克泊竞赛的选手了。他弯腰从那个银质香槟酒桶中取出一桶啤酒，为我倒上了一杯并亲自递给我。然后，他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们两个人默默对坐着，各自喝着杯里的啤酒。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好啤酒！”
　　他的笑容看上去真诚了一些，说道：“这种酒对卡朋的酒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没有注册？”
　　“是罗格·朱比生产的酒，不成瓶出售，只在芝加哥以外的地方成桶销售，这是朱比送给我的。”
　　罗格·朱比是芝加哥西北部的一名私酒贩卖商，他的小帮派得到了舍迈克的暗中保护。
　　我说：“这是我喝过的最好的啤酒。”
　　他点了点头，沉思着说：“他们用了一种很特殊的水。”
　　“什么？”
　　“他们在罗沙利附近发现了一处温泉，那里的水是最天然，也是最纯净的，朱比的秘密就在于此。”
　　我们两个又陷入了沉默。
　　突然，舍迈克像记起什么似的，把一只手放在了胸前，说道：“你叔叔路易好吗？我知道他有肾结石。”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剩下的半杯酒放在了大理石咖啡桌上。
　　舍迈克居然还记得我和路易之间的叔侄关系，我真是很惊讶。
　　“是的，他以前得过肾结石，不过我想，现在可能已经好了。”
　　舍迈克摇了摇头，说：“不可能完全康复的，我也得过——该死的石头！得上了，就再也治不好。”
　　我突然意识到他也许并不记得我，只不过是在例行公事。
　　他又拿过了酒桶，让我再来一杯，我礼貌地拒绝了。在来这儿以前，我已经在邦尼那儿喝了三、四杯了，现在感觉有点儿晕乎乎的。再说，这也很可能是舍迈克的一个圈套，想把我灌得迷迷糊糊以后再对付我。他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他说；“你是一个忙人，黑勒，咱们不用拐弯抹角，这就言归正传吧，我可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舍迈克的这番话说得很巧妙，不过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中间有着强烈的讽刺意味：堂堂的芝加哥市长不想浪费他手下的一名小警察的时间，而且还是一个已经辞了职的小警察。
　　这时，他向右边伸了一下手，一直注视着我们的米勒走了过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交给了他。舍迈克看了一下，原来是我的警徽。
　　他说：“我希望你能把它收回去。”
　　我说：“我不能。”
　　显然他没有听见我的回答，或者是根本不想理会我的回答，他一边把我的警徽放到桌子上，一边向我说：“我希望你能再回到警察局中。世界博览会马上就要召开了，我已经许诺要在此期间维护好芝加哥的社会治安。我一定要实现自己的这个诺言，内特，我可以叫你内特吗？”
　　我耸耸肩，回答说：“当然可以。”
　　舍迈克喝了一口酒，又继续说了下去：“内特，我曾经向芝加哥人民保证过要铲除黑社会的恶势力，所以我绝不会允许他们在世界博览会期间为所欲为。”
　　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昨天的事，你们干得很漂亮。你和米勒警官以及兰格警官跟踪追击，清除了黑社会的帮派分子。当然，这也是你们的职责。”
　　“市长先生，我昨天杀了一个我并不想杀的人。”
　　舍迈克猛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气愤地冲我大声吼着：“那是战争，正义的战争，你怎么能不明白呢？我给你们这些警察创造了自我表现的机会，可你——你——”
　　说到这儿，他突然用手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弯着腰说；“对不起。”然后又消失在离我最近的那个侧门里。
　　我又听到了隔壁传来的低沉忧郁的音乐声。站在窗前的米勒，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公园，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你最好还是听市长的话，收回你的警徽。”
　　我没有吱声。
　　舍迈克又走了回来，这次他挺直了腰板，可是他的面容却显得苍老而疲惫，虽然他还不足六十岁。
　　他坐了下来，看着我说：“我已经许下诺言要恢复芝加哥的名誉，我要把那些黑社会的帮派分子统统赶出芝加哥，我答应过城里的那些达官显要们一定会保证世界博览会的治安。世界博览会的成功举行将会恢复芝加哥往昔的荣耀、清白的声誉，将会重振芝加哥的雄风。”
　　我平静地问道：“你认为昨天的事有助于恢复芝加哥的声誉吗？”
　　他沉思了片刻，说：“我们已经向世人展示了我们巨大的勇气和坚定的决心。”
　　我冷冷地说：“可有人说那是持枪警察故意制造的另一个‘情人节大屠杀’。”
　　他怒视着我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内特？”
　　我尽量压抑着胸中的怒火，故意平淡地说道：“不管是谁，滥杀无辜都会给芝加哥留下‘恐怖城’的坏名声。”
　　他双手合十，像在祈祷，说：“想一想那些残余的黑社会分子和公众得到的消息，政府并没有欺骗他们。”
　　我摇了摇头，说：“确实有人死了，但却不是弗兰克·奈蒂，这才是最糟糕的。人们看到警察开枪打死了几个小喽罗，而大家伙却逃之夭夭。是的，奈蒂现在倒了下去，但是他还会再站起来的，他还会卷土重来的。”
　　舍迈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是的，你说得很对。如果奈蒂死了，世界会更加安宁。但是，我们并不是杀人犯，是奈蒂首先向兰格警官开的枪，兰格才被迫自卫还击的，最终出现了那样的结果并不是我们的错。”
　　我瞥了站在窗前的米勒一眼，他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那无边的黑暗。
　　我说道：“市长先生，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
　　米勒步履迟缓地走了出去，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根本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马拉里也跟着他出去了。
　　在房门被紧紧地关上之后，我问舍迈克：“市长先生，你真的了解昨天在瓦克——拉塞尔大楼里发生的事吗？”
　　“内特，你应该告诉我实情。”
　　我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舍迈克一直微笑着听我讲完了故事。然后，他平静地说：“内特，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你描述得又是那样生动形象，也许添枝加叶是人的本能，对待同一事件可能有一打以上的不同证言，也可以有一打以上的不同结论。就拿林格尔一案来说吧，”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了下来，纵声大笑起来，好像在说，“内特，你一定还记得林格尔一案，是吧！”然后，他从桌子上拿起警徽，把它扔到了我旁边的沙发上，说道，“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警官的；到了明年这个时候，你又会被提升为中尉。警官的年薪是二干九百美元，但你会拿到和副检察官一样的薪水，也就是三千零六十美元；中尉的年薪是三千二百美元，你当上中尉以后的薪水则会比这多一千美元。怎么样，内特？”
　　舍迈克谈到额外津贴的样子，就好像他是一个穷光蛋，那些钱是他做梦都没想过的一笔大数目一样。其实，事实恰恰相反，舍迈克的身价不低于一百万美元。不过，也许正是由于他斤斤计较于每一个铜板，他才可能成为百万富翁的。
　　说到这里，舍迈克笑着拍了一下手，又继续说了下去：“还不止这些，你当然知道还有一些额外的补助。我不必说出它们的具体数目，是不是，内特？”
　　我冷冷地答道：“不必了。”
　　尽管会迈克满面笑容地看着我，我却感觉他的笑容里暗藏着杀机，于是，我把目光转向了别的地方。
　　他又说道：“米勒和马拉里该吸完烟了吧？”
　　“我想是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他们叫了进来。然后他又去了卫生间。
　　米勒又走到了窗前，漫不经心地说：“他经常上厕所，黑勒，你不是这样吧？”
　　“最起码我不用每隔五分钟就去一次。”我答道。
　　这时，舍迈克又走了回来。在他坐下以后，有些尴尬地向我解释道：“对不起，我今天有点儿闹肚子……都是那该死的胃，就像该死的肾结石一样糟糕……”
　　“市长先生……”
　　他微笑着看着我，说：“内特，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把他扔在沙发上的警徽拿了起来，递给他，说：“我不能收回。”
　　他先是愣了一下，好像我在和他搞恶作剧，随后，他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满面怒容地盯着我。
　　我看他不准备接过我手中的警徽，就把它放到了桌子上。
　　舍迈克把刀锋一样锐利的眼神放柔和了一些，说道：“黑勒先生（不再是亲呢的“内特”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心平气和地答道：“我只是想要离开，我再不想被你、你的手下人和其他任何人利用了。是的，我的确帮助你们掩盖了林格尔一案的真相，但这并不意味着以后你们每一次干丧尽天良的事，都可以再拉黑勒下水。”
　　舍迈克又用双手按住了肚子，表情漠然地说：“我一点儿也不明白你的意思。林格尔一案的凶手不是已经被抓到，并被关进监狱了吗？”
　　“是的。”我简短地答了一句，随后又补充道，“我不想要求别的，我只想辞职。”
　　“内特（他又用“内特”了），我们在这件事上应该立场一致。要知道，你也杀了一个人。你将被传去问话，那是什么时候呢？是后天吗？”
　　我摇了摇头，“明天，上午。”
　　“如果你像刚才那样讲出这件事，那一定会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对我们大家都没什么好处，只能使事情变得更为复杂。”他盯着我的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内特，在那间办公室里只有你自己杀死了一个人。当然，你也不想让这件事弄得尽人皆知吧。”
　　酒劲发作了，这次该轮到我去卫生间了。舍迈克神色疲惫地向我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我把胃中的酒吐了出来，然后又回来坐在原处。
　　“市长先生，我听说你最近打算出门旅行？”我明智地转换了话题。
　　“去佛罗里达，参加霍内的就职典礼。”
　　霍内是最近刚刚当选的伊利诺斯州的州长。
　　我想，对于舍迈克这样一个顽固的反犹主义者来说，一个犹太人居然能够当上州长，这简直是一件耸人听闻的事。显然舍迈克此行不会是为了帮霍内起草就职演说的，他很可能是去搞破坏。
　　我注意到房间角落里捆放好的一大堆行李箱，又说道：“你这次佛罗里达之行，带的东西可不少啊！”
　　舍迈克看了我一眼，说道：“是这样的，我准备从这里搬出去。等我从佛罗里达回来之后，我就会住到摩尔森酒店里。”
　　邦尼也住在那里。这个世界可真够小的！
　　我明知故问：“为什么要搬家呢？这窗外的景色多美啊！”
　　他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说：“摩尔森酒店的顶层有一个带私人电梯的写字间，比较安全。你知道的，我要想铲除黑社会的势力，就自然会成为他们攻击的靶子。”
　　我附和道：“我想奈蒂会这样做的。”
　　奈蒂一直是舍迈克的主要打击目标，接下来他们之间的争斗会越来越激烈。而且，在北部地区有许多人都自己酿酒，然后偷偷地四处贩卖。
　　舍迈克说：“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我想我也许是有些小题大作了，不过有时候也确实有些小小的危险。”
　　他这么说的目的何在呢？是希望得到我的同情，还是希望得到我的崇拜？也许他不过是在自我安慰罢了。
　　我恰到好处地站了起来，说道：“市长先生，我该走了。”
　　舍迈克也跟着站起来，把手放在了我的胳膊上。他离我是那么近，以至于我都能闻到他嘴里散发出来的朱比的啤酒味，不过他说出的话表明他的头脑仍然很清醒，“明天的听证会上你会怎么说？”
　　我毫不迟疑地答道：“我想，我会实话实说的。”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喜悦。随后，他说道：“事实只是相对而言的。即使你辞了职，我也能帮上你一点儿小忙。你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
　　我耸耸肩，说：“我只干一种工作。”
　　他惊讶地看着我，把手从我的胳膊上拿了下来，问道：“什么工作？”
　　“我是一名警察，一个侦探。我要做一名私家侦探，仅此而已。”
　　“那么，和谁合伙呢？平克顿吗？你都准备好了吗？”
　　我又耸了耸肩，“我自己干。”
　　“我明白了。”他又笑了。我不喜欢舍迈克的笑容，那是一种猎人看到被自己的夹子套牢的猎物时的笑容。
　　“那么你的事务所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营业呢？”
　　“就现在。”
　　他似乎很难过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笑着说：“遗憾，太遗憾了。”
　　我皱起了眉头，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市长先生。”
　　“这类事情的书面申请工作十分繁琐，而且申请许可证的要求多数会遭到拒绝，事实上，有时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
　　我装出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他用一根手指指着我，说；“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为什么：一旦你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门，你就会和一桩警界的丑闻紧紧地连在一起。它一天不结束，你就一天得不到许可证，也许你永远也得不到许可证。我什么都不用做，你自己就会让这样令人难过的事情发生。”
　　我陷入了沉思。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我并没有骗你。”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说：“如果我重复兰格和米勒的说法呢？”
　　“明天你就能拿到许可证。”
　　我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如果以后有人问我，我就很可能会违背你的意思，讲个不同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很可能就是事实。”
　　舍迈克咯咯地大笑起来，在笑声停止之后，他盯住我说：“你不会那么做的，黑勒，你并不是个傻瓜，你知道许可证随时都可能被吊销。”
　　从我进这屋子以来，我第一次感到米勒在看我。他仍然冲着窗外站着，只是把头转了过来。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发誓保密！”
　　“这样最好不过了。”舍迈克不再盯住我看了，似乎我对他来说已经是一文不值的垃圾了。
　　“我想你知道怎么出去。”说着，他又用手捂住肚子，愁眉苦脸地走进了卫生间。

第五章 凌晨三点的约会
　　米勒沿着原路带我走了出去，我们快步穿过大厅，那是我们的必经之处。如果在我的周围没有乱七八糟的砖、水泥、垃圾以及让人望而生厌的米勒，我一定会感觉心情愉快的。
　　米勒开车把我送到亚当斯旅馆的门前，然后，他也下了车，双手插兜站在汽车前面，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盯着我结为对科学语言的逻辑分析。他们把命题分为逻辑命题和经，说：“小子，你可不像你看上去那么傻！”
　　我有些怒不可遏，也许这是酒精在我体内发挥的作用。我冷笑着说：“彼此彼此！你扇扇耳朵，就能飞上天，蠢驴。”
　　他的头微微向后扬着，说道：“黑勒，也许这是你的专长之一，到那时，我们一定会仰头看你的。”
　　“你在说什么？”我一边反问着，一边向他冲了过去。
　　“从我们头上飞过，笨蛋。”
　　我把这些天所压抑的全部怒气都集中到了右拳上，干净利落地朝他的腹部狠狠地砸了下去。米勒还未来得及吭声，就已经重重地摔倒在人行道上。我又趁势取出他上衣口袋里的点四五式手枪，也就是他在奈蒂办公室里用的那把，然后迅速地靠近他，用枪口对准了他的腹部。现在已是午夜时分了，哈里森酒店也已经打烊了，街道四周冷冷清清的，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即使是车辆经过的话，也很难注意到站在汽车阴影里的我和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米勒。熟睡中的芝加哥城根本就注意不到这小小的危险。
　　“黑勒，你究竟要干什么？”米勒呼吸急促地说。现在他的目光变得惊恐万状，我很高兴看到平时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米勒也有害怕的时候。
　　“走过人行道，绕过那边的拐角，进到大厅里去。”
　　米勒一边警觉地盯着我手里的枪，一边缓慢地站了起来。我一直站在他的右侧，在他站稳之后，我用一只手挽紧他的胳膊，用另一只手拿着枪对准他的腰部。看起来我们就像一对亲见的朋友，但我想米勒一定嗅到了死亡那并不甜美的气息。
　　我们两个人来到亚当斯旅馆后面的一个黑暗角落里，从大街上照过来的灯光使我们彼此能看清对方。这时，高架铁路桥上的火车“轰隆隆”地开了过去。我今天晚上的所作所为的确有些过火，不过也幸亏我多喝了几杯啤酒，这才能使我找个机会倾吐一下这些天来部积的怒气。
　　我冷冷地说道：“我和舍迈克达成了协议，在开庭审理奈蒂一案时，我会像只鹦鹉一样把你和兰格讲的话重复一遍的。你不必为此担心了。”
　　米勒望着我，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舍迈克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辞职，所有的人都想知道为什么我对奈蒂受伤一事感到忐忑不安，其实，我并不关心奈蒂的死活，要知道我并不想被追杀人，而你和兰格却硬逼着我去杀人。你在我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拉我下水，把我卷入了这场对奈蒂一伙的屠杀中。是的，我的命可能并不值钱，”我停了一下，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又继续说了下去，“奈蒂随时可能杀了咱们三个。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
　　米勒愣愣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接着说：“你们肯定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我在报纸上读到，兰格在家门口安排了一名警卫以保护他的妻子和儿子。是不是他家里不断接到恐吓电话？”
　　“他们不敢杀警察。”米勒有气无力地说。
　　我大笑了起来，“是的。没人敢杀国家检察官，卡朋却杀了麦克斯维金；没人敢杀新闻记者，杰克·林格尔却被人杀死了；我们也一样可能被某颗飞来的子弹打死。醒醒吧，米勒，到了那时，报纸上就会大肆张扬我们的恶行，而其中的大多数都不会是真的；到了那时，死的就不再是正义无畏的警察，而是滥用权力的警界败类；到了那时，又有谁会在乎我们这几个小人物呢？”
　　我们两个人在黑暗中默默对视着。我不想多看他，就把弹夹里的子弹全都退了出来，扔到地上，然后又把它们踢得远远的，最后把手枪插回到米勒的衣兜里。
　　“滚回家去吧，米勒，希望你今晚能做个好梦。”
　　他杀气腾腾地瞪着我说：“黑勒，这还不算完。”
　　我冷笑了一声，“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就向全世界讲出事情的真相；你要是杀了我，就会有律师打开我留下的信封，我已经把全部真相写下来了。”当然，这后半部分是我编出来吓唬他的。
　　米勒清了清嗓子，然后狠狠地向我的身旁啐了一口痰。
　　“滚吧，米勒！”
　　他走了。
　　我很快就回到了住处。我那间蚂蚁窝似的小屋异常闷热，睡觉的时候根本不用盖任何东西。我把灯关了，下面街道上的霓虹灯光从窗外射了进来，屋子里仍旧一片通亮。我像舍迈克一样也住在三楼，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搬家，只是我根本就支付不起哈里森酒店顶层套房的租金。
　　我告诉米勒的话是对的，奈蒂很可能会采取报复行动。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包括警察局长、市长，其他那些警察局里的同事，甚至还包括邦尼和珍妮，就是我辞职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想让奈蒂知道我不想卷入任何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昨天在瓦克-拉塞尔大楼，如果奈蒂手下的人稍加留心，他们一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希望自己的主动辞职能更进一步地表明我的立场，表明我愿意在审判奈蒂时讲出事情的真相。
　　尽管我已经答应市长，我会像兰格和米勒那样隐瞒真相，但是我实际上欺骗了市长，在法庭上我会说出事情的真相的。因为当时如果不假意应承的话，舍迈克市长会立刻吊销我的许可证的。要不是舍迈克威胁我说，随时可以吊销我的许可证，我早就讲出真相了。
　　可是，现在我仍然处在进退两难的尴尬处境中。在明天的审问中，如果我迎合米勒和兰格的说法，那么在日后谎言被揭穿的时候，我就会犯有伪证罪；如果我和奈蒂对抗，他会杀了我；可如果不与奈蒂为敌，我又会失去许可证。
　　我累极了。这真是又漫长又疲惫的一天！我的头嗡嗡作响。在梦里，我见到许多人：奈蒂、舍迈克、米勒、兰格、“小纽约人”肯帕戈纳，还有其他许多人。这是一个险象环生的噩梦，我竭力挣扎着，想从那中间逃出来。最后有人抓着我的T恤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只有这最后一部分不是梦境。
　　我首先想到来人可能是米勒，他不顾我的威胁，又返回来报复。这时，我床头的灯亮了。在我面前站着两个穿着灰色大衣、戴着黑色卡朋帽的家伙，他们看起来就像双胞胎一样。原来是马特和杰弗兄弟俩。杰弗相貌平平，马特却能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他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个子，脸上长着一个大肉球，就是他拽住我的T恤，硬把我从床上揪起来的。
　　他说：“黑勒，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该死！多少次我被这样带走，面临被杀的危险！
　　马特没有料到我会用枕头向他砸去。在他一愣神的工夫，我快速地抽出放在另一个枕头下的手枪，对准了他和杰弗。
　　他们两个可能比米勒和兰格更难对付，不过他们弄醒的可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家伙。我像刚才对待米勒一样，同样让他们看到了死亡的阴影。他们两个识趣地举起了双手。
　　马特说：“黑勒，千万别开枪。我们并不想伤害你，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带枪。”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
　　杰弗说：“马特并没有骗你，我可以把上衣脱下来，让你检查一下。”
　　我现在已经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了。
　　我冲杰弗点了下头，命令道：“赶快脱，最好别和我耍什么花招，要知道我这一整天还没有杀过人呢。”
　　杰弗脱下上衣，让我检查了一下，没有枪。
　　我又向马特命令道：“像他那样做。”马特也没有带枪。我让他们把手放在墙上，亲自搜了搜，什么都没有。
　　我说：“坐到床上去。”他们两个乖乖地坐到床上。
　　“你们要干什么？”我一边问着，一边抓紧时间穿上长裤，用一只手扣好钮扣，另一只手仍持枪对准他们。
　　马特回答说：“奈蒂先生要见你。”
　　“是吗？他现在不是身体不适吗？”
　　杰弗说：“他会好起来的，不过绝不会感激你们警察的。”
　　我摆了摆手，说：“嘿，我已经不是警察了，这与我无关。”
　　杰弗责备地说道：“你当时也在场。”
　　“可我并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马特小声说：“可能吧，不过奈蒂先生要见你。”
　　“所以你们就随随便便地闯到我的家里，施用暴力？”
　　马特噘着嘴，缓慢地摇了摇头，委屈地说：“我们两个费尽了口舌，才从楼下的接待员那儿搞到了钥匙。伙计，你住在这儿相当安全！”
　　“是的，不过我明天就要从这里搬走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告诉奈蒂先生，等他好些的时候，我会去看他的。”
　　马特说：“你不想乘人之危，这很好！他只是想和你谈谈，这就是我们两个人没有带枪的原因。”
　　我想了想，说：“我还是不太想现在去看他。”
　　马特又说：“你也知道，如果奈蒂先生想见你，他就一定会见到你的。现在，我们两个人的命在你的手上，奈蒂先生又卧病在床，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去见他呢？”
　　我点了点头，说道：“好主意，车就停在楼下吧？”
　　杰弗微微一笑，说：“你猜对了。”
　　我说：“很好。你们再等一下，我总得穿戴整齐一些再去见奈蒂先生。”他们看着我穿好衬衫、袜子和鞋。
　　我和马特坐在黑色豪华林肯车的后排。我始终警觉地用枪对着他们，以防他们中途动手脚。
　　豪华林肯车经过西面的摩尔大街，停在了杰菲逊公园医院的前面。
　　奈蒂的病房在三楼。走廊里的灯亮着，四周十分安静。在走廊的入口处，有四个穿着大衣，戴着卡朋帽的人来回巡视着。我看了看手表，大约是凌晨三点一刻。我没有看见值班医生，只有一名三十五岁左右、黑发的女护士在值班。
　　马特走进奈蒂的病房，我和杰弗等在外面。
　　过了几分钟，病房里走出了一个人，不是马特，而是一名医生。他五十多岁，相貌堂堂，头发花白，个子不高，大腹便便。当他看到我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很显然，他不赞成我来看奈蒂。
　　他有些责备地说：“我认为这是个坏主意。”他的语气好像是我主动要求来的，我告诉他我根本不想来。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问我：“你也想杀奈蒂，是不是？”
　　我老老实实地答道：“事实上，我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卷进了这件事。”
　　“你是其中的一名凶手。”
　　我点了点头，虽然我认为他的判断完全不是事实。
　　他轻叹了一声，“我女婿坚持一定要见你。”
　　“你就是朗格医生？”
　　“是的。”他并没有要和我握手的意图，我想我最好还是不要主动和他握手，以免给自己讨个没趣。
　　“如果我不让他见你，奈蒂是绝不会安心的。”
　　“他脱离危险了？”
　　“我可以肯定他又活过来了，就像我可以肯定你能安全回家一样。”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杰弗，说：“那要看谁开车了。”
　　朗格说：“弗兰克需要绝对的安静和卧床静养。”然后，他用一根手指指着我，厉声提醒道，“任何焦虑、刺激都可能引起伤口再度破裂，引起大出血，那是有生命危险的。”
　　“医生，我发誓我绝对不想刺激奈蒂，至于他想不想刺激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傲慢地向我笑了笑，随后做了一个让我进去的手势。
　　我走进了病房。
　　奈蒂正半躺在床上，床头灯开着。他比我昨天见到他时更加苍白，似乎在一夜之间瘦了十五磅。他勉强向我笑了笑，那笑容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彬彬有礼地说：“请原谅我的冒昧。”他的声音十分柔和，不含有一点儿怒意。
　　“没关系的，奈蒂先生。”
　　“叫我弗兰克吧，黑勒，咱们以后会成为朋友的。”
　　我耸了耸肩，说道：“那就叫我内特吧。”
　　马特在床的另一边静静地站着，在我还没接近奈蒂的病床时，他就抢先一步走到了我的身边，“你得先交出手枪。”
　　“这里可不适合动手，伙计。”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黑勒，我们总共有六个人——我和大厅里的另外五个人，噢，还有朗格医生，我想他很想用手术刀割下你的阑尾。”
　　我权衡了一下，“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交出了手枪。
　　奈蒂轻轻地动了一下，示意我坐下。在他的床头有一把椅子，看起来是事先就为我准备好的。
　　我坐了下来，近距离地仔细观察奈蒂。他的情况简直糟透了，脖子上缠满了绷带，他的头根本无法转动，所以我的椅子正冲着他放着，这样我们就能面对面地看见对方。
　　奈蒂说：“这件事你事先一无所知，是吗？”他的声音很微弱。
　　我点了点头，说：“是这样的。”于是，我就把米勒和兰格胁迫我卷入这件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给了他。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这些狗娘养的！”然后，他喘息了一下，又平静地看着我说：“我听说你辞职了。”
　　我说：“是的，现在我已经和那些卑劣的家伙分道扬镳了。”
　　“那帮家伙想让我的血流干，是你叫的救护车？”
　　“我想是的。”
　　“你为什么要辞职呢？在开庭审理此案时，你会说些什么？你知道，他们会以蓄意谋杀警官罪起诉我的。”
　　“我知道。”我简短地答道。
　　“你知道报纸上登出来的米勒的那些话吧？他们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处理这个案子吧？”
　　“我想大体上是那样的。”我的回答仍然很简短。
　　奈蒂的眼睛掠过一丝冷酷的神色，“你站在他们一边？”
　　“弗兰克，我不得不那样做。”
　　奈蒂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墙壁。
　　我小声说道：“舍迈克把我叫去谈话了。”
　　奈蒂像个铁面人似的，吃力地转头直视着我，他脖子一定很疼。
　　“舍迈克！”他从牙齿缝里狠狠地挤出了这几个字。
　　“我打算当一名私家侦探，警察是我惟一的职业。如果我不与他们合作的话，舍迈克会吊销我的许可证的。”
　　奈蒂又吃力地转过头去，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墙壁，他嘴里重复着，不过语气更强烈了一些，“舍迈克？”
　　“弗兰克，我在那儿杀了一个人。”
　　他毫不在意地撤了撤嘴，说道：“不过是个小人物。”
　　“对你来说，也许他并不重要。可是我不喜欢杀人，而且如果我说出事情的真相，我会第一个受到惩罚，因为只有我一个警察杀了人。”
　　奈蒂一言不发。我又继续说道：“如果你有问题的话，尽管问好了，我一定据实相告。”
　　奈蒂说：“我想你不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好处吧？”
　　我摇了摇头，回答道：“那就和米勒他们没什么两样了，而这正是我一直想极力摆脱的。弗兰克，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奈蒂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你是内斯的人，不是吗？”
　　我有些窘迫地微微笑了一下，说：“是的，但是我可不是他的童子军。”
　　奈蒂说：“我知道，我还记得林格尔一案。”
　　正在这时，朗格医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站到了我的后面，关切地说：“弗兰克，你应该休息了。”
　　“爸爸，我没事的。”
　　朗格医生摇着头，又转身走了出去。
　　奈蒂说：“我希望你明白，黑勒，我并不恨你，我十分理解你现在的处境，所以我绝对不会向你报复的。而且，我也不会对米勒和兰格进行报复的，他们不过是些小角色，不值得我大动干戈。就像艾尔常说的那样，‘千万不要煽动公众的愤怒情绪’。”
　　我微笑着，说：“他是在情人节之前，还是在情人节之后说的呢？”
　　奈蒂也吃力地微微一笑，答道：“情人节之后说的，年轻人，情人节之后说的。”
　　“我该走了，弗兰克，你需要好好休息。如果你再想见我，不必派人去找我，只要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好的。不过你可以再呆一会儿吗，我还有些事要告诉你。”
　　“喔？”
　　“你知道舍迈克是我们的人，对吧？他是艾尔一手扶植起来的。”
　　我点了点头。在前任市长托尼还在台上的时候，舍迈克就和艾尔·卡朋交往频繁。
　　“现在世界博览会马上就要召开了。世界博览会，一个发财的大好时机，到那时，人们会从世界各地蜂涌而来，乡巴佬、阔佬，各种各样的人……他们会需要很多的东西，这就需要有人满足他们的这种愿望。到那时，妓院、赌场、烈酒都会变得合法。只要他们喜欢喝我们的酒，我们就能趁机猛捞一笔了。我想这些你一定清楚。”
　　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奈蒂继续说：“芝加哥的名声糟透了，其实那些银行家和大人物们对此早就心中有数。他们希望通过这次世界博览会改变这种状况，让世界各地的人都来看看芝加哥，并向他们证实芝加哥是一个既安全又优美的城市。这样一来，以后就能吸引更多的人来芝加哥。可是，怎样才能在清除帮派势力、保障城市安全的同时，又能满足游客对妓院、赌场、烈酒的需求，使自己的腰包鼓起来呢？于是，他们就把矛头指向了老卡朋帮。这些联邦政府的官员和后台老板们希望通过把艾尔送进监狱来为自己的事业树立一座丰碑。你的老朋友内斯为此得到了不少新闻记者的青睐，所以我们叫他‘艾略特新闻’。”
　　我说：“可是，舍迈克同许多小帮派也有联系，像罗格·朱比、泰德·纽伯利这样的小帮派都受他的控制。”
　　奈蒂目光锐利地盯住我，说道：“可他们却想把我喂狗，那些婊子养的！”
　　“弗兰克，也许你说得对。不过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奈蒂笑了，“泰德·纽伯利愿意出一万五千美元买我的命，你也许对这个消息感兴趣吧？”
　　我向前探了一下身，问道：“这个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米勒和兰格想方设法不让你知道这件事。”
　　我想了想。
　　奈蒂说：“好好想一想吧，黑勒，你一定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站了起来，说道：“谢谢你，弗兰克。祝你早日康复！”
　　奈蒂看着我说：“你知道的，黑勒，我相信你的祝愿是发自内心的。”

第六章 谋杀
　　听证会的一切内容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听证会是在资料室的一间会议室里举行，由检察官亲自主持。既然舍迈克特别小组的所有组成人员都是正式的副检察官，我不禁会猜想他们之间一定会有激烈的利益之争。然而，与我的想象恰恰相反，事实证明，他们相当“团结”，竟然会一个鼻孔出气。
　　舍迈克掩盖得非常出色，竟然没有人问我奈蒂受伤的经过。正在住院的兰格在他的书面证词中已经把事情的“经过”描述得非常详尽了。米勒在强调自己以前的那些言论的同时，还照应了兰格的“故事”。检察官问我的问题，仅限于打在奈蒂身上的那关键的一枪，就这样给奈蒂事件备了案。
　　瓦克——拉塞尔大楼的那间办公室里的其他目击者也出席了这次审问，他们中也没有人被问到奈蒂受伤的详细经过，相反的，他们讲的主要是弗兰克·赫特的死亡经过。波拉姆说，赫特非常恐慌，因为他带着出国的护照，他害怕被警察搜身搜去。肯帕戈纳则说，赫特抓住一个机会，企图从安全出口逃跑，却正赶上我走进来，他惊慌失措，这时，有人扔给他一把枪，他惶恐地扣动了板机，我就开枪打死了他。没有人知道是谁扔给他的枪，也没一个人追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大概奈蒂也为此做了些安排吧！我开始庆幸审问前和奈蒂有过简短的谈话，他和舍迈克都没有难为我。
　　听证会就像事先安排好的那样结束了，但由于证人们是陆陆续续到来的，所以听证会十点半才开始，等到审问结束时，我已错过了和珍妮一起进午餐的时间。下午两点左右，我往她的办公室打电话，为让她白等了一个中午而表示歉意。
　　她说：“听证会进展得顺利吗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有一点点的不高兴。
　　“是的，很顺利。我出来时心情十分不错，真想洗个澡。”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说：“我这儿有浴室。”
　　“好极了。”得到她这样的回答，我简直兴奋极了。
　　珍妮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二十五岁，体重五十一公斤，金色的秀发像起伏的波浪，一双褐色的脉脉含情的大眼睛聪明伶俐。自从三年前我们谈到要结婚以来，她几乎每周都给我一次和她发生亲密关系的机会。去年，我送给了她一枚钻戒。我和她之间的惟一问题是我不能确定自己对她的喜欢是不是爱，我也不知道这个对我们来说是不是重要。
　　我神秘地说：“我要对你做些补偿。”
　　她带着威胁的口吻说：“我知道你会那样做的。”
　　“今天晚上怎么样？我们可以去豪华一点儿的餐厅。”
　　“我今天会工作得很晚，如果你想来，那就在我办公室外等我，九点半左右。我做三明治给你吃。”
　　“好吧，那明天晚上，去贝斯马克餐厅。”我赶紧提出新的建议。
　　“我要去伯高夫，那才够贵呢！”她撒娇地说道。
　　“我们去贝斯马克过一个特别的夜晚，我有点儿事要告诉你。”
　　真的是很特别，我还没告诉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我辞职了。
　　她说：“内特，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
　　“我看了今天的报纸，在一篇关于枪杀案的连载文章的注脚部分刊登的。”她带着一丝安慰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我本想自己告诉你的，现在……你……”
　　“今天晚上，你可以亲口告诉我。其实，对于你的辞职，我并不生气。如果你叔叔能再给你安排一个工作，那就再好不过了。”她试图尽量使我不感到窘迫。
　　但珍妮喜欢根据自己的愿望草率地下结论，这有时使我更加窘迫。
　　我只好说：“今天晚上，咱们好好谈谈。”
　　“好的，我爱你，内特。”
　　她的声音很大，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听见。
　　“我也爱你，珍妮。”
　　那天下午，我从亚当斯旅馆搬到邦尼给我准备的办公室。邦尼早已为我安排好了，一进门就能看到靠右侧的墙边立着一个棕色的大橱柜，那是一张折叠床，橱柜底部的抽屉里放着床单和毯子。那是一张双人床，邦尼对我蛮有信心的嘛！我躺上去，伸了伸腰，它没有珍妮的床舒服，但比我在亚当斯旅馆的那张可要强多了。
　　盥洗室不很宽敞，但已足够我放三套衣服的了。我另外还有一个书箱和一些破烂儿，正好能放到盥洗室上面的架子上，我可以把衣箱放在地板上。
　　还有一个问题：我怎么才能让这个房子不像住处，而更像办公室呢？我可不愿意让未来的顾客注意到我的办公室里有梳妆用品和折叠床，那样，他们会就此推断，这是个穷侦探的办公室兼住所，那一定会对我的生意很不利。这件事确实让人头疼。
　　我对折叠床已经无能为力了，但我能把梳妆用品藏起来，我需要找一个大的多功能抽屉，把梳妆用品和一些衣服放在一个个小抽屉里。我想，我应该把内裤放在带“U”字母的底部抽屉里。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有些滑稽，放弃当警察，离开了一种罪恶的生活以后，我竟然在想这些东西。当我坐在桌沿上嘲笑自己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桌上的电话。
　　那是一部黑色烛台式的电话，旁边放着一个新版的芝加哥市电话薄。我那扁鼻子的“小妈妈”——邦尼，想得可真周到啊！上帝保佑他！
　　我坐到椅子上，给道维斯银行的路易叔叔打电话。虽然我们不怎么亲密，但是一直保持着联系。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我想我应该和他谈谈，也许他还能帮我买两个批发价的档案箱。
　　我通过了三个秘书，才找到他。
　　他担忧地问：“内特，你好吗？”今天是星期三，而枪杀发生在星期一，我真的不记得他到亚当斯旅馆找过我，并表达过他的关心。
　　“我很好，今天的听证会证实，我完全是无罪的。”
　　“当然无罪，你应该得到一枚奖章。”路易叔叔激动地说。
　　“我和米勒、兰格每个人都得到了政府的许多赞赏，我想得不得奖章是一样的。”我平静地说。
　　“你应该受到嘉奖。”
　　“不，你知道，我已经辞职了。”
　　“我知道，我知道。”
　　“你也是在报纸上看到的吗？”
　　“我听说的。”
　　谁告诉路易叔叔的呢？
　　他突然说：“内特，内森。”
　　一定是有什么事，否则他还会像刚才那样叫我。
　　“路易叔叔，有什么事？”
　　“我明天能和你一起吃午餐吗？”
　　“当然，谁请客？”
　　“当然是你有钱的叔叔啦，你能来吗？”他的语气很客气。
　　“能来，在哪儿？”
　　“圣·赫伯特餐厅。”
　　“棒极了！由我富有的叔叔付帐，我还从来没去过那儿呢！”
　　“那么，明天中午提前一点儿到那儿。”
　　他的话让我不太明白。
　　“提前一点儿？好的，你是主人，你是我惟一有钱的亲戚。”
　　“内特，穿得漂亮些。”
　　他为什么这样说呢？好像这顿饭并不那么简单，但我还是爽快地答应着。
　　“我会穿干干净净的西装。”
　　“我会喜欢的，我们不是单独进餐。”
　　“喔？”
　　“有个人要见你。”
　　原来我的猜测是有道理的。
　　“谁要见我？”
　　“道维斯先生。”
　　“噢，是这样，是罗斯福还是将军？”
　　“将军。”
　　我甚至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叔叔一本正经地说。
　　“芝加哥最大的银行家要见我？前任美国副总统要见一名离了职的小警察？”我无论如何无法相信那是真的。
　　“是的。”
　　“为什么？”我虽然很激动但还是很迷惑。
　　“明天中午你能来吗，内森？”
　　又叫内森了。
　　“当然，也许咱们还有可能敲道维斯先生一顿。”
　　“内森，准时到。”他严肃地说。
　　挂上电话后，我足足坐在那儿想了十分钟，可还是想不明白。舍迈克和奈蒂要见我是一回事，道维斯要见我却是另一回事了，我怎么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我忘了问档案箱的事。
　　大约六点钟，我走到街上，发现等待我的又是一个寒冷的夜晚。天很阴，下着小雨，人行道上湿漉漉的，只有高架铁路桥下面的伯内恩大街是干燥的。一辆汽车从伯利服装店门前急驰而过。我从邦尼那儿走到拐角的一家饭店门前，那是一座白色的建筑，黑色的招牌上竖写着几个白色的字，在霓虹外框的照射下清晰可见：宾扬饭店。这几个字下面写着“餐厅”二字。这儿的东西不便宜，但也不怎么贵，他们的食物很好吃，既然错过了午餐，我一定要来点儿比火腿更好的东西。
　　尽管我饥肠辘辘，但我真的付不起。我辞职后不得不动用储蓄，那是父亲留给我的一点儿遗产和我自己存起来准备和珍妮结婚时买房子用的一点儿钱。
　　在乘火车去北部珍妮的公寓前，我有一小时的空闲时间，于是我去了瞎猪酒店。邦尼也在那儿，面前摆着一个空啤酒杯，他看到我，惊讶地站了起来。
　　我很不好意思，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我的心情呢？
　　我带着感激的微笑，却说：“买那么大一张床，你这个没有脑子的家伙。”
　　他兴高采烈地说：“去死吧！”
　　“我下午打电话给你，可你不在。”
　　“我坐火车去了大公园。我通常都是上午出去，今天下午皮安和温茨坚持让我去处理一些事。”
　　“原来你有事儿要办，但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把那张大折叠床换了。你知道，你忘记给我弄个档案箱了。”
　　他耸耸肩说：“他们明天会送来的。”
　　“你在开玩笑吗？”
　　他说没有。
　　我说：“我希望你知道，我会报答你的。”
　　邦尼点点头说：“很好。”
　　“你应该矜持一点儿。”
　　“我才没那么高雅呢！”
　　巴迪从柜台后走过来，扬了扬眉毛，带着讽刺的口吻说：“黑勒，你的电话，你的一个政府官员朋友。”
　　我到柜台后面接电话。
　　我说：“艾略特，有什么事？”
　　“内特，你有空吗？”
　　我看看表，半小时后有和珍妮的约会。
　　“艾略特，很重要吗？”
　　“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定很重要。
　　“好吧，你能来接我吗？”
　　“是的。我在交通大厦，我尽量在五分钟内赶到。”
　　“很好，显然你知道我在哪儿，想停下喝杯酒吗？”
　　“不，谢谢你，内特。”他笑了，他喜欢装作没有幽默感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很有幽默感。
　　“你应该用你那辆前面有个大铲犁的卡车接我，你只要把大铲犁伸过来，就能轻而易举地把我接过去了。”
　　他大声地笑了起来，说：“我还是只按喇叭，似乎更容易些。”
　　“你很会别出心裁。”说着，我挂上了电话。
　　我打电话给珍妮，告诉她我会迟到，可她还没到家。
　　我回到座位上。
　　邦尼问：“内斯要干什么？”
　　“他没说，听上去很紧急，不管去哪儿，我们都得去。自从混乱发生以来，我一直没机会跟他谈一谈。我看到报纸上说，枪杀事件发生的当天，他和另一个禁酒机构的官员审问了被拘留的肯帕戈纳和波拉姆等人。我知道，他同这事也有关系，我本来打算打电话问问他，但我对此并不了解。”
　　事实上，我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躲避他，我今天本来不该去见他，但他是芝加哥为数不多的正直的政府官员中的一个，我很喜欢他，尊敬他，直到我想出解决的办法前，我还不知道是否要告诉他真相。现在，我和舍迈克玩着欺骗的游戏，我还是不知道是否应该私下告诉他真相。
　　艾略特毕竟是卡朋的一个心腹大患。最初的禁酒小组很腐败，一九二八年财政部对这个组织进行了清理和整顿。一九二九年从芝加哥大学毕业没几年的二十六岁的艾略特，被选为主要负责人。为了寻找正直诚实的人，他清理了小组的个人档案，结果发现在芝加哥三百多名禁酒人员中几乎没有他要找的人，还有九个不能触动的人，尽管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腐败行为。艾略特因此任用了一些他的人，这些人一般都很年轻，三十几岁或三十岁以下，他们从事着各行各业，其中有化妆专家、卡车司机、酒店侍者等。他们严厉地惩治那些非法酿酒和贩酒的商贩，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同时也引起了卡朋的注意，因为他们已搜集了足够的证据指控卡朋。
　　但是，奈蒂说得很对，艾略特对舆论很软弱，他的行之有效的举措和各种努力都在与新闻界的战斗中付之东流了。因此，艾略特和他那精明强干的小组也不再期望能清除卡朋帮了，他们失去希望的原因首先是财政大臣弗兰克·威尔森和警界的许多人都在帮助卡朋逃税；其次，是因为卡朋帮的活动仍然很猖獗。
　　五分钟以后，我听到了艾略特的汽车喇叭声，我让邦尼继续给珍妮打电话，一定要找到她，然后我就出去了，钻进了艾略特的黑色福特轿车。
　　艾略特开动了汽车，这时，我把上衣脱了下来。
　　“长官，哪儿着火了？”我问他。
　　他用眼睛的余光瞥了我一眼，然后忍着笑说：“你的老舞厅。”
　　他看上去很有气质，即使是坐在方向盘前，他都显得既谨慎又放松。如果有人这样描述某个人：纯正的挪威血统，满面红光，鼻梁上有一些雀斑，一米八十多的大个儿，肩宽背阔，一副典型北欧人的健硕的身板，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艾略特·内斯。他是个年轻的政府高级官员，只有二十九岁。他穿着一件褐色的骆驼毛大衣，里面是一套熨烫平整的灰白色西装，我们俩中间的椅子上放着他的帽子。
　　艾略特突然问我：“你听说过奈迪克这个人吗？”
　　“没有。”
　　“他因涉嫌两宗抢劫案而受到追捕：一宗是抢劫鞋店，另一宗是抢劫银行。”
　　“怎么样？”
　　“市长的特别小组就要逮住他了，十分钟后我们很可能撞见他们。”
　　“市长的特别小组？米勒他们？”我还是不太明白。
　　艾略特看着我说：“你猜中了。”
　　现在，我们的车来到了克拉克大街，正穿过德尔伯恩车站，很快上了第十二条街。这是一个十分黑暗的夜晚，车站里只有火车进进出出。
　　“我们去哪儿？”
　　“公园旅店一四○房间，它在……”
　　“我知道它在哪儿。”
　　那个地方离我父亲过去的书店只有五、六个街区远，挨着舍迈克住的议会宾馆，是中产阶级的犹太人居住区。
　　米勒和兰格都住在那儿。
　　艾略特说：“一年前，在调查鞋店抢劫案中，米勒和兰格遭遇了奈迪克，把他逼得无路可走，但他们被奈迪克打倒了，并被缴了武器，还当了一个多小时的俘虏。”
　　我点头说：“我想起来了。”
　　艾略特接着说：“这件事使他们俩一直感到屈辱。还有个谣言，只是谣言而已，说米勒和奈迪克的妻子是情人，那时是她带米勒他们找到奈迪克的。”
　　“那么，她站在谁的一边？是她丈夫还是米勒？”我问。
　　艾略特耸耸肩，说：“我不知道，我想她更像是墙头草。”
　　“为他们俩？”
　　他又耸耸肩，“这只是谣言，前天你们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已经在办公室听过他们的报告了，我想你会发现米勒的进一步行动……非常有趣。”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你有关系。我的理由是银行抢劫案，但事实上，奈迪克还与一些禁酒事件有关系。”
　　“你是说他贩酒？”
　　这次他笑了，看了我一眼，说：“我只是听说的。”
　　我摇了摇头，也笑了。我很了解艾略特的心事，市长的特别小组如今抢了他的风头，因为，如果警察不杀奈蒂，艾略特·内斯就会动手干掉他，米勒和兰格制造了艾略特一直渴望造成的新闻热，看看奈蒂枪杀事件发生后他的表现，就可以看出他对米勒、兰格他们的态度了。他借题发挥，大做了许多文章。
　　当艾略特开着车在街道上穿行时，他对我说：“那么听证会的结果令你很满意啰。”
　　我回答说：“是的，完全无罪。”
　　“听着，”他安静地说，“你不必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我是说在瓦克——拉塞尔大楼发生的一切，你不必做任何解释，我对你的任何解释都不感兴趣。”
　　我什么都没说。
　　他继续补充道，“你上缴的警徽已是最充分的解释了。”
　　于是，我把全部真相告诉了他，以及我和舍迈克的交易，和奈蒂的谈话，但我把奈蒂说他的话漏掉了。
　　“艾略特，这些都是没有记录的。”我向他解释说。
　　他点点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的精神不集中，我们的车差点儿撞上一辆大卡车。
　　过了一会儿，他说：“放弃特别小组很需要勇气，那是个薪水很不薄的活儿，暗中的津贴更是相当丰厚，但我很高兴你辞了职……虽然在警察局里少了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人，但社会保住了一个正直的人。”
　　我说：“作为一名芝加哥警察，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是诚实、正直的，我为此而奋斗了十年。”
　　“我为此奋斗了三十年。刑事研究室对奈蒂要吃下去的那张纸的破译结果你看到了吗？”
　　在报纸上都登了。
　　我说：“是的，像一张食品单……‘把比利叫晚餐’……‘土豆’……我想它是他写给自己看的。”
　　艾略特严肃地说：“局长说它是黑社会的密码。”
　　我怀疑地正视着他，我们都笑了起来。
　　我说：“奈蒂活了过来，舍迈克他们一定会寝食难安的。”
　　“没错，你看今天的新闻了吗？”他问。
　　“没看。”
　　“舍迈克发表演说，要把黑社会的人都赶出芝加哥。”他停顿了一下，说，“然后他逃到佛罗里达去了。”
　　我们驶过商业区，再有两个街区就到了。
　　艾略特突然认真地说：“关于那个被你打死的家伙……我知道那使你困扰不已，我杀过自己人，我想我了解你的感情，不想再杀任何人，甚至任何动物。内特，别把这放在心上。我真高兴你又成了自由人。”
　　公园旅店就在前面了，我们能看到它蓝色和红色的霓虹牌匾闪烁的灯光，那是街区中间一座很显眼的建筑。
　　在车行到离旅店只有半街区远的时候，艾略特又说：“我愿意帮你成为一名私家侦探，你知道，我曾在一家信贷公司当过调查员，我想，我能帮上点儿忙。”
　　我们下了车，朝前门走去，我让他停下来，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略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睛，我说：“有人说，当一个人得到一个好朋友时，他就变得富有起来了。你和邦尼使我变成了富翁。”
　　他笑了，然后朝旅店的门口看了看，说：“咱们去看看市长的人在干些什么吧！”
　　穿过简陋的大厅，我们来到服务台，服务台后面有个梳着披肩发，穿着紫白两色花长裙的妇女，她四十五岁左右，带着一脸疲惫的神色。
　　她问：“你们也是警察吗？”
　　艾略特点点头，把证件给她看，她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
　　她声音颤抖地说：“那个胖警察像个匪徒似的用枪逼着我，把我带到楼下。”说着，纂紧了拳头。她拿腔作调地表达自己的愤怒，像个家庭妇女。
　　艾略特问：“怎么回事？”
　　“他们要见朗格先生，一共有五个警察，我告诉他们朗格先生在三六一号房间，带着厚厚的眼镜的那个胖子让其他人上楼，说他要留下来看着我，以防我给朗格先生报信，然后他就用枪逼着我。”
　　我看见艾略特的脸上迅速地闪过一种充满厌恶的表情。
　　他问：“他们还在上面吗？”
　　“是的，有一个警察下来说他们找到了朗格，然后他们就都上去了。”
　　“有多长时间了？”
　　“你们进来前没几分钟，警官。”老板娘一五一十地说着。
　　我们乘电梯来到三楼，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人站在走廊里，拿着枪看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三十多岁，穿着一条蓝白格的长裙；小男孩大约十二岁，穿着一件蓝红条纹的毛衣，看上去像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他迷惑不解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看警察，又看看他妈妈，他的妈妈神色恍惚地站在那儿。
　　我们刚刚走近他们，就听到屋里传出了枪声。
　　他们三个同时跳了起来。
　　那女人突然由冷静转为疯狂，她大声尖叫：“不！”那个警察抓住她，企图控制她的情绪。那男孩吓坏了，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妈妈。
　　看见我们走过来，那个警察用枪指着艾略特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艾略特给他看看自己的证件，然后指着三六一房间说：“我是艾略特·内斯，我要进这个房间。”那个警察虽没说要阻止我们，但我怀疑他也没有这个胆量。
　　艾略特收好证件，掏出手枪，推开了三六一号的房门。
　　较远处的窗前，有一个人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他旁边有一把椅子和开着一个抽屉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一棵两英尺高的小型圣诞树，底座是由铁丝缠着绿色木头制成的，这棵圣诞树看上去好像是自己家制做的。躺在地上的人背部中了三枪，鲜血直流，伤得很重，必死无疑了。
　　米勒手里拿着枪站在那个人身旁，枪筒还冒着幽灵似的烟。
　　其他两个便衣警察一看到我们进来，就马上走到我们身边。我以前没见过他们，他们是两个身材不高的胖子，一个有胡子，一个没胡子。有胡子的站在门口，没胡子的站在左边的双人床附近，他们都静静地看着我们。
　　米勒瞪大眼睛，惊奇地说：“内斯，黑勒！你们来干什么？”
　　艾略特俯身把地上的人翻过来，看了看，对我说：“是奈迪克，我想他还有呼吸，但就快断气了。”然后他看看电话机旁的警察，说，“叫救护车，快点！”
　　我们能听到他用压低的声音让服务台接最近的西奈山医院。
　　艾略特站起来，仍呆在尸体旁，问：“米勒，这是怎么回事？”
　　“内斯，你无权过问。”
　　“只要我想过问，我就有权，你听懂了吗？这个人因涉嫌几宗政府要案正被通缉，米勒，怎么回事？”
　　米勒把枪放在梳妆台上，那把枪在圣诞树下很像是一件礼物，惟一的圣诞礼物，只是有些恐怖。米勒指指开着的抽屉，里面有一把点三八式小手枪。
　　米勒说：“他去拿枪，我不得不开火。”他像个演技很差的演员。
　　艾略特说：“往背上打三枪，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米勒继续说：“我们冲进来，堵住嫌疑犯奈迪克的出路，我让人把他的妻子和孩子带了出去。但在我读逮捕令的时候，他把逮捕令抢过去撕了。”说着，他指了指奈迪克附近撕成两半的逮捕令。
　　我轻蔑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吃了它呢？”
　　米勒有些脸红，说：“你没有发言权，黑勒，闭嘴。”
　　艾略特问：“然后呢？”
　　“他坐在梳妆台旁，突然打开抽屉，想去拿手枪，我不想冒险，就开了火，然后他就倒下了。”
　　艾略特转身问我旁边的警察：“为什么你没阻止奈迪克？”
　　他做了一个无能为力的手势，说：“我离他太远。”
　　另一个警察已经打完了电话，艾略特问他说：“那你呢？你为什么没在奈迪克拿枪时阻止他？”
　　“我从床这边跳了过去，但是……米勒，他——已经开枪了。”
　　艾略特生气地看着米勒，说：“咱们到走廊谈谈吧！”然后，他用一个手指指指一个警察，又指了指另一个，说，“你们俩留在这儿，别让你们的嫌疑犯逃跑了。”
　　我们来到走廊时，那个女人被警察抓着一只胳膊，她哀求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艾略特看了看她，问道：“你是奈迪克夫人吗？”
　　女人低下头，轻声说：“我是朗格夫人。”
　　米勒插嘴道：“奈迪克是以朗格的名字登记的。”
　　艾略特又问了一遍：“你是奈迪克夫人，对吗？”
　　她看着地板，点了点头。“他……死了，是吗？”
　　她一直低着头看着地板，没有要求进去和她的丈夫在一起。这时，男孩开始大哭，但没人安慰他。
　　有几个房客打开门，探出头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艾略特严厉地朝他们大吼道：“这是警察的事——干你们自己的事去吧！”门随即都被关上了。
　　艾略特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迫使米勒一直往后退，直到靠到墙上为止。他问：“你认为你杀的人该死？”
　　米勒点头承认，“一个贼，我讨厌贼，奈迪克就是一个贼。”
　　“以前你见过奈迪克没有？”
　　“没见过。”
　　“他以前没有用枪对准你或你的搭档兰格吗？”艾略特追问道。
　　“没有，那……那是谣传，没人能……”米勒吞吞吐吐而且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
　　米勒咽了一口唾沫，说：“没人能证明那是真的。”
　　“我明白了，你们都很卖命，首先你们要干掉奈蒂，现在轮到奈迪克了，下一个是谁？”艾略特穷追不舍。
　　“内斯，我们只是在执行公务。”米勒无可奈何了。
　　艾略特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靠近他说：“听我说，你这个狗娘养的杀人狂，我对你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你总是滥用职权，滥杀无辜，我会打垮你的，明白吗？”
　　米勒沉默不语，但他在颤抖。
　　艾略特转身走开了，然后他转过头去看着米勒，说：“你以为你的好朋友舍迈克还能帮你掩盖多久？你知道，纽伯利愿意出一万五千美元买奈蒂的人头；而且奈迪克的妻子不是你的情人，我请你吃圣诞大餐。”
　　米勒开始使劲儿地眨巴眼睛。
　　艾略特补充道：“喔，顺便说一句，黑勒今晚不在这儿，你们不必找他麻烦，他完全是无辜的，只是因为碰巧和我在一起。我会告诉你的人，你也要告诉他们这一点。市民记不得看到了多少警察，明白吗？”然后他转身对我说，“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说：“艾略特，给我一分钟，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艾略持点点头，走开了。
　　米勒看着我，试图嘲笑我，却碰了一鼻子灰。
　　他说：“我讨厌你什么都想参与。”
　　“你想让我帮你做那些可耻的勾当，但你找错人了。”
　　“你为什么把内斯带到这儿来？”
　　“从第一天起内斯就参与了这件事，但是没关系。米勒，纽伯利出一万五千美元要奈蒂的命，你和兰格应该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咱们假设一下，如果奈蒂当时死了或现在死了，我希望得到我的那份钱——五千美元。代我问候兰格，告诉他在手指痊愈以前忍着点疼。”
　　“黑勒，你堕落了。”
　　“是的，为什么不呢？像你这样的猎手，下一个对象是谁？给你一点儿忠告：我不知道你和奈迪克的女人是什么关系，但我想她不想你杀死她的丈夫，我希望你能使她和你口径一致。米勒，你才刚刚使接近你的人卷入你的计划，咱们法庭上见。”
　　我把他留在那儿，让他自己好好想想，然后，我到出口找到了艾略特。
　　他说：“你下楼，回家去吧！救护车和记者随时会到，你不需要制造新闻。”
　　我向他咧嘴一笑，说：“别告诉我艾略特·内斯会帮他们掩盖真相。”
　　他微微一笑，很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会被今天看到的事弄病的。
　　他说：“市长真的把匪徒安置到警界了。”
　　然后他推开门，让我离开。

第七章 秘密交易
　　芝加哥是一个等级界限分明的城市，这在它的城区布局中体现得十分明显。从怀斯特区一角的熟食店到韦巴沙一带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小店铺，有当铺、珠宝店、低级旅馆……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有面向高架铁路桥梁的出口，邦尼的那家叫做“瞎猪”的非法酒店也在其中。在我看来，这一带的景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也是我最心爱的地方。
　　而在熟食店的另一侧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在熟食店的前面是高大巍峨的宾扬饭店，再向前是豪华气派的哈佛——耶鲁——鲁林斯顿俱乐部。在宾扬饭店的对面就是斯坦德俱乐部，它是犹太联合团体的俱乐部。芝加哥的达官显要和富商经常出入有着灰白色楼顶、高雅华丽的斯坦德俱乐部。而绕过拐角的另一区就是地地道道的贫民区了。
　　查理·盖茨·道维斯将军为我们的午餐约会精心选择的地点，就在位于联邦大街的联合团体俱乐部前的圣·赫伯特餐厅。这样一来，将军就可以在见过两名犹太人（虽然我和路易叔叔都不是在虔诚信教的犹太教家庭中长大的）之后到俱乐部里去坐一会了。他很可能在那里和另一名银行业巨头一边谈天，一边吸着昂贵的雪茄，吞云吐雾。在斯坦德俱乐部的“百万美元室”的墙壁上贴满了上市失败的证券和股票。它很可能是在大萧条时期修建的，目的是向世人们展示银行家们曾经以幽默、乐观的态度熬过了那段困难时期。
　　其实，我的路易叔叔也是斯坦德俱乐部的成员，但是我们不能与道维斯将军一起走进俱乐部，因为道维斯将军不仅不是犹太人，而且还是政治上的两面派，他更多时候都站在反犹太人的政团一边。
　　从我的办公室到我的午餐约会地点只有几个街区。这天的天气十分闷热，厚重的阴云低垂着，使人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在这样的天气去圣·赫伯特餐厅就更有了置身英伦的感觉，联邦大街就如同阴暗窄小的伦敦小巷，我想在这里惟一缺少的就是著名的伦敦雾了。
　　昨天从卢普回来以后，已经太晚了，所以我就没有去珍妮那儿，而是拉住邦尼，硬要他陪我聊天，结果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钟了。我来不及去邦尼那里洗浴，只好将就着在办公室的水池旁冲了把脸，然后匆匆忙忙地赶往圣·赫伯特餐厅。
　　尽管我走得飞快，可是在我到达餐厅的时候还是迟到了。一名身穿粉色制服的侍者把我带到路易叔叔和道维斯将军的餐桌旁。虽然我只迟到了三分钟，路易叔叔的表情就好像我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那么难看。上帝啊，难道我遵守诺言，穿戴得像名绅士一样赴约，这还不够吗？
　　显然这还不够。路易叔叔站了起来，向我挤出了一丝微笑，又顺便气愤地瞪了我一眼，随后指了指对面的空位。道维斯将军也威严地站了起来。
　　我的叔叔要比我的父亲瘦，也更高一些，他穿着整齐挺括的灰色西装，头发和胡子都又浓又密。可能是缺乏运动的原因，他的灰色西装遮掩不住他突出的腹部。
　　道维斯将军年过六旬，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长”。一张长脸有着又扁又长的鼻子，狭长的眼睛以及抿成一条缝的细长的嘴，嘴里还叼着一个长烟斗。他那略显滑稽的微笑和呆直威严的眼神表明他是一个非常自信，又深知自己优于他人的“大人物”。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系着一条有着灰色条纹的领带。他主动地和我握了一下手，他的手厚重而有力。随后，我坐在路易叔叔为我指定的椅子上面。
　　道维斯将军被媒体称为“芝加哥第一好公民”。他不仅是一名财大气粗的银行家，还是一个乐善好施的慈善家。在第一次大战中，他得到了“将军”这个头衔。在一战结束以后，为帮助欧洲复兴经济，他提出了著名的“道维斯计划”，因而，他与政界也有着干丝万缕的联系，除了曾做过副总统麦金利手下的财政审计员以外，他还为胡佛总统工作过。最近，他又倡导建立了经济复兴组织，以确保经济危机时期银行行政利益不受损害。可是在他从该组织中为自己的那家银行借走九百万美元的贷款后仅三个星期，他就辞去了经济复兴组织的主席职务。
　　不过，即使是像我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家伙也不得不承认道维斯将军的确做过一件非比寻常的善举。为了纪念他年仅二十一岁就死去的儿子，道维斯将军为那些无家可归的街头流浪者修建了一家旅店，提供每天六美分的床位和三美分一餐的饭食。这的确是一个慷慨的慈善义举。
　　在我们全都坐下以后，路易叔叔又极其正式地为我和道维斯将军相互介绍了一下。我来之前，他们两个人正在一边喝茶，一边等我。我坐下后不久，身穿粉红色制服的侍者也为我送来了英式红茶。
　　圣·赫伯特餐厅的氛围就像老迪金生的小餐馆一样闲适，穿着粉红色制服的侍者有着英国口音，他们很可能就是英国人。在餐厅的墙上挂着狐狸皮和老式的打猎工具，壁炉里的火熊熊地燃烧着，桔红色的火光为餐厅里增添了几许暖意，很有几分宾至如归的感觉。餐厅的棚顶很低，在木质的横梁上挂着一些很长的陶制烟斗，有几名男性客人正在用这种烟斗吸烟。
　　道维斯将军使用的不是餐厅提供的陶制烟斗，他正用自己的烟斗津津有味地吸着烟。当我对他的那个特殊烟斗表现出极大兴趣以后，一直正襟危坐的道维斯将军这才活跃起来，似乎突然意识到我们是同类一样。他慷慨地允诺要送我一只同样的烟斗。后来他的确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不过我从来也没有用过那只烟斗。
　　道维斯将军用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斜坐在椅子上。他嘴里叼着烟斗，四下里看了看，然后说：“我想起了英国。”
　　他说得很对。他又继续说了下去：“当我在英国做大使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伦敦。你喜欢莱昂·厄罗吗？”
　　我皱了皱眉，“请再说一遍。”
　　道维斯将军热情地说：“莱昂·厄罗，那个著名的喜剧演员！”
　　“噢，喜欢。莱昂·厄罗，是的，很有意思，一个很滑稽的人。”我口不对心地随声附和着。
　　究竟莱昂·厄罗和伦敦有什么关系？他甚至不是英国人。
　　道维斯将军高兴地说：“请允许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说着，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开始给我们讲故事。可是在他讲述的过程中，他既不看着路易叔叔，也不看着我。
　　那是他作为驻英国大使举行的第一次正式晚宴。参加晚宴的贵宾如云，有比特丝公主、英国首相、日本大使、西班牙大使、阿斯特勋爵夫妇，还有一些非常著名的作家和艺术家。到晚宴马上就要开始的时候，莱昂·厄罗还没有露面。就在这时，一个大胡子侍者突然开始往客人们的酒杯里倒柠檬汁，又在客人们吃完一道菜之前把它拿走；紧接着他在传递一盘薄饼时又把它故意倒在另一名客人的盘子里，可就在他在倒着盘子的时候又无缘无故地摔倒了，差点儿把盘子里的番茄牛肉倒在一位大使夫人的裙子上；最后，他又碰掉了一把银勺，接着又笨拙地把它踢到了桌子下面，然后拿起桌上一个银质烛台上的蜡烛，爬到桌子下面去找勺子。
　　道维斯将军笑着说：“最后阿斯特夫人识破了我们耍的这个小把戏。你们猜——”
　　我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这名侍者是莱昂·厄罗。”
　　道维斯将军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我，说：“你听过这个故事？”
　　路易叔叔的表情十分奇特，看起来他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我赶快设法掩饰，说道：“我叔叔曾经给我讲过，这是路易叔叔最喜欢的一个故事。”
　　道维斯将军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喃喃地说道：“你应该阻止我……”
　　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我很想再听一遍。道维斯将军，你比我叔叔讲得好多了。”
　　道维斯将军有些自得地笑了，看看坐在对面的叔叔说：“我不记得以前曾经给你讲过这个故事，路易。这真是你最喜欢的一个故事吗？”
　　“噢，是的。”路易叔叔殷切地笑着回答道。
　　道维斯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
　　然后，他又看着我说：“黑勒先生，我很冒昧地为你点了菜，既然你的行动比我们慢了半拍……”
　　我只晚了短短的三分钟，又不是急着去赶飞机？不过我还是笑着说：“谢谢你，道维斯将军。我们吃什么呢？”
　　道维斯将军又重新点燃了他那个古怪的烟斗，说道：“当然是吃羊排，它是这里的特色菜。”
　　羊肉？上帝啊！
　　我笑着说：“我喜欢吃。”
　　路易叔叔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我也是。”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爸爸总是那么讨厌路易叔叔了。
　　不过事实证明是我对羊排存有偏见。赫伯特餐厅的羊排做得鲜嫩极了，十分可口。所以当将军又点了葡萄干布丁作为餐后甜点时，我没有反对，因为我充分信任他对食物的品评能力。
　　道维斯将军在我们吃完葡萄干布丁以后品评道：“他们在制作葡萄干布了时缺了必不可少的白兰地，毕竟我们必须得依法办事。即使我在英国的时候，我也反对在大使馆举行的宴会上提供含有酒精的饮料，这当然是遵循美利坚合众国的禁酒法令。”
　　我说道：“可是酒精类饮料在英国是完全合法的呀。”
　　道维斯将军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美国政府的代表。”
　　我说道：“将军，这是一餐非常丰盛的佳肴。我很荣幸你能够屈尊约请了我……虽然我对个中的缘由感到迷惑不解。”
　　道维斯将军即使在笑的时候也紧紧地抿着嘴。现在他就是这样地向我笑着，这样的笑容远比一般人的严肃表情更为严厉。
　　“一名公仆约见并且宴请了另一名公仆，这样一种合理而又正当的行为让你觉得惊讶吗？”
　　我答道：“请允许我冒昧地提醒你一下，我们两个人现在都已经不是公务人员了。换句话说，我们现在都在各自经营着私人的事业。”
　　路易叔叔不安地动了一下。
　　道维斯将军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也很有道理。不过，黑勒先生，你最近不是刚刚得到市政府的嘉奖，被誉为‘法律的维护者’吗？”
　　“是的。”
　　“现在你已经选择了辞职！”
　　我严肃地说道：“先生，我决定辞职这件事已经完全了结了！”
　　道维斯将军靠到椅背上，拿下了叼在嘴里的烟斗，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我很欣赏你的这一做法。”随后，他又微微向前探了一下身，说道，“这实际上就是我约请你来这儿的原因。”
　　我皱了皱眉，“我不明白。”
　　坐在一旁的路易叔叔插了进来，“内特，你可以听将军把话说完吗？”
　　我耸了耸肩，回答说：“当然可以。”
　　一到目前为止，我们三个人已经在赫伯特餐厅里呆了整整一个半小时，进午餐的客人快走光了。对于道维斯将军这样的上层人物来说，这么长时间的午餐实属罕见。道维斯将军在这样的公众场合约请我共进午餐，这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私下聚会。通常来说，这样的聚会都有某种特别的目的。
　　道维斯将军毫无幽默感地问道：“你熟悉胡佛总统吗？”
　　“我只是听说过他。”
　　“你认为是他把艾尔·卡朋送进亚特兰大监狱的吗？”
　　我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我认为我的一位好友艾略特·内斯与此事有关。”
　　道维斯将军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这样的。他是一个正直的人，过一会儿我还会谈到他的。你知道的，在芝加哥市我们中的一些人……肩负有重大的责任……这些正直的人早在几年前就意识到卡朋先生及其他的那帮手下给我们这座优美的城市带来了让人不尽满意的坏名声。”说到这儿，他清了清嗓子子，又继续说了下去，“当我在欧洲为维护芝加哥良好的城市声誉不懈努力的时候，那些黑社会的帮派分子却把芝加哥变成了世人眼中充满血腥的城市，使她曾经圣洁的名誉遭到了玷污。以卡朋为首的黑社会势力频繁地制造各类恐怖事件，并公然与司法正义对抗，这使得我的那些华尔街朋友们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在这里投资的安全系数，于是他们决定采取行动……”
　　道维斯将军突然极富戏剧性地停了下来。趁他点烟斗的时候，我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们是怎样劝服赫伯特·胡佛把卡朋送进监狱的呢？”
　　道维斯将军夸张地耸了耸肩，说道：“情况是这样的——华尔街的努力早在胡佛先生入主白宫以前就开始了。不过，众所周知，在胡佛先生和安德鲁·梅伦每天清晨在白宫的绿荫草地上扔实心球的时候，胡佛都会问安德鲁一个同样的问题那就是卡朋是否被送进了监狱。安德鲁·梅伦是当时的财政部长，也是我的一位好朋友，我想很可能是由于胡佛先生对卡朋一事的关注和明确的态度使得卡朋终于银裆入狱。你也知道，在胡佛先生入主白宫以前，芝加哥市政府已经制定出两项计划，其一就是即将举行的世界博览会，我们要恢复芝加哥良好形象的最佳途径是首先改善美国人眼中的芝加哥形象；其次是向全世界显现芝加哥的良好市风。我们即将在湖区举办的这一届世界博览会将吸引上百万的人来到芝加哥，他们来自全世界的各个角落。我们要让他们看到真正的芝加哥人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都是些嗜血如命的杀人狂徒。”
　　我很想见一见道维斯将军所说的“真正的芝加哥人”。
　　“我们的第二项计划是再用十年的时间为芝加哥建立一百周年举行一个盛大的城市博览会，我们称它为‘世纪飞跃’，它将在一九三七年召开……”
　　我打断了道维斯将军的话，“先生，你们今年夏季举办的世界博览会不也被称为‘世纪飞跃’吗？”
　　道维斯将军说道：“是的。尤其是在铲除了卡朋的势力之后，芝加哥更加迫切地需要举办一届世界博览会。”
　　路易叔叔在一旁说道：“福特·德尔伯恩在一九三三年的时候还是一个贫穷的小村子，现在正好经历了一百年，多么有意思呀！”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听上去的确很不错。我们也许可以考虑每一年都召开一次博览会，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好主意，对城市的发展大有好处，最起码它能够财源滚滚。”
　　道维斯将军笑着点了点头，似乎他以前从未想过这也是一条极好的生财之路。
　　然后，他又继续说了下去：“在我们刚刚开始讨论承办世界博览会的时候，就决心一定要取得完满成功，同时也要彻底改变芝加哥的城市面貌。卡朋一定会趁机活动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借机铲除他，以恢复法律和秩序的无上权威。”
　　“对不起，将军，我认为大吉姆·柯劳西姆和约翰厄·汤里欧居于卡朋之上，而不是法律和秩序。”
　　这时，路易叔叔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道维斯将军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说：“那我可不可以说相对而言，法律和秩序高于卡朋呢？”
　　我做出了让步，“当然可以。”
　　“芝加哥一些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人都想为此尽自己的一份力。我在担任副总统时，也还有一定的影响力。我安排财政专员德怀特·格林对付卡朋和他的那帮亲信，同时，在卡朋企图破坏我们的税法秩序时，内斯先生和他的一些同事在经济上去垮了卡朋。你还记得当时曾有一批黑社会的帮派首领因逃税而入狱吧？我相信你一定很熟悉其中一个叫弗兰克·奈蒂的家伙。”
　　“他？我曾经见过。”
　　“当然，这些事情相当错综复杂。现在奈蒂已经出狱了，而卡朋还关在狱中。黑勒先生，就像你说的那样，黑社会帮派在卡朋以前就一直与我们对抗，而且这种对抗还会持续下去，但是我们应该把他们的势力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把他们赶出市政厅。”
　　我呷了一口茶，“先生，你的话会使共和国党人非常感动的。”
　　坐在一旁的路易叔叔生气地闭上了眼睛。
　　道维斯将军说道：“你说得也对。不过我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比尔·汤普森，他是一个糊里糊涂的家伙，竟然把自己陷入到无法自拔的困境中。他把与卡朋帮的斗争以及与各种贪污腐化的斗争都涂上了一层反英的政治色彩，居然还下令焚烧了所有亲英的教科书，威胁说‘要把乔治国王赶下台’。而那时我正担任驻英大使，我真为有这样的市长感到羞愧。他这个‘大比尔’为芝加哥蒙上了一层耻辱的色彩。唉……”将军故作难过地摇了摇头，“……我该怎么说呢？”
　　我接了下去，“他应该像卡朋一样被关进监狱。”
　　道维斯将军赞同地点了点头，“真该如此。”
　　我说：“你们现在有了舍迈克，他取代了‘大比尔’。”
　　道维斯将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舍迈克确实做了一些好事。在汤普森当市长的时候，工人们根本拿不到工资，可是舍迈克却能保证给工人们按时发工资。他的确有着出色的经济管理才能，可是，我对舍迈克仍有着许多顾虑。”
　　我说：“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大银行家都在背后支持他呢，他不过是你们的代表。”
　　将军又笑了，有些支支吾吾地说：“的确有几个小银行家在支持他，但不能就凭这个说他就是我们的人。黑勒先生，你说得不错，确实有不少民主党的金融巨头暗中支持他。”
　　“我想起来了，在上个月的民主党的全国代表大会上，舍迈克曾经提名你的一位朋友为总统候选人。”
　　道维斯将军点了点头，说：“是的。梅尔汶是舍迈克背后一位颇具实力的支持者，还有芝加哥刑事侦察局里的弗兰克·洛斯克也是舍迈克的支持者之一。与他们对舍迈克的多方面支持相比，我们这一方面对他来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问道：“他不是也给你们减了好几项税吗？”
　　路易叔叔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是合理的，因为他必须替政府向银行筹集贷款。”
　　道维斯将军不赞成地向他挥了挥手，“任何一个市长都需要向银行争取贷款。舍迈克之所以能够获得工商界支持的主要原因在于他曾经许诺过要拯救芝加哥，恢复她的良好声誉，并且在世界博览会期间防止黑社会的暗中破坏。”
　　“你真的相信他的承诺吗？”
　　“是的。我想你也明白黑社会的帮派势力不可能根本铲除，来芝加哥参加世界博览会的人有时会需要那些我们不该供应的东西，比如，一名绅士恐怕很难喝上一杯啤酒。我也不希望发生类似的小小不愉快事件。”
　　“舍迈克大张旗鼓地宣扬向黑社会势力开战，你对此也很赞成吗？”
　　将军并没有从正面回答我的问话，他说道：“我们当然都不希望发生任何流血事件，我们所希望的是利用世界博览会的良好社会效应勾画出芝加哥崭新的城市蓝图，但这不应该通过流血事件来达到。”
　　“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么，黑勒先生，你现在可能感到很困惑，不明白自己究竟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是的”
　　“我只是希望在审理奈蒂一案时，你能坚持你的公民责任感。”
　　“公民责任感？”我重复着这一听起来有些生涩的名词。
　　“是的。”道维斯将军肯定地点点头，“我希望你能不偏不倚，讲出事实。”
　　“什么事实？”我做出了一副困惑不解的表情。
　　道维斯将军目光敏锐地盯着我，“事实，伙计！事实。不管它是什么，也不管天会不会因此而塌下来。”
　　“好的。”我有些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道维斯将军幽默地说：“我相信这种高尚的公民责任感会得到报偿的。”
　　这引起了我的注意力，我问道：“这太好了，什么报偿呢？”
　　“我听说你要开一个私家侦探所。”
　　“是的”
　　“我还听说你以前是缉窃小组的成员。”
　　“是的”
　　“在举办世界博览会期间，我们将培训自己的保安人员。我希望那时你能每星期抽出一两天时间到世界博览会中查看一下，监督一下保安人员的工作，有可能的情况下再亲自抓几名扒手。”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很好。”
　　道维斯将军谨慎地问道：“那么，三千美元够不够支付你的费用呢？”
　　我又点了点头，“呃，我想这足够了。”
　　道维斯将军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把这件事定下来，这要看你的表现如何了。”
　　这当然是指我在奈蒂一案中的表现。
　　“噢。”我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等我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也许会签上一份合同的。”道维斯将军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我和路易叔叔也站了起来。
　　道维斯将军又一次主动地伸出手来。我一边握住他的手，一边说：“谢谢您的盛情款待。真是太感谢了。”
　　道维斯将军一语双关地说：“人的许多烦恼和快乐都是由一些善意的举动引起的，这主要取决于对方的态度。”
　　“是的。”我说道。
　　当我和路易叔叔走到大街上的时候，我问他：“这究竟怎么回事？”
　　“这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他想让你在开庭时讲出事实真相。”
　　我点点头，说：“那么，咱们可以在这里谈谈这个事实真相吗？谈谈真正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可以。”路易叔叔用狐疑的目光打量我一眼。
　　我们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在大街上走着。从湖边吹来的冷风涨满衣袖，气温又降低了许多。
　　我开口说：“他是想揭发舍迈克，我对此不太理解。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会造成极恶劣的舆论影响的。”
　　路易叔叔看着我说：“内特，揭发舍迈克是将军和他的那些上层朋友的最大愿望。这样一来，舍迈克迫于舆论压力，一定会以健康为由主动递交辞呈的。你也知道，他的健康情况很糟。”
　　我突然想起舍迈克站起身去厕所的情景以及他当时痛苦的表情。“是的，我知道。”
　　路易叔叔继续说道：“即使他不主动辞职，他的势力也会因此被大大削弱的。这样的话，他就不可能派他的特别小组全力歼灭黑帮了，而且他还会极力改善他与那些帮派之间的关系。”
　　我想了想，说：“也许你是对的。”
　　路易叔叔笑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而且，舍迈克是民主党人，他的这种行为会成为他连任竞选的绊脚石。那么，在他之后，就会有一名共和党人当选。想想看，如果舍迈克卸任以后，芝加哥出现一个民主党派政府，那形势一定会很糟糕的。”
　　“路易叔叔，现在形势已经很糟糕了。”
　　他皱起了眉头，问道：“什么，内特？”
　　我耸了耸肩，回答说：“我不能出卖舍迈克，起码我是这样看的。他有权吊销我的许可证，那样一来，我既丢了枪，又丢了工作。而且，泰德·纽伯利和罗格·朱比很可能会为此杀了我。”
　　路易叔叔冷漠地看了我一眼，说道：“那么，你再好好想一想吧，内特。舍迈克虽然现在握有实权，可是将军的势力更大。他说是胡佛先生抓住的卡朋，可实际上那全是他的功劳。噢，到斯坦德俱乐部了。好吧，内特，咱们以后再谈吧。”
　　路易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座灰白色的俱乐部。
　　我返身转过了街角，扔给一名乞丐一角银币，快步走回了我的办公室。
　　我进入办公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艾略特打电话。

