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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的小可爱养护指南
作者：执笔忆流年
内容简介
 他不过渡了个劫，这是个什么情况？ 小小的人儿坐在他的掌心，毫无所觉地朝上举着手：抱！ 玄凝深吸一口气，冷漠的视线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众人，难得温柔地将它抱了起来。 罢了，既然能出现在这，跟他便是有斩不断的缘分，养就养着吧，左右于他无害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这小东西，似乎还不是人！ 叮你的小可爱已上线，请查收！ 小可爱养护指南：可以埋在土里，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咦？好像有什么不对 唔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朋友，听说过吸人参吗? 吸一口美容养颜，吸一口延年益寿，吸一口百毒不侵，吸一口提神醒脑，吸一口 玄凝拔剑出鞘:尔敢！ 高冷强大仙君攻*软萌痴情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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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元神出窍了？
无上宗的一处山峰上，原本的晴空万里被一片压抑的乌云所笼罩，变得越发浓厚，压的极低，像是要整个倾泻下来一般，看的人心口发堵，仿若暴雨将至。
“轰隆——”一声巨响，乌云似乎已经酝酿到足够的威势，再也无法平静，一道闪电撕破这闷沉，照亮了整片天际，似乎将天都划开了一道口子，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山峰。
“这方向，是藏剑峰？莫不是玄凝长老又突破了？”乌云不断翻滚着，而四周的灵气也开始沸腾起来，形成了一个灵气团，差点将整条灵脉抽干，甚至引起了天地灵气的动荡。
此等异像一出，瞬间吸引了无数人专注，纷纷御起宝器飞剑，朝那处赶去，呼吸间满是浓郁至极的精纯灵气，索性寻了个地方，自行顿悟起来。
“这陌清尘不过六百岁吧？此次突破便是出窍期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真真是绝世天才了！”一白眉老者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子，有些艳羡又欣慰。
“谁说不是呢？玄凝长老修的是剑道，本就晋级困难，可他百岁化神三百分神，现下再度突破出窍期，此等天资……”几个慕名而来的小弟子紧紧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崇拜加敬仰。
“那是肯定的啊，不然怎么能小小年纪就令神器认主，绝对的天之骄子了……”
这可是他们无上宗，乃至三千界不朽的传奇啊！
现在更是有这个机会能亲眼目睹偶像渡劫，怎么能让人不兴奋？
更何况修士突破，要是能在一旁观摩，多少能悟得一二，若是窥得天机，更是好处颇丰。
所以众人纷纷朝那处聚拢，堪堪停在藏剑峰的山门外，上百号人遥遥立着，对比这一大片雷云，却渺小地宛若沧海一粟。
这说话的间隙，几道又粗又长的闪电狠狠劈下，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似乎要将这整座山头全部化为齑粉。
可这般猛的攻势，却被一道森然的剑气，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
“这……真不愧是玄凝啊，果真是……强悍……”另一青衣道人面色古怪，阴阳怪气道，“仅以剑气渡劫，呵呵，前所未闻啊……”
寻常修士渡劫，无不是拼尽全力，什么法宝灵器符篆，不要命地往外扔以期安然度过，毕竟一不小心渡劫失败的话，那可真就是一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惨局了！
可怎么到了玄凝小儿这，就变得这般玩笑呢？
再如何天资纵横，他今年也不过六百岁，更何况以剑入道，杀气重戾气深，本就为天道所不容，雷劫更是寻常的两三倍，哪能让他这般轻易度过呢？
果然，雷云似乎是感受到了蔑视，几道雷电无果之后，便停止了攻势，轰隆隆的几道闷响，隐隐能看到一两道亮光在期间流窜，满是令人心悸的不详气息。
间或泄露出的威压，让前来观看的众人都或多或少感受到了不适，哪怕是出窍期，可是他们隔的如此远，又不是雷云针对的对象，竟也能感受到窒息般的压迫感，更有修为定力差的，被那逸散的余威一震，生生晕了过去。
“这是不是不太对啊？老夫也曾旁观大长老渡劫，却绝计没有这般可怖的威能！”
“大师兄，我头好痛……”
“所有人屏息凝神，元婴期以下弟子速速退回，不可多做逗留！”
一道温润却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上压力一轻，所有人回头，恭敬道，“拜见掌门！”随后便依照他的指示，有序照顾伤患及撤退。
寂渊手里拿着一个金钟形的法宝，撑开一个透明的屏障，将众人笼罩起来，看向藏剑峰的目光，也隐隐担忧。
他如今也是出窍期，当年渡劫的时候，虽然凶险，却绝没如此诡异的情状，仿佛真的在聚集整个天地的威能，要把他这位小师弟彻底抹杀，连神魂都剿灭个干净才好！
可是为什么？
当真是因为他修的是杀戮颇重的无情剑道吗？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被那片劫云遮挡住的天空也远不止表面上那般平静，一道道细碎的光晕在空中流窜，所过之处全部变成了扭曲的虚影，就像融化了一般，粘腻在一起，看起来诡异非常。
然后那几处竟慢慢裂开一道道口子，缝隙处雷光隐隐，就像一尾调皮的小鱼，不断游走窜动，所过之处都撕裂开更大的空间裂缝，露出后面深邃幽暗的混沌。
乌泱泱暗沉沉的，甚至说不出个具体颜色，透不出一丝光来。
随着空间裂缝拉大，雷云似乎得了许可，威势更大，瞬息之间又膨胀了一圈，遮天蔽日，几乎将整个无上宗都笼罩在攻击范围之内。
“所有弟子全部后退，封闭山门，各长老护持好门下弟子，不可懈怠，否则宗法处置！”寂渊眯了眯眼，心头的不安越浓，却没有丝毫办法。
这雷劫，非得是修士自行渡过的，否则一但有人出手干预，那必将承受两个人的威压和更恐怖的雷劫，那才是真正害了他！
虎视眈眈的雷云鼓涨不休，轰隆隆的闷响不断，又朝内收缩了几下，变成一种近乎乌黑的颜色，然后猛地劈下数十道雷电，互相纠缠拉扯着，竟是方才的三四倍粗，直直破开天地，就像是从空中伸出的一张巨网，要将所有这一切毁灭殆尽。
竟像是天罚……
藏剑峰内，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幻化出龙形，甚至带着隐隐带着真龙威压，睁开的眼冰冷至极，无情无欲亦无怖，径直跟那雷电对上，两相碰撞，发出刺眼的光。
视线内白茫茫一片，众人不得不闭目躲避，免得被生生灼瞎，可即使闭上了眼，那震彻天地的巨响也不断在耳边炸响，令人心神巨震，即使有人护持，依旧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那片混沌之内，慢慢浮现一个浅白色的光点，破开虚空钻了出来，却被一道闪电直直劈中，径直砸了下来，落在了藏剑峰内，随后空间缝隙也渐渐闭拢直至消失。
没了时空之力的加持，雷云后劲不足，又象征性地劈了两下就散了。
一时晴空万里，鸟语花香，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错觉，从没有那般可怖的雷云出现一般。
藏剑峰的剑室内，一名白衣修士盘膝而坐，一头青丝仅被一根玉簪束起，简洁随意，一张俊美至极的脸上满是寒意，除了放在手边的仙剑和腰间象征着太上长老至高身份的玉牌，便再没有别的装饰了。
正是刚刚渡劫成功的玄凝仙尊陌清尘。
屋内的灵气浓郁到具现成了一种乳白色的雾气萦绕在他周围，将整个剑室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温度极低。
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双眼死死盯着浮在面前的小小一团……
灵体？
不过两寸长的小娃娃，恐怕没有他手掌的一半大，一张胖嘟嘟的小圆脸，头上别的是跟他如出一辙的玉簪，身上穿的是同款缩小版校服，白底蓝边，领口处绣着防御的符文，很是精致。
而它脖子上还系了一根红绳，绑成蝴蝶结的形状，却和这身衣服分外不搭，显得十分突兀。
这种东西其实并不罕见，可能只是一些刚刚化形的山精鬼怪，灵力不济所以只有这么一点大，若是不喜，驱散出去也就是了，一般人不会多做理会。
可令陌清尘无比在意的是，它这身诡异的装束，以及腰间那把，跟自己的“无尘”如出一辙的缩小版仙剑！
更何况，这东西身上散发的气息，真真是跟他一般无二！
这种情况可谓是前所未闻，让他的神经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的戒备中，只待这个东西露出任何端倪，便将它就地击杀！
他将散逸的灵气收回体内，室内温度迅速回升，薄冰开始消退，可当他内视一圈查看此次晋级的收获时，却赫然发现，那原本应该安然呆在识海里的元神，竟不翼而飞了！
而恰在此时，那个灵体也睁开了眼。
一双浅褐色的眸子起先有些迷茫，咕噜噜转着在屋内巡视一圈之后，直勾勾地锁定在他身上，一眨不眨。
屋里太静了，陌清尘的精力全放在它身上，所以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眼里迷茫褪去之后升起的欢喜，荡开一层浅浅的水雾，洗去了所有不堪和尘埃，露出从未见过的纯净。
稚子般单纯无垢。
“么么……”他咧开嘴，笑得异常开怀，朝着陌清尘的方向扑了过去，似乎是想扑进他怀里。
陌清尘眉峰微蹙，不动声色地让开身子，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却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扯了一下，直直掉在了床铺上，朝他的方向滚了两圈。
“何方精怪！”他轻斥一声，单手前伸虚握着，小团子被带到了空中，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摔中回过神来。
“么么……么……呜……”它神情懵懂，过了好一会才觉出疼来，又或许是觉得委屈了，小小的嘴巴撇起，浅褐色的眼睛里开始蓄满泪水，大滴大滴往下砸。
陌清尘不为所动，分出一丝灵力将它从里到外细细探查了一遍，却发现这小东西除了与他如出一辙的气息之外，连神魂上都满是他的印记，再思及方才自己元神消失的情况，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现。
这小东西……原来竟是他的元神么？
方才那场诡异的雷劫，竟劈得他元神出窍了？！

第2章 距离限定？
陌清尘薄唇微抿，盯着那个东西，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饶是他修炼无情剑道这么多年，冷心冷情，也依旧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元神出窍并非没有记载，但说到底那也不过是团灵体，因为各种原因不小心脱离了躯体，只要小心将养着，再用神魂间的吸引将它引回体内也就是了。
可是……从未听说元神离体之后可以实体化！
更何况，他纵使再没什么经验，也能看出这个小东西的长相跟他是没有半分相似的，元神怎么可能不像宿体？
可是那属于他的气息又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么么……疼……”似乎是被抓的不舒服了，小东西开始挣扎起来，短手短脚不停地扑腾，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小手，一脸的濡慕与委屈，拼命往下砸着金豆豆，看起来好不可怜。
陌清尘的眉心簇得越紧，却还是松了桎梧，将它轻轻放回床上。
小东西刚一挨地，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想朝他这里走过来，却似乎手脚无力，刚刚迈了一步，就脸朝下重重摔在床上，四肢摊开呈现大字形。
好在这里不是闭关室，虽说他并不注重享受所以没多软和，但起码不是那冰凉坚硬的玉石板床。
它在床上奋力挣扎了许久都没能再站起来，索性瘫坐在地上，缓了许久，便手脚并用地朝他这边爬了过去，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认真模样。
陌清尘盯着它因为吃力而憋得微红的脸，有些困惑又不解，它这是……想干什么？
眼前的事有些超出他的认知，再加上也不知元神离体会否有什么不良后果，便起身准备换身衣服，去拜见掌门师兄。
可他还没跨出一步，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声，脆生生的，满是惊惧，仿佛柔弱的幼兽遇见危险时的惶恐，一回头就看到小东西头朝下，直直朝地上栽去。
这个姿势……
陌清尘微一甩袖，一股劲风裹住那小小的身躯，将它慢慢送回床上，又伸手招过无尘剑，可仅仅这么一个动作，小东西却仿佛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拉扯了一下，朝着他的方向栽了下来，被他再度施力拖住。
这是？
回忆起初见时这小东西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似乎也发生过类似场景，陌清尘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他将小团子放在床上，然后缓慢后退，大约五步之后，原本一脸懵懂乖巧坐着的小东西，突然朝他这个方向倒了下来，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被拖动了一段距离，无力地扑腾起来。
距离限定？
这可就不好办了……
陌清尘手指微动，给自己换了身衣服，一身雪白的校服，白底蓝边，跟小团子身上穿的如出一辙，只是更为正式一些。
他招出飞剑，大步而出，正对上门外想要敲门的两人。
正是掌门的两位亲传弟子，本届首席大弟子清忘和师弟江焕，都已经是元婴期了。
“师叔？”
清忘性子沉稳，拉着江焕后退一步，恭敬行了个礼，“我与师弟前来恭贺师叔晋级，献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陌清尘打断，“稍待，尔等可进去等候或先行离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御剑而去，远远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师叔好帅！气势太足了，我什么时候能有师叔一半……不，十分之一厉害就好了！”江焕被他师兄拉着，一双眼还死死盯着陌清尘离开的方向，眼底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阿焕也是天资出众，你这个年岁已经是元婴后期，比我都厉害多了。”
清忘松开手，一边顺口接着一边左右看了看，“师叔看起来是要去找师尊的，我们是等他回来还是？”
“当然是等师叔回来，我要跟他第一个道贺！”江焕反手拉住清忘，把他往屋内扯去，一边走一边轻声嘀咕，“我这算什么天资哦，师叔十六岁结婴，震惊了整个修真界，哪是我们这点小聪明可比的……”
清忘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一如既往的温润恬淡。
他这个小师弟啊，一遇到这位师叔的事就停不下来，总能絮絮叨叨说上许久，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他的厉害之处，令人忍俊不禁。
“所以说，你不光元神出窍，还凝出了实体，更是跟你绑定了距离？”寂渊看了眼乖巧坐在桌子上，睁着一双大眼好奇盯着他的小人，也颇觉不可思议。
他伸手将它仔细探查了一番，又抓起陌清尘的手，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灵力，沿着他的经脉内视一圈，神色也凝重起来。
陌清尘被他突然捏住命门却没有任何警惕，神色漠然，只是手臂微微下垂，放松极了。
“看来是之前那场诡异的雷劫导致的，你专心渡劫所以可能没意识到，但多少应该感受到了压力，这不是你出窍期该有的雷劫，接近合体期的威能了。”
寂渊回忆起那时的异常天象，脸色微沉，“师弟你修的大道无情剑，戾气颇重不说，早年为了磨剑，杀了不少魔兽和魔族，怕是业障过重，才会有此次危机。”
陌清尘不为所动，他缓缓收回手，淡然道，“既修剑道，我便知日后要走怎样一条路，以杀止杀虽不是最佳，但总要有人做的。那些低等魔族和魔兽肆虐，杀戮平民修士不知凡几，总不能让他们继续猖狂下去，只要我还在一天，无尘未断，绝不止杀！”
语气近乎起誓般地斩钉截铁，眼神坚定又漠然。
对旁人的，对自己的。
他怕是连自己这条命，都没放在考虑内。
寂渊轻叹一口气，素来知道他的小师弟极有主见又性格强势，故而心头越发苦闷又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却毫无办法。
“许是元神离体魂魄不稳才不能离你太远，这也是好事，不然以你的性子，定是嫌麻烦不肯将它好生捎带着，它现在既是实体，自然也会面临各种危险，届时还是会反噬到你身上的。”
自知苦劝无果，寂渊索性转移话题，“不过你的元神，与你确实不大相似。”
白白胖胖的小团子可爱非常，似乎知道他们再议事，也乖巧地没有吵闹，盘膝坐在地上，却因为腿短而变成了一个脚心相对的姿势，见他望过来，咧齿一笑，分外开怀。
陌清尘也瞥了它一眼，却满满都是嫌弃。
寂渊方才说的都对，若是没有这个距离限定，他怕是真的不想跟它沾上任何关系，布个阵法关起来也就是了，哪里还需要随身携带！
太弱了……
小家伙感受到两道视线，似乎明白他们已经谈完了，撑着自己的身体爬了起来，颤颤巍巍朝陌清尘走去。
不过这么一小会，它就像破壳后快速成长的幼兽一般，已经长了不少力气，起码能自己走路了，只是还有些不稳。
摇摇晃晃的小团子不小心左脚绊到了右脚，又是一个脸着地的姿势狠狠摔了下去，它的双眼因为惊惧而猛地睁大，然后下意识闭上，却只砸在一片柔软中。
陌清尘面无表情地把它抓了回来，放在自己面前，却被它嗅到熟悉的气息之后瞬间扭身抱住了一根食指，用自己细嫩地脸蛋蹭了蹭他带了些许薄茧的指腹，软软叫了一声，“么么……”似乎很是欢喜。
陌清尘僵了一瞬，手指下意识地蜷起，却被它整根抱住，手脚并用缠得死紧，然后抬头看他，一脸委屈与倔强，小狗护食般的无赖样。
别把我甩下去……
那双眼睛似乎会说话，陌清尘想收回的手，莫名放松了下来，就这么搁在桌上，以一个略微别扭的姿势。
小家伙似乎高兴了，转了个身，一屁股坐在他的掌心，两只小短手依旧紧紧抱着他的一个指节，把半个脑袋磕了上去，起先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没过一会就慢慢闭上了眼，只留下一串清浅绵长的呼吸声。
寂渊看着小家伙的可爱模样，神情也软了几分，“现下倒是有几分像你小时候了，尘儿刚来无上宗的时候，也是这般……”
“师兄！”陌清尘八风不动的面瘫脸终于崩裂了，低吼一声，耳垂逐渐充血泛红，似乎有些有些恼了，“别那么叫我……”
“怎么了？你多大了在我面前都还是个孩子，现下又没有外人在。”寂渊化开一抹笑意，神情温和，甚至带了几分慈爱。
正所谓修真无岁月，他此刻看起来，也不过三十上下，算是少有的俊美了。
“无关外人，师兄不该再如此唤我了……”陌清尘喉结微动，神色似乎有几分挣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因为不善言辞，竟不知从何说起，一时有些被动。
“好了，不逗你，这是何物？”寂渊轻咳一声，素手指了指小东西脖子上的红绳，目露疑惑，“按理说你的元神该与你一般无二，这相貌不同暂且不提，可我怎从未见你身上有过此物，是什么法宝么？”
那根红绳实在是过于显眼了些，系了一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配上这一身缩小版的校服，说不出的诡异，却因为小家伙过于稚气的脸庞而多出了几分灵动可爱。
“不知。”陌清尘扫了一眼，分外嫌弃。
他何时会用如此……艳俗的法宝了？
又不是宗门里那些女修，惯爱用一些玲珑赤练，轻歌步摇，美则美矣，却不过是绣花枕头，真的争斗起来，怕是要死无全尸。
不过……
他又瞥了一眼，目光微闪，这个结的手法……
似乎有些眼熟？
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索性也不再追究，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这么丑兮兮的东西……