第八章 分手
　　艾略特走进门，指着折叠床说：“那好像是个橱式折叠床。”
　　我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像大人物那样把脚放在桌子上。
　　我说：“放到这儿再妙不过了。”
　　他脱下大衣，走到办公桌前的那张硬靠背椅那儿，把大衣搭在椅背上，然后坐下来，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那对灰色的眼睛却在笑。
　　“你好像没和我提过你也在这儿住。”他缓缓地说。
　　我耸耸肩，说：“我还不至于傻到去街上流浪。”
　　他又指了指我身后，那儿左边角落里有四个抽屉式档案箱，他说：“我猜你把短裤放到有字母‘S’的那个抽屉里了。”
　　我转过身，抽出最底下的抽屉，拽出两条短裤，说：“在字母‘U’的抽屉里。”
　　我们大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一对硬汉！
　　我控制住笑，看看桌子上的短裤好像是我的工作对象。我说：“这以前是个律师的办公室，我猜他也把三角裤放到档案箱里。”
　　艾略特一边用手帕擦着眼睛，一边对我说：“停，停，老兄，你的情况真的很不妙。不是吗？内特？”
　　我把短裤收起来，然后说：“是的，非常不妙。城市的那些人不是要雇用我，就是要贿赂我；不是让我闭嘴，就是要我讲话，我很受欢迎。”
　　“真的？”
　　“是的，千真万确。你知道道维斯将军对我很友好吗？”
　　“是吗？”
　　我把两个手指交叉，举起来说：“像这样，猜哪个代表我？他要我在审讯奈蒂时，讲出真相。”
　　艾略特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他要你出卖舍迈克？”
　　“太对了。”
　　艾略特摘下帽子，把它扔到桌子上，说：“好么，舍迈克会名誉扫地的。”
　　我点头称是。“他不想把博览会的客人全吓跑。”
　　“博览会可是道维斯的宝贝呀，他和他那个什么主席的兄弟卢福斯，你是说他找你，亲口告诉你……”
　　“不全是那样，他喜欢老生常谈，我需要个‘翻译’，我的路易叔叔不得不充当了这个角色。”
　　艾略特笑了。“我以前见过他几次，但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你知道是他抓住卡朋的吗？”
　　“什么？我成了什么？杀人犯？”他有点激动。
　　“你是道维斯的工具，老兄。”
　　“是的。”他的笑容变成了傻笑。
　　我决定不再说下去。为什么要打碎他的幻想呢？
　　我请他到这儿来，是让他看看我的办公室，让他畅所欲言，在这儿不会像他禁酒办公室那样隔墙有耳。
　　我向他打听奈迪克案件的结果。
　　他非常无奈地说：“简直是一场马戏表演。这周的第二审，检察官坐在那儿审问正式的副检察官。有时我想，也许是处理的角度不同，才使正义扭曲了。”
　　米勒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作案现场——公园旅馆。理论上是由于陪审员的曲解，实际上主要是由于新闻镜头的指向问题。奈迪克夫人的律师已经提出了控告，他认为这次枪杀是非正义的。他说，在米勒他们进去之前，梳妆台的抽屉里根本就没有手枪。本来，米勒在回答那个律师的提问时很可能前后矛盾，但是检察官使审问提前结束了，并且他警告奈迪克夫人的律师，如果他想挑衅，那就不能被允许继续盘问目击者，米勒因此而被无罪释放了。
　　我问：“那你是怎么说的？”
　　他故意耸耸肩，说：“我认为这位妻子是希望她的情人把她的丈夫关起来，但米勒却自作主张杀了她丈夫，所以她就和米勒反目了，控告米勒。”
　　我说：“也许她这样做只是给大家看的，这样，既保全了她的面子，又使事情本身掩盖得天衣无缝。”
　　他点了点头，“你也许是对的，也许她根本就不是米勒的情人，不管怎样，枪一定是米勒放进去的。”
　　我说：“如果米勒和兰格种的枪都能结果的话，那我们就能到树上摘子弹了。”
　　“事实不全是这样，其他几个侦探在提供证词的时候，有些紧张，我想他们也像你一样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卷了进去。”
　　“你认为他们不知道吗？”
　　“是的，我猜米勒是在背对他们时偷偷把枪放在里面的。”
　　我赞同地说：“他做得很高明。”
　　艾略特环顾一下周围，说：“这是个很漂亮的办公室，比我的那间大。”
　　“但是，你并不住在办公室里。”我补充说道。
　　“是的，你为什么不继续住在亚当斯旅馆了呢？”
　　“那已成往事了，住在那儿很奢侈。”我给他讲邦尼对我的妥善安排。
　　艾略特点了点头，说：“听起来像是你们俩的一场好交易。”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说：“我已经和这个人说好了，他可能对你有用。”
　　我大声地读了出来，“小额信贷公司。”上面还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地址在杰菲逊公园区。
　　“真正有魁力的工作，所有找职业的人都寄希望于他们，核实贷款额，调查保险抵押，你知道——令人兴奋的一族。”
　　“艾略特，非常感谢。”
　　他耸了耸肩，“星期天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
　　“内特，圣诞节，到我家同我的贝蒂一起吃圣诞大餐怎么样？”
　　“喔，圣诞大餐，你真是太好了！但是我从不特别庆祝圣诞节，我是犹太人，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你不是，否则我不会请你，来吧！我们准备了一只大大的烤鸭，邀请了几个亲戚，还为一位正直的私人侦探预备了一个上好的位置。”
　　“是为我吗？”
　　“是的，带珍妮一起来吧！”
　　“我能过几天打电话回复你吗？如果珍妮已经有了别的安排，那么……”
　　“我理解，没问题。”他站起来，用一个手指指着我说，“如果珍妮没别的安排，你们都得来。”
　　“好的。你着急走吗？”
　　“我今天下午有个新闻发布会，宣布新年前夜的搜捕，要让百姓知道，我们只抓小偷，不抓圣徒。”
　　“也许明年的新年前夜，这就合法了。”我说。
　　“那对我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到那时，我至少还得做些解释。”他穿好衣服，戴好了帽子。“告诉我，你会去我家过圣诞节吗，内特？”
　　“我会的。”
　　“很好。我为你准备了用红彩带系着的一大盒子礼物。”
　　办公室里很冷，尽管桌子后面有个电暖器，但那简直是个摆设。
　　“我想，那盒子还不会大到用手拿不了吧？”我说。
　　“也许吧。”他笑着说，然后挥挥手，走了出去。
　　我给杰菲逊公园的小额贷款公司打电话，同那儿的经理安德森先生约好，我们下周一下午见面。他很友善，他说他一直在等我的电话。艾略特真的跟他说好了，这真是非常好的圣诞礼物，甚至要胜过他许诺的那个大盒子。然后我打电话给电话公司，问问我的事务所的电话号码还能不能载入一九三三年的电话簿。“A-I侦探事务所，内森·黑勒。”这个A-I的号码可能把我的号码列在黄皮书的第一个了，这有可能促使更多的主顾登门。
　　我还给城里几家同行的事务所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已经开始营业。他们的收费标准很合理：每天十美元加上一切花销。那几个中型的事务所都有三、四个人，通常手头积压很多活儿。我的收费是二十美元一天，加上一切花销，我不打算再变动这个价格。我想，涨价固然不错，但多数情况都是降价。
　　下午在去市立大厦见珍妮前，大约四点，我找出了一个小箱，把一些洗涤用品，换洗的内裤，一件干净的衬衫和一件相对干净的海军马甲装进去。我去摩尔森酒店的旅行者客房洗了个澡，刮好脸，把脏衣服装入小箱，锁在一个小柜子里，然后去找珍妮。
　　那时已经五点了，天要黑了，暮色中的霓虹灯明灭闪烁，天空有些阴，看上去，这是个凄凉潮湿的，而不是快乐洁白的圣诞节。路上正是交通高峰期，车水马龙。一到市立大厦，我就站到前厅很高的大理石台阶上等珍妮，看着下了班的职员们匆匆忙忙往家奔，但他们当中没有珍妮。
　　珍妮像大多数在大厦里工作的职员一样是靠关系进来的。她在会计办公室做个小职员，但她同时也为那个办公室的主管迪克·达利做许多秘书的工作。由于这里的许多职员是从后门进来的，有一部分人既不会读，也不会写。珍妮的父亲是个药店老板兼一个区的区长，珍妮受过高中教育，这使她做起秘书工作来得心应手。她看上去很敬佩达利先生，很大一部分工作都是主动替他做的。
　　三年前，通过一个市立大厦的朋友介绍，我和珍妮相识了，那时，珍妮刚到那儿工作不久。虽然她父亲是个比较富有而有影响力的人物，她家住的房子也足够她住，但她还是不满足。她二十一岁就嫁给了一个叫多尔蒂的人，他比她大十岁，住在北部（他是有权势的市议员鲍蒂·保勒的政治伙伴），驾驶着一辆豪华小轿车。后来有一天晚上，他因酒后驾车，与另一辆车相撞，死了。
　　珍妮在认识我以前已经守了一年寡。我们在一起时，她很少提到她的前夫。我所知道的关于他的情况，都是我从别的地方了解的。而关于她，我只知道，在她丈夫死后，她没有回到她富有的父亲那里去，而是在北部租了一所漂亮的公寓。像珍妮这样的人，总是不断地追求一切好东西，把目光放在那些好东西上，根据心情的变化，寻求刺激。她不想多谈过去，因为过去对她来说已经淡漠了，我也不想过多地知道她的过去。
　　我一直站在台阶上等珍妮，门口的警卫们在一旁窃窃私语，并不时用怀疑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六点十分的时候，珍妮突然在电梯口出现了。她看上去美得令人眩晕：秋水般含情脉脉的大眼睛，鲜艳而丰满的嘴唇，走起路来款款有致，像个模特儿。她手上带着一副编织的乳白色手套，双手插在褐色的羊毛外衣的兜里，大拇指露在外面。外衣是双层领的，衣带上、下各有两个大扣。她脖子上戴着一条浅褐色的围巾，头上戴着一顶毛绒绒的毡帽，帽沿下露出一只棕色的美目，另一只眼睛被头发轻轻遮住，一只胳膊下面夹着一个乳白色的小钱包。
　　我斜靠在一根柱子上，她朝我走过来，带着可爱而又骄傲的笑容看着我。
　　她说：“我得工作得晚一点儿，是为了达利先生。”
　　我有点不满地说：“该死的迪克·达利，都因为他！”
　　我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有回声，一个警卫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我。
　　珍妮故作平静地说：“如果他没订婚的话，也许我会……”她傲慢地笑了笑，更加可爱了。她转身朝门口走过去，我在后面紧紧地跟着她。
　　来到大街上，我挎着她的胳膊说：“你是因为最近一阵子我经常失约，而让我等了你这么久吗？”
　　她露齿一笑，洁白的牙齿闪着珍珠的光泽，可爱极了，但一点儿也不傲慢了。“你说对了，但我确实有些工作要做，而且我得洗个澡，我们可不总是去贝斯马克酒店啊！”
　　“是的，事实上，我还没去过呢！”我补充说。
　　“我和达利先生在那儿吃过很多的午餐。”她不无得意地说。
　　“珍妮，你是个该死的骗子。”
　　“我知道。”
　　贝斯马克酒店位于拉塞尔和鲁道夫之间，一九二七年在原酒店的基础上重新修复，完全是德国式的布局。一个着装精致的贝斯马克门卫给我们开了门，我们走上铺有红地毯的台阶，通过大厅，然后来到主餐厅。
　　脱下外衣，珍妮看上去比穿着那件羊毛外衣时更加可爱：她穿着一条红褐色的鸡心领绒毛连衣裙，上面有白色的花纹点缀着。我们走进餐厅时，她已经把帽子和褐色的围巾都摘下来了。
　　当侍者带我们来到预定的餐桌时，我低声问她：“难道你也是穿着这个去上班的吗？”我的声音里有些不高兴。
　　她大声回答说：“当然。”然后轻声对我说，“亲爱的，这条围巾和这顶帽子是特别为你准备的。”
　　“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那还用说。”
　　我们把两把椅子放到桌子的一边，坐下来。不一会儿一个穿白色上衣的男孩，来给我们的水瓶里填满了水和冰块。这里的墙都是用手刻的桃木制成的，南面的墙上在壁炉两旁都挂着制作精美的花毯，草枝做成的装饰物从天花板上直垂下来。这儿的布置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所有的设备都很现代。我和珍妮偶尔光顾的伯高夫是一家法国餐厅，那里的客人很多，熙熙攘攘，没有这些繁复的布置，也没有现代的气氛。而这儿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充满了乡上气息，我感觉德国人本身的观念在变，贝斯马克餐厅就是一个好例子。
　　虽然今天来的不是我熟悉的那种古朴的餐厅，但难得有机会到高级饭店吃饭，我决定好好吃一顿。
　　我们吃饭时只说了几句话，珍妮通常都能装得若无其事，而今天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忧虑。看起来她很想了解我新工作的情况，但打死她，她也不愿主动问我，那不是她的风格，她在等我主动把自己的事告诉她。
　　最后，当她吃草萄奶油蛋糕的时候，我一边喝咖啡，一边说：“我想你不会喜欢我的新工作。”
　　她把叉子上的奶油蛋糕放到嘴里，微微耸耸肩，笑着说：“你叔叔不能给你安排一个高职，这需要时间，是吗？”
　　“珍妮，我根本没有让路易叔叔给我安排工作。”
　　珍妮一愣，然后把又子放到盘子上，睁大眼睛看着我，说：“我不明白，你辞职了，那你为什么……”
　　“你知道我会从事什么职业，我总是谈到的。”
　　“我知道？”
　　“想一想，该死，我们已经订婚了，我想你应该比别人更了解我。”
　　她手里摆弄着我送给她的那枚钻石戒指，想了想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那根本行不通。”
　　“是的，但那是我要做的。”有时我确实很固执。
　　“你的意思是要做个私人保镖，就像电影里的里卡多·科兹一样吗？”她的表情说明她认为这不可思议。
　　“是的，但是我不会吸烟，也不会有个漂亮的秘书总跟着我，最重要的是我做的不是私人保镖，而是私家侦探。你知道，不管怎样我都会那么做。”
　　她轻轻咬了一口蛋糕。
　　我说：“我想你会不高兴的。”
　　“我说我不高兴了吗？”
　　她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我能未卜先知。”
　　“你想过让你叔叔给你找个工作吗？”她又回到原来的思路。
　　“没想过。”
　　“那么，你为什么要辞职呢？”她放下叉子，专注地看着我。
　　“你以为是为什么？”
　　“是因为你不想卷入奈蒂枪杀事件，还是别的事件？”
　　我还没有告诉她整个事件的经过，这还需要一些时间。也许我应该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她，既然她终究会成为我的妻子，那我就应该充分地信任她。于是，我讲给她听。
　　我讲完以后，她生气地摇着头说：“他们只是进来把你拽了出去，甚至没告诉你要干什么吗？卑鄙小人！”她又摇了摇头，说，“但是，为什么辞职了呢？”
　　“你还不明白吗？不明白他们找我的原因吗？”
　　她耸耸肩，然后说：“我猜可能是林格尔案件。”
　　“是的。”
　　“他们想让你在审判奈蒂时为他们作证。”她有点明白了。
　　“是的，我会为他们作证。”
　　“如果你呆在警察局里，为他们作证，会得到一些好处的；你帮他们隐瞒实情，却又辞职了，什么好处也得不到。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得到了一件东西，我会得到私人侦探的许可证。”
　　“喔。”
　　我给她讲跟舍迈克的会面时，她显得很高兴；我给她讲同奈蒂的会面时，她有些害怕；当我讲到道维斯时，她兴奋极了。
　　“内特，你脑袋里少很筋吗？为什么不接受道维斯的好意？”
　　“在博览会期间监督扒窃就能挣到三千美元，即使没有其他主顾上门，我这第一年也会开门红的。”
　　“那是小事，你能从你叔叔和道维斯那儿得到更多的好处，你能在银行或商界得到一份真正的工作。”
　　“不，珍妮，我已经开始营业了，现在我是A-I侦探事务所的主管。”
　　她迷茫地看着桌子中间银色烛台上闪烁的烛火，说：“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的房子又在哪儿？”
　　“我银行里还有一笔钱，目前不必动用它。但是我想咱们还得等一年，先看看我的生意怎么样，如果生意不好，我就想别的办法，这样能令你高兴起来吗？”
　　她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说：“内持，我是为你着想。”
　　“那么请相信我。”
　　“我相信你。”
　　“你愿意看看我的办公室吗？”我向她建议说。
　　“我当然愿意。”她爽快地答应了。
　　“离这儿很近，就在范伯恩和普利茅斯那边。”
　　“离斯坦德俱乐部很近吗？”
　　“是的，转一个弯就是了。喂，如果你不想走着去，我去叫出租车。”
　　“内特，我愿意走着去，咱们去拿衣服吧！”她这时变得很乖。
　　我们手挽手走进了暮色里，她离我这么近，我却感觉好像很远，刚才我还能闻到她身上的花香，但是……
　　我打开大门，她走上台阶，我跟着她走上去，然后打开办公室的门，让她进去，我随手打开了灯。
　　她说：“一张折叠床？”
　　我回答说：“我也住在这儿。”
　　“喔，不比亚当斯旅馆的差。”她满意地点点头。
　　“要好一些，如果我喜欢，还能有位女性客人。”
　　“换成单人的吧！女性客人？”
　　我诡秘地一笑，说：“好的，你看我的办公室怎么样？”
　　“一个房间，相当宽敞。”
　　我打开卫生间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看看这个。”
　　她说：“满高级的嘛！”
　　我从后面抱住她，说：“瞧，我知道这没什么特别的，但这是我所拥有的全部，它对我很重要。”
　　“我更愿意你讲给我听。”她转过身来，看着我说。
　　“亲爱的，你知道我爱你。”我轻轻地对她说。
　　“我也爱你，内特。”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于是，我抱紧她，她也抱紧我，但看上去很心不在焉。我开始吻她，很长很深的一吻，我把一切都溶了进去，包括我的舌头。她很热，她狂吻我，好像孤注一掷。
　　她脱下羊毛上衣，把它轻轻放到桌子上，双手叉腰，说：“我不睡折叠床，好像睡在盒子里，我只睡我家那样的四周是墙的床，那样有安全感。”
　　我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说：“你不想看看它是怎么用的吗？”
　　“是的，我很感兴趣。”
　　我把床放下来，上次去圣·赫伯特迟到三分钟很可能就是因为它，打开它要三分钟，关上它也要三分钟，这样算来，我本应该提前三分钟才是。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说。
　　“喔，我不知道是这样的。”她说，“关上灯，行吗？”
　　我关上灯。
　　街上霓虹灯鲜艳的光照射进来，她开始慢慢地脱衣服，没有挑逗，非常平静，有条不紊：轻松地把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从头上把裙子脱下来，轻轻放到桌子上，然后脱下乳罩和短裤。昂首挺胸，带着无礼而骄傲的笑容，她双手叉腰站在那里。她知道自己在霓虹灯下有多么美，有多么诱人，她慢慢地朝我走过来，开始脱我的衣服。
　　她手里拿着一个避孕套，显然她随身携带着几个。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她从钱包里拿出来一个，温柔地给我带上。
　　她是我接触的女孩中第一个愿意在上面的，但我并不介意，我能看着她，她的脸多么可爱！当她把头向后仰时，我们都达到了忘我的境界。我触摸、亲吻她柔软挺拔的胸，我进入她的身体，在下面控制住她，我们慢慢地彼此拥有。她呻吟着，最后变成了狂喜的尖叫，我把精子射进她的身体。
　　我一边爱抚她，一边说：“我希望能和你真的融为一体。”
　　她还趴在我身上，忧伤地笑着对我说：“你想要个儿子，是吗？”
　　“我想是的。我想有一个家，一个和你的家。”
　　她温柔地下来，走进卫生间，脑后的发髻上下摇动。一会儿工夫，她出来了，回到我身边，轻轻地把避孕套从我身上拿下来，扔到一边。
　　她走到桌子跟前，穿上胸罩和短裤，然后钻进被子里，舒服地躺在我身边。我可以闻到她头发的香味。
　　我们都静静地躺着——也许半小时时间，我以为她睡着了，但突然她说：“你认为你还能接受舍迈克的好意吗？”
　　“什么？”
　　“回到警察局，当警察，也许会是副检察官，还可能成为他的特别小组的成员。”
　　“成为特别小组的一员？你想听听市长特别小组都干了些什么吗？”我要让珍妮理解我的决定。
　　我告诉她奈迪克枪击事件的经过。
　　她不解地说：“我不明白，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珍妮，他们是芝加哥的败类。我不介意一星半点儿的贪污行为，但他们太过火了。珍妮，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用你的枪自杀的。内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忘掉它吧！”
　　“不是很久以前，只有一年半，因为我给他钱，他才自杀。”
　　谈到父亲的死，我总是有些内疚。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让他继续经营他的书店，你给了他一千美元，那是你在林格尔事件之后得到的奖金。好了，内特，那是往事了，忘了它吧！”
　　“我告诉他那是我积攒下来的，但是他发现了钱的来历，然后他就自杀了。”
　　想起这些，我心里总是很难受，那个凶手是我。
　　“内特，我知道。”
　　“我用那把枪杀了一个人，我甚至没见过他，都是因为他们置我于一场凶杀案中。大家都认为我在出卖自己。”我的情绪有些激动，不好控制了。
　　“人们都出卖自己。”
　　珍妮想安慰我，但我更激动了。
　　“我懂，我不是白痴。”
　　“你不是？”
　　“摆脱它，我只想拥有自己的生活。”我继续说。
　　“我以为你想和我一起生活。”
　　“是的，我想和你一起生活。结婚生子，永远过着幸福的生活。”
　　“一个美丽的梦，内特。其实这个梦也很容易实现，只要你肯接受那些好意中的任何一个。”
　　“什么好意？”
　　“舍迈克的或道维斯的，该死，甚至奈蒂的，那样才会有钱。”
　　“你是说你赞成那样吗？”
　　“你怎么谋生和我没有关系，但是，如果我成为你的妻子，我的任务就是给你精神上的支持。”
　　我说：“瞧，我一直梦想着成为一名真正的侦探，警察局不是实现这一理想的场所。现在我有机会自己试一试，也许会不成功，但那是我的理想，你能让我试一试吗？能给我一年的时间吗？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为内森·黑勒A-I侦探事务所的主管做一年的精神后盾吗？一年以后，如果我的收入还不能和芝加哥的高级职员差不多的话，我就放弃它，然后去请求我的路易叔叔给我找一个工作。你觉得这样够公平了吧！”
　　珍妮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笑着说：“当然。”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知道吗？在会计办公室工作真的很有趣，能接触到许多重要人物和许多大事。就拿我的老板达利先生来说吧，他和你年龄差不多，只比你大几岁，他却那么有势力。他不仅参与经济事务，更主要的是参与政治。你知道，我父亲是个区长，所以，我比大多数人更看中这一点。他只比你大几岁，却管着从各地来的许多人，还和许多有权有势的人来往，你能想象得到吗？他晚上还去夜校呢！有时他去上课，我就顶替他，他知道我会帮他隐瞒的。”她绘声绘色地说着。
　　我说：“太不幸了，你已经订婚了，否则就能同那个小老鼠结婚了。”
　　她忘情地说：“喔，你知道，他也订婚了。”然后我轻轻地抚弄她的脸蛋，她说，“内特，我想说一点。”
　　“是什么？”
　　“达利要去很多地方。”
　　“我才不关心他去哪儿呢！去地狱吧！”我说。
　　“你嫉妒了。”
　　“更像生气。”
　　“喔，内特，对不起……我只是想从你这儿得到更多的东西，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所有的潜力都挖掘出来。你明白吗？亲爱的。”她的语气很轻柔。
　　我什么都没说。
　　她在黑暗中揣测着我的想法，转过脸看着我。
　　她吻我的嘴，我没回吻她。
　　她调皮地笑着说：“怎么了，要我把你的舌头弄出来吗？”
　　我也忍不住笑了，“不要用任何东西，让我自己伸出来吧！”
　　她仍在笑，“好吧。”然后她开始往我身上爬。
　　我说：“不，珍妮，我要在上面。”
　　“好的，内特，我也想让你在上面。”她仍然笑着。
　　我们交换了位置。
　　我在上面进入她的体内，我以前从没有不带避孕套这样做过，很奇妙，很甜蜜。然后我躺在床上。
　　她把一只手放到我的胸口，说：“内特，怎么了？”
　　“珍妮，穿上衣服，好吗？”
　　“什么？”
　　“请！”
　　“我怎么了……？”
　　“没什么，只要做就可以了。”
　　她慢慢地起床，很快地穿好，穿上羊毛外衣，我看见她眼里充满了泪水。我自己也穿好衣服，送她到火车站。
　　我们默默地站在那儿等火车，谁也没说一句话。
　　火车进站的时候，我说：“珍妮，对不起，只是……有些人要控制我，整整一周我才挣扎着摆脱了，这一周我被贿赂了很多次，请原谅我。”
　　她看着我，褐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朱红色的双唇紧紧地闭着，颤抖着。她摘下手套，把订婚戒指取下来，放在我手里。
　　她轻轻地说：“内特，圣诞节快乐。”然后奔向火车。
　　但她又很快地转过身，亲了我的脸一下，然后上了火车，离开了。
　　我回到办公室，坐到办公室后面的椅子里看着平展的床，闻着她留下的香气。我本应打开窗户，放掉它们，但我没有那么做，我知道时间会让它们自然消失的。
　　现在只有九点三十分，我打电话给艾略特，告诉他圣诞节我去他家。

第九章 沟中的尸体
　　第二部贝朗佛特
　　第九章沟中的尸体
　　尸体是在电话亭附近的一条沟里发现的。这一天没有下雪，天气干冷，还刮着大风。两个身材瘦高的男子摇摇晃晃地在大风里走着，地上到处都是砂砾，走上去吱嘎作响。附近的一条道路正在施工，因而沟渠旁边的泥沙地上留下了许多脚印。
　　当我们向那边走过去的时候，正有两个人站在尸体旁边，其中的一个人是个矮小的中年男子，似乎他正在仔细地辨认着尸体。他穿着一件棕色的厚上衣，戴着一顶呢制礼帽。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头上戴着一顶西部式样的帽子，身穿一件别有警徽的制服。从他的装束上判断，显然他是本地的警长。在尸体的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他们两人的后面，有几个光秃秃的沙丘，看起来就像是被剃光了头发的秃脑袋。在距离沙丘约一百英尺左右的地方，有几棵被剥去了树皮的枯树，在阴郁的天空映衬下显得凄清寒寂，刺骨的凛冽寒风打着旋儿从沙丘上呼啸而过。
　　现在我们正处在印第安那州的切斯特顿的一条公路上，这条公路大约位于加里以东约十五公里处。这是一个星期日，在我还在睡懒觉的时候，七点钟左右，艾略特就打来电话，告诉我他马上开车过来接我，然后带我去看点儿东西。
　　这东西就是这具从沟里发现的尸体。
　　尸体侧趴在那里，他穿着一件长外套，一顶帽子正巧遮住了他的半边脸。
　　艾略特俯下身子，伸手把那顶帽子拿开，然后随手放在了一边。他看了看死者的脸，站起身来对我说：“他是泰德·纽伯利。”
　　站在一旁的警长接道：“是的，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他看上去大约在五十到五十五岁之间。我冷眼看去，觉得他不太像一名正直的警察。
　　艾略特转身向他说道：“叫我内斯吧。过一会儿，芝加哥方面就会派人过来。我呢，既是芝加哥警察局的代表，也是死者律师委派的代表。”
　　那名警长问道：“我们该怎么处理这具尸体呢？”
　　“你们通常是怎么处理的？”艾略特严肃地问道。
　　“我们没有专用的停尸间，通常我们租用当地的一所太平间。”
　　“那么，还是用它吧。”
　　警长点了点头，“好的，那我现在就去和他们联系。”
　　“赶快去办吧。天气这么冷，我们也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呀。”
　　警长用带着棉手套的手向远处的一所房屋指了指，“我得到那边的农舍里去借用电话。”说完，他放下了手，静静等着。
　　可是艾略特一声未响。
　　那位警长咧嘴笑了一下，解释道：“在我巡逻车里没有步话机……”停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虽然我很想有一部。”
　　艾略特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名警长尴尬地笑了一下，十分识趣地走开了。
　　艾略特又转身注视着纽伯利的尸体，我则退到了一旁，远远地看着它。
　　纽伯利一生过得逍遥自在，据说他为人十分随和，脾气不错。我曾经听别人说起过，他长得十分结实，是一个英俊的黑发匪徒。现在，他正一动不动地趴在沟里，所有的衣兜都被翻了出来。
　　这时候，那个戴着呢制礼帽，穿着棕色上衣的中年男子对艾略特说道：“是我最先发现他的，大约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艾略特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于是，艾略特问他：“在你发现他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人吗？”
　　他干脆地答道：“没有。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艾略特指了指趴在地上的纽伯利，继续问道：“那么，他呢？当时，他也是一个人吗？”
　　“我想是的。”
　　“你还知道些别的什么吗？”
　　那个中年男子想了想，说：“依我看，这个人肯定是被谋杀的。”
　　艾略特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艾略特又向他说道：“回到你的车那边去吧。”
　　那名中年男子不甘心地问道：“记者们一会儿能来吗？”
　　艾略特语气冷淡地答道：“他们迟早会来的。”
　　那个中年男子很不情愿地走回到他的汽车那边。
　　艾略特走到我的身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又是一个喜欢四处打听流血新闻的家伙。”
　　艾略特很少使用带有强烈讥讽意味的言词。
　　随后，他看了看我，说道：“过来，内森，看一看泰德。”
　　我敷衍说：“我见过死尸的。”
　　艾略特坚持道：“我知道你以前见过死尸，过来吧。”
　　我跟着文略特又走到了尸体的旁边。这一次，艾略特把尸体翻了过来，向我指了指尸体上面的腰带，那上面镶满了钻石和绿宝石。
　　艾略特问道：“你以前见过这样的东西吗？”
　　“见过。在杰克·林格尔被暗杀那天，他也带着一条这样的腰带。”
　　艾略特点了点头，说道：“卡朋曾经给过不止一个手下这样的腰带。”
　　我冷笑了一下，接道：“他们中也不止一个得到了泰德这样的下场。”
　　艾略特十分谨慎地说道：“也包括杰克·林格尔？”
　　我点点头，“是的，也包括林格尔。”
　　艾略特从来不和我正面谈及杰克·林格尔一案。不过我知道自从他认识我的那一天起，他就很想了解这件事情的真相。可是，出于对我的尊重，他始终没有向我问过这件事，由此也奠定了我们之间深厚友谊的基础。从另一角度说，没有林格尔一案，我就不可能被升职，也就不可能成为便衣警探，自然也就成不了艾略特的朋友了。
　　艾略特又说：“你可以把它看成是卡朋的安排。”
　　我皱了皱眉，问道：“这话怎么讲，艾略特？”
　　艾略特像座雕像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低头注视着纽伯利的尸体，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只是在想，在某一个清早，泰德和他的老板巴格斯·摩伦在去参加帮派集会的途中耽搁了一下。当他们到达的时候，泰德把车停到了车库的前面，然后他们三个人——他、巴格斯、威利·马克斯进到了另外的一家咖啡馆里，因为他们已经事先得到了消息，警察会在那一天进行大搜捕。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天？对吧，内特。”
　　我点点头，是的。
　　那是一九二九年的二月十四日，一个情人节的早上。
　　我俯下身，翻过了纽伯利的尸体，仔细看了看。尸体已经血肉模糊了，很难看出他本来的模样。我想在纽伯利临死之前一定用手抓住了那支正对着他的手枪，因为有一颗子弹正好穿透了他的手掌。也许是同样的那颗子弹又穿透了他的左耳。就在这颗子弹进入他脑袋的时候，最为致命的一颗子弹射入了他的后脑之中。在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也有很多处枪伤。在纽伯利被射杀之后，凶手把他扔到了沙丘中间，然后又把他身上所有的衣兜都翻了出来，制造出一种谋财害命的假象。
　　艾略特仔细查看一下地上的车胎痕迹。在研究了几分钟之后，对我说道：“凶手的汽车是从西面开过来的，他们把尸体扔在了这里，然后掉转了车头，又按原来的路线返回了。”
　　我又退到离尸体较远的地方，指着尸体问道：“他一定在这附近有一所房子，是不是？也许是一所避暑别墅？”
　　艾略特点点头，说：“在巴斯湖一带，他们很可能是在那里杀了他。”
　　大约在昨天夜里两点钟左右，纽伯利的律师在他的一名亲信的催促下，给芝加哥警察局打来电话，寻问警方是否拘捕了他的那名身为黑社会分子的主顾泰德·纽伯利，不过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于是他又往艾略特的家里打了电话，询问是否是联邦调查局拘捕了泰德，艾略特让他安心回去睡觉。
　　今天一清早，艾略特和侦探长都正式通知了他，纽伯利并没有被拘捕。与此同时，印第安那方面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一个与纽伯利体貌特征十分相近的死尸。
　　过了没有多久，警长在附近的农舍里打完电话回来了。就在这时，一辆深蓝色的卡迪拉克轿车也向这边开了过来。
　　卡迪拉克车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子走下了车。他穿着蓝色的细条纹套装，在领带上别着一个钻石镶嵌的领带夹。他就是泰德·纽伯利的律师。
　　在他向着沟里的尸体走过来的时候，艾略特向他打着招呼：“你好，艾比。”
　　他压根就没有理睬艾略特的问候，紧紧地盯着沟里的尸体，像是在问已经死去的泰德·纽伯利：“地方警察在哪里？”
　　站在道路一侧的警长大声喊道；“我在这儿，先生。”
　　律师向他走了过去，面无表情地对着警长说道：“死者就是泰德·纽伯利。你们打算把他送到哪儿去呀？”
　　警长毕恭毕敬地把太平间的名字告诉了那个傲慢的律师。
　　律师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咱们保持联系吧。”说完，就头也不回地上了他的卡迪拉克，离开了。
　　那个穿着棕色上衣的家伙还等在他的汽车前面，用两只脚轮流站着。他充满期待地自我安慰道：“不管怎么说，那些记者们也该来了。”
　　艾略特向着他和警长说道；“先呆在这里，别走开。”然后向我点点头，示意我跟他回到他的福特轿车前面。
　　我问他：“艾略特，怎么你不等记者们来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想参与此事，你就更不必要了。”
　　在返回芝加哥的途中，艾略特说道：“这件事显然是奈蒂派人干的，这是因为泰德·纽伯利被市长选中了，马上要派他去北部开办赌场。”
　　“那么，朱比也很危险了。”
　　艾略特摇摇头，“朱比不会有危险的，奈蒂的重点在纽怕利身上，纽伯利曾经出一万五千美元要奈蒂的命。现在，奈蒂没有死，可是泰德却死了。”
　　“我倒是很想知道米勒和兰格对纽伯利的死会怎么看。”
　　艾略特微微一笑，回答说：“我也很想知道舍迈克会怎样看待组伯利的死。”
　　我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来看这个呢？”
　　艾略特一心一意地看着路面，说：“这事与你有关。”
　　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说道：“是的。不过你可以打电话告诉我呀？你为什么一定要拉着我一起来这个鬼地方呢？难道是想让我给你作证？”
　　“纽伯利是舍迈克的人。”
　　“是吗？”
　　“可是，他现在谁的人也不是了。”艾略特的话里似乎大有深意。
　　说完之后，艾略特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头继续看着前面的路面。道路的两旁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沙丘，给我的感觉就像到了遥远的埃及。
　　隔了一会儿，艾略特又开口说：“这事为你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这样你在审判奈蒂的时候就可以讲不同的故事了。”
　　我皱着眉说道：“艾略特，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讲出真相？”
　　艾略特耸耸肩，说道：“你需要好好想一想，奈蒂对纽伯利的处置充分说明了他的办事风格。纽伯利也是舍迈克在黑社会势力最薄弱的一个环节。”
　　我无所谓地答道：“那又怎么样？你是想要提醒我，如果我站在舍迈克一边的话，那么我就可能被奈蒂杀了，然后像纽伯利那样被扔到了沟里？”我加重了语气，“不，艾略特，那是不可能的，奈蒂很清楚我只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你肯定也注意到了死的是纽伯利，而不是米勒和兰格。奈蒂干掉的是主谋，而不是帮凶，这才是他的办事风格。”
　　艾略特只是埋头开车，没有理会我的话。
　　我继续说：“舍迈克现在还没有找到有实力的黑社会帮派做后盾，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在近期找到新的合作伙伴。在我看来，这场游戏舍迈克打算长时间地玩下去。”说到这儿，我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艾略特，“如果我出卖了舍迈克的话，我就会失去许可证和枪的。艾略特，这样的后果可是不堪想象的。”
　　在我说完这番话以后，我才觉得自己不该对艾略特这么苛刻。
　　艾略特一言不发地继续开着车，直到他把我送到我的办公室楼前，才诚恳地向我说道：“对不起，内特，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后果。”
　　我的脸红了起来，尽管天气很冷，我想这决不是因为风吹的缘故。
　　我有些羞愧地说：“上帝呀！艾略特，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呢？是的，事情的真相就是那样的，可是你不能就此要求我做一名诚实的童子军，说出全部的真相，”我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你在芝加哥已经呆了这么久了，怎么还那么天真呢？”
　　艾略特曾经经历过无数的风险考验，他之所以这样劝我，绝对不是由于天真，我这么说他，实在是太刻薄了一些。
　　艾略特向我伤心地笑了，说：“我就是不希望见到你作伪证，内特。”
　　虽然他没有说“再一次”，可是他的眼睛明白无误地传达出这个意思。我很清楚他是在暗示我不要重蹈林格尔一案的覆辙。
　　我郑重地向他点点头，让他明白我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随后我关上了车门，艾略特开车离开了。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我却还没有吃上早饭，于是我就径直去了熟食店。
　　尽管我已经饥肠辘辘，可是那些食物却难以下咽。不管我承不承认，艾略特的话的确给我造成了极大的刺激。我心不在焉地啃着三明治，却连它是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邦尼走了进来。他四处看着，当我们两个的视线碰到一起的时候，他冲我得意地笑了一下，好像他刚刚获得世界冠军。
　　他向我走过来，斜靠在桌子边上，用大拇指指了指门外，神秘地向我说：“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我毫无幽默感地开着玩笑，“她带着漂亮的胸针吗？”
　　“内特，不是女人。”
　　“那么，我不想见他。”
　　邦尼好脾气地对着我，“内特，他可是一个名人。”
　　我冷冷地说：“邦尼，你也是名人，可我同样不感兴趣。”
　　邦尼仔细地看了一下我的脸色，说道：“内特，你心情不好。”
　　我无可奈何地承认道：“是的。对不起，邦尼，我本该对你好一点的，不然的话，你会向我收房租的。好了，你到底想让我见谁呢？是某个该死的拳击手吗？”
　　邦尼又得意地笑了一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跟我来吧。”
　　我匆匆地吃完了剩下的莳萝泡菜，然后站起身，跟着他走到了门口的那张桌子前面。这时，这张桌子旁边的窗户外面已经围满了好奇的行人，他们正伸着脖子向里面张望着，我们两个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坐在桌边的那个人看起来十分面熟，我的第一个感觉是：他是弗兰克·奈蒂。同样油亮发光、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发，同样的黝黑、英俊，同样霸气十足的眼神。不过这个人要比奈蒂年轻很多，大约也就在三十岁左右吧，而且也没有奈蒂那股凌厉的杀气。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细条纹套服，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系着一条白色的真丝领带。他看上去并不十分高大，估计他站起来，也不会超过六英尺的。
　　邦尼为我们做了一下简单的介绍，他向我十分冷淡地笑了一下。
　　邦尼说道：“乔治，这是我童年时的伙伴内特·黑勒。”然后，又转向我说道，“内特，这是乔治·拉弗特。”
　　我和邦尼坐到了乔治·拉弗特对面的座位上，我向这位小有名气的演员笑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乔治，我本该认出你的。”
　　拉弗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要是我真那么出名就好了。”
　　我接着说道：“我见过你的那幅剧照，相当帅气。”
　　我是在说去年曾经轰动一时的一部电影《疤面》，正是这部电影使得拉弗特一举成名。这部片子在芝加哥电影院的票房收入相当不错，连续几个月居票房收入榜的首位。
　　拉弗特平静地说：“我听过许多对这部片子的溢美之辞，不过我自己从来没有看过这部影片。”
　　坐在一旁的邦尼向我解释道：“乔治从来不去看自己主演的片子。”
　　我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看自己主演的影片呢？”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担心自己在影片里看上去过于恐怖了，说不定会把小孩子给吓哭的。”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我突然明白了他的冷淡不是故作深沉，而是出于某种与生俱来的害羞。
　　邦尼在一旁说道：“现在，乔治正在这里参加一部新片子的首映仪式。”邦尼转向了乔治，“叫什么来着？”
　　拉弗特平淡地说：“《隐身人》。”
　　我感兴趣地问道：“是吗？在哪家影院上演？”
　　拉弗特说：“在东方剧院。在影片一开始的时候，我同一些乡巴佬闲聊着。当音乐响起的时候，我就开始跳舞。你看过《夜复一夜》这部影片吗？”
　　我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有看过。”
　　拉弗特神采飞扬地说：“我觉得那是十分出色的影片，里面没有多少打斗场面，有许多优美的舞蹈场面。”
　　邦尼说：“那部影片是由麦·韦斯特主演的。”
　　我好奇地问邦尼：“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邦尼笑着说：“说来也很简单，乔治不仅是一名拳击迷，还是一位相当不错的拳击选手呢！是吧，乔治？”
　　拉弗特微微一笑，有些自豪地说：“十七场比赛中胜了十场。”
　　我点头称赞道：“成绩不错嘛！”
　　拉弗特谦逊地说：“要是和邦尼对阵的话，我就不会有这么好的成绩了。”
　　邦尼插了一句：“你也赢过我几场。”
　　拉弗特举起了三个手指，说：“只有三场。”
　　我打了一个响指，把巴迪·高德叫了过来，要了一杯啤酒。邦尼和拉弗特什么也没有叫。
　　我知道邦尼现在不能喝酒，因为在这个月末，他将要在匹兹堡血战约翰尼·达托。
　　我问拉弗特：“乔治，你不想来一杯啤酒吗？”
　　拉弗特摇了摇头，“不，我不喝酒。巴迪，给我来一杯咖啡，好吗？”
　　“当然，拉弗特先生。”
　　拉弗特盯着我说：“在拳击方面，我和邦尼一直走得很近，邦尼还帮我在这方面赚过一些钱呢。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走出了拳击场之后，我反而学到了更多的拳击知识。我以前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拳击教练，发现了马克西·罗森布罗姆。”
　　猛地，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电光石火一样地闪过。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和普里默·卡内诺的关系不错吧？”
　　拉弗特对我突如其来的提问有些措手不及，同时，我也注意到邦尼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知道我这么说有些无礼，可是既然话已出口，我只好做出一副有口无心的样子了。
　　拉弗特委婉地答道：“不是的。我的一个朋友认识他。”
　　我继续问道：“你的这位朋友是欧尼·马登吧？”
　　拉弗特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是的。”
　　我没有再接着说下去。邦尼觉得有些尴尬，这是很自然的，因为邦尼一向是一名正直的拳击手，而他的一位朋友竟然与普里默·卡内诺、欧尼·马登有着密切的联系。卡内诺是一名来自意大利的拳击手，他通过一系列事先做过手脚的比赛，很不光彩地赢得了世界拳击冠军的桂冠。后来，一名真正的拳击手马克斯·巴尔从他的手中夺取了世界冠军的奖杯，在那场比赛中，可怜的卡内诺差一点被他给打死。至于欧尼·马登呢，他就是卡内诺的后台老板，一名纽约黑社会帮派的头领，乔治·拉弗特和他是生死之交。我还听说，拉弗特早年在好莱坞的时候，曾经为卡内诺赢得不光彩的冠军头衔出过力，他在拒绝被假装打倒的“大男孩”艾迪·帕特的饮料里掺了泻药，这使得卡内诺在拳击场上赢得了第一个决定性的胜利。
　　我很清楚邦尼对这件事的内情了解得一清二楚，实际上，这件事就是邦尼告诉我的。不过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邦尼还没有在阿灵顿公园结识乔治，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成了挚友。
　　拉弗特转移了话题，说：“我讨厌讲自己是如何学会拳击的。”
　　“为什么呢？”
　　“我以前是一个扒手，常常在拳击场里干活。”说到这儿，他冲我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以前是缉窃小组的成员，也许你不愿意和一个曾经做过扒手的人在公众场合中见面。”
　　我笑着回答道：“我的一些很要好的朋友也曾经做过扒手。不过只要我们面对面地坐到了一起，我们就成了朋友。”
　　拉弗特笑了，然后又说：“我知道你现在是私家侦探。”
　　“是的。”
　　“邦尼告诉我你的办公室就在楼上。”
　　“是的。”
　　“你可以带我去参观一下吗？谁知道哪一天我会不会出演一名私家侦探呢？”
　　“当然可以了。”我转向邦尼，“邦尼，你也一起来吧。”
　　这时，拉弗特已经站了起来，向邦尼说道：“邦尼，我正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你能留在这儿帮我等这个电话吗？”
　　邦尼眨了眨眼睛，笑了。“好吧，咱们一会儿见。”
　　拉弗特穿上一件有着皮毛领的黑色大衣，再配上笔挺的西裤，光可鉴人的皮鞋，他看上去就像一名威风凛凛的黑社会老大。
　　他跟在我的后面，上了楼，进到了我的办公室。一进屋，他就把大衣和礼帽挂在了门口的衣帽架上，然后又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看起来，这位电影名星想要好好地研究一下私家侦探的办公室生活。
　　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位好莱坞的影星根本无须深入体验黑社会的帮派生活，也许他本人就是其中的一分子。
　　我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拉弗特四处打量着，看到了靠在墙上的大盒子，他问道：“那好像是一张折叠床？”
　　我幽默地说：“我想你才是一名私家侦探。”
　　他轻松地笑着说：“我在比这间办公室糟得多的地方住过很多年，仓库、下水道、地铁……这些地方就是我的家。那个时候真是惨极了。”说到这儿，他又向我笑了一下，“你真的很走运，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
　　说着，他从上衣兜里取出一个银质的烟盒，问道：“你介意我吸烟吗？”
　　我摇了摇头。他用一个子弹造型的银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细长的雪茄烟。
　　“拉弗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咱们可以友好一些吗？你叫我‘乔治’吧，我可以叫你‘内特’吗？”
　　“好的，乔治。”
　　“从刚才你关于卡内诺和马登的问话中可以看出，你一定对我也相当的了解吧？”
　　“我只知道你以前是马登手下的一名私酒商，是他帮助你在好莱坞发展的。”
　　拉弗特耸耸肩，“那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新闻记者早就把它公布于众了。不过，这对我没有任何伤害，只有那些滴酒不沾的人才会认为私酒商是坏人。”
　　“可是，你并不喝酒。”
　　“我是在‘地狱之厨’里长大的，和马登一起参加了街头帮派，不过我从没沾上嗜酒的恶习。后来我们两个各走各的路了，我从未成为过一名名副其实的帮派分子。不过当我在舞厅里跳舞的时候，我倒是能经常见到他们。那些年轻的黑社会成员全都穿着漂亮的丝绸衬衫，对此我嫉妒得发狂。后来，我躲在漆黑的门廊里，掀倒了其中的一个人，然后抢走了他的丝绸衬衫。”
　　“不过，你最后还是成了电影明星。”
　　拉弗特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什么圣人，我做过扒手，靠行窃为生。后来，我爱上了跳舞，就开始四处表演，还出演一部卡里斯顿拍摄的影片以及一些轻歌舞剧。在禁酒令颁布以后，欧尼被从监狱里释放了出来。他给了我很多帮助，帮我进军百老汇和好莱坞。现在我成功了。尽管我以前曾帮他贩卖过私酒，不过我并不把这视为自己的耻辱，我认为应该为朋友两肋插刀。”
　　我平静地接道：“你说的这些的确很让人感动，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拉弗特吸了一口雪茄烟，又徐徐地吐出了一口烟雾，看上去就像电影里的大亨一样气派。“这间办公室是邦尼为你提供的，对吧？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友谊的力量吗？”
　　“是的。你说得很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朋友之间应该患难与共，互相帮助。有时这一点也可以用在朋友的朋友身上。”
　　“乔治，你做得到吗？”
　　拉弗特摇着头笑了，“别再试探我了，内特，我来这儿并不是为了探望邦尼的，不过他并不清楚这一点。我之所以到这儿来，是特地来找你的。”
　　我皱起了眉，“为什么？”
　　“我曾经在一家叫作杜兰特的俱乐部里工作过，那家俱乐部是吉米·杜兰特开的，毗邻着俱乐部的一个小车库的地下是全纽约最大的赌场。我就是在那里认识的艾尔·卡朋。”
　　“艾尔·卡朋？”
　　“我后来在艾尔菲又见过他几次，他也是欧尼的好朋友，他们两个在生意上有不少来往。”
　　我恍然大悟，“噢，那么你来这儿找我一定和艾尔·卡朋有关了。”
　　“是的。上个星期我在纽约的时候，一个朋友让我帮艾尔·卡朋一个忙。”
　　“为什么选中了你？”
　　“他需要一个中立的人出面，这样的话，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了，这事非同小可。”
　　“艾尔·卡朋究竟想干什么？”
　　“他要你去见他。”说着，拉弗特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封好的信封，然后把它递给了我。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千美元和一张去亚特兰大的往返特快火车票，还有一份身份证明，上面标明我的身份是路易斯·皮昆特公司的律师。
　　我看着车票说道：“它是星期一的。”
　　拉弗特点了点头，“是的，如果有任何变动的话，你可以改在下星期的任何一天。”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别紧张，内特。”
　　我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拉弗特站了起来，说：“我也不清楚这件事的内幕，不过我能猜出一、二。假如这件事情与我的那位刚被两名警察射击的朋友无关的话，那么我就白在黑道上混了那么一段日子了。”
　　我想他说的是弗兰克·奈蒂。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向拉弗特伸出了手。他仍旧是冷淡地笑了一下，握了握我的手。
　　我诚挚地说道：“真对不起，我刚才……”
　　拉弗特打断了我的话，“没什么的。”他又指了指我办公桌上的那张火车票，“我把它送到了，你可一定要去呀！”
　　我耸耸肩，“干嘛不去呢？对于一个晚上只能在办公室里过夜的人来说，一千美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再说，也不是每一天乔治·拉弗特都在扮演一个平常人的角色呀。”
　　他笑了，接着我的话说了下去，“也不是每一天都能有艾尔·卡朋这样的人物做你的主顾呀。”
　　然后，我们走下了楼，和邦尼聊了一阵。

第十章 亚特兰大之旅
　　在星期一的午后，我从德尔伯恩车站出发乘坐上了开往亚特兰大的特快卧铺列车。在车轮有节奏的碰击声中，我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我去餐车享受一顿列车上的早餐在八点三十分的时候，火车缓缓地驶进了亚特兰大车站。我步履轻快地走出车站，站在路旁等出租车。亚特兰大的气温要比芝加哥高出许多，大约在华氏六十度左右，阳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温暖而惬意。我把厚重的大衣脱下来，搭在了手臂上。正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在我的身旁停了下来，我上了车，对司机说：“麦克道诺街的南博利瓦德。”
　　司机吃惊地转头盯着我：“先生，那里是监狱。”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道：“是的。”然后又递给他十美元，接着说道，“到那以后，你再等我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你还会得到同样数目的报酬。”
　　他满意地笑了，耸了耸肩，转身打开了里程表。到了监狱的门口时，我看了一眼里程表，大约只有四公里的路程。
　　司机把出租车停在路边，熄灭了发动机，静静地等着我。我下了车，朝一个值勤的小营房径直走了过去。
　　一名身穿蓝色制服的警卫端着枪走了出来，他警惕地打量了我一眼，问我有什么事。我简单地说了说，他挥手让我过去了。接着，我又走向第二个营房，又一名端着温切斯特步枪的警卫走出来，盘问了我一番，并问我是否携带了照相机和武器，我告诉他，这两样我都没带。
　　在这个营房的后面是一堵三十英尺高的花岗岩围墙，在围墙的中间有几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
　　我来到其中的一扇大门前面，另一名持枪的警卫隔着铁栏又一次盘问了我一遍。然后，旁边的一扇侧门“咣当”一声打开了。
　　在我走进高大的花岗岩建成的主楼以后，楼里的一名警卫把我带到了宽敞的走廊尽头，在那里摆着一张小桌，小桌的后面是一扇紧锁着的钢门。我在一张登记表上填了我要见的犯人的名字——艾尔·卡朋，以及我的名字、地址和请求见面的原因。在我的姓名一栏我填上了自己的真名——内森·黑勒，不过地址却填上了皮昆特公司，职业一栏我又写上了法律顾问。我并没有说谎，因为现在我的确代表着皮昆特公司，尽管我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一名律师。
　　这名警卫把我填好的表格递给了另一名警卫，后者通过广播，通知钢门里面的守卫去带犯人。在这段时间内，我和他们闲聊了几句，主要是讨论了一下亚特兰大与芝加哥天气的差别，其中的一名警卫说他更情愿住在亚特兰大，我心里暗想我可不想做一名监狱里的警察。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他把我带到了附近的接待室里，然后让我坐在一张硬板木桌旁边。这间接待室和我的办公室差不多一样大小，不过那张硬板木桌倒是很长，在桌面和地面之间还有着一层厚厚的隔板，我估计是为了防止在桌面以下传递东西，不过在桌面以上倒没有严密的铁丝网把两边分开。在灰石墙上面还安装着有铁栏的窗户。除了桌子和椅子之外，屋里没有任何其它的设施，看起来这真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
　　大约过了五分钟，一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带着一个犯人走了进来。我仔细打量了一下我这位不同寻常的主顾。他身高约六英尺，体重大约在二百磅左右，足可以称得上膀阔腰圆。他的皮肤黝黑，稀薄的深棕色头发剪得短短的。相形之下，他的眉毛却是十分浓密，浓眉下的眼睛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杀气，眼睛四周有着浓重的黑眼圈。他脑袋的形状很像鬼节上的南瓜，在他粗糙的脸上还有着一长一短两道刀疤，短疤看上去深而显眼，那条长疤从下巴一直延伸到了脖子，这就足以说明他经历过的腥风血雨了。
　　这名犯人径直走到桌前，在我的对面坐下来，向我点头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霸气。跟着，他又从粗棉布的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支又粗又长的雪茄，用火柴点燃了，接着朝我晃了晃手中的雪茄，问我要不要也来上一支。我摇头拒绝了。然后，他转头向守在门口的警卫友善地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警卫会意地转身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我这位臭名昭著的主顾——艾尔·卡朋。
　　卡朋爽快地向我伸出了手，上下摇晃了一下。虽然卡朋比以前瘦了一些，可是他的手还是厚重柔软，看起来他在这里并没有吃到什么苦头。
　　卡朋上下打量我一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就是黑勒？”
　　“是的。”
　　“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面，不过你倒是帮过我一个忙。”
　　我说我不知道有这样的一回事，这是我的真心话。
　　他爽快地笑了，“没关系的，你真的不想来一支雪茄吗？”说着，他又向我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雪茄烟，“两元一支呢！正宗的古巴货，味道不错。”
　　我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回答道：“不，谢谢。”
　　卡朋用一只手支在桌子上，嘴角斜叼着雪茄烟，昂着头满足地说：“在这里呆着倒也不坏，这可是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休息了这么久。”他吸了一口雪茄，又继续说下去，“而且那些人也总是想方设法地讨好我，说什么我如果不供出他们的罪行，就让我做监狱里的老大。”
　　我评论道：“看起来亚特兰大很适合你。”
　　他达观地耸了耸肩，笑着说：“打打网球，做做运动，晒晒太阳……的确很好。不过……”他诡秘地向我眨眨眼，“要是再有些女人就更好了。不过毕竟不能想有什么就有什么，生活嘛！你听说过鲁斯迪·卢丹斯蒂吗？”
　　“没有。”
　　“他是一个专门橇保险柜的高明扒手，以前在我那儿干过不少年，现在成了我的一名狱友。他为人相当地精明，是他通过一位朋友使我在监狱里还能源源不断地收到现金。”说到这里，他锐利的眼睛眯缝了起来。“你以为你是我的律师，咱们两个就能单独会面了吗？不，是金钱使我受到了足够的保护。你知道的，有很多小角色想要从我这样的大人物身上揩些油水，所以我在这里也不得不雇上一名保镖，就像过去弗里奇·里约做过的那样。”
　　当他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时，他脸上那自得的笑容消失了，流露出一副伤感的表情。
　　然后，他又振作起来，向我大声说道：“黑勒，我现在过得确实不坏。他们派我到一家鞋厂去干活，你能买上一双我做的鞋吗？我现在每天工作八个小时，一个月能挣到七美元。该死！要知道我在六家银行里有总数达一百万元的存款。”
　　我对他的抱怨未置一辞。我不知道他叫我来这儿做什么，不过我相信绝不会是想让我听他发发牢骚，这不值一千美元的。
　　他又陷入了感伤之中，声音不知不觉地压低了许多，“我现在要是能在佛罗里达就好了，我的妻子和儿子现在都住在棕榈岛上，我对那孩子充满了希望，他长大以后能当上总统的。”他的表情柔和得像是慈爱的祖父，“如果我现在能在佛罗里达和他们母子二人呆在一起，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上帝啊，我多么渴望能够躺在绿意盎然的棕榈树下，享受着日光和碧水。”
　　我被这位铁石心肠的黑社会头领难得一见的伤感深深触动了，不过我还是静默地坐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
　　只过了短短的几分钟，他那副柔情的面容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用一个手指威严地指住我，这根手指和他嘴里的雪茄像两支无声的枪筒一样威逼着我。他的目光变得残酷而冷漠，就好像我是他的宿敌一样。
　　他冷冷地说道：“你的那个叫内斯的搭档和那些狗娘养的联邦调查员竟然用逃税罪把我关进了这里。现在我被关在这个该死的地方，那些愚蠢的手下却正在破坏我一手创建起来的事业。”
　　此刻，卡朋的双眼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这使他看起来如骷髅一样面目狰狞。
　　他继续说着：“他们想要毁了它，黑勒，他们要毁掉我毕生的心血。我一定要阻止他们，我发誓！”
　　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卡朋先生，他们是谁呢？”
　　卡朋的语气又柔和了下来，“叫我‘艾尔’吧。你叫什么呢？内特？内特……”
　　我点了点头。
　　“好吧，内特。弗兰克是个不错的下属，他的确干得很好，我一向把他视为自己的亲人，可是他现在却想方设法取代我。”
　　弗兰克·奈蒂。他指的是奈蒂。
　　“我很清楚你的经历，内特。你被舍迈克的手下胁迫，卷入了刺杀奈蒂的事件中。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奈蒂并不想报复你，你能够毅然决然地从那个乌烟瘴气的警察局里辞职，我很钦佩你这一举动的勇气和胆量。我像憎恨仇人一样憎恨那些无耻的政客，在我看来，他们都是一些双面的无赖小人。不过，我觉得合迈克还比他们稍强一些，当然他也是一个两面讨好的家伙，只是他只用一半的精力来掩盖他是个窃贼的真相。”
　　“卡朋先生——”
　　“艾尔。”
　　“艾尔，你究竟想要我做些什么？”看起来只能我主动发问了。
　　卡朋注视着我的眼睛，说道：“我需要找一个能够信得过的人，你的所作所为足以证明你的为人值得敬重。虽然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曾经帮过我什么忙，可是我却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处。我要办的这样事不能用我的任何一名手下，因为我只能以局外人的身份参与此事。而且，我也不想让我的弟兄们再卷入到一场危险的风波中，现在我还不想和弗兰克正面交锋。”说到这儿，他冷笑了一声，“毕竟现在我关在监狱里，而弗兰克是自由的，我们怎么可能隔着铁窗自由交手呢？”
　　我皱着眉说：“我不明白。”
　　卡朋继续解释说：“到了今年年底，我就要出狱了，到了那时，我会从弗兰克的手里夺回属于我的位置的，不能让弗兰克在我的地盘上称王称霸，可是那需要时间。我花费了整整二十万美元买通了华盛顿特区的一位大人物，到时他会为我敞开方便之门的。而且我还有五名律师帮助我实施行动计划，”说到这儿，卡朋叹了一口气，“可是，这也同样需要时间。我不能让弗兰克在我出狱之前就一手毁了我的基业。”
　　“你认为弗兰克他们会怎么做呢？”
　　卡朋面带忧伤地摇摇头，又吸了一口雪茄，这才说道：“我认为弗兰克比我更聪明一些，这决不是夸大其辞，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他从我的失误中汲取了教训，”卡朋摇了摇头，“绝不要感情用事，那是我的一个重大失误。可是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不然的话现在我也不会呆在这里了。我一时头脑发热，结果为头版新闻提供了太多的血腥消息，人们所希望的是有一个甜美宁静的情人节，而不是充满血色的情人节。”
　　我什么也没说。
　　卡朋继续说着：“现在我尽量做一个和平的使者。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被关在美食城的监狱里，他们带达茨·舒尔茨和查理·卢西思诺来监狱找我。他们两个人已经纷争了很久，那主要是舒尔茨的错，他不断地侵占着查理的领地。我试图给他们以忠告，可是那该死的舒尔茨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我关在这么一个鬼地方也拿他没有办法，不过我还是尽最大的努力劝说他们两个帮派休战。”说到这儿，卡朋的眼里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要是我在外面的话，我想我会亲手毙了他的。”
　　这时候，卡朋已经吸完了手里的那支雪茄烟，他又点燃了新的一支。我坐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看看我究竟能做些什么。
　　他吸了一口新点燃的雪茄，又继续说了下去：“当我听说弗兰克那个危险的计划以后，我就派人捎信给他，‘弗兰克，不要那么做。千万不要再制造新的血腥新闻了，你总会找到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的。’可是你想得到吗，他和他的律师来见我的时候，对我的劝告不理不睬。他告诉我，‘艾尔，现在你在里面，我在外面，完全是出于对你的尊重，我才会来听听你的建议。’他居然说，‘我在外面，现在是我控制一切。’他竟然会用那样的口气对我讲话。”
　　卡朋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看起来颇有些“虎落平阳被犬欺”的落寞之感。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向我微微一笑，“你知道弗兰克的计划吗？”
　　“我不知道。”
　　“猜猜看。”
　　“我——”我做出了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我猜不到。”
　　“再试试看。”卡朋就像在有意测验我的智商水平。
　　我皱着眉说道：“难道是帮派之争？他昨天杀了纽伯利。”
　　卡朋笑了一下，说：“杀人也要找个好时机，只有笨蛋才在风声不对的时候大动干戈。当然了，有些人还是得除掉的，不过千万不能养成嗜杀的习性，有些家伙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碰不得的。”
　　这是卡朋的杀人原则吗？
　　我问道：“比如谁？”
　　卡朋眨了眨眼睛，小声说：“比如大城市的市长。”
　　我吃惊地瞪大双眼，差一点喊了出来：“什么？”
　　“舍迈克，弗兰克·奈蒂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舍迈克。”
　　说完以后，他悠闲地向后靠到椅背上，一边吸着雪茄烟，一边笑着打量着我。很显然我的那副惊愕的表情使他觉得很有趣。
　　我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卡朋笑了，调侃道：“是的，我当然是在讲笑话。我预付给你整整一千美元，让你从遥远的芝加哥赶到亚特兰大，我这么做就是为了向你讲讲自己的生平。”
　　我仔细地考虑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我曾经到医院里去看过奈蒂，看起来他的确对合迈克恨之入骨，我想他在一怒之下很可能这么做，可是这样的做法……”
　　卡朋接着说道：“太过疯狂了？你说得对，黑勒，奈蒂这一举动无异于自取灭亡。现在形势对我十分不利，我与联邦政府之间的关系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可是，如果我派去维护安全的人杀了芝加哥的市长，这件事实在是让人……”
　　我打断了他的话，“难道奈蒂想亲手杀了他？”
　　“不，虽然他已经疯了，可是他并不傻。”
　　“那么，他打算怎么办呢？”
　　“我不清楚，这就是你的工作了。”
　　“我的？”
　　“我在外面有很多眼线，所以我能搜集到许多情况，不过还不是全部。我知道时间、地点，甚至还清楚谁是杀手。”
　　“噢？”
　　“舍迈克要去佛罗里达，”说到这儿，卡朋幽默地评论了一句，“我多希望去那儿的是我，而不是他，这样所有的人都不会有麻烦了。舍迈克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寻求上层的庇护。你知道的，他在最后的一分钟击败了对手艾尔·史密斯，这使得他声名大振，不过他却在国会的选举中失利了，因为在白宫看来他一文不值。所以他要乘这次总统换届之机，亲赴迈阿密寻求政治上的靠山。可惜这是一次致命的旅行。舍迈克打算在那里停留一周左右，弗兰克选择了在芝加哥以外的地方制造血腥新闻，这表明他还没丧失全部的理智。”
　　“你说你知道派去的杀手是谁。”
　　“我只是知道计划中的人选，不过计划可能会随时更改，我们以后再说这个。黑勒，我之所以选中了你，首先是因为你是，或者说曾经是警察，你一定能处理好的，你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地跟踪舍迈克，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黑社会分子，只是一个诚实的、去佛罗里达度假的公民，而且在必要的时候，你还可以用枪。别担心，你会得到那里的持枪许可证的，你可以以私家侦探的身份去那里，我在迈阿密也有内应。”
　　我寻根究底地问道：“艾尔，许多人和我有同样的能力办这件事，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杀手的名字并不重要。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金发碧眼的男子，你以前见过他的。”卡朋向我诡秘地一笑，“现在你明白了吧？”
　　是的，我明白了。
　　因为突然之间我知道自己曾经帮过卡朋一个什么样的忙了。虽然在我那么做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会对他有利。
　　在一九三○年的夏季，阿尔弗雷德·杰克·林格尔正独自一人走在密执安大街通往伊利诺中心车站的地下隧道里，当时他正要去乘坐通往华盛顿公园的三十二次专列。那天他戴着一顶草帽，一边洋洋自得地走着，一边悠闲地吸着雪茄。就在他站在列车时刻表前查看开车时间的时候，一把点三八式的无声手枪抵住了他的后衣领，一颗子弹无声无息地射进了林格尔的脑袋。当他的身体颓然倒下的时候，手里的雪茄仍然冒着烟。
　　那名凶手也戴着一顶草帽，身穿一套灰白色的西装，金发碧眼，身高大约在六英尺左右，体重约有一百六十磅，看上去也就是二十五、六岁。他戴着手套，左手持枪，在林格尔无声无息倒下的那一刻，他把手枪扔在旁边的水泥地上，迅速地钻进了惊恐万状的人群中。
　　他一路飞奔，跑过了密执安大街，又向西转到了鲁道夫街上。当时正站在十字路口值勤的交通警察听见有人大喊“抓住那个人”时，就猛扑上去扭住了他的胳膊。那名凶手挥拳打倒了交通警察，又转了一个弯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小巷的另一个出口在繁华的闹市区，凶手就在那里不见了。
　　“正义的”新闻记者林格尔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枪杀了，整个芝加哥，尤其是他的报社老板麦考米克对此大为震惊。实际上，这名表面廉洁公正的记者收取了大量的黑社会贿赂，也因此知道了许多黑社会的内幕，结果就像名殉道士一样被干掉了。在他死后，社会各界集资五万多美元用以悬赏捉拿凶手，人们一心一意地要为这名“站在惩治罪恶斗争最前沿的英雄”报仇雪恨。
　　可是时隔不久，林格尔的真实身份被揭穿了，这使得所有的芝加哥人都感到尴尬不安。林格尔在黑社会中也被称为“杰克”，这位周薪只有六十五美元的记者每年的收入竟然高达六万多美元。许多黑社会分子在私下里称他为“地下警察局长”，因为他能在警察局和黑社会组织中往来自如。如果有人想拜见某一位黑社会的老大，只要交给杰克一笔介绍费，他就能牵线搭桥，有时他也充当皮条客这样不光彩的角色。除了一部豪华的林肯轿车以外，他在密执安州的海滩上还有一处私人避暑别墅，在佛罗里达也有一座同样的别墅。在芝加哥时，他在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史蒂文森酒店里包了一套高级套房。在空闲时间，他既玩股票，又去赌马。他有两个最为亲密的朋友，一个是警察局长，另一个就是送给他钻石腰带的艾尔·卡朋。
　　以凶手丢弃在犯罪现场的手枪为线索，查到了一个叫彼得·添恩·弗朗杰斯的武器商人。据他说，他在情人节那天，把包括凶器在内的几支枪卖给了一个叫泰德·纽伯利的人。
　　当时，纽伯利还在卡朋的手下做事，他是林格尔的好朋友之一。在事情发生之后，他一反黑社会分子相互包庇的惯常态度，站出来公开暴露了林格尔的罪行。当时正在佛罗里达州的艾尔·卡朋也趁着这个机会大肆抨击新闻界的腐败风气。
　　林格尔的一个死对头杰克·朱塔成了最大嫌疑犯。在警察一番严刑拷问之后，朱塔也被人杀死了。很显然这是卡朋派人为死去的“老朋友”——林格尔报了仇。
　　不过林格尔的报社老板麦考米克并没有就此罢手，开始自己着手调查此事。在多方面的帮助下，他终于查出了“真凶”莱昂·布鲁里斯。据传言，卡朋曾私下里给帮助麦考米克调查的人不少钱，让他们将目光对准莱昂，卡朋此举的目的是为了平息自情人节杀戮以后公众们的愤怒之情。
　　莱昂·布鲁里斯是圣·路易一个工会中的激进主义分子，他当时三十一岁，有着一头鬈曲的浅褐色头发。在整个审判过程中，他始终缄口不语，据说他也早已经被黑社会买通了。他的两名辩护律师都是林格尔的好朋友，其中的一名律师路易斯·皮昆特还是目击证人之一。
　　在开庭期间，一共有十五名目击证人出庭作证，他们中有十四个人在隧道中看见了一名金发碧眼的杀手在枪杀林格尔之后逃之夭夭了。虽然，那十四名目击证人中只有七个人指认出凶手就是莱昂，不过，最终莱昂·布鲁里斯还是被判处十四年有期徒刑。
　　在林格尔一案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就是那第十五名证人的口供，虽然他当时并没有在隧道之中，不过他却一口咬定莱昂就是凶手。他就是那名差点儿就抓住凶手的交通警察内森·黑勒，也就是我。
　　卡朋若有所思地回忆着，“杰克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付给他一万美元，希望他能保护我的一名手下，可是他后来没有收到这笔钱，就对我恼羞成怒，中断了与我的联系。然后又和我的对手摩伦混在一起。后来，他还去我专门订做服装的一家店里拿走了四、五套高档西装，并指名记在我帐上。我只好采取行动了。”
　　我一言未发。
　　他说：“你当时帮了我一个忙，让另一个家伙做了替罪羊。”
　　他所说的“另一个家伙”就是莱昂·布鲁里斯。
　　卡朋继续说着：“这样的话，你要办的这事就容易多了。因为你不是黑社会的帮派分子，又是惟一一个能够认出奈蒂派去刺杀舍迈克的那个‘金发碧眼’的人，你不觉得自己很走运吗？”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是的，我的确很走运。”
　　我扭住了那个“金发碧眼”的胳膊，不过他还是从我手里溜走了。这件事使我“荣升”为便衣警探，又使我被选中去“逮捕”奈蒂，现在又是这件事使我坐到了卡朋的面前，这一次，我又会再帮谁一个忙呢？
　　卡朋说道：“这里还有九千美元等着你，总共是一万美金。你所要做的就是阻止奈蒂杀舍迈克。”
　　“怎么阻止？”
　　卡朋耸了耸肩，答道：“那就是你的事了。不过我建议你做得干净利落一些。如果你能抓住那个‘金发碧眼’，就把他带到别的地方，然后处理掉他。你最好干得漂亮一些。”
　　“我不再杀人。”
　　卡朋笑了，“我说过要你杀人吗？我说的只是阻止他，至于具体怎么去做，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说到这儿，他大笑了一声，“等到舍迈克平安地回到芝加哥，我就会让奈蒂明白究竟谁才是最大的赢家。”
　　我谨慎地说道：“奈蒂会对我不满的。”
　　“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这事完了以后，绝不会再牵连到你，我会负责一切的。我要让奈蒂知道，虽然我关在里面，他可以在外面自由地控制，可是还是我说了算，他们跳不出我的掌心。”卡朋的眼里露出了一股杀气，“我要让奈蒂和他的手下人接受一个小小的教训，以免他们下一次再犯同样的错误。”
　　就在这时，在我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时间到了。”
　　原来是那个警卫探进头来，他似乎对打扰了我们的谈话感到有些抱歉。
　　卡朋向他点点头，那名警卫马上又缩回去了。
　　我站了起来，问道：“你还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干呢？”
　　卡朋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自信地说：“你会干的。”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走了出去，把我一个人留在了接待室中。
　　卡朋说得不错，我会干的，那不仅是因为我的主顾是卡朋这样一个无法拒绝的人，也不仅因为那笔为数不小的一万美元。
　　我要做一件卡朋意想不到的事。
　　这一次，我要抓住那个“金发碧眼”。

第十一章 神秘来访者
　　摩尔森酒店是芝加哥最高的酒店，如果广告可以相信的话，它也是世界上最高的酒店。它的主楼有二十一层，上面还有十九层，再上面是一个顶端有馏金球的旗杆，那个金球的顶端是芝加哥的最高点。舍迈克就住在酒店的最顶层，如果他想再往高处藏，就得爬上旗杆，坐到球上去了。
　　那是星期三的下午，亚特兰大的旅行让我全身疲惫。前一天下午两点，我才回到芝加哥，在德尔伯恩火车站，我还不经意吓坏了几个不知道我已经辞职的小偷。我到宾扬饭店匆匆忙忙填饱肚子，又到邦尼的小酒店喝了杯睡前酒，回到办公室给小额信贷公司打了个电话。我把折叠床铺好，打算睡到中午，这回我可要睡个够，管它是哪天中午呢！但今天早晨七点半，我睡得正香的时候，却被艾略特的电话给吵醒了。他要我八点钟和他一起喝咖啡，我们约好九点钟在摩尔森酒店的三明治商店见面。
　　我走进酒店的大厅。这个大厅非常豪华，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大理石和木头装饰的墙，在高高的拱形天花板上安装着青铜电灯，盆栽的蕨类植物。大厅的右边是大理石砌成的镶青铜的服务台，左边是五部电梯。我乘坐其中的一部电梯上了五五楼。这个时期，芝加哥的大多数酒店都面临着危机，著名的布莱克斯顿酒店即将破产，摩尔森的生意还算比较好，但也只能维持平常收入的一半，遇到经济大萧条，即使像摩尔森这样实力雄厚的大集团也举步维艰。
　　我到邦尼的住处洗了个澡，刮好脸，打开我的小柜准备穿衣服，当我正在系裤子时，感觉有人把一个手指放到了我肩上，我转过头去一看：是兰格。
　　这是奈蒂枪杀事件之后，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的胡子长了，显得比以前更脏了；他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西装，秃头油光锃亮，甚至可以反光；他的黑眼睛闪着光，脸上带着嘲讽的神情。
　　他用一个手指点着我的胸，说：“你到这儿有什么特别的事吗，黑勒？”
　　我说：“你的手指恢复得不错嘛。”我以同样的态度回敬他。
　　他又用这根手指使劲地戳我，说：“恢复得确实很好。”
　　我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扳弯它，他痛苦万状却没有出声。
　　我轻蔑地看着他，说：“你的朋友米勒没给你传我的话吗？离我远点儿，听见了吗？我不想再见到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滚，快滚吧！”
　　我让他走，他揉着被弄疼了的手指，涨红的脸已经扭曲了。他慢慢地向后退，还不时地边退边向后面看，希望米勒突然出现，给他壮胆，但米勒没有来。
　　他硬着头皮说：“黑勒，我只想知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在用旅行者套间，跟你一模一样，兰格。我猜舍迈克不让你用他那间特级顶楼，你只能住旅行者套间吧！或许市长大人还把它锁起来了呢！”
　　“你以为你很风趣吗？”
　　“不，我以为你很风趣。对不起，兰格，我得走了。”我穿上外套，戴大帽子，把大衣搭在胳膊上，准备走开。他伸出手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说：“瞧，咱们也许应该放弃前嫌，和平共处，对不对？毕竟咱们之间有着共同的利益，不是吗？”
　　我说：“审判时咱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但是在那以前，离我远点儿。”
　　他尴尬地耸耸肩，说：“好吧！”随即我就离开了。
　　艾略特坐在三明治商店的一个雅间里喝咖啡，一看到我，就马上笑着招呼我。
　　我试图搪塞过去，说：“刚才碰到了一个朋友。”
　　“谁？”
　　“兰格。”
　　“别开玩笑了。你们一直很友好吗？”他看着我说。
　　“当然。我们是老搭档。”
　　艾略特用大拇指向上指了指，说：“他一定是来保护舍迈克的吧！我听说舍迈克要住在顶楼，史蒂文住起居室，三个主要人物住卧室，据说，里面有图书馆、厨房、餐厅等，一应俱全。”
　　“那一定是以‘公仆’的标准支付租金的吧！”
　　艾略特毫无幽默感地笑了。
　　“一定是他们告诉你的。”
　　“对奈蒂的预谋有什么消息？”我转换了话题。
　　艾略特耸耸肩，说：“据说，奈蒂要用‘小纽约人’肯帕戈纳去干掉舍迈克，舍迈克已经听到风声了。纽伯利不但不是个好选手，还不听舍迈克的话，他竟出一万五千美元要奈蒂先死。比赛结果是：奈带活了，纽伯利却死了，舍迈克藏到了楼上。”
　　“你认为他有危险？”
　　“我听说他买了一件防弹衣，但我认为，他根本不会有危险，舆论的力量太大了，我看弗兰克简直是傻透了，他怎么可能杀得了芝加哥市长呢！”
　　“不过，他的确是在计划刺杀舍迈克。”我说。
　　“在他行动之前，秘密一定会被泄漏，黑社会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刺杀舍迈克，不仅仅是卡朋帮的人。如果舍迈克真的遇刺，不……我的意思是舍迈克是安全的，奈蒂太聪明了，他绝不会干那种蠢事的。”
　　我点了点头。一个系着粉红色围裙的漂亮女招待走了过来，她对我粲然一笑，我要了一杯咖啡，看着她轻盈地离开。
　　我说：“我想我恋爱了。”
　　“也许你该打个电话给珍妮。”
　　我看着他，说：“不，我们已经结束了，彻底完了。”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瞧，大约上周六……”
　　“什么？”
　　“带你去认纽伯利的尸体，如果我的话像在命令你，那么我很抱歉。”
　　“喂，那样会更糟的，奈蒂会杀了我，而不是你内斯。”
　　艾略特苦笑了一下，说：“我想说……你出门了吗？”
　　“是的，好几天。”
　　“去哪儿了？”
　　“城外，是去工作。”
　　“我并不想打听什么。”
　　“我知道，艾略特，但是，你确实管不住自己。”
　　“告诉我，你和小额信贷公司的进展怎么样了？”
　　“很好。安德森先生先支付给我一些调查保险金，我很感激这位主管，当然，也感激你的推荐。”
　　“喔，内特，没什么。”
　　“不过，我还是不能告诉你我昨天去哪儿了。”
　　“如果你不想……”
　　“好吧，我去了亚特兰大，使卡朋成了我的主顾。”
　　他傻笑着说：“你用不着逗我玩。”然后用他那双大眼睛盯着我。
　　我耸了耸肩，说：“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正在为一位律师工作，这或多或少能使我对事情敏锐一些。”
　　“虽然有些疑点，但我还是相信。况且，这与我无关，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他试图解释一下。
　　“这样最好。”
　　“什么律师？”
　　“上帝啊，艾略特！路易斯·皮昆特。”我有点不耐烦了。
　　我知道他很不高兴，他失望地看着他的咖啡，不出声了。
　　我说：“艾略特，我和他并不亲密，事实上，我还没见过他。”
　　“也许你真的去亚特兰大见卡朋了。”原来他一直不相信我说的。
　　我很自然地说：“是的。”假装和他开玩笑，“也许我去了。”
　　“我听说皮昆特和卡朋有关系。”
　　“我也听说了。”
　　“他也是杀林格尔的凶手的律师。”
　　这样我们把长期困扰我们的杰克·林格尔事件摆上了桌面。
　　我说：“假设布鲁里斯真的是杀害林格尔的凶手的话。”
　　艾略特看着我，说：“喔，我肯定他就是凶手，我有许多信得过的证人。”
　　我沉默不语。
　　他说：“有件事很久以来我一直想告诉你，尽管林格尔事件发生在你和我认识以前，我们也从未谈过这件事，但你现在看上去又要和它有关系了。我指的是卡朋帮。虽然你没有错。”他用大拇指又指了指舍迈克的新居，说，“而……我只是关心你。”
　　“谢谢你的关心，艾略特，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是……”
　　“但是别插手这件事。好极了，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鲜为人知的事。弗兰克、威尔森和我都了解林格尔……我们知道他和卡朋关系亲密，他对卡朋贿赂政府官员逃税的内幕非常了解。我们打电话给麦考米克，他认识林格尔，但对他并不了解，我们没有告诉他我们要见林格尔的原因，否则，他就不会全力以赴保护这位倒下的英雄的名誉了。我们让他在《论坛》大厦安排林格尔和我们见面，他答应了，约定好六月十五日上午十一点见面。”他精神激动，停了停，然后接着说，“我不必讲六月九日发生的事了吧。”
　　六月九日林格尔被谋杀了。
　　我说：“是的，不必讲了。这一点我和你一样清楚。”
　　“一直困扰我的是：好像是种巧合，皮昆特是卡朋的人，是林格尔的好朋友，还是谋杀发生不久的一位目击证人，这样一个人竟给嫌疑犯当律师。”
　　我向他点点头，说：“我了解这件事困扰你的原因。”
　　“在此谋杀事件的背后还有许多事。关于谁是主谋，有一些人认为是卡朋，而许多人认为绝对不是卡朋，我肯定这个主谋一定是卡朋，不会错。”
　　“艾略特，主谋就是卡朋，这一点我也敢肯定。”
　　艾略特严肃地说：“那么，林格尔事件到此为止，你别再插手了。但是我想你该了解林格尔没能等到《论坛》大厦的约会，他就死了。”
　　“对我来说，知道这些并不是坏事。谢谢你，艾略特。”
　　女招待走过来，又给我们送来了两杯咖啡。
　　我注视着她离开。
　　艾略特接着说：“听着，内特，我今天早上要见你，不是要干涉你的事，我想告诉你一些新闻。”
　　“喔？”
　　“我要走了。”
　　“离开芝加哥？”
　　“是的。”
　　“为什么？”
　　“这儿的表演结束了。我是一只蹩脚鸭，只要博览会的客人们一到，啤酒的销售就变得合法了，我还有什么价值呢？我需要一份真正的工作。”
　　“艾略特，禁酒令一直是你和黑社会斗争的武器，你手里拿着这把利剑，为什么要放弃呢？”
　　他摇摇头，说：“不，已经结束了。”他疲惫地看着我，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你知道，内特，有时候我想对付卡朋只是……公共关系，他们选中我，利用我跟他发生冲突。我们卖命地工作，想尽一切办法，拼尽全力把他送进监狱，可是好了，到头来黑社会仍旧存在。禁酒令一旦被撤销，他们就会更加变本加厉，地盘会越来越大。而这儿，还是这儿，我相信没人会在乎这些。那我算什么呢？”
　　我沉思了半晌，说：“艾略特——你知道你对付卡朋的努力赢得了公众的支持与尊敬，在这方面，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出色。”
　　他忧伤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内特，说得好听一点儿，我是只勇猛的猎犬。我想也许我真是一只猎犬，也许我喜欢在报纸上看到我的照片，在头版头条看到我的名字，但那是我惟一的箭，那是我惟一能得到公众支持、表达对公众关心的方式。我拼命地工作、工作，结果却是我成了那些政客们手中的木偶，在台前帮他们愚弄民众。这难道很有价值吗？”
　　事实上，尽管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但作为艾略特最好的一个朋友，我仍为他感到不平。
　　“你要去哪儿？”
　　“去他们要我去的地方。我想我还要在这儿呆一夏天，博览会期间，他们可能还用得着我。”
　　“人们会想念你的，我会更想念你。”我说这句话时有点儿伤感。
　　“我现在还不会走，不管怎样，我希望告诉你，一吐为快。”
　　“我也要离开芝加哥，一个人，大约一、两个星期。”
　　“喔？”
　　“是的，下个月上旬我要去佛罗里达。”我解释道。
　　“舍迈克不是也要那时去那儿吗？”
　　又要打听。
　　我佯装不知地问：“是吗？”
　　艾略特不以为然地说：“好像是的。”然后他站起身，付了帐单，给了女招待五美分的小费，我又加上了一美元，他看着我说：“你确实是在恋爱。”
　　我回答说：“在两周没有女人的情况下我很容易恋爱。”
　　他笑了，眼里不再有忧伤的眼神了。我们一起来到街上，走过德尔伯恩火车站，来到联邦大厦，他进了大厦，我走回办公室。风很大，芝加哥一月的寒风刺骨，我把双手插进大衣兜里，低头赶路。
　　来到楼门前，我仍旧低着头，打开门，走上楼梯。这时听到上面有脚步声，我抬起头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走下来，她的脸长得很像克劳迪·考伯特，但没有克劳迪的圆。她很高，足有一米七○，穿着一件绒毛领的黑色长外衣，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给人的印象却很深刻。她那短短的黑发上戴着一顶别致的黑色贝雷女帽，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包。当她和我擦肩而过时，我对她笑了笑，她也回敬我一笑。她身上散发出一股清香，问起来不像是香水的味道，而像某种花的香味。不知怎么，她身上的芳香让我陶醉，这是一小时之内，我第二次坠入情网了，我只是有点情不自禁。
　　她突然停下来问我：“你在这幢楼里有间办公室，还是只是拜访某人？”
　　我转身面向她，学着唐纳德·科尔曼的样子斜倚在楼梯扶手上，尽管那楼梯扶手的安全性十分值得怀疑。
　　我带着不可言喻的自豪回答说：“我在这儿有间办公室。”
　　她笑着说；“喔，那太好了！也许你知道黑勒先生的营业时间。”
　　听了这话，我喜不自胜，以致有些语无伦次。
　　“黑勒先生就是我，我就是内森·黑勒。”
　　“喔，好极了，我就是要见你。”
　　她走上楼梯，我让她走在前面。当她从我身边过去时，她的身体碰到了我，她的芳香再次让我陶醉。穿过走廊，我带她来到我的办公室。她走进去，我接过她的外衣，把它挂在衣架上。她两只手拿着那个小钱包，踌躇地站在那儿。
　　她长得出奇的漂亮：白皙的肌肤，红润的面颊，红艳丰满的嘴唇，在她的一身黑色服装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娇媚动人。她穿着黑色的过膝长裙，黑色的高跟皮鞋，尤其是那顶贝雷帽使她看上去像个舞蹈演员。
　　我挂起我的上衣，随后请她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我坐到她的对面。她向我伸出手，我不知道应该吻它，还是握它，于是我只好轻轻地捏了她的四个手指一下，然后坐下。她微微扬着头，正襟危坐。
　　她自我介绍说：“我叫玛丽·安·比姆，我没有艺名。”
　　“你没有？”
　　“这是我的真名，我不喜欢艺名，我是个演员。”
　　“真的吗？”
　　“我在一个小剧院演戏。”
　　我想那一定是个很小的剧院。
　　我说：“我明白了。”
　　她坐得更直了，睁大眼睛，说：“喔，别担心！尽管我还只是个小演员，但我并不拮据。”
　　她摆出一副一定要我相信的态度。
　　“我没认为你穷啊！”
　　“我有固定的收入，我在广播电台工作。”她进一步解释道。
　　“是吗？”
　　“是的，我的生活很宽裕，你听广播吗？黑勒先生。”
　　“我有空儿时听。我正打算在我的办公室里安一台。”
　　她环视四周，好像在看我买来收音机应该放在哪儿，结果，她看到了折叠床。她极富表演性地用手指着它，但一点儿也不装腔作势地问：“那不是一张折叠床吗？”
　　我有点儿尴尬。
　　我说：“可能是吧！”
　　她耸耸肩，随后既不去想折叠床，也不去想我说的话，她看着我，笑着说：“坦白比尔。”
　　我被弄糊涂了：“你说什么？”
　　“那是我主持的节目。我主持好几个节目呢！‘坦白比尔’是其中之一，你听过‘第一夜先生’这个节目吗？我用几种声音主持节目，我认为这个节目是我做的最好的节目。”
　　“我也是个喜欢变化的人。”
　　她很伤感地说：“他们都用真声。”好像那对她来说是大材小用了。
　　“我很欣赏你这样的演员，这么有敬业精神，许多演员应该因此而感到羞愧。”
　　“其实，芝加哥广播电台也有许多优秀的演员，黑勒先生，像弗兰西斯·布什曼、艾伦·里茨、弗兰克·迪尼等。”
　　我说：“还有艾迪·肯特。”
　　她立即纠正我说：“他不在芝加哥。”
　　“那么，我们已经讲清楚你的工作能挣很多钱了，你雇用我干什么呢？”
　　她那自命不凡的骄傲表情消失了，神情变得忧郁起来，她从小包里拿出一张小照片，递给我。
　　“这是吉米的照片。”她说，“我们是双胞胎。”
　　我微笑着，对她说：“希望不是完全一样的双胞胎。”
　　她根本没理解我的意思，只是冷淡地说：“是的。是的。”
　　我把相片还给她，她摇摇头说：“你留着它吧！我想要你找到他。”
　　“他失踪多久了？”
　　“准确地说他没有失踪……你可以找警察，他们会很轻松地找到他，我的意思是这不是失踪案件。”
　　我完全被她搞糊涂了。
　　“比姆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请叫我玛丽·安。”
　　“好吧，玛丽·安。为什么你说你的兄弟不是失踪呢？”
　　“我们来自衣阿华州的达文波特——密西西比的三个城市之一，听说过吗？洛克艾兰？莫兰？”
　　这三个城市我都听说过。爵士乐手贝克斯·贝德贝克就来自达文波特，一九三一年他被贩酒商给谋杀了。我听铁路工人说他的死使来自洛克艾兰的保罗·惠特曼有了成功的机会。邦尼在莫兰打过比赛。但是我没说什么，因为她此时已完全陷入了对昔日的回忆之中，我不想打断她。
　　她说：“我的父亲是个脊柱按摩医生，他还在世。达文波特是按摩脊柱治疗这个方法的发源地，帕默斯家族发明了这种方法。我父亲和他们家关系非常好，父亲是他们的开门弟子之一，但是父亲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双手被严重烧伤，所以他不得不放弃他的工作。他在帕默斯学院教过一段时间课，现在又改行经营WOC广播公司。”
　　我打断她，问：“他的手坏了，怎么经营广播公司？”
　　“WOC是帕默斯家的产业，我最初的广播经验是在那儿学到的。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在广播中朗读诗歌。等我长大一些，我就有了自己的少儿节目，我为孩子们讲故事，比如童话故事。那时的经验使我能在芝加哥找到一份广播工作。”
　　“吉米和我的关系一直都很亲密，我们都有许多梦想。我想成为演员，他想成为记者。童年时我们读过许多书，我想是那些书使我们充满了幻想和雄心，但是，那只是吉米的梦。我想你能猜得到，父亲只想让他子承父业，这是大多数老人的想法，可是吉米根本不那么想。他在奥古斯坦上了几年大学，学习的是文科，他想学新闻，但是父亲要他到帕默斯学院学习，吉米不肯去，父亲就取消了对吉米的经济支持，然后吉米就离家出走了。”她喋喋不休地说着。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一年半以前，大约是一九三一年六月，正好是他退学以后。”
　　“你来芝加哥多久了？”
　　“已经一年了，我希望能在这儿找到他。”她说。
　　“芝加哥是座大城市，许多人都可能来这儿。”
　　“现在我知道了，我在达文波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
　　“可以理解。但是你有什么理由相信他会来这儿呢？”
　　“因为他说过他想到世界上最大的报社工作。”
　　“《特布报》社。”
　　“是的，而且任何一家芝加哥报社他都可能去。”
　　“你认为他来芝加哥，可能到许多报社中找过工作吗？”
　　“最初我是这样想的，我给所有的报社都打过电话，问他们有没有一个叫詹姆斯·比姆的人在他们那儿工作，但回答都是没有。他们只是嘲笑我。”
　　“他们以为你在给他们捣乱。”我试图向她解释。
　　“为什么？”
　　“詹姆斯·比姆，吉米·比姆，你知道后一个姓氏里有一个不发音的字母。”
　　“喔，原来是这样，我根本没想到。”她好像豁然开朗了。
　　“但他们可能想到了。他没有和你的家人保持联系吗？你的父亲或母亲？”我把话题拉了回来。
　　“没有。顺便说一下，我的母亲在生我们的时候去世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此时任何补救似乎都是徒劳的，于是我只能换个角度问：“我猜是你一个人要找到你的兄弟……你的父亲根本没有参与。”
　　“是的。”
　　“你还能告诉我一些别的相关信息吗？”我继续问。
　　她想了想，说：“他曾跟我讲过他希望乘运货的车来。”
　　“喔，我知道了，没有更多可靠的线索了吗？”
　　“是的。但是你一定会尽力去找他的，对吗？”
　　“当然，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向你做任何保证。我会到报社去查找，也许我还会问问那些街头乞丐。”
　　“为什么要问他们？”
　　“你的兄弟是个没有社会经验的年轻人，也许运气不佳，那他可能会沦为流浪汉，或许他已经乘货车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你想知道我的猜测吗？”
　　“当然想。”
　　她瞪大眼睛，很专注地看着我。
　　“他来到芝加哥，没有找到任何工作，但又无颜回家，就沦落为流浪汉。我的猜测是，当他有一天感到全身疲惫、心灰意冷、思念家乡的时候，他会和家里人联系的，因为他已经长大了。”
　　“黑勒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白皙的脸蛋涨红了。
　　“叫我内特。留着你的钱吧！但是，如果你坚持让我找的话，我会去找的；可实际上，即使我们什么也不做，他也会回家的。”我想劝阻她。
　　她斩钉截铁地说：“请帮我找，黑勒先生，我相信你会的。”
　　我没办法了，她太固执了。我耸耸肩，笑了，“好吧。”
　　她高兴地说：“太好了。”她的笑容使整个房间熠熠生辉。
　　“我的收费是每天十元，这件事我需要三天，所以……”
　　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递给我，“这是一百元。”
　　“太多了。”
　　“请拿着，黑勒先生，这是……我该叫它什么呢？”
　　“佣金，小姐。但我不能拿，这实在太多了。”
　　“请收下。”
　　“不。”
　　“一定要收下。”
　　“那么，好吧！”
　　“好极了。”
　　“你的地址呢？我怎么才能和你取得联系呢？”
　　“我在东切斯那特有个广播站，我们那儿有电话，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她告诉我号码，我把它记了下来。
　　“它在塔城，是吗？”我说。
　　“是的，你不感到惊讶，是吗？”她顽皮地说。
　　我说：“不。”塔城是芝加哥的格林尼治村，城里的自由派艺术家的聚居区。但是有个问题我还有点不太明白，于是我问，“告诉我，你为什么来找我？”
　　她天真无邪地看着我说：“因为你的号码是电话薄上的第一个。”然后，她站起身，说，“我得赶快回去了，今天下午我还得主持两档节目呢。”
　　“在哪儿？”
　　“商业中心。”
　　ABC和CBS两大著名的广播站都在那儿。
　　我站起身，准备送她，说：“请允许我给您拿衣服。”
　　我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她的芳香在塔城都能闻到。
　　她看着我，说：“我想，你一定会帮我找到弟弟的。”我从没见到过像她那样迷人的褐色眼睛。
　　我给她开门，我说：“不一定。”
　　可我心里知道，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她找她弟弟的。
　　我走到窗前，目送她到街上，凝视着她穿过安全出口，最后看她的贝雷帽一晃，就上了出租车。
　　我自言自语地说：“我想我真的是恋爱了。”

第十二章 寻找吉米·比姆
　　每逢周末的时候，我都会格外思念女友珍妮。
　　平时的时候，我也常常想起她，尤其是在孤寂的夜晚。白天还好说，我有太多的工作要做，最近我的事一桩接着一桩绵延运动。，很难有时间停下来想些别的，所以白天的时候我总在拼命地工作。到了晚上，总是和邦尼一起到楼下喝酒，虽然我们两个不是“不醉不归”，不过喝下的朗姆酒也足以让我倒头便睡，无暇顾及其他。
　　可是，每当到了周末……这该死的周末！
　　它曾经是我和珍妮约会的日子。如果天气好的话，我们两个会去公园散步，去海边游泳，去运动场打球。夏天，我们两个打网球或打高尔夫球；冬天，我们两个一起去电影院里消磨时光，去环滨湖上滑冰，或者是呆在她的公寓里。珍妮会为我精心地准备一顿大餐，我们两个人依偎在床上，听着充满柔情蜜意的宾格·克罗斯比的音乐，有时也打打扑克，或者温存地做爱。
　　有时候，艾略特和他的妻子贝蒂也会邀请我们去他们的家里共进晚餐。吃罢晚饭以后，我们在一起打打桥牌，就如同在家中一样舒适、惬意。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总是艾略特和贝蒂取胜，不过大家都说玩得很开心。艾略特和贝蒂之间甜蜜而宁静的家庭使我不止一次地想到以后和珍妮也组成一个这样的家庭，说不定我们两家还能成为邻居呢！
　　可惜我不是生活在玫瑰色的梦幻世界中。现在，我一个人住在办公室里，这样也有不少的好处，可是办公室的周末时光实在是孤寂难捱！在周末的时候，我常常呆呆地坐在电话机的旁边，看着电话，考虑自己该不该给珍妮打一个电话。我设法使自己相信，只要我给珍妮打一个电话，那么一切都还可以挽回，我和珍妮之间还能再续前缘。可是过了很长时间，我才不得不承认我和珍妮之间的那段恋情已经成了过眼烟云。
　　今天又是一个孤寂难捱的周末！
　　现在，我又呆呆地坐在办公桌的旁边，盯着电话，不过这一次我想念的是另一个女人，我的一个主顾。我同样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相信我们之间纯粹是雇用和被雇用的工作关系。
　　我寻找玛丽·安弟弟的工作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从她来我办公室的那天下午开始，我就开始了艰难的寻找工作。我跑遍了芝加哥大大小小的报社。吉米·比姆只是一个渴望到大城市中一展身手的天真青年，他可能从来没有想到在繁华的大城市里到处都潜藏着危机。我去了《特布报》社，也去了城市新闻署，可是那里没有一个人记得有他这样一个年轻人。在最近一年半的时间里，有许多人四处求职，却很少有人被雇用过，也没有人保留他们的求职申请。在这样一个经济不景气的时期，在这样一个人口拥挤的大城市中，吉米·比姆想成为一个大报社专职记者的理想不过是海市蜃楼般的幻景罢了。
　　尽管我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这样漫无目的的搜寻很可能是一无所获，可是我是一名侦探，即使明知这样的调查不会有任何结果，我还是四处奔波调查着。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开始花费从小额信贷公司里申请到的调查保险金。我的私人侦探所的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一切都进展得还算顺利。于是我从卡朋预付给我的那笔钱中取出七十五美元买了一辆一九二九年出产的“切维”车，这是我生平拥有的第一辆汽车。它的样式很时髦，是一辆有着敞篷的深蓝色小轿车。我开着它，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有钱人，可是我拜访了自己的几名主顾之后，我才深深地意识到——自己还不是一个阔佬。我的那些主顾大多住在有好几个房间的高级公寓中，他们中既有商人，也有律师，还有一位是芝加哥大学的教授。在常规的事件调查中我发觉这位芝加哥大学的教授似乎是个骗子，他告诉我他妻子的钻石戒指是他们家的传家之宝，却在一次郊游中轻易丢失了。他对那枚失踪的钻石戒指描述得过于精细入微了，以致我几乎可以肯定一定能在北克拉克大街的某一家当铺中找到同样的一枚戒指。
　　我沿着林荫大道走出芝加哥大学的校园，又顺路来到哥伦比亚陈列馆，上一次的世界博览会就是在这里举办的。在公众的印象中，那届博览会是在对现代工业文明成就的大肆吹嘘中开幕的，后来却在整座城市经济大萧条的艰难挣扎中收了场。它所留下的惟一纪念就是后来更名为菲尔德博物馆的艺术中心，现在它又被改名为“科学与工业博物馆”了。在我开车经过这座已经破落的建筑时，发现那里已经搭起了高高的脚手架，许多工人正在忙着对它进行重新装修。今年五月份开幕的本届世界博览会还将在这里举行。
　　我记得父亲曾经向我谈起过一八九三年在这里举行的世界博览会，他对那一次世界博览会的铺张浪费深恶痛绝，这也促使他成为一名激进的工会会员。在那次世界博览会的举办会场“怀特城”中，充满中古神秘气息的古典建筑与风格怪异的现代建筑构造了“现代工业文明”的虚幻景致，那些无所事事的有钱人从世界各地赶来，住在豪华的酒店里，对世界博览会品头论足。就在他们居住的豪华酒店的窗外，无数失去工作的人徘徊在热闹的街头，试图在毫无古典神秘气息和现代风格的公园中找到一处栖身之所。
　　每天黄昏，在我驱车沿着高速公路赶回办公室的时候，总会向泻湖前面高高耸立着的脚手架望上一眼。那些风格奇特的现代化大厦已经初具规模了，不过离完全峻工还有一段时间。散布在湖区周围的这些高高低低的新型建筑试图向人们展现未来城市的美好蓝图。
　　道维斯将军所大力倡导的，以“世纪飞跃”为主题的新一届世界博览会即将在这里举行，虽然现在还不是世纪百年庆典的时候，可谁又会真正在意这些呢？
　　即将举行本届世界博览会的场地在一年之前还是一个贫民区。为了这次“世纪飞跃”的庆典，那些住在这里的失业者、无家可归者不得不另寻容身之处。也许世界博览会的举办能给他们这样的失业者带来一、两份工作，可是谁知道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尽管世界博览会占用了湖区附近的贫民区，芝加哥全城的贫民区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我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那些贫民区。如果幸运的话，我也许能在那里找到吉米·比姆。对于我来说，这总比一个人呆在冷清的办公室里度周末要好得多。
　　我首先去了大公园区，那里并不是真正的贫民区，不过有很多流浪汉在那里打发时间。由于警察们过分严密的监视，没有一个人敢在那里搭起简陋的棚屋。不过，他们还可以在那里随意活动，甚至露宿街头。因为监狱里并没有足够充裕的空间来容纳这么一大群人，所以警察们往往对他们不闻不问。
　　我经由亚当斯旅馆和议会大厦来到了大公园区，向这里的流浪者们出示了吉米·比姆的照片。这里的流浪汉和林肯公园区的流浪汉一样，不肯接受在经济大萧条中倾家荡产的残酷现实，谁也不愿意搬到贫民区里去住。谁能想到这些蓬头垢面、衣衫槛楼的流浪汉曾经也是体体面面的中产阶级中的一员呢？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曾经比我穿得还好呢！这些流浪汉很少开口向路人乞讨，他们总是靠做一些像扫雪这样的零活来勉强活命。一个老流浪汉告诉我，他把外面的大衣脱下来蒙住头，就是为了避免警察芒刺一样的目光。这可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周末上午啊！
　　不过还是要感激这持续的低温降雪天气，现在他们又可以找到清除积雪的短工了。像那样一个拥有两件大衣的老流浪汉已经是这里的一个“富翁”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连一件大衣也没有。也许再经过一个严寒的冬夜，明天早上能够安全醒过来的只有这个皮包骨的瘦弱老人了。
　　他看着吉米·比姆的照片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男孩，和他站在一起的这个女孩倒是很漂亮，我以前好像见过她。”
　　“那是他的姐姐。”
　　“我看出来了，他们两个长得很像。”老流浪汉说道。
　　看着他在寒风中籁籁发抖的样子，我问：“你今天吃过东西了吗？”
　　他巧妙地答道：“我昨天吃了。”
　　我开始低头翻自己的口袋。他把一只瘦骨伶仃、布满青筋的手放在我的胳膊上，然后说道：“听着，年轻人，你想把这张照片给这附近的人看吗？你会问他们是否见过照片上的男孩吗？”
　　“是的”
　　“那么，你千万别给任何人一分钱，否则的话，你会得到一箩筐的各色消息，却没有一条消息值钱。”
　　我知道。可是这个可怜的老家伙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在这样一个冰天雪地的季节里还住在外面……
　　他一定是看出了我的想法。
　　那个老家伙哆哆嗦嗦地向我笑了一下，然后摇着头向我说道：“小伙子，不要因为我是这里最老的一个家伙就可怜我，我还不是最需要帮助的人。如果我能为你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你的钱的，可惜我不能，所以我也不会要你一分钱的。你知道的，其他人可不会像我这么想。”他被寒风呛得咳嗽起来，停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在经济危机发生以前，我就开始四处流浪了，那个和我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的女人把我一名不文地赶出了家门……”他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下去，“当然这些和你无关，我至今已经这样生活了二十年了，可是其他人并不……他们不知道该怎样应付这样的生活，他们从来不想面对今天的落魄。所以，听从我的劝告吧，别给他们一分钱，这样既不能解决你的任何难题，也不能真正地帮助他们。”
　　我握了握他瘦弱无力的手，强迫他收下了我的一美元。他有些气恼地瞪着我，我笑着说：“你的建议值这么多钱！”
　　他笑着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又躺回到长椅上了，用那件已经破旧不堪的大衣重新蒙上了头。
　　在“美国财富的创造者”亚特兰大·哈弥尔顿的雕像周围坐着几个流浪汉，我看得出来他们就是老流浪汉所描述的那种人。他们大约在二十岁至四十岁之间，以前都有过工作，而且他们也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工作就会有饭吃。即使是落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他们的脸上也仍带着自傲的神情，当然还有迷茫和愤怒。经济衰退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了，如果他们还不肯离开城市，到某个偏僻的地区找份散工的活，那么他们就很可能活不过这个格外寒冷的冬天。
　　坐在台阶上的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他脱下了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西服外衣和里面的背心，用一些报纸把身子紧紧地裹了起来，然后又把背心套在报纸的外面。在他最后穿上西服外衣之前，又往背心里加了一些报纸。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就友好地向我笑了一下，大声地说道：“他们告诉我这样能防止被冻僵。”
　　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我真为他们感到难过。
　　不过，我还是向他说道：“希望如此。”
　　他又愉快地加了一句，“一定要在心脏上放上一张。”
　　“噢？”
　　他耸耸肩，做了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如果还打算醒过来的话。”
　　“你见过这个男孩吗？”
　　我给他看了照片。
　　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抬头望着我说：“如果我见过这个男孩的话，你会给我钱吗？”
　　我摇了摇头，“不。”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停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就算你给我一美元，我也没有见过。”
　　“谢谢你。”
　　“没什么。”
　　说完之后，他又继续埋头他的工作，把剩下的报纸铺在地上，然后在那上面躺了下来。他并没有留一张报纸像毯子一样盖在自己的身上，因为呼啸的北风会马上把它卷得不知去向的。
　　我又给其他一些流浪汉看了看吉米的照片，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见过吉米·比姆，可是多数人对漂亮迷人的玛丽·安很感兴趣。
　　我又去向那些坐在湖边长椅上的流浪汉打听了一下，他们正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即将竣工的世界博览会大厦。我问其中的一名中年流浪汉，他面色苍白，不过穿得倒是很暖和，戴着帽子，穿着大衣，虽然大衣上一个扣子也没有了，但这两样看上去也还值几美元。他告诉我，他没有见过吉米。随后，又向我建议把这张照片再冲洗一张，又主动提出他可以帮我这个忙，只收一美元的报酬。我笑着拒绝了他。
　　接下来，我又去了哈里森贫民区和卡奈尔贫民区。在这里完全是另外的一番景象：这些社会最底层的小人物们用油毡纸、展平的铁皮盒搭成了一个个玩具式的小房。这里的环境看上去就像一个放大的垃圾箱．零碎的木料、纸壳箱、柳条箱、鸡栏随处可见。在高低不平的泥路上，连一棵枯萎的小草都见不到，只有几棵无精打采的常青树在寒风中抖动着，其中的一棵可能会被用作圣诞树，因为只有它的树枝上看不到任何垃圾和破塑料袋。所有住在这里的人，无论是大人和孩子都一脸菜色，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见不到本色了。他们无奈地说，如果可能的话，他们也很愿意洗洗衣服。不过从孩子和孕妇的数量来看，他们这个微不足道的希望是很难实现的。
　　不过像这样又脏又乱的贫民区对我的调查工作十分有利。在过去的一年半里，有许多破产的人搬到了这里，大公园区和林肯公园区的许多流浪者抵挡不住严寒也搬了进来。如果吉米·比姆真的搭乘货车来到了芝加哥，在他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很可能来这里讨得一席安身之地，所以这里的人最有可能见过这名妄想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天下的男孩。
　　可是，哈里森和卡奈尔的居民都没有见过吉米·比姆。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洛尔——维克尔车道治理的许多站台，仍旧没有人见过照片上的这名男孩，密执安大桥下面的调查也毫无线索。我还去了火车站附近的贫民区，可是还是一无所获。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寻找这名似乎已经消失在空气里的男孩。大约在晚上七点钟的时候，我决定结束这周末的“大搜寻活动”，回到我的办公室和邦尼一起喝例行的“睡前酒”。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我又到芝加哥北部的北克拉克大街继续寻找。虽然我实在是不想再见到形形色色的流浪者，可是没有办法——在经济大萧条以前，芝加哥就有很多东倒西歪的危房和四处为家的流浪者；到了现在，更是每一个角落都可以见到衣衫槛楼，在寒风中颤抖着的流浪者。
　　不过在离贫民区只有几个街区远的北密执安大街上，我见到不少身穿价格不菲的裘皮大衣，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们。她们正忙于出没在各家高级商场和珠宝店中，购买更多的高档时装和珠宝首饰。不过，在这条大街上也还有许多不起眼的当铺、廉价的餐馆、生意冷清的理发店、破败的剧院、杂乱的二手店、便宜的旅店……可是，这里的人也都没有见过吉米·比姆。
　　在拉塞尔大街、德尔伯恩大街、州立大街、拉什大街和芝加哥大街附近的街区里有许多下等的旅店，它们为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提供了二十五美分一夜、一美元一夜的空床……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们有区区二十五美分的话，他们就不必担心会冻毙于午夜的街头了。不过，芝加哥的那些流浪者们大多数付不起这样的一笔“巨款”。
　　他们既没有二十五美分，也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吉米·比姆。我拿着吉米·比姆和玛丽·安的照片四处奔走，大约问了上千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流浪者和下层贫民，可是仍然一无所获。
　　我又去了南克拉克大街、南州立大街、西迈迪森大街找了整整一天，又去了道维斯将军为纪念他死去的儿子而建立的慈善旅馆，可还是一无所获。
　　我又回到了北克拉克大街。位于克拉克街和德尔伯恩街之间的华盛顿广场被称为“疯人院区”，它正好位于纽伯利图书馆的前面。如果我父亲还活着，又不幸成了流浪汉的话，那么他一定会选择这里作为他的栖身之所。因为每当到了夜晚，成群的下层民众就会走上街头，聆听那些站在临时演说台上的人强烈抨击资本主义制度的种种弊端，并且广为宣扬无神论。随着经济形势的不断恶化，越来越多的文化程度较高的流浪者涌向了这里，他们中的许多人成为社会主义的支持者，甚至还成为激进的宣传者，这正是我父亲一心向往的地方。
　　不过，在白天，临时演说台一般都空着，那些晚上才讲演的流浪者大多呆在附近。从外表上看，他们与我这些天以来打过交道的流浪汉没有什么不同，同样褴褛的衣衫，同样苍白的面色，惟一的区别是这些同样衣衫褴楼的流浪者不“穿”报纸，他们大多在专心致志地读着报纸。
　　一名年轻的流浪汉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摆摆手拒绝了我的询问。
　　我又问了几个人，他们都有礼貌地告诉我，没见过吉米·比姆。
　　终于，一个流浪者说他好像见过照片上的人。他戴着眼镜，面色苍白，留着一头颇有艺术家气质的长发，只是不太清洁。
　　他平淡地说：“是的。我知道这照片上的人是谁。”
　　“真的？”
　　“是的，这是玛丽·安·比姆。她现在住在塔城的一间广播室里，我还知道她是一名演员。”
　　好极了，可惜这不是我此行的目的。
　　“好吧，谢谢你，年轻人。”我彬彬有礼地答谢道。
　　“这有用吧？”
　　“不。”
　　“我不是乞讨，不过我想既然我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我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我要找的是这名男孩。”
　　他失望地又看了一眼照片，说道：“噢，我不认得这个男孩。你为什么不去问问玛丽·安呢？也许她知道。”
　　我笑了一下，回答道：“我想我会去试试的。”
　　他打量了我一眼，直截了当地要求道：“我需要五十美分，或者二十五美分也行，这样我可以吃上一顿午饭。”
　　我摇摇头，“对不起。”
　　他皱了皱眉，“你知道，我可不是乞丐。我回答了你的问题。”
　　“噢，是的。”我一边说着，一边打算转身离开。
　　他一下子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他身材不高，一双蓝眼睛清澈明亮。
　　“我有放大镜。”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片厚厚的圆型镜片。
　　接着，他把镜片举了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说道：“它能把你要看的东西放大到十亿倍。”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严肃地说道：“别开玩笑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我身边，说道：“这是我自己用砂纸磨制的。”
　　接着，他又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神秘地小声说道：“以前曾经有人出过一千元，我都没舍得卖。要知道它可值五千美元呢！”
　　我轻轻地把他的手从我的胳膊上拿了下来，问他：“你怎么知道它能把东西放大那么多倍呢？”
　　他骄傲地笑了，说道：“我拿床上的一只跳蚤做过实验。我把一只活的跳蚤放到了我的放大镜下面，我能清清楚楚地观察到它身上的每一块细小的肌肉，每一个微小的关节，甚至连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得到。我还能看清楚它的脸，虽然它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你知道的，像跳蚤这样低等的小爬虫，它的智商几乎是零。”
　　我又笑了笑，“是的，我听说过。再见了，年轻人。”
　　他还在我身后大声喊着：“普通的放大镜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当然，他在骗人。
　　那一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在彻底喝醉以前，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摆脱这件该死的寻人案。
　　在下个星期，我就要出发去佛罗里达了。明天，我一定要去见玛丽·安·比姆，告诉她，我根本无法找到她的弟弟。

第十三章 塔城之行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去了塔城。
　　同最新拔地而起的赖格利大厦、特泊恩大厦、麦迪那——阿瑟迪克大厦以及艾灵顿酒店这类金碧辉煌的摩天大厦相比，昔日曾经辉煌一时的高喷水塔大楼已经失去了夺目的光彩，这是一座哥特式风格的高大建筑，据说这座在那场大火中幸存下来的这座高楼将在近期被拆除了，以改善密执安大街交通拥挤的状况。
　　芝加哥的“塔城”地区的绰号就是根据这座大楼起的。塔城的具体界限很难说清，它占据了黄金海岸和北部区立大街的一部分，向南沿伸至大街区附近，向西伸展到克拉克大街一带，又穿过密执安街扩展到了斯里特维尔区。州立大街是横穿塔城南北的交通动脉，而芝加哥大街则是塔城东西方向的交通主干道。虽然，塔城的城区覆盖面极为广大，高喷水塔始终被视为这一区的中心。
　　在塔城的街道两侧有许多风格迥异的咖啡馆、美术用品商店、形形色色的饭馆和书屋，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店铺楼上是挂着各色招牌的居室和广播电台。如同许多大城市的波希米亚区（艺术家聚居的地方）一样，这里也吸引了不少来自四面八方的艺术爱好者和好奇的游客。
　　这是一个星期四的黄昏，天气仍旧十分寒冷，太阳整整一天都躲藏在厚重阴暗的云层后面，刺骨的北风打着旋儿从街道上吹过，凄清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着。大街上只有几个年轻的画家在匆匆赶路，他们的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只顾埋着头、弓着腰在漫天的风雪中向前走着，对两侧可能会激发他们创作灵感的建筑连看也不看一眼。
　　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迪尔·皮克尔俱乐部，而且我也不希望自己以后再一次进入这家俱乐部。在迪尔·皮克尔俱乐部里，墙上、地板上、椅子上，甚至连包鸡肉三明治的薄纸上都画满了俗不可耐的裸体画。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些令人作呕的绘画时，我就暗自发誓绝不再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不过，我现在还得呆在这个地方，因为我和玛丽·安约好了在这里见面。我坐在一张小桌的旁边，桌上没有台布，放着一支火光摇曳的蜡烛。
　　在我邻近的桌旁坐着几个年轻人，准确地说是三男二女。那三个男孩都留着披肩长发，穿着粗布衬衫和黑色的休闲毛衣；那两个女孩的头发都理得短短的，穿着黑色的长袖衬衫，外面套着深色的毛衣。他们一边喝着茶或咖啡，一边抽着烟。尽管我竭力不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可是他们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亮了，使我无法不成为一名并不情愿的听众。
　　其中的一个人正在大声谈论着自己的诗作，毫不脸红地吹嘘自己的作品如何有超前的时代感和新颖的表现手法，自然要胜过他一位朋友的蹩脚作品，可是毫无鉴赏力的编辑却刊登了他朋友的作品，而他的“旷世杰作”却被扔进了废纸篓。一个女孩在评判着具有“原始艺术”风格的作品，在她看来一位来自迈斯威尔贫民区的小贩画的犹太商店的画是近期以来少见的杰作，而那名小贩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另一位面色苍白的长发男孩一面大肆抨击着莎士比亚和吉卜林的作品，一面对克莱姆伯格的著作表示了极大的好感。而另一位长发男孩则始终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他的女房东对他的不理解，这既包括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在房间里摆上床和椅子，也包括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留披肩长发。而另一位始终不停吃东西的女孩也不肯只做一名听众，经常嚼着满嘴的食物指责自己的“堕落”，她现在以每小时一美元的价格为一名画家做模特，而在她看来，那名画家对她的身体比对绘画本身更感兴趣。不过，她对自己有能力应付这一切感到十分地骄傲。
　　我终于无法继续忍受这些过于自以为是的小家伙了，就在我刚要起身离开的时候，玛丽·安·比姆优雅而迷人的身影出现在迪尔·皮克尔俱乐部的门口。
　　今天晚上，玛丽·安还是穿着她那件带有黑色皮毛领的黑色上衣。在她走到桌旁的时候我很有绅士风度地站了起来，为她脱下了黑色的上衣。在接过大衣的时候，她向我嫣然一笑，然后随手把大衣搭在了桌子旁边的一张空椅背上。这一次玛丽·安戴了一顶别致的白色贝雷帽，在黑色上衣的里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毛衣，在毛衣上有着闪电一样的立体花纹。玛丽·安把手里的小提包放在了桌上，在我为她拉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然后，她就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地盯住我，那眼睛里充满了无限希冀，不过，在她那丘比特一样优美的唇边却带有一丝迟疑的笑容。
　　我并没有通过电话与她直接取得联系。我按照她留给我的那个号码拨通了电话，电话的另一端响起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于是我请他转告玛丽·安，让她在今天傍晚和我在迪尔·皮克尔俱乐部会面，如果她不能赴约的话，就打电话通知我。所以玛丽·安很可能认为我已经查到了她弟弟的下落。
　　我告诉她没有吉米的任何消息。
　　我说：“我调查了五天，几乎跑遍了芝加哥所有的大街小巷，可是没有得到有关吉米下落的任何消息，根本就没有吉米来过芝加哥的任何证据。”
　　玛丽·安无言地点点头，她那双大睁着的、充满希望的大眼睛难过地眯了起来，不过看上去仍然魅力四射。
　　我继续说下去：“我去过芝加哥大大小小所有的报社、贫民区以及北部周围的外来人口聚集区……”
　　玛丽·安的眼睛又瞪大了，“你是说他以前可能住在我附近？”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北克拉克大街周围。”
　　“可是……”玛丽·安有些担心地说，“那里到处都是失业者。”
　　“是的。昨天下午，我还去了‘疯人院区’一带。在那里我找到了一个认识你的人，可是他并不认识你的弟弟。”
　　玛丽·安皱起了好看的眉毛，她严肃思考的样子别有一番魅力。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道：“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呢？”
　　我严肃地答道：“我建议终止调查。我想你的弟弟可能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并没有来芝加哥，而是去了加利福尼亚、纽约或者其他的城市。”
　　玛丽·安坚决地摇了摇头，否认了我的看法，“不会的。吉米的理想是成为《特布报》社的一名专职记者，这是他很久以来的最大心愿。他怎么会不来芝加哥呢？”
　　我换了一种说法，提醒着她，“他很可能曾经尝试过，在碰壁之后，他就乘船去了别的地方。”
　　玛丽·安固执地说：“我要你继续去找吉米。”
　　我耐心地劝道，“这么做是毫无益处的，你只是在浪费金钱。”
　　她蛮横地反驳我的话，“浪费的是我的钱。”
　　“是的，不过那也浪费了我的时间，我可不愿意再继续浪费时间去寻找你的弟弟。”
　　玛丽·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以为她会哭出来的，可是看起来她是一个坚强的姑娘，忍住了泪水。
　　我真心地安慰她，“别太担心了，过一阵子，你弟弟也许自己就会回来的。你也知道，城里有不少年轻人四处流浪，他们都是为了寻找具有刺激性的工作。”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的侍者走了过来。我叫了一份鸡肉三明治、火腿，还点了一杯柠檬茶。我向玛丽·安推荐了同样的食谱，她摇头拒绝了，只简单地叫了一片三明治和一杯柠檬茶。
　　我转换了那个让她伤心的话题，问道：“你是从商业中心过来的吗？”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你做日间广播节目？”
　　她还是忧郁地点点头。
　　我继续说道：“这听起来倒是一份很有意思的工作。”
　　她避开了我热切的目光，转头看着墙上一个红发女人的裸体画。
　　我向她伸出了一只手，说道：“收下这个吧。”
　　她转过头，神情漠然地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五十美元。我只工作了五天，而你却付给我一百美元。”
　　她叹了一口气，难过地说道：“还是你留着吧。”
　　我仍然伸着那只手，“别再生气了！拿着！你这个倔犟的小家伙！”
　　玛丽·安怒气冲冲地盯了我一眼，一把抓起我手里的钱，随手塞进了桌上的小提包里。很显然，她是一个不喜欢听到别人批评的倔犟女人。
　　火腿和鸡肉三明治的味道都糟透了，放在嘴里如同咀嚼着木头屑。柠檬茶的味道还可以，有股儿我喜爱的酸甜口味。玛丽·安喝光了杯中的茶，对盘里的三明治连碰也没碰一下。
　　我们两个默默无言地喝完了杯里的茶，我仍然很有绅士风度地为她披上了外衣。在付过账单之后，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俱乐部。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可是依旧是寒风凛冽，冷风狂怒地卷起地面上的积雪，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我问玛丽·安：“要我为你叫一辆出租车吗？”
　　她摇摇头，冷冷地答道，“不必了。路不太远，我可以走回去。”
　　“天气太糟糕了。”我指了指街对面，“看见了吗？我的车就停在那里。还是让我送你一程吧。”
　　她耸了耸肩，竖起了黑色外衣的皮毛衣领，一言不发地跟在我的后面。
　　我为她打开车门，让她坐好。然后我才上车，发动了引擎。
　　我关切地告诉她，“车里有暖风。”
　　她心不在焉地答道：“喔，是吗？”
　　我问道：“去哪儿？”
　　“东切斯那特。”她从提包中拿出一个记有地址的纸条递给了我。
　　我踩了油门，车无声无息地在白色的道路上向前行驶着。
　　“今天我给你打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电话。”
　　“那是阿伦佐。”
　　“阿伦佐？这个家伙是谁？”
　　“他是个画家。”
　　“画些什么？”
　　“油画。”玛丽·安的口气就像在对付一个无知的孩子。
　　“什么样的油画？”
　　“抽象派艺术，你可能听说过的。”
　　“噢，”我的确听说过，不过也仅限于听说过而已，“那他住在哪儿？”这才是我所关心的。
　　“和我在一起。”玛丽·安满不在乎地答道。
　　“噢。”我没有什么再问的了。
　　现在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冷风卷着雪花在车窗前打着旋儿，给人一种凄清而冷寂的感觉。在车的右边，有一对男人手牵手在冷风中慢慢地走着，似乎漫天的风雪为他们提供了极好的散步背景。对于这样的男性同性恋者而言，塔城是他们最理想的栖息地。同样地，在塔城也有很多像玛丽·安和阿伦佐这样的异性同居者。可能是所有艺术家的个性使然，在塔城这样的地方，非婚同居和同性恋同居是司空见惯的，似乎这更能表现出艺术家们放荡不羁的独特个性。塔城的女人们喜欢以独立自主的强者形象出现在别人面前，坐在我身边的玛丽·安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我默默地开了一会儿车，把车停在路旁。玛丽·安连看也没看我一眼，就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我也下了车，追上风雪中的玛丽·安，说道：“我想和你一起上去。”
　　玛丽·安漠然地看我一眼，又想了一下，然后耸耸肩，就算是勉强同意了我的“无礼”要求。
　　我跟在玛丽·安的身后，来到人行道旁边一幢破旧不堪的四层楼房前面。楼梯在楼房的外面，被漆成了醒目的红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古怪。我想这可能寓含着某种政治含义，或者只是想提醒那些登上摇摇晃晃红色楼梯的人们：此处危险。
　　我默默地跟在玛丽·安的后面登上了摇摇晃晃的楼梯，楼梯在我们的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很像是某部恐怖片中的惊险镜头。
　　我和玛丽·安走进一间小厨房。在这间狭小的厨房中间摆着一张摇晃不稳的桌子，一个简单的油炉和一把简易的椅子。在一旁的水槽里杂乱地堆放着脏乎乎的碗碟。厨房里没有冰箱，四周墙上布满了黄色的水渍痕迹，白色的墙皮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
　　玛丽·安把外衣和帽子甩到桌子上：转头问我：“你想来杯茶吗？”
　　我点点头，“好的。”
　　她平淡地说：“那把外衣脱下来吧，稍等一会儿。”
　　我默默地把外衣脱下来，放在她的衣服边上。
　　玛丽·安取出一个形状奇特的铜质茶壶，手法娴熟地装上茶叶和水，又把铜壶放在油炉上，点燃了炉子。
　　随后，她转身看了我一眼，“进去吧，见见阿伦佐。”
　　真该死！尽管我不太情愿，还是跟在玛丽·安的后面走了进去。
　　阿伦佐正坐在地板上吸着烟，屋里弥漫着一股使人头昏的烟味，很显然他吸的是大麻。我冷眼打量了一下这个抽象画派画家，他只有二十岁左右，长得很英俊，金黄色的披肩长发，有些孩子气的蓝眼睛，穿着一件朱红色的毛衣和灯芯绒裤子，衣服上到处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油彩。他正沉迷于大麻所带来的迷幻状态中，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这个陌生人的出现。
　　这个房间相当宽敞，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有一个正方形的天窗，四下里没有什么家具，只在一个角落里摆着一张席梦思床，床上乱七八糟地放着几张毯子。屋子的四壁上都挂着油画，这就是所谓的“抽象派绘画”——色彩浓烈，造型奇异，根本看不出任何有意义的线条，我只是觉得十分刺眼。
　　这时，阿伦佐已经清醒过来，好奇地看着我。
　　“这些画都是你的作品？”
　　“是的。”
　　我指着一幅色彩极不协调的油画问：“这幅画有名字吗？”
　　“当然有了。我把它叫作‘人与人之间的冷酷’。”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
　　他冲我傻乎乎地笑了一下，说道：“就像给其他的画一样的命名方法。”
　　“呃？”
　　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每次我画完一幅画的时候，我就把它扔到一边。然后突然有一天，我想到了一个名字，就这么简单。”
　　我点了点头，“那就是先放在一边，然后再命名，是吗？”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我这样平淡的解释不太满意，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想你就是阿伦佐。”
　　他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大声说道：“你听说过我？”
　　“玛丽·安提到过你。”
　　他有些失望地小声答道：“噢，是这样。我今天在电话里和你聊过几句，是吧？”
　　“我想是的。”
　　他大眼睛里的光芒又消失了，重新拿起了装有大麻的烟斗，怅然若失地说：“我真的……真的很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我不解地问：“为什么呢？”
　　他把烟斗叼在嘴里，心烦意乱地摆摆双手，然后又取下烟斗，无可奈何地说：“我恨透了做家务。”
　　说完以后，他把烟斗里的烟灰磕到了地板上，然后又懒洋洋地走到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从一件破灯芯绒上衣上撕下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把烟斗包了起来。做完这一切以后，他又懒洋洋地走出房间，把我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这时，玛丽·安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进来。她把两杯茶递给我，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我只好像一名烟草店里的印度侍者那样傻乎乎地站在地中央，因为房间里根本没有可以用来放茶杯的家什。最后，只好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把茶放在地板上，然后又站起身来，小口品尝着滚烫的热茶。
　　过了没有多久，玛丽·安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这一次她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睡裙，在裙子上有着红白花的零星点缀，腰间束着一条纯黑的腰带。当玛丽·安仪态万方地向我走来的时候，黑色裙据下她那雪白修长的玉腿若隐若现。
　　她在我面前停了下来，两只手叉在腰间，这使得她的体态显得更为妖娆。然后她扬起了眉毛，孩子气地问道：“你觉得阿伦佐怎么样？”
　　我含糊地答道：“和他的画差不多。”
　　她强忍住笑，语气夸张地说道：“我觉得他的人和他的画都很不错。”
　　我故作惊讶地扬起了眉毛，问道：“真的吗？”
　　她一下子笑出了声音，“不，不是真的。跟我来！”说着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跟在她的后面，穿过一个根本就没有门的出口。玛丽·安随手打开头上的一盏灯，原来是走廊。在走廊的右边有一间浴室，她领我径直走进了走廊正前方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刚才的那一间小很多，不过也足可以放下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了。墙壁的四周和天花板全都围上了蓝色的蜡纺印花布，在左侧的墙角摆着一张带有圆型梳妆镜的化妆桌，在桌子上放着一盏圆柱型的灯，这盏房间里惟一的灯正发散出橙黄色的光辉，为屋内增添了温馨的气息。房间的一面墙上画着一扇黑色的窗子，它也是房间里惟一的一扇窗子。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你和阿伦佐不共用……”
　　“一间卧室？”玛丽·安率直地笑了，“当然不，我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我耸耸肩，装作毫不在乎地说道：“你们住在一起。”
　　玛丽·安诚实地点了点头，“我们只不过是室友。”
　　这时，我已经坐在了床边。听到她的话，我又立即站了起来。
　　玛丽·安愉快地笑着，又把我按坐在床上。随后，她也笑吟吟地坐到了我的身边。
　　她同情地看着我，“可怜的家伙，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
　　我辩白道，“我想我只是不太理解塔城里的规则。”
　　玛丽·安耸耸肩，“阿伦佐只喜欢男孩子。”
　　我皱着眉问道：“你是说他是同性恋者？”
　　“是的。”
　　我这才恍然大悟，如释重负地说：“所以你们才合租了这间房子？”
　　玛丽·安像个天真的孩子似的笑了，“是呀，这可是一个又宽敞又漂亮的大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租，才付得起房钱。”
　　我还是不太明白，继续问道：“为什么和阿伦佐佐在一起？”
　　玛丽·安诚实地回答道：“我们是朋友。阿伦佐既是演员，又是画家，我们两个有时也在一起演戏。你也许知道……在小剧院里有很多居心叵测的演员。”
　　“噢。”这回我才彻底明白了。
　　“还要再喝一些茶吗？”
　　“不用了，谢谢。”
　　她伸手把我的空茶杯拿了过去，起身走出了房门。
　　我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在床顶上还有一个人面形的电月亮灯，造型很是别致有趣。
　　玛丽·安又风姿绰约地走回来，仍然坐在我的身边，不过这一次似乎离我更近了一些。
　　我指了指阿伦佐的房间，问玛丽·安：“你也吸烟吗？”
　　玛丽·安的大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你是指大麻？不，我既不吸烟，也不喝酒。我从小在一个十分传统的家庭里长大，在我的周围没有这样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对这些玩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只有听说过而已。”
　　“那你对阿伦佐的爱好怎么看？”
　　“不喝酒的。”
　　“我是指他吸大麻。”
　　玛丽·安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一点儿也不介意。阿伦佐并不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瘾君子，而且他也不以此谋生，他只是……”玛丽·安想了想，又继续说下去，“只是为了放松，通常是在他开始画画或者出去找朋友约会时才……”
　　我打断了玛丽·安的话，“他会带……带情人来这里吗？”
　　玛丽·安玫瑰色的小嘴噘成了一朵可爱的花蕾，“有时也会。不过他总是和我事先打声招呼，然后我就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练练台词或是睡觉。”
　　“他们不会打扰你吗？”
　　玛丽·安嫣然一笑，“他们怎么会打扰我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玛丽·安看出了我的困窘，粲然一笑，向我解释说：“在塔城有一句名言，‘独立生活，而生活也不仅仅是活着’。”
　　我冷笑了一下，“可是现在许多人生活只是为了活下去。”
　　玛丽·安想了想，什么也没说。
　　我看了看这个迷人的女孩，叹了一口气说：“我很高兴你能让我上来，你真的是一个很可人的女孩。你为我精心准备了这么多，一件迷人的长裙，一杯香醇可口的热茶……”我加重了语气，“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继续寻找你的弟弟。”
　　我原以为我的话会刺伤她的，她又会勃然大怒，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发脾气。
　　她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带进你的卧室里来呢？”
　　玛丽·安这才生气地皱着眉说：“我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想用女色来诱惑你。这城里又不只有你一个侦探！”
　　我冷冰冰地说道：“是的，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一些大的侦探事务处可以在全国广泛查寻你弟弟的下落。”
　　“我和弟弟心连着心。”她有些感伤地说道。
　　“什么？”
　　“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我的大多数心理问题都因为我是个双生子引起的，我的弟弟不见了，我的生命也由此变得残缺不全了。”玛丽·安难过地垂下了头。
　　“你有心理医生？”
　　“是的。”
　　“是他告诉你，由于你弟弟不见了，你才感到不完整了？”
　　“不，这是我自己的感觉。我的心理医生只是告诉我，我的许多心理问题都与我是双生子有关。”
　　“什么样的心理问题？”
　　她耸了耸肩，“这他没有告诉我。”
　　我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呢？”
　　“是阿伦佐建议我这么做的。”
　　“为什么呢？”
　　“阿伦佐认为如果我的精神意识有所依靠的话，那么作为演员我才能更加出色地发挥演技。”
　　“可这只不过是阿伦佐的个人理论，而不是心理医生的见解。”
　　玛丽·安辩解道：“我认为阿伦佐说得很对。”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问道：“看一次心理医生要支付多高的费用呢？”
　　“不太贵。”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她满不在乎地说道：“每小时五美元。”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竭力压抑着胸中的怒火。我一直以为她是一名勤奋上进的年轻演员，希望能在大城市中为自己赢得一片天空，而这样的艰苦奋斗对她这样涉世未深的女孩来说一定十分艰难。正因为如此，我才主动把一天二十美元的费用减为一半，并且花费整整五天的时间奔波于芝加哥全城的贫民区以及报社之间。可是她呢？居然轻轻松松地把一小时五美元的酬劳付给了某个在密执安大街上开业的“巫医”。
　　玛丽·安小心地看了一下我的脸色，有些怯生生地问道：“你为什么生气呢？”
　　“什么？”我极力做出一副平静的表情。
　　“我不过是去看了心理医生。你为什么对此这么恼火？”
　　我冷淡地说：“可能是因为我这几天见到了太多蓬头垢面的人吧。”
　　她又皱起了眉，“我不太懂。”
　　“许多人冒着严寒在街角卖苹果，他们最大的奢望就是每天能挣上一美元，而你却拿五美元打了水漂。”
　　玛丽·安有些伤心地低下了头，“你不该这么说。”
　　“是的。反正那五美元是你的，你可以随意花销。”
　　她深深地垂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声不吭。
　　我微带讥讽地问道：“你主持节目一定赚了不少钱吧？”
　　玛丽·安有些不服气地说：“是的，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向家里要。”
　　随后，我们两个都陷入到难堪的静默之中。
　　最后，还是我先做出了让步，“你怎么花钱是你自己的事，这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况且街头上那些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也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你的五美元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所以，”我加重了语气，“请原谅我刚才的话。我只是在寻找你弟弟的时候，去了大多的贫民区，见过了太多的流浪者……”
　　“你认为我的所作所为过于放任了，对吗？”
　　我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想可能是我不喜欢塔城的缘故。你们这些人全都恣意地追求爱情，我想可能是自己的脑筋太过僵化了。”
　　她嘲弄地笑了一下，挖苦道：“难道你喜欢花钱买来一夜欢情？”
　　说到这儿，她的红唇猛地压住了我的嘴唇。
　　这是一个很长的，又很甜蜜的亲吻，玛丽·安的嘴唇柔软而温润。
　　在我俩分开以后，我调侃道：“这比苹果的味道好多了。”
　　玛丽·安又妩媚地笑了，“那就再尝一尝吧。”
　　这一次是我主动吻她，我把舌头伸入她的嘴里，这吓了她一跳，但随即她也把自己的舌头伸进了我的嘴里。
　　那条黑色的长裙从她的肩上滑了下来。我抚摸着她那洁白无暇的胴体，她的身体和她的嘴唇一样柔软润滑。她的身材很好，像个舞蹈演员一样凸凹有致。她的Rx房不大，但很丰满结实，犹如少女般挺拔。
　　她疯狂地亲吻着我，开始脱我的衣服。在我的帮助下，很快我们就躺在了床上。我们相互亲吻着，抚摸着。就在我翻转身进入高xdx潮时，她突然说：“等一等。”
　　“你想让我采取什么保险措施吗？”我问道，“在我的钱夹里有个避孕套。”
　　“不。”她说着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把灯熄了。然后她又从浴室取回一条毛巾，跟着把毛巾铺到床上，自己躺到上面，随即向我顽皮地笑了笑，伸手打开了月亮灯。
　　我试着温柔地进入她的身体，不过这很难，它又小又紧。
　　“我伤到你了吗？”
　　“没有。”她吻着我，像天使一样对我笑着。
　　我一路进去。
　　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是美妙的几分钟，她痛苦，同时又很兴奋地呻吟着。几分钟以后，我把精子洒到了她身下的毛巾上。
　　她抚摸着我的脸，伤心地说：“不，你应该把它们留在里面。”
　　我轻轻地躺到她身旁，看着她说：“我以为你要我这么做。”说着，我指了指毛巾那边。
　　她暖昧地笑了，“不，它不是为你准备的。”
　　说完，她团起毛巾，下了床。她不想让我看到，可我还是看见了：毛巾上有血迹。
　　我靠在枕头上，一边等着她回来，一边想着，“喔，原来她处在经期。”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玛丽·安回来了，她上了床，重新躺到我的怀里。
　　我看着她，她仍然带着那醉人的微笑。
　　我说：“你这是第一次。”
　　“谁说的？”
　　“我说的。你是处女？”
　　“这很重要吗？”
　　我轻轻地把她推到一边，坐了起来。
　　然后，我严肃地看着她说：“这当然很重要。”
　　她也坐了起来，说：“你为什么不安？”
　　“我从来没有……”
　　“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但是你不该是处女。”
　　“我不是。”
　　“别再骗我了。”
　　“我没有。”
　　“你多大了？”
　　“二十三岁。”
　　“你是一个住在塔城的女演员，还和一个同性恋者合租一间房子，曾经去看过心理医生，又大谈什么自由的爱情和‘生活不只是活着’。可是怎么会是处女呢？”
　　“也许我的心上人真的来了。”
　　“如果你真这样想的话，我愿意继续寻找你的弟弟。我只想告诉你，整个芝加哥的人没有一个会想到这是贿赂的行为。”
　　她委屈地说：“这不是贿赂。”
　　我认真地问她：“你——你爱我吗？玛丽·安？”
　　“这爱情也许还有点儿青涩。你怎么想？”
　　“我想我最好先找到你的弟弟。”
　　她紧紧地依偎着我，“谢谢你，内森。”
　　“最近几周我还不能继续调查此事，我还有些别的事要做——小额信贷公司的事——然后我还要去佛罗里达办一件事。”
　　“好的，内森。”
　　“你不疼吗？”
　　“什么疼不疼的？”
　　“你知道的，当然是下面。”
　　“为什么你不自己弄清楚呢？”
　　月亮灯在我们头上甜蜜地笑了。