第3章 千念
“好吧，不过你可有给它想好名字？”寂渊饶有兴致道。
“名字？”陌清尘反问道，有些不解。
既是他的元神化形，还需要什么名字？
“既已化出实体，跟你便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了，总该有个称谓的，不然如何交流？他现在神智刚开所以较为懵懂，日后却说不得能帮上你。”寂渊语重心长道，却话头一转，笑道，“不如就叫尘儿？”
“师兄！”陌清尘抿唇，眉头都蹙了起来，是真的有些着恼了。
“开个玩笑。”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寂渊一不小心没忍住，多逗弄了几下。
他这个小师弟啊，被师尊抱回来的时候也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眼睛都还没睁开，而寂渊那时已是化神期修为，师尊又常年闭关，所以小师弟可以说是被他当儿子一样，亲手带大了。
只是后来他修了无情剑道，整个人越发清冷，再不爱黏着他，一张小脸绷得死紧，除了在他面前，更是没了半分人气，仿佛真的与无尘剑化为一体，达到所谓人剑合一的最高成就。
无情，无欲，无心亦无怖。
乖巧懂事，刻板守礼得令他心疼。
所以他没事总爱逗弄他两下，哪怕是恼怒，也起码像个人，而不是冷冰冰的兵器。
许是他这一声响了些，刚刚睡过去的小家伙半抬起头，眯着眼看他们，又回头看了看陌清尘，一脸呆萌。
它低头在他手指上又蹭了蹭解了痒，才慢慢爬起来坐好，努力睁大眼睛，却没一会又开始迷糊，小脑袋一顿一顿，小鸡啄米似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重新睡过去一般。
“总得有个称呼的。”寂渊含笑看着它，仿佛看到了幼时的陌清尘，目光越发温和。
陌清尘也低头看它，小家伙对他的视线似乎格外敏感，第一时间扭头看过来，滚圆的眸子弯成月牙，傻笑起来。
“名字么？”陌清尘轻叹一声，为什么还要那么麻烦起什么名字啊？
不就是他的元神么……
小家伙感受到他们视线，有些害羞地把自己的脸往陌清尘指缝里埋，然后偷偷探头偷瞄，发现他们还在看，羞得身子都泛起了浅粉。
“么么……”它用小手拍了拍陌清尘的掌心，又笑了起来，“千念……念……么么……养……”依旧是有些尖细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又断断续续，听起来令人着实费解。
“那便唤作千念吧。”陌清尘拍了板，无所谓道。
“也好，不过想来元神出窍又凝出实体消耗了它太多精力，你可千万要小心养护着，与你神魂相连，半分马虎不得，用你的灵力温养应该能让它恢复得快些。”
寂渊看着它，越看越欢喜，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闭目搜寻了一番，掏出一个小小的四方体，笑道，“我还以为丢了，那就可惜了。”
他手指一动，小方块迅速朝千念飞了过去，快到陌清尘都没反应过来就径直撞进它的身体，然后消失无踪。
“本来给你的晋级贺礼是早就准备好的，没想到现在多了小千念，是师兄准备不周了。这是早年我秘境探险时得到的一座仙府，不过我一直没有出过无上宗，基本用不上，就全当见面礼了。”
陌清尘内视一圈，果然看到了一座灵气萦绕的仙府，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师兄不可！”说着就想动手，把东西从他的识海里抽出来，却被寂渊以一道暗劲打断。
仙府是什么概念？
起码是出窍期以上大能的府邸才能称之为仙府，更遑论里面会有多少宝物和传承，价值根本是无法估量，怕整个三千界也找不出那么几个，他又是什么资历能拥有这种仙府？
而且如此等级的宝贝，甚至可以说能左右无上宗的兴衰，他如何负担得起？
“作为三大神器之一轮回梭的主人，你都不能拥有，我就有资格了？”寂渊一甩袖，变出一套茶具，行云流水般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又朝他那里推过去一杯。
袅袅的热气升腾而起，稍稍模糊了他的面容，辨不清喜怒，语气却冷了下来，“这东西，如果不是你，我也保不住，还是你希望我把它交给太上长老？”
陌清尘沉默了，眼睑微垂，没再反驳。
这人活得久了，要么是彻底看开了俗事不理，要么就是费尽心思想要搞出点花样来，把各种权利握在手中，似乎这样才能享受到无上的快感和满足。
无上宗有几位太上长老，除了他这个以等级相压挂了个虚名的长老外，另外三位均是合体期以上的大能，只是这相处，却没那么愉悦了。
大长老早年晋级伤了根基，常年闭关，不断搜寻各种天材地宝想要弥补亏空，基本见不到人；二长老性格温和，却是个和事佬，俗事不理，平日里就爱饲弄他的灵植和仙鹤，无论什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呵呵地当个吉祥物，而这三长老……
他的性格最为乖张狠戾，前掌门在时还好，师兄弟间纵使摩擦不断，也算相安无事，可等他飞升并将掌门之位传给寂渊后，似乎是不满这么个小辈后来居上，整个人变得越发阴郁，曾当众斥责他修为不够无法服众。
若非那时陌清尘已展露出绝佳的天资，且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怕是这掌门之位早已易主。
“所以说，我拿着又没什么用，师兄以后还得仰仗你保护呢！”寂渊浅笑调侃，没有半分被师弟超越落了面子的不甘与愤懑，只有抑制不住的欢喜与疼爱。
”再说了，“他朝千念扬了扬下巴，促狭道，”又不是送给你的，人家千念都没说不要，你着什么急？“
“……”陌清尘第一次发现他的师兄有如此厚的脸皮，他素来寡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了，清忘和小烨去找你了，这会找不见你估计该着急了，早些回去吧，好生巩固一下境界，切莫冒进。”
寂渊又叮嘱了几句才放人，可他前脚还没踏出去，就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元神出窍一事，不可大肆宣扬，唯恐有小人对千念不利，你也得对它多上点心，对外就说……”
他顿了顿，仔细思索了片刻道，“就说是新收的灵宠吧，小烨他们那边你自行斟酌，我知你从不撒谎，所以也可以告诉他们实情，好遮掩一二。”
“是，多谢掌门师兄。”陌清尘朝他点了点头，随手把千念兜进袖子里，转身离开了。
不过一息就已经回到藏剑峰，远远就看到下面两道人影。
“师叔！！师叔你终于回来了，师尊说了什么吗？他有没有同意我到藏剑峰来修行啊？”陌清尘刚从飞剑上下来，江焕人已经冲到近前，一双眼亮晶晶直勾勾地盯着他。
“还未恭贺师叔晋级大喜，这是师尊命我等奉上的贺礼。”清忘也迎了上来，把江烨拉到身后，恭敬行了个礼，双手奉上一个储物袋，“内有洗髓丹百瓶，破境丹一枚，九转回魂丹一枚，还有……”
他一板一眼地报着贺礼，却突然发觉手上一轻，抬头人已经进去了。
“进来吧。”
江烨扯着他，几步冲了进去，陌清尘给他们倒好了灵茶，江烨端起一杯仰头喝尽了，然后看到被放到桌子上的千念时，已经下到喉咙的茶水，却猛地喷了出来。
四溅的水汽夹杂着唾液朝陌清尘满头满脸地盖了过去，却被他轻轻一挥袖子，直接冻成了冰渣，稀稀拉拉地掉在地上，然后碎成齑粉彻底湮灭。
“对……对不起师叔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江焕吓得整个人一哆嗦，舌头都开始打结，大气不喘地说了一大串，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快要哭了。
“无碍。”陌清尘摇了摇头，随手把储物袋放在桌上。
千念似乎对这个跟它差不多大的东西很是好奇，慢悠悠爬过去，将它整个抱在怀里，开始研究起来。
“师叔，这是？”清忘掏出一块帕子给江烨擦了擦嘴，也是满脸困惑。
他们师叔，可是素来最讨厌这种……看起来就很柔弱的小东西了！
陌清尘抿了抿唇，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掌门师兄说的对，他不善言辞也不会撒谎，若是有人问起来，怕是会惹出麻烦，而这两个小师侄又是绝对信得过的，有他们帮衬，能省去很多麻烦。
“所以说，这是……小师叔？”江烨嘴巴大张，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修道都白修了，完全冷静不下来，低头看了看玩的不亦乐乎的千念，又抬头瞄一眼一脸冷淡的陌清尘，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这也……太太太可爱了吧？
师叔小时候，这么可爱的吗？
陌清尘薄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神色一凛，直直看向千念，身上的气势瞬间飙升。

第4章 纯灵体
千念不知怎么打开了储物袋，两手抱着一颗灵丹啃得正欢。
其实那灵丹都有它的半个脑袋大了，它把脸埋在里面，却没一会就消灭了大半，似乎还能隐隐听到咀嚼的声音。
“九转回魂丹……这可是九品灵丹啊，师叔你……”江烨也半天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陌清尘身上的威势越重，竟有种要再度突破的错觉！
陌清尘瞬间闭上眼开始打坐，将体内陡然多出来的那股精纯灵力引导着走了一个又一个小周天，可奇怪的是，却没有任何暴涨的不适感。
灵丹虽好，也不是能随便吃的，一则靠磕丹药晋级会境界不稳，日后更容易滋生心魔且后继无力，二则，既是由各种灵植所炼，那再如何萃取，总还是会有微量杂质的，高品级的灵丹也只代表杂质相对较少，却不是没有。
可他竟没感受到任何的桎梧和堵塞，通体舒畅，顺利到不可思议！
更何况，人体能容纳灵力本就是有限的，所以灵丹一般是在耗费大量灵力之后做补充之用，像他这般本就灵力充沛，还吃品级如此高的灵丹，若是来不及疏导，就会导致灵力暴动，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都有可能！
但奇怪的是，这股多出来的灵力，却乖顺得不像话，在经脉里游走就跟他自身的灵力一般无二，几个小周天游走下来，便回到了丹田里，跟他原本的灵力迅速融合。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般……
而本就晋级不久的境界壁垒也开始摇摇欲坠，隐隐有向出窍中期突破的趋势。
陌清尘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境界压下来，抬眸看去，已经被江烨拿走剩下半颗灵丹的千念呆呆地坐在桌上看着他，一脸恍然无措的无辜，根本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师叔，您没事吧？”师兄弟二人看他的目光隐隐担忧，方才真的是太险了！
灵力暴动是可以由他人帮忙疏导再引到自己体内来减缓压力，可师叔着出窍期的灵力，哪是他们能承受的?
非得活活撑死不可！
还没等到陌清尘开口，就见他把千念重新兜回袖子里，大步走了出去，“我需向师兄汇报，尔等先回，聚气丹于我无用，可自行取走……”
很快就没了踪影，此情此景，似乎分外眼熟。
“师叔真的没事吗？”江焕看了看手上空了一大半的半颗灵丹，小心翼翼放回瓶子里，“小师叔这也太吓人了吧？不过要是再度突破的话，那可真的是太……”
“危险。”清忘不动声色地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摸了摸他脑袋，温声道，“修炼本就戒骄戒躁，晋级太快未必是好事，师叔的事，对外该怎么说知道了吗？”
“放心！”江焕两手相握，指骨捏的噼啪做响，圆润的娃娃脸上浮现一抹森冷的寒意，“谁敢对小师叔动什么歪脑筋，先问问我的赤焰答不答应！”
张扬肆意，满是青春的活力和一种名为守护的决心，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清忘轻轻地笑了出来，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让人瞬间破了功。
一日之内两次看到自己的小师弟，寂渊着实是惊讶的，只是当他听完事件经过之后，神情也逐渐严肃起来，虽说可以无障碍晋级听起来很是美妙，但是其背后的隐患也令人无比担忧。
“所以你来找我是？”他知道陌清尘不是那种慌乱无措的人，定是心中已有了考量。
“我想向师兄借一下测灵石。”陌清尘沉声道，看着千念的目光，愈发冷淡。
寂渊恍然，让他稍等一下，起身去了内室。
这测灵石不是什么宝物，不过是普通探测灵根的一种特殊物品，虽然产量低，但除了探测灵根也就没有别的用途了，所以平日里除了宗门大选收徒时拿出来用下，都是收在无上宗的宝库里的。
寂渊很快就回来了，不过巴掌大的一块石头，乳白的颜色，只要将其握在手中，就能显示出不同的颜色来对应灵根，非常便捷。
千念被陌清尘抓着放在石头上，却被它死死抱住了一根手指，两条小短腿悬空，无力地蹬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松手。”陌清尘抖了抖手，想将它甩下去，却被抱得更紧，明明都吓得快哭出来了，却死活不肯放手，满脸倔强。
许是同出一源的关系，陌清尘发现他对着这张脸，似乎没法真的狠下心来，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另一只手将它托在掌心，“听话，站上去，不是不要你。”
千念抬起手定定看着他，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确定他话里的真实性，又像是根本没听懂，却费力想要去分辨的认真，然后转过头，自己手脚并用，爬上了测灵石，朝他咧开了一个灿烂的笑。
我很乖哦……
陌清尘似乎从中读出了这样的信息，手上灵力流转开始催动测灵石，心里却觉得有几分好笑，它懂什么呢？
一息，两息……半柱香过去了，测灵石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仍旧是一片乳白色，没有显出任何异常。
“这不可能啊，难道测灵石坏了？”寂渊眉头锁得越紧，这话他自己都是不信的。
测灵石不是什么损耗品，可以说自无上宗开宗立派以来，测试灵根和资质便从未出过错，可是现下这情景，似乎只有一个解释……
这小千念，竟是个纯灵体么？
陌清尘是变异冰灵根，可是千念作为他的元神，竟连灵根都不同吗？
“莫非因为它只算是灵体，所以没有衍生出具体的灵根？不过这样也好，纯灵体这般珍稀，修行起来更是进展飞速，怕是以后小千念的成就，都不会在你之下了。”寂渊摸了摸千念的小手，脸上的严肃淡去，染上了几分笑意。
“纯灵体天生便是最适合修炼的体质，能自动吸收所有类型的灵气化为己用，现在看来，恐怕还能自动过滤丹药中的杂质，甚至可以说只要它不停地服食丹药，你就能无限晋级，几乎没有任何瓶颈，但是这样的后果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最多给它点聚气丹和聚魂丹，帮你巩固境界再修复神魂，品级更高的灵丹，绝对不许它再碰了。”
“我知道了。”陌清尘眉眼微垂，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的情绪，让人辨不出喜怒，似乎并没有得到一个绝世珍宝的欢喜，也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平淡得仿佛刚刚练剑归来。
千念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只小手咬在嘴里，大眼睛扑闪扑闪，不知听到了什么，似乎亮了许多，然后朝陌清尘那里走去，想要重新坐到他掌心。
“既是如此，便多谢师兄了，我预备闭关一段时日，有什么事等我出关之后再说。”他朝寂渊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却似乎忘记了要把千念装进袖子里，一手将它稳稳拖住，根本没感受到多少重量。
陌清尘闭关的地方是一处寒室，温度极低，可对于他来说，却是绝佳的修炼场所，他盘膝坐下，随手将千念放在一旁，“你可自去仙府休息，灵丹不许吃，禁喧哗。”
说完就准备闭上眼，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呼喊，“么么……”
“是陌。”陌清尘闭着眼睛纠正道，语气淡淡的。
“么……么么……”千念又叫了几声，却依旧改不过来，它现在就像牙还没长齐的婴孩一般，说的话总是令人费解。
陌清尘抿了抿唇，没再回应它，却觉得腿上压上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看到千念短手短脚地往他腿上爬，然后在他双腿交错的一块较为平坦地带盘膝坐下，一脸认真地盯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夭……一起……”
“不用你陪。”陌清尘淡声拒绝，将那栋灵气萦绕的仙府拿出来，放在一旁，稍稍变大了些许，约莫半个寒室大小，“自己去玩。”
千念却没有动，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肉嘟嘟的双颊微微鼓起，似乎是生气了，“不夭……么么，一起……”
“随你。”陌清尘重新闭上眼，开始吸收此次晋级得到的天道馈赠和渡劫时的一些感悟，没有看到小千念的周身微微发着光，无意识地将一股又一股的灵力导入他的身体，让他修炼得越发顺遂。

第5章 我的头发啊！
修真无岁月，往常闭关，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甚至数百年都是常事，可是这次陌清尘却不到七日便醒了过来，只觉得胸口发堵，莫名不安。
他一睁眼，就看到千念栽倒在他腿上，一张小脸惨白，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紧闭，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似乎极力想醒过来却又无力挣扎的脆弱模样。
而它身上的气息，更是虚弱的厉害，就像被什么掏空了一般。
“胡闹！”明明已经快要晕厥了，还是源源不断地将灵力往他体内输送，甚至连身形都开始有些趋于透明化。
陌清尘将它托到半空，为它输送灵力，好一会才恢复过来，只是仍旧虚弱，蔫头耷脑地趴在他掌心，爬都爬不起来。
“为何？”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弱小还胡闹的小东西，似乎并没那般讨喜，更何况千念跟他神魂相连，他这是想自毁吗？
明明面部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但是周身的气息却近乎凝滞，眼神锐利如刀，丝毫没有因为它可爱软萌的外表软化半分。
“唔……不兹……”
我不知道。
千念耷拉着脑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直觉陌陌现在很生气！
其实它不过是想帮他，让他能轻松点，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他输送灵力，看来神魂相连也并非什么好事，一个控制不好……
“我啜惹……”它可怜兮兮地蹭了蹭他指腹的软肉，委屈巴巴，小手却默默抱紧了他的食指，“不森气……”
“……”对着这样一副小表情和如此悬殊的体型，再大的怒火也都消弭殆尽了，总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孩子。
陌清尘无声轻叹，给它塞了一瓶聚灵丹抱着，然后整个兜进了袖子里，“若是喜食灵丹，可以吃这个，稍后我会去功德楼换几瓶聚魂丹。”
功德楼，顾名思义就是可以用对门派的功德点来兑换各种天材地宝的地方，原本以陌清尘的身份地位，要什么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不过他的玉牌里确实存了许多功德点，也可以顺便去看看有什么适合千念的东西。
只要它不吃一些品级过高的灵丹，自己就能完全消化掉那多出来的灵力，所以它若是喜欢，倒是无妨。
“师叔？师叔你怎么这么早就出关了？”陌清尘稍稍收拾了下，刚刚踏出门，就撞上了碰巧过来替他照看灵植的江煥，顿时兴奋地扔了手里的水瓢，几步冲了过来，“此次闭关想必也是大有收获，师侄在这里先行道贺。”
他将额际滴落的汗液拭去，却不小心在脸侧蹭上了一些泥土，混杂着汗水留下一块黑斑，看起来颇为狼狈。
“辛苦了。”陌清尘的视线从他脸上划过，伸手给他施了一个净身术，“此次有所感悟便提前出关了，我欲先去功德楼兑换一些灵丹，你可先去休息。”
“还是我去吧！”江煥摸了摸自己的脸，龇开一口白牙，“师叔身份尊贵，同样的一言一行也会引来关注，怕是被有心人盯上，暗自揣度就不好了。”
陌清尘凝眉思索一番，确实是自己疏忽了，这次原是准备去看看有没有能巩固神魂的灵丹，他性子耿直，很少回去思考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要真被有心人盯上，少不得会引出麻烦来，甚至可能会猜到自己神魂不稳的事。
“好，这是我欲寻找的一些灵丹和相关典籍，麻烦了。”他抬手朝江煥虚点了一下，将一份详细的列表存了进去，“速去速回，莫要多做逗留。”
“是，师叔。”江煥没有半分被指使的不痛快，一双眼睛微弯，仿佛能看到身后摇曳的尾巴，迫不及待地踩上飞剑冲了出去，欢乐极了。
“么么！么……香……”等到人走远了，陌清尘才微蹙眉头，将千念从袖子里抓了出来，从方才开始，它就不安分得紧，在乾坤袖里反复冲撞，恨不得破开个洞爬出来。
“又闹什么？”小千念被他抓在手里还不安分，竟然少有地挣扎起来，似乎想从他手上下去，一只短肥的小手拼命拍着摁住它的大手，又朝前指了指，“辣个……香……要……”
陌清尘不动声色地把它摁紧了几分，抬头看了看，只有一片灵植园。
说起来也是好笑，他作为一个冰灵根的剑修，没有半分与植物的亲和力，按理说那些娇嫩珍贵的灵植不该种在他这里，可偏偏寂渊对他十分偏疼，整座藏剑峰下是一条少见的二级灵脉，仅次于掌门和太上长老们所处的主峰，常年被精纯的灵气所包围，将这一片的土地也进行了净化，索性便布了一片药圃。
“要……唔……”千念挣扎地越发剧烈，似乎那边的什么东西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甚至不惜抛弃宿体也要过去。
陌清尘抬步走了过去，顺着它手指的方向跨过了中高级灵植区，后面是一片光秃秃的肥沃土地，却没有沾染上他的鞋子分毫，纯白与墨黑，极致分明的两个世界。
因为吸收的灵气不同，所以这一片的土地都空出来供养最中间的那一株宝贝。
一颗仙参。
这可以说是无上宗最顶级的珍宝了，还是前掌门亲手种下的，名“千稔”。
千年成须，千年生芽，千年开花，千年结果，喜寒阴凉，便被移植到这藏剑峰，终年受他剑气所侵，生长得反倒越发茁壮。
这一株是用无数灵液灵水浇灌出来的，本就是上古神木的遗株，又有陌清尘精心照料，时常以灵力相护，距离原定的成熟期又提前了数百年。
这东西说是活死人肉白骨也毫不夸张，若不是距离彻底成熟还有数十年，恐怕大长老早就按耐不住了，现在也三五不时会将他招过去询问近况，偏偏现在它扎根已深，不可再轻易挪动，所以才没将它直接要过去。
越靠近它千念就越激动，到后面陌清尘几乎都按不住它，被它直接从手上跳下去，以一个抛物线的形式落地，陌清尘瞳孔微缩，伸手勉强托了一下，才没摔个狗吃屎。
可是它忘了距离限定。
所以当他手脚并用跑了一小段路之后，就再也没办法前进了，只能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陌清尘，又指了指那颗仙参，见他似乎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便几步跑了回来，试图把陌清尘拉过去。
一个不过寸许的小人连推带拉着他的靴子，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这场面可以说是极度诡异了。
陌清尘轻叹一声，弯腰将他重新捧了起来，继续朝前走去，然后将它轻轻地放在了那颗仙参旁。
“你可别把它吃了，受不住的……”陌清尘下意识的叮嘱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只见小家伙一把抱住了跟它差不多大小的人参，将头整个埋了上去，蹭了蹭，轻声喟叹了下，就不动了，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陌清尘的神色古怪起来，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他可没做过这种事！
陌清尘一时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该打断它这种奇怪的行为，也只能暗自庆幸小家伙没被这香味吸引一口吞了它，不然自己怕是要直接对上大长老了。
他微微侧开头，游移的视线却突然锁住一处，慢慢在人参旁蹲下.身，抬手拨开千念贴的死紧的小身子，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根红绳。
准确来说，是被打成结的红绳。
万物皆有灵，更何况被这般精心照料着，说不得早已修出了灵智，担忧它真的修炼出实体伺机逃逸，便用一根红绳绑了，布上了法阵，将它困住。
这红绳是他亲手系上的，此刻这打结的手法却让他格外在意。
竟然跟千念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他用了两分力道，将千念抓起来，细细打量了两眼，甚至伸手拨弄了下那个结，又低头看了看浅褐色的人参，一时竟有些困惑。
要说这小东西，跟他相貌，灵根，甚至习性都完全不同，说是他的元神，倒不如说是这小人参化形还更有说服力些，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
一则它身上属于自己的气息和印记根本没法抵赖，它甚至能自由打开识海里的储物空间随意取用东西，二则若是人参化了形，那这一颗怕是早就消失了，哪里会孤零零种在这里？
真是……魔障了……
暗自嗤笑一番，陌清尘已经听得远处传来了破风声，他站起身，按住不断挣扎的千念，低声哄了句，“下次再来看，听话。”
千念顿住了动作，有些委屈地摊在掌心，眼巴巴朝下瞅着。
那么香的味道，只要闻到就感觉舒服多了呢！
“师叔！我回来了，您看看是不是这些？”江煥递过一个储物袋，里面林林总总装了修补灵魂的丹药数百瓶，还有各种品阶较低，却也有不少好处的灵丹。
“多谢。”陌清尘朝他点了点头，拿过他的玉牌，将相应的功德点划了过去。
“哎！师叔！不用的，这些就是我孝敬你的，别……”江煥苦了一张脸，又有些蔫了。
他这位师叔啊，克己守礼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连跟他示好都得绞尽脑汁。
“不可。”陌清尘摇了摇头，招出无尘握在手中，“上次讲到化龙诀第三层，继续。”
“哎？好！谢谢师叔！”说到修炼，江煥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也招出赤焰，然后顿住了动作，小心翼翼道，“您要不把小师叔暂时交给我？不然怕是不好挥剑，我不会站太远的。”
陌清尘闻言一顿，似乎才想起来这么回事，沉吟了一番，就把千念放在了他摊开的手心，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叮嘱了句，“小心。”
语毕，长剑在手，划开一道森冷的弧度，发出嗡嗡的震颤，竟像是龙吟。
江煥手里捧着小小的千念，兴奋到不能自已，手心紧张地开始出汗，在裤子上擦了擦，很快又被汗水浸湿，他无奈，只能小心翼翼把千念放在了肩膀上，梗住脖子道，“小师叔别怕，我绝对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千念歪了歪脑袋，小手拍了拍他的侧颈，然后自顾自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聚灵丹开始啃，咔嚓咔嚓的声音配上陌清尘飘逸出尘的剑法，莫名有几分诡异。
可是它看着看着，进食的动作就停住了，微微站直了身子，从腰侧拔.出缩小版无尘剑，两眼直勾勾盯着陌清尘，一脸严肃。
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抬手一划。
眼前仿佛有一片阴影飘了下去，随即就是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我的头发啊……”