第十四章 追踪“金发碧眼”
　　芝加哥进入了隆冬时节，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路上很少能见到行人。
　　不久以前，我听说贫民区的居民都已住进了简易棚，偶尔他们还能在居住地周围点些柴火取暖，也许他们能够安全地度过这个严寒的冬天。可是，住在公园区的许多浪迹街头的人都会冻死的。他们用报纸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以防本来就不足的热量散发。在世界博览会召开之际，报纸的宣传作用远比不上它的保暖性来得实际。那个用报纸围在前后心的流浪汉，真不知道他第二天早晨还会不会醒来。芝加哥的冬天对穷人永远是残酷的。
　　而此刻，我正沐浴在佛罗里达温暖的阳光下，穿着白色西装，被轻柔的海风吹拂着，阵阵惬意浮上心头。大街上内部。宣称历史和哲学是同一的，当历史学家在对他所研究，男人们穿着短袖衬衫，女人们身着袒胸露背的夏装，让阳光抚摸着她们那美丽的玉腿。这儿的建筑和芝加哥的雪一样白，比斯坎大街两旁的棕榈树枝深情地向阳光伸展着。今天下午，舍迈克市长就会到达，弗兰克·奈蒂派来刺杀市长的“金发碧眼”可能也已经到了。
　　我今天早上七点多钟下的火车，随即就乘计程车去了最近的一家旧车销售公司。一个穿长袖衬衫的家伙出来招呼我，他的一颗金门牙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我花了四十美元买了一辆一九二八年生产的福特牌小轿车。虽然它只值四十美元，跟价值一百万元的福特车相比有天壤之别，但是，跑得还不错，它带着我在“魔幻城”里四处逛了逛。
　　像电影里的合成背景一样，迈阿密的景色相当宜人。乳白色的建筑高耸入云，干净宽阔的街道上热带雨林植物随处可见，湛蓝湛蓝的海水令蔚蓝的天空也感到稍逊一筹。二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沼泽，到处丛林密布，还布满沙丘和珊瑚礁。经过改造，现在这里已成了天堂，富人的天堂。只有那些头戴铁盔、身穿浅蓝色制服、腰扎白色腰带的交通警察们有时还能让人们想起这里曾是丛林。
　　在这样前所未有的大危机时期，迈阿密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绿树成荫的比斯坎大街上依然车辆如潮，风景如画的海湾公园外停着来自全国四十八个州的小汽车。海湾公园西部的商业区，十几条狭长的街道也都生意兴隆。露天的商店里有成箱成箱的水果、桔子汁等待人们去购买，设计精美的手工领带和形状各异的烟灰缸也在等待着来自各地的顾客的青睐。百货商店的橱窗里摆放着身着性感泳装、戴着太阳镜的模特模型。照相馆在海滩的一棵葱郁的棕榈树上吊着一条长度相当可观的大鱼，吸引了成群的游人驻足拍照。身着本部落服饰的森密诺尔人坐在古玩店里等着好奇者光顾。剧院门前，几个人高声地向人们介绍最新的电影。在弗莱梅大街停车等绿灯时，一个三十多岁的报贩子硬塞给我一份《迈阿密快讯》，当我说不想要体育版时，他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并挥了挥拳头，警告我别婆婆妈妈的。迈阿密在我眼中真是如此“新鲜”。
　　漫步在迈阿密的商业区，我并没看到流浪汉的身影，反倒注意到几个三十多岁的家庭主妇在乞讨。她们都穿着夏季薄丝的上装，面色苍白，从她们手里写有“戴德镇福利委员会”字样的小盒子可以看出过水星掩日的现象，测量过声浪的速度。哲学上，批判笛卡，她们不是为自己乞讨，而是为那些因失业而挨饿的人在募捐。她们的口号是“要保证失业挨饿的人每人每天得到一分钱。”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穿着相当入时的女人，她朝我走过来，交给我一张宣传单，她是公民纳税委员会的。尽管人们的生活水平急剧下降，但是看起来税收却一直保持着少有的“繁盛”。
　　那个妇女表情严肃、语气坚定地说：“一定要为市长做点事。”
　　我点点头，然后到一家名为“吃饭铃”的餐馆，点了烤牛肉、豌豆、咖啡和苹果馅饼，一共花了十五美分。旁边桌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家伙，二十多岁，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有灰色吊带的米色长裤，正在喝柠檬水。我已经仔细看了每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金发碧眼”的人，就是没有我要找的人，当然，这个人也不例外。
　　难啊，如大海里捞针一般！尽管如此，我还是幻想可能在大街上撞见那个金发碧眼的杀手，然后，从后面用枪对准他，把他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把他的头狠狠地撞在墙上。如果他当时只是随便走走，没有带枪的话，我就把枪放进他的口袋里，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把他扔到医院或警察局门口。仅携带武器这一点就能让他在监狱里住上几天，这样，在舍迈克安全回家以前，他都不会有机会下手了。真是妙极了！
　　或者我跟踪他，一直跟到他住的旅馆，这样就可以知道他是否还有一个帮凶；如果有的话，我就拿枪对准那个金发碧眼的家伙，以警察的身份逮捕他，他的同伙就可能全被吓跑。万一和“金发碧眼”正面交锋，最好是从后面把他打倒，最糟的就是把他送进医院，得给他留口气儿。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把他困在房间里，直到舍迈克离开此地。但是用这种方法，他会和我面对面交锋，到那时，他的同伙就有机会在我后面下手，我很有可能因此而得脑震荡。
　　顺便提一句，我打算放到他口袋里的那支枪不是我的，而是一支警察专用的点三八式自动小手枪。它是连同火车票、五百美元和一封信一起被送到我的办公室的。那封信是由佛罗里达律师总局办公室发来的，它授权内森·黑勒为佛罗里达的私人侦探，信封里还有一张短期的持枪许可证。在佛罗里达，路易斯·皮昆特显然有比卡朋更多的上层社会的朋友。一九二八年前后，卡朋来到佛罗里达，表面上他虽然受到一些故作姿态给人看的州或市里的官员的欢迎，但实际上，他的财产代理人，即迈阿密的市长卢默斯已经悄悄地把他在比斯坎海湾的高级别墅给卖了。
　　送我这支手枪真是毫无理由，我根本不需要。也许，卡朋认为我在阻止“金发碧眼”时，可能会杀了他，他送我这支枪，是想让我免受追查。我有自己的手枪就已经足够了，对于皮昆特的这支手枪，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把它放到杀手的口袋里。我应该在“金发碧眼”动手前杀了他吗？
　　在乘火车来佛罗里达的路上，我坐在车窗旁，却无心领略跳入眼帘的窗外美景，穿过中西部的皑皑白雪，肯塔基的茵茵绿草。跨越高山、峡谷、河流，穿行在城市之间，全美国的景致都在眼前流过。我全都看到了，又全都没看到，因为我的心一直被这件“金发碧眼”的刺杀事件所困扰。
　　直到走在迈阿密人潮涌动的商业区，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谬和不切实际。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我要像影子一样跟着舍迈克，一步也不能离开，等着“金发碧眼”出现。换句话说，就是在他刺杀舍迈克时阻止他，这一点是我一直都深切地了解，但又妄图回避的问题。
　　这样确实太冒险了，对舍迈克和我都很危险，最后的解决方法就是放弃“金发碧眼”。但拒绝卡朋可不是个明智的举动，而拒绝一万美元则更不明智。想想看，一万美元，那可是个天文数字，一万美元啊！卡朋许诺过的。想到这些我又打起了精神。
　　所以我做了些准备工作，我回到我那四十元买来的福特车里，开着它穿过城镇公路，经过卡朋的别墅所在的棕榈岛、阳光明媚的比斯坎湾。然后我又开了十公里，经过一个狭长的海岛，那是迈阿密海滩，再沿着树林斯大街向北经过面向海滩的冒牌地中海酒店、公寓住区和一些别墅。一些嫌亚特兰大太拥挤、海水太咸的富人还在此地建了一些游泳池。我被晃动着的五颜六色的太阳伞、比基尼和比我的办公室大得多的帐篷屋弄得眼花缭乱。我还瞥见了几处高尔夫球场、私人船坞、泊着快艇和汽艇的被棕榈树环绕的小海湾。这里是富人的天堂，没有穷人的居所。
　　何林斯大街尽头的一个平静的咸水湖畔向来被称为“印地安的希腊”。这里远离大西洋，没有别墅，只有一排拥有三、四间卧室的度假平房，其中一所比较孤立的平房是舍迈克女婿的冬季度假屋。他是个医生，最近刚刚被任命为伊利诺斯州的卫生部主席，正春风得意呢！这是一所比较现代化的平房，这所外墙被刷得雪白的房子，从外面看上去，在棕榈树和灌木丛的掩映下若隐若现。舍迈克很可能就呆在这儿，我把车停在路边，朝门前的草坪走去，一个园丁正在房前修剪灌木丛。
　　我向他打招呼，“你好。”
　　园丁微笑着转过头来，看着我，没回应我，手里的大剪子还在不停地剪着。他长得又黑又矮，有些驼背，穿着一套工作服，戴着一顶破帽子。
　　我说：“我看了《迈阿密快讯》，舍迈克市长什么时候到？”
　　“他很快就到。”园丁说，听口音他好像是古巴人。
　　“多久？”
　　“大概是今天晚上吧！”他头也不抬地继续剪着。
　　“有人在家吗？”
　　“他们还没到。”
　　“很好，谢谢。”
　　他又笑了笑，然后继续埋头干活。
　　他的回答让我心里有了底儿。
　　我回到车上，都是为了舍迈克的个人安全。我不禁想：当年约翰·威尔克斯·布斯应该被告知林肯坐的位置。当然，舍迈克会随身带一群保镖。
　　下一站我要去迈阿密西部的锥形珊瑚区，那里没有迈阿密海滩富有，是个生活殷实的小社区。一些一厢情愿的城市规划者在那儿建了一条奶油色的单层拱廊，这条拱廊和其西班牙风格的建筑却显得格格不入。拱廊两边的人行道上有许多珊瑚礁装饰，我驾车穿行在拱廊中，看到棕榈树环绕的庄园和迈阿密最豪华的贝尔莫尔宾馆时隐时现。庄园前的C型草坪后矗立着一座白塔。
　　搭我便车的家伙不相信我要在这么高级的宾馆住下，说实在的，别说他，就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那是事实。我提着破衣箱穿过大厅，大厅里面乱七八糟的棕榈树叶和摆设，让我有点儿不舒服。许多政客正三个一组，五个一伙地聚集在一起，他们吸着雪茄，大声谈论着、说笑着。
　　吉姆·法利，他是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得力助手，目前也是罗斯福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他即将被任命为邮政部长。大厅里的这些政客们谈论的中心话题就是法利。在雪茄的烟雾和肮脏的投机故事里，我了解到这些人来迈阿密的目的就是要见法利。法利同时也是舍迈克此行的目标。
　　侍者把我带到我事先预订好的房间，房间里面有一张很大的双人床，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窗外的高尔夫球场。当时是下午两点，我告诉服务台两小时以后把我叫醒。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我很快就睡着了。铃响时，我立刻跳了起来。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啊！旅途的疲乏已全部消失了。
　　刮了刮胡子，洗了把脸，我又穿上那套白色西装，戴上太阳镜和那顶巴拿马式的草帽。这身打扮使我看上去和迈阿密人已没有什么区别了。我把衣箱放在房间里，随身带上两把枪，把我的自动手枪挎在肩上，另一支点三八式小手枪则别在腰带上。
　　火车站设在迈阿密的商业区，附近是形状像个二十层的结婚大蛋糕的戴德镇法院大楼。而佛罗里达东海岸的这个火车站是用木头和砖砌成的，形状是长形的，棚面低矮，芥末黄色的墙上悬挂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迈阿密”三个大字，以防来此地的旅行者忘记身在何处。在这个风格古朴的火车站左边有一个像恐龙一样久远的建筑，看到它，旅行者们可能会想到乘四轮马车旅行。我把车停放在停车场，走进了火车站，在里面的报摊买了一份《迈阿密日报》，随后我发现一只高凳附近能看到所有的门，于是我就在那儿坐下来，假装看报纸，观察着动静，等着舍迈克的到来。此时是下午五点。
　　当时针指到六点钟的时候，舍迈克到了。倾刻之间那原本十分空旷的月台上立刻变得人声鼎沸起来，我抢先一步走上月台，和许多人一起热情欢迎那位乘坐“皇家蝴蝶”专列来访问迈阿密的芝加哥贵宾。
　　我看到几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肤色健康，明眸皓齿，玉腿在五彩斑斓的裙摆下时隐时现。她们不时地对从她们身边经过的单身汉挤眉弄眼，当然也不放过那些挎着情人的男子。在这儿，男人真的不会感到无聊。可是，我一看到金发碧眼的男人，就会想起我的猎物；而每次我看到黑发的女孩。特别是短发的黑发女孩，我就会想到玛丽·安·比姆。
　　在来迈阿密的列车上，我反复想的不只是金发碧眼的杀手，还有玛丽·安·比姆。尽管有时我也想到她可能是要利用我，才跟我演戏，但我依然很想念她。虽然我井不是随随便便地就和女人上床的人，但我也不是童男，我真希望自己像她那样纯洁。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她，真希望此刻她能跟我在一起。
　　为什么不找个活泼的佛罗里达姑娘过夜呢？玛丽·安·比姆只是我的一个主顾，我没有得到她的任何许诺或爱情。如果她给了我她的童贞，那也只是另一种酬劳，不是吗？
　　然而，我不是为了享受才来迈阿密的，一千美元不是每个人都稀罕，但也不愿意让这笔钱轻易从手中溜走。怎样度过来到迈阿密的第一个夜晚，我是早已筹划好了的。市长大人一出现，我就得时刻与他形影不离，而且很可能要为他守夜，所以我才抓紧时间睡了两个小时，井在车站里放了一暖瓶热咖啡。尽管我用报纸挡着脸，这一个多小时时间里我仔细观察了每个从我身边经过的行人，但报纸上的消息我还是都浏览了一遍。有关芝加哥的消息说，我离开的这两天，暴风雪席卷了全城，一万五千名失业工人已被雇佣去清雪，一些为公园区流浪汉和贫民区的居民提供住处的努力也已经起步，所以不会再有更多的人被冻死；但仍有一些清雪的工人死于车祸或心脏病，报纸上就是这么说的。可想而知，一些报纸也会报道舍迈克在暴风雪发生后，来到佛罗里达的消息，即使是在举行世界博览会的重要年份里，这样的消息也是不能不报的。
　　头版上也有道维斯将军的消息，他在华盛顿，被美国参议院股票交易委员会传去解释同塞缨尔·英萨尔的关系问题。英萨尔是个实业巨头，他二十几岁的时候就当上了几家大公司的董事长，这几家公司的总资产可达四十亿美元，而他的个人财产总和已达到一亿五千万美元。我和珍妮曾玩过几次一种叫做“垄断”的板上游戏，英萨尔把这种游戏应用到了事业上，他要垄断电、煤气、石油和铁路，一旦成功，钱将会滚滚而来，到那时，他的经济实力将是我的想象力无法企及的。
　　仅仅在两年以前，芝加哥的各家银行拒绝了市里的许多贷款申请，却贷款给了英萨尔，其中的一笔贷款来自道维斯银行，金额竟高达一千一百万美元。现在，道维斯站在参议院委员会的审问台前，而英萨尔却在欧洲的某个地方逍遥自在着。
　　道维斯将军会用他的老办法为自己开脱，但既然这条消息出现在《迈阿密日报》的头版，相信它的影响肯定是全国范围的。世界博览会召开三年，道维斯将军一定会对这种尴尬的局面感到很挠头，这可真令我开心啊！
　　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一条短消息，上面说罗斯福将在贝尔莫尔的总统俱乐部为詹姆斯·法利，民主党的全国行政委员会主席，举行一次庆功晚宴。报上还说本周一些杰出的民主党人将到迈阿密来出席这次盛宴。我想，客人中一定有舍迈克。晚宴的入场券两元一张，可以提前预订。看上去我得租一件夜礼服，不知道要不要再租一把自动手枪，以防我的那只突然掉出来。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我看到许多漂亮女孩，却始终没有发现金发碧眼的杀手。这似乎是在情理之中，但我希望这种情况尽快了结，否则，我必须一直紧跟着舍迈克，这种跟踪可能持续几天，一个星期或者更长时间，直到市长大人安全返回芝加哥。而且跟踪一个认识自己的人并非易事，特别是跟踪要持续很长时间。
　　不过，我充分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幸运程度。
　　我站在车站前，已等过几辆火车。太阳就要落山了，天空依然很明亮，但太阳镜应该摘下来了。我感觉自己的位置明显了，根本不具有隐蔽性，但也许事实并非如此。我斜倚在墙上，观察着接站的人和要乘车离开的人。这时，“皇家蝴蝶”终于在迈阿密车站出现了。一大群戴着红帽子的车夫驾着四轮马车或货车等在一边。乘客们下了火车，另一些人挥手欢迎他们，那几个曾让我想入非非的漂亮女孩也找到了她们的丈夫或男友，然后她们就从我的生命中永远消失了。此时的车站突然嘈杂起来，喊声、笑声、车轮声、拖拉声混杂在一起，非常热闹，我警觉起来，我所寻找的“金发碧眼”可能也会来接站，或者他就隐藏在车上，但我还没有发现他。
　　我终于看到了舍迈克，他在一位列车员的搀扶下走下火车台阶。他看上去有些浮肿，他的一只手捂着肚子，显得很疲倦。两个机警的保镖走在他前面，其中之一是芝加哥探长的儿子，三十岁左右，面色苍白；另一个是马拉里，就是我去国会宾馆见舍迈克时，和米勒在一起的那个骨瘦如柴的警察，他们俩看上去也有些疲倦。
　　米勒和兰格跟在舍迈克之后下了火车，看到这两个家伙，我在心里骂了一句：“狗屎！”我希望他们别来，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现在只希望他们在奈蒂事件中留下的臭名不会影响舍迈克此行。
　　现在要我进行工作实在很困难，实际上，如果我直接走向舍迈克，他可能不会认出我来。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但是有米勒和兰格在他身边，他们一定一眼就会认出我，所以我必须和他们保持距离。
　　特意安排了四个机警的保镖跟着自己，这表明舍迈克已知道自己处境的危险性，换句话说，他来佛罗里达的部分原因在于他必须离开芝加哥，到此地来避一避风头。奈蒂事件已使他无法面对新闻界。
　　总之，我没有发现金发碧眼的杀手来接市长，倒是有两位五十多岁的肥头大耳的实业家笑着朝舍迈克走过去。当他们热情地伸出手时，舍迈克的疲惫神色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的双颊也红润起来，他对他们微笑，拿出一副老练的政治家的样子和他们握手。四名保镖一直与他寸步不离，把他团团围在中间，并密切地注视着拥挤的人群。整个过程没有新闻记者的采访，也没有崇拜者要求握手，只有两位商界朋友站在那儿同舍迈克谈话，一位车夫把他的行李搬上了货车。
　　我跟着他们绕到火车站后面的停车场，舍迈克同两位肥头大耳的朋友（他们好像在为迈阿密破旧的火车站表示歉意）上了一辆加长大林肯车。兰格和另两名保镖上了另一辆林肯车，米勒则跟市长在同一辆车里。拉行李的货车跟在这两辆车后面。
　　我悄悄地跟着他们来到舍迈克女婿的住宅，在他们都下车进去以后，我才跟上，把车停在房子不远处的路边。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我又把车开到三至四街区远的几棵棕榈树后面，停在那儿观察房子这边的动静。寂寞而漫长的黑夜开始了！
　　夜晚很凉，我把车窗关紧，锁上车门，坐到后座上，这些举动听起来有些愚蠢，但这是很有必要的。坐在后座不容易被发现，人们往往只看车的前座有没有人；如果前座没人，那人们一般认为是车主把车停在这儿，而自己离开了。
　　八点到十一点，舍迈克接待了几位重要的人物，我认出其中的一位是芝加哥的百万富翁约翰·赫兹，其他的几位可能是贝尔莫尔的政客。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一个保镖出来巡视一次。如果舍迈克的保镖都能这样尽职，我也就不必整夜守在这儿了。
　　直到凌晨两点，我看舍迈克的保镖仍旧保持警惕，每小时换一个人拿着枪和照明灯在草坪周围搜寻。
　　于是，我返回贝尔莫尔的住处，让服务台六点钟叫醒我。七点钟我又去了舍迈克那儿，这次停在另一个地方，也是四个街区远的地方。这时天开始下雨．很冷。此刻的佛罗里达使我们这些在外的芝加哥人因此而有了到家的感觉。
　　八点钟，一辆林肯轿车开到房前，几分钟以后，舍迈克和四个保镖走了出来，上了车，马拉里为市长高高地撑着雨伞，而他自己则完全暴露在雨中。
　　我跟踪他们回到贝尔莫尔，我真希望舍迈克越快见到法利越好，那样我就会减少很多麻烦了！我观望着，直到他们进了大厅，我也跟了进去。我进去时，舍迈克正同围着他的六、七个政客高兴地握手，四位保镖看上去对有这么多人感到有些紧张兮兮的。我扫视整个大厅，没有发现任何有金发碧眼特征的人，这里只有雪茄味和令人作呕的政客。
　　我给侍者一元钱，了解到法利的房间位置。我上去了，四周看了看，没有一个保镖，显然来这儿的政客中舍迈克是惟一受匪徒追杀的。我躲在电梯之间的角落里观察动静，舍迈克和他的保镖、其他几个政客大声喧哗着走上来，他们直接走进法利的房间，在兰格、米勒他们巡视走廊以前，我神不知鬼不觉悄悄地下了楼。
　　我到楼下餐厅吃了顿早餐后再次回到大厅，坐下假装看报纸。十一点半，他们都出来了。法利是个秃头，身材魁梧，仪表堂堂。舍迈克容光焕发，四名保镖紧随其后，这样在公共场合公然出现，至少意味着罗斯福的势力已经在表面上原谅了舍迈克在芝加哥袒护下属的所作所为。
　　他们上了一辆卡迪拉克轿车，显然是法利的车，依旧是米勒陪着舍迈克，其他的三个保镖乘林肯车跟在后面。我开着我的破福特车跟在他们的后面。
　　不久，我们行驶在一条大街上，两旁的棕榈树有八十至一百英尺高，前面是哈利公园的跑道。尽管时间还早，天气很潮湿，但那儿已聚集了许多人，那么多张面孔等着我一一去看，确实不容易。
　　法利、舍迈克等人走进一个俱乐部，这是个四周空旷的西班牙式的小别墅。他们从侧门进去，经过一个露天游廊，游廊里有一群百万富翁正坐在围栏后面吃午餐，他们看上去很像监狱里的囚犯。我跟着法利他们进去，在一个走廊里，一位彪形大汉挡住了我。他长得很高大、健壮。
　　他问：“先生，你是会员吗？”
　　“请重说一遍。”
　　“我说的是乔基俱乐部的会员。先生，这是个私人俱乐部。”
　　“对不起，我以为这儿只是个餐馆。”我一边说一边在想对策。
　　“先生，这是个好餐馆，但你必须是俱乐部的成员。”
　　我把手伸进口袋，问：“这儿没有短期成员吗？”
　　他郑重其事地回答我，说：“没有，先生，很抱歉。”
　　他的意思是让我离这儿远点。
　　于是我到周围看了看，研究在那里聚集的人群。
　　下午一点半，法利、舍迈克和更多的人出来看比赛，他们坐到特别包厢里，我到足够近的地方，用租来的一架望远镜观察包厢周围的人。
　　我没有什么把握，水汽、枝叶和望远镜本身都可能造成观察的结果不可靠，但是，我能看清每一个人，可能除了金发碧眼的杀手。兴奋的观众一直大喊大叫，许多熟悉的面孔在观众中间尽情作乐。
　　即使在这样沉闷的日子，哈利公园仍旧是令人难忘的地方。这是一年前新修的跑道，从一九二五年以来这里就是跑道，一九三一年才正式实行前三名赢家分享（除抽头提成外）全部赌金的方法。但是据说乔·威丹尼在把田纳西州推行的这个规则传到哈利时，变成了另一种样子，色彩明艳的移动大标语后面是一排松树形成的绿墙，椭圆形的跑道周围，绿草和鲜花环绕着一潭碧绿的湖水，看上去像是一朵出水的百合花。这些百合实际上是几百只粉色的火烈乌。
　　比赛间歇，我问旁边的一个人：“他们怎样才能使这些马安静下来呢？为什么所有马在奔驰或单程比赛时都不激动呢？”
　　他耸了耸肩，说：“他们在古巴捕到这种马，带到这儿来，然后扼杀了马的野性，这其实不是个太简单的过程。”
　　我想了想，那潭水周围的火烈乌不再美丽了。
　　我吃热狗、喝可乐时，听见从扬声器里传出声音，号召大家为本届“巴哈马”杯赛马比赛中，今天最大的一场比赛加油。我通过望远镜看了看舍迈克和法利，他们都满脸堆笑，但看上去是硬挤出来的，一点儿都不自然。好像他们在谈话，井不怎么注意比赛，无论如何，舍迈克是这样的，也许上午的会议中市长没有达到他此行的目的。
　　比赛开始时，我刚好喝完可乐，我估计公厕的人此刻不会多，就走下看台，走进厕所。我正站着小便，脑子里想着自己接了份苦差使时，一只手放到了我的肩上。
　　我回头一看。
　　是米勒，兰格站在他身后，他们的笑容和眼神像他们本人一样，让人憎恶。
　　米勒说：“拉好拉链，黑勒。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第十五章 重逢舍迈克
　　我拉上裤子的拉链，解开上衣的钮扣，然后，我慢慢地转过身，笑着说：“你们找了一个好地方。”随后，我伸手拉了一下水箱的开关，“在这样的旅游旺季，你们真是很幸运，竟然能找到这么一个适合你们的地方，真值得祝贺。”
　　米勒使劲抓住我的右胳膊，威胁着我，“放聪明点儿，跟我们走吧。”
　　我快速地用左手掏出腋下的警察专用枪，紧紧地抵在米勒的小腹上。米勒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向后倒退着，我一步一步地紧逼着。与此同时，我伸手取出他放在上衣下面的点四五式左轮手枪。
　　我把他一直逼到了抽水马桶的前面，命令道：“坐下！”
　　他乖乖地坐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兰格惊讶地张大嘴巴。他迟疑了一下，这才掏出一把点四五式手枪，他以前的那支点三八式手枪如今已成了即将进行的奈蒂一案的物证了。
　　可惜他迟了一步。我用警察专用枪对准坐着的米勒，又用米勒的枪对准了兰格。兰格立刻识趣地把枪收了起来，又自动地将双手举过头顶，脸上带着相当暧昧的笑容——一种带着讨好意味的恐惧笑容。
　　我并没有收起手中的枪。
　　然后，我神闲气定地对他们说道：“你们这两个傻瓜永远也别想再命令我跟你们去某个地方了。”
　　坐在抽水马桶上的米勒狠狠地骂了一句：“你这个狗娘养的！”
　　我站在他的面前，朝他头部的一侧开了一枪。枪声过处，他的帽子落到了抽水马桶边上的水坑里。米勒虽然安全无恙，可他的脸却吓得煞白。
　　这时，兰格乘机朝我扑了过来，可惜他笨拙得像一个肥胖的老女人。我用米勒的点四五式手枪冲他打了一枪，他慌忙问到了一旁。算他走运，他只流了一点血。我收起我的警察专用枪，把他们两个的枪扔进了废纸篓。然后我走到洗手池旁，取过所有的手纸，把其中的一张放在洗手池中洇湿，接着把剩下的全都撕碎了扔到兰格的脸上。
　　我平静地问道：“你们两个是想和我谈谈呢，还是有别的事？”
　　米勒从抽水马桶上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和站在附近的兰格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两个家伙全都身强力壮，如果联手对付我的话……我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机会，迅速地又一次拔出了我的手枪。他们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所以这次没敢轻举妄动，只是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时一个人走进来用厕所。当他看到兰格身上的血迹和米勒呆若木鸡的样子以及我手中的枪时，就立刻意识到这里的形势不妙。于是他小心谨慎地看了我们三个人一眼，又转身退了出去。
　　兰格振作了一下，向我谄媚地笑了，“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谈谈吧。”米勒的眼睛一直没离开他那顶掉在水坑里的帽子。尽管他那张猫头鹰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厚镜片后面的金鱼眼却冒着火。
　　我又把枪放了回去，系上上衣钮扣，说：“到外面去吧。”
　　我很有礼貌地为这两个蠢家伙开了门。
　　此时，运动场的扬声器里正在宣布比赛的结果，一定有不少的观众押对了赌注，因为我听到了一片兴奋的欢呼声。
　　我们三个人走出看台，又走下楼梯，来到哈利公园空旷的场地上，在一棵棕榈树的下面停了下来。
　　兰格问道：“黑勒，你到底来这儿干什么？”
　　我的出现显然令他们迷惑不解，兰格似乎努力使自己能够平静地对待这件事。
　　我耸耸肩，答道：“我来这儿是为了办些公务，为了一个主顾跑腿，他是一名律师。”
　　在兰格身后僵直站着的米勒问道：“那你带枪干什么？”
　　“我是以私人侦探的身份来这儿的，因而我有在佛罗里达工作的许可证和一个特别的持枪许可证。”我嘲弄地笑了笑，又继续说：“所以我的所作所为既正大光明又十分合法。至于你们呢，在迈阿密，你们什么都不是了，不过是市长的两名随身保缥而已。虽然你们在芝加哥有公开调查和执法权，但在这儿你们什么也没有……”我加重了语气，“所以，无论是你们，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无权对我动手动脚。”
　　米勒于笑了几声，而兰格却面无表情地思忖着。
　　接着，兰格又开口说道：“不错，你说得听起来合情合理。不过，你为什么要监视舍迈克市长的行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故意做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我们发现了你的望远镜反射出的光。黑勒，你一直在密切监视着舍迈克，不过他今天没有走掉。”
　　我摇摇头，“也许他还是走掉的好。”
　　米勒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到底想干些什么？”
　　我冷冷地答道：“我会告诉舍迈克的，我想亲自和他谈一谈，而不是和他的两个废物保镖谈话。”
　　兰格压抑住满腔的怒火，说：“现在你不能打扰市长，他正在和一些重要人物会面。”
　　我冷笑了一声，讥讽道：“你是说他正在向吉姆·法利乞讨一些残羹剩饭吗？”
　　兰格和米勒互相看了看，我知道法利的名字让他们感到惊讶，因为我显然很清楚舍迈克此行的目的。
　　我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诧异不已。我说道：“舍迈克是打算住在贝尔莫尔呢，还是再回到他的女婿家去？”
　　这一次，他们两个人有些瞠目结舌了。
　　兰格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耸耸肩，答道：“你只要老老实实告诉我就行了。”
　　兰格想了一下说：“住在他的女婿家里。”
　　“那么他今天晚上还要和吉姆·法利会面吗？”
　　兰格沉默不语。
　　我说：“如果他今晚没什么活动的话，那么我在七点左右到他的女婿家去拜访他。”
　　兰格谨慎地答道：“我得问问市长。”
　　“你当然应该问问他。”
　　兰格看了看米勒，示意他离开。跟着，他们两个就走回了看台。
　　这时，雨已经停了，太阳在闪着水珠的棕榈树叶丛中露出了半边笑脸。观众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看台，比赛已经结束了。有不少戴着巴拿帽的男人和漂亮妩媚的女人走了过来。
　　兰格一个人回来了。
　　他向我说道：“市长说他现在就见你，就在这里。”他把“这里”两个字发得很重。
　　“为什么在这里呢？”
　　“可能他认为在公众场合中见你比较合适吧，在这里发生冲突的可能性比较小。再说市长今天晚上邀请了一些重要的客人，不能见你。怎么样？”
　　“好吧。就在看台上见我吗？”
　　“不，跟我来吧。”
　　迈阿密水族馆是由停栖在沙滩上的一条船改建的。一艘名为“普林瓦德玛”号的老式丹麦船在二十年代的一次特大飓风中沉没了，结果正巧封住了海港的进港航道，使得其他船只在数月内无法进港。在一九二六年的时候，这艘沉船终于被起重机吊了起来，并放置在沙滩上。由于这艘沉船的大部分船体都保存十分完好，于是在一九二七年它就被改建成了水族馆。
　　在白色的四层船式建筑的入口处，一些装扮成海盗的漂亮女孩向游客们收取门票。我走了过去，一位风情万种的黑发“女海盗“向我报以灿烂的一笑，我递给她一美元，并示意她不用找了，她脸上的笑容更加耀眼了，差点儿就俘虏了我这名意志薄弱的游客。不过我还是及时地想到了玛丽·安，比姆，收起了自己那些心猿意马的想法。在她后面，有两只拴在环形楼梯上的猴子，似乎看出了我的“坏”念头，正不停地向我又跳又叫。
　　我步履悠闲地踱了进去，随意地观赏着玻璃容器里的展品——一动不动趴伏着的海龟，相貌凶恶的扬子鳄、海豹、鳄鱼、鲨鱼……在轮船的最顶层是一间餐厅，舍迈克就在那里等着我。
　　舍迈克坐在左边的一张桌子旁，他旁边靠近船舷的窗户开着，也许他认为这样更方便于兰格和米勒把我径直扔到外面。兰格向米勒那边走了过去，他俩坐在舍迈克对面的一张桌旁，正好在我的椅子后面。在舍迈克的身后，还站着两名彪形大汉，自然也是他的保镖。
　　透过打开的窗户，我可以看到环形的比斯坎湾。暮色中的海湾有一种迷幻而缥缈的美，停泊在港口处的轮船和快艇在蓝色的海面上显得格外纤小，如同小小的儿童玩具一样。
　　舍迈克市长穿着一套讲究的深灰色西装，系着蓝色的弧形领结。在我走到他桌旁的时候他站起身来，笑吟吟地向我伸出手。在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一定会认为我们是一对好朋友，不过我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那副黑边眼镜后面的冷酷眼神。
　　我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和上一次一样有些潮湿，不知道是由于过于紧张，还是因为他刚刚去过卫生间。之后，他向对面的椅子摆摆手，我坐了下来。
　　舍迈克却仍在原处，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说：“黑勒先生，能在迈阿密再见到你真是让我感到惊讶。”
　　我耸耸肩，“叫我内特吧。”
　　“好吧。”说着，他坐下来，细致地围好餐巾，“这很好，希望你不讨厌龙虾，我特意为你点了这道菜。”
　　“不，我很喜欢它，谢谢。”
　　这时，一名穿着白色水手服的服务生为我们送来了一壶咖啡，并且在征得了我们的同意之后，为我们斟上了咖啡。紧跟着，另一名穿着蓝色水手服的服务生又送来两份鲜艳欲滴的油爆鲜虾。
　　舍迈克介绍道：“这是我到过的惟一一个能吃展品的水族馆。”
　　我有礼貌地笑了笑，随声附和道：“噢，是吗？”
　　他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我问道：“黑勒，你来迈阿密干什么？”
　　我看着盘里的鲜虾说道：“还是叫我内特吧。我来这里是给我的一个主顾办事。”
　　“谁？”
　　“一位律师。”
　　舍迈克步步紧逼：“什么律师？”
　　我抬起头，望着他说：“市长先生，我想我有权保密。”
　　舍迈克皱了一下眉，“当然。”
　　这时，侍者又为我们端来了牡蛎汤，并动手为我们摆好了餐具。
　　我开始低头小口喝着牡蛎汤，舍迈克用餐钳把汤中的牡蛎夹碎，吃着里面的蛎肉。然后，他头也不抬地问我：“内特，你今天一直都在监视我，为什么？”
　　“不止今天，从火车站到你女婿的家，再到贝尔莫尔，我一直都在监视着你。”
　　舍迈克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惊讶地抬起头，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黑勒，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内特。”我又一次更正着他对我的称呼。
　　舍迈克又笑了，他的笑容里有一丝难得一见的和善。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像我，得到他这样和善的笑容了。
　　“收起你那可爱的硬汉模样吧。”他笑吟吟地盯着我说，“如果我想要你的命，那么不出三分钟你就会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这个犟脾气的小家伙！”他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告诉我你到这儿究竟干些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面无惧色地答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舍迈克又皱起了眉头，“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我的那名律师主顾还有一位后台老板，他对你的健康和安全相当关心。”
　　“他是谁？”
　　我慢条斯理地说：“市长先生，这我可不能告诉你，这是我的职业规则之一。”
　　那名穿白色水手服的服务生又为我们每人送来了一盘凉拌色拉。我大口大口地吃着，舍迈克却连动也没动。
　　“你是说我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你是怎么想的呢？”我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看着舍迈克，“你到这儿来不完全是为了博得吉姆·法利的赏识吧，也许还为了避避芝加哥的风声。”
　　很显然，舍迈克听懂了我的话。
　　“奈蒂？”
　　我点点头，“奈蒂也许会报复你。”
　　“小点儿声。”
　　“我的声音可不怎么大，市长先生，只是这话对你来说有些刺耳。”
　　“所以你就被派来暗中保护我？我可是带着保镖呢！”
　　我冷笑着说：“是的，我看见了。在哈利的厕所里，我只对你的两名保镖说了一声，‘呸！’他们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舍迈克皱着眉头，说：“他们都很不错，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选中你来做我的保护人。”
　　“我认识奈蒂派来的那个人。”
　　“原来如此。”
　　“我熟悉他的相貌，因为我以前曾经见过他一次。”
　　“什么时候，在哪儿？”
　　“在他开枪打死了一个人以后，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舍迈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过了很久他才继续问道：“你究竟在为哪一位律师工作呢？”
　　我快速地考虑了一下，我究竟该不该告诉他这事情的真相。如果我不说的话，那么他很可能认为这是一个骗局，至少我应该在他完全相信我以前，给他一个比较明确的暗示。
　　“路易斯·皮昆特。”
　　听了我说的这个名字以后，舍迈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无比，甚至比雪白的牡蛎肉还白。
　　正在这时，穿蓝色水手服的侍者为我们端上了主菜——龙虾，他分别在我和舍迈克的面前摆上了一份令人垂涎三尺的龙虾。盘中的龙虾都很硕大，颜色鲜红，就像火烈鸟一样鲜丽而又丑陋。我用钳子夹碎了虾壳，大口咀嚼着，舍迈克既没有注意到摆在他面前的盘子，也没有注意到我贪婪咀嚼的动作。他的目光十分茫然，既没注视我，也没有注视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陷入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恍惚状态里，似乎是迷失在某处不知名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像猛醒似的盯住面前的龙虾。接着，他又像一个饿了许久的乞丐一样贪婪地大嚼着面前的东西，忙不迭地像对待敌人似的使劲砸碎龙虾壳，将虾肉蘸上融化了的黄油，又用叉子和手轮翻往嘴里填着。我注视着舍迈克，他直挺挺地僵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地吞食面前的食物，手指上沾满了黄油和菜汁，全然没有一点绅士应有的餐桌风度。虽然他是一个以“吃”为人生最大乐事的人，但我想这一顿丰盛的晚餐对他来讲一定是“食而不知其味”。
　　他很快就吃完了，而我还在仔细品尝着。当他开始用餐巾擦手的时候，我才刚刚吃完第一只龙虾。虽然龙虾这东西吃起来很麻烦，不过我很喜欢它那鲜美的味道。舍迈克吃完以后，就呆呆地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吃完盘里的另外三只龙虾，他注视我的目光就像我刚才观赏水族馆里的展品一样兴趣索然。
　　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真是感到受宠若惊。在过了这么多年以后，皮昆特先生的那位后台老板还这样关心我的死活。”
　　我嘴里塞满了抹着黄油的虾肉，只好口齿不清地答道：“老实说，皮昆特的那位后台老板关心的不是你个人的死活，我想他只是从自己的失败中汲取了教训，懂得不该在报纸头版上制造过多的血腥新闻。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不久前的情人节事件就是一个极好的例证。”
　　舍迈克点了点头，“那么说，这是一场权力之争了。他是想告诉奈蒂，尽管他仍然身陷牢狱，不过仍是老大。”
　　我耸耸肩说：“你说得不错，就是这么回事。”
　　他默默无语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将目光转向窗外，刚才朦胧的黄昏景致已经被茫茫的黑暗取代了，海湾里闪烁着点点渔火，似乎在向远道而来的市长打招呼。
　　这时，穿白色水手服的服务生又走过来问我们要什么样的餐后甜点。我和舍迈克都叫了香草冰淇淋。突然，舍迈克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很显然他腹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他笨拙地站起来，捂着肚子走向卫生间，米勒像只哈叭狗似的跟在他后面。
　　香草冰淇淋很快就被送来了。在我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以后，舍迈克才步履瞒跚地走了回来。他的那一份已经融化了，可是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用勺子不停地机械地挖食着，似乎连自己吃的是什么也没有意识到。
　　他又很快吃完了，然后盯着我问道：“你还打算继续跟踪我吗？一直到那名杀手出现，你再出手阻止他？”
　　我点点头，回答道：“我当然希望能在他动手之前就出手阻止他，可是我现在只能跟踪你。”
　　“可是米勒和兰格发现你在赛马场里并不想让人认出你。”
　　我耸耸肩，说：“我如果准备放弃这份工作的话，我当然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要你不出手阻拦我，我还会继续干下去的。”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大有深意地说道：“我为什么要阻拦你呢？你在这儿是为了保护我。”
　　“市长先生，这样再好不过了。”
　　然后，我们开始喝咖啡。
　　过了一会儿，舍迈克又说：“我希望你能向我的手下人描述一下那名杀手的模样。”
　　“当然可以。”
　　“你仍然可以继续跟踪我，不过一定得和我的手下人……”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兰格和米勒，“……合作。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还可以得到我每天的日程安排。”
　　我点点头，说道：“这很好。你有什么大的安排呢？”
　　“我尽量去做吉姆·法利关心的每一件事，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得到了他的几项口头许诺。不过这些还不够，我必须做出更大的努力以跃过更大的障碍。”
　　“我不懂你的意思。”
　　“法利亲口告诉我下星期三罗斯福将会亲赴迈阿密，这条消息至今还没有正式公布。迈阿密的这些大人物一直希望罗斯福能来，到时候良好的舆论宣传对迈阿密和这位新当选的总统都有好处。所以，届时罗斯福将会发表公开讲话，全美各地的电视台、广播电台、报社等新闻媒体都会云集于此。”
　　“噢？”
　　“黑勒，你听说过我和罗斯福之间的关系吗？”
　　“我知道你曾经在芝加哥全力支持过史密斯。”
　　舍迈克叹了一口气，说：“我曾经多次拒绝法利私下劝我改变政治立场的要求，后来我提名了那个笨蛋哈姆……”
　　哈姆就是哈弥尔顿·莱维斯，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参议员。他来自于伊利诺斯州，是民主党的成员。可是他却和激进的共和党人，前任市长卡特·哈里森关系密切。这位卡特市长是在上届芝加哥世界博览会遇刺身亡的芝加哥市长的儿子。
　　“……后来哈姆欺骗了我们，他主动退出了总统竞选。在那以后，我全力支持银行家史密斯。”
　　“可是法利却和哈姆私下达成了协议，结果抢尽了你的风头。”
　　舍迈克皱了皱眉，对我的刻薄话未做任何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不管怎么说，芝加哥的选举结果表明罗斯福得到了伊利诺斯州历史上最多的选票。他们应该为此对我有所报答。”
　　我笑了，“所以你一定要让法利知道这些。”
　　他揣摩着我的意思，喝了一口咖啡后说道：“我一定要做出高姿态，让所有的美国人看到我和富兰克林·罗斯福站到了一起。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要争取和他私下谈谈。”说到这里，舍迈克向前靠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法利很快就要回家了，在他星期天举办的晚宴结束以后离开。其他人在去过古巴之后，到下星期三的时候他们都会回到纽约舒适的家里。剩下的那些人都是躺在海滩上晒太阳的肥驴，所以我一定要呆在这儿，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皱起了眉，“你是说法利？你刚才不是说他星期天就会离开佛罗里达吗？”
　　舍迈克摇了摇头，更正着我的话，“不。我指的是罗斯福。在所有大人物都离开以后，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在罗斯福看来，我的这一举动就是对他个人的极大支持，就如同一种公开的道歉。因为在他参加总统竞选时，我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舍迈克放声大笑，有些轻蔑地说道：“罗斯福不只是腿有残疾，在我看来他的头脑也很脆弱。”
　　我摇了摇头，“不，我认为你最好别这么做。”
　　他“哼”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表现自己对罗斯福好感的一个最佳时机，我不会白白放过它的。”说到这儿，他盯着我说，“你不要犯傻了，黑勒。”
　　我冷笑了一下，“你也一样。难道你以为自己站在佛罗里达灿烂的阳光中就安全了吗？就因为很多大人物都来这度假，卡朋和费斯切蒂等人在这有极强的影响力，难道你觉得这些就足以保护你，使你免受任何危险？”
　　舍迈克耸了耸肩，“你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侦探，黑勒。”
　　“所以我才劝你放弃这次公开露面的机会。”
　　“为什么？”
　　“以免成为政治性暗杀的牺牲品。当你同来自全国各地的政客（包括罗斯福的智囊团成员）站在一起，如果在那样的公众场合里有人开枪，而你又中了一枪的话，那么别人都认为这是出于政治目的刺杀行动，认为是那些失业工人的报复行为，最后受到公开谴责的只能是你们这些政客……”我加重了语气，“现在你还想在公开场合表示出你对罗斯福的极大好感吗？这一次你带来那件防弹衣了吗？”
　　舍迈克低下头，两只厚重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疲惫地向我说道：“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我惟一的出路。尽管我很讨厌那个瘸子，可是芝加哥现在有着太多的困难，其中任何一个都比奈蒂更令人头痛。我们的教师不能按月得到自己的工资，所以我必须尽快得到联邦政府的贷款。你明白吗，黑勒？”那一刹那，舍迈克一下子显得老态龙钟，“这些远比你那该死的私人侦探身份重要百倍！”
　　不，我不明白。我应该告诉他，我认为他一心巴结法利是为了给他另一个女婿谋得一个收税员的位置，因为有消息说舍迈克正因逃避交纳个人收入所得税而接受调查，我还可以讲出上百件这样污秽不堪的丑闻。可是，我什么也没说，因为舍迈克也许还有尚未混灭的良知，也许他真的希望改变芝加哥现在的萧条面目，也许他真的关心教师、警察和其他行业的工人的工资问题。
　　舍迈克还在继续说着：“而且，那一天一定会戒备森严的，处处都布满了特工人员。你也知道，自从麦舍利事件以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一起刺杀总统的事件，或者说再没有任何刺客得逞过。现在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的，因为那些职业特工人员个个精明强干，更何况我还有四名私人保镖，再说你也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我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我得出席星期六下午法利主办的表彰晚宴。”
　　我皱了皱眉，“它对公众开放，很可能会有阴谋。”
　　“只有六百个座位。”
　　“那好吧。我们尽量照顾到每一个角落。只要我们提高警惕，就不会给杀手任何可乘之机了。”
　　“除此以外，我会一直呆在我女婿的家里，和我的保镖呆在一起。当然我还要见一些人，不过他们可以来看我。”
　　我说：“这很好。奈蒂想不到你会闭门不出的，我想他还不至于冲进你的家里去杀你。他只可能在公众场合中采取行动。”
　　舍迈克点点头，“那么，我们要注意的只有两个地方了，一个是在贝尔莫尔，法利的晚宴在那里举行；再一个就是下星期二在贝朗佛特公园……”
　　我吃了一惊，“什么？”
　　舍迈克指了指左边的窗子，重复道：“贝朗佛特公园，罗斯福将在那里进行演讲。”
　　“市长先生，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放弃这次机会吧。”
　　舍迈克冷酷的眼神第一次柔和下来，他的笑容也变得十分真诚。
　　“看起来我以前看错了你，黑勒。你的确是个好小伙。”
　　“也许你以前的判断并没有错，也许我只是出于私人的目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也许吧。”
　　“你一会儿去哪儿？”
　　“去厕所。”舍迈克一边说，一边吃力地站起来。他用手捂着肚子，满脸痛苦疲惫的表情。
　　我示意米勒呆在原处，这一次我跟在市长的后面，不过并不像一只哈叭狗。
　　在舍迈克洗手的时候，我轻声说道：“你也应该看紧自己的家门。”
　　“嗯？”
　　“我只是告诉了你家的园丁，我看过《迈阿密快讯》，除了你的出生日期以外，他几乎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舍迈克擦干了双手，他的脸上掠过一阵明显的痉挛，“不，我们没雇园丁。”
　　“什么？”我也吃了一惊。
　　“是的，我们的确没有雇园丁，也许是一位好心的邻居干的。我女婿在家的时候，他一般都自己做这些工作，他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休息。”
　　“那你的邻居是古巴人吗？”
　　“不。怎么？”
　　“前天我见到的那个正在修剪草坪的人是一个古巴人。”
　　舍迈克耸耸肩，向我说道：“我的女婿可能雇了一个临时园丁，为我的到来提前做一些准备。”
　　他说的也有道理，我一心要找的人不是古巴人，至少也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古巴人，而那个人不是。可是，我暗暗提醒着自己，“金发碧眼”有一个古巴人的同伙，这也是很可能的。
　　舍迈克看出了我的疑惑，说道：“我会给我女婿打一个长途电话的，向他核实一下这件事。这样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更踏实一些。”
　　我如释重负地说：“好吧，请尽快把结果通知我。”
　　舍迈克点点头，向我说道：“现在咱们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你以前的同伴吧。”
　　我想他指的是米勒和兰格。

第十六章 刺杀舍迈克
　　时间飞逝而过，转眼已经到了星期三的晚上。
　　在贝朗佛特公园附近的草地栖息着许多白色的鸥鸟，它们时而在空中自由地飞翔，时而落在草坪上悠闲地踱着步。
　　在贝朗佛特的公园里，有各个年龄段的情侣或者是爱人在林荫小路上闲适地散着步。偶尔，他们也会停下来，或是玩一会儿方格游戏，或是坐在长椅上欣赏远处的海景。在蔚蓝的天空下，深碧的海洋上漂浮着点点白帆。
　　我迎着习习的暖风在公园里走着，小心地让过一根几乎难以觉察的细线。在这个幽谧的森林公园里，你一不小心就可能撞上这种线。从东弗莱格勒山脚到海湾的所有林荫路上都有着这样的细线，这使得成行的松篱、棕榈树显得格外齐整。在花团锦簇的草地旁边还设有许多供游人休息的长椅。看着那些漫步在林荫路上，诉说着喁喁情语的恋人们，我不由想起了独立而又迷人的玛丽·安·比姆，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些什么。我很想知道在我留在佛罗里达保护舍迈克的这段日子里，她是否会时常想起我。
　　除了那些隐秘的细线以外，贝朗佛特公园处处可能潜伏着危机。我差不多走遍了占地四十英亩的整个公园。这个公园是在几年前建成的，佛罗里达州政府花大气力抽干一个狭小海湾里的海水，将它改建成了热带植物园。
　　在我走过的那些地方，没有发现“金发碧眼”的踪迹。我把自己那把自动手枪放在了枪套里，而那支警察专用枪正别在我的腰间。如果“金发碧眼”提前到这里来勘察地形的话，我就能在他开始行刺之前了结他和我之间的“旧仇新恨”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洒落在我的身上。我抬头看了一下，一架小型的海岸巡逻机和几架隆隆作响的客机正从海岸线方向飞来。我踱步走到露天圆型剧场附近，四处打量了一下。在面向音乐台的巨大半圆型看台上有着绿色的长椅，大约能容纳八千名观众。中央的拱顶舞台上洋溢着浓郁的热带气息，到处都画满了鲜艳夺目的红色、橙色、黄色和绿色的图案，在舞台的两侧各有两个橡木拱顶的高楼，在高楼的每个边上都镶有银色、绿色、黄色、橙色和红色的彩条。整体的设计风格很像是斯威纳眼中的埃及，因为在黄色的单层平台上还有另一层蓝色的平台。在舞台的上方悬垂着镶有红边的棕色幕布，在两侧的边幕附近挂着绘有开罗大街景象的油画。在舞台上搭了一个临时木制看台，木制看台的基座很高，一共只有六排位置，这主要是为二十五至三十名重要人物准备的特殊座位。今天晚上，舍迈克将在第一排就坐。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幸好台下的观众都不可能接近中心舞台，除非是使用用于远距离射击的长步枪，不然的话没有可能伤害到市长大人。而且，在剧场的前面也没有一株棕榈树可供攀缘，所以尽管舍迈克坐在第一排，他也是相当安全的。舍迈克的座位位置很好，正好在音乐台的前面，新当选的罗斯福总统将坐在轮椅上在那里发表演说。
　　我正站在那里仔细研究着地形，后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谈话声。我转过头看了一下，虽然只有五点钟，可是坐在大看台上的普通群众已经陆陆续续地占好了座位。我又四处走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发现“金发碧眼”。
　　我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到五点三十分了。如果我不想站着听演讲的话，就得赶快去给自己找一个座位。
　　刚过六点钟，六名特工人员就开始四处巡查了。我告诉其中的一名特工我是舍迈克市长的保镖，并给他看了我的身份证明。另一名特工在他们的一张名单上找到了我的名字，点了点头，让我继续呆在那里。
　　当暮色缓缓降临的时候，所有的椅子都有了主人，尽管罗斯福总统的演讲在九点三十分的时候才会开始。
　　看过报纸的迈阿密居民和游客都知道在八点半以后商业区就停止通车了，所以他们大多提前赶到会场。在广场上散步的那些人群已经悄悄散去了，警察开始在码头附近巡逻。大约在九点左右，罗斯福一行人所乘坐的快艇将在这里靠岸。到了那时，将会有大批的警察严密控制住整个码头一带，以确保罗斯福总统及其亲随，以及一些地方政要能从比斯坎港口安全地到达音乐台。当然，也会有鼓乐队充作总统一行人的先导，大批闻信而来的新闻记者紧随其后。
　　虽然我认为合迈克出现在这样的公众场合是十分危险的，却也相信“金发碧眼”绝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他是一名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所以一定很清楚自己出现在这里要冒很大的风险。富兰克林·罗斯福——新当选的美国总统将会出现在这里，周围一定有大批的地方警察、职业特工和私人保镖，他们分散在各个角落里，时刻准备缉拿任何可疑分子。“金发碧眼”稍微出一点纰漏，就很可能当场毙命。
　　现在已经到了七点，看台上早已是座无虚席了。“金发碧眼”会不会混在这六千名观众中呢？如果他这样做的话，那么他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不过他要想接近舍迈克也相当困难。当然，如果他使用无声手枪，在舍迈克倒地之前是不会有人发现他的，他可以轻轻松松地隐藏在人群中，然后再借机逃走，因为街道上人山人海。但是他这样行动的成功可能性极低。
　　我的紧张情绪稍微缓和下来，我开始猜想卡朋的消息可能是错误的，“金发碧眼”根本就没来，或是我劝舍迈克不要抛头露面的建议起了作用。
　　在过去的几天里，舍迈克只在法利的晚宴上露了一次面。我戴着黑色的领结，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出席了那次盛大的晚宴。当然我的两把手枪也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在那天晚上，我先是站在贝尔莫尔俱乐部的门口，仔细观察着参加宴会的每一位来宾，没有发现一个与“金发碧眼”相像的人，也没有人帮助他装扮成俱乐部的服务生混进来。在晚宴开始以后，我坐在前排，正好面向着主餐桌。我将舍迈克的四名私人保镖分派到各处，在举行晚宴的大厅两侧各一名，另外的两名一个守住前楼，一个守住后楼。在那之前，我已经向他们详细描述了“金发碧眼”的外貌特征，如果他想闯进来的话，我想其中的任何一名保镖都能逮住他。
　　可是他没有出现。我虽然穿了一身挺括帅气的黑色礼服，结果却受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折磨——除了呛人的雪茄烟味，枯燥催眠的演说辞和难以下咽的硬牛肉以外，我一无所获。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舍迈克一直安安稳稳地呆在家里。我呢，则坐在花四十美元买来的福特车里整日整夜地在外面守卫着，每天还要向市长大人汇报几次。
　　虽然舍迈克呆在家中闭门不出，他却不是无事可做。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接待了形形色色的政界要人，其中包括芝加哥市的高级市政官詹姆斯·布勒，以及许多在迈阿密拥有私家别墅的芝加哥百万富翁们。
　　经过核实，我获知舍迈克的女婿为了给市长准备一个舒适的住处，确实事先雇用了一名临时园丁，所以那个驼背的家伙虽然不是他的近邻，却也不是“金发碧眼”的帮凶。
　　碧绿色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可是天气还是十分闷热，似乎在孕育着一场暴风雨。我很希望晚上能凉快一些，因为我一直带着枪，所以不能轻易把上衣脱下来。
　　到了八点左右，在演讲区聚集了至少两倍于剧场容量的观众，许多闻讯赶来的人不得不坐在周围的草坪上。
　　正在这时，米勒和舍迈克的另一名私人保镖马拉里向我走了过来。
　　米勒说：“人可真不少啊。”
　　我点点头，“这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一件好事。”
　　“只有疯子才会在这儿动手呢。”
　　“是的，我完全同意你的高见，不过还是警觉点儿好。”
　　“我知道怎么工作，黑勒。”
　　“我知道。”
　　米勒仔细地看了看我，以为会在我脸上找到任何嘲弄的表情，不过他没能找到。于是他明白我的提醒是善意的，就到左侧的观众席上去巡视了。
　　在中央舞台附近，有几名着装的警察拦阻着接近舞台的好奇群众，他们只对那些蹦蹦跳跳的小孩子比较宽容。小商贩们在拥挤的观众席上穿来穿去，大声叫卖着花生和柠檬水。我买了一杯柠檬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红、白、蓝三色的映射灯照射在环形剧场外边的棕榈树上，为环形剧场增添了几分神秘气氛。来自美国军团的鼓乐队已经列好了队伍，正准备到码头去迎接富兰克林·罗斯福。戴着银色帽盔的军乐团成员在我的面前走来走去，我想他们一定不会知道我的身上带着枪。
　　中央舞台的侧廊上也坐满了人，尽管我没有回头，我还可以想象得出四周拥挤热闹的景象。在音乐台附近为重要人物们准备的贵宾席上也已经坐满了人。尽管这是一个十分暖和的夜晚，男士们还是穿着长袖衬衫，规规矩矩系着领带；女士们穿着样式各异的紧身夏装。
　　这是少有的欢乐夜晚，男人们的白衬衫和女人们的花裙子汇成了一片花的海洋，一片欢腾的海洋。在这位即将走马上任的美利坚共和国第三十二届总统刚一出现的时候，全场一定会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这位勇气十足的残疾总统曾经向我们许诺，他一定会带领我们度过困难重重的危机时期，重振美国雄风。当时，我也投了他一票，虽然并没有人付钱要我那么做。
　　在欢迎总统的队伍刚刚离开以后，重要人物们所乘坐的小汽车就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热烈的群众向他们兴奋地挥着手，他们也向四周的群众挥手致意。看台上热闹非凡，情绪激昂的人们时而鼓掌，时而热烈欢呼，只有我冷静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那些浩浩荡荡的轿车队伍一直开到了音乐台的后面，重要人物们纷纷下了车。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到了中央舞台上，在临时看台的前排落座。舍迈克由兰格和探长的儿子保护着，最后一个走上了中央舞台，在临时看台的第一排坐了下来。
　　兰格朝我这边走了过来，问道：“周围的情况怎么样？”
　　我回答道：“一切正常。”
　　他自信地说道：“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的。”
　　我耸了耸肩：“可能吧。不过还是小心一点儿好。”
　　他冲我微笑了一下，算是对我的回答。随后，他朝米勒那边走了过去。
　　探长的儿子叫贝尔，我们以前就认识。
　　贝尔问我：“你觉得今天晚上会有事情发生吗？”
　　我迟疑着说：“我也不知道。我还是有些担心，虽然舍迈克市长坐在第一排，观众席的人不可能使用左轮手枪射伤他，但我觉得还是呆在后排更安全一些。”
　　贝尔摇摇头，“他不可能这么做的。如果市长坐在第一排，那么罗斯福总统一到，他就可以迅速地接近他。”
　　我皱了皱眉，“什么意思呢？”
　　“我们得到了可靠消息，罗斯福总统不会在此地停留，他在演讲结束后乘十点一刻的火车离开。”
　　“那就是说市长打算一直跟在罗斯福总统的后面？”
　　“是的。”
　　我有些担心地摇了摇头，说：“他这么做分明是想让自己成为醒目的靶子。”
　　贝尔耸耸肩，看起来也有些担心和焦虑，我很高兴还有人相信我的话。在中央舞台的左边，米勒和兰格正一边说笑一边吸着烟。这两个蠢货！
　　我继续观察着四周的人群，努力找寻着“金发碧眼”，那张让我在杰克·林格尔遇刺的那天下午曾经见到过的面孔，那张让我终生难忘的面孔。不过我没有找到，在这里大约有两万到两万五千张不同的面孔，很可能我漏过了我的那位“老朋友”。
　　正在这时，观众席上开始骚动起来，喧杂的声音又渐渐响了起来。不过，还是能够听到远处传来的约翰·菲利普·索萨谱写的一支进行曲，显然前往欢迎总统的先导队已经在返回的途中了。随着进行曲的声音越来越大，看台上观众的欢呼声也越来越响亮。戴着银色头盔的鼓乐队已经经过了前台，在音乐台的前面停了下来。刚刚当选的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即将露面了。
　　乐队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音乐台的后面。在乐队的后面，一列穿着整齐的地方警察的摩托车队也开了过来。在摩托车队的中问，是一辆亮着绿色顶灯的旅行小汽车。小汽车在通向中央舞台的台阶前停了下来。在汽车的前排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警服的司机和一名便衣保镖。等在中央舞台旁边的六名特工人员立刻跑了过去，把小汽车严密地保护起来。在小汽车的后排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秃头男人是迈阿密的市长，另一个人穿着黑色西装，打着蝴蝶形的黑色领结，没有戴帽子。他就是富兰克林·罗斯福。
　　这时候，看台上下所有的人都兴奋地站了起来，欢呼着、鼓着掌。在一片欢声雷动中，罗斯福总统坐到了轮椅上，向四周的人们挥手致意。罗斯福总统的笑容极富感染力，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周围的欢呼声如春雷滚过，人们的兴奋情绪达到了顶点。
　　这时，那些坐在临时看台上的重要人物也纷纷站起身，鼓掌欢迎罗斯福总统。我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舍迈克身上，他正在迫不及待地捕捉着罗斯福总统的目光。当罗斯福总统把目光投向他们的时候，他立刻就注意到了站在最前排、大腹便便的舍迈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正像舍迈克说过的那样，其他的主要政客全都离开了，不管是去了哈瓦那还是到了纽约的家中，他们的这一行为无异是对罗斯福总统莅临的无声抗议。在这样的情势下，舍迈克的这一举动的确给罗斯福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罗斯福向舍迈克挥挥手，然后又大声喊了一些什么。周围群众的欢呼声实在过于震耳，我根本无法听出罗斯福喊了些什么。不过我估计他可能是邀请舍迈克到他的身边去，舍迈克出人意外地笑着摇头拒绝了，然后也大声地向罗斯福总统喊了些什么。同样地，我也无法听到他的声音。我猜他可能是在说：“先生，还是等你演说结束之后吧。”
　　护卫着罗斯福总统轮椅的那几名特工人员不停地变换着位置。停在音乐台附近的那几辆新闻采访车上已经空无一人了，各家报社和电台的新闻记者们举着照相机在罗斯福总统附近紧张地工作着。在此间的早些时候，这些记者们在“阿斯特”快艇上参加了一个新闻会议，所以没有时间提前到环形剧场进行预先的准备。现在他们乘罗斯福总统发表演说前的空隙匆忙准备着。
　　迈阿密市长正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话筒。他首先宣读了一份简短的贺辞：“迈阿密人民真诚欢迎罗斯福的到来，同时热情的迈阿密人民也希望他的华盛顿之行成功！迈阿密人民将一如既往地支持他、帮助他！祝他成功！祝他一路平安！”
　　热情的群众又一次热烈地鼓掌欢呼。当罗斯福用双臂抵住轮椅的扶手艰难地站起来的时候，群众雷鸣般的掌声海浪般地一浪高过一浪。经过十二天的巡游，这位即将上任的残疾总统晒黑了许多，不过他的情绪仍然十分饱满，神采飞扬。
　　这时，有人递给他一个麦克风，挂在树上的许多扬声器里传出了他宏亮的声音。
　　他说道：“市长先生，朋友们，”说到这里，他微微笑了笑，又加了一句，“还有敌人们……”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留给群众足够长的哄笑时间。在群众们的笑声渐渐平息之后，他又继续说道：“我非常感激迈阿密的朋友对我的盛情接待。不过对于美丽的迈阿密来说，我并不是一个陌生人。”
　　罗斯福站在那里，简直是一个再理想不过的靶子了，我真高兴自己要保护的是舍迈克，而不是罗斯福。
　　兴奋的人群一点一点向前移动，记者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的照相机“喀嚓”、“喀嚓”地响个不停。所有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向前挤去，都想离他更近一些，都想更清楚地看到他。而罗斯福还在侃侃而谈，丝毫没有被干扰的烦躁感。
　　“……我休息得好极了，还钓到了好多条大鱼。不过，在这样的一个晚上，我可不想讲鱼的故事……”
　　就在这时，我发现了他。
　　他不再是满头金发了，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发现他的原因。他就在我的左侧，也就是中央舞台的左侧，恰好位于临时看台和绿色长椅中间。他一定是刚刚从一群人的后面挤到最前面的。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没有戴帽子，那头金发被染成了褐色。不过他的脸色出卖了他，在那些晒足了太阳的迈阿密人和游客中间，他那苍白的脸色格外惹眼。
　　“……我身上装了十美元。我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把它们处理掉……”
　　我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快速地朝前排移动着。
　　蜂涌而上的记者们和保护罗斯福的特工人员之间发生了争吵，所以没有注意到我。守在中央舞台左侧的兰格和米勒比我离那名杀手更近，可是他们都直瞪瞪地看着罗斯福，被他的领袖风采迷住了。
　　“……我希望明年冬天还能再一次到迈阿密来享受这里的阳光和沙滩，希望到那时还能再见到你们大家。我是多么渴望能在佛罗里达碧蓝的海水里泡上十天或两个星期啊！”
　　罗斯福声情并茂的演说就此结束了，随后，他又一次笑容满面地向群众挥手致意。人群再一次欢呼起来，剧场内外变成了欢腾的快乐海洋，此情此景与林肯当年在葛底斯堡的演说场景不相上下。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其中的一些人还兴奋地跳了起来，把手中的帽子疯狂地抛向了半空。挤到前面的那些人簇拥着罗斯福向前移动，这一次，警察和特工人员没有上前阻挡，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挡住潮水一样涌动着的欢乐人群。
　　我牢牢地盯住“金发碧眼”，不，现在他变成了“褐发碧眼”，他也随着人群向前移动着。他的手悄悄地伸向衣服下面，不过他的眼睛没有盯着正在向人群挥手致意的罗斯福，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中央舞台上的临时看台上。
　　新闻记者们将罗斯福乘坐的那辆旅行小汽车围得水泄不通，其中有几名记者还扒住车门高喊着要罗斯福再做一次演讲，因为他们刚才的准备工作太仓促了，漏过了不少的精彩镜头。
　　罗斯福一边向记者们说着“对不起”，一边坐到了汽车的后座上。然后，他又向临时看台上的舍迈克做了一个手势。
　　正当我奋力挤过涌动着的人潮时，舍迈克笑吟吟地走下中央舞台的台阶，朝罗斯福这边走了过来。
　　罗斯福大声向舍迈克招呼道：“你好，托尼？”
　　这时舍迈克离开人群，来到了车的一侧，同罗斯福亲切地握了握手，开始小声地交谈着，此刻，他的位置恰巧就在舞台的一侧。
　　那名杀手的手又一次伸进了上衣里。就在这时，我已经挤到了他的面前，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这使他没有机会摸到他的枪。不过在他衣襟掀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胳膊下的一支手枪。他惊慌失措地看着我，我又朝他的小腹上狠狠地砸了一拳，立时他疼得弯下了腰。周围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个之间的争斗，还在继续向前面涌动着。
　　我用一只胳膊牢牢地抓紧他，然后把肩上挎的手枪拔了出来，对准了他那张苍白的脸。他没有看枪，反而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认出了我。
　　“是你？！”
　　我以前从未设想过他可能认识我，他只匆匆忙忙地见过我一次，又是在大街上……不过我也只见过他那么一次，然后我就牢牢地记住了他，不是吗？我想他肯定非常关注林格尔事件的进展，在那段时间里，我的照片出现在许多大大小小的报纸上。我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正如他也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一样，所以，我的形象也一定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一次我可抓住你了，混蛋！”
　　就在这时传来几声清脆的声音，那是枪声。
　　我迅速地转过身张望着，不过手里始终紧紧地抓着他。舍迈克已经远离了罗斯福，他弯着腰。
　　耳边还在陆续地传来枪声。
　　我环顾一下四周，寻找枪声传出的地方。在中央舞台的左侧大约在第五排有一个头发浓密的家伙，他高出周围的人许多。我马上意识到这个杀手一定是站在长椅上开的枪，他手中的长简左轮手枪还在不停地向前面的人群扫射着。
　　更多的人倒下了。
　　我手中的“猎物”拼命地挣扎着，妄想从我的掌握中逃出。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他的脸上击了下去。他一声未吭地倒了下去，看样子是晕过去了。
　　接着，我死命地推开前面的人流，飞速奔到舍迈克的身边。
　　米勒和兰格正蹲在他的身旁，满头白发的布勒正跪在舍迈克的身旁，他的样子就像在祈祷着上帝的庇佑。
　　舍迈克茫然地看着蹲在他面前的米勒和兰格，小声抱怨：“该死的保镖都到哪儿去了？”他的眼镜已经在混乱中弄丢了，以致于他都没认出自己这两名忠实却很无能的手下。
　　我挤到布勒的前面，俯身对着舍迈克说：“市长先生，我抓住了那名金发碧眼的杀手，不是他开的枪。”
　　舍迈克的笑容十分惨淡，浑身抽搐着说：“该死的！那些混蛋打中了我，黑勒。”
　　罗斯福的车还停在那里，四下里回响着男人和女人惊恐的尖叫声。在枪声传出的那个地方，那些没有被打中的群众狂怒地呼喊着，“绞死他！杀死他！”
　　至于罗斯福，他的那些保镖很快就用身体将他围得严严实实。一大群特工人员向他做着手势，要他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可是罗斯福不断地说：“不！不！……”他又从车后座上站了起来，一边笑着向人群挥手，一边大声喊道：“我没事！”
　　其中的一名特工朝罗斯福的司机大声喊道：“离开这儿！马上让总统离开这儿！”这位司机马上发动了车子，汽车缓缓地向前行驶着。几位骑摩托车的警察也在罗斯福汽车的周围护卫着，向前驶去。
　　我朝着正在缓缓离开的汽车大声喊道：“舍迈克受伤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救救他吧，把他带走！”
　　罗斯福一定是听到了我的呼喊声，因为我看见他回头朝这边看了看，然后又前倾着身子同司机说了些什么。随后，汽车停了下来。
　　子弹是从舍迈克的前方射过来的，他的伤口在右腋窝下的两条肋骨中间，鲜血不断地向外涌出，洇红了他的外衣。不过他还能勉强站起来。在布勒和另外两名迈阿密政府官员的帮助下，我把合迈克弄上了车，把他放到了后排座位上，同罗斯福坐在一起。罗斯福和蔼地看着我，笑着向我点了点头。在舍迈克勉强坐好之后，他看了一眼罗斯福，苍白无力地笑了一下。他终于有机会同这位即将走马上任的总统单独呆在一起了。然后，舍迈克就昏了过去。汽车开走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捂着头，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将他的白发染成了红色。音乐台那边的台阶上有一位穿晚礼服的年轻妇女痛得蹲在地上，捂在肚子上的手上满是鲜血，一位刚刚送走罗斯福的特工人员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惨象发着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另一位被吓得失魂落魄的年轻警察也呆呆地坐在警车里。
　　我向那名坐在车里的警察走了过去，说：“再去找个人，把那些受伤的人抬上车，送到医院去。”
　　他愣愣地说：“我得呆在车里。”
　　我一把抓住他的制服，几个明晃晃的钮扣掉了下来。我提高了声音，命令道：“马上下车！”
　　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声答道：“是的，先生。”然后他就下了车，开始动手帮助那些受伤的人。
　　左边趴倒的人特别多，一个压住一个，就像是正要开始拿球的橄榄球队。一些警察和特工人员正在忙着把他们从地上拉起来，送到其他的地方去。
　　上面的扬声器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内容：“请离开公园！请马上离开！”
　　我也开始动手帮助拉起那些倒在一起的人，其中的一名警察很明智地用上了他的夜用警棍，最后，我们把肇事者从最下面拽了起来。他长得十分矮小，身高不足五英尺，在他的身上只剩下了几条丝丝缕缕的衣服丝，这显然是那些愤怒群众的“杰作”。
　　那名年轻警察已经帮忙把那三名受伤的人抬上了车。我指了指那辆车，这时两名警察已经一边一个紧紧地夹住了那名罪犯，另外一名警察拿着他的凶器。他们朝我点点头，于是我们一齐向车那边走过去。这几名警察狠狠地把这名罪犯推操到汽车尾部的后车厢里，然后又坐在了他的身上。
　　在汽车开动的一刹那，这个瘦弱的罪犯勉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微微笑了一下，脱口说了句什么，结果这使得那几名坐在他身上的警察更加用力地压住了他。这样对待犯人的方法也许太野蛮了一些，不过也很可能救了他的小命，要不然那些疯狂的群众一定会杀了他的。
　　在罗斯福的轿车停留过的前台上到处是斑斑血痕，那刺眼的色彩很像是玛丽·安·比姆塔城公寓里的一幅油画。在看台四周还有许多人，不过人群已经开始渐渐向四面八方分散开了。
　　我坐到音乐台的台阶上，旁边就是一滩那名腹部受伤的女人留下的血痕。
　　米勒和兰格向我这边走了过来。在我的面前，他们两个停了下来，呆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耸耸肩。
　　兰格问道：“现在该干什么？”
　　“如果你们不想砸掉自己饭碗的话，就赶快去查清楚舍迈克被送进了哪家医院，然后随时待命。”
　　这两个蠢家伙面面相觑，脸上还是一副茫然无知的神情。不过最后还是听从了我的劝告，又耸耸肩离开了。
　　贝尔可能是听到了我们之间的对话，他慢慢地走到我的身边，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憔悴。
　　“我们本该阻止它的。”贝尔忧郁地低声说道。
　　“是的。”我疲惫地点点头。
　　“你认为这是一场意外吗？”
　　“什么？”我有些迷惑不解。
　　“也许他要杀的人是罗斯福，根本不是舍迈克。”
　　我低声吼道：“滚开！”
　　他无声无息地走开了。
　　“金发碧眼”早已逃得无影无踪。我这一次抓住了他，可是又让他逃掉了。
　　舍迈克还是中了弹，虽然不是“金发碧眼”开的枪，不过舍迈克还是可能死去，开枪的人是一个矮个子。
　　他就是我在舍迈克女婿家的门前见过的那名园丁。
　　我知道那些警察会把他送到镇法院去的，那里有所监狱。我也要去那里，我要去和那个古巴人谈谈，看看他究竟是干什么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傻瓜还以为罗斯福是行刺的靶子呢！
　　那三名警察虽然坐在他的身上，却还是没有听到他对我说的话。
　　他费力地抬起头，用他那双明亮的褐色眼睛盯住我，一字一顿地向我说：“我干掉了舍迈克。”