第6章 三大神器
“小师叔……”江焕捏着自己被削去了一大半的头发欲哭无泪，原本黑亮及背的长发只刚刚没过下颚，左右长短不均，难看极了。
千念被他这一声惊住，脚下没踩稳直接从他肩上咕噜噜滚了下去，陌清尘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瞳孔微缩，一个虚晃来到面前，伸手将它稳稳接住，短短几步的距离，竟然用上了瞬移。
千念一头栽进柔软的手心，依旧感觉有些眼冒金星，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透过指缝朝外看去，难得地感受到了心虚，扒着陌清尘的手指探出头来，“对唔起……介个……你”
它皱着一张小脸在储物袋里翻找了一圈，抱出一个瓶子，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那股香味最浓，一定是好东西！
小小的元神坐在掌心，努力将一个跟它差不多大的白玉瓶子往上举，这场景竟有几分好笑，陌清尘低头看着，神情专注。
“不用了小师叔……”江焕把短发往耳后拢了拢，却又飘了下来，便索性不去管它，咧开嘴重新笑了起来，“您真是太可爱了，这没什么的，很快就长回来了，更何况我们可不能随意吃灵丹，受不住的。”
千念皱着眉，一双大眼瞪得溜圆，反应了好一会，才把玉瓶收了回去，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掏出一颗红色的果子，这可比它的身体还要大，短肥的小手根本抱不住，甚至被压得一屁股坐了回去，一脸傻样。
“这是……魂果？”江焕伸手拿了过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只觉得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鼻腔直冲肺部，然后流到四肢百骸，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据传能够稳固神魂，提升境界，甚至消除心魔，这种堪称仙品的东西，不仅仅是因为它逆天的效果，更是因为它的稀少，甚至据传早已灭绝了啊！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江焕连忙将它放回了陌清尘手里，往后退了两步远，“真的没什么的，您别放在心上，只是您这是……从哪得来的？”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明晃晃是觊觎人家宝贝的意思啊！
如此珍贵的东西，自然是玄凝师叔在各大秘境中寻宝得来的，他怎么竟这般沉不住气直接问出口了呢？
好在陌清尘的神色看起来没有半分异样，只是挑了挑眉，将那颗魂果举起，仔细打量了番，便收了回去。
“这本《化龙诀》，你且拿去，自行参悟。”江焕还没想出什么浑话来打圆场，就觉得手里一重，当看清上面的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天级功法！
仅差一个等级就是传说中的极品功法了，也是目前为止品阶最高的功法，他心心念念了这许久，甚至不惜日日来骚扰师叔，原是想着他能传授一招半式，却没想到竟因祸得福！
“谢……谢谢师叔！我我我马上就回去修炼！”江焕一张圆润的包子脸激动得涨红，捧着这个东西不知道怎么好了，同手同脚往外走了一段，然后才想起来什么，“师叔！我还能来找你修行吗？”
得了秘籍失了师叔，好像也不划算……
“可。”陌清尘朝他微微顿首，直到人走的没影了，才把千念往上举了举，重新拿出那颗果子放在它面前，“哪来的？”
不怪他在意，这种已经绝迹的东西，断不该落在这么个小家伙手里。
千念眨巴了下眼，两手张开，虚虚画了一个四方形，“房子……树……香……”然后小短手朝外伸出，五只短肥的手指微微并拢做了一个摘取的动作。
陌清尘眸光微诧，他倒是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过那座仙府，里面竟种了棵魂树么？
想起师兄将这东西交给他时眼中的担忧，一时觉得心头一暖，这仙府的价值就不必说了，更别提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灵植？
恐怕所谓宗门倾轧也是假，不过是看出了他神魂不稳，担忧他身体才忍痛割爱的吧？
师兄啊……
陌清尘兀自沉思，直到脸侧触上一抹冰凉才回过神来，只见千念吃力地举着这颗魂果往他唇边凑，偏偏又够不到，将将够到他的下颚，鼻尖飘过一抹甜香。
“呲……么么……香……”千念力道不大，举得有些吃力，小脸憋得通红，还在努力上举。
“不用，你自己吃。”陌清尘别开了头，将它朝下放了放，避开了自己的唇，可它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一脸坚定。
陌清尘无奈，拿起魂果咬了一口，入口酸甜，就跟普通的灵果差不多，只是自丹田涌上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走遍全身，身心都放松了许多。
“味道不错。”陌清尘淡淡评价，将缺了一块的魂果放回手上，准备收回乾坤袋，却没想到千念一扭身抱住它，就着他刚刚咬过的地方轻轻地咬了一小口，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
“甜……好次……”那双浅褐色的眼被阳光一照，显出一种琉璃般的透明质感，里面却映出一个小小的，完整的他。
陌清尘盯着他水润的唇和胀鼓鼓小松鼠般不断咀嚼的肉脸，感觉到了一丝别扭与怪异。
他们……其实算是一个人吧？
那同吃一个果子……应该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不知为何，眼前这场景，却让他觉得有些在意，数百年都不曾拨动的心湖，微微泛起了涟漪。
恰在这时，腰间的玉佩亮了起来，握在手里微微发烫，“速来藏经阁。”里面传来寂渊的声音。
陌清尘抿了抿唇，将千念连着魂果一起塞进了袖子里，御剑而去，敏锐地感受到了周围气氛不对。
藏经阁里已经坐了几位长老，太上长老倒是不在，但是在座的，分量却也不低，此刻齐刷刷看着他，带着隐秘打量的视线令他感到不悦。
“见过掌门及诸位长老。”陌清尘微微拱手，就走到一旁坐下，态度可以说是无可指摘，可偏偏就是让人觉得不爽。
“这么快就出关，感悟如何了？”寂渊看到他，一直冷凝的脸松快了些许，语调也软和下来，下意识关切道。
“回禀掌门，似有所感。”陌清尘淡声回应，满是公事公办的疏离，没有半分私下相处时的放松与安逸。
“那就好。”寂渊唇角微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了那点笑意，“此次唤你前来，是因为藏经阁的禁制被人触碰，而且遗留下了些许魔族的气息。”
魔族？
陌清尘猛地蹙起眉，这般堂而皇之地在三千界第一大宗打了一个来回，破开严密的守卫和层层禁制却没有惊动任何人，恐怕只能是另一大神器，八卦坎了。
说起这三大神器，其实还是传说色彩更浓重一些，真的能驾驭它们，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代价的，少之又少。
他刚到无上宗，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神器轮回梭认主，更是在随后的修炼中展露了超凡的天资，从此声名大噪，一方面是他个人魅力，而另一方面，神器之主也在其中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轮回梭就是一只金色的梭子，两端略尖中间较厚，据传是掌控时间法则的宝器，能够时光回溯，甚至可以篡改时间，只是这启动条件实在过于苛刻，不仅需要有极强的信念和愿景，还要有人活祭，才有可能开启时空隧道。
这一点实在太过艰难了，从古至今无人达成过，所以便成为了一个传说，仅是为它渡上了一层神秘色彩罢了，而平时，它就是一个绝佳的防御类法宝，能无视主人同等级之下的所有攻击，比主人等级高的，也可承受三次。
第二件便是八卦坎，在魔族少主夜北寒手中。
他是魔族近千年来资质最为出众，也最心狠手辣的一位，其手段之残忍，已经上了各大修士任务榜的第一名，可偏偏他实力强大，更有神器护体，轻易无法近身。
八卦坎就像一只普通的八卦仪，但它上可破天机，下可定乾坤，无视所有禁制封印，可自由出入任何一界，无处不可至。
唯一的限制就是启动一次要耗费巨大的精力，更是会有一段时间的休眠期，虽然这个具体时限不得而知，但是好歹让它变得没有那般可怕。
最后一件就是万花宫的千幻笔，落在万花宫一名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手中，只要在脑中凝思，就能用千幻笔幻化出实体，且所思所想越具体越简单，耗费灵力就越少，而唯一也是最大的缺陷便是无法画出任何生命体。
堪称鸡肋，多是在战斗中画出一扇门逃走了，且还要面临近半个月的彻底脱力。
所以这几件所谓的神器，看似风光无限，能力超凡，实则想要催动它们真正的实力，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可能是生命，即使握在手中，也不过是个象征罢了，意义远大于实用。
可也有传说，这三件神器，原本是一件。
数万年前仙魔大战，仙魔两界死伤无数，更是折损了无数天材地宝进去，其中有一件一分为三，四散开来，才会有这诸多限制与弱势，一旦集齐三大神器并将其合一，届时便可成为整个三千界的主宰，吸收天道气运，甚至开辟一个新的世界，真正超脱于生死轮回之外。
但那仅仅是传说。
哪怕如此，也足够吸引某些心怀不轨的人前来试探了，前仆后继。
“想必师弟心中已经有了猜想，所以希望你能去调查一下，据传泰和镇上曾有魔族出没的迹象，魔尊夜北寒刚登基不久，按理说是没有时间对我们出手的，但是也说不准他的野心太大，根本等不到局面稳定。”寂渊将他的猜测缓缓道来，眼中隐有忧色。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他的小师弟认主了轮回梭，在获得了无上荣耀的同时，又何尝不是成了那些人针对的对象呢？
修道本就是为了悠长的命数和无上的力量，现在有这么一个传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会吸引他们不断地来挑战尝试，令人防不胜防。
“我知道了。”陌清尘垂下头，避开那群老头子打量的视线，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心头愈发焦躁。
说来可笑，他是轮回梭的主人，可自认主后，他便再也没碰过那个东西了，甚至见都不曾见过。
无上宗内部势力纵横交错，到底存在时间长了，各种隐患都暴露了出来，就像一盘散沙各自为营，偏偏他这么个异数，直接取走了所有人都眼热的宝物，让他们如何能忍？
所以几番商量下来，便以他年幼，修为低，无法驾驭神器恐遭反噬的借口，将轮回梭封印起来，具体的位置，只有几个太上长老知道，且每过几年就会换个地方。
而半年前，它刚刚被从藏经阁转移到了无相堂，却这么快就遭到了夜北寒的偷袭，目标之明确，令人不得不怀疑。
这宗门里，怕是混进了不干净的小虫子呢！

第7章 请君入瓮
感受到他不悦的心情，千念在他袖子里不安分起来，上蹿下跳地动着。
乾坤袖乾坤袖，虽然袖里有乾坤，但是耐不住它对陌清尘的功法实在太过了解，没两下就自己跳出了那个虚无的世界，触碰到了几许微凉的肌肤。
好在它还知道分寸，没有当着众人的面钻出来，而是抱住了他的小臂，将自己整个吊在半空，有些脱力地朝下滑了滑，又赶忙贴紧。
这一系列动作落在陌清尘身上就像是在他手上挠痒痒，不轻不重，被猫爪子轻轻拂过的感觉，激起一股极深的痒意，恨不得伸手进去抓挠一番，止了那瘙痒才好。
亏得他定力足，才没当场失态，却也蹙了下眉，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师弟，你没事吗？”寂渊盯着他的脸，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不对，却只看到他摇了摇头，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只能叹息着转移话题，“煥儿最近也在瓶颈期，你就带上他吧，我知道你素来不喜与人交际，有他在会方便许多。”
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嘱托了，陌清尘却能从中听出满满的关心和在意，不由得心头一暖，身体微微放松下来，手臂收回微微贴紧身体，桎梧住那磨人的小东西，又静静听了一番嘱托才退下。
“胡闹！这几天你都不许吃东西！”陌清尘将小东西拎出来，才算是松了口气，却又发不出火，只能这样似真似假地威胁了句，不痛不痒。
“米有！”千念被他揉了一把，一屁股倒了回去，哼哧哼哧抱着一根手指爬了起来，奶声奶气道，“你唔开心……坏人！我打……”
它一张小脸皱得死紧，愤愤地朝空中挥了挥那米粒大小的拳头，气哼哼地。
即使这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陌清尘还是听懂了，陡然之间就像从林间吹来一阵凉风，将他心底的那些许烦躁和不满全都吹散开去，甚至还温柔地在那心上揉了一把，软得不像话。
“我没不开心。”他把千念往上举了举，与它视线平视，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弧度，“只是……有些烦闷，不过现在好了。”
他探手往乾坤袖里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个被啃食干净的核，无奈又好笑地收拾了，拿出一颗新的魂果放进它怀里，“还想吃吗？不想吃果子了可以吃灵丹，我稍后再去兑换一些别的灵丹来。”
千念瞬间笑开了，仿佛忘了自己方才的义愤填膺，抱着果子啃得一本满足，单纯的模样看得陌清尘心头又松快了不少。
想不到这次元神出窍，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得了这么个小家伙朝昔相伴，多少驱散了一些孤独，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受万众敬仰的同时，又何尝不是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呢？
长辈的打压，同门的又敬又怕的疏离，哪怕对他亲昵如师兄，崇拜如江煥，也终究隔着点什么，这关系是无论如何没法再进一步了，现在却被这么个小东西轻易赶走了百年如一日的无聊时光，似乎也不错。
即使这算是另一个自己……
或许正是上天看不惯他这般孤寂又无聊的人生，才会砸下这么大一个惊喜吧？
千念啃得汁水横流，有些红色的果汁流到他手上，素来有洁癖的人，却没有发火，只是默默掏出帕子擦了，又将小东西抓起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擦了干净，才继续让它吃。
兑换灵丹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接到消息赶来的江煥堵了正着。
“师叔！我都听师尊说了，你放心，到时候我去跟那些修仙世家沟通，保准把事情问得透透的，然后这是我去灵丹阁换的一些灵丹，应该什么口味都有，小师叔看看喜不喜欢？”
江煥挠了挠头，被削断的头发往侧面扎进了发髻里，虽然偶尔还会有一些短碎发冒出来，但是起码没有那么散乱了。
若是让外人听到他们拿这些珍稀灵丹当糖豆一般的口吻，怕是得惊掉下巴，可在场的几人都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千念抱着它刚收到的礼物，笑得开怀，眼睛眯得只剩下一小道缝隙了，非常喜感。
因为是暗访，陌清尘又身份尊贵，所以他们不需要做任何报备，稍微收拾了一下需要带的灵石法宝，就直接上路了。
泰和镇是无上宗附近的一个小镇，面积不大也并不如何热闹，所以这里也没有那么多修士，相对魔族来说更不容易暴露。
两人御剑不过一日就已经到了，刚一进城，就感受到了些许不同的气息，呼吸间感觉灵力都有所滞涩。
这里的人……目光略有呆滞，行走间脚步也有所凝滞，像是……失了精气。
“师叔稍待，我去寻驻守此地的仙门。”江煥也感觉到了不舒服，尤其他还是单火灵根，对于这种略微阴秽的气息更加排斥，素来孩子气的脸微微严肃起来，竟有几分可靠。
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大地方，甚至不在无上宗的管辖范围内，但好歹也是第一仙宗的眼皮底下，竟能被糟蹋成这样？
“原来是江家嫡系小公子，有失远迎，还有这位仙尊，受累到寒舍一叙吧。”他的动作极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引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把两人毕恭毕敬迎了进去。
除了几大宗门之外，还有白、沈、许、江四大世家，若论势力，也可与一些二流宗门媲美了，更别提其后盘根交错的复杂联姻，而江煥，正是出自江家嫡系，这一代里的佼佼者。
这里是许家的旁支，虽然实力不足，但是守卫这么个小地方也是绰绰有余的，却没想到，也落得这个地步。
“说吧，怎么回事？”江煥小心伺候着陌清尘落座，转身面对许家主的时候，神情又严肃了起来，颇有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气势。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江家主今年也是六百多岁了，却不过是个金丹后期，甚至境界还不怎么凝视，双目浑浊，看起来又苍老了几岁。
“几日前，泰和镇突然升起一阵诡异的黑烟，凡是吸入黑烟的人，身体就开始急速衰败，灵力流失飞快，就像被什么魔物吸走了精气一般，我们虽然有布下防御阵法，但是一旦灵力不济，后继无力，依旧会被那黑烟吸附上，很快就彻底脱力了。”
“为什么不上报求助？！”江煥皱起了眉，甚至带了几分怒气。
这事怎么听怎么诡异，他们却敢隐瞒不报，置这城内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于不顾么！
“我们怎么可能没有求助？可是没有用啊！所有讯息都传不出去，无论是通讯石，还是通讯符亦或是水镜，统统试过了，根本与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甚至城门也被封闭了起来，进出不得，就像被那黑烟布下了禁制一般。”
许家主说着，有些后怕地抖了抖，几步冲上前，抓住看起来稍微好说话一些的江煥，一脸凄切，“好在两位仙长听到了我们的求救信号赶了过来，我等全都仰仗两位了！！”
他说着，竟滚下两滴泪来，看来这几天，的确是担心受怕得厉害。
陌清尘跟江煥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不妙的讯息。
江煥并没有把自己的来意说出来，安抚着他稍稍平静下来，然后又问了一些更加具体的细节，才和陌清尘一起走出大门。
许家到底也算是修真世家，多少还有些本事在，虽然也坚持不了多久，但是许家府邸内的黑气明显比外面少。
“师叔，我们进来的时候，有禁制吗？”江煥偏头看向他，眼中隐隐担忧，有些不确定道。
“未曾碰到。”陌清尘淡声回道，又回头看了眼许家，他的实力更为强大，看的也更清晰些。
那些黑烟，在慢慢消散了。
“若是禁制已经消失了，他们为什么不逃走或者继续求救呢？”江煥又问了句，然后还没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往下说道，“若非他在说谎的话，那便是我们到之前不久，才被人撤掉的！”
至于其目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词，请君入瓮……
所有涉及魔族的，果然都没好事啊……

第8章 远古噬灵阵
“他还说了什么吗？”陌清尘两指并拢立于胸前，默念了一段口诀，等他再度睁眼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是另外一副模样。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变成了一个个白色的发光体，周围不断萦绕着黑色的雾气，一点点渗透进去，形成一种灰蒙蒙的颜色，看起来诡异极了。
可同时，还有几许灵力和生机被从他们体内抽出来，没入了地下。
“他还说当时黑雾裹挟着一个黑衣人，朝着后面的落霞峰去了，只是他们很快就感到意识昏聩，没有看清楚他的具体样貌，所以想让我们去那里查探下。”
江焕招出赤焰，左右看了看，指向一个方向，“趁着那魔气还未完全消散，我们快点追，说不定就能抓住幕后指使之人，才能破了黑烟解救这镇上的人。”
“不急。”陌清尘放下手，转身朝着城墙走去，脚步沉稳。
“哎？哎！师叔！错了，是这边啊！”江焕站在飞剑上喊了几声，见他没有转身的意思，连忙追了过去，小心翼翼看了眼他的脸色，试探性问道，”师叔是发现什么了么？“
“你可有觉得身体不适？”陌清尘没有回答他，径直朝前走着，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反问道。
“唔……是感觉周身的灵气无法吸收，灵力流失得特别快，应该就是这些黑烟在作祟，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不然到时候跟他们正面对上可能无力还击。”
“你觉得是黑烟的问题？”陌清尘已经走到了城墙墙角，这里杂草丛生，碎石瓦片满地，让人无处下脚。一道剑光闪过，整个地面凹下去了一块，露出深褐色的内里，还有一股黑气若有似无地飘了出来。
“若是黑烟所致，这些人不至于逃不出去，定是有阵法或者禁制在加以辅助，更何况，若是灵力被黑烟吸收了，又会传送至何处？”
江焕一惊，住了嘴，乖乖站在一旁，蹙眉开始努力思考起来。
对啊，这黑烟若是为了困住他们，定然也是有相应手段将它们聚集在这里而不至于四处飘散，若是为了吸收这些人的灵力和空中散逸的灵气，肯定会传送至何处，或者回馈给何人，而这都需要一个媒介。
陌清尘又是几剑下去，已经露出了一个极深的坑，翻出来的泥土变成了一种黑褐色，一股腐尸般的恶臭味不断从中逸出。
江焕捂着鼻子后退了一大步，苦哈哈地说道，“这什么啊？难不成他们真的在下面埋了死人不成？那也不是这个味道啊！”
陌清尘面不改色，本就冷凝的脸上宛若冰雪凝结，寒意逼人，仿佛这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味道，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只在看到千念因为好奇趴在袖口，然后皱起小脸之后，一甩袖将它重新兜了回去，还伸手按了按，让它安分下来。
他转向另一个方向，认准一个地方以同样的手法破开一个洞，空气里那种恶臭更明显了，已经到了一直没法忍耐的地步。
陌清尘抿了抿唇，下颚绷得死紧，透露出一种大理石般的冷硬感，线条近乎凌厉。
他走回中央，站在了许家大门前，双手握住无尘剑，剑尖朝下直直插.进地里，薄唇轻启，“冰封万里！”
一瞬间，极强的寒气透过无尘发散出去，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呼出的热气都变成了冰渣，滋滋啦啦掉了满地，只能见到冰天雪地一片。
“师叔！”江焕惊呼了声，这里……还有这么多凡人！
可很快他就瞪大了眼，只见那冰面，颇具灵气地绕过了所有行人，除了让他们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否则怕是会被活活冻死！
师叔对灵力的掌控，又精进了！
江焕双手握拳，眼里似乎能看到两团燃烧着的小火焰，整个人兴奋异常。
能在一瞬间控制着灵力精准绕过每个人，这得是多么强悍的控制力啊，精准到近乎可怕的地步。
不愧是师叔，三千界第一天才！
厚实的冰面将整个泰和镇包裹起来，陌清尘闭目细细凝神，似乎在搜索什么，然后微微抬眼，五指成爪，“破！”
极强的气流吹得他墨发四处飞舞，以无尘剑为中心，冰层猛地向外爆裂开来，形成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寸寸向下凹陷，而凸起来的地方，则勾绘出了八卦仪一般的阵法，纵横交错，看起来异常复杂。
“这是……”江煥瞪大眼，看着这个阵法，一脸惊诧，又闪过一丝迷茫，“这是什么阵法？我竟是从未见过，看起来似乎是聚灵阵，却又不是很像。”
“魔族……”陌清尘低喃了句，阴测测的，就像是从齿缝里强行挤出来的，强烈的杀意仿佛要凝成实质，乌黑的发无风自动，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怖。
“师叔？”江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缩了缩脖子，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般生气。
“这是远古噬灵阵，我曾在藏经阁中见过，按理说早已失传了才是。”陌清尘眯了眯眼，神情越发冷肃，站上无尘剑，飞到半空，一边测算距离一边简单解释了下。
其实聚灵阵就是远古噬灵阵的简化版，在那场大战里，众多阵法大师陨落，导致那些复杂且威力巨大的阵法都消失在了历史里，后人只能通过一些保存下来较为完好的阵法进行推演修复，实际威力大大降低。
聚灵阵不过能将阵法内的灵气全部聚集过来供布阵者使用，只要阵法尚在，就有源源不断的能量，直至灵气被抽干为止。
可远古噬灵阵却远不止如此，它出自一位阵法天才之手，不仅能吸收阵法内所有灵气灵力，还包括所有生灵的生机和气运！
只要布了这个阵法，阵法所罩之处将会生灵涂炭寸草不生，直至变成一片彻底的荒地！
“这么歹毒？所以这里根本就已经是一片屠宰场，而那些黑烟不过是……掩饰……”江煥颤声道，气息有些不稳。
若是这样，恐怕他们进来，也难出去了！
“师叔……”江焕的嗓子有些哑，颤声唤了他几下，似乎很是惊慌。
陌清尘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他面前，沉稳挺拔的身形没有半分歪斜，笔挺挺的，即使面对这种死局，也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坦然，莫名让他也放松下来，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泰和镇不过是个边陲小镇，资源不多灵气匮乏，甚至修士的修为也并不如何高，但这阵法设置起来却很复杂，幕后之人图的绝不是这一片灵域，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低声喃喃，无尘剑随意向上一划，发出了刺耳的破空声，白色的剑光朝着城镇边缘刺去，却毫无障碍地穿透了，瞬间将泰和镇外的一处高峰瞬间炸平。
没有限制他们的出入？
陌清尘眉头簇起，心头的疑窦越大，他实在弄不清幕后之人的意图。
若说是为了将他们困死在这噬灵阵内，便该在他们进来之后就封闭结界，可现在非但门户大开，还刻意露出破绽让他们朝落霞峰追去……
若是他们走了……
若是走了……
那这镇上的人，定然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虽然现在阵法没有发动，人还勉强活着，但是布阵所需能力巨大，也会慢慢将阵内生机全部耗完，横竖都是个死，而他们……
一则是弃这数百万生灵于不顾，定遭诟病，恐怕这落霞峰，还有大惊喜等着呢！
眉心猛地跳了跳，陌清尘手上的推演不停，自他们进来已经过去小半天了，灵力不断流逝且无法补充，情况对他们很不利。
他曾根据那本残籍推演过完整的阵法，不过又觉得过于阴毒而弃之不用，甚至将残本特意锁入了藏书阁最底层，并加上了禁制，提醒门内弟子不可妄动。
只是这到底是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东西，他对于阵法也只是小有钻研却并不精通，所以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可同样的，无论如何也无法对此弃之不理。
“等会站远些，保护好自己。”他给江焕罩上了一个金钟，正是临行前寂渊给他的，又贴上两道防爆符才把人推开。
感受到他与往常不一样的心绪，千念挣扎着从袖子里爬了出来，露出小半张脸，努力抱住丝滑的布料朝上爬去，企图够上他的手。
“莫闹。”陌清尘随手将它抓了过来，一直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语调也较往常柔和了三分，“听话。”
不知是不是外貌全不相似，陌清尘怎么都没法拿它当另一个自己看待，对上那双眼，不自觉地就会温柔些许。
千念歪了歪脑袋，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奶声奶气道，“乖……不闹，听话……”
陌清尘勾了勾唇角，掏出一颗魂果给它抱着，将它重新兜回袖内，还施了一个阵法，隔绝开外界一切干扰。
他使了一个御风术浮在半空，双手握剑，无数精纯的灵力涌向无尘剑，让它发出了兴奋的嗡嗡声，然后似乎到达了一个饱和的临界点，一条冰龙冲天而起，绕着他盘旋了一圈，仰头发出一声低沉却极具压迫感的龙吟，然后猛地朝下俯冲，一头扎进了那个阵眼里。
噬灵阵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无数黑烟升腾而起，与原本的那些凝滞的黑烟融为一体，开始加快吸收速度，路上的行人纷纷痛苦捂住脑袋，面色狰狞。
体质差的直接面色发黑得晕倒过去，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
陌清尘用力一咬舌尖，猛得喷出一口心头血，无尘上闪过一丝朦胧的红光，那冰龙顿时扎得更深了些，直接撞开一个近百米深的大洞，然后整个身体分裂开来，顺着那阵法描绘的形状迅速覆盖过去，形成一张蜘蛛网般的诡异图案。
“裂！”他五指并拢，虚虚一握，由阵眼开始并上几个连接点，瞬间爆裂开来，顿时天崩地裂，本就不平整的土地猛地向下塌陷，裂开道道幽深的口子。
那黑烟几乎沸腾起来，似乎有无数阴灵被困其中，张开恐怖的大嘴，要将这所有一切全部撕裂，挣扎着，咆哮着，试图进行最后的反击。
陌清尘闷哼一声，唇角渐渐有鲜血溢出，可他神情依旧漠然，身上的衣服被爆炸产生的气流割裂，猎猎作响，看起来似乎有些狼狈，却丝毫无损他的俊美。
过了良久，那黑烟发出了一声恐惧而尖锐的爆裂声，猛地向上窜起，形成一团蘑菇云，铺天盖地地遮挡住视线，然后才慢慢散开。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那一直萦绕不散的黑烟终于消散了，留下满目疮痍。
“师叔！”江焕冲过来，扶起已经近乎脱力，单膝跪地的陌清尘，掏灵丹的手都在抖，“快，您先服用两颗还元丹，是我出门之前师尊特意嘱托的，我原本还以为是用不上的……”
他手抖得厉害，眼眶发红，鼻息越发粗重。
从头到尾，他都只能像个废人一样站在一旁，半点忙都帮不上！
陌清尘抬手拭去唇边的温热，鲜红染上了净白的指节，显得分外刺眼。
他没有直接接过灵丹，而是伸手，将袖子里那个感应到他受伤而拼命挣扎的小家伙抓了出来，分出一丝灵力探查它的身体，好在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抱歉。”陌清尘轻叹一声，伸手准备接过还元丹，却被千念中途截住。
它抱住陌清尘的手，一双眼蓄满了泪水，下巴上还有几道水痕，看来是已经哭过了的。
然后猛地张嘴，几口将灵丹吞了，生怕被人抢走似的，中途即使差点被噎到，却还是努力咀嚼着腮帮子，誓要将它彻底消灭干净。
陌清尘静静地看着它，没斥责也没开口，开始梳理丹田里陡然升起的暖流，引导着游走在四肢百骸，修复受损的经脉。
“小师叔，你这么喜欢吃灵丹啊？”江焕挠了挠头，看陌清尘吸收得差不多了，又递了一颗过去。
虽然这本来就是要给师叔的，他们原就是一体，谁吃都没差，但是小千念这般急躁，却莫名让他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不……喜欢，”千念捧着灵丹啃得分外辛苦，小嘴被撑得满满的，说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眼泪汪汪，边吃边哭。
看起来是委屈极了。
“那你还吃这么多……”江焕哭笑不得，这小师叔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啊！
怕是把灵丹当成什么糖豆了吧？
可千念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笑不出来了。
“苦……难次……么么，不次……”
苦的，难吃，所以……
不给陌陌吃……

第9章 小千念的新技能
江焕微微瞪大眼，嘴巴张了张，纵使圆滑如他，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差点被心头涌上的愧疚感淹没。
陌清尘怔愣了一瞬，脸色瞬间阴了下来，甚至带了几分怒意。
他素来淡漠，除了修炼几乎万事不放在心上，少有见到他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
“别吃了！”他低呵一声，伸手抢强千念手上的半颗灵丹，却被它一扭身子背过头去，三两下塞进嘴里，这下是彻底塞了个满满当当，连咀嚼的空间都没有了。
“吐出来！”陌清尘的脸色更难看了，将他两只小手和身体一起捏住，让它动弹不得，却又控制住力道，不至于感到疼痛。
千念被嘴里的灵丹撑得有些疼了，又或许是觉得自己被凶了而委屈，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唔晃……就唔！”
一滴一滴圆滚滚的眼泪顺着他肉嘟嘟的下巴砸到手上，被风一吹明明不带任何温度，陌清尘却觉得烫的厉害。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它的脸颊，微用力挤了挤，冷声道，“张嘴。”
高品阶的灵丹不说入口即化吧，却也能慢慢散出灵气来，又被它的唾液沾染，似乎是小一些了，它快速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可吞咽动作太急，不出意外被呛住了。
“你！”陌清尘的眼里已经能看到火星了，却还是耐心地从储物袋里取了一瓶灵液，细心地拿小杯倒了喂到它嘴边。
灵液微甜，千念抿了一口，双眼猛地亮了起来，连哭都忘了，几乎将整张脸埋进可以做他浴缸的玉杯中，没一会就舔了个干干净净，还不忘砸吧两下嘴，一脸满足。
灵液是最精纯的灵气浓郁到极致之后液化而来，一滴灵液相当于百瓶聚灵丹，更何况还是极品灵液，是以陌清尘这样的身份，也不过只有两瓶罢了，而就这一小会的功夫，已被当成了甜水去了四成。
“舒服了？”陌清尘眼睑微垂，不顾他恋恋不舍可怜巴巴的小表情，把灵液收了起来。
倒不是舍不得，只是它受不住的。
他五指摊开让它坐在手心，两人视线相平，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千念似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的不虞，身子慢慢趴下去，把脸埋进手心里，一副看不见我的鸵鸟状。
“师叔，你别生气，小师叔也是心疼你，就别……”江煥看得心里不忍，没想到连小师叔也会惧怕师叔的威势，下意识想替他辩解两句。
“你不用管，去救人。”陌清尘站起身，给他递过去一个储物袋，“凡人体弱，但若因此丧命终究可惜，一些低级的还灵丹该能承受的。”
“是，师叔！”江煥这才想起来，捧着东西匆匆去了，并上许家闻讯赶来的众修士，开始救治那些凡人，他们破阵过程中，到底是有所伤亡的，不过总好过全军覆没。
“为什么？”陌清尘眯了眯眼，朝后站进了庇荫处，语调冷冷的，不高不低，喜怒难辨，但千念就是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么么……受伤……”千念转了个方向，屁股对着他，圆滚滚的两瓣，不时晃一晃，闷声闷气道，却就是不肯钻出头来，似是害怕直面他的怒气。
“我是问，不喜欢为何不说？”陌清尘又问了一句，带了几分压迫性，却没逼他，而是伸出一根手指，一下一下安抚地摸着它的背。
可即使千念没有直面他，也能感受到背后那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如芒在背。
“苦，不好次……”它趴了一会，这个姿势实在是憋闷，再加上被那根手指摸得舒服极了，不由自主直起身体，转过来抱住手指，用力蹭了蹭自己的脸，借着他的指腹把脸上的泪痕水渍擦了个干净。
而素来有严重洁癖的某人，也是出奇的平和。
“我并不觉得苦。”陌清尘淡淡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倒不是他安慰它，而是那种大小的灵丹，对于正常人来说一口就能咽下去，只余淡淡的药草香于唇齿之间，并没有多难受。
可千念太小了，对于差不多有他脑袋那么大的灵丹来说，不得不一口一口分食掉，才不会被噎住。
而且，那种程度的苦味，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不是……嗦谎……”千念由于深受其害，便无论如何都不肯信他，只当他在安慰自己，一张小脸气鼓鼓的，“我次，么么……厉害……”
“对，我能变厉害，谢谢。”陌清尘一直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紧抿的唇微微上挑一个细微的弧度，“不过下次不用了，我不会再受伤。”
千念歪着头看他，脑子里影影倬倬的的画面飘过，速度太快了，模糊到极致，连一个大致的轮廓都看不清，却令它突然感到一阵悲伤与害怕。
“不受伤……我，灵丹，保护你……强……”
别再受伤了，我吃灵丹变强，来保护你。
陌清尘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头涌上一股酸酸涩涩说不出的感觉，却很妥帖，像是它拿着小手，将那心上的褶皱沟壑全都熨平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脸色大变，只见千念有些痛苦地抱住头，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痛苦难当。
“不死……坏人！敌人……”它脑子里的东西转的越来越快了，似乎快要冲出禁制，却怎么都不得其法，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只能一下一下撞击着那脆弱的壁垒，刺激着它敏感的神经。
“念儿！”原本有些亲昵过分的称呼，陌清尘就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了。
他有些紧张地伸手拢住那小小的一团，柔软的掌心贴住它的后脑勺，直接进入它的识海，却只看到混沌一片。
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和嘈杂，暗沉沉的，却又不时飘过那么一两个明亮的光点，等他凑近了，竟发现满满都是自己。
喝茶的他、练剑的他、指导弟子的他，甚至生气的，喜悦的，放松的，漠然的……
全部都是他。
胸口有些堵得慌，想来小家伙是化形不久，除了他便再没接触过旁人了吧？
“没事了，我在呢。”陌清尘一遍一遍安抚，同出一源的精神力与灵力不断在它体内游走，让那些暴动的灵力全部乖顺下来。
同样地，把那隐隐破开一条缝隙的禁制，又原封不动封了回去。
“么么……”千念睁开眼，水汽朦胧的大眼略带迷茫，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差一点走火入魔了。
它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羽睫微一闭拢，那水汽再也兜不住，顺着下巴流了下来，却又一脸无辜，真真是可怜又可爱。
“恩。”陌清尘食指微勾，用指节小心翼翼擦过那泪痕，可哪怕他已足够小心，也依旧在它脸上留下了一片红痕。
实在是太嫩了……
比之初生的婴儿都不遑多让，生怕微一用力就会将它弄坏一般。
“次……”千念乖巧地仰着头任他摆弄，然后掏出一颗魂果，小心翼翼朝他举起，“甜……”
陌清尘低笑一声，喉咙发出一声短暂的气音，便像上次一样，象征性地咬了一口，微微眯起眼，“恩，很甜。”
千念呲开牙，笑得一本满足，然后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江煥从不远处走过来，脸色有些沮丧，“师叔，轻伤重伤的都救下来了，但还是死了三个。”
三条人命……
还不是被乱石砸死的，而是身体太过虚弱，直接被阵法吸干了的。
虽然对于他们修士而言，凡人匆匆百年，生老病死，不过是浮游一般，可是那到底也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们本来可能有自己的家庭，是谁的丈夫，谁的儿子，谁的妻子或女儿，现在却只是那干瘪发臭的干尸，甚至连人形都无法维持。
“莫要自责。”陌清尘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遭逢大难确实无辜，我们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是要妥善安置好他们的家人。”
“还有事……对！”江煥猛地摸了把脸，顾不上什么礼法，一把扯过他的袖子朝外拽去，“师叔，我们快追！定要抓住那始作俑者，给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御剑。”陌清尘招出无尘，反手将他也扔上了飞剑，两人化作一道白光，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我都气糊涂了。”江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容难掩苦涩，仔细站稳了身形，然后小心翼翼地跟陌清尘拉开点距离，乖巧地站在他身后，不时朝下张望着。
不过瞬息之后，已经完全看不见泰和镇的影子，江煥喊了句，“师叔，那个应该就是落霞峰！”
他指的地方是一处悬崖并上一块大空地，那悬崖深不见底，从空中俯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只是黑黝黝的一片，仿佛下面有什么绝世凶兽正大张着嘴，准备吞噬掉胆敢挑战的任何人。
而且这里似乎有种莫名诡异的吸力，飞剑只觉得越来越重，越来越迟钝，快速下降这，堪堪落在了悬崖边。
看来这悬崖下面，有禁空的阵法，若是不小心从崖上摔落还没法御剑，怕就危险了，等自己爬出来，已不知猴年马月了。
不得不说，这崖边的景致还是很美的，一面山壁下开满了灿烂的花朵，是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却耐不住好看，间或夹杂着一二品级极低的灵植。
由悬崖延伸出去一共有两条路，一眼看去并没有任何不同，只是不知通向何处，更诡异的是，从空中看不出这里的全貌，无法借此推断它的具体路线。
陌清尘走到那两条岔路旁，半蹲下.身子，手指碾过一片花瓣，指腹微微错开，然后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心里差不多有了定论，他见千念似乎对这里的小花很感兴趣，便没有直接起身，而是举着它抱住那花闻了闻，看它自顾自笑了起来。
“小师叔，我们应该走哪条？”江煥也学着他蹲下.身，抽了抽鼻子，却苦了一张脸，这里的魔气实在太浓了，这两条道肯定都有人走过，他们应该从哪条入手呢？
“这里。”陌清尘抬手指了指，“这里的灵植都受到了魔气侵袭，花瓣已然发黑，而且这里，有血腥气。”
他的指尖上正是已经变成红黑色的凝结血块，足以从中读出他们想要的讯息。
“么么……”陌清尘站起身，正准备朝前走去，却被千念拍了拍，“辣边……介里，坏人……”
“师叔？”江煥跟它呆的时间久了，多少也能猜到它的意思，“小师叔是说朝那条路走吗？可它怎么知道的？”
在他心里，千念不过就是个稚子罢了，哪里懂得这些？
千念见他们不信，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然后双手抱住陌清尘的手指，似乎想将他朝那边拉过去，“发发嗦的，看到的……”
花儿说它看到的？
这小家伙……还能沟通植物不成？！