第十七章 谁是真凶
　　笼罩在阴暗夜色中的哥特风格的戴德镇法院大楼显得更加阴森恐怖，由于大楼里亮着灯，所以我在八英里之外的贝朗佛特公园里就隐约看见了它的大体轮廓。
　　所有的公路交通已经被封锁了，于是我只能步行到法院。一大群警察和他们的上司们聚集在入口处的两级台阶上，正在商讨着什么。当我走近大楼的时候，隐约看见门廊上有一排雕刻得相当精细的石柱耸立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古代文明的幸存品。一名手握轻型冲锋枪的警察正紧张不安地在路边巡视。
　　我走到他的身边，向他出示了我的身份证，随后我说；“我刚才在贝朗佛特公园里目睹了发生的一切，我是舍迈克先生的一名保镖。”
　　他认出了我，由衷地赞叹道：“你干得很漂亮！”
　　我问道：“我想他们还没有把罪犯带过来，是吧？”
　　他皱着眉回答说：“是的，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久还没到，要知道从公园到这儿的路并不远。”
　　我提醒他，“在那辆押送犯人的车里还有几名受伤者，他们很可能是先把受伤的人送到医院。”
　　他点点头，恍然大悟地说：“一定是这么回事。”
　　几分钟以后，那辆装着罪犯的汽车开了过来。罪犯已经从汽车的后车厢中被转移到车的后排座位上了，在他的旁边坐着两名虎视眈眈的警察，另外的一名警察和司机坐在前排的驾驶席上。
　　汽车在法院大门口停下来，那两名警察先下了车，粗暴地把那名罪犯从车里揪了出来，走上了台阶。现在这名瘦弱的犯人已经彻底一丝不挂，就连我在贝朗佛特公园里见到他身上的那几条布丝也踪迹皆无了，也没有人给他披上一件衣服，他自己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他看上去十分镇静，脸上挂着一丝绝望的微笑。那群等候在台阶上的警察们一拥而上，把这个罪犯围在了中间，站在外面根本就看不到被卷裹在人高马大的警察中的瘦小的罪犯。我赶快跟了过去，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一个站在一旁的穿着便衣的家伙。根据我的职业经验判断，他肯定不是警察。他戴着一顶窄边的灰色礼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在里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打着一条鲜黄色的领带，看上去既时髦又体面。他大约在三十五岁左右，不过褐色的头发里已经出现了丝丝银发。他的神情十分局促不安，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着。
　　我和他都夹在那群穿着制服的警察中间进到了法院的大厅里，在进到大厅以后，我笑着向他说道；“温切尔先生，我能有幸得到您的亲笔签名吗？”
　　他尴尬地冲我笑了一下，那双明亮的蓝眼睛就像我们四周的大理石一样冰冷无情。他一言不发地往我手里塞了一件东西，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张五美元的纸币。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千万别声张，让我和你呆在一起吧。”
　　我笑着点点头，爽快地答应道：“那你就作为我的助手吧。”
　　他兴奋地说：“这主意真是好极了，我应该为此再多付给你五美元。”
　　我马马虎虎地把五美元塞进了兜里。
　　就在我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电梯开了，只有浑身一丝不挂的罪犯和几名警察挤了进去，剩下的那些人纷纷走散了。
　　望着离开的电梯，温切尔愤愤地说：“该死的！”
　　“你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记者。”
　　温切尔耸耸肩，说道：“其他的那些人很可能是去了医院或者是去追踪罗斯福的行踪了。”
　　“那我在贝朗佛特公园里怎么没有见到你呢？”
　　“当时，我还在西部的办公室里为《镜报》的专栏写稿子，不经意间听到有两个人在谈论‘有个蠢货朝罗斯福开了很多枪’，我就马上赶到了这里。我的那些同事在明天或者更晚些时候才能赶来。”
　　“他们会很快赶上你的。”
　　温切尔大度地笑笑，“是的，所以我一定要抓紧时间。”他又向电梯间的方向望了一眼，“你能把我带到楼上去吗？我听说监狱在第二十八层。”
　　我自信地说道：“我可以试试看。”
　　然后，我们两个人就向电梯间方向走了过去。在电梯间的旁边，有两名警察在旁边站岗。我想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将温切尔这样的记者拒之门外，不过，我们并没有多费唇舌就通过了这道“关卡”，因为其中的一名警察在贝朗佛特公园里看到了我帮忙抓住罪犯，然后又协助警察把他扔进了后车箱里。我向他出示了我的身份证明，并且告诉他我是舍迈克的私人保镖。他随便地看了一眼我的身份证，又问了我几个问题，就让我上了电梯。
　　然后，他指着温切尔，神情漠然地问道：“他是干什么的？”他似乎没有认出这位大名鼎鼎的专栏记者。要是平时，温切尔一定会感到大失所望，不过此时此刻．他对此似乎毫不介意。
　　我赶忙回答道：“我们两个是一起的。”
　　警察耸耸肩，说道；“上去吧。在十九楼，那里是单人牢房。”
　　温切尔也赶快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了，它开始上升。
　　温切尔姿势僵硬地站着，眼睛盯着门旁的显示器。
　　我看着这位专栏记者说：“我认为这不是你的本行。”
　　“这可以看出我工作的包容性，我可以随时把这件事写成故事。”说到这儿，他疲惫地摇摇头，“这总比写某个歌女由于和某个百万富翁睡觉而得到一个钻石手镯要有意义得多。有时候我写作不单单是为了取悦广场上那些可怜的饭桶。”
　　这时，电梯已经升到了十九楼，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地方警长正在和一名警察说话。这名警长块头很大，穿着黑上衣，白裤子，系着一条颇有玛丽·安那位室友绘画风格的领带——一条五颜六色的领带，头上还戴着一顶奇形怪状的帽子。站在他旁边的那名警察手里拎着点三二式的长筒步枪，正毕恭毕敬地听警长训话。
　　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警长转过了身，眉毛拧成了一团，气势汹汹地瞪视着我们。温切尔赶紧快走几步，笑嘻嘻地向警长伸出了手，说道：“我是沃尔特·温切尔。”警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握住了温切尔的手。
　　“请让我和那个疯子呆五分钟，到了明天全世界的各家大报纸都会刊登您的大名的，警长先生。”
　　警长先生立刻变得眉开眼笑起来，他笑着向温切尔说：“温切尔先生，欢迎您来我们监狱。”
　　温切尔机敏地回答道：“我希望只做一名暂时来访者。您可以告诉我你们刚刚抓住的那名罪犯的一些简单情况吗？”他说话的速度就像连发的手枪一样快。
　　警长点点头，“他说他的名字叫扎戈那，吉西比·扎戈那。我们只了解这么多。他的英语说得很差，不过我会两种语言……我会说一点意大利语。如果您弄不清楚他的意思，我可以为您充当临时翻译。”说完，警长殷勤地向温切尔微笑了一下。
　　温切尔也笑着说：“您真是好人，警长先生。请带路吧。”
　　警长转头看了看我，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问道：“等一等，你是什么人？”
　　我刚才一直站在温切尔的身后，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我告诉警长我的身份，旁边的警察正巧是那三名押送罪犯的警察之一，他向警长证实了我的话。
　　警长粗暴地摆摆手，说道：“芝加哥警察禁止入内，我们这里不接待芝加哥来的警察。要知道我们这里的事情根本无需你们指手划脚。”
　　温切尔在一旁说道：“警长先生，他是和我在一起的。”
　　警长皱眉想了一下，勉强说：“那好吧，跟我来！”
　　我和温切尔跟在警长的身后，我小声向温切尔说道：“多谢了！”
　　“现在咱们扯平了，”他轻笑了一下，“或者你把刚才的那五美元还给我，咱们才算真扯平了。”
　　我毫不犹豫地把钱还给了他。
　　警长领着我们走进了阴暗的牢房区，只有走廊里有着昏黄惨淡的灯光，借助这微弱的走廊灯光，我向两边的单人牢房看了几眼。在单人牢房里只有两名罪犯，一名就是刚被关进来的扎戈那，另一名是个黑人。在我们经过那名黑人的牢房时，他正蹲在地上，用凶狠的目光注视着我们，嘴里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
　　扎戈那的牢房在最里面，当我们三个人走近的时候，他正笔直地站在地中央，浑身上下还是赤条条的，不过倒看不出他有一丝一毫的羞耻感。
　　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疯子”。他身高大约五英尺六英寸，体重约在一百一十五磅左右，在他的腹部有一条明显的大疤；他的脸又长又窄，方下巴，头发是黑色的，褐色的眼睛向外突着。他的脸上一直挂着自得的微笑，不过当我走近铁栏的时候，他立刻认出了我，那笑容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警长憎恨地盯着铁栏后面这个神态超然的犯人，说道：“小子，我们会把你放到电椅上的。”
　　扎戈那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说道：“那很好。你们尽管把我放到电椅上去吧，我什么也不怕。”
　　警长转向了温切尔，说道：“温切尔先生，他很难对付。”
　　温切尔走到铁栏前面，看着这个赤条条的罪犯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扎戈那上下打量了温切尔一眼，答道：“不知道。”
　　“我的名字是沃尔特·温切尔。你听说过吗？”
　　扎戈那稍微想了一下，“也许听过吧。”
　　温切尔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他平时的播音，“晚上好，美国的女士们、先生们和海上的所有船只……”
　　扎戈那咧嘴笑了一下，说：“哦，广播，是的，我知道你，你是一个名人。”
　　温切尔笑了，“吉西比，你想出名，是不是？”
　　“乔，请叫我乔吧。我现在已经是一名美国公民了。”
　　“乔，请告诉我你想出名吗？”
　　“我想杀了总统。”
　　“为了出名？”
　　扎戈那皱眉考虑着这个问题。
　　温切尔继续说着：“跟我谈谈吧，我可以帮你出名。”说到这里，温切尔加重了语气，“乔，谈一谈吧。”
　　扎戈那警觉地看着我。我想他是在等我开口，可是我一言未发。
　　他大声地说道：“我要杀了总统。我讨厌政府，所以我要杀了他。那群该死的资本家都是骗子，在他们的眼里只有钱，钱……总统就是国王和最大的资本家，所以我要把总统杀死，再把有钱人全杀光。这就是我刺杀总统的原因。”
　　温切尔提醒他，“乔，你并没有杀了总统。”
　　扎戈那似乎对自己的“失败”毫不在意，他只是微微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失败了。”
　　“可是你射中了许多无辜的人，他们可能会死掉。”
　　他又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说道：“那太糟了。”
　　“你不为他们感到难过吗？”
　　“是的。当然……就像看到那些死了的鸟、马和奶牛一样难过。可是那不是我的错，凳子摇晃了……”
　　“凳子摇晃了？”
　　“我当时站在凳子上想杀总统，可是凳子晃来晃去……”
　　温切尔恍然大悟，说道：“因为凳子摇晃了，所以你的行动才失败？”
　　“是的。”扎戈那又看了我一眼，他这一次的表情更加困惑不解。他一定十分奇怪为什么我没有问他，关于我在舍迈克女婿家门前见到他的事。我还是一言不发，让他继续保持这种困惑。
　　温切尔拿出了笔记本，说；“乔，咱们从头开始讲起吧。”
　　“好的。”
　　“年龄？”
　　“三十二岁。”
　　“出生地？”
　　“意大利。”
　　“来美国多久了？”
　　“我是一九二三年九月到这儿的。”
　　“结过婚吗？”
　　“没有。”
　　“父母还在吗？”
　　“我的爸爸还在，我妈妈在我两岁的时候就死了，我一点儿也不记得她了。不过我有个继母还有六个妹妹。”
　　“你家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卡拉布维亚。”
　　“在意大利？”
　　“是的。”
　　“乔，你来美国以后做什么工作呢？”
　　“呃，工作？我是名建筑工人。”说到这儿，他紧张地笑了一下，挠了挠头发，又补充了一句，“有时也干一些零活，比如帮人家修剪草坪。”
　　温切尔快速地问着各种问题，然后迅速地记下扎戈那说出的每一个字。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么快的书写速度。
　　“你来美国以后都去过哪些地方？”
　　“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新泽西州，有时也会在迈阿密和纽约住上几天。”他指了指腹部那道长约六英寸的伤疤，皱着眉继续说，“我经常肚子疼。天气变冷的时候，我就来迈阿密住。”
　　“你来迈阿密以后都干了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现在我的钱马上就要用完了。”
　　这时，警长轻轻碰了碰温切尔的胳膊，小声说道：“有人说过在他裤子的左兜里有四十美元。”
　　温切尔微微点点头，略过了这个答案，又继续问了下去：“乔，你以前进过监狱吗？”
　　“不，不，从来没有。”扎戈那坚决地摇摇头，“我从来没坐过牢，这是我第一次被关起来。”
　　“那你以前伤害过别人吗？”
　　扎戈那还是坚决地摇着头，“没有，从来没有。”
　　“那么你计划这件事用了多长时间？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这个念头的？”
　　扎戈那用双手抓搔着腹部的伤疤，皱着眉说：“我总是想到我的肚子。”
　　温切尔感兴趣地说道：“乔，给我说说你的肚子吧。”
　　“我以前在砖厂干活时，不小心火烧到了我的肚子。后来我就改行当了建筑工人。”
　　“你的肚子一直让你不好过？”
　　扎戈那痛苦地点点头，“有时候我的肚子疼得非常厉害。每次它一疼起来，我就感到里面像着了火一样，头疼得就像要炸开了似的。那时候我总是疼得满地打滚，就像那些撒酒疯的人一样。我实在是受不了那份痛苦，就想到了自杀……后来我又想为什么要自杀呢？要杀就杀总统好了。不过我也想过，如果我好了的话，就谁都不杀了。”
　　“乔，难道你真的不想活下去了吗？你一点也不留恋这个世界了吗？”
　　“是的，因为我总是犯病。”
　　“难道你真的不想活了？”
　　“我根本不在乎死活，”他紧张地笑笑，又重复了一遍，“我根本不在乎……”
　　“乔，我想问你一点儿事？”温切尔的笑容有些暧昧。
　　扎戈那满不在乎地说：“你这大名人，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们家族有精神病史吗？”
　　“没有。”
　　“没有人发疯吗？”
　　“不，没有人进过疯人院。”
　　“那么，乔，你经常喝酒吗？”
　　“不，我根本就不能喝酒。如果我喝酒的话，我就会痛苦地死去，因为我的肚子就像有团火在燃烧着，我根本不能碰那些含有酒精的东西。”
　　“那你平时吃些什么？”
　　“我几乎什么也不能吃，只要我稍微吃一点儿，我肚子就会翻江倒海似的疼起来……我来迈阿密以后看过很多治肚子疼的医生，可是他们拿这病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乔，你不是说你是美国公民吗？”
　　“是的，在全美建筑工会的帮助下，我成了美国人。”
　　“那么．曾经有美国人伤害过你吗？”
　　“不，从来没有过。”扎戈那想了想，又补充道，“从来没有任何人伤害过我。”
　　“你在这里谋生，是吧？那么你遇到过什么麻烦吗？”
　　扎戈那做出了一脸苦相，他第一次对温切尔的问话感到不耐烦了。他用手指指着那条醒目的伤痕，厌烦地说：“麻烦在这儿。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我的肚子总是在疼，不停地疼，我宁肯去死。”
　　温切尔暂时停了下来，没有马上再提出新的问题。
　　我开口问道：“乔，你是来这里寻死的吗？难道你来迈阿密的目的就是为了结自己的生命吗？”
　　扎戈那大笑起来，“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时，温切尔恼怒地瞪了我一眼，也许他后悔带我进来了。他又问道：“你为什么要等到罗斯福先生演说之后才动手呢？如果你在他坐在车里的时候动手的话，你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
　　扎戈那显得有些不安，他有些迟疑地小声答道：“因为那时前面的人太多了，他们都站在那儿，我没有机会……”
　　“你已经说过了，后来你向他开枪的时候人们也都站着，所以你才站到了凳子上面，不是吗？”
　　扎戈那皱着眉头，更加不耐烦地说：“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那不是我的错，凳子总是晃来晃去。”
　　温切尔停下了手中的笔，看着他做过的记录，看起来他不想再问下去了。
　　我开始提问了。
　　“你认识舍迈克市长吗？”
　　扎戈那又开始不安地搔着头，他的目光转向了别的地方，躲避着我直视他的目光。
　　“不，我根本不认识他，我只是一心想杀总统。”
　　“那你知道舍迈克是谁吗？”
　　他快速地答道：“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我只是想杀总统，我只认识总统，因为我最近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
　　我仍然直视着他，冷冷地说：“可是在最近的报纸上也有舍迈克的照片，同样也登过好多次。”
　　温切尔插了进来，问扎戈那：“舍迈克可能会因此送命，你为此难过吗？”
　　扎戈那答非所问地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
　　我又问道：“乔，黑手党是什么？”
　　他想都未想地说道：“黑手党是谁，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温切尔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我向他淡淡一笑。
　　温切尔又转向了扎戈那，顺着我的话问了下去：“你不想杀舍迈克？黑手党有没有雇你杀舍迈克？”
　　扎戈那脸上露出一副自豪的表情，他笑着说：“这完全是一派胡言。”
　　“那么，乔，你在公园里为什么不逃走呢？”
　　扎戈那撇了撇嘴，“我逃不掉的，那里人大多了。”
　　“乔，你这么做不是更危险吗？”当时那些愤怒的群众险些把他当场打死。
　　扎戈那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没说。
　　温切尔在一旁又插了进来，“乔，你在这样的场合刺杀总统不是很危险吗？”
　　这个赤身裸体的矮子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总统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
　　“乔，你是一名无政府主义者吗？或者是一名共产主义者？”
　　扎戈那困惑地看着温切尔，答道：“我支持共和党。”
　　温切尔又一次停下了手中的笔。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我想你不会刺杀胡佛总统吧。”
　　“当然。不过如果我先看见了他，我也会先杀了他的，这并没什么不同。”
　　站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警长插了进来，问扎戈那：“扎戈那，如果罗斯福来到这里，你手里又拿着枪，你还会再次刺杀他吗？”
　　“当然。”
　　“你会杀了我，或者那些抓住你的警察吗？”说到这儿，警长看了我一眼。
　　“我一点儿也不在意杀什么警察，我是为了生存而工作。作为劳动者。我反对一切富人和有权势的家伙；作为人来讲，我挺喜欢罗斯福的，可是他是总统，我就要杀了他。”
　　温切尔惊讶地向后退了几步，说：“乔，你信仰上帝吗？你是教徒吗？”
　　“不！不！我什么都不相信，我只相信我自己。我总是很痛苦……”扎戈那又开始抓搔自己肚子上的伤疤。
　　温切尔继续问：“难道你不相信有上帝、天堂或是地狱这样的东西吗？”
　　扎戈那冷笑一声，“不，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值得一提，没有什么上帝、天堂或是地狱。”
　　温切尔尴尬地又一次停下了笔，不知道还应该问一些什么。
　　扎戈那转身朝单人牢房的窗户走了过来。透过狭小的围着铁丝的窗口，他可以看见远处的比斯坎湾。我站在铁栏外面，看着扎戈那赤裸的背影。
　　警长说：“扎戈那，明天我们会给你找一名律师的。”
　　他背对着我们，厌倦地说：“不要律师，我不要任何人帮助。”
　　警长问温切尔是否还有什么要问的，温切尔默默地摇了摇头。于是，我们三个人转身向牢房外走去。我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在灯光昏暗的牢房区回荡着。在经过那名黑人的单人牢房时，我向里面看了一眼，那名黑人仍旧蹲在那里，在我们经过的时候，他突然开始莫名其妙地大声狂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在墙壁间回旋着，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电梯间的门口，警长和温切尔又一次亲切地握握手，并向温切尔连续拼读了三遍自己的名字。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在电梯里，温切尔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电梯壁上想着心事。
　　我和他一前一后走出了法院大楼的门廊，外面的空气十分凉爽，轻柔的夜风微微吹拂着。
　　温切尔把手放到我的胳膊上，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黑勒。”
　　他笑了，又问了一句：“怎么你不打算拼读一下吗？”
　　我摇摇头，“我可不想在你的故事中出现。”
　　“这很好。你很与众不同，年轻人，你是从芝加哥来的？”
　　“土生土长的芝加哥人。”
　　“你在那里干什么？”
　　“你来自纽约，温切尔先生，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他愉快地笑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我耸耸肩，“我只是想知道你对自己工作的看法。”
　　“在我的笔下，狗尾巴草也有可能变成鲜花。”
　　温切尔的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
　　我捅破了这层“玻璃纸”，“他肚子上的伤疤可不是假的。”
　　“是的，千真万确。你听说过欧尼·马登这个名字吗？”他是影星拉弗特的黑社会朋友。
　　我说：“是的。”
　　温切尔缓缓地说道：“他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在达茨火冒三丈，想要对付我的时候，他救了我一命。我那次关于达茨和温斯的专栏报道很成功，因为它预示了温斯的被杀。”
　　“达茨为此暴跳如雷……”
　　“是的。我那时候的处境危险极了，接连几个月被黑社会的帮派分子追杀，我的精神差点儿崩溃了。年轻人，想想我那个时候的处境吧。”
　　“所以你找到了欧尼·马登。”
　　温切尔低声说道：“我是一个公众人物。如果不是出于深仇大恨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来碰我的，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欧尼，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笑了，告诉我不要以为自己是公众人物，那些帮派分子就不敢碰我。还说他们会找到解决的方法，到时候不会有人知道是他们干的。”
　　现在，我和温切尔正站在法院门前的台阶中间，享受着轻柔的微风。
　　温切尔若有所思地说：“我想那个矮个子的‘疯子’要杀的人是舍迈克。他认为自己的病很快就会要了他的命。也许那帮人答应过他，如果他能杀了舍迈克并对此守口如瓶的话，就会付给他一大笔钱，留给他在意大利的那些家人。”说到这儿，温切尔转头望着我，“你怎么想呢？年轻人。”
　　我耸了耸肩，“我想在钱的问题上，你是对的。可是如果你就这样把它写出来的话，没有人会相信的。”
　　“他们又会相信什么呢？”温切尔讥讽地笑了一下，“他们只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然后，他走下台阶，等着叫出租车。
　　此时迈阿密的交通又恢复了正常。

第十八章 如愿以偿
　　第二天早上七点的时候，我悠闲地坐在贝尔莫尔咖啡厅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迈阿密快讯》。
　　在关于昨天晚上刺杀事件的大篇幅报道中间，一则有关道维斯将军的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道维斯将军在接受了参议员委员会关于英萨尔一案的审查之后，不得不承认自己从道维斯银行二千四百万美元的资本中提出了其中的一千一百万元，贷给了英萨尔；他还承认自己的这一做法实在是太过轻率了。据那条消息记载，道维斯将军咬着他的烟斗辑意义上论证了类的理论，主张察类、知类。后期墨家把概，悔恨地点头承认道：“我的这一举动无疑会让全国的银行家都感到失望和难堪的。”当问及他对新的银行制度方面的看法时，他说，“我不想对新制度横加指责，因为华盛顿是不会理睬我这样一个小人物的看法的。”虽然他的这后半句俏皮话可能会得到听众的笑声，不过我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
　　在吃过早餐之后，我回到自己的住处，穿了一套白色西装，带上了我的“亲密伙伴”——那两支枪。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我开着那辆花四十美元买来的福特车赶往迈阿密市区的西北部。
　　在杰菲逊纪念医院里面，有许多弯弯曲曲的小路，路旁种植着成行的木槿、夹竹桃、茉莉和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草木。在院子的中心是一幢二层的小楼，小楼的周围凌乱地散布着许多白色的平房，在绿树鲜花的映衬下，这些红瓦白墙的平房看起来显得既清幽又雅致，而且窗前还有黄色的遮篷。
　　我把福特车停在停车处，然后向二层的楼房走去。在小楼的入口处，站着二十多个年轻漂亮的女护士，她们个个满面春风，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什么。很显然，她们正在等待某位重要人物的到来，在我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她们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
　　在楼里的接待室里，我见到了昨天晚上出现在贝朗佛特公园里的大多数记者。不过温切尔没有出现，他已经得到足够的材料，满载而归了，而把一些二手的消息留给了这些小记者们。
　　当我正要穿过接待室时，两名特工人员出现在我面前并伸手拦住我。我向他们出示了我的身份证明，告诉他们我是舍迈克的保镖，又问他们我可不可以去见见舍迈克。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回答，其中的一名特工人员抓住我的胳膊，径直把我拉到站在接待处斜对面的另两名特工人员的身边。
　　我只好任由他一路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似乎我是一名被当场逮住的刺客一样。我们在那两名特工人员面前停了下来，抓住我胳膊的特工人员终于松开手，向他们说道：“这就是舍迈克要见的人。”
　　那两名特工人员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让我们过去了。仍旧是那名特工人员带着我，只不过他不再抓着我的胳膊。在走廊的两边站着很多年轻漂亮的女护士，她们全都笑意盈盈，和刚才我在门口看到的那些护士一样兴奋地小声谈论着什么。这不仅使我想起了《卡罗尔伯爵的虚荣心》里医院的那一幕：兴高采烈的女护士们在医院的走廊里兴奋得又唱又跳。当然我眼前的这些女护士并没有这么做。
　　那名特工人员看我不停地注视着走廊两边的护士，就放慢了脚步向我说道：“她们是从护士培训学校里找来的，今天上午记者们要在这儿拍很多照片的。”
　　“那当然。”
　　在那些笑语嫣然的女护士身后，所有的病房门全都开着。那些躺在床上的病人在我经过的时候，都好奇地打量着我，似乎很希望我就是那个他们期待已久的人。
　　我问走在我身边的那名特工人员：“罗斯福总统什么时候到？”
　　他皱着眉回答说：“他可能随时出现。”
　　走廊里的漂亮女护土一直站到了走廊的尽头，就如同墙边赏心说目的陈设一样。
　　在最尽头的那间病房门前站着另外一些人，他们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其中有布勒、三名特工人员、两名迈阿密警察和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米勒和兰格像两尊门神似的，分别站在门的两旁。
　　特工人员向其中的那名医生说：“福尔医生，这位是黑勒先生，舍迈克市长要见的那名绅士。”
　　米勒和兰格听到他用“绅士”这样一个词来称呼我，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鄙夷的笑容。
　　布勒走了过来，垂头丧气地冲我笑了一下，并向我伸出手来。我也伸出了手，他的手绵软无力。
　　布勒低声说道：“年轻人，你昨天晚上表现得不错，一直都很镇定。谢谢你了。”
　　我谦虚地说道：“您过奖了。舍迈克市长现在怎么样了？”
　　那名医生听见了我的问话，说道：“我们有信心治好他。”他大约在四十岁左右，头发和布勒一样灰白。
　　这时，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医生走了出来，恰巧接上了那名中年医生的话，“不要自欺欺人了。舍迈克市长的情况仍然不太好，随时可能出现危险。子弹穿透了他的右肺，他一直在咳血。同时他还有严重的心脏病，很可能引发其他的并发症。”
　　其中的一名特工人员生气地瞟了他一眼，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或者是他根本不在乎。
　　那名中年医生说：“我想我的这位同事之所以这样说，是希望你们能够谨慎地对待市长先生的病情。”
　　我皱了皱眉，“你们在说什么呀？”
　　“舍迈克市长一直坚持说要见你。他是一个倔犟的人，为了避免他的情绪产生太大的波动，我们不得不同意让他见你。”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医生，我会小心的。其他那些受伤的人怎么样了？”
　　年轻的医生说道：“只有盖尔夫人受了重伤，她因流血过多而生命垂危，其他的四个人伤势都很轻。”
　　那名中年医生阻止了他，“还是让黑勒先生进去吧。”
　　我伸手去推病房的门，在我马上要走进病房的一刹那，我装出一副刚刚看到米勒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噢，你还在这里工作呀，米勒？”
　　在我进去的时候，舍迈克正靠坐在床上，在床边有一位老护士精心照顾着他。
　　舍迈克看见我，想方设法地咧嘴笑了一下。他的面色惨白，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双手叠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我向病房里四处打量一下，触目所及都是怒放着的鲜花。
　　我说道：“在迪昂·班尼尔遇刺以后，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花。”
　　舍迈克又勉强笑了一下，那名护士朝我皱皱眉。
　　我走到合迈克的床边，俯下身看着面色苍白的舍迈克，“市长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舍迈克的脸上掠过一阵轻微的抽搐，他小声答道：“如果说我现在是一件特价商品的话，我肯定不会被购买的。”说完这句俏皮话，他咳嗽了一声，才继续说了下去，“黑勒，咱们得谈一谈。”
　　“好的。”
　　舍迈克吃力地将头转向护士，气喘吁吁地说：“出去！”
　　虽然那名护士对舍迈克的粗劣态度很不满意，但她什么也没说，很显然她已经照顾舍迈克一阵子了，完全熟悉他的禀性。
　　在护士离开之后，他又向我说：“黑勒，帮我把日光室的门关上。”
　　他病房的里间是一间日光室，在那里面的一大堆鲜花中间，坐着舍迈克的另外两名私人保镖。
　　我走过去，关上了日光室的门。
　　舍迈克又吃力地说：“还有窗户。”
　　在我关上窗户的时候，楼下的两名警察抬头望着我。
　　然后我又回到合迈克的病床旁边。在床头柜上摆着一摞电报，厚厚的看上去像一本书，最上面的一张是从芝加哥市长办公室发来的。
　　舍迈克喘息着说：“黑勒，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中弹了，我感觉自己像被电击了一下似的。那时候群众的嘈杂声很大，所以我根本没听到枪声，接着我就感觉自己的胸口处有灼伤的感觉。”
　　“市长先生，他逃走了。”
　　“我听说他被抓住了。”
　　“我指的是那个‘金发碧眼’。”
　　“噢。”
　　我有些自责地说：“通常刺杀都是一组人配合完成的，一个人开枪，其他人为他打掩护。可这一次，‘金发碧眼’是掩护那个人。如果那名刺客失手的话，那么其他人就会动手。由于当时人群的注意力都在朝总统的汽车开枪的那个人身上，结果真正的杀手就可能逃走。‘金发碧眼’很可能带着无声手枪，在混乱中冒充警察或者特工人员逃走了。以前他也曾在人群中干过这种事……我犯了一个错误，我知道他以前是行刺小组中的主要杀手，就以为这一次他也一定是的。可是我错了。”
　　舍迈克艰难地摇摇头，“你已经尽了力，黑勒。如果其他的保镖和你做得一样好的话……可是，他们并没有……那一群笨蛋……你不必为此难过，你干得很不错。”
　　“你不必为我开脱。”
　　“我认为最该被责备的那个人就是我自己。”舍迈克垂下头。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什么也没说。
　　我转换了话题，问道：“你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吗？”
　　“没有，他们不肯给我。我只隐约听说他叫扎戈那，是吗？”
　　“是的。”
　　“他们还说他是意大利人。”
　　“是的。”
　　“报纸上还说了些什么？”
　　“报纸上说扎戈那企图刺杀罗斯福总统。”
　　舍迈克艰难地笑了，“这听上去很像是事实。”
　　“我猜你也可能这样认为，所以我保持了沉默。”
　　“怎么？”
　　“你还记得我怀疑过的那名园丁吗？就是我向你提过的，希望你能向你的女婿核实一下他是否雇过园丁这回事？”
　　他点点头。
　　“我没能继续核证这件事，这是我犯的另一个重要错误。你的女婿的确雇用了一名园丁，可是我看到的那个在房前修剪灌木的家伙并不是他雇的临时园丁。他就是扎戈那，当时他在那里考察地形。”
　　舍迈克沉默不语。
　　我继续说了下去：“昨晚我去过监狱，亲耳听到了他的口供，那完全是一派胡言！不过很可能被大部分人接受。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他一定还会坚持这么说下去的，直到……直到他坐上电椅。”
　　“你认为是奈蒂派他来的。”
　　“是的，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舍迈克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他的呼吸沉重而缓慢。
　　我说道：“我受雇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可是我并没有完成任务。另一件让人挠头的事就是一定要避免造成恶劣的舆论影响。我的雇主的目的就在于不希望公众获悉你是因为卷入黑社会之间的帮派之争，才惹上杀身之祸的。”
　　舍迈克声音微弱地说道：“我也不想让公众知道这一点。”
　　我耸耸肩，说：“那很好，我一定会对那名神秘园丁的身份守口如瓶的。尽管有人会说扎戈那行刺的目标是你，但你还是会成为英雄的。顺便问一句，你真会这样对罗斯福说吗？”
　　舍迈克似乎对我的话有些迷惑不解，问道；“我真的会说什么？”
　　“就像报纸上说的那样：我真希望成为英雄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舍迈克笑了，他不含怒意地骂了一句，“该死的！”
　　我耸了耸肩，“这的确对你的公众形象大有好处。”
　　舍迈克想了想说：“黑勒，我的任务是恢复芝加哥的名誉井成功地举办世界博览会，我一定得成功！”
　　“市长先生，别太操心了。”
　　舍迈克缓慢地摇摇头，语气沉重地说：“这比取出我身上的子弹还难。你回去后可以通过芝加哥的新闻界转告芝加哥人民，就说我会好起来的。”
　　“可是其他就什么也别说了。”
　　他笑了，“你说得对。”
　　正在这时，门开了，白发苍苍的布勒探进头来，“罗斯福总统马上就要到了。黑勒先生，你能……”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留在这儿吧。”舍迈克轻声说道。
　　我迟疑了一下，“那好吧。”
　　布勒大吃一惊，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然后他把头缩了回去，门又被关上了。
　　“我刚才吃了一片牛肉。”舍迈克向我说道。
　　“什么？你的胃……”
　　“是的，我的胃不太好，所以我现在觉得不太舒服。不过医生还是让我吃了一片牛肉……”
　　“也许还能吃些肝脏和点心？”
　　“是的，用它们来填满这个该死的洞。”他又咳嗽起来。
　　正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掌声。年轻漂亮的女护士们终于迎来了她们期待已久的人，不过没有歌声和舞蹈。
　　布勒走了进来，为即将上任的总统罗斯福开门。罗斯福满面笑容地摇着轮椅进来了，后面跟着一大批随行人员，其中有我刚才见过的那两名医生和带我进来的那名特工人员。
　　罗斯福穿了一套乳白色西装，看上去神采奕奕，不过那双眼镜后面充满血色的眼睛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罗斯福来到舍迈克的床边，伸出手，关切地说：“托尼，你看起来精神不错，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舍迈克吃力地同他握了握手。
　　“我希望如此，我很希望能参加你的就职典礼。”舍迈克的声音明显地比刚才和我谈话时要微弱得多。
　　“如果你那时候还没有完全康复，也可以晚些时候到白宫来看我。”
　　“一言为定，总统先生。”
　　这时，罗斯福转过头看了看我，轻声说道：“我认识你。”
　　“这不可能吧，先生。”
　　“是你昨天晚上叫住我，让我带上托尼的吧？”
　　“我想是的。”
　　“我很愿意和你握握手。”说着，罗斯福向我伸出了手。
　　我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厚重而有力。
　　“你临危不乱，救了托尼一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
　　“你是芝加哥警察吗？”
　　“以前是的，现在我是一名私家侦探。不过老实说，我昨天晚上是名私人保镖。”
　　罗斯福叹了一口气，说：“在我的周围都是一些智慧超凡的人，可是当面对一个持枪的疯子时，他们全都束手无策了。我最得力的一名特工人员鲍勃·克拉克就在现场，他除了用身体护住我以外，就什么也不能做了。幸运的是，他只受了一点儿轻微的擦伤。”说到这儿，罗斯福看了舍迈克一眼，“是他把一个叫做艾尔·卡朋的芝加哥人押送到亚特兰大监狱里的。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中的任何人都比不上他。”
　　罗斯福向我和舍迈克笑了笑，我们也抱以同样的微笑。不过我不太明白罗斯福只是想讲个笑话，还是他风闻了舍迈克与卡朋帮的关系，借此向舍迈克暗示，他怀疑昨天的刺杀事件是卡朋的人干的。
　　不管罗斯福是有心还是无意，舍迈克还是马上转移了话题。
　　“在您来迈阿密之前，我曾经拜访过法利先生。”
　　罗斯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回答道：“是的，吉姆告诉我了。今天我们两个人通了电话，他让我转达对你的问候。”
　　“我同法利谈到了芝加哥的教师很久没发工资了。”
　　罗斯福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近两年，总统先生，您知道前任市长‘大比尔’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烂摊子，我希望您能帮助我们争取经济复兴组织的贷款，好给教师们发工资。”
　　罗斯福微微笑了笑。
　　我看出了这位即将上任的总统先生溢于言表的惊讶之情，他一定是对舍迈克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不忘为自己的政治前途捞取资本的行径备感惊讶。不过也正是在这样的场合中，罗斯福才能满口应允，尽管他明知新闻界会大肆宣扬舍迈克这个为总统挨了一枪的英雄，在危急的情况下还想着他的人民。以罗斯福对舍迈克的了解，他肯定知道这是舍迈克精心策划的布局。
　　不过他还是说：“托尼，我会尽力而为的。”
　　“弗兰克……”舍迈克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虚弱无力。
　　“托尼，什么事？”
　　“我很高兴替你挡了一枪。”
　　在罗斯福的身后，布勒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
　　罗斯福困窘地笑着，他也一定看了报纸。过了片刻，他开口说道：“托尼，我希望能在世界博览会上见到你。”
　　不过，我想他实际想说的是：“托尼，我也很高兴受伤的是你。”
　　大批的随行人员簇拥着罗斯福离开了病房，只留下了那位中年医生。他看着我说：“黑勒先生，你可以离开了。”
　　“好的。”我朝门口走去。
　　突然之间，舍迈克剧烈地咳嗽起来。医生赶紧跑了过去，舍迈克的脸上全都是血。
　　医生急促地向我喊道：“叫护士来。”
　　我冲到走廊，找到了护士。
　　当我返回的时候，医生正在擦拭舍迈克脸上的血迹，而舍迈克正在用双手使劲抓着肚子。
　　“怎么痛的？”医生问着。
　　舍迈克断断续续地说：“非常痛。它是……老毛病。胃痛……它引起的剧烈疼痛……是那该死的胃……非常疼……”
　　我走出了病房，没有和兰格、米勒说一声再见。
　　我开着那辆四十美元的福特车去找那个卖给我车的人。他告诉我这辆车现在只值二十五美元了，我又把车卖给了他。
　　然后，我坐上下午两点三十分的火车返回了芝加哥。

第十九章 延期开庭
　　舍迈克终于未能出席罗斯福总统的就职典仪，几天之后，在罗斯福获得总统提名的芝加哥体育馆里举行了舍迈克的葬礼。
　　在体育馆的场地中央有一个用鲜花和绿草编织而成的巨型十字架，能容纳二万五千名观众的芝加哥体育馆的规模与贝朗佛特公园的环形剧场不相上下。在舍迈克的葬礼上，牧师、政府官员和教师代表分别致了悼词，正如一名评论家说的那样，这是一张“均衡票”，它反映了舍迈克毕生的惟一信仰——政治。
　　有许多政府官员参加了舍迈克的葬礼，罗斯福没有露面，虽然他刚刚就职，却不得不立即着手银行危机的治理。就在舍迈克葬礼的那一天，他命令所有的银行停业，国会出台了特别的银行政策。在他刚刚开始的短短几天任期里，罗斯福总统已经实行了许多大刀阔斧的改革措施。他派吉姆·法利代表他出席舍迈克的葬礼，舍迈克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法利的注意。
　　豪奈尔州长发表了政治色彩十分强烈的悼词，在某种程度上称它为“贺词”更加准确一些。
　　他慷慨激昂地说道：“这位市长在同他公开敌人的斗争中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在他不屈不挠地与黑社会帮派的斗争中，这位伟大的市长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强大而严密的黑社会组织已经土崩瓦解了。”
　　这次葬礼被新闻界称为“芝加哥历史上最隆重的葬礼”。在一九三三年三月十日的上午，不管他们在芝加哥的哪一个角落，不管天气有多么寒冷，芝加哥城里的每一名市民都没有错过这个葬礼。
　　那天我呆在办公室里，早早就打开了新买的收音机。几乎所有的广播电台都直播了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葬礼实况。虽然整个葬礼安排得非常枯燥乏味，可我还是饶有兴致地从头听到尾。我不明白为什么芝加哥竭力要把舍迈克塑造成“英雄市长”的形象，同时我对芝加哥的新闻界竟然如此轻易地接受了市长遇刺的“噩耗”感到惊讶。
　　在刚开始的几天里，还有几家报纸影影绰绰地暗示舍迈克与黑社会帮派之间的联系。不过探长的儿子，也就是舍迈克的私人保镖，公开否认了这种“荒诞不经”的说法。此后报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文章。
　　在那以后，芝加哥的大大小小报纸刊登的都是颂扬舍迈克毕生功绩的文章。在一片颂扬声中，舍迈克当之无愧地成为了英雄。参加救治的医生们也不断发表声明，说舍迈克“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是前所未有的”。从一开始，舍迈克的成绩和斗争精神就得到了百分之百的肯定。
　　至于扎戈那，他被认为蓄意谋害四个人：罗斯福、舍迈克和其他两名遇害者。他自叙的故事与温切尔登出来的故事只在细节上有些细小的出入，不过总体上还是相同的。在接受了精神病专家的鉴定之后，扎戈那被证实患有“精神癔想症”。审判之后，扎戈那被判处八十年的监禁。扎戈那大声地狂笑着，高喊着：“哦，法官大人，别太吝啬了，还是判我一百年吧。”最后，他又被带回了单人牢房里。
　　在审判过程中，公众和一向敏感的新闻界都“忽略”了几件小事，其中之一是几名迈阿密海滨旅店里的服务生的证词。他们说扎戈那经常收到寄自芝加哥的邮件和邮包，而他看上去总是有花不完的钱。卖给扎戈那手枪的当铺老板说他和扎戈那之间的生意往来已经快两年了，而且，“……他是一名建筑工人。但他从不做那种苦力活——他总是很有钱。”
　　扎戈那确实相当有钱。他承认在他开始刺杀行动之前，在跑马场上丢了二百美元；除了随身携带的四十美元以外，他在银行的户口上还存有二百五十美元；同时，他的存折还显示在不久之前，他的私人账户上还存有两千五百美元。在审判过程中，根本没有任何人询问扎戈那怎么花掉了这么多的钱，他是不是把这些钱寄给他在意大利的家人了。检察官确实向扎戈那询问了他的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扎戈那并未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他一口咬定这些钱是他当建筑工人挣得的工资，可是他早在三年前就失业了。
　　其他的事也与事实很不相近，一些报纸振振有辞地说扎戈那刺杀罗斯福的行动是蓄谋已久的，就像林肯和麦金利的遇刺案一样。证人和这些证言并没有引起任何异议。
　　可是，扎戈那的那句被大肆引用的话——“杀死总统，杀死任何一个总统，杀死所有的总统”——对这一切做出了最好的解释。没有人注意到扎戈那脸上紧张不安的笑容，他就像一个背熟了台词的儿童演员一样，不过他的演技井不能让人信服。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不是我亲眼所见的，不过我仔细研究了所有报刊杂志上有关扎戈那一案的所有文章。温切尔没有辜负那位警长的希望，他的文章使那名警长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于是，他让更多的新闻记者去他管辖下的私人牢房里采访扎戈那。在那段时间里，扎戈那坐在单人牢房里，周围全是报纸的照片，那位警长的名字频频出现在报章杂志的头版上。扎戈那被关押地的法官也接受了有关这一特殊案件的采访，在审判的最后结果出来以前，他就四处呼吁实行“枪支控制法案”。一些迈阿密的市民对法官的呼吁作出了积极的反应，要求完全禁止个人拥有枪支。
　　在听说了扎戈那被处以八十年监禁以后，舍迈克就在一次政治性集会中（当时他还活着）大声疾呼：“应该在全国范围内迅速地恢复正义的力量。”在他看来，其他各州应该从佛罗里达州的这次特殊事件中汲取教训，并加快惩治恶性犯罪行为的步伐。他对各州没有实行他所希望的这一措施感到难以理解。
　　在三月六日的上午，如何克服经济危机的例行报告刚刚结束，舍迈克就在一次昏迷中离开了这个世界。在三天以后，扎戈那被判处死刑，并于三月二十日在莱佛德监狱执行。
　　报纸上说，电椅安置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里。当扎戈那坐在电椅上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个坐上魔椅的顽童。
　　他甩开两名狱卒的手，自己坐上了电椅。然后，他笑嘻嘻地说：一知道吗？我根本不怕电椅。”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在场的几名记者都没有带照相机，就失望地问：“没有照相机？怎么不拍一张扎戈那坐在电椅上的照片呢？”
　　看守告诉他，记者不允许带照相机，因而没有一家报纸会刊登他坐在电椅上的照片的。
　　“卑鄙的资本家！”
　　也许这是扎戈那记得最熟的一句台词，也许这是他的真心话。
　　狱卒给他的头套上了黑布头罩。他大喊着：“再见了，万恶的世界！”“按按钮吧！”
　　扎戈那就这样死了。
　　在扎戈那坐上电椅的几天之后，舍迈克的死因报告就出来了，他的真正死因是结肠癌。在此之前，他的那份严重的枪伤死亡报告使得佛罗里达法官加重了对扎戈那的审判。九名曾经在这份早些时候递呈法院的枪伤死亡报告上签字的医生后来承认，枪伤只是舍迈克致死的“间接”原因。从这份报告的一份内部资料表明，舍迈克的枪伤已经彻底痤愈了。舍迈克实际上死于他的“老毛病”——结肠癌。
　　我认为这很公平。从某种程度上说，正是由于扎戈那的腹痛促使他刺杀舍迈克，那为什么舍迈克的腹痛就不该要了扎戈那的命？
　　在扎戈那被处决的那天上午，伊利诺斯州法院开庭审理了弗兰克·奈蒂枪击警官一案。在一月份的审判中，我没有出庭作证，这主要是由于舍迈克的幕后操纵和道维斯将军的默许。可是，在这一次的开庭审理中，我被要求出庭作证。
　　我坐在兰格的旁边，米勒坐在他的另一边。今天，他们两个人对我格外友善，因为他们很清楚我们三个人是一条绳上的三只蚂蚱。
　　在我们坐下之后，奈蒂在他的法律顾问的陪同下向另一边的长椅走了过去。奈蒂看上去晒黑了不少，这使他显得更加健康，不过他比以前瘦了一些。他穿着挺括合身的蓝色哔叽呢西装，打着一条蓝色的真丝领带，看上去像一个商业巨头，不过他那短短的发型除外。
　　我听见兰格在小声对米勒说：“上帝啊！瞧瞧奈蒂，他晒成了健康的褐色。这个意大利佬是在哪儿晒成这样的？”
　　我小声告诉兰格：“你们没听说吗？奈蒂刚从迈阿密度假回来。”
　　他们两个人直刷刷地转向了我，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兰格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没有。在舍迈克受伤的第二天奈蒂就到了迈阿密，也许他那次迈阿密之行的主要目的是给予那个为他卖命的人以精神上的支持。并且，当警察留在他身上的‘杰作’痊愈之后，他还可以在蓝天碧水间散散心。”
　　显然我的冷嘲热讽产生了极好的效果，兰格仔细地考虑着我的话，气得直咽唾沫。米勒看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吃了我。
　　过了一会儿，他们两个态度又变得友好起来。
　　兰格嘲弄地说：“你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啊？”
　　我冷淡地答道：“听说过内斯吗？”
　　他们两个皱着眉头想着。
　　这时，奈蒂的律师走到我们面前。他比奈蒂矮一些，也是一名意大利人，穿得十分体面。
　　他开口说道；“我想问这三名警察一些问题。上周五我才接手这件案子，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做一下充分的准备。”
　　法官让奈蒂上来，坐到审判台前面的椅子上，让他发言。
　　“我没有罪，我需要有陪审团。”奈蒂的口气十分强硬。
　　听到了奈蒂的话，兰格紧张地动了一下。
　　奈蒂的律师不顾检察官的反对，坚持要求延期审理，于是，开庭审理时间被改在了四月六日。
　　我站起来，向外走去。
　　兰格在走廊里拦住了我，皮笑肉不笑地向我说道：“我想四月份还能再见到你。”
　　米勒像一堵墙似的站在他的后面。
　　我平静地说：“我想会的。”
　　兰格轻声提醒我：“黑勒，要信守我们之间的协议。”
　　我冷笑一声，看着他说：“那是一个同死人订的协议。你们还是好自为之吧，蠢货。”
　　兰格气得脸色煞白，“听着，黑勒，舍迈克——”
　　“他死了。法庭上见。”
　　我走了，将不知所措的米勒和兰格留在了我的身后。
　　我无法确定自己是想使他们难堪，还是别有企图。可是，当我走到外面的大厅时，发现检察官正站在那里等着我，他穿得远远不如奈蒂的律师体面。
　　“黑勒，能占用你一点儿时间吗？”
　　“我要回办公室。”
　　“我只说一件事——在审问过程中，你没有提供证词，而且陪审团也没有提问你。”
　　“那是两回事。”
　　“不，那不是两回事，而是一回事：你没有作伪证。”像任何一位出色的律师一样，他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现在，我可以占用你一点儿时间吗？”
　　我们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第二十章 法庭上的真相
　　今天是四月六日，星期四。我和艾略特·内斯坐在一家非法酒店里。
　　艾略特笑着举起了手中的大玻璃杯，说道：“我早餐很少喝啤酒。”
　　我们呆的这家酒店当然是邦尼开的酒店。现在是早晨，酒店还没有开始正式营业，空荡荡的大堂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和邦尼。
　　此时，邦尼就坐在我旁边，艾略特坐在我的对面。
　　邦尼很有礼貌地向艾略特说道：“这也许是最后违反禁酒令了，内斯先生。”
　　尽管他们两个人都是我的好朋友，可是邦尼和内斯不过是点头之交。我以前也曾经安排他们见过几次面，但他们之间始终彬彬有礼地称对方为“先生”。我试着阻止他们这样称呼，却不见任何效果，他们彼此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对对方的敬意。
　　我补充着邦尼的话，“今天晚上午夜之前就彻底结束了。”
　　艾略特耸了耸肩，说：“其实几个月之前就已经结束了，不过啤酒重新合法并不意味着禁酒机构的工作人员立刻就没有发言权了。”说到这儿，他指了指邦尼背后的一排酒瓶子，“那些东西还是违法的！”
　　邦尼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忘了收起来。在禁酒令彻底被废除以前，我们只为顾客提供调制烈酒的仪器。”
　　艾略特轻声笑了，说：“现在你就可以暂时认为它已经被彻底取消了。我可以再来一杯啤酒吗？”
　　“当然，我去弄……”邦尼说着就打算站起身来。
　　“还是我自己来吧。”
　　艾略特走到柜台的后面，为自己调了杯啤酒。
　　我看着邦尼说：“邦尼，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真要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只卖啤酒和提供调酒器吗？”
　　邦尼认真地点点头，他说：“温茨和皮安曾经支持我这样优秀的犹太选手经营非法酒店。不过，既然我能合法经营了，我就要正大光明地干下去。再说，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到柜台前买朗姆酒的，罗斯福一定会允许人们这么做的……不信咱们就等着瞧。”
　　这时艾略特走了回来，他又在我的对面坐下，喝了一口啤酒，看着邦尼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给你夺冠的机会呢？上个月，你在体育馆里把贝利·皮特罗打得落花流水。我看你现在已经是所向无敌了。”
　　邦尼憨直地笑着，那笑容里带着自豪，“内斯先生，你真让我们大吃一惊。我昨天下午才签的合同，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内特呢！在几天以前，我又打败了约翰·亨利。看来我就要梦想成真了！”
　　我兴奋地说：“邦尼，太棒了！什么时候比赛？”
　　“订在了六月，正好可以充分利用世界博览会的优势。”
　　“这真是太好了！”我发自内心地说道。
　　“如果你们想来参加的话，我会给你们弄两张票的。”邦尼停了一下，又说道，“我希望你们都能来。”
　　艾略特诚恳地说：“我一定会去的！”
　　接着，他向邦尼举了举酒杯以示祝贺。
　　邦尼微笑着向艾略特点头，然后对我说：“我也给你来一杯，内特，为我稍微庆祝一下？”
　　“不，谢谢，冠军先生，半小时以后我还得出庭作证呢。”
　　艾略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是的。”接着，他喝干了杯里的啤酒，向我说道，“咱们走吧。”
　　艾略特把政府为他配发的福特轿车停放在贝斯马克附近的一个停车场。
　　今天的天气十分糟糕。天色阴暗低沉，气温不足华氏四十度，冷风夹杂着小雨使得路人很难睁开眼睛。我和艾略特双手插在雨衣兜里，低着头匆匆向前走着。
　　法庭就在市政厅的大楼里面，因为那幢楼有一半是属于法院的。
　　“艾略特？”我说道。
　　“什么事？”
　　“那位检察官。”
　　“你说的是查理吗？”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只是很奇怪那位检察官怎么会是你的朋友呢？”
　　艾略特佯装没有听懂我的问话，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走着。
　　在我们就要走进市政厅大楼的时候，我拦住了艾略特，并把我的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两个站在雨里，离得很近，我甚至闻得到他呼吸中的酒味。
　　我诚恳地向艾略特说道：“我知道你对我肝胆相照。”
　　艾略特笑了，“是的，但是……”
　　我也向他启齿一笑，更加诚恳地说：“没有什么‘但是’，艾略特，我知道你对我肝胆相照。”我用放在他肩上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艾略特。”
　　艾略特仍然笑着，向我眨了眨眼睛，“内特，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我们还是进去吧。”
　　在法庭里，艾略特坐在我的身旁。看到艾略特和我在一起，坐在前几排的兰格不断地回头看我们，看起来艾略特的出现使他们很紧张。兰格的身边坐着他的律师，发现兰格不断地回头看我，就小声地对他说了句什么，兰格就再也没有回过头。他那位矮胖的律师，就是一月份到印第安那沙区的路沟里确认纽伯利尸体的那名傲慢的律师。
　　坐在兰格另一边的米勒很想知道是什么吸引了他搭档的目光，于是也转过头。当他看到艾略特和我坐在一起的时候，也显得十分紧张不安。
　　从几个星期以前奈蒂一案的审理延期以来，我就没见过他俩中的任何一个。没有恐吓电话，更没有冲突，他们很可能知道我肯定会有所防备，所以才一直未敢轻举妄动。据我所知，纽伯利和摩伦那一个帮派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了，他们中间的许多人都已经加入了其他的帮派组织，主要是去了奈蒂领导下的卡朋帮。不过，不管怎样，我睡觉时把枪放在枕头下面的习惯还是一直保持着。
　　而且，他们知道我可能站在事实的立场上，讲他们想让我说的话。
　　就在这时，法官走了进来，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兰格不顾身边那位胖律师的反对，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向他眨了眨眼睛，就像是舍迈克对罗斯福做过的那样。
　　兰格是被传唤的第一名证人。
　　在兰格经过奈蒂身边的时候，奈蒂小声对他说了些什么，很可能是些恶毒的警告。奈蒂的声音很小，所以法官根本不能敲响他手中的小槌来警告奈蒂，不过他的话却对兰格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兰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兰格步履沉重而缓慢地走上了证人席。检察官例行公事地问他几个只能讲实话的问题，诸如他的职业、姓名一类的普通问题。
　　然后，坐在被告席上的奈蒂的律师站了起来，走到兰格面前，问道：“是谁开枪打伤了你？”
　　兰格看了我一眼。
　　奈蒂的律师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兰格警官，是谁开枪打伤了你？”
　　回答当然应该是“弗兰克·奈蒂”。
　　可是，兰格却小声地说：“我不知道是谁打伤了我。”
　　立刻，检察官和他的同事惊愕地站了起来，法庭内一片哗然。米勒也站了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骂道：“狗娘养的！”
　　法官持续地敲着手中的小木槌，过了好长时间，法庭内才肃静下来，陪审员们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这可能是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离奇审判。
　　奈蒂的律师斜倚着证人席的围栏，镇定自若地继续问道：“你曾发誓是被告奈蒂开枪射伤你的，是吗？”
　　“不！”
　　就在这时，几名惊讶不已的检察官和警察向证人席走去，首席检察官走在最前面。
　　他们在证人席前停了下来，首席检察官用手指着兰格，脸涨得通红。
　　他向兰格大声喊着：“你看到开枪射伤你的人了吗？他在法庭里吗，警官？”
　　“没有。”兰格简短地答道。
　　此时，兰格已经镇定下来，双手交叉着，再加上他的秃头，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被训话的胖娃娃。
　　奈蒂的律师就站在检察官的身边，他跟陪审员们一样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过了一会儿，奈蒂的律师才转身向法官说道：“法官大人，我反对！原先的证词自相矛盾！”
　　站在他身旁的检察官轻蔑地说：“是的，他本来是我的证人，现在却成了你们的证人。”
　　奈蒂的律师哑口无言。
　　首席检察官继续愤怒地说：“我要问清楚，究竟是他刚才作了伪证，还是他以前作了伪证，因为在上一次的开庭审理中，兰格警官曾当着陪审团的面承认是奈蒂开枪射伤了他。”
　　我看了看坐在被告席上的奈蒂，他为此得意洋洋。奈蒂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他的山羊胡微微上扬着。
　　我向艾略特说道：“你的这位检察官朋友看起来太过激动了。”
　　我和艾略特都很清楚这位检察官从兰格那里什么也问不出来。
　　艾略特说：“我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你才是兰格最担心的人。”
　　是的，我的确打算走上证人席，推翻兰格讲过的关于奈蒂开枪击伤他的证言，可是谁又能预测出我所说出的一切将会彻底地否定兰格的证词呢？
　　也许有一个人能预知这一点，他就是兰格的律师。这名矮胖的律师迅速地站起身，一边向证人席匆匆走着，一边大声说：“法官大人！法官大人！我是作为这名警官的律师来到这里的。作为他的律师，我建议在这样的情形下停止对我的委托人提问。”
　　“法官大人，”检察官反驳道，“此人不应参与到本案的开庭审理中来。证人无权请律师。”
　　法官点头赞同检察官的建议，可是兰格的律师本没有因此而返回听众席，他又走到被告席的旁边。奈蒂和他的律师直愣愣地看着他，就像是被莱维斯·卡罗尔主演的审判剧深深迷住了的观众。
　　首席检察官继续向兰格重复着刚才的问题：“你究竟是以前说了假话，还是现在在说假话？我给你最后一个坦白说出真相的机会。”
　　兰格的律师大声说道：“反对！我建议我的委托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法官警告性地敲了敲手中的小木槌，示意让他住嘴。
　　兰格说道：“在我受伤以后，记忆力也受到了损害，因为当时我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很可能……”
　　首席检察官打断了他的话，口气坚决地说道：“在一月份的开庭审理时，你在陪审团面前提供了证词，当时你已经完全康复了，你在出院的时候已经完全康复了。”
　　兰格辩白道：“我当时确实受到了惊吓，我这里有医生的诊断证明。”
　　检察官冷笑了一声，转身背对着兰格，他一边走回自己的席位，一边说：“也许在你自己审判自己的时候，你才有这样的机会。”
　　然后他坐了下来。
　　坐在宽大木桌后面的法官对法庭里突然出现的寂静有些迷惑不解，过了片刻，他才记起了自己的职责。他让首席检察官到会议室里去等他，然后宣布“休庭”。
　　旁听席上的听众三五成群地站在法庭外面的走廊里议论着刚才法庭里戏剧性的场面。记者们拿着记录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不时地记下些什么。兰格和他的律师站在一个角落里严肃地交谈着。米勒和几位便衣警探站在离兰格很远的地方，米勒一直在大声地咒骂着他的老搭档，走廊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他的每一句骂声。
　　艾略特看着愤怒不已的米勒，说道：“我想米勒从未想到自己可能会腹背受敌。”
　　我耸耸肩，说：“从兰格公开认错的那一刻起，米勒也就成了一个卑劣小人，要知道，米勒一直公开支持着兰格的每一句谎言。”
　　艾略特附和道：“他之所以成了一个卑劣小人是因为他本性卑劣。”
　　“说得不错，可是别忘了这是在芝加哥，换成是我的话，我决不会去挖苦任何可鄙的警察的。”
　　弗兰克·奈蒂也和他的律师在走廊里小声交谈着，奈蒂满面春风，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我看见他往我这边瞟了几眼，也许是因为我和艾略特站在一起，他没有马上过来。不过，最终他还是走了过来。
　　奈蒂先向艾略特微微点了一下头，说道：“内斯先生。”
　　艾略特也点点头，说：“奈蒂先生。”
　　艾略特和奈蒂之间只相互维持着必要的礼貌，不过，如果我对艾略特在他的检察官朋友身上所下的工夫猜得不错的话，这一次艾略特算是间接地帮助了奈蒂。
　　奈蒂又说：“内斯先生，您到这儿来不是为了保护我吧？”
　　艾略特耸耸肩，说：“如果有人刺杀你，我会保护你的。”
　　奈蒂故意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这周围有不少危险。”
　　艾略特冷冷地看着他，说道：“是的，我也听说了。”
　　奈蒂曾指使手下暗杀过很多人，他深知艾略特话里的深意。
　　于是，奈蒂转向了我，“我觉得是你在背后操纵此事。”
　　“喔？”我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是的。我认为兰格的良心还不足以令他突然改变证词。”
　　我耸了耸肩，说道：“嘿，也许不像你想的那样。”
　　“在这件事上我欠你一份人情，也许……好了，我会有所报偿的。”
　　说完之后，奈蒂耸耸肩，有些古怪地冲我笑了笑。随后，他转身往他刚才站的地方望了一眼，希望能看见他的律师，结果，在他一转身的时候，发现他的律师正站在他的身后，那双机敏的眼睛正盯着他。这使奈蒂觉得有些尴尬，他伸手半开玩笑地打了那个西西里人一下，他的律师对此毫不在意。他们两个人走到走廊的另一边去了，当他们停下脚步的时候，奈蒂又开心地笑了。
　　艾略特看着奈蒂，说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只能去问舍迈克了。”
　　“什么？”
　　“奈蒂究竟会有所报偿。”
　　当法庭再次开庭的时候，检察官以伪证罪收押兰格。
　　仍旧气愤不已的首席检察官向法官说道：“法官大人，我建议他的保释金订在一万美元。”
　　法官摇了摇头，“检察官先生，他的保释金应为二千美元。这已经够多了，一名普通职员可能会为此倾家荡产的，不过呢，他是一名警察，一名领取高薪的警察。”
　　检察官愤愤不已地说道：“他还配做一名警察！”
　　艾略特趴在我的身边，小声说道：“他是一名收入丰厚的警察，他的收入足以请得起高价的律师。”
　　正在这时，检察官大声说道：“请传内森·黑勒。”
　　我走上了证人席。
　　兰格和他的律师坐在听众席的最前排，一名警察坐在兰格的旁边，还有其他几名警察在兰格的周围徘徊着。兰格低头盯着地面，丝毫不关心我说的话。
　　他为什么要关心呢？我讲述的每一件事，每一件发生在瓦克·拉塞尔那间办公室里的事，他全都一清二楚。
　　除了兰格以外，法庭上其他人全都目不转盯地盯着我。记者们飞快地记录，所有的人都显得极为气愤。米勒先是对我怒目而视，继而又目光呆滞，最后他气得满面通红，这一次也许不是针对我。
　　我被要求走下证人席做一下现场的演示：在兰格走进来向奈蒂开枪以前，我是怎样抓住奈蒂的两只手腕。
　　检察官问道：“兰格是怎么受伤的？”
　　“当时奈蒂已经失去了知觉，那肯定不是奈蒂干的。”
　　法庭上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兰格抬起头看着我，他看上去既忧伤又沮丧。
　　我想肯定会有人向我询问那个被我打死的年轻人的情况，可是被告律师和控方检察官都没有提出这个问题。我想如果兰格的律师有权发问的话，他一定会揪住这点不放的，然而兰格此时已经退出奈蒂一案的审判了。
　　在我之后，被传唤作证的是米勒。
　　他说：“兰格走进来说，‘他打中了我。’我跟着就走到那间房里，从地上捡起了一支手枪，里面的子弹用去了一颗。”
　　奈蒂的律师又问了米勒几个问题。
　　“在兰格中弹以前，他为什么要把奈蒂领到另一个房间？他是不是想在没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杀了他？”
　　“这你得去问兰格。”
　　“在四点至五点半之间，米勒警官，你去了哪里？”
　　“市长办公室。”
　　“你在那里同谁谈过话？”
　　检察官迅速地站了起来，“反对！法官大人，这个问题与本案无关。”
　　“反对有效。”
　　艾略特不安地动了一下。
　　“看起来舍迈克还有几个朋友。”我小声嘟囔着。
　　艾略特沉默不语。
　　奈蒂的律师耸耸肩，又继续问道：“在兰格开枪前，他还同其他人谈过话吗？”
　　米勒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泰德·纽伯利。”
　　法庭上又响起一片惊讶的啼嘘之声。
　　法官又敲了敲小木槌，让听众肃静下来。
　　“你说的是那个著名的帮派老大泰德·纽伯利吗？”
　　“是的，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泰德·纽伯利，他给了兰格一万五千美元，要兰格杀了奈蒂。”
　　法官不得不重重地敲了敲手里的小木槌，使法庭再次安静下来，不过听众们的情绪仍然十分激动。奈蒂的律师显然已经达到了目的，他满意地说没有问题了。检察官也很满意地把米勒和泰德·纽伯利的故事留给了陪审团去裁决。奈蒂一案的审理已经接近了尾声。
　　最后奈蒂被无罪释放。
　　第二天，在兰格一案的听证会上，我又一次被州法院传去问话。奈蒂的证词与我的证词完全一致，他对记者们说，他要忘记此事，他不想为此谴责任何人，他只是希望能去佛罗里达找回自己的健康。
　　不管奈蒂想不想介入对兰格的审判，兰格的伪证罪名显然已经成了事实。
　　米勒在听证会上彻底地与兰格划清了界线，报纸上评论道，他的证词非常有用，他详细提供了泰德·纽伯利参与杀害奈蒂一事的所有细节，而且他还供出了自己那已经死去的“英雄主人”舍迈克。不过，所有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都将关于舍迈克的那部分“忽略”了。
　　奈蒂收到了一张限制他离开芝加哥市的传单。
　　在我离开听证会的时候，奈蒂和他的律师正站在外面等待被传唤作证。
　　奈蒂拦住了我，说：“黑勒，既然你的朋友内斯不在，我想问你一些事。”
　　“好吧，弗兰克。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
　　“你到迈阿密去于什么？在那个疯子刺杀总统的时候，你怎么会在场呢？”
　　我猜得果然不错，“金发碧眼”认出了我，并向他的老板报告了此事。
　　我平静地回答道：“我在给舍迈克当保镖，嘿，我起了点作用吧？”
　　“小伙子，你差点儿改变了历史，不是吗？”
　　“弗兰克，‘差点儿’一词毫无任何意义。”
　　“舍迈克有众多的保镖，米勒、兰格还是芝加哥的警察，而且还都是免费的。他为什么还要雇用一名辞了职的警察呢？”
　　我耸耸肩，“舍迈克并没有雇用我。”
　　“呃，是吗？那是谁雇了你？”
　　“他的一名长期支持者。”
　　奈蒂认真地想了想，从他的反应丝毫也看不出他怀疑是卡朋雇了我，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想到卡朋头上。
　　他笑了笑，说：“好在没有坏事。”
　　这时，他的律师走了过来，提醒他，该轮到他们进去作证了。
　　奈蒂拍拍我的胳膊，“兰格这件事，你对我做……”
　　我打断了他的话，“弗兰克，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我只是讲出了事情的真相。”
　　“当然，我知道。不过我还是感激你，年轻人，我欠你一份人情。”
　　说完之后，奈蒂向我使了个眼色，就进去了。
　　在市政厅的大楼外面，我接受了一些记者的采访。他们想知道我辞去警察职务的原因，以及我将来的打算等等。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它也是我未来计划中的一部分，奈蒂的话使我想起还有另外的一个人欠我一笔人情债。
　　我向这些记者大声宣布道：“小伙子们，你们会在世界博览会上见到我的。我以前是缉窃小组的成员，道维斯将军已经和我签订了合同，我将在世界博览会期间在特别安全组负责缉窃工作。”
　　他们当然把这些话写进了他们的报道里。
　　第二天一早，我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我拿起了听筒，在对方开口之前．我就抢先说道：“你好，路易叔叔。道维斯将军在什么时候见我？”

第二十一章 将军之约
　　我知道维斯将军约定十点钟见面。在见过道维斯将军之后，我就得去赴与玛丽·安·比姆的午间约会，我想时间一定来得及，我们两个人今天打算去塔城一个旧体育场二楼的七珍餐厅用餐。
　　我从迈阿密回来之后，每个星期都会与玛丽·安见几次面，当然我们两个之间的每次约会都是以床第之欢收场的。玛丽·安那种乡村小女孩羞涩纯真的个性和举止让我爱得发狂，虽然我很难认同她对事业的看法，但是每当想到也许有一天她会走出我的生活，我就会情不自禁地考虑向她求婚。
　　今天，我打算和玛丽·安谈一谈寻找她弟弟吉米·比姆的事。我已经走遍了芝加哥的大街小巷，要继续寻找下去的话，我只能换一条路了，也就是说，我一定得去玛丽·安的家乡，在那里追寻吉米的踪迹。不过，我不清楚玛丽·安会不会同意我的想法，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得和她的父亲好好谈谈有关吉米的事。但除了这一条路以外，我已经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方法了。
　　在过去的几周里，我扩展了搜寻的范围。我马不停蹄地拜访了芝加哥周围郊区和小镇上的所有报社，可是没有人认出照片上的那个男孩。我还到职业介绍所、慈善机构和上百个这样的地方撞了运气，但全都一无所获。玛丽·安几个星期以前付给我的那些钱（当时我还认为那些钱太多了）已经用完了，除了能经常见到她以外，我对玛丽·安已别无他求了。同时，我还对电台广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坚持收听玛丽·安主持的每一个节目，不过未对她谈过这件事。
　　九点三十分的时候，“坦白比尔”的节目刚刚结束。就在我准备去银行的时候，邮递员为我送来一封挂号信，在里面装有价值一千美元的纸币和一张印有路易斯·皮昆特律师事务所印章的“应得报酬”的短函。
　　我马上给路易斯·皮昆特打了个电话，他的秘书在征得他上司的同意之后，为我接通了皮昆特的电话。
　　“黑勒先生，相信你一定已经收到了我寄去的东西。希望它能令你满意。”
　　“它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收到的最让我满意的东西了。”我停了一下，不解地问，“为什么？我没能完成你的委托人交给我的任务，他委托我保护的人已经离开了我们。”
　　“是的。”皮昆特的声音沉稳有力，“所以你没有收到他曾经许诺过的一万美元。不过我的委托人认为在当时的情形下，你已经尽全力了，所以，他认为你所做的一切应该得到报偿。”
　　“报偿”这是我近来常听到的一个词。
　　“请代我谢谢你的委托人。”
　　“我会的。我很抱歉耽搁了这么久才把钱送到，我希望你能谅解，黑勒先生，要知道在我的委托人出狱以前，他的事务运作都不够迅速。”
　　“这没什么。谢谢你，皮昆特先生。”
　　“我很高兴能帮助你，黑勒先生。”
　　我站了起来，把这一千元仔细地折了起来，然后放入我的衬衫口袋中。我很遗憾自己以前没有把钱存入道维斯银行，否则所得的利息就够支付我此次迈阿密之行的费用了。但是现在我只能把钱放在自己身上，这是目前惟一安全的储蓄箱。也许日子会一天天地好起来，可我担心银行不会这样的。
　　道维斯银行座落于亚当斯街和拉塞尔街的夹角处，恰巧位于商厦的影子里，它的外型和道维斯将军本人一样自负。
　　道维斯银行是一座灰石建造的巨型大厦，在前面立着八根三层高的圆柱子，上面布满了雕刻成的大石狮头像和小石狮面像，看上去有种夸饰自傲的高贵感。在大厦中间，有一条贯穿南北的走廊，它穿过许多商店，一直通到韦尔斯大街。银行的营业部位于二楼，道维斯将军的私人办公室在三楼。
　　在中央走廊的两侧是成排的电梯，当我走进大厦的时候，路易叔叔正在两边的电梯之间来回地踱着步。
　　他冷淡地向我说：“你迟到了。”
　　“我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路易叔叔满面怒容地看看我，接着，我们就上了电梯。这座电梯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都僵直地站着，彼此间没有一点亲人相聚的喜悦。
　　“你知道你把我置于一种什么样的处境之中了吗？”路易叔叔问道。
　　“什么样的处境？”
　　他又怒气冲冲地看了我一眼，不过在三楼电梯间的门打开之前，他再也没和我说一句话。他很可能在想如何才能让我看清他现在的处境，可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
　　我的路易叔叔带我走进一间门上没有任何标记的办公室，这是一间用嵌板隔开的大办公室，外面是接待室。坐在办公桌前的男秘书看见我们进来以后，微微点了点头，就拿起通话器通知道维斯将军，我们到了。
　　我跟着路易叔叔走进里面的大办公室，这间大办公室的整整一面墙上都挂满了道维斯和许多名人的合影。
　　道维斯将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份整整齐齐的文件，那显然是做给别人看的。道维斯将军穿着一套蓝色的条纹西装，手里拿着烟斗。看到我们进去，他根本就没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脸上那铁板似的表情分明在告诉我们，他对我很不满意。
　　“先生们，坐下吧。”道维斯将军冷淡地说道。
　　我和路易叔叔坐在了事先为我们摆好的椅子上。
　　“黑勒先生，”将军说到这儿，又更正道，“年轻的黑勒先生，你对新闻记者们讲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我故意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问道：“怎么，道维斯将军，我还需要对我们的安排保密吗？”
　　他吸了口烟，皱紧眉头问道：“什么安排？”
　　“在去年十二月份，我们在圣·赫伯特餐厅里说好的，你当时曾经建议我在审理奈蒂一案时，要不顾一切地讲出事情的真相，作为回报，也出于对我冒险完成此事的感激，你答应在世界博览会举行的时候，安排我到你的特别安全组里工作，负责缉窃，并付给我三千美元的报酬。”
　　道维斯将军又装腔作势地拿起了烟斗。他不耐烦地说道：“我想你一定知道在我们谈话之后，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可是交易还是交易，事实还是事实，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舍迈克市长已经死了。”
　　“是的。可是这一点跟我们的合同有什么关系呢？”
　　“黑勒先生，我根本不记得曾经和你签过合同。”
　　“我们之间有口头协议，我的叔叔当时也在场。”
　　路易叔叔的脸一下子变得跟死人一样惨白。
　　我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我的叔叔会证明的。”
　　路易叔叔气愤地呵斥道：“内森，住嘴，你太无礼了……”
　　道维斯将军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路易，我明白你的处境。”
　　然后，道维斯将军又瞪着我，他看上去就像刚才我在门柱上见到的狮子头像，“你不应该对记者说那些话，你泄露了秘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答道：“对于我们协议的内容，我可是只字未提；而且，我也没有告诉记者你为什么安排我到世界博览会上工作。那些……”我加重了语气，“那些才真正可能泄露我们之间的秘密呢！我在法庭上提供的证词成了头版新闻，您一定很清楚，那些记者们对我的观点很感兴趣，是他们问到我将来有什么打算的。”
　　道维斯将军做作地挺起了胸，昂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好像发表讲演似的说道：“曾经有一位记者问我是否要带一条灯笼裤去伦敦，那是一种在当地很常见的黑丝短腿裤。我反问他，是需要一个策略性的回答呢，还是想要一个实际的回答。然后我就向他吼道，让他见鬼去。”说到这儿，道维斯将军的眼神锐利地盯紧我，“年轻人，你应该用心好好记住这个例子。”
　　我严肃地说：“但是，道维斯将军，如果您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就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笑柄，真是那样的话，我只好将实情告诉那些好奇的记者了。将军，您最近的声誉可不太好，您是否会介意我再往那上面涂些东西呢？”
　　他严厉地盯住我，说道：“年轻人，这是讹诈。”
　　我笑了，“不，这是交易，金钱方面的交易。三千美元对于一名刚刚开始创业的私家侦探来说的确是一笔大买卖。”
　　路易叔叔的喘息声明显变得急促了。
　　道维斯将军说道：“黑勒先生，在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对金钱有着强烈的欲望。不过从那以后，我只是周期性地才对它产生兴趣。我记得有人曾经说过，‘人只有在不一味挣钱时，才能发现更多的机会。’我一直深深地记着这句话。”
　　“也许别人可以这么想，但黑勒不可以，”我加重了语气，“起码这个黑勒坚决不可以这么做。现在我为自己在记者面前说错了话向你道歉，但是我们之间的协议不能改变。如果你执意要改变协议的话，我决不会就此善罢干休的。道维斯将军，您是个大人物，而我不是，我想您也一定听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句话吧，千万不要低估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的力量啊！”
　　坐在我身旁的路易叔叔目光呆滞地盯着墙上那些名人的照片，而且还在不停地摇头叹息着。
　　道维斯将军开始低头整理办公桌上那些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沉声说道：“今天下午四点，我的秘书会为你准备好书面合同的。请准时到我的办公室来签合同，黑勒先生。”他又冷冷地加了一句，“再见，先生们！”
　　我起身走了出去。路易叔叔试图留下来，向道维斯将军解释一下，可是将军好像根本就不想听。路易叔叔在电梯间的门口追上了我。
　　“内特，咱们非得谈谈不可，”他说着，指了指楼下，“我的办公室就在楼下。”
　　路易叔叔的办公室大约是道维斯将军办公室的四分之一，但是在他的办公室里没有装在大箱子里的折叠床。
　　路易叔叔径直走到办公桌的后面坐了下来，他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像道维斯将军一样严厉而威严。
　　在他酝酿情绪的时候，我自己拽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路易叔叔终于开了口，“你知道的，内特，在当时的情形下，毁损舍迈克的声誉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将军这才做出那样的安排。现在，既然舍迈克已经死了，并且成了‘英雄’，你再说出真相只能产生反面的效果，这是道维斯将军不愿意看到的。内森，你明白其间的利害关系，是吗？”
　　“是的。”
　　“那么在情况已经发生根本转变之后，你居然还利用它来和我们讨价还价，你疯了吗，内森？”
　　“不，路易叔叔。我想这应该叫作‘厚颜无耻’。”
　　“你使我处境尴尬。我只能告诉将军，我决不会做那项该死的口头协议的见证人。你那个想发一笔横财的要求是对将军和我的财产的掠夺。”
　　“也许是的，也许不是。将军一向自诩的信条就是‘守信’，这既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更是考察下属的条件。也许这不过是骗人的鬼话？”
　　路易叔叔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气得青紫。他用一只手指着我的鼻尖，大声说道：“你这个蠢驴，难道你就从没想过你的继承权……你只看到了眼前的这三千美元，却从不想想自己可能得到比那多得多的钱，一个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大数目。现在，你的继承权被取消了。”
　　我冷笑一下，说道：“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钱。”
　　路易叔叔突然显得神色不安，我不知道那是他内心有愧，还是故意装出来的。他又坐了下去，双手交叉在一起，激动不安地说：“内森，虽然我有两个女儿，我也很疼爱她们，可是你知道，我没有儿子，我一直把你当作……当作我没有得到的儿子。”
　　“胡说！”我冷冷地说道。
　　也许他的那番话不过是故作姿态，因为他交叉着的双手像蜘蛛的脚那样伸展开了，他的脸色又变得铁青，气势汹汹地说：“你本来可以继承一大笔钱的，你这个傻瓜，可是你却把它们白白扔了，轻而易举地就毁了自己的继承权。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了。”
　　“那很好，再见！”我平静地说。
　　然后，我起身向外走去。
　　“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个侄儿。我就当你死了，就像死去的舍迈克一样！”
　　“也像我死去的父亲？”
　　路易叔叔铁青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这跟你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这和他有很大的关系，也许他才是让你陷入窘境的根本原因，正是因为他，你才不敢公开低毁我，是吧？因为你害怕会因此失去道维斯对你的尊敬。他不喜欢那些夸夸其谈的骗子，而且他的家庭观念极强，就是为了纪念他那个死去的儿子，他才建立了那个纪念性的慈善旅馆。他肯定会鄙弃那些仅仅为了金钱或晋职而背叛家族的人。”
　　“内特，内森……”路易叔叔颤抖着双手，“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刻薄地对待我？难道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不，你当然没做过那样的事。你曾经帮过我的。”
　　“是的，是我帮你成为一名警察，你父亲能做到这一点吗？”
　　“不能。即使他有那个能力，他也不会帮我。他憎恨警察。”我的声音降低了，有些暗哑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当上警察的那一天是他一生中最难过、最伤心的一天。你知道他会为此难过的，所以你才会帮我。你根本不是在帮我，你根本就不关心我，你那么做只是为了伤害爸爸，因为你恨他。”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一会，他才嗫嚅地说：“内森，我不恨他。”
　　“路易叔叔，那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杀了他？你在胡说什么呀？”
　　我冷笑着摇了摇头，“你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不是吗，路易叔叔？你了解你这个警察侄儿的一举一动。你和舍迈克狼狈为奸，也可以说你和幕后所有卑劣的政客和警察们沆瀣一气，朋比为奸。”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耸耸肩，很显然他没有跟上我的思路。
　　过了片刻，路易叔叔才有些迟疑地说：“我……这……也可以这么说吧。”
　　“当然是这样的。有人告诉我爸爸，他经营书店的钱是从哪来的，那笔钱是他当警察的儿子给他的；有人告诉他，那笔钱是沾满了血迹的黑钱；有人告诉他，他的儿子内森是个败类警察。”
　　路易叔叔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他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更像瘦削的父亲。也许我的父亲一直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他。
　　慢慢地，路易叔叔的眼睛湿润了，他的嘴唇在不停地颤抖着。
　　我语气平静地说：“是你告诉他的，路易叔叔，是你说的，然后他就自杀了。”
　　路易叔叔沉默不语。
　　我的眼睛也湿润了，我用手指着他说：“我决不会继承你的财产的，混蛋。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然后我转身走了，把深深的罪恶感留给了他。

第二十二章 三城之行
　　第三部塔城
　　第二十二章三城之行
　　漫长的冬季终于结束了，可是芝加哥的春天仍旧笼罩在冬季阴寒的影子里，天空仍旧是低沉而阴暗。
　　我和玛丽·安·比姆开车走了整整六个小时，却连一丝阳光也没有见到，这阴晦的天气使得这次周末旅行显得格外漫长。我们两个人是中午从芝加哥出发的，一路驶出了伊利诺斯州，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密西西比河畔的三城，那里是玛丽·安和她那丢失的弟弟降生和成长的地方。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的乡村之旅。沿途都是崎岖不平的公路，对于在城市平直的公路上跑惯了的我来说，还真有些不太适应。我的那辆一九二九年才出产的“切维”车几乎带着我和玛丽绕着整个伊利诺斯州跑了整整一圈。这趟州际之路的艰难跋涉，再加上晦暗不明的天气，使我感觉到自己有种想要征服一切的欲望。
　　不一会儿，我就把车速提到了每小时四十英里，公路两旁的小小村庄在我们的视线里稍纵即逝。不过，在途经较大的市镇和乡村的时候，我也会减缓车速，看一看市镇里的人情风物。许多农庄的栅栏门被木条封上了，商店里的橱窗中也大多挂有“暂缓营业”的招牌。看来这场空前的经济危机不仅危及芝加哥这样的大都市，而且还席卷了全国乡镇的每一个角落。远远地望去，与天际相接的大片田地都荒芜着，它们在阴暗的天色中显得更加凄清冷落。
　　不时地，路两旁会出现一些小型的农场、马棚和谷仓，对于在城市里长大的，像我这样的年轻人来说这一切都很新鲜。虽然以前我就听说过在芝加哥的周围有这样贫穷落后的地方，不过却从未置身其间。玛丽·安的态度就与我截然相反，她就像一个屈尊返乡的“高贵”移民一样笔直高傲地坐着，因为她的故乡也是这样一个贫瘠落后的地区。
　　我在迪卡的加油站前把车停下来，打算加上一些汽油。在加油站的前面，有一个身穿长袍、头戴草帽的农夫斜倚在他的卡车上，就像四周干裂贫瘠的田地一样，他的脸上也刻满了同样饱经风霜的皱纹，他是那样苍老而疲惫。他好奇地打量着我们，好像我和玛丽·安是一对天外来客。在加油站前的长椅上还坐着几个农夫，他们默默地呆坐在那里嚼着烟草，似乎早春的料峭冷风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玛丽·安仍然高傲地坐在车里，对窗外的那些“贱民”连看都不看一眼。今天她穿了一件有着黑白花纹的紧身长裙，头上戴了一顶时髦的白色女帽，静静地等着我为她买来葡萄汽水。
　　我走进了加油站，有几个农夫坐在里面一边喝着索罗斯啤酒，一边吵吵嚷嚷地打着扑克。我自己动手从冰柜中取出两瓶汽水，然后付给服务员钱。这时，站在冰柜旁的一个面颊红润、眼睛明亮的小伙子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告诉他我是从芝加哥过来的。
　　他好奇地问我：“那些年轻人今年还会再次得到三角锦旗吗？”
　　他指的是下周即将举行的橄榄球赛，那是本赛季的第一场比赛。
　　我充满信心地回答他：“他们会的。”
　　去年，那些芝加哥的小伙子们夺得了冠军的三角锦旗，今年他们还会再创佳绩的。
　　他笑着说：“我曾经去芝加哥看过比赛。”稍停顿了一下，他又骄傲地加了一句，“还不止一次呢！”
　　我也笑着回答说：“噢，是吗？我也是的。”
　　说完之后，我就走出加油站，把为玛丽·安买来的葡萄汽水递给了端端正正坐在车里的她，我自己则斜倚在汽车一旁，喝着桔子汽水。在加油站的另一边，有几个农村的小孩子正在给马钉铁掌。
　　我漫不经心地说：“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玛丽·安平淡地问道：“你是指什么呢？”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努力以一种最文雅的方式喝着瓶子中的汽水。
　　我指了指两个十一岁左右的赤脚男孩，他俩正要走进加油站，说道：“我是说他们。”很快地，那两个男孩就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男孩的手里拿着半品脱“嗨！兄弟”冰淇淋。另一个男孩的手里握着两把小木勺，他一边走，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刀。我一边喝着汽水，一边盯着那两个男孩。他们两个一直走到正在给马钉铁掌的一个大男孩旁边，那个拿小刀的孩子把冰淇淋一切为二，将其中的一半递给了满手泥污的同伴。之后，他们几个就开始用木勺挖着冰淇淋，好像在品尝世间美味似的。
　　我微笑着说：“这不是很好吗？”
　　玛丽·安根本就不往车窗外看，她敷衍地答应道：“什么？”
　　我又给她指了指那几个正在挖食冰淇淋的男孩子。
　　她这才漫不经心地朝车窗外瞥了一眼，冲我做了个鬼脸，说道：“天气太冷了，他们不该吃冰淇淋。”说完之后，她就把手中的空汽水瓶子送给了我。
　　我也喝光了桔子汽水，顺手把两个空瓶子扔到了门旁的大木盒子里。然后，我又递给为我们汽车加油的那个年轻人一美元，告诉他不用找零了。他喜出望外，似乎从来没有人这样慷慨过，也许在这样一个地方，真的没有人曾经这样做过。
　　我们的那辆“切维”车又摇摇晃晃地开始了乡间公路的旅程。大概又开出一百英里左右，我和玛丽·安谁都没有开过口，我们之间有了小小的不愉快。一路上，她总是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她自己，她的进军好莱坞的理想……当我试图向她描述出眼前的乡村景色或是感叹一下乡村宁静生活的魁力时，她总是不耐烦地打断我，说什么“他们不过是一群乡巴佬罢了，内森”。她这样轻蔑的口吻使我听起来觉得很不舒服，于是我们两个人就谁也不肯开口了。
　　傍晚时分，我又在一家名叫“双橡树”的咖啡馆前停下了车，这次是为了吃晚饭。“双橡树”咖啡馆正巧位于十字路口处，其中的一个路口是通往“无岩瀑布”的，我们一会儿就要从那边转上伊利诺斯州三号高速公路。
　　咖啡馆里的生意不错，我和玛丽·安不得不坐在吧台前面品尝我们的乡间晚餐，很显然，这使得玛丽·安觉得很不自在。她也不喜欢那名为我们服务的希腊人，不过最让她不开心的就是那名女厨师，她是一个年轻活泼的女孩，在她走过来向我们征询意见的时候，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后来，当我们回到车上的时候，玛丽·安愤愤地说道：“小荡妇！”
　　我笑着耸耸肩说：“别这样，她看起来很可爱，而且她做草莓馅饼的手艺的确相当不错。”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丫头罢了。”
　　“普通并没有什么不好啊？”我笑着打趣道。
　　玛丽·安并没有笑，她冷冷地说：“普通并没有什么不好，不好的是你自己那双不安分的眼睛。”
　　这一次，玛丽·安是真的生气了，在到达三城之前，她再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们沿着莫兰抵达了洛克艾兰，在那里耸立着一座通向达文波特的“公主大桥”。“公主大桥”横跨密西西比河，是一座两侧修有铁索和大坝的黑色钢铁桥梁。在河岸的一侧是铁路和工厂，洛克艾兰兵工厂也位于其中。工厂中间的居民区看起来没有任何特色，要么是一副毫无生气的样子，要么是走满了满身疲惫的下班工人。在穿过高高的钢架桥时，我减缓了车速。桥下的密西西比河水流奔涌澎湃，就像头顶深远的天空一样充满了阴郁的力量。
　　驶过了“公主大桥”，我们向左转弯，进入了达文波特镇。在我看来，达文波特镇的商业区根本不值得一提，它的规模很小，就像是一个即将在下个月世界博览会上展出的巨型展品。镇中心的最高建筑是一座二十层的“棕榈果”大楼，在大楼的顶上有一个八角形的钟塔，钟塔的顶端是一个手表形状的售标灯，这为这幢平庸的大厦增色不少。对于那些从未到过芝加哥的人来说，三城就是一座大都市了。玛丽·安以前曾向我说过，达文波特是伊利诺斯州的第三大城市，大约有六万多居民，有五、六个街区全都是商店和酒店。这在那些成年累月耕种的农民们看来已经相当不错了，足称得上是一座大都市。
　　在玛丽·安的指点下，我开车驶上了小山的哈里森大街，然后又往左转进入了繁密的居民区。耸峙在悬崖上的哥特式大楼使得山脚下的三城黯然失色，这里密布着高耸的居民楼，与我们一路途经的农庄相比，这些哥特式的大楼的确别有一番气象。
　　我们的目的地并不是这样的一幢高楼，但它却也透露出现代都市的气息，它几乎贴近悬崖的边上，乍看上去，会让人担心这座小楼会莫名其妙地坠下山崖。沿着弯弯曲曲的车道，我把车停在了一个车库的前面。然后，我下车，从汽车的后备箱中取出了我的短途旅行包和玛丽·安的衣箱。在车库附近的一个楼房侧门前亮着一盏昏黄的门灯。
　　玛丽·安的父亲正站在那里等着我们。他长得相貌堂堂，两撇威严的黑色短须，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身穿一套浅灰色的西装，打着一条浅灰色的领带，让我不解的是，他的手上还戴着一副灰色的手套。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我和玛丽·安走过来，然后友好地为我们推开了房门，他的脸上洋溢着隐藏不住的欢欣笑容。
　　我跟着玛丽·安走进了一间以白色为基调的厨房。厨房的布置十分现代，在厨房的左侧有一个四进去的角落，我把包放在那里。玛丽·安紧紧地拥抱了她的父亲之后，随意地向我指了指，对她的父亲说道：“爸爸，他就是内森·黑勒。”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把我和她的父亲留在了厨房里面。
　　她的父亲有些抱歉地向我笑着，然后说：“黑勒先生，我很为自己女儿这样无礼的态度感到歉意。如果你是从芝加哥陪她一路过来的，我想你现在一定已经知道了，她就是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姑娘，她的那些想法和做法总是与现实离得很远，这也可以说成是不懂事吧。”
　　他的话里明白显示出他对这个有些任性的女儿的疼爱，而且，我也很欣赏他这样坦诚相见的处事风格。
　　我笑着说：“很高兴见到您，先生。”我一边说，一边向他伸出了手。
　　他也伸出手，我这才吃惊地发现，他的左手只剩下了大姆指和食指两个手指，尽管如此，他的手掌却十分有力。我又注意到他的另外一只手，虽然也戴着灰色手套，却是五指俱全。
　　他看出我为自己的冒失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就宽容大度地朝我笑了笑，然后说：“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黑勒先生。尽管我的手有残疾，不过我从不放弃与别人握手。”
　　我也朝他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问道：“这是咖啡的味道吗？”
　　在一旁的炉子上面正放着一把咖啡壶，炉上蓝色的火苗一跃一跃地，壶上方飘着白色的水雾。
　　“是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橱柜走去，“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我回答道：“已经吃过了，我们在‘无岩瀑布’那里停了一会儿。”
　　他点了点头，说道：“这很好，要知道我的厨师在周末休息。虽说我当了二十年的鳏夫，可是对于厨艺我仍然一窍不通，惟一的本领就是煮咖啡。如果你们还没吃晚饭的话，恐怕我只能用冷饭来招待你了。”说到这里，他向我转回了身，“不过，我的咖啡一向煮得不坏，你愿意尝一尝吗？”
　　我欣然答道：“十分愿意。”
　　他朝凹角处的餐桌摆了一下手，我就过去坐了下来。他马上端来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默默无语地品尝着各自的咖啡。
　　我猜他一定是在考虑究竟从哪里谈起，而我在经历了长途的颠簸之后，整个人都觉得像要散了架子似的，只想在好好地喝完这杯咖啡之后，舒舒服服地洗上一个热水澡，然后一觉睡到天亮。
　　可是这不行，玛丽·安的父亲很想和我聊一聊，而我此次三城之行的目的也是为了搜集有关吉米·比姆的资料，因此我决不能让吉米·比姆的父亲，也就是玛丽·安的父亲失望。
　　他终于开了口，“我女儿在几天前给我打过电话。在电话里，她告诉了我，你的情况和你来这里的目的。”
　　我友好地建议道；“就叫我内特吧。”
　　他点点头，“好的。你就叫我约翰吧。”
　　我决定开门见山地和他好好谈谈，因为他是一个坦诚而直率的人。于是，我径直问道：“约翰，你不赞成我找你的儿子，是这样吗？”
　　“要在六个月以前，我肯定会反对的。”说到这里，他沉吟了片刻，“不过，现在不同了，我很支持你去找我的儿子。实际上，如果我女儿支付的侦探费用不够花销的话，我还可以再多付给你一些。”
　　我摇了摇头，“这倒不用了。”
　　这时，在我们的身后，传来了两声轻微的咳嗽。
　　我和约翰循声转过了头，其实我们都清楚是谁站在那里。玛丽·安抱着双臂站在厨房的门口，她已经换上了一件可爱的蓝色睡袍，她的嘴微微噘着，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模样。
　　她小声地说：“我是来说晚安的。”
　　约翰慈祥地看着心爱的女儿，疼爱地说：“晚安，宝贝儿。”
　　玛丽·安走了过来，又紧紧地拥抱了约翰一下，其实，她只是在跟我闹情绪，而这与她的父亲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玛丽·安轻轻地吻了吻约翰的面颊，对他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她又板着脸扫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拿起自己的衣箱，打算离开厨房。
　　我叫住了她，友好地说道：“晚安，玛丽·安。”
　　她停住了脚步，却仍然背对着我，像个不耐烦的小孩子似的，平淡地答道：“晚安。”说完，就离开了厨房。
　　这时候，约翰·比姆凝视我的眼神变得严肃了起来，就像对待他的一名重病患者一样仔细地打量着我。
　　约翰说道：“她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没有对我说。”
　　我只好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什么事呢，先生？”
　　约翰笑了，说道：“她在与你谈恋爱。”
　　我稍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答应道：“这个，嗯……”
　　约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爱她吗？年轻人。”
　　我假意咳嗽了一声，答道：“先生，我……”
　　约翰不等我做出反应，就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是一个好姑娘，有思想，又很天真。从另一个角度说，她相当有个性，以她自己独有的方式来看待世界，以她自己的原则来处理事情。”
　　我点了点头，“是的，她好极了。”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真的爱她，对吗？”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想是的。该死的！”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她，先生，希望我这么说您能够理解我的感受。”
　　“你还是叫我约翰吧。”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内特，我之所以这么爱她，是因为她是我的女儿。那么，”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了语气，“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爱玛丽·安的呢？”
　　我笑着摇摇头，坦白地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女孩。”
　　约翰赞同地点点头，“是的。她很有吸引力，不是吗？”
　　我实话实说：“千真万确，先生……噢，约翰。”
　　约翰用赞许的口吻说道；“她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同时又具有自己独特的个性。”说到这儿，他向我举了举杯子，“要不要再喝一杯咖啡？”
　　“谢谢。”
　　他又拿来咖啡壶，为我的杯子注满了咖啡。他的手很灵活，不过我还是将视线转向了其他地方。
　　约翰看出了我的困窘，解释道：“内特，我的手用起来很灵便的，甚至还可以用它来为病人做脊柱按摩，不过我已经很多年没这样做过了，因为我担心这样一只畸形的手会让病人感到厌恶。当然我戴上手套后，这就好多了。”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帕尔默，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安排我在大学中任教，后来又让我经营他的一家广播电台。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WOC是美国第二家注册的广播电台，这是一项非常有意思的工作。此外呢，我的几位朋友还不时来找我做免费的按摩护理。我在楼上还有一间标准的工作室呢！”约翰的语气中充满自豪。
　　我问道：“我曾经听玛丽·安说过，你的手是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受的伤。”
　　约翰盯着面前的咖啡杯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是的。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当时玛丽和吉米都还很小。”
　　“那么说来，在出事的时候，他们姐弟俩也在场？”
　　约翰点了点头，“是的，我经常带着他们姐弟两个一起去给病人看病。有一天晚上，一个农夫被倒塌的草料仓砸伤了后背，我赶去给他看病。我的许多病人都住在乡下，其实我本人也是从乡下出来的。我父亲一生最大的憾事就是我没能子承父业，做一名快乐的农夫，不过他的这个愿望由我的几个兄弟完成了，他们始终在田地中劳碌着……”说到这里，他歉意地向我笑了笑，“你看，我把话题扯远了。在出事的那天，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天很黑，路又很窄，而且没有任何灯光……我记得那条路十分泥泞，有很多深浅不同的路沟。一个醉鬼开着车，他又忘记打开了车灯，结果我们两个的车就撞在了一起。我当时的车速也很快……”他摇摇头，“我想快一点儿带着孩子们回家，那其实是我的错，不该那么晚了还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不过，那个时候我的妻子已经去世了，家里根本没人照顾这两个孩子，所以我只能经常带着他们一起……”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咖啡，似乎他还有其他的一些难言之隐。
　　我说道：“比姆先生，幄，约翰，可能是从事侦探行业的职业病，我对事故一类的事过于好奇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约翰·比姆摇了摇头，“内特，我已经基本讲完了。那两辆车面对面地撞在了一起，结果全都翻进了路旁的深沟里，起了火。我在救孩子们的时候，烧伤了手。在救那个醉鬼的时候，我伤得更重了，可惜，”他叹了一口气，“那个醉鬼在两车相撞的一霎那，头部撞在挡风玻璃上，早已经死掉了。”
　　“玛丽·安和吉米受伤了吗？”
　　“他们两个只受了一些轻伤，也就是一些轻微的划伤和擦伤，不过他们两个接受了精心的心理治疗。”约翰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说道，“你可能以为他们两个是龙凤胎，所以不像通常的同性双胞胎那样关系亲密。可是，并不是这样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十分亲密，而且在经历了这样的一场事故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约翰·比姆继续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两个当时只有七岁，而且在经历了这场事故之后，他们更加渴望理想的世界。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梦想的世界总是比现实的世界要美好得多。”
　　“对于所有的孩子来说，都是这样的。”
　　约翰点了点头，神色显得有些悲戚，他缓缓地说：“可是大多数孩子长大以后就没有了这些缥缈的梦想，然而吉米和玛丽·安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那些浪漫的幻想。读过《金银岛》的男孩梦想长大以后去做一名放荡不羁的海盗，可是等他真的长大了，他成了会计、律师或是教师；读过《爱丽斯漫游奇境记》的女孩子也会梦想有一天追赶着白兔进入到童话的世界中，可是等她真的长大了，她成了妻子和母亲。”
　　我调侃道：“听起来你并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彼得·潘。”
　　他又有些悲伤地笑了笑，说：“不幸的是我的孩子们相信。”
　　我劝道：“先生，你对孩子的要求是不是有些太苛刻了？你的女儿是一名演员，这是一个受人瞩目并被人尊重的职业，而且她还干得相当不错。”
　　约翰·比姆耸了耸肩，实话实说道：“她能有这样的成绩主要是由于得到了我的一些帮助。让我来告诉你一些在大城市里寻找职业的规则吧，你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找到一份工作，也可以依靠一个有权有势的亲戚找到一份工作。”他停了一下，“当然了，一旦你开始工作以后，机会对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了。如果你不能尽快地适应工作环境的要求，无论是谁都得夹起行李走人。要是玛丽·安在广播电台做得不好，那么她也早就被炒鱿鱼了。”
　　说到这里，他把双手交叉叠放在一起，准确地说，是把左手的手指放在了右手的关节上。他脸上露出了慈和的笑容，向我继续说道：“内特，也许你说得很对，我对孩子们的要求的确苛刻了一些，这对吉米很不公平。玛丽·安一向做得非常出色，我希望吉米也一样能够做得十分出色。”
　　我抓住这个机会，问了下去：“给我讲讲吉米吧。”
　　约翰皱了皱眉，说道：“你得先弄清楚一件事，内特，在吉米成长的那几年，三城是一个非常混乱的地方……芝加哥人把这叫做‘匪徒猖獗’。一直到现在，这里仍旧是乱七八糟。那个时候，报纸上报道的都是枪杀案和各类耸人听闻的事件。一名叫作卢内的匪徒把自己的儿子训练成了一名杀手，在他的儿子被对立的帮派杀害了以后，他又把一张他儿子尸体的照片登在了报纸上，然后以此为由控告其他的报纸盗用。”他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完全是为了敲诈。”
　　“当时吉米还是个小孩子？”
　　“是的。在恶劣的社会风气中，我很难按自己的方式来教育吉米。吉米是一个非常有好奇心的孩子，对报纸上的各类黑社会新闻都很感兴趣，可是他又太小了，缺乏明辨是非的能力。我给他讲了匪徒卢内的丑闻，让他明白卢内的行为是对真正的新闻的羞辱，他使得新闻自由的真实内涵被掩盖了。”
　　“吉米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热衷新闻这一职业的？”
　　约翰·比姆点了点头，“我想是的。那时候，甚至连一些社会知名度很高的报纸也刊登那些骇人听闻的可怖故事，他们把的的确确发生过的贩卖私酒，开设大规模赌场、妓院，黑社会之间的不同帮派频繁爆发的各种流血冲突事件，甚至连许多无辜的旁观者身首异处的惨景都登了出来……所有这些都激起了吉米更大的好奇心。”
　　“这听起来很正常。”
　　“后来，在他长大了一些以后，我介绍他认识了保罗·泰诺。泰诺是《民主报》的一名警察记者。”
　　约翰·比姆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之后，他又接着讲了下去：“在吉米上高中的那段时间，保罗很喜欢他，非常愿意回答他的各种各样古怪的问题。保罗还经常带吉米一起去旁听法庭的审判，有空的时候还常带吉米去自己家里玩，他们两个常常一谈就是几个小时。老实说，我当时真的有些嫉妒保罗了。不过，吉米虽然对那些黑社会不良分子的事情很感兴趣（他常常带回来芝加哥的报纸，制作了好几大本有关帮派之间血腥杀戮事件的剪报册），不过我并没有发现吉米由此而染上什么不良的嗜好，所以呢，我对此也就一直不太在意。不过，在那个时候，卢内帮就已经分裂了，其中的一些人经常在三城这一带活动。”
　　我问道：“那么保罗·泰诺呢？他仍然和吉米保持联系吗？”
　　约翰想了想，回答道：“噢，我想是的。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们两个见见面。”
　　我点点头，“那可能对寻找吉米会有帮助的。在吉米上大学以前，他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的。那时，他在奥古斯坦中学上学。在他出走以前的那段日子，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他去帕默斯学院念书。”
　　我叹了一口气，“也许你的做法太过强硬了。”
　　“恐怕是的。吉米对于我的专制选择了一走了之的回答方式，对此我深感内疚。”约翰的眉头皱了起来，“在吉米即将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们两个总是争吵不休，主要是为了他今后的人生选择。可是在他离家的最后一周里，吉米对我说他改变主意了。我当时真是高兴极了，可是后来我才明白他只是假意地同意我的意见，目的是为了避免和我正面冲突，然后再找个机会一走了之。当时，我已经给了他几百美元，作为去帕默斯学院念书的部分费用。吉米虽然很好幻想，但他也是一个很有心计的孩子，”说到这里，约翰·比姆苦笑了一下，“你瞧，玛丽·安并不是我们家里惟一一个有表演天赋的孩子。”
　　我也笑了一下，继续问道：“吉米有什么特殊的生活习惯吗？特别在他离家出走前的一、二年间，他有过什么反常的行为吗？”
　　约翰沉思了片刻，回答道：“吉米晚上常常出去，为这事我们两个也吵过不少次了，可是最后谁都没能说服对方。他还经常喝酒，尽管他明明知道我一向最讨厌他喝酒。”
　　我一针见血地说道：“那么，在他离开的最初一个时期里，你一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感。”
　　约翰苦笑了一下，“内特，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刻薄，可是……大体上说来，我确实是这样感觉的。”约翰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可是，在一年前我就不再这么觉得了。我本以为过了一段时间，吉米就会和家里取得联系——即使不和我，也会和玛丽·安联络的。我刚才说过的，他们姐弟之间的感情一直非常深厚……”
　　“玛丽·安一直没有吉米的消息。”
　　“我也是这样。于是我渐渐地开始为吉米担心，而现在呢，我很为吉米的安全担心。”约翰·比姆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而苍老。
　　我安慰他：“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寻找吉米的。你也知道，美国可是一个领土广大的国家，像吉米这样的年轻人可能去任何一个地方，可能从事任何一种职业。”
　　约翰冲我感激地笑了笑，“我明白的。我很感激你为我们家所做的努力，内特。同时，玛丽·安对吉米的关爱之情也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很感动。”
　　“我还得多了解一些吉米的情况。除了泰诺以外，还有平时和吉米交往比较密切的人吗？”
　　“在我工作的广播电台里有一个叫豪夫曼的男孩，他以前在这里主持过体育节目。不过，现在他已经离开了电台。”约翰·比姆又想了想，说道，“在他离开之前，曾经和他的继任者工作过一段时间，也许你可以和这个接替豪夫曼工作的男孩谈一谈。”
　　“这个年轻人认识吉米吗？”
　　“不认识的。这个叫达茨的年轻人刚来这里几个月，不过他和豪夫曼十分谈得来，他们私下里可能会谈到吉米。我想你应该找达茨谈谈。”
　　我点点头，“吉米还有别的朋友吗？”
　　“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吉米那些高中时代的同学在毕业以后，都去了四面八方；而且，吉米在学校里一直不是什么活跃分子，他只对新闻感兴趣，所以几乎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玛丽·安也许是他最好的朋友，不过，她肯定已经详细地向你讲述过吉米的情况了。”
　　“是的。”我想了想，又接着说，“不过你提到的那两个人可能对寻找吉米更有帮助。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那位叫达茨的播音员呢？”
　　“明天上午吧，我会为你做好安排的。至于泰诺，我可以安排在稍晚的时间或是明天下午见面。”
　　我满意地点点头，“那再好不过了。”
　　约翰·比姆站起身，“奔波了一整天，内特，我想你现在一定累坏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楼上吉米的房间休息。”
　　这幢房子里面的布置十分具有现代感：白色的橡胶墙壁，天然木质的地板和天花板，整体的格调温馨而舒适。在路过比姆书房的时候，我顺便向里面扫了一眼，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书籍，此外还有几把舒适的皮质转椅和一个漂亮的皮质大沙发。
　　吉米的房间在二楼的一个角落里，房间不是很大，里面只摆了一张双人床，再就是在两侧的墙壁前摆着几个空荡荡的储物架。整个房间看起来毫无任何生气，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吉米生活过的痕迹。
　　约翰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忧伤地笑了一下，向我解释说：“内特，我这个人很难保持事物的原貌。在吉米不声不响地离开以后，我把他的那些飞机模型、海盗船、古代石弓以及他的那些照片全都收了起来。我想玛丽·安对我的这一做法一定十分不满。”
　　“吉米那样一声不响地离开当然是不对的，所以没有人会因为你把那些垃圾扔掉而责怪你。”
　　我故意使用了“垃圾”这样一个词，为的是试探一下这位曾经和儿子争吵不休的父亲。
　　约翰皱了一下眉，说道：“不，内特，我并没有把吉米的东西扔了，我不过是把它们收起来了，现在它们还保存在地下室里。”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那些可恶的剪报除外，我把它们全都烧了。”
　　说完这番话，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脸，他的眼里微微泛着泪光，他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随后，他离开了吉米的房间。
　　我脱下衣服，躺在了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虽然在我的这个方向根本看不到月亮，不过我仍然感觉得到今晚的月色一定十分皎洁迷人。
　　不知不觉地，我又想到了玛丽·安，她一定就在这附近的某个房间里，也许就在我的隔壁。我很想起身去找她，又很希望她能来这里找我。
　　不过我并不是为了男女之情才想到玛丽·安的，至少今天晚上不是这样，而且我现在又是在她弟弟的房间里。在吉米的床上和玛丽·安亲热会让我感到不安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三章 风雨之后
　　一阵紧过一阵的雷声将我从熟睡中惊醒。
　　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皎洁的月色已经荡然无存了，瓢泼似的大雨正猛烈拍打着窗上的玻璃。我伸手从床头柜上取过自己的手表看了一眼，才刚刚过了三点。我试着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觉，可是窗外的雷声隆隆不断的实质和核心。其基本内容是：任何事物内部都有既对立又，一个接一个的闪电将屋子照得雪亮，而“哗啦啦”的雨声更让人觉得絮烦不已。我不停地在床上翻来倒去，可是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我索性从床上起来，站到窗前，向窗外眺望着，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此刻是站在舒适安全的室内，而不是开着那辆“切维”车横穿在茫茫的伊利诺斯州。
　　就在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接着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刹那间真有天崩地裂的感觉。暴雨一下子变成了冰雹，就好像天上的一群小孩子正在向这幢二层的小楼弹射弹丸一样。
　　“内森？”
　　我回头一看，是玛丽·安，她还穿着那件可爱的蓝色睡袍。她紧紧地抱着双肩，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我能感觉到她在不停地哆嗦着。
　　我温柔地安慰着她，“没关系的，宝贝儿，这不过是一场大雷雨。”
　　玛丽·安嗫嚅着说：“不，别站在窗户这里。”
　　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下面的草坪上已经堆积了一层厚厚的冰雹，每个冰雹都有棒球那么大。就在我和玛丽·安说话的时候，一个大个儿的冰雹斜击在窗玻璃上，于是，我听从了玛丽·安的话，抱着她离开了窗户。
　　我们两个人站在了床边，缩在我怀里的玛丽·安还在不停地发抖。
　　“我们还是躺下吧。”玛丽·安小声地说。
　　现在的玛丽·安真的是一个小女孩，一个被大雷雨吓坏了的小女孩。
　　“好的。”我让玛丽·安躺下来，为她盖上被子，然后又走过去关上了房门。
　　玛丽·安紧紧地蜷成一团，缩在我的怀里，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渐渐地平静下来，不再发抖了。
　　“我为今天的事向你道歉。”玛丽·安真诚地说道，在冰雹的轰响声中，她的声音犹如仙乐一样缥缈动听。
　　我大度地说：“我们都有点儿孩子气。”
　　玛丽·安笑了，“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谁又不是这样呢？”
　　“内森，我爱你。”
　　我夸张地重复了一遍，“你爱我，呃？”
　　“噢，是的。”
　　“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回答说，“那你知道你为什么爱我吗？”
　　“除了肌肤之爱以外，”我更紧地搂住了玛丽·安，“噢，不，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吗？内森，和你呆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很安全。”
　　我愉快地回答道：“这听上去不坏。”
　　“你比我强壮得多，而且，你看待问题也更现实一些。”
　　“你别把我想得太好了，不然的话，我们的爱情之花很可能只是昙花一现。”我故意反驳着她的话。
　　“我知道自己总是戴着玫瑰色的眼镜去看周围的一切。”
　　“至少你自己清楚这一点，这就说明你比自己想象的要现实得多。”
　　玛丽·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微微有些苦涩。她低声说道：“其实，每一个戴着有色眼镜看周围世界的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也许就是因为太现实了，所以他们才戴上了有色眼镜。”
　　“听着，亲爱的玛丽·安，你现在的生活不错，不是吗？我是说，你从未真正地陷入到困境中，你有一个疼爱你的父亲……”
　　“是的，他是一个好父亲。”
　　我继续说着：“而且你和你的弟弟吉米之间也有着深厚的感情，否则你也不可能在我来找他了。”
　　玛丽·安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是的。我和吉米之间非常亲密，有的时候我也和吉米像这样躺在床上，不过，别误会，我们并不像——那样，我们两个扮作医生，亲吻，都是一些小孩子间的小把戏。”说到这里，玛丽·安盯住了我的眼睛，“内森，我并没有爱上自己的弟弟，我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乱伦的事情。”
　　我点点头，“是的，我知道。”
　　“我当然清楚你知道这一点，因为你是我惟一的一个男人，你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是的。”我严肃地回答道。
　　“不过，我和吉米……怎么说呢？可以称得上形影不离。虽然我爸爸是一个好父亲，可是他总是离我们很远，总是带着一副严肃的表情，我有时想那可能是做医生或者做教授的职业特性吧，可是我也说不太准。在我和弟弟一生下来的时候，妈妈就死了。有时候在孤寂的夜里，我也会为此伤心落泪，不过不总是这样的——别误解我——我井不是有什么神经方面的问题。我曾经问过我的心理医生，他告诉我说，我的这种表现是很正常的。你怎么看待这件事呢？内森。”
　　“我完全同意那位心理医生的见解。”玛丽·安的表现的确是人之常情。
　　“我爸爸告诉你，他是怎么受的伤了吗？他告诉过你当时的情形了吗？”玛丽·安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是的。”
　　“那次事故完全是我的错，这个，他也告诉你了吗？”
　　不，怪不得约翰在讲述事故过程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呢。
　　“没有……”
　　“当时，我看见了另外的那辆车，它直冲着我们的车开了过来。我当时吓坏了，一下子就歇斯底里地抓住了爸爸的胳膊……全都是我的错，爸爸才没有避开那一辆车。”玛丽·安的大眼睛上蒙上了一层泪珠，“我从来没这么大声地把这件事讲给别人，当然吉米除外。”
　　“玛丽·安，你从来都没和你父亲谈过这件事吗？”
　　她拼命地摇着头，“没有，从来都没有。”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着她，“可是，当时那辆车的司机喝多了，况且他也没有打开车灯，是这样吗？”
　　“是的。”
　　“所以，如果一定要把这件事归咎到某个人的头上，那么这也是那名司机的过错。而且，当时你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又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坏了。所以你对这事并不负有什么责任，不是吗？宝贝儿，你不该一直把这件事当作精神上的包袱。”
　　“我的心理医生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冰雹已经停了，可是雨仍旧在“哗哗”地下着。
　　“他说得对。”我吻了一下玛丽·安的头发。
　　玛丽·安的表情轻松了许多，“我只是想告诉你，内森，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分担这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做，宝贝儿，我从来都不喜欢什么秘密。”
　　“我也是这样的。内森？”玛丽·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示意她有事要问我。
　　“怎么？”
　　“现在我知道我爱上你的另外一个原因了。”
　　“噢，那是什么？说来听听。”
　　“你是一个诚实的人。”
　　我一下子大笑了起来，说：“噢，亲爱的，以前可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我。”
　　玛丽·安却一丝笑容也没有，她一本正经地说：“我读了报纸上有关你的一些报道。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对你说，我之所以去你的那家侦探所是因为你的名字是电话簿上的第一个，其实，那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罢了。我认出了你的名字，然后就记起了那些有关你的报道，后来，我又向塔城里的一些朋友打听你的情况，他们说你是因为不想和那些腐化堕落的警察败类们混在一起，才辞职的。”
　　“看起来，塔城人倒是为我戴了顶高帽子。”我凋侃道。
　　“这些都是事实，不对吗？上周你在法庭上说出了事情的真相，这就足以证明你是诚实的。”
　　我用右胳膊压住了她的右臂，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不过足以引起她的注意了。我严肃地说道：“不，玛丽·安，别把我想得那么好，千万不要戴着有色眼镜来看我。我自己清楚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也许我比某些人要诚实一些，可是我并不是诚实的化身。你明白吗？”
　　玛丽·安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冲我甜甜地笑着，像一个纯洁无邪的孩子。
　　我继续问道：“就因为我是一名侦探，一名私家侦探，你才会爱上我，对不对，玛丽·安？别把我想象成童话里的人物，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她轻轻地把我的手臂从她的胳膊上挪了下来，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又紧紧地抱住我，“是的，我当然知道你是一个男人，我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玛丽·安，这是真的吗？”我的语调又变得轻快起来。
　　“内森，我也许是个天真的女孩，可是我很清楚你是一个男人，一个诚实的男人——至少对芝加哥来说是这样的。”
　　“玛丽·安……”
　　玛丽·安打断了我的话，继续说着：“对我诚实，内森。不要对我说谎，别对我隐瞒什么秘密，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任何的欺骗行为。”
　　“这番话居然出自一名演员之口，说得真是太精彩了！”
　　玛丽·安对我的打趣不理不睬，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结果使得睡袍的前襟撑开了，这样我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丰满的前胸了。
　　她一字一顿地向我说道：“答应我，你决不会向我撒谎，我也会这样对你的。”
　　我笑着说：“我当然会答应你的，因为这很公平。”
　　玛丽·安又绽开了迷人的笑脸，这不再是一个孩子气的天真微笑，而是一个女人诚实、美丽的迷人笑容。
　　她突然认真地说道：“现在，我要你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说着，那件蓝色的可爱睡袍从她的身上悄然滑落了下去。
　　虽然我并不想在她弟弟的床上履行一个男人的义务，可是我又怎么能拒绝这样一位迷人女士的充满诱惑性的要求呢？
　　我伸手去取放在床头柜上的钱夹，因为那里面放着避孕套，可是玛丽·安伸手阻止了我。
　　“不，什么都不用。”她的语气十分坚决。
　　“可是，亲爱的，你知道那样会产生小玛丽·安和小内森的。”
　　“我知道。如果你不想那样的话，可以抽出来，我想让你真切地感觉到我，我也想真切地感受到你……”
　　哗啦啦的雨声一直为我们担任着伴奏。当我渐渐进入她体内的时候，窗外一道闪电划过了黑暗的夜空，照映出玛丽·安洁白无瑕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我们合二为一了。玛丽·安极富感情地笑了，那双迷人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爱慕之情，我是第一次从女人的眼睛里读到这样的感情。当我抽出来的时候，她微微搐动了一下，似乎这使她有些疼痛。她让我把那些精子排在她的手里，紧接着，她合拢了双手，感受着那些温润的精子。然后，她抬起头，微笑着，深情地凝视着我。此情此景，令我终身难以忘怀。
　　过了好一阵子，玛丽·安才回到现实之中。她从睡袍的兜里取出一些纸，不情愿地擦净了双手，然后懒洋洋地套上睡袍，温存地吻吻我，又调皮地拍了拍我的脸，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这时，暴风雨已经平息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当我走下楼梯的时候，她的父亲已经为我准备好了早餐，也就是葡萄和咖啡。约翰·比姆还是一身灰色的装束，不过已不是昨天的那一套西装了，可能是灰色的衣服使他那副灰色的手套不那么惹眼吧。
　　在吃早饭的时候，我和玛丽·安坐在一面，她的父亲坐在我们两个的对面。整个用餐期间，他们父女俩一直在不停地说着，我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约翰·比姆告诉玛丽·安。他一直坚持收听她主持的广播节目，甚至连他在大学上课的时候，他也坚持在办公室里收听“坦白比尔”。
　　约翰·比姆的这些话让玛丽·安十分开心。今天她穿了一件黄白印花布的女裙，很有些乡村的风格，与她在塔城的另类装束风格迥然不同。
　　我静静地倾听着这父女之间的谈话，在他们谈话接近尾声的时候，我插了一句，“先生，我可以送你去大学上课吗？”
　　他笑着回答道：“平时我都是走着去那里的，不过今天，我很愿意破例一次。”
　　我加了一句，“希望你不介意汽车里的敞背椅。”
　　他依旧笑着答道：“噢，年轻人，我坐过比那还糟的东西。”
　　坐在我身旁的玛丽·安迫不及待地插了进来。“一定得带我一起去。”
　　“当然了，”我说道，“马上就出发怎么样？”
　　玛丽·安愉快地笑了，“我就喜欢这样。”说完，她就起身去取自己的手袋。我和约翰·比姆一路跟在玛丽·安的后面来到了车库。路上和草坪上的冰雹已经全都融化了，天依然阴沉沉的，气温很低。不知道谁在什么地方烧着垃圾，空气弥漫着一股烂苹果的味道。
　　很快我们驱车就到了陡峭的布朗迪山。
　　穿过一片静谧的墓地，我们到达了位于山顶的帕默斯学院。这是一幢气势恢宏的红砖大楼，占地约有两个正方形的街区那么大。在主楼正前方的霓虹牌匾上写着“WOC广播电台，欢迎光临”的字样，在下面，有一支霓虹灯的箭标指向“自助餐厅”，邻近的楼顶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字”天线塔。
　　我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跟着比姆和他的女儿走进了主楼。这里的学生都在二十岁左右，几乎是清一色的男孩，只偶尔能看见几个女孩的身影。主楼里面的布置和其他大学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门上、天花板上、墙壁上和楼梯的两侧随处可以看见各色的“名言警句”。我仔细地看了一些，觉得它们写得有些荒唐：“向朋友寻求帮助，帮助你的朋友”，“早睡早起身体好”，“努力工作才能挣钱”，“你介绍的越多，卖得才能越多”……这里究竟是一所培养医学人才的医学院，还是一所培训精明推销员的商学院？玛丽·安看出了我的迷惑表情，她对我偷偷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摇了摇头，暗示我此行的目的并不在于对这些“名言警句”寻根究底。
　　我们三个人乘坐着电梯来到了顶层。广播站接待室的门敞开着，这里的“名言”比楼下的那些更加稀奇古怪。天棚是由几根涂着清漆的树干交叉而成的，从天棚上垂下一块用链子吊着的厚木板，上面刻有波折起伏的三个大字“接待室”。在这间充满乡土格调的砖木房间四壁上挂满了大人物的照片。不过这些照片全都嵌在做工粗糙的相框之中。从地方上的头面人物到全美的风云人物都挤在了小小的四面墙壁之上，这副景象不禁会使走进这间会客室的客人们联想到，这房间里的椅子只能是一块未经打磨的木桩。在房间的正中间，有一块电子标识牌，在那上面，红色的“安静”两个字闪烁出电子晶莹的光芒。只有这个才能使人想到这并不是一个落后的农耕时代，而是现代化的二十世纪。
　　我想比姆猜出了我的心思，他似乎对整间房子的布置也不敢恭维，所以只是淡淡地向我介绍说：“帕尔默是一个有些古怪的人。”帕尔默先生就是这所学院和这家广播电台的最高首脑了，从比姆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帕尔默先生的古怪不仅仅表现在这个红色的“安静”电子标识牌上。
　　这间所谓的“接待室”里并没有一名接待员。过了一会儿，在一个长方形的窗口处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庞。乍一开始，我还差点儿把它当作一张巨幅照片呢！这张年轻的脸庞十分英俊，短短的小平头，戴着眼镜，看起来就像一名年轻的大学生。
　　没过多久，这个年轻人就大踏步地走进了接待室，他穿着一套褐色西装，系着一条绿色领带。玛丽·安朝他友好地笑了笑，他也向玛丽·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羞涩。可是，当他转向我的时候，那副羞涩的表情就已经换成了一副傲慢的神情，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听说你是从芝加哥来的。”
　　“是的。”我友好地朝他笑了笑。
　　他继续说道：“有些人说我应该在树林里广播，于是我采纳了那些人的意见，然后，我就到了这里。”说到这里，他露齿一笑，然后神情倔傲地朝头顶上的木头梁柱点了点头。
　　比姆亲切地把一只手搭放在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上，为我们作了介绍：“内特·黑勒，这一位是达茨·里根，他是我们这里最出色的体育节目主持人。几周以后，达茨就要到我们的一家姊妹电台WHO工作了。”
　　我礼貌地伸出手，说：“很高兴认识你，达茨。”在我们握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他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体育运动员，因为他的握手极具力度。我又加上了一句，“希望我们没有打扰你工作。”
　　他礼貌地冲我笑着说：“不，我十分钟之后才主持节目。”
　　接下来，比姆又为玛丽·安作了介绍，显然，玛丽·安对这名年轻英俊的体育节目主持人很有好感。
　　达茨开门见山地说道：“比姆先生说你来这儿是想向我了解一下他儿子的情况，可是，黑勒先生，我并不认识吉米，我刚刚在WOC广播电台工作了短短的四个月。”说到这里，达茨抬起手扶了扶眼镜。
　　我说道：“不过你的一位也是广播员的好朋友认识吉米。”
　　比茨马上反应了过来，“你是指杰克·豪夫曼？”
　　“是的。”
　　“比姆先生认为吉米在离家出走以后，很可能还和豪夫曼保持着联系。”
　　就在这时，比姆插了进来，“达茨，这件事一言难尽，我以后会向你解释的……吉米的朋友一向很少，所以我认为他可能还和豪夫曼保持着联系。”
　　达茨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不，先生，很抱歉，我真的想不起任何一件和吉米有关的事情。”
　　我耸耸肩，向达茨说道：“达茨，这件事就像比姆先生刚刚说过的那样，真是一言难尽……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
　　达茨那双躲在眼镜后面的眼睛仔细地打量了我几眼，然后他才说：“呃……黑勒先生，我还有一些事想问问你，我们两个能去广播间里谈一谈吗？”
　　我点点头，说：“当然可以。”
　　比姆有些好奇地望着我们俩。
　　达茨向比姆微微笑了笑，解释说：“我想请黑勒先生帮我在芝加哥查一个人的情况，他是一个小人物。”
　　比姆理解地点点头，我和达茨走进了隔壁的广播间。为了隔音，广播间里面四处悬垂着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帘，在天花板上也采用了交叉树干的乡间装饰，更为醒目的是上面还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鸟，所有的鸟都栩栩如生，一副振翅欲飞的样子。
　　达茨首先开了口，“我不想在比姆先生面前谈有关吉米的事，不过，我的确清楚一些他儿子的所作所为，老实说，我个人觉得他的那些行为实在让人难以苟同。”
　　我挑起了眉毛，“喔？”
　　比姆正透过广播间的窗户观察着我们，而头顶上的那些小鸟却居高临下地傲视着我和达茨。
　　达茨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说：“是的。吉米经常和一些黑社会的帮派分子们混在一起，跟着他们到非法酒店里酗酒，调戏女人，肆无忌惮地说一些下流的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我明白。你知道吉米经常去哪一家酒店吗？”
　　达茨笑了，轻松地说：“我可不是一个百分之百的戒酒主义者，要知道我可是一个爱尔兰人。”
　　“那就是说你知道那些地下酒店的位置了。”
　　达茨点点头，“是的。杰克·豪夫曼和我外出的时候也曾经碰见过他们几次，虽然我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但也知道一些他们的事情。”
　　我径直问道：“那么你今天晚上要做节目吗？”
　　“不。”
　　“是否还有其他约会呢？”
　　达茨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很着急吧？”
　　“是的。”
　　达茨说：“我住在东四条街和佩里大街交叉处的佩里公寓里。今天晚上八点，我在公寓外面等你。”
　　“我一定会准时赶到的。”我向他保证道。然后，我们又握了握手，他又向我极有魅力地笑了笑，我从他的笑容里读出了其他的一些内容。
　　“爱尔兰人，是吧？”我问了一句。
　　“是的，没错。”
　　随后，我就走出了他的播音室。通过小窗户，这里可以和控制室的人保持联系，麦克风能把达茨的节目传送到整个三城。
　　在接待室里，约翰·比姆正在屋子里面来回踱着步，他一见到我进来，就迫不及待地问：“你们谈了一些什么？”
　　我轻松地笑了一下，“他想让我帮他调查他过去女朋友的情况。”
　　比姆理解地笑笑，“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比姆继续说：“我已经和保罗·泰诺约好了，你们两个十点钟在报社会面。很抱歉我不能亲自陪你去了，我得留在电台工作。”说到这儿，他看了玛丽·安一眼，“我就把你交给我女儿了。”
　　我和玛丽·安进了电梯，玛丽·安迅速地挽住了我的手臂，“跟我来吧，你和泰诺的约会订在十点钟，可是现在只有八点半，我要趁这段时间带你去一个我最喜欢的地方，最起码是我在三城里最喜欢的地方。”
　　我做出了一副吃惊的表情，“喔，真的？那是什么地方？”
　　她诡秘地一笑，“东方小天堂。你听说过吗？”
　　我摇摇头，“不，从来没有。离这里远吗？”
　　“不远，就在附近。”
　　在玛丽·安的引导下，我们很快就进入到一个充满奇异格凋的东方庭院里面。在院子里，有一条三十英尺长的凿石蛇，以及两尊怪异的人头猴身石像和一把硕大的石头雨伞。
　　接着，玛丽·安又带我穿过一扇重约四吨的石头转门，转门上镶着难以计数的珍珠碎屑和廉价的宝石。这次我们两个进入了一座大宝塔形的建筑中，在这里面，到处都摆放着一些古印度的塑像，正中央还有一道用意大利大理石组成的水瀑。
　　我四处转了一下，这才弄清这个“东方小天堂”是由岩石、花园、池塘、鱼、动物群、硅化木、各色奇花异草。海螺、贝壳、玛瑙等组成的一个“大杂烩”式的私人收藏馆。我以前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相信也很少有人能有机会到这样的地方转上一转，但遗憾的是，我对这个古里古怪的地方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在四处观赏的时候，我几乎没怎么说话，玛丽·安也是。不过她是因为过于沉醉其中了，我却不是这样，我所想的只是在这样一个经济大萧条的时期，这里似乎浪费了太多的金钱。
　　玛丽·安说道：“这里是帕尔默先生的个人收藏馆。”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好站在一尊巨大的黑色石佛雕像前，在雕像前面的解说牌上写着“如来佛，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玛丽·安赞赏地说：“我想帕尔默先生将这里对外开放是一项明智之举。”
　　我撤了撤嘴，“可我们花了一角钱。”
　　玛丽·安皱了皱眉，“什么一角钱？”
　　“两杯咖啡，一块三明治。”
　　玛丽·安拉长了声音，“内——森——，别扫我的兴，好不好？难道你看不出这里的独特之处吗？”
　　我一针见血地说道：“你是说这里到处充满了奇异的梦幻之物？你是说这里就像一个世外桃源？”
　　玛丽·安深深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说着，她拉住我的胳膊，领我一边继续往前走着，一边补充说，“这就是我喜欢这个地方的原因。”
　　很快，她又把我领到了一个小型的结婚礼堂里，它是由大块的鹅卵石、石块和灰泥抹砌而成的。在结婚礼堂的最里面，有一个八英尺宽八英尺深十英尺高的石质圣坛。
　　玛丽·安轻声向我说道：“我敢说这里是世界上最小的基督教教堂。”
　　我笑了笑，“别开玩笑了。”
　　我们两个手牵着手，四下里看着，她那柔软的小手服贴地放在我的手里。
　　玛丽·安用一种诗一样的语言说：“每一年，都会有上百对真诚的恋人在这里缔结百年之好。”
　　虽然这里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石室，却充分满足了她的幻想。
　　“这里美极了，是吗，内森？”
　　我支支吾吾地答道，“嗯……”
　　玛丽·安用双臂紧紧地环拥住我，深情地凝望着我，像个天真纯情的小女孩，此刻我才明白她平时的那副天真表情并不全是表演。
　　她用一种充满幻想的语气说道：“我们结婚，就来这里举行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可爱的小姐，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白日做梦。”
　　我轻轻吻了吻玛丽·安的前额，“好的，我答应你。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一定来这里举行婚礼。”
　　“如果？”
　　“如果。”
　　“一言为定？”
　　我笑了，“好的，一言为定。”
　　玛丽·安像个得了头等奖学金的女学生一样，蹦蹦跳跳地拉着我离开了那里。
　　出了结婚礼堂，我们又进到一个小院落，附近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玛丽·安转头望着我，“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嗯，”
　　“是我和吉米的乐园。在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们两个总是来这里玩，编故事啊，捉迷藏什么的。后来我们长大了，也常常来这里谈心。”
　　我沉默不语。
　　玛丽·安坐到一个石凳上，陷入到回忆中，“在吉米离家出走的前一天，我们还一起来过这儿，我们两个把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走到了。”她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我，“内特，我们还有一个绿房子要去看。”说着，她站起身来，“跟我来吧。”
　　我一把拉住了玛丽·安，“等一下，亲爱的。”
　　“什么？”
　　“你的弟弟，我很愿意为你找到他，这是我的工作。你也是为这个才找到我的，而且还预付了订金。不过，离开三城以后，我不会再拿你一分钱，但是，不管怎样，你的弟弟……”
　　“他怎么了？”
　　我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再听你不停地提到他了。”
　　玛丽·安挑起了好看的眉毛，“你嫉妒他了，内森？”
　　“你说得完全正确，宝贝儿。”我一把拉过玛丽·安，“来，现在让我们离开这该死的天堂吧。”
　　她调皮地在我的脸上吻了一下。
　　“那么，好吧。”她说道。