第10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陌清尘怔愣一瞬，动了动手指想要将它抽出来，却被千念抱的更紧。
“尊的！”他瘪了瘪嘴，“发发嗦，那……坏人！”
“……”
江焕和陌清尘默然无语，谁都没有开口。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些。
沟通植物，就是木系灵根都办不到，更何况陌清尘是冰灵根呢？
“师叔，我们到底往那边追啊？”江焕看看小千念，又看了看他们原本选定好的那条路，面露难色。
陌清尘低头看着千念因为气愤而微微憋红的小脸，大拇指抬起摸了摸那细嫩的脸蛋，抬步朝它指的方向走去。
江焕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地斜睨了下他的脸色，“师叔你真的信小师叔的话？他可能是听错了吧？”
“我不说谎。”陌清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将千念放到肩膀上，脚步稳健。
“啊？啊……”江焕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自己这可真是口无遮拦了，这不是在变相怀疑师叔么？
可谁让小师叔那样子，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实在没办法把它跟自己一直崇拜敬仰的师叔联系起来！
“师叔……”江焕暗自叹息了半天，又几步赶了上去，看了眼坐在他肩上拉着一缕头发玩得欢快的千念，下意识疑惑道，“说起来，小师叔真的是您的元神吗？实在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陌清尘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其实他也有怀疑过，可是这小东西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身上充满了他的气息，元神里都刻着他的印记，甚至能自由打开由他下了禁制的储物戒，同出一源的功法，还有那把总是跟他的无尘互相呼应的缩小版仙剑……
如果不是，那又会是什么呢？
没有别的解释了。
更何况，如果不是他的元神化形，那它当时出现的时机那般巧妙，跟自己又有着如此紧密的联系，让人不得不怀疑它的目的与动机。
一想到要用那种充满恶意的猜想去揣度它，陌清尘就觉得胸口发闷。
这是他可以全心信任的存在，不是么？
那种根植于神魂的牵绊，是无论如何都抹消不掉的。
穿过这片深谷，便是一条窄道，又往前疾行数公里，才从一条豁口钻了出来，然后就能看到一条条曲折蜿蜒的小路，汇聚到一条官道，渐渐有了人声。
“这是……”江焕回头看了看，他们来时的那条路，现在竟看不清了，被遮天蔽日的绿植和树枝所遮挡，只隐隐能看到一条隐蔽幽暗的小道，甚至不仔细看，就什么都发现不了。
“没有魔气。”陌清尘目光微冷，快不朝着那条大路走去。
“若是小师叔说的是真的，那魔族朝这个方向来了，定然会留下些许气息，现在这样也太不对劲了！”
除非他们专门用了什么掩盖气息的法宝！
倒不是他多想，只是魔族素来暴戾又嗜血，要是跑到凡人的城镇里，少不得弄出一番杀戮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甚至他们每一个都是积极好战的恐怖分子，巴不得被当地那些修仙世家发现，好趁机将他们也吞了，或者洗劫一番，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可现在这般低调谨慎，实在不是他们的风格，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能让他们如此憋得住性子，恐怕……
是在酝酿什么巨大的阴谋！
面前已经能看到隐隐绰绰的人影，陌清尘前进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原本乖巧坐在他肩膀上的千念，突然踩着小无尘剑，歪歪扭扭地朝上飞去。
这怕是它第一次御剑，东倒西歪地画着不规律的弧线，甚至直接画了个圆，才慢悠悠往上飞，颤巍巍落在一根树枝的分叉上。
陌清尘抬头望着它，却没有开口呵斥阻止，只是手指微微蜷起，似乎随时准备接住它。
“小师叔这又是怎么了？”江焕也跟着抬头，正午的阳光正热，透过稀疏的枝杈和茂盛的叶片投下一片片阴影，落在身上倒不觉得有什么，可若是直接抬眸对上那细芒，就有些刺眼了。
等到他已经开始脖子酸了，眼角因干涩而微微发疼，千念才慢慢悠悠从树上飞下来，到离陌清尘还有不到一尺距离时，就收了飞剑，直接朝他脸上扑过去，似乎是怕小剑划伤了他。
“啪嗒”一声，小家伙结结实实摔在他的脸上，被陌清尘抬手托住了后背和小屁股，两只小手死死扒住他的鼻子，才没直接摔在地上。
“么么……”它似乎没觉出这个姿势有任何不对，拍了拍他的侧脸，一脸兴奋，“树嗦……漏个！”
陌清尘将它轻轻拿了下来，方才被它趴过的鼻尖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似乎是小家伙身上传来的。
清淡，悠远，却仅仅是闻了一下，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仿佛吸进一大口精纯灵气一般，通体舒畅。
只是这味道……怎么那么熟悉？
陌清尘凝眉思索了一瞬，却都记不起来，索性先弃置一旁，然后才反应过来它刚刚说的话。
这里一共来过六个魔族？
竟一丝动静也无？
他们究竟在密谋什么？
他抬手将千念塞进了衣服的前襟，原本平整的布料凸起来一块，衣领交错微微露出雪白内衬处，挂了一个脑袋，随着他的脚步左右晃动，像极了凡间女子们最喜欢的小玩偶，煞是可爱。
千念其实并没有多重，甚至可以说一阵风就能把它吹走了，可是它现在这个姿势这个位置，竟像是直接站在了他心尖上，沉甸甸的。
小路很快到了尽头，宽阔的官道上已经能清晰看到三两来往的行人，低声笑语，路边还有叫卖的小贩，一派平和。
突然，整个地面开始颤抖，以那条官道的边缘为界，从地面迅速升起一个半透明的结界，闪着不详的红光。
方才还悠闲走动的行人瞬间痛苦倒地，双手抱头，面色挣扎扭曲，不断用额头撞击着坚硬的地面，没一会就变得鲜血淋漓，然后那血液迅速被土地所吸收，红光更甚。
陌清尘和江焕第一时间出手，可纵使陌清尘出窍期的修为，整个三千界除了合体期几乎可以横着走的存在，那极强的剑气夹杂着冰刃，击在结界上，却都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这该是……多么强大复杂的阵法啊！
恐怕把研究阵法的那些老前辈全部拉过来，才能思索出相应的对策，还不知要花费多长时间，而现在，他们竟只能，眼睁睁看着……
阵法里的人呼号惨叫，阵法外的人也红了眼，纵使徒劳，也依旧不死心地将各种法宝符篆往上砸，一副同归于尽的狠辣样。
陌清尘召唤出的冰龙从一条增加到三条，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经脉里的灵力近乎干涸，甚至开始抽取他的生命力，那近乎能将人逼疯的剧痛，却也只是让他白了下脸色。
千念缩在他怀里，同样被那灼热的疼痛煎熬着，却不吵也不哭，自顾自地从储物袋里掏出灵丹啃了起来。
很快，那些人的气息弱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原本还算完整的尸体，瞬间干瘪成一具具干尸，风一吹，就四散开来，轻的像烂棉絮一般，没有丝毫重量。
周遭绿色的叶子也开始变黄脱落，树枝干裂发枯，整个世界，一下子没了颜色。
彻底沦为了一片死地，寸草不生。
红色的光芒渐渐变淡，散去，露出那一片焦土，以结界为线，左右两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致。
陌清尘蹲下.身子，手掌覆在地面上，脸色越发难看了。
“噬灵阵……”
于此同时，他腰间的玉佩也开始发红发烫，那是有急讯时的表现。
“速归！无相阁遭窃！”

第11章 证道
无数鲜活的生命，顷刻之间灰飞烟灭，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没留下，整片区域内彻底沦为一片死地。
如此规模的城镇，人口少说也有近十万人，这般大的杀孽，简直是……
令人发指！
而且就差一点点……
方才若是没有千念那一耽误，他们也踏了进去的话，任你是什么出窍合体还是大乘期大能，都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甚至还会因为强大的能量而遭受到远古噬灵阵的“特殊照顾”，变成整个阵法的核心养料。
此等远古阵法已经现世，且成功发动过一次了，若是布阵之人再行恶事，后果简直不可想象，届时生灵涂炭，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怕是万年前的地狱景象，又要重演了。
“师叔……”江煥红了眼，一屁股坐在地上，骄阳般的少年此刻满脸颓丧，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没有半分仙门贵子的气质和不凡，就像个迷路的孩子，迷茫又无助。
“我们是不是……太没用了？只能看着……眼睁睁看着……就那么……看着……”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开始打起了嗝，一口气卡住没上来，一手捏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揪住自己的前襟，娃娃脸涨的通红，痛苦难当。
“静心。”陌清尘抬手抚上他的后背，丝丝缕缕冰凉的灵力在他体内游走，开始安抚他有些暴动的灵力。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师叔？”好不容易那口气顺了下去，他猛地揪住陌清尘的袖子，就像溺水的人抱住了与自己生命等价的浮木一般，死死拽着，甚至坚硬的指甲扣着柔顺的布料，生生扣进肉里。
“若是这般无能，甚至连这些凡人都没法救，那我们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他两眼空洞，嘴里喃喃着这句话，看起来有些走火入魔了。
这种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在眼前活生生消失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他作为江家的嫡子，天赋高强，豁达通透，修行上可以说是一路顺遂，可今天，却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在这样强大的力量面前，他们那点微末的修为，无疑于蜉蝣撼树，哪怕拼尽全力，都不曾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
公开处刑一般，将他们那光鲜亮丽的外皮活活撕开，露出烂棉絮般绵软无力的内里，狼狈到可怜的地步。
他的道心，动摇了。
而一旦处理不善，日后恐生心魔。
“修道为证道。”陌清尘收回手，却没有抽出自己的袖子，任由他将其捏的皱皱巴巴，“知晓自己所求何道，坚定本心，便无惧亦无怨。”
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严肃了些，他抿了抿唇，又解释了句，“这不是你的过错，我辈修道之人，该是除恶务尽的，还有很多人，等着你。”
最后三个字，软软的语调，温柔地不像是陌清尘能说出来的话，但是对于这个一直黏在他身后的小辈，虽然有时觉得聒噪，但他是认可的。
这是个好孩子，更是他师兄的徒弟。
“我明白了。”江煥抬手随便呼噜了一下脸，还有淡淡的泪痕和激动的红晕没有褪下，一双眼红肿不堪，“是我魔障了，但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陌清尘点点头，拿出定向传送符捏碎，一股时空乱流将两人包裹起来，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无上宗的后山了。
这种传送符制作不易，需要起码出窍期以上的大能去最危险的幽冥之地采集散逸的时空之力，再绘制复杂的阵法将它困在其中，更要设定好方向和距离，所以这种东西，只有宗门核心弟子和几位长老能够享有，只要没遇上实力更强，能扰乱时空之力的存在，就等于多了个逃命的法宝。
可这次的事，显然来不及让他们御剑赶回了。
“见过掌门，见过诸位师伯。”两人走进无相阁，就看到里面所有重量级的人物都来齐了，甚至刚出关不久的大长老，也坐在位子上，朝这里看过来。
“哼，宗门急讯竟拖了半柱香，若是有什么急事，能指望个屁，怕是要门户大开将这万年基业拱手让人了！”大长老微微点了点头，二长老品着自己的香茗，一副事不关己的清闲样，唯有三长老对他怒目而视，微抬起头，斜睨着他，偏生礼法上又揪不出什么错处，只能换个借口发难。
寂渊与陌清尘的那位飞升的天才师尊，跟这几位太上长老也是同出一脉的师兄弟，原本关系该更亲厚些，却不知不觉就成了这幅令人尴尬的局面。
“不是的师叔祖，是因为我……”江煥急急上前，想要开口，却突然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张嘴，都没法发出声音，竟是被陌清尘下了禁言术。
“师伯莫要生气，师弟不是会故意拖延的人。”寂渊亲手给三长老奉了杯茶，却没得到他一个眼神，便随手放在桌上，赶在他开口之前问道，“路上可是有事耽搁了？”
陌清尘眼睑微垂，站在一旁听着三长老的斥责，面上却一派淡然，仿佛说的根本是与之无关的其他人，只在寂渊问起，才主动提起这次追查的收获，重点提了下远古噬灵阵已经被人集齐了材料并修补了残方，甚至在他们眼前屠戮整座城。
“远古噬灵阵……”大厅里陷入诡异的宁静，大长老看过来的视线微诧，二长老也睁开了那似乎永远睡不醒的眼，盯着手里的茶杯出声，甚至总是炮仗般的三长老，一直也没再怼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修真界，要变天了。
试想一下，若是无上宗下面已经被人布了这么个阵法，一旦发动起来……
且从那人的狠辣程度来看，这将是近万年来，整个修真界前所未有的浩劫。
“此事需要长老团再议，招你回来是因为无相阁也遭到了入侵，跟藏书阁一样，禁制没有任何破漏，只在藏书阁内残留了一丝魔气。”寂渊轻咳一声，可真的说起这次的事，他也出了一身冷汗。
上次藏书阁遭窃之后，他们就已经提高警惕，暂时封印在无相阁里的轮回梭也被另外安置，可这隔了不到三天，却再次被光顾，偌大一个宗门，竟任由那些宵小来去自由！
若非他们多个心眼，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不可能。”陌清尘皱了皱眉，一脸不认同。
能这般悄无声息潜进无上宗的禁地走上这么一圈，只有可能是夜北寒，然而先前藏书阁已然被光顾过，八卦坎是有时间禁制的，且使用神器的代价，将会让他虚弱很长一段时间，具体时长无法估计，但绝不可能只有三天！
若是这样，那夜北寒想倾覆整个修真界，几乎易如反掌，只要在他们入定或是修炼时潜入……
“轮回梭现在何处？”三长老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交流，越发不满起来。
将轮回梭封印在这无相阁是他们几位长老共同决定的，虽然因为他们的小动作免于被窃，但是对于陌清尘和寂渊二人的自做主张也很是不满。
不过是两个小辈，竟公然对长老团的命令阳奉阴违！
陌清尘闻言，抬头直直对上那张满是恶意的脸，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甚至直接忽视了两人之间一个大境界的实力差，薄唇轻启。
“无可奉告。”

第12章 近乎虔诚地吻了上去
“你……你说什么？！”三长老的音调陡然拔高，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他，合体期的威压瞬间朝他倾轧过来，面目狰狞，半分长辈的情面都不愿维持，一副恨不得将他当场撕碎的狠辣样。
陌清尘巍然不动，脊背挺得笔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足以将他直接压趴下，他却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施力，把江煥推到一边，又将手放到胸前，将千念整个罩住。
“好了，注意仪态，玄凝，你逾矩了。”大长老挥了挥袖子，为他解了围，面上笑得一派随和，但是看着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威仪与不满。
他们都是活了近万岁的人了，论身份，掌门站在他们面前都只能低眉顺耳赔笑脸，论实力，合体期足以在整个三千界横着走，更何况还有无数法宝灵药，他们脑中所储存的东西，甚至足够颠覆整个修真界。
此刻却被一个小辈这般毫不客气地顶撞……
“回禀大师伯，非是我不愿说，只是此事实在太过蹊跷。”陌清尘朝大长老拱了拱手，淡声道，“先前轮回梭封印于藏书阁，便只有诸位师伯，我和掌门师兄知道，可是藏书阁遭窃。”
他抬眸，清亮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像是仔细审视了每一个人，又像是谁都没放在眼里，“随后轮回梭再次移位，可无相阁同样遭到入侵，若非是我提前将轮回梭召回，怕是此时已然落在了魔族手里，两起事件发生得如此巧妙，请恕我没法将之交出。”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之中有内奸？”三长老更生气了，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无上宗的开宗圣人是我们师尊，上一任飞升掌门是我们师弟，我们管理无上宗和轮回梭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怀疑我们？说不定根本就是你监守自盗，想要将神器据为己有！”
陌清尘微微垂眼，薄唇微启，“我是轮回梭的主人。”
我是轮回梭的主人……
主人……
仅仅是这么一句话，就足够堵死他们所有的借口，甚至可以说，无论他要将轮回梭如何使用，他们都是无权置喙的，可是偏偏，这情况又没有那么简单！
攸关整个宗门的兴衰，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彻底成为谁的所有物呢？
“我并非是怀疑师伯们，只是这种存储形式，已经不再合适，或许后面会讨论出最佳方案，但在此之前，恕难从命。”
他的睫毛挺翘浓密，在眼窝下部投下一片阴影，寡淡而疏离，油盐不进。
除非将他杀了，否则哪怕将他赶出无上宗，怕是都不能威胁到他什么。
“你好，好的很！”三长老已经气得发抖，抖着手指着他，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来，却没有如预想之中那般爆发，而是狠狠一甩袖子，直接消失在原地。
他怕再待下去，真的会忍不住将这小辈活活捏死！
“呵呵，年轻人么，火气别那么大。”看完戏的二长老慢悠悠放下茶杯，朝寂渊点了点头，“后面的事，你们商量着办吧，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了，这人老了，总是力不从心的，辛苦你了。”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寂渊的肩膀，然后悠然负手朝大门走去，只在经过陌清尘身旁时，着重朝他衣领处看了几眼，却没戳穿，只是眼神颇有深意。
“就这样吧。”大长老轻叹一口气，也跟着站起了身，又恢复成了那温润的模样，唇边笑意微抿，满是对小辈的慈爱与欣赏，“玄凝跟我来一趟。”
陌清尘朝寂渊行了一礼，将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江煥拉了出来，也难为他了，在这样一个情况下，若是不小心可能会生生被巨大的威压直接压死。
“我刚出关不久，才知道你已经晋级出窍期了，华清收了个好徒弟啊。”华清是上任掌门的称号，也是他们最小的师弟，据传同样的天资出众，心思玲珑，所以最早飞升。
“我倒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不过有几瓶极品培元丹，就权当贺礼了。”他这话说的谦虚，极品培元丹，元婴期以下服用可以无障碍提升一个大境界，元婴期以上可以提升一个小境界，不过对他们这种程度来说，效果就非常有限了，可依旧无损它的珍贵。
“谢师伯。”陌清尘伸手收了，一片泰然，看得大长老连连点头，“我常年闭关，见你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依稀记得你刚抱回来那会只是小小的一团，想不到才六百多年过去了，竟已是出窍了，真是后生可畏，无上宗与有荣焉。”
“师伯过奖，玄凝愧不敢当。”陌清尘语气平静，不咸不淡地回应着他的话，既不会过于殷切，又不至于自傲，可谓是滴水不漏。
“那轮回梭……”大长老语气一转，两眼紧紧盯着他，却没看到任何情绪波动，便继续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到底与宗门息息相关，也不要怪师弟，他就是那么个性子。”
“玄凝不敢。”陌清尘接到，语气似是轻慢，却揪不出错处来。
“好了，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恭喜你晋级，另外我想问一下千稔情况如何了？”他早年修炼不当损了底子，这么多年境界都没有提升，一直在寻找根治办法，却都治标不治本，那颗仙参可能是他最后的希望了，所以格外在意，三无不时会派人过来查看问询一下。
“已趋近成熟，最多还有十年。”陌清尘如实回答，没有任何对于宝物的不舍，本身这仙参就是寂渊种的，他也用不上，若是能派上别的用场，倒是不枉他这数百年的辛苦看护和浇灌。
“那就好，辛苦师侄了。”大长老笑容越发亲切，挥手准备让他回去休息，目光扫到一处却突然顿住了，“那是何物？”他指了指因为憋闷而偷偷钻出个小脑袋来透气的千念，眸色渐深。
“不过是只草木精。”陌清尘不动声色地将它重新塞了回去，“是药圃里的草木成精，虽然没什么本事，不过也算与我有缘，便姑且养着。”
世间这种精怪并不少，毕竟灵气充盈，只要生出灵智，再小心修炼一段时间，都能凝出个实体来，只是实力非常低下，还以灵气灵力为食，所以并不招修士喜欢，更何况草木精更是次品中的次品，几乎没有半点战斗力。
“原是如此，倒是想不到师侄还有这样一面。”大长老调侃了一句，终于放人，只在他们走后，轻嗤一声，“草木精？呵……”
两人一路御剑回了灵植园，说起千稔，陌清尘便又去看了看它，小小的人参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泥土湿润，看来一直有人浇水。
他两指并拢，在另一手指用力一划，逼出一小团精血，晃晃悠悠飞到人参身上，被它迅速吸收，那浅褐色似乎深了一点，想来距离成熟又进了一步。
“啊！”千念原本抱着小人参蹭的欢快，却突然有些痛苦地弯下腰，小身子直接栽倒在地，来回翻滚哀嚎，面色扭曲至极。
“念儿！”陌清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住，连忙将它捧起来，可用内力查看了一下，却都没发现任何问题，更何况连他自己都没觉出任何不适来，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痛苦！
正当他忍不住想要采取一些强制手段时，小千念却慢慢平静了下来，晃晃悠悠从他掌心坐起来，有些迷茫地左右看了看，眼神逐渐清明。
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它立马站起来，猛地转身抱住陌清尘受伤的那根手指，伤口已经基本愈合，还留下一线血丝和一小滩鲜红。
它闭着眼，近乎虔诚地吻了上去，轻声道。
“陌陌，不疼……”