第二十四章 三城之夜
　　“吉米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只是有一些任性。”保罗·泰诺平静地评价着吉米。
　　保罗·泰诺只比我年长几岁，可是他的头发几乎全都花白了。身材瘦长，却又有着与瘦削身材不相称的大肚子，这使得他看起来显得十分滑稽。他长着一双伤感的灰眼睛，可能是忙碌奔波的缘故嘉派先导学者。山西太原人，五世祖始迁江苏淮安。应试不，他的眼睛黯淡无神。
　　在我走进报社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坐在桌边的打字机旁不停地忙碌着。这是报社大楼一层的一个房间，里面摆满了办公桌，有一半以上的桌子旁边都坐着吞云吐雾、满面倦容的新闻记者。
　　泰诺继续说道：“吉米是在卢内帮活动猖极的年代里长大的，所以自然而然地他对那些黑社会帮派分子的活动有着浓厚的兴趣。当时我们在《民主报》上刊登了许多有关芝加哥黑社会活动的新闻，这些主要是为了迎合读者的欣赏趣味。”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影响着吉米的兴趣，那就是三城一带的私酒贩卖主要是依靠卡朋帮的势力，所以这里的青少年也很容易对黑社会内部的交易发生兴趣。”
　　“我听他的父亲说过，你和吉米之间的关系很好，你还经常带他去听审判，有时还把他带回家。”
　　“是的，我记得那大约是从吉米十三岁时开始的。吉米很喜欢看侦探杂志，经常读一些《黑色面具》一类的东西，此外他还收集了有关卡朋帮和其他帮派的许多剪报资料。我曾经和比姆说起过这些，我们都认为这样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在吉米高中毕业以后，我认为他开始走上了另一条路，生活上变得有些放荡不羁。”
　　我点点头，“你是指他酗酒，追逐女人，口出污言秽语吗？许多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都曾经这么做过。”
　　“是的。那些刚从高中毕业的孩子大都满怀着雄心壮志，又一时找不到什么出路，所以只能在喝酒嬉闹里逞英豪。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异端行为，可是吉米并不像其他的那些男孩子一样穿着浣熊皮的外衣，腰里别着酒瓶子。不，吉米不是那种人。”
　　“那你是说他经常在晚上出入非法酒店的事了？”
　　泰诺的笑容看起来十分不自然，“是的。不过，吉米走得比这还要远。他和三城一带的私酒贩子们混得很熟，很可能——”他迟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只是可能——，他替他们跑腿。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给他的老父亲，这会让他痛心不已的。”
　　我郑重地点点头，“我不会对别人说的。难道这个年轻人真想成为黑社会中的一分子，日后再做一名黑帮老大吗？”
　　“你是认为吉米长大以后想成为艾尔·卡朋帮中的人吗？”泰诺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我想他这么做是有他自己的目的的。首先，他只是对卡朋帮的内幕很感兴趣；其次，他帮忙活动的只是尼克·科恩帮和塔拉里科帮。”
　　我摇摇头，“这两个名字对我来说毫无任何意义。”
　　泰诺解释道：“科恩和迈克·塔拉里科这两个帮派不太和睦，他们时而为敌，时而为友，情况要远比一般人想象的复杂得多。去年夏天，科恩在他的家门前被人枪杀了，虽然警方在马斯卡泰抓到了一名嫌疑犯，但后来又因为证据不足把他放了，所以至今没有抓住真正的凶手。有传闻说凶手是从芝加哥来的，当然就凭这点很难抓住凶手，所以很多人都推测可能是塔拉里科雇用的杀手，因为科恩曾经向联邦调查局告发过塔拉里科的所作所为。”泰诺停了一下，“但不管怎么说，吉米十分了解科恩和他的手下，所以……”他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我。
　　“请继续说下去。”
　　“我想你也一定看出来了，约翰·比姆是一个好人。如果他希望找到自己的儿子，我非常愿意帮助他，不过，有一些事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你一定得保守秘密。”
　　我肯定地点点头，“我会的。”
　　泰诺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吉米和那些黑帮分子接触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他渴望日后成为一名记者或是作家，他的理想就是去芝加哥为《特布报》社写有关黑社会内幕的新闻报道。所以，他和那些社会渣滓混在一起并不是想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演戏，他是一名不错的演员，演着危险的戏中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泰诺抬起头来盯着我的眼睛。
　　“我明白。”
　　“这些事情我从未对别人说过，所以你一定要保守秘密。”说到这里，泰诺把声音压到了最低限度，凑到我的跟前，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吉米一直秘密地为我提供消息，他整天整夜地同科恩帮的那些人在一起鬼混，为他们干一些诸如跑腿、送信这一类的小事情。他经常开着卡车四处走，不带任何枪支或武器，他所做的最出格的事不过是卖一些私酒。他主要是密切观察周围那些黑帮分子的一举一动，通过与他们聊天了解他们的底细，然后再悄悄地把这些消息传递给我。”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有几分自豪了，“如果真有什么大的黑社会新闻发生，我们这边的报道几乎和芝加哥的报道同步，因为我有一个像吉米这样出色的内线。”
　　我难以置信地问他：“你居然鼓励吉米这么做？”
　　泰诺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冷冰冰的，他指缝间的雪茄烟已经熄灭了，可是他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到。
　　他坦率地回答道；“我付给他钱。”
　　我冷笑了一下，“哦，我明白了。”
　　泰诺的眉头紧锁，“不，你不明白的，你要知道，吉米自己一定要这么做。一开始的时候，我也对他说这么干下去他会有危险的，可是……”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你知道我是一名记者，在吉米传递过那么多有价值的新闻线索之后，我就情不自禁……再说，那时候吉米已经快到二十岁了，已经可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哪一个地区附近活动呢？究竟他和黑社会帮派中的哪些人交上了‘朋友’呢？”
　　泰诺冷笑了一下，“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我从来不和吉米直接碰面，他也从不在我的附近出现，否则那会泄露我们之间的秘密的。”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些非法酒店的位置。”
　　他开始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酒店名字和一些陌生的地名，我好不容易才插了进去，打断了他的叙述。
　　“不，我真的不知道他和帮派中的哪些人接触较多，因为他从来不向我说起这些。据我估计，他不可能和帮派中的头面人物直接打交道，所以去找塔拉里科或是卢内谈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他们很可能都没有听说过吉米这个名字。科恩认识吉米，可惜他已经死了。”
　　我又问道：“你还知道其他一些情况吗，有关吉米的？”
　　泰诺想了想，说：“我知道他曾经去过几次芝加哥，都是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好像都是在夏天。”泰诺用手指敲了敲额头，又继续说了下去，“第一次是在一九三○年的夏天，当时我很为他担心，他的朋友科恩和芝加哥的帮派分子联系十分密切。你听说过泰德·纽伯利这个名字吗？”
　　是的，那是躺在电话亭附近路沟里的一具尸体。
　　我回答说：“是的，我听说过他。”
　　泰诺又继续说了下去：“他是芝加哥一个帮派的老大，三城一带的私酒贩卖业全都仰仗着他。在一九三一年秋天的时候，我曾经报道过一项审判，那次纽伯利和科恩把塔拉里科和卢内送上了法庭。在审判期间，吉米曾经去过芝加哥几次，我不知道他是否是在替科恩跑腿送信。后来，我曾经问过他几次，他都说他只是去芝加哥玩。我不太相信他的话，一直觉得吉米私下有事瞒着我。”
　　“你们曾经谈到过他去芝加哥找工作的事吗？”
　　泰诺点了点头，“是的，我曾经说过他，劝他说他的理想太不现实了，那些《特布报》社的人是不会接纳他这样一个生手的，可是他执意要去芝加哥闯荡一番。我觉得每个年轻人都得经历这样一个闯荡世界的阶段，也就没有阻拦他，还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希望他能够创造出一个奇迹。我还叮嘱他。如果他失败的话，还可以回到三城来，我可以在《民主报》社里为他找一个抄抄写写的工作。你猜他是怎么说的？”泰诺苦笑了一下，“吉米非常自负，近乎于狂妄，他对我的劝告置若罔闻。他说，‘喔，等着瞧吧，他们一定会抢着刊登我写的文章的。’哎，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泰诺摇了摇头，评论道，“我很少听过这么狂妄的话。”
　　在帕默斯自助餐厅吃午饭时，我把这些话有所保留地告诉了玛丽·安。
　　自助餐厅在主教学楼边上的一个狭窄的平房里，在入口处用粗重的黑色大字写着这样一条警句：“生命有价值吗？它的价值全在于生者本身。”
　　午饭有一道菜是鹅肝，不过我连碰也没碰，我只吃了一小片肉，这里菜的味道与美仑美奂的“东方小天堂”实在不很相称。
　　玛丽·安说：“我知道吉米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也知道他常常出去喝酒，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他居然……居然还和帮派分子以及私酒贩子们有来往。”
　　“也许你们姐弟并不像你告诉我的那样亲密无间。”
　　玛丽·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们之间非常亲密。”然后，她又随意地摆了一下手，想要赶走刚才的不快，“我知道他对犯罪学很感兴趣。”
　　我纠正着她的话，“他对罪犯很感兴趣。”
　　玛丽·安满不在乎地回答道：“这二者是一回事。”
　　“不，完全不是一回事。你听说过一个叫里纳德·斯科威默的人吗？”
　　玛丽·安正在文雅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肝，听到我的话，她放下叉子，说：“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个名字经常被人们提起。”说完以后，她又孩子气地向我吐了吐舌头，这个调皮的举动引起不少男学生回头看她。在我看来，他们一定是被这个自助餐厅的尤物给迷住了，没准儿还爱上了她。
　　我一本正经地说道：“里纳德·斯科威默是一名配镜师，他一直对黑社会的内幕很感兴趣。在他到芝加哥工作以后，他接触了不少的帮派分子，于是就整天和他们厮混在一起，经常出没于黑社会分子常去的非法酒店、地下交易场所，其中就有一个是运送劣酒的卡车车库，他们常在那里进行交易。有一天，斯科威默博士又去了那里，匪徒们正在那里等着他们的老大摩伦和老二纽伯利。就在这时，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闯了进来，命令所有的人都举起手来。”
　　“那么，那位无辜的斯科威默博士和那些黑社会分子都被逮捕了？”
　　“不太对。那一天是一九二九年的情人节，一个特殊的日子。”
　　玛丽·安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她猜出了我话里的意思。
　　我严肃地说；“玛丽·安，他们杀了他。他也许曾经告诉过那些执枪的人，他不过是一名无足轻重的配镜师，不是什么黑社会成员，可是他们还是杀了他。就因为他当时在场，所以就白白地送了性命。”
　　玛丽·安的眼睛湿润了，她难过地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样一件事？”
　　我们的气氛又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试着扭转尴尬的局面，柔声说道：“宝贝儿，我不应该说这些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让你伤心，可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的弟弟不见得比那个配镜师更高明。”
　　玛丽·安辩白道：“可是吉米只不过是一名学生。”
　　我反驳道：“我知道他就读的那所学校，那个学校的名声并不太好。吉米是一个从衣阿华州的达文波特来的青年人，他也许曾经和一些私酒贩子们打过交道，可是他始终是一个充满幻想、不谙世故的大孩子。”关于私酒贩子那一点，我故意说得十分含糊，因为我不想违背自己对泰诺许下的诺言。
　　玛丽·安眨了眨大眼睛，“你是怎么想的呢，内特？”
　　我含混地说：“我也说不清，总之，我觉得有些恶心，也许我刚才不该吃那片肉。”
　　玛丽·安又毫不妥协地问道：“你曾经说过，吉米可能搭乘顺路的货车去周游全国了。”
　　我叹了一口气，一个固执的小家伙！
　　然后，我说道：“也许是这样的。可是他现在没在芝加哥，不然的话，我早就已经找到他了。”我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玛丽·安，有些事情让我觉得不安。吉米在达文波特的时候就和一些黑社会里的人混在一起，而且在他离家出走之前，你父亲曾经给过他二百美元，作为去帕默斯学院学习的费用。你知道这件事吗？”
　　玛丽·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她嗫嚅着：“噢，不，吉米从来没有说过爸爸给过他那么多钱。”
　　“他对你说他打算乘货车离开，是不是这样呢？”
　　“是的。”
　　“如果他是搭乘沿途的货车去了芝加哥，而兜里又带着整整二百美元……这件事很让我担心。”
　　玛丽·安的嘴唇开始哆嗦起来，她不安地问：“内森，你在说什么？”
　　我故作轻松地答道：“没什么，可是如果吉米带上二百美元，只身前往芝加哥，我想我还得再吃一片让我恶心的肉。”
　　这时，玛丽·安颤抖得像是风中的一枚落叶。我伸过手臂，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继续说：“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让你觉得不满，玛丽·安，我会为此向你道歉的。只是……”我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万一，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万一，什么，内特？”玛丽·安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
　　“万一你不能再戴着玫瑰色的眼镜看待周围的世界……”
　　玛丽·安眉头紧锁着思忖了一阵，然后她一把推开面前的餐盘。
　　“内森，求求你，一定要找到他。”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我会尽力的。”
　　“不，这还不行。你一定要找到他，就算是为了我。”
　　“我不能做出这样的保证。”这样的要求的确有悖于我的职业准则。
　　“你必须保证。”玛丽·安用一种固执的命令口气说道。
　　我无可奈何地答应了，“好吧，我保证，这总可以了吧？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玛丽·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答道：“我很好。”
　　“那么．现在你可以帮助我去寻找你弟弟了吗？”
　　“当然可以。”
　　玛丽·安安排我和吉米在奥古斯坦学院的新闻导师见了面。
　　奥古斯坦学院位于密西西比河对岸的洛克艾兰，校园里到处是绿草茵茵的场地，主楼的墙壁也十分干净，看不见一条稀奇古怪的名言。吉米的那位新闻学导师同时也教授英国文学，他彬彬有礼地接待了我和玛丽·安。他只简单地告诉我们，吉米很有文学天赋，他写的东西都不错，他的数学和文学成绩均在学院中名列前茅。至于吉米的私人生活，他只字未提，而且对于吉米发表在校报上的那些披露黑社会内幕的文章，他也未作任何评论。
　　回到达文波特，我们两个先去市场买了一些食品，然后才回到她父亲的那所现代化的“城堡”中。
　　晚饭是由玛丽·安主灶的，我在一旁为她做小工。她做出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烤牛肉，这使得她的父亲极为高兴。说实话，玛丽·安的烹饪手艺也让我吃了一惊，我们之间又有了新的共同语言，我从小就在家里做饭，而玛丽·安多年以来一直是家中惟一的女主人。
　　于是，我们私下商订在结婚之后轮流下厨，不过同时我也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如何能将那块宝贵的领地留给玛丽·安独自享用。
　　吃罢晚饭，玛丽·安和她的父亲去了楼上的书房，约翰·比姆用他强健的手臂挽住女儿的肩膀，那样子很让人感动。虽然他们邀请了我，可是我还是识趣地拒绝了。这是一家人难得的重聚时光，而我现在还算不上其中的一分子，更何况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在等着我呢。
　　达茨·里根已经站在佩里公寓前等我了。他穿着一件花格衬衫，打着领带，外面还套着一件休闲毛衣，下面是一条褐色的长裤，一副文质彬彬的学生模样，他的那副眼镜更为他增添了几分书卷气。单从外表上看，他根本不像一个光顾过非法酒店的人，而且他还承诺带我去全城的非法酒店看一看。
　　我在他的身边停下了车，让他上来。
　　他看着我招呼说：“嗯，很准时。”
　　“你先看看这个。”我一边说，一边把我的小记事本递给他。我在其中的最上记着泰诺告诉我的那些非法酒店名称以及它们的地址。
　　达茨大致看了一遍，点点头说：“已经差不多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耸耸肩告诉他：“是一名记者告诉我的，这里面有没有漏下什么重要的地方呢？”
　　“几乎没有。不过除了那些非法酒店以外，我们还得去几家小旅馆转转。”
　　“多吗？”
　　“不太多，只有几个。”达茨笑着又补充说，“我想咱们今天最好只喝啤酒，而且一处只能满一杯，否则的话，我们就不能逐一光顾所有的地下酒店了。”
　　至少在这一点上。达茨是诚实可信的。
　　我说道：“我想我们能轻松愉快地完成任务。你平时常固定去某一家酒店吗？”
　　达茨摇了摇头，“不，这里的大多数酒店我只去过一、两次。”
　　我不相信，反问道：“只有一、两次，嗯？”
　　这茨又笑了，“我可不是一个酒鬼，我只说过自己是一名爱尔兰人。”
　　“怎么，这有区别吗？”
　　达茨看了我一眼．友善地打趣道：“怎么，你没发觉自己也长着红头发吗？”
　　我回敬了达茨一个友善的笑容，“我只不过是半个爱尔兰，而你看上去却是一个纯种的爱尔兰人。”
　　达茨也笑了，“是的。我记得我小时候，爸爸把所有的酒都藏了起来，实际上，他这一点做得简直太好了，所以我没有染上爱尔兰人嗜酒的毛病。我多数情况下只在兄弟会的门廊里或是朋友聚会聊天时才喝酒。”说到这儿，他关切地看了我一眼，“可能你不愿意品尝这些小地方的食物，不过招待一定会向你热情推荐他们的特色食品的。”
　　“我想会的。”
　　他诚恳地说：“所以我想事先提醒你一下，我曾经知道有一个外地人在哪里点了一块三明治，结果被狠宰了一通。要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我笑着点点头。我们两个先去了一家位于西二道街的非法酒店，这家酒店的老板是一名体格健硕的中年妇人玛丽·胡茨，她看上去足可以和邦尼打上几个回合。
　　她的酒店同其他所有的非法酒店一样，入口只是墙上的一个窄洞，没有任何招牌。不过她的生意倒是十分兴隆，里面坐满了形形色色的顾客，看起来禁酒令的执行并未对她的生意有任何不好的影响。在柜台上摆着各色的啤酒和白酒，这远远超过了法律条约所规定的数量和种类。
　　老板那张浮肿的脸上有着一双狐狸般狡猾明亮的小眼睛，她的头发像乔·扎戈那的头发一样浓密。她机警地打量了我们一眼，然后说道；“我认识吉米，他是一个好孩子，可是我听说他很长时间以前就去了芝加哥。”
　　“你认识和他在一起的那些人吗？他以前常来这里喝酒吗？”
　　她干脆地答道：“我不清楚。”
　　我笑了笑，问道：“如果你认识吉米，你就应该认识他那些朋友。”我只能启发她一下，“比如说今晚在这里的某一个客人？”
　　她四下看了一眼，摇摇头说：“不，没有吉米的朋友，这些人都是些有工作或者没有工作的工人，吉米的朋友大都属于另外的一个圈子。”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你看上去是个好人，是从大城市里来的吧？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
　　我和达茨·里根又走了几家酒店，也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东四条街上的一家小酒馆里面的褐虾和龙虾看起来十分诱人，于是里根就把他在车上的建议抛在了脑后，叫了一篮褐虾。西河公路和里普利附近的另一家小酒店的三明治看起来不错，最起码比玛丽·胡茨店里的要中看一些。华盛顿街上有一家名叫“黄羊狗”的小店，里面卖一些具有德国风味的食品，这间酒吧里的伙计还记得吉米，告诉我他曾经和一些私酒贩子们有过来往。可是具体是谁，他们也不清楚，也许是他们不想说。只有一家地下酒店的老板杰克·沃尔例外，他是一个穿着相当气派体面的中年男子，留着奈蒂式的一字须，下巴方而平，一看就是个强硬的家伙。我感觉他在三城一带的私酒业地位很高，所以说起话来不像其他人那样有所顾忌。我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一名来自芝加哥的私人侦探，以及我此行的目的——寻找一名离家出走的年轻男孩。
　　他直率地告诉我他所知道的一些情况，“吉米和尼克·科恩的手下来往十分密切，尤其是温斯·劳格。”
　　“我能在哪里找到劳格呢？”
　　他笑了笑，说道：“我劝你最好别去惹他，相信我的话，年轻人。”
　　“嗯？”
　　他又说道：“他不在这里的。”这就是我想知道的。
　　看来我虽然得到一条线索，却又无法继续追查下去。在我和沃尔谈话的时候，达茨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着啤酒，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研究着周围那些忧伤的面孔。
　　在我们两个回到车里以后，他说：“很多人都失业了，他们对生活失去了信心。”
　　我冷冷地说：“所以他们只能借酒浇愁，对吧？”
　　达茨摇了摇头，“内特，你是一个过于苛刻的批评家。看到那么多的失业工人在街头流浪，难道你不为他们感到难过吗？”
　　“在街上，我为他们难过；可是在酒吧里，又是另一码事了。”
　　“总会有人为此做一些事的。”
　　“是吗？你是这么认为的？谁会做呢，又怎么做呢？”
　　“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做的：每天我从山下走到山上的广播电台上班，我总是给第一个向我乞讨的人十美分。”
　　我笑了，“如果你每天都遇上同一个人的话，那么我敢打赌，你一定会放弃这一慈悲举动的。”
　　“你的想法很有趣，可是事实并非如此，我曾经给过许多人——不同的人钱。而且，”达茨的语气严肃了起来，“请相信，内森，总统一定会想方设法解决这一问题的。”
　　我看了达茨一眼，“那么我想你一定投了他一票，对吧，达茨？”
　　他点点头．“是的，我的父亲也投了他一票。我父亲还为政府工作呢！”他的口气里透着自豪。
　　“你的父亲，他是做什么的？”
　　“他发给那些失业者们小额钞票，让他们以此换取食物。”
　　我们又去了位于达文波特边缘地带的一家小旅店。这里的居住条件都十分恶劣，里面脏乱不堪，那些被工厂解雇的工人大都喝得烂醉如泥，要么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要么找碴儿打架滋事。我很庆幸自己的同伴是一名骁勇的前任足球运动员，虽然他戴着一副眼镜，显得那么文质彬彬。
　　后来，我们又去了一个里根只是听说过的地方。我们驱车驶上了六号高速公路，沿着密西西比河向前开着，穿过了几个不大的村庄。今天晚上的月色不错，一轮满月高悬在碧澈的夜空中，清虚的月光如虹般倾泻到一望无垠的水面上，微风荡起了层层的粼粼波光。
　　达茨向我问起有关吉米的一些情况，我尽量回答了他。他一边听，一边同情地点着头，然后说他很理解吉米那种奔走于报社之间，想要找份工作的急切心情以及被拒之门外的挫败感。
　　达茨说：“我当时在芝加哥找工作时，双脚都磨出了血泡。后来，芝加哥NBC台的一位好心的女士，劝我到别的地方试一试。终于，我幸运地得到了这份WOC广播电台的工作。”
　　“你是怎么找到这份工作的？”
　　“他们登广告，说打算招聘一名播音员，不过，我来的时候，报名的日期已经过了。”他摇摇头说，“要知道我当时开着父亲的车跑了整整七十五公里才来到这里，比姆先生却告诉我，他们已经不招人了。我当时气坏了，说一个人怎么能不进广播电台就成为一名节目主持人呢？我还告诉他我的运动员生涯。他们当时正需要一个人广播衣阿华州比赛的情况，于是就破例接纳了我，每周付给我五美元。就这样，我认识了吉米·比姆的好友杰克·豪夫曼。”
　　“可是你后来却取代了豪夫曼在广播电台的位置。”
　　达茨坦诚地回答道：“是的，多少是这样的。豪夫曼很有工作能力，也能即兴发挥，我从他身上学会了不少的东西，可惜他对足球一窍不通。后来，他离开了电台，又去主持非运动类的节目了。”
　　我问他：“你热爱自己的工作吗？”
　　“当然，我很希望自己能成为另一个奎恩或是帕特。不过，我更希望能在自己的主持风格中加入一些有表演性质的特色，比如说，一阵冷风卷过了空寂的运动场，在这曾经产生过无数体育明星的场地上，是否还会出现一个……”
　　我笑着点点头，“噢，听起来很不错。”
　　我们要去的那家旅馆就在前面了，它是一幢靠在公路右侧的二层白色洋房，在它附近的停车场里挤满了汽车。旅馆前面的蓝色霓虹灯不停闪烁着，显示着“五点钟俱乐部”的字样。
　　这里可不是普通工人能来的酒店，至少不是那些在工厂里辛劳工作的人能来的地方。这里的顾客全都衣冠楚楚，他们和一些穿着超短裙或是紧身衣的女人们亲呢地坐在桌边闲聊着，也许这是一个勾引无知女孩上钩的好地方，不过那些看似纯洁的女孩也说不定是妓女呢。
　　里面的布置十分具有现代感，弥漫着一股豪华夜总会的氛围。在左边的角落里，五人乐队正在演奏着新奥尔良爵士乐。
　　酒吧的侍者是一名满脸麻痘的壮汉，不过他是我今天看到的第一个围着干净围裙的侍者。我向他打听是否认识吉米·比姆，他说不认识。我又问他是否认识温斯·劳格，他还是摇头说不认识。然后，我给了他五美元，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这一次他还是不认识吉米·比姆，不过他告诉我，温斯正在后面打牌。
　　他向我指了指角落里一扇隐蔽的门，达茨跟在我的后面走了过来。坐在附近的那些人都长得凶神恶鬼一般，而且十分强壮，于是达茨向我眨了眨眼睛，我们两个人低着头匆匆地从他们的身边走了过去。
　　在我推开房门的时候，一位高大魁梧的守卫拦住了我们，告诉我说，游戏已经结束了，我不能进去。我先递给他一美元，然后又解开衣服让他看，我并没有携带武器，他这才放我进去。可是，刚一进去，他又伸手拦住了达获，对我说：“如果他也进去的话，你还得再给一美元。”
　　我可不想支付这么昂贵的门票，于是就让达茨在外面等着。里面的空气十分污浊，在墨绿色的牌桌上低垂着一盏锥形灯。在牌桌上面散放着许多钱，总共有六个人坐在桌旁玩着扑克牌，其中的五个人都脱下了西装外套，领带也松松垮垮地垂在一旁，头上都还歪戴着帽子。只有背对着我的那个人还穿着漂亮的条纹西装，没有戴帽子，看样子是一个体面的城里人。
　　我耐心地等他们打完一把牌，才问道：“谁是温斯·劳格？”
　　在我正对面的人闻声抬起头，他就是劳格，他长着一张娃娃脸，表情十分温和。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牌，漫不经心地答道：“我就是劳格，不过我现在很忙，而且又不认识你。”
　　正在这时，那个背对着我们的城里人转过身来，原来是乔治·拉弗特。
　　他站起身来，笑着和我握了握手，问：“黑勒，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道：“我来这里调查一些事，怎么你也会在这里？是在这儿拍电影吗？是不是又要拍《国家博览会》的续集了。”
　　拉弗特有些羞涩地笑笑，“我已经到三城三天了。我这次是在《探知》中扮演一名国会议员，这是新片子。我是上周六从芝加哥来的，在那之前，我和马克斯·巴尔见到了邦尼。怎么邦尼没向你提起这事吗？”
　　我摇摇头，“没有，我上个星期一直很忙。”
　　他理解地点点头，“是的，我知道，我已经看过报纸了。”
　　我降低了声音，“乔治，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和你谈谈。”
　　“没问题。”
　　我们走了出来，达茨正无聊地坐在吧台前面等着我。我把拉弗特介绍给他，达茨喜出望外，很显然他以前从未见过这样著名的好莱坞明星。
　　我直截了当地说：“乔治，你得帮我一个忙。”
　　“说吧。”
　　“你能告诉劳格，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向他打听一个人吗？”
　　拉弗特想了一下，说：“好的，不过，你能先告诉我是什么事吗？我不想知道全部的细节，只想了解一下是关于哪方面的事。”
　　“有关一个离家出走的年轻人，不是什么大人物。”
　　“噢，”他点点头，然后转向达茨问道，“你是一名播音员？”
　　“是的，”达茨点了点头，“不过，我很想成为一名像您一样的演员，拉弗特先生。”
　　拉弗特轻轻笑了笑，说：“如果你真想成为一名演员的话，那么你就继续努力吧，可是千万别像我一样。听着，如果你想去好莱坞发展的话，……”
　　“怎么样？”达茨急切地问道。
　　“你得先摘下眼镜。”
　　达茨点了点头。拉弗特又带我走了进去，对着劳格说：“他是艾尔·卡朋的朋友。”
　　劳格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虽然这局牌刚刚打到一半，他还是放下手中的牌，跟着我走了出来。拉弗特又向我善意地笑笑，就继续坐下玩牌了。
　　劳格上下打量着我，就好像我是一个电影明星似的，然后，他说道：“你是一个大人物的朋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吉米·比姆的朋友吗？”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是的，那又怎么样？”
　　“你最近有他的消息吗？”
　　“大约在一年半以前吉米离开了三城，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了。怎么，这很重要吗？”
　　我没有理睬他的问话，“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可能是在芝加哥吧。他以前曾说过要去那里的。”
　　“去干什么？”
　　“找工作啊！”
　　“什么样的工作？”
　　劳格朝我傻笑了一下，“当然是能赚钱的工作。”
　　“那么他在芝加哥有熟人吗？他住在什么地方呢？”
　　“这些他没说过。”
　　“我听说他是搭乘货车去的芝加哥。”
　　劳格怪异地笑了，“你是从哪儿听来的？他是坐卧铺去的。”
　　“喔？”
　　“当然，”劳格肯定地说，“他是和迪波尔·库内一起去的。他是一个……”
　　我打断了他的话，“是一个小偷，这我知道。”
　　劳格又耸了耸肩，说：“他在三城干过几个星期，可是当他在威斯康星的伊利诺斯一带的周边地区活动时，被芝加哥的缉窃侦探抓住过很多次，所以他决心去大城市里碰碰运气。”
　　“不过他还会回来的？”
　　“是的，我想他还会回来的。”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判断出劳格并没有说谎。
　　劳格说：“伙计，我就知道这么多了。”这次他的口气轻松了许多，他不再因为我认识卡朋而提心吊胆了，也许是因为我问话的方式更像一名警察。
　　劳格看了看我，又补充道，“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怎么样，我的记忆力还不错吧。现在我可以回去打牌了吗？”
　　我笑了笑，“当然可以。告诉乔治，我很感激他。”
　　“好的。”
　　当音乐再次响起的时候，劳格走了进去。达茨走过来问：
　　“你得到有价值的线索了吗，内森？”
　　我说道：“也许他说的会派上用场。好了，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一处一杯啤酒也已经超出了你的爱尔兰酒量，我也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明天我还得赶很长的一段路回到芝加哥呢。”

第二十五章 世博会下的罪恶
　　五月二十七日是星期六，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人们期待已久的世界博览会终于开幕了。我和玛丽·安坐在体育馆警员区的露天看台里观看着开幕式，周围到处是喧闹欢腾的观众。时而，那些热情的观众会大声合唱起《幸福的日子来临了》，歌声在体育场内久久回荡，人们真诚希望世界博览会的召开能为他们带回幸福的日子。在体育场的外面，拥挤着更多的围观群众，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密执安大街的两侧，如同等待美国总统亲临检阅一样兴奋不已。
　　可是总统先生的公务实在是太繁忙了，他没能从华盛顿赶来，为盛大的世界博览会主持开幕式，不过，他派来了自己的得力助手邮政部长吉姆·法利先生作为自己的全权代表。副总统卢福斯·道维斯担任本次世界博览会的主席，他也是道维斯将军的亲生兄弟。
　　热热闹闹的人群里洋溢着盛大节日的喜庆气氛，在震耳欲聋的鼓乐声中，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一列接一列地进入到圆型的体育场里。在游行队伍的最前面，是一排排警方的摩托车车队，紧随其后的是身着五色服装的年轻少女，她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停地向观众席上的人群挥手致意。在这些美貌少女的后面，是形形色色的游行队伍。所有的人都兴高采烈，运动场内充满了狂欢节一样的热烈气氛，整座运动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彩旗飞扬，马刀闪亮，头盔耀眼。
　　终于，乘载着大人物的游行车队缓缓地驶进运动场。吉姆·法利站在敞篷车上，不时地向四周的观众挥手致意，他身材魁梧，有些秃顶，不过看起来倒是十分和蔼可亲。卢福斯·道维斯和他的那位将军哥哥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在他的鼻梁上戴着一副夹鼻眼镜，这就使得他与那个从武的哥哥有了很大的区别。新近走马上任的芝加哥市长爱德华·凯利也是一个大块头，可惜他满头的黑发和鼻梁上的厚重眼镜使他缺少了一些大人物的气质。豪奈尔州长是个矮小的胖子，也戴着一副眼镜，而且也是秃顶。
　　当他们一行经过高级官员们的专用看台时，记者们不停地按动手中的照相机快门，闪光灯此起彼伏，宛若夜空中闪烁的群星。等到他们到了竞技场的中央对，看台上几乎所有的观众都站立起来，不停地欢呼着，热烈地鼓着掌。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如置身事外似的对此无动于衷，玛丽·安也没有随着人流大呼大嚷，可是我想象得出在她那貌似平静的外表下，一定也在为这样一个盛大的场面兴奋不已。我呢，以前看过这样盛大的场面，所以能够保持住那份心如止水的定力。
　　在游行结束之后，那几名重要人物依次走上了看台前面的平台，开幕式上的致辞仪式正式开始了。
　　爱德华·凯利市长和豪奈尔州长对世界博览会和芝加哥的精心准备大肆吹捧了一番，他们的这番表演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随后，法利作为主要发言人开始讲话了，他的演说相当不错。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法利的秃头闪着光，似乎是芝加哥的阳光也感染到了世界博览会的喜庆气氛。
　　他首先郑重地对总统的缺席作出了解释，在体育馆的所有扬声器里都同步地播放着法利的讲话，他替总统先生代为转达了未能亲自出席世界博览会开幕式的遗憾心情，“正是在芝加哥的体育馆里，他得到了总统提名……他与芝加哥人民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在世界博览会前夕，芝加哥市长的宝座落人到爱德华·凯利的掌握之中，这是卢福斯和道维斯将军最不希望见到的人。凯利经过了一番精心的策划，在他的那群党羽们的呐喊助威声中骗得了市长的位置。他的花招其实很简单，他以节约选举花销为名，提议由市政会选举产生新一任的芝加哥市长。结果呢，他这位臭名昭著的园林委员会主席摇身一变，就成为一名组织世界博览会的市长了。媒体对他的评价是“一名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犹他州州长豪奈尔是他的强有力后盾，他们代表了民主党内爱尔兰派的势力。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的前任市长舍迈克曾把“滚开，爱尔兰人！”作为自己的政纲口号（当然这是秘而不宣的政治内幕）。凯利把自己的成功归结于人们对于民主党人舍迈克的怀念之情，而法利呢，很可能不完全明了伊利诺斯州的政治黑幕，把这位道维斯将军的“眼中钉”带到了世界博览会的开幕式上。
　　“……他和你们那位已经逝世的前任市长之间有着极为诚挚的友谊，这两位伟大人物之间的友情来自于他们在政治信念方面的志同道合和对彼此人格魅力的倾慕。”
　　听到这句话，凯利市长、卢福斯、道维斯和豪奈尔同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就好像是一九三三年那部著名的《淘金者》一片中的三名舞蹈演员一样。
　　法利还在继续说着：“我们的罗斯福总统曾经说过，他这一生中最为动情的时刻之一，就是他在医院里拥抱舍迈克先生的那一刻，正是他的这位忠心耿耿的朋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挡住了那致命的一枪。”
　　听到这里，看台上的大部分观众都不禁热泪潸潸，我却不为所动，心里暗想不知道舍迈克的亲人们听到这番动情的表白会作何感想。我昨天曾在《特布报》上看到一篇短文章，大概内容是说舍迈克的家人对于他们未被邀请坐到主席台上表示出极大的不满，为此市政当局马上责成有关方面为他们在主看台附近保留了几个座位。
　　现在，道维斯将军正端坐在主席台上的重要人物中间，不过他并没有发言，他这一举动的主要目的是要让公众们意识到，他的那位副总统兄弟卢福斯才是世界博览会的主要负责人。可惜这一次他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这次是有远见的凯利市长大出了风头。道维斯将军肯定对凯利的继任相当地不满，因为他不仅和托尼一样是一名民主党人，而且还绯闻缠身。
　　今天一清早，道维斯将军就第一个（大人物中的第一个）乘坐着世界博览会的两轮马车来到了体育场中。他戴着高顶礼帽，吸着烟斗，悠闲地坐在马车上，为他赶车的是一名大学男孩。为了迎接这次世界盛会，许多记者已经准备多时，道维斯将军将是其中的焦点人物之一。记者们为他拍下了大量的照片，我想他们会在道维斯将军坐在马车上的照片下注上这样的一句话：“谁说道维斯将军不能任人摆布？”
　　我和玛丽·安坐在靠近侧廊的座位上。我听了一会儿政客们滔滔不绝的演说之后，就向玛丽·安建议提前离开，她没有表示反对。在我们两个人提前退场的时候，从上午九点钟就开始了的演讲还在继续着。
　　体育馆的外面更是人山人海，这主要是由于体育馆里面的观众席位实在是太少了。菲尔德博物馆和塞德水族馆比肩而立，它们都是以宏伟的体育馆作为背景的，看上去它们都很嫉妒自己这位新邻居的魅力。
　　我在博物馆门口花费了十五美分为玛丽·安买了一张门票，然后又从钱夹中取出自己的通行证递给站在门口的门卫。他仔细核对了一下我的照片和证件，就挥手放我们进去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道维斯将军以及舍迈克勾画的“梦幻之城”。在这座梦想中的未来之城里，摩天大厦比肩接踵，不规则几何形的大楼随处可见，四处还摆放着白色、蓝色、橙色、黑色、黄色、红色、灰白色、绿色以及有着斑点图案的平角飞机。在我们的面前是一条平坦宽直的大街，一眼望不到头。大街的两侧，插满了五彩斑斓的彩旗，旗帜随风飘扬。在中间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在其间还有一辆大型的旅行汽车。大路的尽头是雄伟的科学大厦，左边是银色的具有异域风格的政府大楼，右侧是一泓微微泛着波光的咸水湖，在咸水湖的对面矗立着墨绿色的农业大楼和三层的白色联邦大楼。
　　在众多的现代派建筑物中，肖恩罗巴克大厦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它的外表是灰白色的，略微带着些蓝色的装饰。在它周围，分布着许多别具风格的小凉亭，有瑞典风格的，意大利式的，以及捷克斯洛伐克风格的，在这里已经寻找不到它们往昔的一丝一毫痕迹了。
　　我和玛丽·安拾级而上，来到了世界博览会的“中心”——科学大厦，科学大厦的外观呈“U”字形，它的正面正巧面对着咸水湖。我们刚一进去，一个高达十英尺的机器人就冲我们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我马上就要开始吞咽食物了。你们将清晰地看到我嘴里的食物是怎样通过我的食道的……现在你们注意，食物已经进入了我的胃中……请注意，我的胃开始对这些食物进行搅拌了……”
　　说句实话，在观看这名机器人演示食物如何被人体吸收之前，我就已经饥肠辘辘了。可是，当我和玛丽·安在“空中飞行”旁边的小摊边坐下来，开始吃热狗的时候，却一点儿食欲也没有了，看来太过科学化的演示影响了我的胃口。
　　在吃罢便餐之后，玛丽·安想要来一次惊险刺激的空中旅行。“空中飞行”中的大部分建筑都是悬在六百多英尺高的空中楼阁，在咸水湖上面二百多英尺高的地方，“火箭车”在钢缆上上下盘旋着。可是，我在饱餐一顿之后，根本就不想再进行一次这样的冒险之旅。
　　走过这座形状怪异，色彩明丽的未来之城，博览会才可以真正称得上是博览会。我和玛丽·安在恐龙雕塑之间流连忘返之后，又去看了艾德米伦·伯德的纽约城模型和他去南极洲探险所乘坐的轮船；此外我们还欣赏到了世界上最大的一幅战争油画。
　　除了中间的《时报》杂志社大楼以外，博览会的全部展品几乎都是硕大无比的，在其中的一面墙壁上绘有太空中的巨大星体，而在另一面墙上则画着当代伟人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巨型头像。虽然总统先生本人未能亲赴芝加哥参加举世瞩目的世界博览会，可是整个博览会随处都可以见到他的形象。在众多的展品中，哈里兰的寒暑表相当引人侧目，它足足有七层楼那么高。
　　我和玛丽·安一直手牵着手四处看着。玛丽·安很少开口说话，她始终努力保持着艺术家般的批评态度。今天她穿了一条黑色长裙，裙子的开衩直到膝盖以上，在她走动的时候，线条优美的长腿就会显露出来。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贝雷帽，脚上穿着一双黑色高跟鞋，这双鞋一定让她在这么长时间的不停走动中感到很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我和她手挽手站在衣阿华州的巨幅图片面前，图片上梦幻一般的美丽景致使得“东方小天堂”显得黯然失色。不管玛丽·安承认与否，它们所代表的都是世界上最不真实的幻想，可是玛丽·安偏偏如醉如痴地爱着它们。
　　其实，还有很多人也像玛丽·安一样热爱着虚无缥缈的幻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世界博览会所提供的梦幻世界是一个能使他们远离经济危机的残酷现状的惟一场所。来参观博览会的大部分家庭只能随便找个长凳坐下来，一家人分享着装在黄色纸袋里面的简易午餐。实际上，当这些人呆在家里的时候，平均每人每天的一日三餐只花费区区的十五美分；而在这里，十五美分只能吃一顿十分糟糕的午饭。
　　尽管如此，许多人还是选择来这里吃午餐，结果他们所花费的金钱，最起码是其中的一部分，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装进黑社会的金库之中了。
　　卡朋仍旧关押在亚特兰大，舍迈克已经长眠于地下，芝加哥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安定有序的城市，可是实际上，奈蒂手下的人包揽了整个世界博览会的生意。他们控制了六、七个诸如街道清洁委员会、人力车和四轮马车服务站这样的服务机构，圣·卡罗这家生意兴隆的意大利餐馆也是由奈蒂的人在经营着。此外，他们还拥有许多零售商品的特许权，那些经营爆米花、帽子、毛巾、香皂、消毒剂等小宗商品的人都得向他们交纳一定的费用，当然停车场的特许权也划归到了奈蒂的名下。可以这么说，在世界博览会期间，卖出的每一个热狗和每一个汉堡都有奈蒂的“股份”在内。除了可口可乐这样的软饮料是由艾尔的兄弟拉尔夫·卡朋垄断以外，大部分的啤酒销售也由奈蒂垄断着。奈蒂借着世界博览会之机浑水摸鱼，大赚了一笔，别人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奈蒂不仅牢牢控制了世界博览会的服务行业，他还包揽下改造伊利诺斯州，建设未来之城的工程。这条传闻先是由艾略特证实了，继而和我一起在缉窃小组工作的那些私家警察们也证实了这一点。结果，所有承包这些工程的建筑商们不得不在原有的工程报价上又额外增加了百分之十的预算，这百分之十就又流进了奈蒂的腰包中。
　　可是在整个芝加哥，没有人敢谈论这件事。新闻界和道维斯将军的手下肯定不会走露半点风声的，普通百姓只能另外想办法从世界博览会中捞取好处。既然世界各地的旅游者全都慕名而来，那么卖淫一定会成为一种热门行业，所以，城里的许多父亲利用自己做长辈的权威为女儿签了所谓“按摩师”的合同，并且同意让女儿每周都接受一次“皮肤病”医生的检查。现在，芝加哥的大街小巷都挂着写有“按摩室”字样的霓虹牌匾。
　　道维斯将军曾经亲口对我说过，他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清除芝加哥城里的不法交易，世界不会因为几个从杜鲁斯来的人而改变的。如果我们希望他们在将来的某个时候能重新为芝加哥带来正义的话，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不声不响地把他们送回老家。
　　令玛丽·安激动不已的世界博览会只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它所展示的根本不是未来的理想城市，这个梦虽然五彩斑斓，可惜它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几个月之后，这里那些色彩明丽的层压木板和玻璃都会被毁掉的。那些从衣阿华州和一些更远的地方赶来的乡下人以为他们真的见到了未来的光明前景，个个脸上荡漾着心满意足的微笑。他们把这里当作了“真正的”芝加哥。
　　不过，换个角度看，他们也没有上当受骗，他们所要参观的就是举办世界博览会的芝加哥，而这里正是道维斯、舍迈克和奈蒂等人为他们精心布置的幻境芝加哥。从这个意义上讲，他们确实置身于芝加哥了。
　　除此以外，他们和玛丽·安一样仍然生活在塔城之中。

第二十六章 危机四伏
　　“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向你提起寻找吉米的事了。”玛丽·安若有所思地说。
　　此刻，我们两个人正坐在帕布斯特酒吧户外花园的一张小圆桌旁，这里紧挨着好莱坞阁楼的后部，从这里可以俯瞰世界博览会的南泻湖。
　　“是这样的。”我一边答应着，一边为自己倒了一杯合法的帕布斯特酒，“你已经有两周没有提到你的弟弟了，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本·伯尼和他的伙伴们已经绕着露天平台玩了半天，估计他们很快就会下来了。那个露天的平台紧挨着伸向花园的舞蹈篷。
　　现在时间还早，大约是下午三点半左右，还没有到吃晚饭的时候，可是我和玛丽·安在桌旁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我们的食物才姗姗地被摆上了桌面。
　　今天是世界博览会开幕的第一天，帕布斯特酒吧又是本届世界博览会中规模最大、布置最为讲究的一家酒吧，所以这里的顾客往来不绝。帕布斯特酒吧的布置十分独特，三间相连的餐室分别以红、白、蓝三色为主要基调进行设计，其中的那间红色餐室的面积比另外的两间要大上两倍。在那里面，你总能看到经常在媒体上露面的明星级人物，难怪在门口的广告牌上写着“与名流共餐同舞”，看来这并非完全自我吹嘘。
　　玛丽·安拨弄着盘中的夏威夷色拉，提醒着我：“你还记得吗，内森？你曾经告诉过我，‘终于有了线索’，可是现在又过去一个多月了。你有了什么新的进展吗？”
　　我问道：“我在告诉你有线索的同时，还对你说了另外一句话，记得吗？宝贝儿？”
　　玛丽·安不情愿地回答：“是的，你说，‘不要催促我。’”
　　“是的。”
　　她又开始无聊地拨弄着色拉，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突然，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轻轻用手碰了一下我放在桌上的右手，小声说道：“回头看一眼，内特。”
　　我转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玛丽·安吃惊地问：“难道你没有认出那个正向我们这边走过来的人吗？”
　　我平静地答道：“噢，我认出他了。那是沃尔特·温切尔，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丹蒙·鲁尼思，这些纽约的大牌记者们当然不会错过世界博览会这样的盛会。那又怎么样呢？”
　　“你不是说过你曾经在佛罗里达见过沃尔特·温切尔吗？”
　　“是的。”
　　玛丽·安压低了声音：“他正向我这边走来！为我介绍一下，内森！如果他能在他的专栏上提到我的名字，那就意味着……”玛丽·安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温切尔已经走近了我们。
　　在他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我向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随便地说了一声：“你好！”他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很显然他并没有认出我，因为他又继续向前走去。
　　玛丽·安挖苦地撇嘴一笑，说道：“我以为你是说你认识沃尔特·温切尔呢？”
　　我坦然一笑，回答道：“我只是说我遇见了他，并没有说我认识他呀。”
　　玛丽·安又把话题转回到她弟弟的身上，她继续问着：“你认识那个和吉米一起离开三城的那个扒手，是不是？”
　　“是的。”
　　“可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有找到他？”
　　我明知故问道：“你是指谁，是吉米，还是那个扒手？”
　　玛丽·安的脸涨红了，她猛地提高了声音：“内特！”
　　邻桌的人都好奇地向我们这边望过来，玛丽·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降低了声音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点点头，回答说：“玛丽·安，那个扒手曾经被我们抓住过很多次，他偷盗的本领相当不错，不过他总是在几个固定的地方巡回作案，比如火车站、大学生的自助餐馆这样人多拥挤的地方。后来，由于被抓住的次数太多了，他就离开了这里。”
　　玛丽·安不依不饶地追问着：“可是他和吉米又回到了这里呀。”
　　我耐心地解释着，“是的，可这并不能说明他就留在了这里。实际上，我以前的那些同事告诉我，在他们来芝加哥不久，他又被抓住了。”
　　玛丽·安瞪大了眼睛，“这些你以前怎么没对我说过？”
　　“我不想让你抱有太大的希望。他们还告诉我，在那次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迪波尔·库内。有人说他仍然呆在中西部，不过在许多城之间往来作案。”
　　玛丽·安点点头，“那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在这里出现呢？”
　　我指了指泻湖对面，在那里耸立着博览会的宏伟建筑，远远地望去，它们就像弗兰克·劳德的珍宝玩具那样四处散布着。
　　“看看那里，宝贝儿。这是博览会，扒手们千载难逢的发财良机。我敢打赌，库内一定抵抗不住这样的诱惑。”
　　玛丽·安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你认为你一定能在这里找到他吗？”
　　我充满信心地回答道：“当然，我有二百个人帮忙，不是吗？”
　　那二百个人都是本届博览会雇用的私人警察，从三城回来后的这一个半月里我一直忙于培训这批人。将军可是要为这付给我一大笔丰厚的酬劳款，我也绝不会让他花费冤枉钱。这两百名私人警察的大多数是退休的警察和失业的保安人员，可是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是经验丰富的缉窃高手。
　　在联邦大楼一间布置得极为漂亮的理事办公室里，我把他们分成了十二个班。为了对付一些手段高明的扒手，在工作的时候，我让他们三人一组集体协作。
　　在培训开始的第一天，我就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们：“缉窃小组有一条百试百灵的缉窃原则，那就是寻找那些看起来和周围环境不协调的人。”
　　其实这很容易掌握。在百货商店里，你要找到那些四处闲逛，眼睛不看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却去盯着其他顾客的人；在比赛场的看台上，你要寻找那些不观看激动人心的赛事，却对其他观众感兴趣的人；在火车站里，你要寻找那些不看火车开车的方向，却专门盯住旁边旅客的人。
　　那么，在世界博览会上，那些对未来之城和其他展品不屑一顾，对福特——德尔伯恩大屠杀油画和卡特神秘的庙宇一眼都不看，只专心盯着周围来往的人群的人，他们往往就是警察们缉窃的对象。
　　我按三人一组的方式进行着训练，这正好与扒手们的行动规则相一致，因为他们往往都是三人一组地进行行窃。比如说，惠慈扒窃小组会远远地瞄上一位打扮华贵的贵妇人，她就像是田野中的一棵树，而她手中那个昂贵的皮包就是丰硕的果实。想一想，怎么才能收获到这诱人的果实呢？惠慈三人组一般会采用“撞人”这一基本战术。其中的两个人会走到目标的前面，然后突然停住脚步或是向后退上一步，做出一副马上就要和她撞在一起的架式。她肯定不想和这样的两个人撞在一起，在她一迟疑的瞬间，第三个人就会从后面打开她的包，于是他们就采到了“果实”。
　　考虑到世界博览会这样热闹非凡的场面，一定会有许多技术过硬的扒窃“专家”出现，我把自己的浑身本领都尽我所能地传授给了那二百名学员。最常见的就是一个“莽撞”的人粗心大意地经过目标，在经过目标身边的一瞬间，从后面窃取钱财，这样的例子可谓屡见不鲜。
　　当然也有像迪波尔·库内一样的神愉，他们根本不用这样的小花招来转移目标的注意力，他们能够在接近警惕性很高的目标时不费吹灰之力就钓到钱包。
　　库内有着一头红发，脸上长满了雀斑，大约有四十多岁了，可是猛一看上去就像二十岁出头。
　　像库内这样的神偷肯定不会放弃世界博览会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的，在他看来，这是天赐良机。正常来说，他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
　　当然，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二百名缉窃人员都已经看过了他的档案照片，无论其中的哪一个人抓住了迪波尔，都会立刻把他送到我的面前。
　　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我让他们知道我在寻找库内。在缉窃小组的这些成员中没有一个是芝加哥警察局的人，他们对我在法庭上与兰格、米勒针锋相对地作证没有任何偏激的见解。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们，我不能让他们觉察到我是多么急切地想要找到库内。我告诉他们，我只是想和库内谈谈，如果有人抓住了他，并且马上通知我的话，我会付给他五美元的。如果我出的价钱超过五美元，他们中肯定会有人把这一消息通报给库内，因为他们很清楚库内远比我这样的一个私家侦探有钱。而且，库内和贝利·斯基德摩肯定愿意为这样的一个消息出更高的价钱。
　　所以我一直避免同斯基德摩本人谈这件事，他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同许多扒手、赌徒和盗贼打交道，身兼废品收购商、小政客、保释人数职。
　　如果我想钓到库内这条鱼的话，我就一定得保持低凋。凭借私人的交情，我请一位警察帮我调出了库内的档案照片。这就是我所采取的最大胆的行动了。我把这张照片洗了几张，不过不是很多，而且我绝不会把它们散发出去，因为一旦走露了风声，库内肯定会望风而逃的。
　　我也曾经想过去找奈蒂帮忙，他说过他欠我一份人情。可是如果那么做的话，有时也会为奈蒂、卡朋效命的斯基德摩听到风声，库内这条鱼也极有可能在上钩之前溜走。
　　而且我也不能冒险，奈蒂同样是一个危险人物，他会认为我这么急切地想找到库内一定是别有用心。再说他现在不在佛罗里达的别墅里休养，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我去过库内最可能光顾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北部的艾雷根舞厅，威恩·金和沃尔兹·金在这里演出，他们在柔情而伤感的维也纳曲调中掺入了清雅的芝加哥爵士乐，因而这里顾客盈门了；另一个地方是大学自助餐馆，老本·伯尼和他的同伴们在舞台上跳着热情奔放的舞蹈，里面彩灯闪烁，使整个餐馆看起来像一个水族馆，可是我要寻找的那条鱼却不在里面。我给那里的侍者看了库内的照片，向他许诺如果在库内出现以后，他能够及时通知我的话，我就会毫不犹豫地付给他五美元作为酬劳。
　　然而，几个星期过去了，我的一切努力都还没有得到回报。今天，世界博览会正式开幕了，我对自己说道，库内一定会出现的，一定会的。
　　转眼已经进入了温暖和煦的六月，我每周都会抽出几天时间到世界博览会的场地来扮演一下缉窃督察员的角色。我训练的那些学员们在我经过的时候大多向我点头问候，这样也能时刻提醒他们我要寻找一名重要的扒手。有时候他们也会主动问我：“我能再看一看那张照片吗？”
　　同时，我和玛丽·安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有些紧张。有时候，我真想让她另请高明算了，可是我还是舍不得让她离开我，也许是出于身体上的需要，也许是我真的渴望和她组成一个幸福的小家庭，所以我一直没敢对她说出这句绝情的话。
　　玛丽·安根本就没有去看邦尼在六月二十三日的那一场决定性的比赛。虽然我非常希望她能和我一起去，可是该死的！她根本就不关心邦尼，却装作一副不想看到我的好朋友邦尼在比赛中受伤的模样。
　　在一个月以前，我介绍她和邦尼认识的。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邦尼就被玛丽·安给迷住了。他后来对我说：“内特，你真幸运，能找到这样一个迷人的女孩子。”至于玛丽·安呢，我想她是有些嫉妒邦尼，并不是因为我和邦尼之间的亲密关系，而是因为邦尼比她要出名得多，玛丽·安不能容忍我认识一个比她还有名气的人。
　　于是，我只能和艾略特两个去看那场对邦尼至关重要的比赛了。我们坐在邦尼为我们准备的第三排座位上。正是在这座体育馆内，罗斯福获得总统提名，舍迈克被大加颂扬，而今天晚上在这里进行的是轻量级的第二轮淘汰赛。对于邦尼来说，这是他职业拳击生涯中一个最关键的夜晚，他能否夺得冠军的头衔就在此一举了。我的心像脱了缓的野马似的，不停地快速搏动着。
　　这是一个美丽的夏日夜晚，宁静幽远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正如体育杂志上所说的，邦尼是今年最为亮丽的体育明星之一，可是，体育馆中的观众席位却有一半的座位空着，我猜想可能是世界博览会的举行对这场比赛造成了冲击，也可能是入场券太过昂贵的缘故。毕竟，人们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收听比赛的的实况转播是不用花上一分钱的。
　　反正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绝对不会是因为邦尼本人的魁力不足。我认为恰恰相反，邦尼与上届冠军坎佐内拉之间的决战可说是一场龙争虎斗，坎佐内拉实力不亚于邦尼，他也会殊死保住他的冠军头衔的。
　　今天晚上的观众大多是一些男性，因而在馆里充斥着呛人的烟草味。不知怎么搞的，我觉得非常紧张，坐在我身边的艾略特觉察出了我的紧张情绪。
　　艾略特笑着问道：“内特，你为这场比赛押了多少钱？”
　　“一百美元。”
　　“押邦尼赢？”
　　“那还用说。你怎么看？”
　　艾略特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着我，“你一定会带更多的钱回到家里的，放松一些吧，内特。”
　　“我看起来很紧张吗？”
　　“哦，是的，你几乎都要抖成一团了，孩子，放松一些。”
　　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是希望邦尼能赢得这场比赛，他应该夺得冠军。”
　　艾略特笑了笑，说道：“别这么咬牙切齿的，内特。再过几分钟，邦尼就要上场了……我也相信他能够赢得这场比赛。”
　　我在旁边的看台上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我指给艾略特看，“你看那是谁？”
　　艾略特转身看了一眼，“噢，那不是你的老朋友奈蒂吗？是的，就是他，要知道坎佐内拉在意大利裔同胞里有一大批支持者。”
　　“可是奈蒂是西西里人。”我反驳着艾略特的话。
　　“别这么较真，内特，他们这些黑社会的成员全都是坎佐内拉的重要支持者。”
　　“他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艾略特耸了耸肩，回答道：“这我倒从来没有听说过。我猜想他们这么做，只是出于民族骄傲吧！”
　　“我还以为奈蒂仍然呆在佛罗里达的海滩上晒太阳呢。”
　　“没错，他在那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最近他得出席一个听证审判会，所以只能离开明媚的佛罗里达州了。”
　　我向艾略特介绍道：“坐在他身旁的就是他的岳父，朗格医生。”
　　艾略特点点头，“我听说他一直和朗格呆在一起。在他枪伤还没有完全愈合之前，有这样一个医生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真是件不错的事。”艾略特有些惊讶地改变了声音，“你看见坐在他另一侧座位上的人了吗？”
　　我摇了摇头，在我这角度无法看清那一侧的观众席。我问艾略特：“是谁？”
　　艾略特讥讽地说道：“是凯利市长和他的后台老板纳什以及一群无耻的政客幕僚。”
　　“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我想他们是来为邦尼助阵加油的，前天凯利还在公开场合中称邦尼为‘芝加哥的快乐和骄傲’。”
　　“是的，他们很可能是为此而来的。”
　　正在这时，终局的铃声响了，场上正在进行的这一轮淘汰赛结束了。其中的一名选手被他的对手痛击了一番，结果流了很多血。看见这样一种情景，我的心跳得更加剧烈了，好像即将上场的不是邦尼，而是我。
　　过了几分钟，麦克风中传出了现场解说员宏亮的声音：“各位女士们，先生们，这边穿着红色短裤的就是托尼·坎佐内拉，上一届的世界轻量级拳王。”
　　坎佐内拉的皮肤黝黑发亮，不过他的脸却涂抹得雪白，浑身上下的肌肉异常地强健有力。他向前几步，很有分量地挥动了几拳，然后举起双手向观众们充满自信地笑着，这些举动展示出他卫冕的充足信心。而且，他还有着强大的后盾，坐在观众席上的奈蒂、朗格和奈蒂的一群保镖都在为他呐喊、助威。
　　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站在他对面的就是邦尼，坎佐内拉强有力的挑战者……”这时，体育馆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我也拼命地大声喊叫着。虽然体育馆里只坐了一半的人，可是从欢呼声听起来似乎整个观众席都座无虚席。邦尼向前迈了一步，向他的热情支持者们挥了挥手，他的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容，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安。当我们两个人的目光相遇的时候，邦尼的笑容变得自然了一些，他向我点了一下头，我也笑着向他点了一下头。
　　艾略特评论道：“邦尼要比坎佐内拉的动作灵敏得多，他一定会赢得最后的胜利的。”
　　我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拳击仍是一项以力量对抗力量的强者运动，坎佐内拉出拳准确有力，我希望邦尼能够挺得住坎佐内拉凶猛的进攻。”
　　艾略特沉思着点了点头。我们两个都很了解邦尼，尽管在以前的几场比赛中，他一路过关斩将，轻轻松松赢得了挑战者的资格，可是毕竟他从未和世界冠军同台对垒过。
　　就在这个时候，开场的铃声响了。坎佐内拉求胜心切，猛地扑向了邦尼。邦尼沉着应战，虚晃了几下，轻松地躲过了坎佐内拉的两记重拳，看上去就好像坎佐内拉故意要证实一下邦尼是否具有挑战者的资格一样。
　　然后，邦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了一系列猛攻，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坎佐内拉享有的“铁拳”美名。场上的形势看起来有些微妙，邦尼就像是一位卫冕的选手，想尽快地把觊觎他地位的挑战者打倒在拳击台上。
　　到了第三轮结束的时候，邦尼处于优势地位，尽管坎佐内拉频频使出了又狠又准的左勾拳和右勾拳。可是邦尼每一次都能准确无误地避开，然后抓住机会回敬坎佐内拉一记狠狠的直拳。观众席上不时发出紧张的唏嘘声，我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双手，手心里全是汗水。
　　我在艾略特的耳边大声喊道：“今天晚上，邦尼的出拳太过谨慎了一些，他错过了好几次一拳打倒那个家伙的大好时机。”
　　运动场里的呐喊助威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艾略特也只能尽量靠近我，对着我的耳朵大声喊话。
　　艾略特喊道：“是的，邦尼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不过，邦尼并不畏惧他，他的表现十分出色。”
　　的确，坎佐内拉是一名名副其实的冠军选手，在第四轮开始的时候，他开始向邦尼的面部发起了新的攻击。等到了第五轮的时候，邦尼受了一些轻伤，他的嘴角渗出了鲜血，他反击的速度也明显减慢了下来。
　　坎佐内拉的体力消耗也很大，出击的速度也慢慢地降了下来。两个人都想使自己的比分超过对方，所以总是扭打在一起。他们两个人都是出色的拳击手，既有着轻量级选手的出拳速度，也有着重量级选手的挥拳力度。在接下来的几轮鏖战中，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只剩最关键的两轮了。
　　到了第九轮时，邦尼又重新振作了精神，气势如虹，不断挥出漂亮的左手勾拳。坎佐内拉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只知道一味闪避，却从不抓住机会反攻，我怀疑他在保存体力，以应付最后一轮的决战。到了第九轮尾声的时候，邦尼已经把坎佐内拉逼到了拳击台上的一个角落里，正要给他沉重的一击时，结束的铃声响了。
　　第十轮开始的铃声响了起来，观众席上的观众全都站了起来，声嘶力竭地为自己喜爱的选手呐喊加油着。
　　刚一开始的时候，邦尼就向坎佐内拉的脸上虚晃了一拳，然后右拳猛地一下击中了他的下颔，紧接着又接连挥动左拳向坎佐内拉的面部发动猛攻。坎佐内拉一边闪避着，一边抓住空档猛地一拳击中了邦尼微带喜色的面部。两个人扭抱在一起，又一同扑倒在地上。在他们重新站起来之后，又继续展开了殊死的搏斗。坎佐内拉面部的伤痕十分明显，而邦尼只受了一些轻伤，很明显这使得那位前世界冠军感到相当不自在。不过邦尼却越战越勇，坎佐内拉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所以他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不断地反击着邦尼。猛地，坎佐内拉的铁拳正中邦尼的左脸，邦尼双拳护住头部，一边躲闪着坎佐内拉的攻击，一边伺机反攻。忽然坎佐内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邦尼逼到了围栏的边缘，形势对自己很不利，于是他更加猛烈而凶狠地挥拳直击邦尼的头部。
　　在坎佐内拉发疯般的猛攻中，邦尼不得不后退，幸好他并没有被对手的气势压倒，只是略微向后退了一步。不料在这时，哦！上帝，坎佐内拉的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邦尼的脸上，终场结束的铃声响了。
　　坎佐内拉和邦尼谁都没有意识到比赛已经结束了，他们两个仍旧扭打在一起，难分难解。裁判员不得不走过去，强行把他们分开了。
　　邦尼步履瞒珊地走到自己的西南角休息处。那里一直是邦尼的“幸运之角”，在他获得今晚的挑战资格之前，他曾经在这里打败了巴特里诺和皮特利。
　　场内的观众仍站在原处，一动未动，不过欢呼声、呐喊助威声已经平息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裁判员宣布比赛的最后结果，刚才还像沸腾的火山口一样热烈的体育馆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之中。
　　艾略特轻声地问道：“究竟是谁赢了？”
　　“不知道。”连我自己都感觉出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我想是邦尼赢了。”
　　“我也弄不清楚，他们也许打成了平手。”这不是我所希望看见的结果。
　　艾略特担忧地说道：“也许是坎住内拉保住了冠军的宝座。”
　　“也许吧。”
　　艾略特兴奋地提高了声音，“哦，内特，他成绩领先。”
　　“谁？”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邦尼。等一等，”艾略特踮脚张望着，“是的，是邦尼领先。”
　　场内所有的观众都在屏息等待着，场上的两名选手也在焦灼地等待着，这短短的几分钟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体育播音员走到麦克风的前面，可是他并没有宣布谁是最终的获胜者，而是要求场内的观众再耐心地等待一下，毕竟这是一场争夺冠军的比赛……
　　我们没有听到这家伙下面那些滔滔不绝的废话，因为群情激奋的观众把这个让人厌烦的家伙哄下了台。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到了麦克风前，这一次他终于是来宣布结果的。
　　他拉长了声音说道：“新的轻量级冠军诞生了——”
　　所有的人都只听到了这些，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因为这句话已经明白地显示出邦尼赢了。
　　整座体育馆又一次沸腾了起来。这一次是为新的冠军——邦尼喝采。所有的人，当然奈蒂和他的手下已经离开了，齐声高呼着：“邦——尼——，邦——尼——”场外的闪光灯也起伏闪烁着。邦尼由衷地向着观众们笑着，他的泪水和汗水混在了一起。我从来没见过邦尼像今天这样高兴过，是的，我也为邦尼感到自豪。
　　更何况，我还赢了二十美元。
　　结果公布以后，艾略特就先行离开了，因为第二天一早还得去上班，所以只能提前赶回去。于是，我一个人去了邦尼的休息室。
　　邦尼坐在一把椅子上，回答着记者们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他看起来真的是累坏了，不过他还是耐心地逐一回答着记者们的提问：是的，他打败了坎佐内拉；当然，他很高兴；不，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对手是谁……邦尼的教练站在一旁给他的眼睛周围上着药，邦尼连勉强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尽管如此，那些记者仍然紧追不舍。
　　邦尼的两位经纪人温茨和皮安是一对矮胖子，他们两个大嚷大叫着才把那些记者赶了出去，温茨也跟在记者的后面出去了。温茨是一个意大利人，看起来却像犹太人；而皮安是一名犹太人，大家却都以为他是一名意大利人。他们两个人都是头脑精明的商人，尤其是皮安。
　　邦尼今天晚上的胜利使皮安兴奋不已，这使得他看起来更像是魔鬼撒旦。他走过去，拍着邦尼的后背说：“好样的，伙计。好样的，你干得太棒了！”
　　大约有六、七个邦尼的西部老朋友被允许进来看望邦尼，他们一进来，就兴奋地说个不停。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听出，他们计划在摩尔森为邦尼举行一场晚会。邦尼欣然同意了。我也很熟悉这些人，希望也能去参加他们今晚的欢庆会。
　　一个三十岁左右、长着青春痘的家伙向我说：“参加？难道你不觉得自己也是一名冠军吗？”
　　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就在这时，房门开了，一位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蓝色的长裙，脸上带着天使般圣洁的笑容，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和邦尼简直一模一样。
　　“妈妈？”邦尼兴奋地喊道。
　　然后，邦尼冲上前去，紧紧地拥抱着他的母亲，母子二人全都热泪盈眶。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分开。邦尼仍然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激动地问道：“妈妈，我真是不感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来呢？”
　　邦尼的母亲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笑着说：“孩子，你能赢得这场比赛，真让我高兴。”说到这儿，她不自在地耸耸肩，又接着说，“我当然是走着来的。”
　　邦尼惊讶地说：“可足足有五英里的路呀！”
　　“可是我必须得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来看你比赛，你就一定会赢的。”
　　“可是你一向讨厌拳击呀，妈妈。”
　　“可是我更加讨厌在家里等待，而且我想如果你能够经受得住这一次考验，那么我也会改变对拳击运动的看法的。”
　　邦尼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听到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说到这儿，他回头招呼着我，“内特，过来。”
　　我走了过去，向着邦尼的母亲说：“晚上好，罗斯夫人。我一会儿开车送你回家吧，那样你就不用再走着回去了，否则走那么远你会累病的。”
　　罗斯夫人笑了，“孩子，我还没有那么老。怎么我看上去像很容易生病的样子吗？”
　　邦尼也劝道：“内特说得对，妈妈，你可不能过于劳累了，那样你会真的生病的，要不然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罗斯夫人摇头拒绝了。
　　邦尼无可奈何地说：“那么，好吧，妈妈，我陪你走回去。”
　　一听到这话，邦尼的那些西部朋友立刻提出了抗议：“那么庆祝晚会怎么办呢？”
　　邦尼想都未想地答道：“我只能晚一点儿去了，因为我必须先把我的老妈送回到温暖的家中。”
　　于是，邦尼就这么做了，他果真拥着他的妈妈走了足足五英里。
　　我没有陪着他们，说老实话，我还没有发疯到那种地步，也许从这一点上看来，我并不是一名真正的犹太人。
　　当我回到观众席上的时候，观众们已经开始纷纷退场了，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比赛给他们带来的巨大兴奋之中，一些人评论着比赛的技术水平，不过大多数人都议论说这是他们所看过的最为精彩的一场比赛。
　　在走进灰白色的水泥长廊时，我一眼看见了他。
　　迪波尔·库内。
　　他打扮得就像一名大学生：一件休闲毛衣，一条宽松的长裤，这是他一惯使用的伎俩。经过这样一番打扮之后，他使年近四十的自己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库内满头红发，又长着一脸雀斑，看起来面容和善，一点儿也不像一名扒手。
　　不过他却是一名真正的扒窃高手。
　　我一边飞快地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边小心地不让他发现我。库内正一心一意地盯着他眼前的目标，伺机下手，这就使我有时间接近他。
　　可是就在离他不到十英尺的地方，我实在是有一些等不及了，就推开前面的人走了过去。被我推开的人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大声地说：“喂，看着点儿！”
　　听到声音，库内转过了头，于是这回儿他看见了我。
　　而且，还认出了我。
　　我想他可能还以为我是缉窃组的一名警察，当他看见我正迅速而急切地朝他追去的时候，他开始仓皇地推开前面的路人，匆匆跑出了大门，溜进了星光灿烂的夜色之中。
　　我紧追不舍。可是在三三两两拥挤着的观众中我们谁也不能快跑，只有在离开了体育馆进入居民区之后，我们两个才真正地跑了起来。
　　奔跑是扒手的看家本领之一。
　　库内跑得十分轻快，而且他的耐力也相当不错，我们之间大约相距半个街区那么远。
　　我太需要和他谈谈了。
　　于是，我只能拼尽全力地追赶着他，感觉自己跑得像一名田径明星那样飞快。我一边追赶着库内，一边大声喊道：“库内，我不再是一名警察了！”
　　库内继续跑着。
　　我也只能紧随其后。
　　“库内？”我继续大声喊着，“该死的！你停下来，我只是想和你谈谈。”这时候，我跑岔气了，要知道我以前从未跑得这么远，又这么快。
　　这附近大多是一些二层的公寓楼和一排排的平房。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了，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像疯子一样跑着。我抄小路冲到了他的前面，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结果我们两个扭打成一团。
　　我没有带枪，幸好扒手也很少带枪。我要比库内这个四十岁的“大学生”强壮一些，所以最后我制服了他。我像一名强xx犯似的趴在他的身上，死死地抓住他的毛衣。库内气愤地盯着我，那眼神就像小流氓一样凶狠。
　　“你究竟想干什么，黑勒？”他盯着我问道。
　　我们两个人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是多希望自己能比他呼吸得更顺畅一些啊！
　　库内又接着说：“你已经不是什么该死的警察了。”
　　“你知道？”
　　“我认字的，又看过报纸。”
　　“那你为什么还跑？”
　　他想了想说：“可能这是我的职业习惯吧。让我起来。”
　　“这可不行。”
　　“好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再跑了。让我起来。”
　　我谨慎地站起身来，不过仍旧用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领。
　　“我只是想从你那知道一些情况。”我开口说道。
　　“你说话的口气还是像个警察。”
　　“我现在是一名私家侦探。”
　　他转了转眼珠，想了起来，“噢，是的，我记得好像在报纸上读过这样的消息，你现在是一名私家侦探。”
　　“所以，你不用那么害怕我。”
　　我们两个站到了路边。就在这时，一辆小汽车从我们身边开了过去，可能是刚离开体育馆的某个观众。我放下了紧抓住库内衣领的手，所以没有引起司机的注意。
　　库内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看起来他想随时逃走，不过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实际上你能为此挣上二十美元。”我提醒着他。
　　库内的态度一下子变了，这回他一定不会逃跑了。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黑勒？什么事能值得你出这么高的价钱呢？”
　　“是我最近接手的一个案子，有关一个离家出走的年轻人。”
　　“是吗？”
　　“那个年轻人叫吉米·比姆，他的姐姐和父亲很想找到他。”
　　库内摸了摸脸，说：“我认识这个叫吉米·比姆的年轻人。”
　　“说吧。”
　　“你得先付钱，刚才你说好了要给我二十美元的。”
　　我取出了十美元，递给他。
　　“如果我对你说的情况满意的话，你就能拿到另一半了。”
　　“这很公平。”库内耸耸肩，“大约在两年到一年半以前呢，我呆在三城一带，吉米和当地的一些黑帮分子交往甚密，不过都是些小角色……可是他们同芝加哥的一些匪徒有着密切的联系。”
　　“继续说下去。”
　　“这个年轻人想加入。”
　　“加入什么？”
　　“他和我说过，他急需一笔钱。在三城的时候，他就帮当地的那些家伙贩卖私酒，其中的一些交易是在芝加哥进行的，可是他还想干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这是指什么？”
　　“他想为卡朋帮卖命。”
　　“什么，就凭他？一个乡巴佬？”
　　“是的，他不过是个乡下孩子，可是他已经和卡朋帮的一些家伙打过交道了。在我和他一起旅行的时候，他的身上还带着枪，我帮了他个小忙，他为此付了我一笔钱。”
　　“你帮他做了什么？”
　　库内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给我另外的十美元。”
　　我又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正在这时，又有一辆车从我们身边驶过，我只好松开了手。
　　“别急嘛！”库内一边说着，一边整理了一下被我弄皱的衣领。
　　“你到底为他做了什么？”
　　“我打电话给奈蒂。你知道的，我有时候也为他做一些事。我告诉奈蒂这个年轻人很不错。他说，那就送来吧。于是我就给了这个小伙子奈蒂的地址。就这些。”
　　“就这些？”
　　库内耸了耸肩，“是的，就这些。”
　　正在这时，又有一辆车缓缓地开了过来，在它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司机伸出了一只胳膊，手里握着枪。我纵身一跃，滚进了路旁的草丛，三颗无声的子弹射入了库内的胸膛。
　　然后，汽车箭一般地离开了。
　　库内也离开了。

第二十七章 致命的飞行
　　无尽的暮色笼罩着世界博览会中的芝加哥城。
　　这是一个如梦幻一般缥缈美丽的夜晚，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着浪漫柔情的光辉。在那些现代建筑上安装着密集的白炽灯、弧光灯和虹彩灯，在忽明忽暗的灯光映衬下，大楼的轮廓时隐时现。远远地望去，大道两旁在灯光映衬下的建筑宛如一串璀璨耀眼的钻石项链一样晶莹。
　　此时此刻，我正站在诺思利岛上的“空中飞行”的东边顶楼上向下俯瞰着世界博览会的全景。在景区的任何一个地方，博览会呈现出来的都是这样一幅梦幻仙境般的神秘景致。
　　除了世界博览会开幕的第一天以外，玛丽·安每个晚上都要拉着我来到这里。每当夕阳西下、华灯初上的时候，我和她都会手挽手地来到这里，站在幽深静谧的湖边，欣赏未来之城在水中的倒影，暮色波光中的未来之城看上去更加虚无缥缈了。
　　今天晚上我没有和玛丽·安一起来，因为她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工作，我在她最喜欢的“好莱坞阁楼”里找到了她。
　　玛丽·安主持的一个节目“第一夜先生”是在“好莱坞阁楼”的两个直播间中的一个录制的。这个世界博览会中的“好莱坞阁楼”坐落在诺思利岛的顶端，占地约有五英亩，在它的南端就是魔幻岛娱乐场。“好莱坞阁楼”是一幢红色的巨形建筑，它那巨大的圆形入口与世界博览会中的其他未来建筑比较起来显得有些迥异，也许它体现的是好莱坞观念的建筑理念吧。
　　在它的户外安装了许多无线电装置，每天都有不少的影视公司来这里拍摄外景，片子都不太长，通常都是一些明星艺员的特写集。当然了，像德特治和盖布里·斯坦特这样的当红巨星是不会屈尊来到这里的。不过，也确实有不少来这里度假的二、三流明星来到世界博览会观光。在那些业余的电影拍摄员、好奇的追星族的簇拥下，他们也曾在布朗·德伯餐馆的露天餐桌旁吃过三明治。在喝过几杯啤酒之后，他们也会像普通的观光客一样，去看一看正在“好莱坞阁楼”前面拍摄的小成本电影。在“好莱坞阁楼”里面还有几个大舞台，其中的一间大厅能够容纳六百名观众，既可以用来拍戏，也可以用来广播。今天晚上，玛丽·安和其他那些“第一夜先生”的工作人员就要在这里工作。
　　我以前也曾经看过玛丽·安制作广播。有几次，我到位于商业大厦九楼的NBC广播站的A广播室去接她，据说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广播室。我站在隔音间看着玛丽·安主持节目，她总是站在笨重的麦克风前面朗诵着手稿。应该说，玛丽·安干得不坏，可是她在广播间的表现远还没有达到让我为之倾倒的程度。
　　可是，当今天晚上我坐在“好莱坞阁楼”的观众席上的时候，玛丽·安的表演风格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坐在规模宏大的剧院里看着一间小小的玻璃隔音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装着隔音布的小播音间就像是一间小小的收容所，只不过里面没有关押一名犯人，里面有的只是一些拿着手稿的演员们，他们站在麦克风的前面主持着节目。音响师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没装子弹的手枪，不时地摹拟着开门、关门的声音和上楼梯这样一类的背景音响。在四十英尺的隔音间上方有两个专为音响师准备的小隔音间。音响操作室里灯光幽暗，只有主控制台上的五彩小灯闪烁不定地向观念们眨着眼睛。这是一个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剧院，它与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剧院都迥然不同。
　　但是，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明媚动人的玛丽·安。
　　尽管玻璃幕把玛丽·安和她的观众完全分开，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纽带却并没有被隔开。看得出来，观众们非常喜爱玛丽·安，玛丽·安也十分热爱她的观众。虽然玛丽·安总是站在笨重的麦克风前面读着手里的稿子，她与观众的心灵却是相通的。这一次，玛丽·安维妙维肖地扮演了一个忧伤的年轻女人，今天晚上，她穿得十分朴素，一条齐膝长的奶油巧克力颜色的短裙，在前胸处有一排别致的小钮扣，头上戴着一顶与之颜色相称的贝雷帽。这一身装束使她看起来既有孩子样的纯真，又有成熟女性的魅力。
　　当玛丽·安走出播音室，来到我身旁的时候，我对她说：“你今天干得棒极了！”
　　听了我的赞扬，玛丽·安笑逐颜开，“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评价过我的表演。”
　　我风趣地说道：“在你的便衣侦探的骑土面前，你几乎倾倒了所有的观众，你有什么绝招吗？”
　　现在场内的观众几乎全都走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观众席上，因为玛丽·安在节目结束的半个小时之后才来到我的身边。
　　玛丽·安妩媚地笑了，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道：“你不会相信的，内森。在今天的观众里有一名好莱坞星探，他正在为一部新片寻找演员。”
　　我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是说在这里拍片的某个家伙吗？”
　　玛丽·安噘起了玫瑰色的小嘴，“是的。不过他是在好莱坞工作的，是真正的好莱坞影城。”
　　我几乎不相信会有这样巧合的一件事，不过为了讨玛丽·安的欢心，我还是继续问道：“那么他给了你一个角色？”
　　玛丽·安的笑脸如同夏日里怒放的玫瑰一样美丽，“哦，是的！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呀。八月份的时候如果我能在‘坦白比尔’的节目中请一个星期的假，他们就会正式录取我，让我乘飞机去好莱坞影城拍片，这简直是太棒了！”
　　我也笑了起来，不过刚刚在两周以前她还把那些小制作的影片称为“给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看的破玩艺”。而且，我们两个都心中有数，她和大多数的芝加哥演员一样，不过是在好莱坞的某个不知名的电影公司中挂个名而已。
　　我们两个人走过了魔幻岛。今天晚上的天气格外凉爽，习习的夏日凉风虽然带来了丝丝凉意，吹在身上倒是相当舒适惬意。
　　玛丽·安仍然兴奋不已，“沙列文先生，就是那位将要与我合作的导演，他对我说这一次的演出不过是一次试镜罢了。如果好莱坞的奥斯罗先生欣赏我在这部小成本的影片里的表演，那么他们很可能和我正式签订一份演员合约。”
　　我由衷地祝贺着玛丽·安，“我真为你感到高兴，玛丽·安，就像我自己中了六合彩的头奖一样兴奋。”
　　是的，玛丽·安今天晚上的表演的确扣人心弦，她充分地调动起来在场的每一名观众的感情。在我看来，她今天晚上的表现和坎住内拉与邦尼之间的那一场比赛一样，激动人心。
　　当我们两个汇入到参观博览会的人群中的时候，玛丽·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用一双期待的大眼睛望着我，平静地说道：“内森，如果他们送我去好莱坞的话，那么你会和我一起去那的，是吧？”
　　此刻，我们两个人正漫步在环形电动大楼的前面，在大楼前有一座大型的灯光喷泉。在五彩的灯光映照下，一缕缕的喷泉水柱腾空而起，散落成一朵朵五彩的水花。
　　我斩钉截铁地答道：“当然。”
　　玛丽·安又笑了，“真的吗？”
　　我深情地凝视着玛丽·安的笑脸，“当然是真的，宝贝儿。我能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就把我所有的业务装进我的小行李箱中，要知道加利福尼亚是从事我这一职业的最佳地点之一呀。”
　　玛丽·安又追问了一句，“你不是只是说说而已吧？”
　　我停了下来，玛丽·安也随之止住了脚步。我把她拉到我的面前，深深凝望着她的那双大眼睛，严肃地说道：“记住，玛丽·安，我愿意陪你去天涯海角，不论是纸醉金迷的好莱坞，还是阴森可怖的地狱，你明白吗？”
　　玛丽·安感动地笑了，紧紧地拥抱着我，过往的行人也对我俩侧目而笑。
　　她孩子气十足地说：“现在带我去博览会吧。”
　　“怎么还要去？”
　　“我们还有好些地方没去看过呢。”她撒娇地说。
　　“哪儿呀？”
　　她又噘起了嘴，“巴黎大街，我想看萨利·兰特脱衣服。”我耐心地说：“萨利·兰特根本就不用脱衣服，在她出场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样一副模样了。她不过是在台上借着展示插在身上那些彩色羽毛的机会，炫耀一下她的身材罢了。”
　　她警觉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你去看过吗？”
　　我笑了笑说：“不，我怎么会一个人去呢？这些是我的那些同事告诉我的，我自己并没有亲自证实过，我可不想去看她炫耀插在赤裸身体上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羽毛。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去看呢？”
　　“我只是想去亲眼看一看嘛，难道你没听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句话吗？更何况，他们都说如果没有看到萨利·兰特，就不算到过博览会。”
　　我很清楚玛丽·安为什么想去观看萨利·兰特的表演。最近，许多本地的报纸都争相报道说，几家著名的好莱坞制片厂都在追踪摄制举世瞩目的世界博览会的盛况，因此萨利·兰特就成了玛丽·安的假想竞争对手。
　　我告诉玛丽·安，我想回家，她家或是我家都可以，不过我没有告诉她我想回家的真正原因。
　　我相信昨天晚上的事是冲着我来的，有人想要除掉我。尽管当时我和迪波尔·库内在一起，不能因此就判定凶手一定是冲着我来的，不过我的职业直觉告诉我：我才是主要的追踪目标。因为我最近一直在世界博览会到处寻找玛丽·安的弟弟吉米·比姆，这一定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只牢牢地藏在我的心里。我既没有告诉玛丽·安，也没有告诉我的好朋友，艾略特和邦尼对此事一无所知。
　　当时，四周的居民区街道附近空无一人，我冒险把库内的尸体留在了人行道上。然后，我迅速地跑回到几个街区以外的体育馆停车场，开车回家，在我的那张折叠床上舒坦地睡下了。距离我上一次被卷入的枪击事件还不到两个月，我又卷入了一起新的枪击案中，一些别有用心的警察和小报记者一定会为此大做文章的，我可不想再一次成为报纸上的新闻人物。
　　很显然，在案发时，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库内中了三颗无声的枪弹，一声未发地倒地死去了，我又滚到了路旁的草丛中。当时，周围的住家没有一家突然打亮了电灯。直到那辆车开远了，确信它不会再返回来之后，我才从草丛中钻了出来。除非有人当我在人群中追赶库内的时候认出了我，否则我绝不会主动站出来澄清此事。我不想再被卷入风波之中了。
　　今天一清早，库内被杀的消息就传开了。缉窃小组的一名警察打来电话，告诉我库内昨天晚上被人杀死了，然后又问我这消息值不值五美元。我告诉他，不值，因为库内死了，他对我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了。不过，我告诉他，如果他哪一天有空的时候来邦尼的酒店坐一坐，我会请他喝一杯啤酒的。
　　当天下午出版的《快报》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库内一案的情况：一名职业扒手被人枪杀了。芝加哥警方认为这事与黑社会有关，不过截止到目前为止，此案还没有进一步的线索。在近十到十五年以来，芝加哥发生了上千起黑社会成员内部之间的谋杀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其中的一起曾经被侦破过，当然杰克·林格尔的那件案子除外。
　　可是，库内的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我怎么也不明白。不过，我担心这与玛丽·安的弟弟有关。目前，纽伯利那一帮人同奈蒂的人关系闹得很僵。为了追查吉米·比姆的线索，我一路追查，一直查到了奈蒂的眼皮子底下，所以子弹就向我飞来了。
　　以前我一直认为奈蒂欠我一个人情，所以没有提防他会派人杀我。
　　我打电话给奈蒂，我得直接和他本人取得联系，我设法通过他在北克拉克大街卡曾利餐厅的联络处给他留了口信。很快地，消息便被送到了，在晚上七点钟左右的时候，我正要去博览会，奈蒂给我打来了电话。
　　“黑勒，你还好吗？”
　　我冷冷地答道：“比迪波尔·库内要好，他昨天晚上死了。”
　　“我也听说了。”
　　“我当时和他在一起。”
　　“这我倒没有听说。”
　　“弗兰克，你可以和我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吗？你曾经说过的，你欠我一份人情，你还记得吗？”
　　“当然。不过，我和库内的死是一点关系也没有。黑勒，你想让我帮你查出是谁干的吗？”
　　“如果你能办到的话，我会十分感激你的，弗兰克。”
　　“好吧，那么咱们谈谈吧。明天下午两点钟你到我的办公室来见我吧，我也想了解一下你找的那个小伙子进展如何了。”
　　“吉米·比姆？”看来他也听说我最近的所作所为了。
　　“是的。谁知道呢，也许在这件事上我能帮帮你。”
　　“谢谢你，弗兰克。”
　　“好吧，黑勒，明天见。”
　　电话“喀嚓”一声被挂断了。
　　我坐在电话旁边，一眨不眨地盯了它好久。我不知道明天等待着我的是怎样的一种场面？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正坐在医生的接待室中等待着最后的检查结果一样。
　　所以，我今天晚上带着枪去了世界博览会。一路上，我尽量让玛丽·安离我远一点儿，因为周围的所有人都让我觉得不安。
　　玛丽·安对我的举动大惑不解。“紧张，为什么？内森，不要总向我发牢骚。好了，我今天不让你陪我去看萨利·兰特了。”她的大眼睛顽皮地眨了眨，“不过你得带我去‘空中飞行’。”
　　我不解地说：“我们上个星期不是去过了吗？”
　　“可是我们上次没有乘坐那上面的观光甲板啊。”
　　我打着哈哈，“亲爱的，我有恐高症，别去了，不行吗？”
　　玛丽·安冲我做了一个鬼脸，“懒家伙！过来。”她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我只能听从她的安排了。
　　我们走到空中飞行附近的时候，我回头谨慎地四处观望了一下，有许多观光客走在我们的后面，不过没有发现任何行迹可疑的人。用缉窃的行话说，就是没有人看上去与周围的环境不相协调。在“空中飞行”附近站岗的警察我全都认识，如果有任何意外发生的话，我可以随时喊他们帮忙。看起来我不用顾虑重重了。
　　“空中飞行”看上去就像一对双生的艾菲尔铁塔。在一八八九年的巴黎世界博览会上，艾菲尔铁塔曾经名噪一时。在这届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上，这两座双生的空中飞行塔在某种程度上再现了往昔艾菲尔铁塔的风采。钢铁铸成的框架直刺云霄，高度达六百英尺，比芝加哥的任何一座摩天大楼都要高，是大西洋海岸线旁最高的两座铁塔了。在塔的上面，有许多红白条相间的“火箭车”，每一辆“火箭车”大约能承载三十到四十名乘客。它们可以通过钢缆，将乘客送到泻湖的对岸。我上星期曾经陪玛丽·安作了一次这样的空中旅行，我认为我们已经上得足够高了。
　　可是，现在我们还得再向上开四百英尺，才能到达“空中飞行”最顶层的“观光甲板”，这才是玛丽·安今夜之行的目的地。
　　即使是乘坐电梯，我们两个人也花费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才上到最顶层。站在封闭的观光宝中，我们向外俯瞰着。远远地望下去，博览会就像一张平铺开的五颜六色的大地图展现在我们眼前，窗外的景致的确让人流连忘返。
　　不过，今天晚上我的心思却不在观光上。我向四周看着，在观光室里有一名警察值勤，游客们倒是不多，只有十几个人，大部分是成双成对的年轻恋人。我向那名值勤的警察打了声招呼，他大约四十岁左右，面色红润，以前曾经是一名交通警察。他走了过来，笑着向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又自豪地低声告诉我说，他在今天上午抓到了一个扒手。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对他的成功表示祝贺。
　　玛丽·安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玻璃窗前，屏息凝望着窗外的景色，她喜欢下面灯光璀璨的博览会和万家灯火的芝加哥城。不过，我轻轻地拉了拉她的手臂，告诉她我准备离开这里了。
　　玛丽·安不满地抱怨着：“哦，内森！我们还没去‘观光甲板’呢”
　　我耐心地说服着她，“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好吗？”
　　玛丽·安用两只手抱住了我的一只胳膊，撒娇地说着：“求求你了，内森。”
　　这是一个迷人的夏日夜晚，轻柔的晚风在吹拂着。
　　“那会把我们的香烟吹灭的。”我又说了一句，可是面对着玛丽·安玫瑰样的面容，我还能怎么办呢？
　　终于，我们还是上去了。玛丽·安一路拉着我，把我拉到了博览会的最高展品——奥蒂斯平台上。在我看来，它也是最没有趣味的展品了。
　　在甲板上站着许多游客。这里的风比距离地面六百英尺的塔上猛烈了许多，吹得衣服“呼呼”作响。
　　我和玛丽·安在甲板一侧突出的地方停了下来，手扶围栏，向远处眺望着。在这距离地面一千英尺的高空向下俯瞰，颇有“一览众山小”的博大气势。
　　没有了观光窗的保护，博览会的景象生动逼真了许多，连我这样一个很难动情的人，也被眼前的美景深深地吸引住了。在我们所处的高塔中间悬挂着雪亮的探照灯，它与博览会的无数盏弧光灯交汇在一起，构成一幅动感十足的抽象派现代绘画。
　　我转向了玛丽·安，对她评说着我的感想。说真心话，我的确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深深打动了，虽然它也是一种不真实的幻景，却有着撼人心魂的雄浑气势。玛丽·安也屏住了呼吸，不过她不是被眼前的壮美景观吓住了，而是因为——有人来到了我的身后。
　　风驰电掣一般。
　　当我循声转过头的时候，来人的重拳已经准确地击中了我的脑袋。我的手刚刚碰到上衣里面的手枪，可是已经太晚了。在我马上就要从护栏旁掉下来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那名偷袭者。他穿着浅黄色的外套，戴着一顶草帽，玛丽·安正用双手使劲地打着他，他的草帽落到了地下。紧接着，强劲的大风将它卷起，草帽打着旋儿从我的身边飘落了下去。我一眼就认出那个家伙，在那一刻，我脑海里惟一的想法就是，又是那个狗娘养的“金发碧眼”。
　　我紧紧地抓住了一根铁杆。我的眼前直冒金星，也许是出于本能，我才在摔出围栏的一瞬间抓住了它。我用一只胳膊紧紧地圈紧护栏，使劲向上一仰身子，用双臂抱住它，又费力地用双腿夹紧了它。这根救命的铁杆与下面的墙连在了一起，呈四十五度角。我真该感谢上帝，如果我刚才拔出了手枪的话，那么现在我一定已经到了地面上了。
　　我抓住的那根铁杆有我的大腿那么粗，上面有许多尖利的铁棱，它们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肉里。我就这样悬挂在劲烈的风中，领带和上衣“呼呼”作响。
　　我可以想象得到，自己这么挂着，从上面看起来就像一只悬垂在树上的考拉。我没有向下面看，我很清楚那下面等着我的将是什么。
　　我努力地向上望去，朝我落下来的方向望去。玛丽·安向我伸出了手，只隔着短短的十英尺，可是在我看来，她的手臂离我是那么遥不可及，就如同十英里那么遥远。当时，那个“金发碧眼”还站在她的身后，我狠狠地咽下一口唾沫，拼尽全身气力喊道：“小心！”
　　玛丽·安转过身，开始和他打斗。那个“金发碧眼”拦住了玛丽·安气势汹汹的进逼。我费力地松开一只手，用另外的一只手和双腿攀紧了铁杆，取出了怀中的手枪。“金发碧眼”看到我举枪向他瞄准，就在我可以扣动扳机的时候，他已经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谢天谢地！玛丽·安仍然安然无恙。玛丽·安又转回身来向我伸出手，我大声地向她喊道：“不！太远！”她开始啜泣起来，泪流满面。我想她可能想喊人帮助，却没有能够发出声音；或者是她喊出了声音，而由于风声太大了，我没能听见。
　　我笨拙地把手枪放回了原处，然后，我向玛丽·安大声喊道；“下去！到观光室去！”
　　玛丽·安点点头，迅速地跑开了。
　　这时，我已经开始向下滑落了，经过了观光室，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因为这个角度太偏了，不会有人看到我像电影里的特技演员一样向下飞速地滑落。在我的下面有一根水平的铁杆，它和观光宝的一角以及窗子连着，如果我能抓住下面的这根铁杆，那么我就可能沿着它爬过去，使观光室里的游客看见我，而且玛丽·安也一定会告诉他们我的危险处境的。我想一定会有人帮助我从窗户中爬进安全的观光室。
　　那根平行的铁杆离我只有五英尺那么远，我得像杂技演员一样纵身一跃，然后抓住它，这对我是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我尽量不去看下面博览会闪烁的灯光，也不去想自己现在是置身于一千多英尺的高空中，我只是一心一意地想着如何才能抓住下面的那根铁杆。
　　这里怎么这么冷？风怎么这么大？我的嘴唇怎么这么干涩？我的眼眶怎么这么湿润？我慢慢地松开腿，只用胳膊挂在铁杆上，然后又小心翼翼地伸开一只胳膊，努力让脚够到下面的铁杆，尽量稳稳地站在上面，保持身体平衡，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冒险松开双臂。在那一刹那，我突然变得无比镇定，连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平静的心态，我毅然松开了上面的铁杆，站在了下面的铁杆上，就如同站在娱乐园中的跷跷板上一样，只不过它要窄上许多。噢，上帝！我又开始下滑，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我的腹部撞到了铁杆上，我不顾一切地抓住了它，紧紧地抱紧，这下我又安全了。
　　我抬头向上看着，在观光室角落的一扇窗户上映出了玛丽·安的脸，她惊恐万分。也许她正在大声尖叫着，不过我什么也听不见。我努力对她笑着，似乎在炫耀自己高超的特技。同时，我也努力地使自己别出丑，别尿湿自己的裤子。紧接着，玛丽·安用手指着我，那名面色红润的警察用枪托砸碎了玻璃。
　　我沿着铁杆向他们爬去，就像一个婴孩那样吃力，终于我爬到了铁杆的顶端，窗户就在我的头顶上了。一名大学生模样的游客挤了过来，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在世界博览会的上空吊了这么久，我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室内。
　　玛丽·安死命地抱住我，大声哭喊着。这一举动不是歇斯底里的狂乱，而是出于真正的高兴，为我能够死里逃生感到由衷的高兴。
　　不过，我没有时间庆祝劫后余生！我简单地对她说：“回到你的公寓去，等着我！”然后，我就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
　　“什么？”
　　“按我说的去做，宝贝儿！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
　　我向那名拉我上来的大学生表示了感谢，之后，对那名警察吩咐道：“伙计，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那名警察环视一下四周，观光室里有八到十个游客，他摇着头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周围的那些游客吃惊地张大嘴巴，窃窃私语着，好像想竭力弄清楚自己在这样的一场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你就会得到五十美元，至于这里的一切损失，我会负责向上面解释的。”
　　他理解地冲我一笑，然后耸耸肩说：“好吧，黑勒先生，我会尽力而为的。”
　　然后我向电梯间走去，匆匆地赶过了前面的一个年轻女士，那正是玛丽·安。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看上去满面怒容，正双手叉腰地抱怨着什么。
　　只花了短短的一分钟，我降到了踏实的地面上。我不知道自己在上面究竟悬吊了多长时间，而我的那位“老朋友”，杀死杰克·林格尔，参与谋杀舍迈克的“金发碧眼”已经离开了。不过我相信他不可能逃得太远。
　　站在“空中飞行”大厅入口处的收票员对我说，他看见了一个穿着浅黄色外衣、金发碧眼的家伙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说着，他朝泻湖方向指了指。今天晚上参观博览会的游人并不太多，而且四处灯火通明，能够看清路上的每一个行人。
　　我站到了高处，四处寻找着匆忙奔跑的人，可是连个奔跑的人影也没看到。然后，我又朝第六街区的大桥方向跑了过去，拦住了我见到的第一名警察。那个警察认识我，他冲我笑了笑。我匆忙地问他，是否见到过一个金发碧眼的家伙经过。
　　他告诉我，他见到了这样一个人。说着，他向大桥对面利学大厦的方向指了指。那边，大厦林立，在灯光的映照下。高大的建筑群显得金碧辉煌。在湖面上，平底船、小木舟、游船往来穿梭，一派祥和宁静的景象。我根本无心在这里流连，我的整个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抓住那个“金发碧眼”。
　　十八街的入口是离这里最近的路，它一直通向停车场。
　　我如离弦箭一般飞跑着。
　　就像是冲出了炼狱之火的蝙蝠，我一连撞上了好几个人，我只能一迭声地说着：“对不起。”在一路上，我拦住遇见的每一个警察，问他们那家伙的去向。他们都以为我在追赶扒手，其中的一个警察还跟在我后面跑着，大声喊道：“要帮忙吗？黑勒。”
　　我摇摇头，他又渐渐地落在了我的后面。
　　没过多大一会儿，世界博览会就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在我面前，出现了汽车的海洋，一排接着一排，一辆挨着一辆。
　　这里是一个私人停车场，其中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出口和入口。
　　也许，可能只是也许，我能找到他。
　　我给站在入口处的两个便衣警察看了我的博览会工作证。他们告诉我，刚才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跟着指了指左边。我向那边走去，可是没有看到一个人。我在一排排的汽车中间缓缓搜寻着，仔细地察看着两边，并且和那两名警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正在这时，有一辆车正向车库的大门方向开去。我拔出了手枪，闪到了一边，等着它从我的身边经过。结果是虚惊一场，车里坐着一对老年夫妻。
　　我继续小心翼翼地搜寻着：停车场里没有灯光，不过从左边的博览会方向射来了很多束明亮的光柱。当我走到第一排汽车的尽头时，看到在第二排中的一辆汽车正要离开，那是一辆有着白色顶篷的黑色别克牌轿车。它，正是昨天夜里经过，并开枪打死了库内的那辆车！我奔到第二排车的中间，在车灯闪亮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坐在方向盘后面的那个人。
　　那个“金发碧眼”。
　　我绕到了车的另一边，用枪对准了他。他开始开车撞我，我不得不退到了两辆车中间。他向我开了一枪，又是该死的无声手枪，子弹擦着我的手臂飞了过去。该死！真是该死！我的手枪飞了出去。
　　他看到我手里的枪飞了出去，就停下车，手里拿着枪，从车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他手里的那支无声手枪看上去很现代，就像是博览会上的一件展品。
　　就在这一瞬间，我倒了下来，双手捂住胸口，痛苦地呻吟着，假装中了弹。他走到了我的面前，恶狠狠地狞笑着，枪口对准了我。
　　说时迟那时快，我飞起一脚，正中他的胯下。
　　这一次是他的枪掉在了地上。
　　接着，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不过没有发生一声嘶喊，只是不停地喘着气。我对准他的下巴，又狠狠地击了一拳，他在地上翻滚了一下，这时，他下身的剧痛已经过去了，而他的手已渐渐地摸到了一旁的手枪，在我又一次扑向他的时候，他突然举枪对准了我。我压住了他的手腕，努力把枪口向下压，几乎是同时，我们两个人一同扳动了扳机。声音并不很大，不过他那张苍白的脸一下子松弛了下来，我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这次我真的抓到你了，混蛋。”
　　我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枪，四下里看了看，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从博览会那边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停车场的夜晚死一样的沉寂，没有一丝生气，四周既没人看到，也没人听到刚刚发生的一切。
　　“金发碧眼”的别克车还在那里，发动机“嗡嗡”地转着。我把他拉了进去，扔在了驾驶席上的副手位置上，然后又帮他坐直了。他的头向下耷拉着，腹部鲜血直流。
　　我又一次给门口的警察看了看我的通行证，他笑着点了点头，让我通过了。我一边驶出停车场的大门，一边想到所谓的停车场“特许权”，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
　　后来，我在密执安大街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前面停下了车，进去买了一些绷带，好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接着又借用了一下店里的电话薄。朗格的电话号码就在里面，我默默地记下了它们，看起来，那离这里并不太远，只需十多分钟就能到，这很不错。
　　我回到了车里，“金发碧眼”还牢牢地坐在那里，他会打算去哪里呢？
　　我要给派他来的人打个电话。
　　我一边脱下衣服，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对他说：“伙计，我得把你送到奈蒂那儿去。”
　　他一声未响，他的头耷拉在车窗那里，从他那双睁着的双眼可以看出他一定觉得很痛。
　　我笑着说：“你觉得怎么样？死的滋味到底如何呢？”
　　他，像林格尔一样死了。
　　他，像舍迈克一样死了。
　　“像奈蒂一样死了。”我对来杀我的杀手说道。
　　正在这时，红灯亮了，我停下了车。
　　没过多久，绿灯亮了，我开车绝尘而去。

第二十八章 真相大白
　　朗格医生住在芝加哥西部附近的莱克星顿，我开车驶过哈里森，朝着雷塞恩方向驶去。到了莱克星顿的雷塞恩交汇点的时候，我看见了自己要找的地方。在这个十字路口处，有一家名为“麦克艾丽斯”的特药商店，在棕褐色的药房顶上是一个小小的阁楼，一个非常合适的了望岗。不过在我向阁楼上的窗户中张望的时候，我没有看见一个人。
　　我们——我和那名沉默不语的乘客“金发碧眼”正驾车行驶在“小意大利”区中的中央地区，这里是有意大利血统的人聚居的地方。不过在午夜时分，整个“小意大利”区已经沉入了梦乡，街道上除了我们的别克轿车，就再也没有别的车辆了；同样地，除了我和“金发碧眼”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行人了。在“小意大利”区的尽头是巍峨的庞贝教堂，上面也有一个敞开的钟楼，在奈蒂感到有极度的危险时，他也可以把这里用作了望岗。
　　的确，这里的地形实在是易守难攻，朗格医生的公寓就位于这一区的中间，是一座靠道旁的巨大的高层灰石楼。这样的布置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因为其他楼房都远离人行道，而且大都带着个独立的小院，在门前还有通向入口的台阶，在大街的对面还有着更多的公寓楼，大都是三层的建筑。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就可以把人隐藏在这座小楼的楼顶。
　　我将汽车开到了下一个区，在路口的左面有一个死胡同。穿行在莱克星顿的大街上，我发觉这里的环境十分优雅。这里是“小意大利”区的一个豪华住宅区，位于附近的卡贝里尼医院和诺特丹姆教堂更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我在诺特丹姆教堂向右转弯，拐进了在那后面的一条小胡同，这里正好通向朗格公寓后院。这条小胡同就如同电影里的黑帮交易的所有胡同一样杂乱不堪，我不得不在东零西散的垃圾箱中小心地开着车。在开到第二条巷口的交叉点时，我不经意地向左边扫了一眼，碰巧发现了朗格公寓的侧门，在门的上方亮着一盏老式电灯。
　　我继续向前开着车，把别克车停在了朗格公寓的后面，不过没有关闭发动机。朗格公寓的后部是一字排开的三个敞开的门廊，最中间的那个门廊连通着后墙的台阶，在后墙根处，是一排垃圾箱。我稳稳地坐在车里，让发动机轰响着，等着有人出来察看情况。
　　没过多大一会儿，在中间的门廊上出现了两个人，他们的衬衫袖子卷到肘弯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在他们的手里，都握着一支左轮手枪，审慎地向这边张望着。
　　汽车里的发动机还在“嗡嗡”响着，不过我没有打开车灯。在他们两个向这边张望的时候，我打开了一侧的车门。这里的胡同十分狭窄，假使我把车门全部敞开的话，就会撞上院墙。
　　我主动问道：“有人认识我吗？我叫黑勒。”
　　那两个家伙互相看了一眼，其中的一个小子似乎认出了我。他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矮个子，嘴里叼着一支香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斜睨着我。他就是“小纽约人”路易·肯帕戈纳，奈蒂的贴身保镖之一。
　　他警惕地盯着我，问道：“黑勒，你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我轻松地回答道：“不是我要来的，是这个家伙让我把他带到这里来的。”说着，我指了指副驾驶的座位。
　　肯帕戈纳和另外一个家伙交换了一下眼色。另外的一个人是一个胖子，那双明亮小眼睛上面的两道浓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肯帕戈纳嘴里的香烟和手中的枪都向下逼着我。
　　“什么人？”他问道。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受伤了，告诉我说他为奈蒂工作，然后就请求我把他带到这儿来。”
　　“离开这个地方。”肯帕戈纳向我命令道。
　　我解释道：“他中了一枪。”
　　这时，肯帕戈纳和那个胖子已经退了回去，不过他们还在上面向下观望着。
　　“我想他昏过去了。”我说道，“过来帮一下忙，好吗？”
　　肯帕戈纳缓慢地走下台阶，他的脚步沉重而迟缓。他一边向我这边走来，一边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在他的手里，自动手枪的枪口始终对着我。
　　终于，他走到了我的车前，紧接着他一闪身，走到了车的另一边，也就是“金发碧眼”靠坐的那一边。我安静地站在主驾驶的座位旁边，手里也握着枪。别克轿车静静地停在我们中间，在上面，那个胖子一直向下紧张地张望着。
　　“哦，上帝，”肯帕戈纳向车窗里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他好像已经死了。”
　　“可能吧，”我回答道，“他中了枪。”
　　肯帕戈纳瞪了我一眼，“你这个蠢货，干嘛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我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个人手里拿着枪，一路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我的办公室，不停地流着血。接着，他对我说，他中弹了，想让我为他开车。我能怎么办呢？只好按他的话去做了。”我停了一下，又问道，“你们确实认识他，是吗？”
　　肯帕戈纳为难地点点头，“是的，我认识他。可是，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又看了我一眼，“把他带走。”
　　我提高了声音：“混蛋！路易，他是你们的人。”
　　肯帕戈纳对我怒目而视，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我努力做出了一副充满歉意的表情，然后向肯帕戈纳说道：“过来，帮一下忙。”我指了指别克车，“你看，这是他的车。你可以随意处置它，我想我可以坐出租车回家。”
　　肯帕戈纳想了想，不情愿地说道：“好吧。”然后，他向上边喊道：“法特蒂！”
　　那个叫法特蒂的胖子从上面的门廊上跑下来，肯帕戈纳向他迎了过去，他们两个人在黑暗的窄巷中互相看了看对方，似乎统一了意见。我站在车旁一动未动。
　　最后，肯帕戈纳把自动手枪别到了腰间，向我说了一句：“你走吧，黑勒。”说完这话以后，他丢下我，径直向前走去，只是不时地回头瞟着我。
　　这时，法特蒂已把枪收了起来，低声地问肯帕戈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熄灭了发动机，又重新下了车，跟在肯帕戈纳后面向前走着，乘他不备，用“金发碧眼”的那支无声手枪猛砸了他的后脑一下。肯帕戈纳一声未吭就瘫倒在地上。走在他身边的法特蒂一惊，伸手去掏枪。这时，他看到我脸上的笑容，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于是他又把手慢慢地缩了回来。
　　肯帕戈纳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脑袋后面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耳朵。他昏了过去，看上去就像一条死掉的癞皮狗一样。
　　我用无声手枪对着法特蒂的左胸，弯腰掏出了肯帕戈纳的手枪，然后又不慌不忙地把弹匣里面的子弹全部退了出来，扔在了小胡同的砖石地面上，又一抖手把空枪向远处扔了出去，手枪正好掉在远处的一个铁盒中，发出了“丁当”一声。这时，法特蒂已经自动自觉地举起了双手，我掏出了他的手枪，按照同样的方式处置了他的手枪。
　　做完这一切，我轻声命令着法特蒂：“你过去，用他的领带把他捆起来。”
　　法特蒂恼怒地瞪视着我，我轻轻地扬了扬手里的无声手枪。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接着就乖乖地走了过去，按照我说的把肯帕戈纳绑了起来。
　　“谁在里面？”我一边看着他，一边轻声地问道。
　　正在弯腰捆绑肯帕戈纳的法特蒂回头看了我一眼，他那两道打结的眉毛都快要挑到头顶上了。他狠狠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走了过去，用手枪逼住了他，平静地说道：“你说呢？”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枪，无可奈何地说道：“只有奈蒂。”
　　“没有保镖？”
　　“公寓里的一个保镖去了药店，奈蒂让他呆在那里待命。”
　　“没有其他人？”
　　“在楼上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是白班，所以现在他们早已经睡下了。”
　　“还有呢？”
　　“楼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一些亲戚和朋友，朗格医生虽然有自己的公寓，不过他并没有自己的保镖。”
　　“朗格现在在哪儿呢？”
　　“在杰菲逊医院里。”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明天上午。他今天应该值夜班。”
　　“那么，奈蒂的妻子呢？朗格医生的妻子呢？”
　　“奈蒂夫人和她的母亲还呆在佛罗里达州。”
　　我不相信地问道：“真的吗？”
　　“是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笑了一下，不过笑容里没有一丝善意，“如果你骗我的话，那么垃圾箱就会是你永远的家了。”
　　法特蒂强硬地答道：“我希望你能够活到那一天。”
　　我又冷笑了一声，轻声地说道：“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法特蒂的口气软了下来，“我所讲的全部都是事实，黑勒，怎么你还不满意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了看地上的肯帕戈纳，他的双手已经被领带紧紧地捆在了一起，他的呼吸十分急促，不过仍然处于昏迷状态。
　　我用枪点了点法特蒂，“把他拖到台阶下面，放到垃圾箱的后面。”我又叮嘱了一句，“放好了，不能让别人发现他。”
　　法特蒂像拖死狗一样地把肯帕戈纳拖到了台阶的下面，然后，他把垃圾箱向一旁挪了挪，腾出了一些空间，接着把昏迷着的肯帕戈纳塞了进去。
　　做完之后，他回头看了看我，怯生生地问道：“现在呢？”
　　我说道：“转过去。”
　　法特蒂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转过了身。我又用无声手枪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上面。
　　他嘟哝着倒在了垃圾箱上。我站在垃圾箱的边上，静静地等着，手里拿着枪，思忖着他还会不会再一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可他没有。
　　我又向上面的门廊上看了一眼，等着再有人探出头来，这也是同样没有结果的等待。
　　没有人再从那里探出头来。
　　我抽下了法特蒂的领带，把他的双手紧紧地绑在了一起，然后，我又在周围转了转，从其中的一个垃圾箱中捡出一块肮脏不堪的洗碗布，洗碗布的一边有些烧焦了。我把它撕成了两半，又团成了一团，接着给每一个昏迷的家伙嘴里都塞了一团，然后，我把他们的两根鞋带系在了一起。最后，我把法特蒂这个胖子扔到了肯帕戈纳的身上，我想这重重的一击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在把他们的两根鞋带系在一起的时候，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嘀咕着：儿童游戏——儿童游戏——跟着，我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别克轿车，透过挡风玻璃，我能够清楚地看到“金发碧眼”。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头偏在一旁，眼睛微睁着，看起来他好像有话要说，可惜他已经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在我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从小巷的深处传来一只雄猫的凄厉叫声，之后，四周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在六月的下旬，午夜时分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了，我却出了一身汗，因为我在完成一项费力费时的工作。
　　之后，我悄悄地溜上了楼梯，进了公寓的后门；接着，我又小心翼翼地上了门廊，来到了第一处平台，在这里看不到公寓里有任何灯光。我又走上了下一个平台，从这里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公寓里的情况。突然，公寓里点亮了一盏灯。我小心翼翼地经过了第二个平台，走到了一个封闭的门廊上。
　　在这个封闭的门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正开着。肯帕戈纳和法特蒂刚才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在铁门的里面，还有一扇隔板门，门上没有锁。我一闪身，溜进了房门。
　　我摸到了那个刚亮起灯的屋子，那屋子看起来是一间厨房，有个人影在里面活动着，从背影上看来，那个人就是奈蒂。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手里的无声手枪，我的那支合手的自动手枪正安静地放在我的上衣兜中。不过，我想自己最好还是使用这支笨重的无声手枪更好一些，因为它是“金发碧眼”的枪。根据通常的经验来讲，我最好用别有和手枪来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于是，我握着一名杀手的无声手枪走进了厨房，我所要做的就是用这支枪杀死弗兰克·奈蒂。
　　厨房里的那个人穿着宽松的睡裤，赤裸着上身，正背对着我，在冰箱中翻找着东西。他身上的肌肉并不强壮有力，佛罗里达的阳光给了他健康的肤色，不过在他的背部下方还有一道鲜红色的伤疤，那就是兰格留下的印记。
　　在我走进厨房的时候，他的右手正擎着一瓶牛奶，左手还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
　　他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不过没有马上转过身来。
　　“路易，那场混乱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车里的几个小伙子丢失了他们的女朋友吗？”
　　我说道：“你说得不完全对，那是一场流血的混乱。”
　　听到我的声音，奈蒂并没有转过身来，他僵在那里，后背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不难猜出，他正在竭力地掩饰着自己的真实情绪。然后，慢慢地，他斜过头，斜睨了我一眼。我看不到他的整张脸，不过我还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和困惑。
　　“黑勒？”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你觉得奇怪吗？”我的口气可不是十分的客气。
　　“路易和法特蒂在哪里？”
　　“在垃圾箱里。”
　　奈蒂苦笑了一下，说道：“你没什么吧，年轻人？”
　　我没有理睬他的话，说道：“弗兰克，把你的手慢慢地从冰箱中拿出来，千万别和我要什么花招。”
　　奈蒂又笑了，“怎么，你以为我会从冰箱里拿出一支冲锋枪吗？黑勒，你不是在说胡话吧，要不然就是刚从其它的星球上回来？”
　　“我从比那还要高的地方掉了下来。把手拿出来，然后再慢慢地转过身来。”
　　奈蒂照着我的话做了。在他的前胸上也有块鲜红色的伤疤，脖子上还有另外一块疤痕，它们都是兰格留下的印记，看起来就像是难看的胎记。在奈蒂的右手里还拿着那瓶牛奶，不过他的左手却空着。
　　“年轻人，我只不过是随便在冰箱里找点儿吃的。”他的语气十分轻松随意，可是他那双眯缝的眼睛却闪着冷酷的光芒。“在那里面还有一些吃剩下的烤羊肉，我猜你一定不想帮我把它们吃完，对吧？”
　　这间厨房的基色是白色，布置得十分现代，窗户开着，所以里面的空气带着些凉意。在一旁的圆桌上散放着一些纸牌，我想肯帕戈纳和法特蒂刚才一定是坐在这里玩牌呢。
　　“弗兰克，这间公寓里还有其他的人在吗？”
　　“没有。”
　　“那带我四处转转吧。”
　　他耸耸肩，缓慢地在前面带着路。我们把走廊两边的房间都看了看，两旁是几间卧室，一间起居室，一间书房，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客厅。在这些房间的里面，摆满了欧式风格的豪华家具，在墙上还悬挂着许多画像。我四处仔细地看了看，的确只有奈蒂一个人在家。
　　我和奈蒂又回到了厨房。我让他坐在了桌边，背对着房门。我自己则坐在背对水槽的位置，这样我就能清楚地观察到右边的门和左边走廊里的动静。
　　奈蒂仔细地审视着我。我注意到奈蒂的“八字胡”长得更加浓密了，不过看起来比过去苍老了许多，也瘦了很多。虽然他看上去还很虚弱，不过已经一点儿也不像他刚从鬼门关上逃出来时那么憔悴了。在经历了兰格事件之后，他以前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已经收敛了不少。
　　他向我问道：“怎么样，年轻人，我可以喝牛奶吗？”
　　“当然，请便吧。”
　　他对着瓶口，喝了两大口牛奶，白色的奶渍粘到了他的“八字胡”上面，于是他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把它擦了下去。
　　“溃疡，”他向我解释着，“这些天以来我惟一能吃的东西就是牛奶了。”
　　“我的心也得了溃疡，它在不停地流着血。”我巧妙地回答道。
　　“是的，我的溃疡也是这样的。”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目光冷峻地盯着我，“你这个无知的小笨蛋，你为什么自己送上门来，你知道自己是在找死吗？”
　　我对他的威胁不以为然，“在楼下就有一个死人。”
　　奈蒂一下子站了起来，“路易？如果你杀了路易，那么请帮个忙，我要——”
　　我打断了他的话，“不，肯帕戈纳并没有死，不过在几个小时以内他不会知道自己是谁，但我可以保证他不会有事的，法特蒂也是如此。”
　　奈蒂皱起了眉，“那么，谁……”
　　“一个金发碧眼的家伙，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我以前曾经不只一次地见过那家伙。”
　　奈蒂抬头望着我，他的眼睛又眯缝了起来。
　　我继续说了下去：“我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贝朗佛特公园，那一次是你派他去暗杀舍迈克；再向前推呢，当他在鲁道夫大街上仓皇逃命的时候，我也看见了他，那一次是卡朋派他去暗杀杰克·林格尔；再有就是今天晚上，你派他去暗杀内森·黑勒，可惜，”我摇了摇头，“这一次他没能完成任务，是这样的吗？”
　　奈蒂摇了摇头，说道：“不，黑勒，你说错了。”
　　我冷笑了一声，“我说错了。好吧，奈蒂，难道你打算告诉我，你派他去佛罗里达州只是为了晒太阳？”
　　奈蒂用右手指着我，就像我手里的那支枪正指着他一样，然后，他说道：“我并不否认我派他去佛罗里达，我想说的是我并没有派他去杀你。”
　　我手里的枪开始有些微微发抖，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颤音，“弗兰克，他把我从‘空中飞行’的最高处推了下来，那里几乎有一千英尺那么高。我几乎为此粉身碎骨，不过幸运的是，我现在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他死了，我来到了这里……”我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继续说道，“你也要为此付出代价，奈蒂。我真希望那天兰格一枪打死你，我还后悔为什么让他们给你找来了救护车。”
　　奈蒂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听我叙说着，等到我说完了以后，他轻轻地摆了一下手，好像在安抚一个过于激动的孩子。
　　“黑勒，”他诚恳地说道，“我的确没有派他去杀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在城里，要知道他并不为我工作。”
　　我摇着头，然后，我说：“不要再狡辩了，奈蒂，今天你死定了。”
　　奈蒂的语气仍然十分平静，“等等，黑勒，你别太激动了，听我把话说完，好吗？我没说他从来没为我工作过，他是从东部来的，当初，约翰尼·汤里欧把他推荐给了卡朋去杀林格尔。我有时候也雇用他为我工作，主要是处理一些棘手的事。”
　　我冷笑了一下，“是的，我就是这样的，一件棘手的事情。”
　　奈蒂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道：“我十分清楚你的感受，我明白那使你发狂的原因是什么，年轻人。应该说，我实在是太熟悉这种渴望报复的强烈心情了，如果舍迈克没有下地狱的话，你就可以问问他，奈蒂懂不懂得怎样去报复。”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可是，我的确没有雇人去杀你，这一点我可以对天上的所有神灵起誓。”
　　似乎上天真地听到了奈蒂的这句话，就在这样幽静的午夜时分，教堂的钟声响了起来，在宁静的夜晚回荡了许久。不过，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从诺特丹姆教堂还是从庞贝教堂那边传过来的。
　　我按捺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问道：“那么他是受谁的指使呢？”
　　奈蒂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敢肯定，不过我有一种预感……你好好想一想，黑勒，你也许能猜到的。”
　　我感到有些迷惑不解，渴望复仇的冲动渐渐地消退了，我开始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奈蒂提醒着我，“在九月份，兰格就要接受审判了，难道你忘记了吗？难道那些刚刚发生过的事对你来说都已经成为陈旧的历史了吗？可是，对另外的一些人来说，那些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迟疑着说道：“你是说兰格派他来的？可是，兰格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也不可能有这么广的门路……”
　　“他没有这个头脑，也没有这样的胆量。”说到这里，奈蒂摇了摇头，“不，不是兰格。没有人，没有人指使他。好好想一想，黑勒，你在芝加哥制造了轰动性的新闻，那就是你讲了真话。你觉得你的那位金发碧眼的‘老朋友’在知道了这件事后会怎么想呢？你知道他是杀死杰克·林格尔的真凶，又是杀死舍迈克的帮凶，当他听说内特·黑勒突然在法庭上说出了事情的真相，你说他会怎么想呢？谁知道在审判兰格的时候，你又会说些什么呢？你很清楚，当时兰格也在贝朗佛特公园。”
　　我把那只一直举着枪的手臂支在了桌子上，然后又把另一只手臂也放了上去，紧接着，我用那只手摸了一下脸。我感到自己口干舌燥，胃里像着了火似的不舒服。
　　显然奈蒂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他又喝了一大口牛奶。
　　然后，他擦了擦嘴，笑着对我建议道，“把枪放下吧，黑勒，把它放在桌子上吧。”
　　这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可是我还是不太相信他。
　　我继续问道：“那么，吉米·比姆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奈蒂平和地说：“忘记吉米·比姆吧，黑勒，我之所以告诉你‘金发碧眼’的事是想帮你一个忙。”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放下枪，离开这里吧，不要再问为什么。”
　　忽然，我记起了一些事，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冷笑着向奈蒂说道：“弗兰克，你差点儿就骗过了我，可是有件事你忘了，那就是吉米·比姆和泰德·纽伯利有关。他们除了参与三城的贩卖私酒的交易以外，我并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的关系。后来，吉米·比姆又加入到你的团伙里面，结果你又发现了他与纽伯利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弗兰克，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有充分的证据能证实这一点……”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留给奈蒂足够的思考时间，然后又说了下去，“我说对了，对不对？在我接手这个案子后，四处探听，终于查到了迪波尔·库内这条线索，你就想把我们两个人全都杀了。可惜你只封住了库内一个人的嘴，而我……”
　　奈蒂打断了我的话，“库内的死的确与你有关，不过这不是我派人干的，是门外那个狗娘养的‘金发碧眼’干的。”
　　“是的，‘金发碧眼’的那辆别克轿车正是昨天夜里杀死库内的那辆车。”
　　奈蒂泰然自若地说道：“其实很长时间以前，我就知道你在寻找吉米·比姆，”他耸了耸肩，“从你刚开始到北克拉克贫民区到处打听情况时，我就知道了。你要明白，年轻人，这城里没有什么事能够逃过我的眼睛。”
　　“可是我一无所获。”我插了一句。
　　奈蒂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是的，他的确为泰德·纽伯利做过一些事，给泰德以及他在三城的那些朋友跑腿送信。不过，你忘了一件事：他和摩伦的人都没有参与一九二九年情人节的那场屠杀；沙丘沟里发现的泰德的尸体也与他无关。因为在他为泰德工作时，泰德还是我们的人，他为我和卡朋工作，所以你的假设并不成立。”
　　“那么就告诉我，你的假设是什么吧？”我问道。
　　奈蒂摇摇头，“不，你回家去吧，黑勒。我以前曾经欠你一份人情，这次就算还清了。‘金发碧眼’会在半夜坐着他的车到芝加哥河里游泳去的；我还会告诉路易和法特蒂这是一场误会，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我这样报答你还不行吗？”奈蒂叹口气，又继续说了下去，“现在留下枪，走吧！我想这把枪是‘金发碧眼’的，对吧？侦探是从来不带无声手枪的，至少我还没听说过。”
　　我把枪交到左手，用右手掏出了自己的那支自动手枪，然后，又不慌不忙地把无声手枪里的子弹退了出来，将它们放在我的上衣兜里，接着把空枪放到桌子上，随后又举起了我自己的那支自动手枪，说：“不行，这件事我还没有做完。”
　　“不，你已经做完了，黑勒。”
　　“不，弗兰克，你不明白的，”我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吉米·比姆不仅仅是我的一份工作，一份寻找离家出走的年轻人的案子，他是……我未婚妻的弟弟，我在几个月以前认识了他的姐姐，就是她雇用我调查她弟弟的下落的。现在，她的弟弟死了，她一定会让我继续追查下去。弗兰克，我必须得找出凶手，也许你并没有扣动扳机，可是我敢肯定你就是那个幕后主使人。”
　　奈蒂大笑了起来，在他的笑声里不带有丝毫的幽默感，有的只是忧伤，或许还不仅仅是忧伤。
　　笑过之后，奈蒂说：“事实上，我还欠你一份人情，不过这一点你自己并不知道。”
　　关在亚特兰大监狱里的卡朋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奈蒂陷入了回忆之中，“起初，我并不知道他叫比姆，也不知道他与纽伯利之间的关系，我只知道迪波尔·库内的看法，他对我说这个年轻人不错。后来，当我和他谈话的时候，我发现这个年轻人与众不同。怎么说呢？他是一个小机灵鬼，简直聪明过人。我问他，你上过大学吧，年轻人？他回答说，并没得到文凭。说实话，我很喜欢他，他在数学方面很有天赋，所以，我就让他从事会计工作，他在一个电话间里工作，乔·波拉姆的电话间。此外，他还负责拉铃，记得吗？黑勒？”奈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这一次窗外没有响起教堂的钟声，不过我的脑子里却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奈蒂又问道：“你手头有吉米·比姆的照片吗？”
　　我从钱夹中取出了照片。
　　奈蒂探过身说道：“给我看看。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时候的模样，这么小，又这么胖，真是一个胖孩子。他的头发又长长了，有了更多的发卷，还长出了胡子，的确长大了很多。”
　　是的，就是那个在窗台上的年轻人。
　　奈蒂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杀了他，黑勒。”
　　是的，他从窗台上摔下去了。
　　奈蒂叹了一口气，“是你杀了他，这就是我欠你的另一份人情。我的一名手下认出了他，我这才知道他曾经为纽伯利和三城的那些人干过一些事，知道他的真名不叫弗兰克·赫特，而他一直是这么说的。不过，我的那名手下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人一生都不只使用一个名字——我出生时就叫尼托——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派路易去摸摸他的底细。”
　　奈蒂又喝了一口牛奶，继续说道：“路易发现了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事。他在那个年轻人那里发现了一些笔记本，像是学生用的格纸本，然而里面的内容却完全不是学生的功课，这个自称叫赫特的年轻人记下了他所听到和看到的每一件事。因为我经常去波拉姆的电话间，所以这个年轻人听到了很多事，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不过他的记录是好是坏全凭你怎么看了。路易还发现了他的驾驶证，发现他的真实名字是詹姆斯·什么·比姆，”奈蒂想了一下，“噢，是詹姆斯·帕尔默·比姆。而且我们还在他的笔记本中发现了他父亲的名字，他的父亲是一名医生。那个年轻人并不像他说的那样从大学里面肄业了，在他的行李里面我们找到了他的大学文凭。你能想到他究竟是学什么的吗？”
　　我平静地答道：“新闻。”
　　“是的！他想把他的故事——我们的故事——登上报纸！我们一定得采取行动，不知道你明白了没有？就在你、兰格和米勒搜查瓦克——拉塞尔的那间电话间的早晨，路易发现了这些。可是当时那个年轻人一直在场，所以路易根本没有机会把这些告诉我。后来，在我下赌注的时候，路易把我赌注下面的一张纸拿走了，那是安娜商店的帐单。我想你还记得那张纸吧？后来，你们三个人就出现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说：“那张纸，噢，是的——”
　　奈蒂点了点头，“是的，就是我嘴里嚼的那张纸条，兰格为此开枪打我，因为他根本找不到其他的证据。当时我受伤了，那个叫吉米·比姆的年轻人那时在隔壁，后来路易告诉我，那个孩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显得十分慌张，因为他不知道警察会不会搜查他的东西，他不想那些笔记本被别人发现，他一定是想要在它们被公开之前多记一些。于是路易就让他从窗户那儿逃出去，可是他有些犹豫不决。路易对他说，走吧，还犹豫什么？这时，你走了进来，路易随手扔给他一支枪，你帮我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我目瞪口呆地坐在那里，手里的自动手枪漫无目的地指向前方，这支枪，我曾经用过，我的父亲也曾经用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肯帕戈纳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没有拿枪，不过脸上却是一副凶神恶煞般的表情，再加上那些凝固的血迹，看上去阴森可怖。他径直向我走来，幸好我的手里还拿着枪。
　　就在这时，奈蒂伸手拦住了他，肯帕戈纳迷惑不解地向奈蒂弯下了腰。奈蒂对他轻声说了些什么，肯帕戈纳的眼珠转了转，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出去帮帮法特蒂，他还在那儿呢。”
　　奈蒂点了点头。
　　这时，我把枪收了起来。
　　奈蒂向我说道：“你不想喝点儿什么吗，黑勒？我有一些相当不错的酒，可惜我自己却不能喝，这都怪那该死的胃，酒精会要了我的命的。”他的语气充满了同情，“振作一点，年轻人，你一定会想出办法向你的女孩做出解释的。”
　　我沉重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杀了她的弟弟。”
　　奈蒂笑了，“这事只有你我知道，现在他已经安睡在陶场的空地里了，对我们来说，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死人，别去管他了！”
　　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我的双腿软弱无力，可我还是站了起来。
　　奈蒂缓缓地走了过来，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忘了这件事吧，我的朋友，你已经受够了，还是回去睡觉吧。”
　　我机械地说：“我要杀了你。”
　　奈蒂笑了，“可是你并没那么做，你帮过我的忙，我也帮了你，现在咱们两个人扯平了。”
　　“那个‘金发碧眼’……”
　　奈蒂打断了我的话，“什么‘金发碧眼’？还是忘记他吧，枪杀已经成了历史。以后当人们再想起芝加哥的时候，只会想到世界博览会，没有枪杀，没有匪徒。”接着，他又有些自豪地问我，“你觉得我的博览会怎么样？”
　　“你的？”我惊讶地问。
　　奈蒂自得地笑了，点了点头，然后说：“在博览会上的每一部分，无论是大是小，我都能得到一些甜头。这就像……像一次尝试性的经营。”
　　“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有些故作夸张地耸耸肩，然后说：“为了一切，也是为了这个国家。我们可以控制这个衰退的世界，我们已经控制了酒业，这就是说，全国的酒馆都要出售标志着我们品牌的啤酒和白酒，他们也必须出售我们承销的软饮料。此外，他们还得从我们这里购买椒盐卷饼和薯片。我还要让四十八个州的每一家旅店、餐馆、鸡尾酒馆、私人俱乐部都这么做，就像艾尔以前说过的那样，我们要看到在美国出售的每一瓶柠檬汁都是我们的，这可是一笔大买卖。所以呢，那些靠玩枪打天下的日子结束了，让那些去抢银行的继续玩枪吧，就像那个叫狄克的家伙，让他登在报纸的头版上吧。我需要制造新闻，成群的乡巴佬持枪抢劫小镇上的银行，这样警察们就不会无事可做了。而我们呢，则要远离那些聒噪的新闻。好了……”奈蒂看上去十分疲惫，“你呆在这儿吧，我去为你叫一辆出租车。如果你想喝点牛奶的话，柜子里面有杯子，冰箱里的羊肉你也可以随意享用。”
　　说完，他就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厨房里。
　　我觉得胳膊下的枪十分地沉重。
　　吉米和玛丽·安小时候的合影还静静地放在桌子上，我把它又放回到钱夹中。
　　然后，我就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过了一会儿，奈蒂叫醒了我，他还穿着睡裤，把我送到了走廊的尽头。然后他告诉我，穿过大厅以后，再从大门出去，出租车就在前面的台阶下等着我。
　　“去哪儿？”出租车司机问道。
　　“塔城。”我说道。

第二十九章 覆水难收
　　我步履沉重地走上红漆楼梯，轻轻地敲了敲门。从屋子里面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很快地，门就被打开了。
　　玛丽·安的眼睛已经哭成了红桃，嘴唇也在不停地颤抖着，她只来得及说一句：“哦，内森！”跟着就扑倒在我的怀里，我紧紧地抱住她。我们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外面很冷，我和玛丽·安都在不停地颤抖着，不过我想这不仅仅是由于寒冷的缘故。
　　然后，我们两个人走进了厨房，厨房的墙壁是黄色灰泥抹成的，里面摆着简易的油炉，在水槽里装满了脏碗碟，没有冰箱，这简直与奈蒂的厨房无法相比。
　　在我进来以前，玛丽·安一定是坐在桌旁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因为檀木烟灰缸里的烟头和烟灰已经溢了出来。以前，我很少见她吸烟，除了演戏之外，我只见过她在迪尔·皮克尔和塔城的另外一个茶馆里吸过烟。今天晚上，她吸了这么多的烟，这说明她真的是在为我担心，这使我的感觉好了一些，不过又负上了更重的罪恶感。
　　她还穿着那条巧克力色的麻质长裙，既没有戴贝雷帽，也没有穿鞋，身上也没有其他的任何装饰物，她脸上的彩妆早已经被眼泪冲得面目全非了。我们两个人在桌子前面坐了下来，她用双手紧紧地握住我的一只手。
　　她声音暗哑地说：“感谢上帝，你终于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我很好。”
　　她担心地说：“我还以为那个疯子会杀了你呢。”
　　“不，他没有。我真的很好。”
　　她的眼里又盈满了泪水，“噢，我是那样自私，不为你考虑，不然的话，今天晚上……”她走到了我身边，坐在我的膝盖上，然后趴在我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很久都没有停下来。
　　后来，她抽噎着说：“我——我以为我失去你了。”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言未发。
　　“内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家伙为什么要杀你呢？”
　　“噢，宝贝儿，宝贝儿，”我轻轻摇着头，“现在不要问，要知道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玛丽·安从我的怀里抬起头，仔细地审视着我，“你看起来……”
　　我无力地向她笑了一下，说道：“糟透了，是吧？我自己也想象得出来。”
　　接着，她从我的膝盖上滑了下来，什么都没有再问，对我说道：“咱们以后再谈吧，我先安排你去休息。”
　　她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手，带我穿过了大房间。阿伦佐在很长时间以前就搬走了，他现在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他在临走之前，让玛丽·安从他的作品中任选两幅作为留给玛丽·安的纪念，玛丽·安从中间选了两幅最小的画。毫无任何理由，我就是不喜欢这两幅毫无意义、色彩鲜艳的现代画。
　　玛丽·安把我带进了卧室。看着蓝色的天花板和墙壁，以及那扇画出来的窗户，我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我终于安全地逃离了现实。床上方月亮里的那个老人好像在向我眨着眼睛，是的，在我们之间有着一个秘密。
　　玛丽·安紧紧皱着眉头，不安地说：“内森，你看起来累坏了。”说着，她为我脱了外衣。
　　我无力地点点头，回答说：“是的，我的确累坏了。”
　　接着，玛丽·安帮我脱下了衣服，不过，手枪是我自己拿下来的，因为玛丽·安不愿意去碰它。然后，她又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把我安置到了床上。
　　我向她说道：“你可以抱住我吗？只是抱住。”
　　玛丽·安温柔地抱着我，就好像她是母亲，我是孩子。在她温暖的怀抱中，我沉沉地睡去了。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玛丽·安还在我的怀里熟睡着，床上方的电月亮亮着，不过房间里还是很暗。我坐了起来，看了看放在梳妆台上的手表，才凌晨四点。
　　玛丽·安动了一下，问道：“你怎么醒了，内森？”
　　“我想起了一件事。”
　　玛丽·安也坐了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到了腰间，她的双眼好奇地看着我。
　　我向她说道：“我想起我今天晚上没有和你做爱。”
　　玛丽·安向我嫣然一笑，说道：“太迟了，现在已经是早晨了。”
　　我感到自己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还不太迟。”说着，我把玛丽·安拉到了我的怀里。
　　我进入了她的身体里。这次是我惟一一次什么都没用，也没有抽出来。当我深深地进入她的体内时，那种感觉既奇妙又甜蜜。在那一刻，我们两个人都叫了出来。
　　之后，我们两个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玛丽·安的脸上挂着一丝幸福的微笑，看着我说：“这样是会产生小内森和小玛丽·安的。”
　　我严肃地点点头，告诉她：“是的，我知道。”
　　第二天上午，我又一次醒了过来，听见玛丽·安在厨房里忙碌着，就起身走进了厨房。她正在那里烧茶，看见我走进去，就为我倒了一杯茶，笑盈盈地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我们第一次过夜时的那件带有红白花朵的黑色睡袍。
　　之后，我就告诉了她，虽然不是事实，不过也很接近了。
　　“吉米死了。”
　　玛丽·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用一只手按住胸口，然后极其迟缓地坐了下来。
　　“你弟弟一直为黑社会的帮派工作，他整天和匪徒们混在一起。也许他一直在收集资料，想有朝一日把到《特布报》社工作的梦想变成现实，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他被杀害了。”
　　玛丽·安抬起一只手，在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眼神却茫然空洞，在这一刻，她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继续说道：“这就是我昨天晚上被推下高塔的原因。我四处打听吉米的下落，而这差点儿要了我的命。我没告诉你，在前天晚上，有一个杀手向我开枪，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认识你弟弟，结果他被杀死了，当时他就站在我的身边，我眼看着他被人杀死了。”
　　玛丽·安已经哆嗦成了一团，我把自己的椅子拉了过去，用一只手臂紧紧地搂住她。她两眼直勾勾地瞪视着前面，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
　　过了好半天，我才又一次开了口，“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玛丽·安神情呆滞地问道：“可是，怎么……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我的……”
　　猛地，她站起身来，把我推到一边，飞快地冲出了厨房。
　　我在后面紧跟着她。
　　玛丽·安冲进浴室，跪在那里开始不停地呕吐。
　　等到她吐完以后，我搀扶着她走到了大房间里面。上午的阳光透过天窗照射了进来，空气中飘浮着若隐若现的灰尘。阿伦佐的那张席梦思床已经搬走了，在那个地方摆上了一张二手沙发。
　　玛丽·安声音沙哑地问道：“警方知道这件事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甚至都无法证实此事。”
　　玛丽·安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迷惑地问道：“你甚至无法证实什么？”
　　我回答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究竟埋在哪里。”
　　玛丽·安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么你怎么知道吉米已经……已经死了？”
　　“是弗兰克·奈蒂告诉我的。”
　　“弗兰克·奈蒂……”
　　“是的。昨天晚上我离开博览会以后，就去了弗兰克·奈蒂那里。当时，我以为是弗兰克·奈蒂派那个金发碧眼的家伙来杀我，不过是我弄错了。”我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尽量向你解释一下吧，一个叫泰德·纽伯利的黑社会分子想要杀死弗兰克·奈蒂，结果你的弟弟死了。”
　　玛丽·安的那双大眼睛眯缝了起来，她在努力思索着，想要尽量弄明白我的话。过了一会儿，她说道；“那个叫纽伯利的人死了，对不对？我记得曾经在报纸上看过这样一条消息。那么，他就是那个该对吉米的死负责任的那个人吗？”
　　只有从某种极为宽泛的意义上说来，才是这样的，不过，我还是向玛丽·安肯定地点了点头。
　　玛丽·安又急切地问道：“难道我们不应该为此做点儿什么吗？我们能做些什么呢？内森。”
　　我摇摇头，说：“我们什么也不能做。纽伯利已经死了，奈蒂已经把他的尸体处理掉了。现在，所有发生过的事都无法得到证实了。”我安慰地看了玛丽·安一眼，“对不起，这事实很残酷，可你必须接受它。”
　　她不解地说：“我们应该去告诉某个人，警察、报社或者某个……”
　　我用双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劝道：“不行的，玛丽·安，你不能这么做，那样的话，别人就会知道你的弟弟是一名黑社会成员了。难道你想这样吗？玛丽·安，你还有你自己的事业……”
　　玛丽·安气恼地打断了我的话，“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吗？”
　　我说道：“对不起，玛丽·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玛丽·安迟疑了一下，“可是，我必须……至少必须……告诉爸爸。”
　　我严肃地说道：“换作是我的话，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玛丽·安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迷惑不解地盯着我。
　　我耐心地说道：“我认为你那么做就等于杀了你的父亲。还是让他以为吉米一直在外流浪吧，让他抱着希望认为自己的儿子有一天还会再回来的。我想这样做对你父亲会更好一些。”
　　玛丽·安有些犹豫不决，“我——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语气郑重地说：“玛丽·安，相信我，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玛丽·安仔细地想了想，说道：“是的。”
　　随后，她站了起来，背对着我说：“内森，你能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吗？我想我需要一个人单独静一静。”
　　“当然可以。”说着，我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在我要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玛丽·安又跑过来拉住了我。她的眼里没有一滴泪水，可是看起来却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她又一次紧紧地抱住了我。
　　依偎在我的胸膛上，她说：“内森，晚上给我打电话，好吗？我爱你，内森，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仍然一如既往地爱你。”
　　我说道：“玛丽·安，我也爱你。”
　　玛丽·安在我的怀里抬起头，凝视着我说：“你向我发过誓的，内森，在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没有欺骗，你履行了自己的誓言，本来你可以把事情的真相隐瞒起来，可是你没有，你告诉了我真相。你这么做真的很勇敢……”她停了一下，“内森，我想让你知道，我因此而尊敬你。”
　　我吻了吻她的前额，什么也没有说，跟着我就走了出去。
　　虽然我一直没有回头，不过我感觉到玛丽·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
　　现在我拥有了玛丽·安对我的敬意，可是我却不配得到它。至于她对我的爱，已经随风而逝了。玛丽·安将我视作一位勇敢的骑士，敢于告诉自己心爱的人让她心碎的事实。以后，我在她的眼里，已经不是以前的内森·黑勒了，她也许不知道是我杀死了她的弟弟，也许她已经觉察到了这一点。
　　我毁了她对爱情的浪漫憧憬，我毁了她的浪漫之梦，在那样的梦里，一位真正的侦探不但能够救出女主人公的弟弟，而且还能匡扶世界的正义。
　　我毁了童话故事里的幸福结局。

第三十章 非童话的尾声
　　当艾略特走进我的办公室时，我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整理着保险报告。
　　窗外下着雨，雨水拍打着我身后的玻璃窗。艾略特没有穿雨衣，他被雨水淋透了，他的外套“滴答滴答”地向下滴着水。
　　他走了过来，坐到我的对面，说道：“这糟糕的天气，这雨说下就下了起来。”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很高兴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把老朋友给忘了呢。”
　　“你好像一直在忙。”
　　“生意刚刚起步嘛，我总得做出个样子来。”我故作轻松地答道。
　　艾略特笑了，说：“单单是世界博览会的那一项缉窃任务，就能使你赚得一个开门红。”
　　我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的确如此，你打算明天就走吗？”
　　“明天上午，我，贝蒂还有那辆装满行李的福特车。”
　　“你到辛辛那提法院去做些什么呢？”
　　艾略特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禁酒法令已经被取消了，人们还能把我这样一个禁酒专员送到哪儿去呢？我猜那些家伙想派我去铲平‘月光山’，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我半是调侃，半是担心地说：“山地人的猎枪和机关枪一样凶狠，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是这么想的，要知道我可从来没有把自己想象成一名‘勇士’。”
　　“你说得没错。”
　　这使得艾略特脸上略微浮现出一丝笑容，不过是一丝忧伤的笑容，我很理解他此时的感受。
　　他说道：“内森，别忘了去辛辛那提看我们。”
　　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会的。你的老朋友都在这里，我想你也一定会时常回来看看大家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突如其来地说了一句：“难道这不是很值得的吗，艾略特？”
　　“什么？”
　　“你打了相当精彩的一仗，把卡朋给扳倒了，还有其他的一切。”
　　艾略特有些伤感地说：“是的，能够铲除卡朋，这的确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可是问题是，现在没有人去理会奈蒂，所有的人都忙着追捕那些在逃的银行抢劫犯，因为公众们只关注流血事件。”
　　“在你离开之后，梅尔汉·班维斯会继续整理芝加哥的治安。”
　　“那个饭桶，”艾略特不屑一顾地说道，“不过是一个酒囊饭袋。”
　　说到这里，艾略特意识到我是在故意套他的口风，我们二人互相看着对方，禁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之后，艾略特又说道：“我刚才在楼下停留了一会儿，邦尼不在那里。”
　　我说：“他现在正在卡茨科尔斯训练呢，几个星期以后，他将和坎佐内拉再度交手。”
　　艾略特若有所思地说道：“说到再度交手，我真希望自己能够亲眼目睹对兰格的正式审判。”
　　对兰格的正式审判也是在几个星期以后的事。
　　我耸耸肩，评论道：“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兰格和米勒一定会被革除警察职务的。”
　　现在，兰格和米勒已经被暂时停止了在警察局里的工作。
　　“是的，一定会有这样的结果，不过，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亲眼目睹这两个败类的下场。”说到这里，艾略特关切地看了我一眼，“最近收到玛丽·安的信了吗？”
　　“上个星期她给我寄来了一张卡片，告诉我说她在一部片子中扮演了一个不太重要的角色。”
　　艾略特不加思索地说：“好莱坞一定很适合她。”
　　我点了点头，附和道：“是的，那是为她准备的地方。”
　　艾略特有些迟疑地说道：“我想……你对她是认真的。”
　　“是的。”
　　“你现在还好吧，内特？”艾略特的脸上充满了关切之情。
　　我勉强向他笑了一下，“你知道现在我想去哪儿吗？”
　　“你想休息一下？那些报告可以暂时放一放，不是吗？”
　　“你总是能猜对我的心思。”我向艾略特说道。
　　艾略特已经站了起来，“是的。现在咱们到楼下去吧，我请你喝上一杯。”
　　打那以后，我就很少再见到艾略特，不过，我不时地能够得到他的消息和其他人的一些情况。
　　在离开了芝加哥以后，艾略特在肯塔基州、田纳西州、俄亥俄州等地继续追捕残余的私酒贩卖商，大约干了两年左右。后来，他又当上了俄亥俄州的克利夫兰市的安全署长。克利夫兰市是美国最年轻的一座城市，当时只有三十二年的历史。在二战期间，艾略特又担任了联邦安全局的局长，这是一个很多人都垂涎的头衔，艾略特的工作主要是负责美国军队内部对性病的斗争。
　　在一九四一到一九四五年期间，艾略特始终在从事着抵抗性病的斗争。与此同时，他的一位“老朋友”艾尔·卡朋也在和性病做着斗争。在艾尔·卡朋从亚特兰大监狱中被释放出来以后，他并没有如他所愿地“重振雄风”，他患上了“顽症”——梅毒，这种病一向被认为是一种“危险的、难以对付的罪犯的最终归宿”。他的病症十分严重，梅毒已经蚕食了他的大脑细胞。在一九三九年时，他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不过他已经成为一个不能行动，不能自由思考的废物了。在一九四七年，艾尔·卡朋告别了这个世界，当时他只有四十八岁。在他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性病已经将他折磨得骨瘦如柴了。
　　至于艾略特呢，他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并成为宾西法尼亚州一家报社的社长。他的一些老明友，包括我在内，劝他把与卡朋帮之间的斗争记述下来。在我看来，他的影响力不减当年，因为后来他的那部自传《隐形人》拍成了电视系列剧，观众收视率一直居高不下。从此，艾略特的名字变得家喻户晓，卡朋的名字也经常被人们挂在了嘴边。
　　可惜的是，艾略特本人并没有看到这一切，他刚刚修改完自己的自传，就因心脏病突发而去世了。那一年是一九五七年，当时他五十四岁。
　　在一九三三年九月十二日，邦尼在纽约举行的复赛中彻底把坎佐内拉赶回了老家。在此之后，他的非法酒店的生意也日益兴隆，最后发展成为邦尼·罗斯鸡尾酒店。在一九三八年，亨利·阿姆斯特朗打败了邦尼，从他的手中夺走了冠军的荣誉。在那以后，邦尼把全部精力投注于俱乐部和赌博业里，可惜不太成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邦尼参加了海军，并被派往瓜达尔卡纳尔作战。他在那里的表现十分英勇，并由此获得了总统亲自颁发的嘉奖今，不过也染上了疟疾。医生像对其他的许多美国兵一样，给他使用了吗啡镇痛，结果邦尼也成为了一名深陷其中的瘾君子。我不想把邦尼和那些皮包骨的吸毒者联系在一起，可是，邦尼确实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不过邦尼毕竟是邦尼，凭借着自己坚强的毅力，他后来戒掉了毒瘾。当邦尼成功地戒掉毒瘾的消息传开以后，他又一次成为公众交口称赞的对象，就如同他第二次获得世界冠军一样荣耀。在一九六七年，癌症最终击倒了这名顽强不屈的轻量级拳击冠军。
　　弗兰克·奈蒂又在这世上辉煌地生活了十个年头。在舍迈克被他暗杀以后，他在黑社会的帮派首领、政客和警察们的心目中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他的一言一行都能左右着他们的命运。而且，弗兰克·奈蒂也不是卡朋那样嗜杀成性的凶残匪徒，他对于使用暴力手段击败对手，制造流血新闻一类老式做法毫无任何兴趣。奈蒂更像是一名商人，一名拥有至高权威的总经理级人物，他一手创立了现代意义上的黑社会共同体。
　　和其他许许多多总经理一样，奈蒂也有着行政管理人员们的常见病——胃病。兰格的枪击引发了他的隐性胃溃疡，虽然那些皮外伤早就已经痊愈了，可是伤病的疼痛一直伴随着他，特别是背部的伤口。在一九四三年，他指使肯帕戈纳和其他一些手下从一家电影企业敲诈了一大笔钱，这件事引发了极大的社会影响。各界的压力向奈蒂席卷而至，面对着巨额的敲诈罚金和坐牢的危险，奈蒂只身离开了他在郊区的房子，在雨中狐独地沿着铁轨走着。当时，他心爱的妻子安娜在十八个月以前已经离开了他，他也已经五十八岁了，又饱尝了胃病的折磨。事后，有人推测说弗兰克·奈蒂只是不愿意再次忍受长期监禁的折磨。在当时，有三名目击者看到他开枪自杀了。那一天正好是三月十九日，恰好是乔·扎戈那说：“按按钮吧。”这句话十周年的前一天。
　　在弗兰克·奈蒂的墓碑上写着：“失去了生活，只有死亡。”
　　在一九五一年，道维斯将军在书房里看书时死去了。在他去世前不久，他曾经接受过一次记者采访。他告诉记者，他对于那些懂得如何利用传媒来展现自己聪明才智的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他的那句结论，也可以视为他的遗言：“愿上帝赐予我们普通的见识吧！”
　　珍妮同一位来自郊区的共和党的乡村官员结婚了。她的丈夫先是被选为州议员，后又被选为众议员，在多年以后的一次连任选举中被对手击败了。不过尼克松政府为他在政府部门中安排了一个职位，后来他在水门事件中扮演了一个不太光彩的小角色，被关到一个监狱农场里服了十八个月的劳役。在他服刑期间，珍妮与他协议离婚了。现在珍妮一个人住在埃文斯顿，他们的三个孩子早已长大成人，各奔东西了。我知道珍妮又看上了一个商人，他是埃文斯顿的前一任市长，生活得很阔绰，拥有自己的乡间别墅。
　　我的那位路易叔叔在一九四八年死于中风，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势同水火，没有得到一点儿改善。
　　在沃尔特·温切尔担任了《隐形人》电视系列剧的旁白解说员之后，他的事业又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峰。
　　乔治·拉弗特在一九三四年出演了一部名为《巴列罗舞》的影片，在这部影片中，他跳舞的镜头要远远多于他对白的镜头，他在此片中的舞蹈搭档之一就是那次在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中出尽风头的萨利·兰特。直到萨利·兰特前几年去世，她都一直在跳着脱衣舞。在一九五○年左右，拉弗特的表演事业发生了大滑坡，部分原因是他只肯出演“好男人”的角色，而当时，汉弗莱·博加特因出演拉弗特拒绝出演的“冷血杀手”一角而迅速走红。同时，拉弗特与艾尔·卡朋的兄弟约翰一类的黑社会人物来往甚密，这也使他的公众形象受到了极大的损害。在他演艺事业下滑的那个阶段，拉弗特频繁出没于哈瓦那和伦敦的各类黑社会赌场中，充当勾引赌客的不光彩角色。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里，拉弗特扮演最为成功的一个角色是一个电视广告片中的罪犯。在现实生活中，面对着他的逃税指控，他的表演也同样的出色，这使得他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达茨·里根后来也走上了从事演艺事业的道路。
　　肯帕戈纳在一九五五年死于心脏病，当时佛罗里达警方正因一起诈骗案在悬赏缉拿他。他终年五十七岁。
　　我失去了米勒的消息。我只知道他在被逐出警察局以后离开了芝加哥，但不知所终。兰格在对他的开庭审判中被宣判有罪，不过他又立即提出了上诉，要求重新审理。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大肆地宣扬如果判他坐牢的话，那么他就会“揭开民主党的老底”。几年以后，兰格一案被法院撤销了。又等了几年，直到这桩丑闻差不多完全被公众遗忘之后，兰格又一次向芝加哥市政府提出了申请，并恢复了他警官的职务，居然还被补发了在离职期间的全部薪金。我有的时候还能在路上遇见他，不过我不知道像他这样一个人，在退休之后还能干些什么。
　　玛丽·安去了好莱坞，她后改的名字比玛丽·安·比姆更受欢迎。在同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签约以前，她拍过不少小成本的通俗影片。也许我应该去好莱坞，那样的话我们就会结婚了。玛丽·安曾经数次结婚，可其中没有一次是由我做新郎。她在去年死于肺癌，《国家调查报》上披露道，玛丽·安抽烟过量。
　　当我在报纸上读到玛丽·安的死讯时，那些尘封的往事又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一直住在佛罗里达，在几年前退休了。我和一名我在本书中没有提到过的一名出色的女人结了婚，婚后，我们住在博卡－罗顿，有时也去迈阿密住上一阵。
　　在二月份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和妻子携手在贝朗佛特公园里散步。当我看到纪念碑上写着“我很高兴是我，而不是你”的时候，我朗声大笑起来。我的妻子问我，究竟是什么让我觉得这样有趣，于是我告诉了她，然后她就建议我把这些写下来。
　　于是，我就写了这样一本书。
　　至于那场世纪盛会的宏伟场景也只维持了短短的一年，当他们最终关闭世界博览会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涌到泻湖前面去观看“梦幻之城”的毁灭，现在人们能去的地方只剩下了“空中飞行”的东塔了。
　　在一九三五年八月三十一日，那是一个星期六，从华尔街涌来了大约两万人，前来观看最大规模的爆破。工程师们在“空中飞行”北面的支柱上绑上了重达七百五十磅的炸药箱，在卢福斯·道维斯自杀的枪声响起的时候，这座“伟大的高塔”也轰然倒塌了。
　　它引起了一场喧哗与骚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