第13章 绝杀阵
因为常年练剑，陌清尘的指腹上有薄茧，按理说触感没那么鲜明，可偏偏这手指又是最为敏感之处，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温热的唇舌，在伤口边缘出反复摩挲，激起一阵深达心底的痒意。
他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哑声道，“念儿……”
千念恍若未闻，就像牛皮糖一样手脚并用死死抱住那根手指，仔仔细细将那点鲜红尽数舔舐干净了，又红了眼眶。
“陌陌，呼呼……不疼……”
陌清尘有些哑然失笑，却又升起几分感动，刚想告诉它这点小伤根本就不算什么，却突然顿住了。
“你叫我什么？”
“陌陌……”千念不明所以地又喊了一声，陌清尘的眸色渐深。
虽然依旧没法完整表达一个句子，但是它的口齿和逻辑都清晰了许多，思及方才的变故，难道这小家伙恢复灵智的关键，是他的血？
而且被它舔舐过的伤口，已经没了半点痕迹，平整光洁如初。
它身上，真的是还有很多秘密啊……
虽然很想再放点血来验证一下那个猜测，但是看着小家伙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怕是会生生将眼睛哭肿吧？
它怎么这么会撒娇呢……
走进剑室，陌清尘将千念轻轻放在了玉床上，下面有一整条灵脉，灵气浓郁，对它的身体有好处，然后转身在那一堆玉简中翻找起来。
藏书阁里的残卷已然失窃，此事却还得继续追查下去，否则被那般强大又行踪诡谲的敌人暗中窥伺，这种感觉实在太过憋屈又无力，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好在他这人有个习惯，感兴趣的事，总会简单记上两笔，当时推演完毕之后，他曾经草草记过一些布阵需要的原材料，现在却起了关键作用。
除了极品灵石之外，还有几种较为珍稀的材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种名为蕴灵石的珍贵辅材，用于稳定阵法结构，不至于因为产生的势能太大而直接崩溃。
现存的各种阵法相比远古大阵，都不过是简化版，所以完全不存在那种问题，随着远古阵法的湮灭，蕴灵石也渐渐没了用武之地，成为一种珍稀的废料。
毕竟它产出不易，收集更是不易，又不能实际提高阵法的威力，堪称鸡肋。
可对于噬灵阵来说，就是一种必不可少的材料了。
心底稍稍有了头绪，陌清尘转身，准备带着千念去找寂渊汇报一下，却微微眯起了眼。
小家伙或许是自己在玉石床上呆的无聊了，直接把那座仙府拿了出来，放在了角落里，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院子里，啃着树上摘的魂果，无比投入。
仙府现在不过玉石床的一半大，可千念也是小小一只，竟像是为它量身定做的一般，刚刚好。
而令他无比在意的是，因为跑到了角落里，距离早已超过了五步。
难道还是他血的原因？
陌清尘就这么静静看着它，然后开始慢慢往后退，几乎快要走出剑室了，才看到千念以一个熟悉的姿势朝前栽倒，嘴里还包着一大块东西，怕是要直接把牙磕掉。
于是他直接瞬移回去，将那小小的一团捞在手心，手指一下一下摸索着它的后背，眸色复杂难辨。
以血养灵，原是如此……
“陌陌，吃……”小千念被他摸得舒服了，小身子一扭一扭得主动往他手上凑，微微眯起眼，很享受的模样。
然后把手里的魂果往上举了举，想要跟他分享。
陌清尘看着果子上的两块小小的缺口，忍俊不禁，千念似乎才想起来这回事，红着脸收了手，准备再摘一颗新鲜的给他。
陌清尘直接拿起它手上啃了一半，轻轻咬了一口，“嗯，好吃。”
千念捧着又缺了一块的果子，呆愣了一会，就咧嘴傻笑起来，自顾自乐呵了半天。
“所以你想亲自去一趟幽冥涧？太危险了。”寂渊不赞成道。
那倒不是什么危险之地，只是幽冥涧处在修真界与魔界交汇处，灵气稀薄，境界压制得厉害，还有无数魔兽穿行其中，一旦遇上什么状况，后果不堪设想，万一再惊动魔族……
“师兄，那幕后之人不知还布了多少阵法，我们总该做到心中有数，更何况，若是我出窍期的修为都不能平安回来，整个无上宗将会陷入何等危险的境地？此事又是绝密，能够出面的人本就不多。“
寂渊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再劝，却终究没有反驳。
他首先是无上宗的掌门，左右着近百万人的性命，然后才是他的师兄。
“自己小心，我再给你几张定向传送符，一旦遇到什么事，不要逞强，马上回来。”寂渊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才放人。
看着陌清尘高大宽厚的背影慢慢走远，结合方才他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寂渊才恍然意识到。
他的小师弟啊，真的长大了……
陌清尘这次秘密出行没有惊动任何人，对外只说是闭关稳定境界。
他没有直接去幽冥涧，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御剑去了落霞峰，换了一个方向转进原本那条岔路。
也就是千念没开口之前，原本想探查的路。
当他看清地上所绘的阵法，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真真是好极了！
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完全暴露在了敌人的眼皮底下！
一个巨大的绝杀阵，将整篇区域方圆五公里全部覆盖，能对所有踏进阵内的人发动瞬时绞杀，还贴心地将触发等级提升到了出窍期以上。
下面更是埋了无数引雷，一旦阵法启动就会瞬间爆裂开来，将里面的灵衰粉洒出，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无。
任人宰割。
还是替他量身定做的方案，甚至连他对魔气的敏锐程度都考虑在内。
从藏书阁遭窃，到泰和镇魔气肆虐，直至后面的落霞峰，所有的一切全在敌人的算计之中，只是突然多出了千念这么个变数，才让整个计划彻底崩盘！
陌清尘悄然将几块灵石毁去，又将地下那恶毒至极的灵衰粉挖了出来，站在阵法边，一时静默无语。
千念似乎感觉到他心情不好，从衣领里探出头来，两手抓着他的领子往上爬，然后摸了摸他的下巴，“陌陌？不气……”
陌清尘原本还在认真思考这其中的关窍，被它这么一闹，什么脾气都没了，拍了拍它不断怂动的小屁屁，“今天可以喝一杯灵液。”
“昂？”

第14章 我有点在意你了……
重新御剑而去，千念抱着一小杯灵液，窝在他手心，美滋滋地小口小口抿着。
“陌陌，喝……”他自己砸吧了两下嘴，越喝越喜欢，却还是拍了拍陌清尘的掌心，小心翼翼把杯子往上举，想要跟他分享。
“我不喝，”陌清尘有些失笑，难得温柔地哄道，“念儿替我喝。”
就是这么小的团子，甚至连心智都不成熟，却总想着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所有它拥有的一切，都想跟他分享，哪怕这本来就是他给的。
甚至还屡次压抑着自己的委屈，勉强自己去吃那些难吃的灵丹，只为了让他能无障碍晋级，不惜把自己当成药鼎，放在了一个如此低的位置。
甚至连识海里，也满满当当全是他，再也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这满腔的赤诚与情谊，是陌清尘此前从未体验过的。
世人敬他，畏他，也远着他。
师兄关心爱护他，可到底身份有别，只能默默压抑那些在意，尽量做到大公无私。
江焕他们崇拜他仰慕他，在他们心中，他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师叔，所以他不会受伤，不懂疼痛，没有弱点。
连他自己都是这么以为的。
他是三千界第一天才，身份尊贵，天资卓绝，修炼的是大道无情剑法，战力非凡，哪怕是越级斩杀也不在话下。
就这般无欲无求，也从不懂什么忧虑害怕，那些受惯了的伤痛，只要不曾危及性命，于他都不值一提。
疼惯了，孤独惯了，便觉得修炼该是如此。
可这小家伙的出现，却彻底搅乱了他数百年没有半点涟漪的心湖。
那么弱小柔软的一团，甚至可以说一只手就能将它轻易捏死，却从不畏惧自己满身寒气，即使对它态度冷淡，依旧会毫无所觉地黏上来，不在意那些冷落和漠视，甚至只要给它一个眼神的注视，就能得到一个灿烂的，毫无芥蒂的笑。
而它明知道自己有多强大，仍固执地用自己的方法想要保护他，哪怕只能让他好受一点点。
更是心疼他的伤，仿佛比伤在自己身上还难过。
哪怕他并不需要……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小东西呢？
仿佛将他当成了整个世界。
这种被全心对待，全心信赖，全心在意的感情，终究是将他心上的那层薄冰慢慢融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温热。
这是他的元神啊，只为他而来，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陌清尘的心跳微快，胸膛里鼓动着一种陌生的焦躁情绪，让他想要去做些什么。
或是练剑，或是打坐，要将这种突如其来的燥动压下去才好，可偏偏眼下的情形又不允许，令他有些郁郁。
“陌陌，不难受……”千念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两口把剩下的灵液喝完，杯子塞进储物袋里，然后歪头想了想，掏出一瓶美颜丹。
只是宗门女修最喜爱的那种丹药，为了迎合她们的口味，炼丹师还花费大力气剔除了其中的苦味，除了美容驻颜没什么别的功效，被江焕一股脑批量买来塞进了储物袋。
“次……甜的……”它小心翼翼倒出一颗，粉色的丹药非常讨那些女修的欢心，鼻尖飘过浅淡的桃花香气，有些腻人了。
它尝过的，这颗真的是甜的，而且还这么香，陌陌肯定喜欢！
陌清尘盯着那颗明显透露出女性气息的丹药，下意识拒绝的话生生梗在了喉咙口，因为那张满是殷切和关心的小脸。
反正也吃不出什么问题来……
陌清尘低头，接过那丹药，微凉的唇划过它的小手，竟是跟他相差无几的凉意。
他盯着千念，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浅褐色眼眸，就像是镶嵌进去的两颗琉璃，通透至极，而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陌陌？”千念歪了歪头，虽然被他这样看着很开心，但哪怕神智只如同四五岁幼儿，也感受到了一丝害羞，圆润的脸颊悄然爬上红晕，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无事。”陌清尘淡定收回视线，将它重新塞进了胸口前的衣领里，挡住了那肆虐的寒风。
我只是发现……
我有点在意你了。
他的衣物都是九幽天蚕丝炼制的法宝，能随意变换大小暂且不提，还可以作为一件防御性的法宝，稍稍抵挡来敌的攻击，只有无上宗的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能够有资格享用，现在却被他用来给小家伙挡风。
回去之后，让炼器阁的那群人，给他的衣服加一个小口袋吧？
毕竟他的衣服，一般人根本改不了。
陌清尘御剑的速度极快，不过一天半时间就已经横跨整片大陆，站在了幽冥涧，而越过这一片，便是魔界了。
即使还没彻底踏入魔界范围，他已明显感到了不适，呼吸间是极其斑杂的气息，魔气，灵气，还夹杂着许多腐尸的恶臭味，令人望而生畏。
气味难闻倒是其次，只是对他们修士来说，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周遭的灵气，甚至已经变成呼吸一样的本能，现在却仿佛被人堵住了鼻子一般，憋闷得厉害。
更何况，若是无法吸收灵气的话，同时意味着战斗力下降，一旦灵力损耗过大还得不到补充，再加上境界压制……
陌清尘眉头微蹙，给千念布了一个结界，又仔细叮嘱它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准私自跑出来，才给自己贴上一张敛息符和隐身符，收了无尘慢慢走了进去。
一踏进幽冥涧，那种窒息的感觉更浓了，体内灵力迅速流失，纵使陌清尘出窍期的深厚灵力，恐怕都坚持不了多了，换了元婴期以下的人，怕是会被瞬时抽干。
幽冥涧其实并不是什么恐怖的地方，只是靠近魔域，被魔气所笼罩，几乎透不进光，看上去无比压抑。
再加上这种特殊的地理位置，并不适合修士或者魔族生存，却孕育了许多强大无比的魔兽，地上随处可见断肢残骸，有的已经化成了骨架，有的却还黏附着新鲜的血肉，几乎每一脚下去，都能踩到不同的东西，恶心非常。
而令陌清尘感到在意的是，他们这一路走来，已有小半个时辰了，却连一只魔兽都不曾看到。
这绝对不正常！

第15章 兽潮
这里是什么地方？
几乎是众修士的禁地了，生活在这里的魔兽，数以万计，虽然等级至高不过化神期，可架不住数量多，更何况修士等级也被压制得厉害，陌清尘现在不过分神后期，直接跌了两个大境界。
遇上落单的魔兽还没事，若是运气不好撞上兽群……
可眼下这种暂时的平静，显然更加令人不安。
又往腹地深入了小半个时辰，原本浅褐色的土地颜色愈深，慢慢变成了一种红褐色，仿佛鲜血凝结后的不详。
幽冥涧魔兽的分布是实力递增，所以这里的残骸少了些，大多在外围就被分食干净，露出了覆盖着一层红粉的碎石。
虽然连半只魔兽的影子都没看到，但是空气里那隐隐不安的躁动气息却遮掩不住，四面八方投来窥伺的视线，暗搓搓的，蠢蠢欲动。
“陌陌……”千念身为灵体，对这种气息的变化本就敏感，缩在他胸口微微发起抖来，不时向上蛹动一段距离，似乎是想要爬出来看看，又怕他生气。
“乖。”陌清尘轻轻拍了拍它，将小家伙安抚下来，然后才顺着那条已经逐渐显露出来的通道走过去。
太静了，周遭除了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便再没有别的声音了，那洞口漆黑幽深，就像是张开大口的远古巨兽，静静蛰伏着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
这时候转身便走该是最聪明的选择，可陌清尘偏偏没有别的选择，哪怕面前的真是龙潭虎穴，也非闯不可！
一脚踏了进去，本就暗沉的光线瞬间又降了几度，甚至已经到了阻碍行走的地步，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照明石，将整片空间照亮，脸色微变。
这里便是蕴灵石的孕育之地，可现在整条山脉已经被挖空了，只剩下地上稀稀疏疏几颗碎了的残渣，空空荡荡，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根据他的估算，布置一次远古噬灵阵大约需要蕴灵石一万四千八百颗，按这条山脉的产量，约莫能发动四次。
一次被他毁了，一次已经启动。
还有两次……
一想到那人也许还在暗中布置了两个超级大阵，就令他分外不安，恨不得马上回宗汇报此事，务必要将无上宗内外好生排查一遍，再召开万宗大会，让各大宗门提前有个应对。
可当他走出洞口的时候，向外踏出的脚步却生生定在了原地。
难怪一路风平浪静，就是在这等着他呢！
只见不大的洞口外面，原本宽阔的红土地上，挤满了魔兽，从低阶噬妖蟒，到分神期的吞天虎，将整片空地塞了个满满当当，不叫也不闹，只是微微矮下.身子，摆出一个进攻的姿势，一双双兽眸死死盯着他。
那猩红的眼里，早已没有了半分清明，有的只是纯粹的兽.欲与食欲，还有肆虐的杀意，显然它们还不曾意识到，这个瘦弱的人类，根本不够这么多魔兽分的！
这情形其实是无比诡异的，高阶魔兽会通过吞噬低阶魔兽来提高修为和饱腹，所以两者相遇时会形成一种天敌般的追逃本能，根本不可能如这般和谐地挤在一处，而不扭头撕咬。
很明显，它们都被人控制住了，为的，就是将他这条命留下！
陌清尘招出无尘剑握在手中，微弱的白光亮起，稍稍撕裂开这一片浓厚的黑暗，他单手握剑，直插在地上，低喝一声，“冰封万里！”
厚实的冰层凭空而起，将这些形态各异的魔兽全部冻住，虽然不致命但总能延迟几秒的行动，他便趁着这个空隙，越过密密麻麻的兽群，御剑飞速离去。
好在这里没有别的奇怪的阵法，御剑尚还允许。
“哗——嗷——”高高低低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挣脱束缚的野兽们对自己被戏耍感到无比愤怒，循着那新鲜的人气追了过去，追咬得死紧。
陌清尘往后看了眼，密密麻麻，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兽群，已经形成了颇为壮观的兽潮，整个地面都开始震颤，踩踏的声音就像是决堤而下的洪水，震耳发聩。
他此刻若是在地上跑着，怕是连站立都不能了。
陌清尘收回视线，又加快了点速度，然后掏出定向传送符，轻轻撕开。
可预想中暴虐的时空之力并没有出现，他就像是撕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纸页一般，没有半点异样。
陌清尘眉心微蹙，又掏出一张，以同样的手法撕开，依旧……
没有半点反应。
传送符失效了？
可……这种东西炼制不易，所以想要令它失效也同样不易，或是有修为高于炼制之人的人出手干扰，又或是……
结界干扰。
陌清尘抬头，没有半点星子和日光的天空看起来无比压抑，暗沉沉黑黝黝，什么都看不清，浓重的黑就像是要彻底倾覆下来一般，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进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到这个地步了么？
况且，若是附近有渡劫期老祖暗中窥伺，他不可能半点都感受不到，那种浓厚到可以灭天毁地的威压，不是那么好隐藏的。
如此看来，只有一种解释了。
八卦坎，上可破天机，下可定乾坤，它既能自由出入任何结界，要布下这种禁制，再是容易不过。
夜北寒……
从藏书阁失窃开始，这个人就像是彻底盯上了他一般，所有事件都隐隐能看到他的身影，不用说了，定是为了他手上的轮回梭！
想凑齐三件神器成为新世界主宰？
呵……
陌清尘感觉体内的灵力流失得厉害，而他现在不过是御剑，还没有真正开始打斗，竟已经所剩无几了，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浓重的雾气，让他连方向都辨不清，又飞了许久都没有看到边界，只能凭着直觉朝着一处飞去，若不是身后那巨响如影随形，他都要怀疑自己已经出了幽冥涧的地界。
看来这路，也是被堵死了，他能看见的方位，很大可能也是错的。
敌人既然有八卦坎在手，想要将他困死在这里，简直易如反掌。
陌清尘不再盲目御剑，而是选了附近一座高地，轻轻落在了那处高峰上，横剑于身前，盯着快速从浓雾中冲出的魔兽，神情肃杀。
第一只冲出来的是一只猫儿般大的老虎，额心的纹路清晰地展示了它虎类的身份，可那纤长的四肢，尖锐锋利的黑色爪子，却亮着寒光，朝他扑了过来，直接抓向他的侧颈。
陌清尘双脚不动，长剑飞快地一划，那小东西就变成了两截掉落在地，流出来的液体也是恶心的墨绿色。
无数只魔兽朝他涌来，陌清尘却巍然不动，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仅凭他数百年如一日勤学苦练出来的剑术一一击杀，手臂动的飞快，长剑已经只剩下残影。
他的脚下渐渐堆起了一座尸山，却因为地势原因不断向下滑落，最终堆积在那凹陷处，而现在，也快要跟他所处的位置齐平了。
可纵使这样，他的双脚也依旧稳稳站在原本的位置，只在瞬息之间挪动一下脚步，然后又快速站了回去，就像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一样。
几十？几百？还是几千？
陌清尘的手臂已经挥到麻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魔兽，全凭着毅力和那口气撑着，好在他素来练剑刻苦，这样的疲累感，已是习以为常了。
千念缩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和越发粗重的呼吸，小心翼翼探出头，正对上一只猫妖被陌清尘直接穿透了脑子，无尘剑从一只眼睛插了进去，从它的后脑穿出，另一只溜圆的大眼死死盯着它，似乎死不瞑目。
“唔……”它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却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泄露了一丝恐惧无助的低咽。
“进去。”陌清尘难得对它沉下脸色，恨不得将它直接塞进御灵袋里，再布上几个阵法，这样它才能安分呆着，不用去面对这种危险。
千念缓过了最初那一阵惊惧，慢慢放松下来，虽然依旧害怕，两眼却死死盯着战局，强迫自己去看这血淋淋的一幕幕，甚至它最喜欢的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也早已染上了鲜红和各种颜色诡异的液体。
它左右看了看，除了看不见尽头的兽群，便只有各色的植物，似乎是因为长在这种地方，颜色也远不及外面的灵植鲜艳，看起来灰扑扑脏兮兮的，就像没洗干净一般。
除了腐臭和血液的腥气，空气里隐隐还有别的味道，顺着这风吹来，将它整个扑中，令它迷茫了一阵，然后瞬间兴奋起来。
是什么呢？
它越发焦急起来，甚至手脚并用，想要从陌清尘的胸口爬出去，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御着小剑急速冲了出去，瞬间没入了兽群中！
“念儿！”陌清尘吓得心脏都要停了，这下再顾不得节省灵力，低吼一声，三条冰龙冲天而起，将面前那些烦人的东西瞬间撞飞，清出一条条路，可却再难看见那小小的一团。
它总是黏在他身旁，窝在他掌心，像是怎么赶都赶不走的牛皮糖，陌清尘却没想过，一旦它丢了，竟是这般难找。
经脉隐隐作痛，所有的灵力几乎要被抽干，几条冰龙的身形也开始慢慢溃散，然后他才凭着两人间的神魂呼应看到了那小小一团。
此刻它正趴在一朵彩色的花瓣上，那是少有七色花，绚丽的颜色同样给它带来了符合它特性的迷幻能力，能吸引来各色食物，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统统化为它的废料。
陌清尘御剑的速度飞快，却依旧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千念摘下整朵花。
然后苦着脸，吃了下去……

第16章 怕不是养了个祖宗
几乎下一瞬陌清尘就赶到了，千念已经吞下了那朵花，然后痛苦地捂住了肚子，眼泪大滴大滴往下砸。
“你！”陌清尘快要气疯了，恨不得将它抓起来狠狠打一顿，可当指尖触及它微微颤抖的小身子，却只余满满心疼。
他这哪是养了个元神哦，怕不是养了个小祖宗！
陌清尘捧着它，迅速朝另一侧浓雾掠去，然后在灵力彻底枯竭之前找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山洞钻了进去。
小家伙好像已经没那么疼了，瘫在他掌心，没有半点力气，整个人蔫嗒嗒湿漉漉的，那眼泪都汇聚成了小小一摊清液，可怜极了。
“唔……哼……”它哼哼唧唧缩成一团，似是疼得厉害了，又怕他担心，把那痛呼都憋在嗓子里，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听得得人心都快化了，恨不得将他抱进怀里好生安慰一番。
陌清尘随意在地上盘膝坐下，甚至来不及收拾什么，微有洁癖的人，却任由那些灰染上雪白的外衫。
“还疼？”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摩挲着它柔软的肚子，无奈叹息，“胡闹！乱吃东西，你可知那有多危险？”
回想起方才它冲进兽群的一幕，陌清尘的脸色又冷了下来，“不是让你不要出来？为什么不听话？”
千念被他揉的舒服了，两只小手抱着他的手指，跟着一起移动，还时不时拽拽，好让他揉到对的地方，可听到这句问责，又开始委屈，“没有……不是！”
“没有什么？没有不听话？还是没有乱跑？”陌清尘挑挑眉，不准备就此揭过，必须得让小家伙知道这种事情的严重性，“若是下次再这般，就要将你关进御灵袋了。”
“我不……”千念想起那种漆黑的袋子，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它又不是灵兽，才不要被关进那种地方！
越想越害怕，胃里还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千念索性转了个身，屁股对着他，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无赖样，却还没放开他的手指，抱的死紧。
“……”
打不得骂不得还不听话，能止小儿夜啼的玄凝仙君，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他就一手稳稳拖着它，另一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小瓶灵丹，想要补充灵力。
“陌陌不次！”感受到储物袋被触碰，小家伙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翻身坐起，想要去扑那个瓶子，“不次……”
“别闹，不需要你吃，乖点。”陌清尘猜到它想干什么，那根手指微蜷，将它轻轻捏住，虽然感觉不到疼痛，却也轻易挣脱不了。
吃了几颗极品灵丹之后，又拿出了两块灵石握在手里，飞快吸收着其中的灵力，灵石瞬间变浅变透明，然后碎成齑粉，顺着他的指缝滑落，里面所有的能量全部告罄。
陌清尘面不改色地又拿出两块，如法炮制，直到吸收了整整近二十块极品灵石，才感受到了稍许舒适。
他一睁眼，就对上千念气鼓鼓又暗含心疼的眸子，不由得一愣，又好气又好笑地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真的不苦，何况我也不怕苦。”
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往上举了举，与之视线齐平，正色道，“所以你不需要为我牺牲什么，别勉强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明白吗？”
千念瘪瘪嘴，别开头去，小声喃喃，“陌陌，变强，不……勉强……”
“……”陌清尘再一次语塞。
他发现他已经想不出什么词或语句来形容这个小家伙了，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又酸又涩，却又夹杂着几分愉悦，从未有过得新奇体验令他倍感煎熬。
“我不开心。”他眯了眯眼，盯着那双骤然瞪大已经蓄满泪水的双眸，一字一顿道，“我会心疼，所以下次不准了。”
千念眨了眨眼，愣了半响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从耳朵开始肉眼可见地染上红晕，一路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就像只煮熟的虾子，粉嫩粉嫩的。
看着它害羞的样子，陌清尘唇角微勾，隐隐作痛的经脉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便又听到了那嗡嗡隆隆的声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现在在别人的禁制里，根本是无所遁形，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照明灯那般显眼，得快点想个办法逃出去，不然怕是得被生生耗死在这！
洞口被他下了禁制，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黑影，一下一下撞击着禁制，上面的白光越来越黯淡，显然坚持不了多久了。
陌清尘持剑站起来，指尖捏了几道爆裂符，神情冷肃。
禁制破裂的一瞬间，无数魔兽涌了进来，因为数量太大，互相拥挤着卡在门口，除了仗着体型小从那肉.缝里钻了进来的那些，便挤压得变形，就像将无数软糖强硬塞进一个罐子里那般，没有半点缝隙。
陌清尘指尖夹着一张爆裂符，看准时机准备往外扔，却被千念突然猛地一跳直接扒在了脸上，惊了一瞬，动作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陌陌，闭眼！”小小的人儿奶声奶气命令道，陌清尘下意识闭上了。
即使是在这样一种危险的境地，面对着蜂拥而来的敌人，他也依旧无比信赖地闭上了眼。
甚至没有考虑任何后果和意外。
然后他的鼻尖飘过一阵浓郁的香气，不是千念身上的那股浅香，还变得越来越浓郁，甜的有些腻人了。
他有些惊诧地睁开眼，整个山洞里都弥漫着粉红色的雾气，正是从千念身上发出来的，那些原本凶狠的魔兽，变得更为焦躁了，却没有如预想中那般朝他扑来，而是扭头撕咬起附近的魔兽，猩红着眼，一副同归于尽的狠戾模样。
“这是……”陌清尘眯了眯眼，将千念从脸上抓下来，绕过那满地的血腥快步走了出去，洞外的魔兽见到他，冲上来的动作却生生顿在了五步之外，然后齐刷刷转身互相厮杀起来。
思及方才千念不顾危险吞下的那朵小花，突然觉得心头一紧。
七彩花……迷幻……
它这是……想帮他？
还是不顾自身安危，忍受了那么漫长的痛苦，甚至还被他不明就里地批评，只是为了能帮他……

第17章 我可以帮你的！
“你……”他重新御上飞剑，却心乱如麻，这才多久啊，怎么就被这个小家伙堵得一次一次说不出话来？
那漫长悠远的岁月，并没有教会他该如何应对这种全心付出的好。
甚至都没有精力去想，能将所吞噬植物的能力完全化为己有，该是种多么可怕的能力！
“我，升级……保护，陌陌。”千念身上的气息弱了下去，显然快要到极限了，竟就这般坐在他手心打坐，准备恢复体力。
可这周遭哪有什么灵力
全是斑杂的魔气，若是吸收进去，那还得了？
“别……”他蹙了蹙眉，刚想打断它，却惊诧地发现，那些斑杂灵气被它吸收进体内，竟像是自动过滤了一般，没有半点不适，正在缓缓补充流逝的灵力，连他都感觉到了一股通体舒畅的放松。
“你……”他张了张嘴，又一次不知该说什么，这个小家伙，似乎总是在不断地刷新他的认知。
“啊？”千念睁开眼，有些疑惑，却没见他继续说下去，就自顾自念叨，“种子，吸收……帮你……”
说着还兴奋地比划了起来，只要给我足够的种子，我就能战斗，就能帮上你！
那眼里迸发出的喜悦真切到几乎要灼伤他的眼，可它会因此面对的危险，同样令他无比在意。
“不许。”陌清尘淡声道，声音不响，却不容拒绝，常年身处上位者的威压倾露无疑。
“可素……”千念有些不服气地想要辩解。
可是我也是能帮上你的！
“没有可是。”陌清尘不动声色地往它怀里塞了一颗灵石，然后将它整个拢进了袖子里，隔绝开那些令人不适的灵气，急速前进着。
他隐隐感受到了这个禁制的弱点，或可一试。
而在一处遥远的大殿上，两名男子观看着水镜，站着的青年男子朝御座上的人笑道，“尊主果然是好计策，什么三千界的第一天才，这么容易就自己踏进陷阱，真是愚蠢！”
坐着的男子有着一张极其邪肆俊美的脸庞，一双深紫色的眼眸透露出无情的残忍和对生命的漠然，可眼波流转间，又仿佛情意绵绵，看过来时，便恍然觉得你就是他最心爱的人那般，近乎诡异的矛盾。
“你懂什么，他这是非来不可的，为了宗门也为了他自己。只是本尊没想到的是，他竟真的不带一人，甚至连查探的人都没派就亲自过来，真不知是该夸他皎皎君子，还是道貌岸然了。”
夜北寒撑着下巴，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兴趣缺缺。
既然知道此地有诈，还孤身一人前来，不是愚蠢是什么？
这些假仁假义的伪君子啊，果然最是无趣了。
“那尊主为何不放出赤炎蟒？都是一些低阶魔兽，对陌清尘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万一让他不小心逃了……”
那男子下意识说到，却突然住了嘴，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点一点扭头去看夜北寒，果然见他正盯着自己，似笑非笑。
“属……属下是说，这人坏了尊主的大事，必须要杀了才足够解恨，尊主神器在手，布下的阵法绝对是天衣无缝的，不可能有任何纰漏……”他连忙补救道，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呵……”夜北寒轻嘲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水镜 “他若是死了，怕是再也没人知道轮回梭的下落了，他既然已经知道宗门里有我们的人，便只能随身携带着才能安心，轮回梭虽然并没有多厉害，防御能力还是不错的，本尊就不信了，他能一直死扛着不拿出来！”
“更何况，”他拈起一缕头发放在指尖把玩，“毁我大阵，总该付出点代价，那就让我看看 这三千界的第一天才又能坚持多久，跟我十万数的魔兽相抗！”
“咱们，慢慢玩……”
陌清尘没有往边界前进，而是重新又回到了之前发现蕴灵石的那处山脉，这里，才是整个阵法的针眼所在，就等着他亲自来触发了。
最牢固也最脆弱的关节处。
他立在虚空，看着下面嘶吼着咆哮着不断想扑上来的魔兽，神情漠然。
他的身形并不瘦弱，甚至可以说是高大挺拔，可就这么遥遥立着，对比下面密密麻麻的兽群，竟渺小地宛如一粒尘埃，偏那身上极具威胁性的气势，又令人无法忽视。
陌清尘长剑在手，随意划出一道剑光，瞬间将下面的魔兽击飞一片，露出红褐色的土地，和那一片连绵的山脉。
又是几道剑光扫过，将地面击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泥土翻飞，却什么都没挖出来，看起来就像在无目的攻击那般，惹人发笑。
“这陌清尘莫不是个傻子？就算他猜到那里是阵眼，可凭他这手段，想要破开禁制，不晓得还得花费多久，届时灵力耗尽，瞬间就喂了下面的魔兽，那第一大宗就是这么教导他的？半点城府都没有。”
“别小看他。”夜北寒闲闲靠着，抬手打了个哈欠，“他的天资是不容置疑的，更何况寂渊那老头子，肯定给他塞了不少保命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死，既然知道逃不掉，总还要挣扎一下的。”
他嘴上说着反驳的话，可眼底的嘲讽却明明白白，显然不以为意。
一个被圈养在宗门的所谓绝世天才罢了，除了那光环和傲人的天资，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呢？
陌清尘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诋毁和嘲讽，眼睛紧紧盯着下面的深坑，距离应该……
差不多了！
然后翩然从剑上跃下，一掌拍在那巨坑的中央，“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地面爆裂开来，露出下面一颗布阵石，被他的掌风彻底轰碎。
“尊上，他这……”那名青年开始隐隐担忧了，却又不敢开口，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慌什么？”感受到他的不安，夜北寒轻笑道，“他以为这跟普通的阵法一样？那根本不是什么阵眼，本尊的阵法才不可能有那么脆弱的东西，不过是上百个节点之一，他就慢慢耗着吧，去，把赤炎蟒放出来，好好‘帮帮’他！”
陌清尘感受到手底的震动，对自己的猜测越发有把握，足尖微点，错开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条巨蟒，险险擦过他的脚底，被他回身捅了个对穿。
果然坐不住了……
数十条化神期的妖兽在他身旁游窜，只比他低了一个大境界又数量众多，还有无数想趁乱偷袭的魔兽在一旁虎视眈眈，不时从角落里窜出，想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险象环生。
可他都不在意，悄然引导着那群没有灵智只余本能的家伙，往他指定的地方攻击，一下一下撞击着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直到第十块布阵石被破坏，整个阵法终于出现了一丝不稳，只极轻地震颤了下，却被他敏锐地觉察到，然后再不犹豫，御剑直直上冲。在靠近阵法顶部的时候，他掏出了一个金黄色的小东西，那尖锐的一端只轻轻往上，便撕开了一道口子，甚至泄露了几缕微暖的日光。
“轮回梭！”夜北寒瞬间消失在原地。
终于忍不住了！
不过使用神器的代价，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他根本跑不远！
然后在仅仅一臂的距离，他眼睁睁看着陌清尘撕开第三张传送符，而他则被突然出现的时空之力狠狠甩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传送符？
而且……他竟不是想破阵，只是一心想逃跑么？

第18章 最喜欢陌陌
“咳……”陌清尘出现在无上宗外围的一处空地上，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瞬，被他快速顿住，抬手拭去唇边的一抹鲜红，又是那个高冷淡漠的玄凝仙君。
“陌陌！陌陌……”千念在他袖子里拼命挣扎，显然是要急疯了，声音不再柔软，甚至有几分尖锐，传出来却隐隐约约的，就像猫儿尖细的柔软。
陌清尘却没把它放出来，而是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不断上涌的血气，又换了法袍褪去那满身狼藉，才给它解了禁。
“陌陌……”他抬手去捞，又是满手的湿意，小家伙似乎把眼睛哭肿了。
“我没事。”他轻轻摸了摸它的身体，仔细探查了一下，发现千念除了灵力亏损厉害，竟没受到什么损害。
稍稍放松下来，陌清尘御剑朝主峰飞速掠去，任由小家伙不放心地在他衣服里来回摸索检查。
踏进悟道阁的大门，还未开口，就见寂渊脸色一沉，瞬间握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伤得这般重？”他二话不说，近乎强势地将这个已经成年的小师弟扯到座位上，张口便训斥道，“去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伤的不重，师兄。”陌清尘低眉顺耳地听着师兄训诫，不敢反驳。
“这还不重？你以为你收拾一下我就看不出来了？气息紊乱，经脉受损，灵力外泄……到底怎么弄的？”寂渊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平素的温和全部褪下，露出内里隐藏的极好的锋芒和威压，却是被气的。
陌清尘将幽冥涧的事跟他简单提了一下，着重点出蕴灵石的储量，和八卦坎布下的结界。
“这样说来，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可能还有两个甚至更多的远古大阵正在布置，而且位置不清，目的不明……”寂渊蹙起了眉，“太被动了。”
“不止如此。”陌清尘淡淡收回手，把不断鼓动的千念从怀里掏出来，却它不轻不重地咬了口，微微勾了勾唇角，一下一下顺着毛，“我怀疑，夜北寒掌握了转移使用神器代价的方法。”
“什么！”寂渊猛地一惊，素来冷静的人不由惊呼出声，反应过来又压低了声音，面色沉沉，“这可不能仅凭猜测，你有什么想法？”
“神器太过强大，本就不是此界之人可以轻易驾驭的，想要强行驱使定会有不同程度的后遗症和代价，可藏书阁，无相阁相继遭到入侵，且前后时间相距不过三天，而后面又在幽冥涧布下禁制，显然也早就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而如今细想，远古噬灵阵发动的时间，师兄不觉得太过巧妙了吗？”
“你是说……”寂渊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这前后的因果关系，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真的如他们猜测这般，那这个夜北寒，就实在太可怕了！
“藏书阁遭窃，我奉命去泰和镇查探，以他们的谨慎程度，倒像是故意将我们引过去的，那里的黑烟能迅速吸走我们体内灵力，不管是为了摆脱这种情状，还是为了尽早追查出凶手，我们都会朝着落霞峰追去，然后，走进那个绝杀阵。”
只是他们没料到的是，陌清尘的观察力竟那般敏锐，又仔细研究过远古噬灵阵，甚至进行了推演，更是不顾自身直接安危暴力破阵。
而后更是被千念引到了正确的岔路上。
“假设夜北寒就是以远古噬灵阵中的所有生灵为代价，抵消了使用八卦坎的后遗症，那无相阁遭窃时，被启动的应该是泰和镇的阵法，可已被我毁去，只能退而求其次。若我们真的被绝杀阵绞杀也就罢了，若是没有，下一处噬灵阵，便是我们的丧命之处！”
根本是，十死无生……
“嘶——”寂渊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他的小师弟，竟一度离死亡那么近！
这其中，但凡稍有差池，后果都不堪设想！
“我这次并没有驱动轮回梭，不过是用它直接破坏了整个阵法的能量平衡，之后的半个月恐怕都无法调动灵力了，而夜北寒布下那般大阵，恐怕还有后手。”
“嗯，你说的极是，此事待我跟长老们商议一下，须得在门派纳新之后尽快召开万宗大会，你且先闭关修行一段时日，养好伤，这个消息，不能传出去分毫。”
“好。”陌清尘点头应了，许是摸着千念的手太过温柔，又或许是它太疲累了，甚至都没有精力听他们两人谈话，就这么侧躺着睡着了。
“小千念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看来师弟并没有那般讨厌它。”他还清晰记得之前陌清尘盯着千念满是嫌弃的表情。
“嗯，不讨厌。”陌清尘摇了摇头，低头看着它，“它很好。”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惹得寂渊不住侧目。
果然是跟他神魂相连的存在啊……
“既然喜欢它，多少也顾忌着点自己的身体，你就算不畏伤不畏疼，也该替小千念想想吧？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陌清尘走出去的脚步一顿，然后又迈开步子，极稳。
“我明白的。”
说是闭关，倒正好跟他之前的借口对上，陌清尘在剑室里坐下，闭眼打坐不过三分钟，就被那灼热的视线盯得有些招不住。
他睁开眼，就看到千念坐在他腿上，直勾勾盯着他，一眨不眨。
“念儿想干什么？”陌清尘将它捧起来，下意识地用指腹蹭了蹭他的侧脸，最近他似乎，有些习惯了这个动作。
“啊？”千念抱着他的手指，主动凑了上去，对于他的问题却是一脸茫然。
听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什么事做，就看着陌陌呗……
“我换个说法。”陌清尘轻叹一声，他发现他对这个小东西，一点都不了解。
它的真正由来，有哪些本事，个性偏好，甚至……目的。
那个他不愿去想，也一直努力规避的问题。
“念儿喜欢什么呢？”是人总有偏好，且多少能从中窥见一二，起码不会显得这场问话太过突兀。
可千念歪了歪头，盯着他笑得分外开怀，“陌陌！”
这两字说的顺溜极了，语调清晰发音标准，不带半分犹豫。
“我是问，念儿最喜欢什么？吃的，玩的，甚至是那些魂果都可以，没关系的……”陌清尘有些头疼，这小家伙怎么就一直喊他名字呢？
明明已经开始能听懂简单的问题了不是么？
“陌陌！喜欢……”千念绷着小脸，重复了遍。
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极了，甚至害怕他听不清，还放慢了语速。
“最……喜欢……”
“……”

第19章 《第一仙君》
	“那不一样。”陌清尘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跟它沟通，可对上那双透彻不解的眼眸，无奈叹息。
	它还这么小，能懂什么呢？
	恐怕根本就不懂喜欢的含义吧？
	真真是魔障了……
	陌清尘自嘲一笑，将仙府拿出来，把它小心翼翼放进去，“可以吃魂果，但不可多食，若是无事便进去休息，找些喜欢的东西。”
	以前只是盼着它不吵，现在却还要给它全部安排好，不然总是难以安心。
	“陌陌……陪……”千念一屁股坐在仙府前的灵田里，抱着一颗魂果，嘴里咬得喀什喀什响，却生怕他跑了一般，视线自始至终不肯离开他的脸。
	陌清尘轻叹一声，自顾自打坐，现在无法吸收灵气，他便开始疏离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猜测了一下夜北寒的后续动作，又整理消化了之前从功德阁兑换来的一本剑法，在脑内仔细推演了几遍，受益良多。
	再次出关，已是二十多天后了，陌清尘收了势，因为这次危机，倒是让他跟轮回梭之间的联系又紧密了些，之前虽然有契约，可到底接触甚少，甚至没有真正磨合过彼此的相性，所以才没办法很好地使用它。
	契合度不够。
	现在金黄色的小梭子在他识海里上下浮沉，乖巧得紧，甚至偶尔会回应他送过去的意念。
	“师叔，你终于出关了！快快快，师尊都要急死了！”陌清尘刚推开剑室的门，就看到江煥在门外无头苍蝇似地乱转，一眼瞧见他，整个人都蹦起来了，甚至来不及请安，拽过他的袖子就把人往外扯，一边解释道。
	“虽然这种场合不需要师叔出现，但是这次不一样，新弟子中有一个很特殊的，被师尊暂时留下了，就等您过去定夺呢！”
	陌清尘淡淡地抽回袖子，招出无尘，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千念小心翼翼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然后才想起江煥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微一思索，就捋清了大概发生的事。
	宗门大比，兼门派纳新。
	门派纳新五年一次，宗门大比十年一回，今年正好全部撞上，所以更盛大一些，可这种事，怎么也不需要他这位太上长老过问的。
	不过是外门弟子比拼一个进内门的机会，而内门弟子则试图通过大比脱颖而出，能够拜得师尊，自此修炼顺遂罢了。
	往年掌门师兄不是没劝过他收徒，可他一是没有这个兴趣，只一心修炼，二是实在没有看得上眼的弟子，索性全拒了，到最后根本是连大比都不出现了。
	师兄该是知道他的态度的，也没再强迫过他，可这次不仅提前把人私自扣下了，还派江煥专门来他剑室门口等待，是极好的苗子吗？
	他有些兴趣缺缺，低头看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千念，神色又柔和了几分，甚至不惜耗费灵力布了一个隔绝罩，阻挡开肆虐来的寒风。
	“白家不愧是四大世家之一，果然是人才辈出，小友此等天资，着实令人艳羡，日后前途不可估量。”寂渊坐在首位上，对着下面一个白衣少年笑得温和，言语中满是赞赏，带了几分鼓励与亲近之意。
	“掌门过奖了，白洛愧不敢当。”说话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生的极美，肌肤莹白如玉，琼鼻高挺，嘴唇嫣红，一双黑葡萄般的桃花眼湿漉漉的水汪汪的，看过来时满是无辜与懵懂，顾盼生辉间很是灵动，让人怎么也无法对着这样一张脸真正生起气来。
	正是白家嫡子，白洛，今年骨龄二十，在修真界中可以说是幼童了，却已有金丹期修为，着实不错，担得上一句天资纵横，正是被白家直接送过来拜师的。
	这样的人，不说身份，单是这种资质，都是有特权的，所以根本不需要参加大比和纳新，直接就能进内门，拜化神期以上长老为师。
	白洛朝寂渊行了个礼，颇有些有些诚惶诚恐，低头的瞬间，遮住了他不断上扬的嘴角。
	这群头脑简单的修真人士，果然没法拒绝他的魅力！
	这一趟，值了！
	他原名韩奕，不过是个最平凡不过的普通大学生，成绩一般，长相一般，家境……普通。
	简直就是扔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见的那类人。
	若要说他有什么不普通的，大概就是……
	他是个gay。
	偷偷瞒着家人，没敢出轨，甚至连同志酒吧也只去见识过几次，好不容易找到同类学长谈了几次，却不过是玩玩，很快就找到更感兴趣的对象，被一脚踢开。
	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去讨好他们了，被甩的速度依旧干脆，更怕被人曝光性向，从此成为人群中的异类，连累父母都抬不起头，索性不再对现实里的好男人抱什么希望，转而开始沉迷小说，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知道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本叫做《第一仙君》的小说，还是一本无节操NP小黄文，讲的是主角受白洛身怀绝顶炉鼎体质和极品美貌，征服了无数优质小攻，融合神器，真正成为了异界之主，甚至开辟了一个独立的新世界的故事。
	里面场景之香艳，用词之黄.暴，都令他一度欲罢不能。
	一朝穿越，原本他还有诸多惶恐与不满，可当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之后，瞬间兴奋到飞起，非常顺利地被白家送到了天华宗，更是很快就能开始剧情，遇到白洛前期最重要的一位助力靠山，玄凝仙君。
	那个，他绝对势在必得的男人！
	小说里的主角受实在是太过无用，竟自始至终没把这个男人拿下，他可不会犯那样愚蠢的错误。
	作为万千生灵中被选中的穿越者，天道宠儿，更是熟知后续的所有剧情，他绝对会创造一个属于他的，更辉煌的传说！
	寂渊明显对他很满意，很快就会将他介绍给陌清尘，抹不开师兄的面子，再加上他确实体质特殊，很快就能成为这位第一天才的唯一弟子，白洛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谈话间渐渐走神，有些浮躁起来，竖起耳朵听着殿外的动静。
	直到听到，“玄凝长老到！”他蹭的一下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走进来的殿门，那个……
	逆着光，宛如天神般俊美的男人。
	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第20章 白洛的愤怒
	书里陌清尘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修炼狂人，甚至在收了原主当徒弟之后也只是扔给他各种修炼心法和剑法，对他的勾引却无动于衷，甚至曾因此当面斥责于他，令他又爱又恨。
	原本这种近乎舔狗的行为令他不满，可当他真正看到陌清尘的时候，那些想法，那些不满，那些不屑，通通化为灰烬，随之升腾而起的是浓浓的占有欲和征服欲，心跳快的他有些无法负荷。
	这个男人，他要定了！
	愿著里对于陌清尘，不过是寥寥几个词的形容，竟能拼出这样完美的一张脸，给人带来的视觉冲击比之他自己都不遑多让。
	再加上那出尘淡漠的气质，和超脱物外的淡然，即使看过来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什么都映不进去，反倒激起他心底最深的渴望和痒意。
	抓心挠肝一般的痒。
	想要征服他，想要让这双眼只能看到自己，想要让这座冰山为自己融化，想要看他，为自己疯狂……
	这般风光霁月的男人，哪怕还没看到别的男主，也早已令他心驰荡漾，难怪原主对这个人执念那般深，即使在收拢了那么多美男之后，依旧对他念念不忘。
	想要，想要，想要！
	陡然升起的欲.念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在他心底扎根，长出参天的枝叶，再难根除。
	“师弟，你来了。”寂渊看着陌清尘，双眼一亮，笑容更真挚了些，“我看这位白家弟子天资聪颖，跟师弟你颇为契合，不如收为弟子？”
	同时秘密传音过去，“这个白洛是难得的纯灵体，身份是白家嫡子，心性也还尚可，不如收在门下，可以给你当一个剑童。”
	陌清尘的剑，虽然没到神器品级，却也是把仙剑了，过多的杀戮给它染上了血气，激发了它的凶性，甚至可能会生出心魔，被它反过来控制心智，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嗜血魔头。
	而纯灵体体质特殊，可以吸收所有属性的灵气，同样也能过滤掉一些带凶性的恶念，魔气等。
	虽然他同时也是一个绝色炉鼎，若能与之交合，不仅可以功力大增，还可以将自己体内那部分化不掉的恶念转移出去，可谓一举两得。
	但寂渊知道他的师弟做不出那种事，便想着让他做一个剑童也好，多少替陌清尘分担点，日后才不至于再次面对那般可怖的雷劫。
	白洛激动得身子都开始颤抖，他感受到那个男人扫过来的视线，冷淡无尘，那种微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恍然生出一种被烫到般的灼热。
	陌清尘收到传音，有些微诧地看过去，只模糊看到一张激动异常的脸，未及细看，就被胸口的动静引走了注意力。
	千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突然尖叫起来，双眼瞪大，惊惧异常，开始拼命抓挠着他胸前前襟。
	“陌陌！陌陌……陌陌……”它一连叠声地喊着，牙关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已是连句完整地话都说不出了，哆哆嗦嗦着，仿佛这两个字，就是它唯一的勇气了，惶恐得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晕厥过去。
	“念儿？”陌清尘心头一惊，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抚摸它的后背，让他平静下来，却被它抱住指头，拼命朝着殿外扯去。
	“走……陌陌，走……”它两眼泪汪汪的，小身子打着颤，见陌清尘似乎没有理解它的意思，直接三两步跨上他的肩膀，拽着他的一缕头发朝外扯。
	“走……”来来回回就这么两个字，可陌清尘却能深切地感应到它心底的悲伤和恐惧，以及那几乎能让它崩溃的绝望。
	“陌陌……陌陌……”两行清泪顺着它的脸颊滑落，跟平时委屈的，害羞的模样都不一样，琉璃色的眸子甚至失了神采，像是被那绝望抽走了所有的心神，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
	陌清尘心疼地将它拢进手心，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走。
	“师兄，先行告退，我无意收徒。”再也没往后看一眼。
	寂渊也被这一变故惊呆了，可他知道千念的特殊性，它这般异常状态，怕是师弟也出了什么问题，但这白洛……
	当真是个千年难见的绝佳资质了，甚至还能帮他压制戾气，打磨剑意，更能交好一大世家，为他增加助力。
	可这个师弟的性子他又过分了解，他说不要，那便是不会再要的……
	这……
	“掌门？”白洛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也是一脸懵逼，回过神来，心底涌上一股被戏耍的愤怒和委屈。
	他这算什么？
	看不起自己吗？
	甚至都没有过问自己的资质，也根本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就将他这么否决了？
	简直……
	不可理喻！
	堂堂一宗长老，不世出的第一天才，小说前期里最可怕的男人，怎么能这般草率，堪称儿戏！
	寂渊被他的轻呼拉回思绪，对上白洛明显不满，甚至隐隐责问的眸子，心头一跳，只得无奈叹口气。
	罢了，左右是这孩子与尘儿无缘，更何况，他这般心性，想来也是不讨他喜欢的，后面生了嫌隙，他这个师兄也会很难做。
	“白小友不必失落，我这师弟修为也算不得最高，而且他一心修炼，不愿收徒也实属正常，凭你的资质，定能被其他更有威望的长老收为弟子的。”
	他这句倒不是假话，纯灵体的资质，几乎快要绝迹了，除了千念，他几乎没看到过别的苗子，相信不管是哪个长老，都很乐意拥有一位这样的天才弟子的。
	象征性地劝了两句，寂渊也起身离开了，他这回是提前把人私自扣下，若不是为了陌清尘，是不需要他这个一派掌门亲自接见的。
	白洛看着瞬间空旷下来的大厅，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得烧疼，活像被人狠扇了几巴掌一般，涨的通红。
	他甚至感受到周围站立的侍从，盯着他的目光都从原本的艳羡变成了浓浓的嘲讽。
	他们怎么敢！
	对于某天之骄子陡然升起的怨恨，陌清尘一无所知，他捧着千念的手，那双执剑杀人无比平稳的手，竟有一瞬间的不稳，甚至直接用上了瞬移，带着小家伙回到了剑室。
	“好了，没事了，告诉我，你在怕什么？嗯？”他把千念举到眼前，跟它双目齐平，那双眼里蓄着浓郁的水汽，雾蒙蒙的，将那透彻的琉璃都遮了去，甚至没有映出他的影子。
	“陌陌……呜……痛……”千念的眼珠转了转，涣散的焦距才重新落到他脸上，朝他张开手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陌清尘心头一紧，疼？
	是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受伤了吗？
	还是因为他的原因，多少受了内伤？
	他顺着小家伙的心意，把他抱近了些，被一双软软小小的手扒住他的侧脸和半边嘴唇，那块肌肤瞬间就感受到了湿意。
	陌清尘手托着它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分了缕灵力进去探查，却一无所获。
	跟平时没有半分差别，甚至因为吃了不少魂果，还要更康健些。
	“疼……不疼，陌陌不疼……呼呼……”千念依旧有些神情恍惚，小手不断摩挲着他的脸，然后对着他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吹了几口气。
	“……”

第21章 我不要他
陌清尘感受到唇上吹来的一阵潮热暖风和鼻尖飘过的清淡香气，大脑有些当机。
一眼就能记住所有高深剑法的玄凝仙君，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昏沉，有些转不动了。
“血……好多……不疼陌陌……呼呼，不疼……”千念反反复复地说着，陌清尘才终于听懂。
他是在……安慰自己……
不疼？
是因为之前受的伤吗？
“不疼了，我不疼。”陌清尘勾了勾唇角，带动他的一只小手也往上扬了扬，只觉得心里软的不像话。
这小东西，怎么就那么招人疼呢？
“不疼……”千念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了，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讨厌的人，又有些委屈凑过去，在他唇边蹭了蹭，“不要他……不要……疼，陌陌，不要……”
陌清尘没懂他这颠三倒四的语序，却敏锐地抓住其中一个关键词，想到方才它爆发的时机，是因为……
师兄要他收徒？
小家伙不希望他收徒？
这倒是好办，他本来就对收徒没有任何兴趣，更何况他现在情况如此特殊，多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千念就会多一分危险，就算小家伙不说，这徒弟他也是绝对不会收的。
“嗯，不要，我谁都不要，只要念儿好不好？”轻声软下几分语调，就像哄一个吃醋的孩子一般哄着它。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确实是个孩子。
“呜……好，陌陌好……”千念又呜咽了两声，打了个哭嗝，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小水珠，似乎是哭累了，就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梦里还在轻声呓语，“陌陌，不疼……”
陌清尘看着掌心小小的一团，心软的一塌糊涂，就像被一只大手用力揉搓了一把，甚至微微感受到窒息。
像是被一种浓厚的感情堵住了每一处关窍，憋闷得厉害，又不得其法。
“你才好。”他轻叹一声，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着它的脊背，轻柔又有规律，哄眠一样。
修炼狂人第一次这般虚度整整一天，却并不觉得有任何浪费。
“师叔！小师叔怎么样？没事吧？师尊派我们过来问一下，他和师兄还要主持大比，暂时过不来。”第二天推开门，就能看到树下练剑的身影，江焕擦了一下汗水跑过来，朝气蓬勃。
“无碍。”陌清尘摇了摇头，将坐在他肩膀上玩头发玩的不亦乐乎的小东西往上托了托，才转头看向他，“让师兄不必担心。”
“没事就好，今天是宗门大比最后一天，您要过去看一眼吗？可以散散心。”江焕走在他身侧，小心翼翼道，看着小师叔把师叔的两缕头发打了个结，挂在上面荡秋千玩，就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不必。”陌清尘摇了摇头，他素来不喜欢那种场合，而且也私心里不想让千念被那么多人窥伺。
“哦哦，也好，也好……”江焕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其实以前师叔一直是这般淡漠，俗世不理的样子。对于他的追逐纠缠，更多的是沉默，至多不过是在他剑招出错，或是心法背错时才会出言纠正，语气也是淡淡的，并没有因为他是师尊的弟子，而得到几分优待。
又或许，能够被允许看他练剑，已经是一种优待了。
可自从小师叔出现之后，他这位八风不动的师叔啊，竟像是从神坛走下来了一般，多了几分人味，脸上甚至偶尔能看见清浅的笑意和淡淡的宠溺，虽然转瞬即逝，但绝对是存在过的。
这样有人情味的师叔，让他不禁想更亲近几分，可素来巧舌如簧的小嘴，在师兄面前毫无顾忌的性子，对上那双冷冷淡淡，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眸，又瞬间哑火，什么都说不出来。
“额……那什么，我又去功德阁兑换了一些小东西，就是一些各界收集来的果子，不算什么好东西，但是味道不错，小师叔应该喜欢。”他暗恼于自己的嘴拙，突然福至心灵，拍了拍脑门，连忙掏出几个形形色色的储物瓶，往千念面前送。
千念挂在陌清尘的头发上，对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东西有些茫然，左右看了看，才确定是给它的。
它小心翼翼把自己固定住身子，然后抱住一个瓶子，拔开塞子，一股水果香气就从里面飘了出来，清甜清甜的，拿出来的果子上面甚至还带着露珠，非常新鲜。
张嘴咬了一口红色的果子，酸酸甜甜，美味异常，千念眯着眼睛吃完了整颗，才反应过来，把储物瓶放进乾坤袋里，歪头沉思了一会，掏出一个亮闪闪的圆珠子塞给江焕，软软道，“谢谢……这个，你……”
毕竟他上次拒绝了自己的魂果，应该不喜欢吃果子。
然后举着果子往陌清尘唇边送，“陌陌……次……”
江焕捧着小师叔送的回礼，有些呆愣，感动得差点落泪，小师叔真的……好可爱！
可当他扫过那颗珠子时，脸色却瞬间变了。
这是六阶妖兽，赤炎蟒的内丹，相当于分神期大能！
而且火属性的内丹，跟他最是契合不过，若是能将之炼化，或是融进兵器里，实力必定会增长不少。
但是赤炎蟒难得，据传只有魔域边界幽冥涧有，那处境界压制厉害，哪怕是师叔过去，恐怕也不过分神期，更何况这赤炎蟒还跟师叔属性相克，想来将之击杀，费了不少功夫。
“小师叔，这个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江焕一脸坚定地看着千念，虽然很舍不得，但是这东西，他是绝对不能收的。
师叔待他已经够好了，不仅传授他剑术心法，更是助他摆脱心魔，他为师叔做的根本不足万一，哪里还能收这么贵重的礼？
更何况，小师叔怕是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价值才随意相送。
“师叔，这我真的不能收。”他又转头看向陌清尘，满脸哀求。
“无妨。”陌清尘收回视线，将唇边的浅红色汁液舔去，朝他淡淡颔首，“念儿给你，便收着，何况本就是为你才带回来的。”
他这话不假，他一个冰灵根，收来无用，不过是看着它实力尚可，才顺手捎带回来。
“师叔……”江焕瞬间红了眼眶，感动的。
他似是觉得自己现下这般小女儿姿态有些丢人，吸了吸鼻子，又用力揉了下眼睛，转移话题，“对了师叔，昨天那个白家弟子，你走之后，就被大长老收为关门弟子了，一下子变成我们师叔了……”
“噤声。”陌清尘顿住脚步，朝千念看去，见它似乎没有被他们的谈话吸引，才稍稍放心，“莫提。”
江焕眨了眨眼，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师叔陡然升起的防备心从何而来，却也识趣地没有再提，开始说起他前些日子去出任务时遇见的一些有趣的事物。
可这人啊，似乎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三人刚转过一处拐角，就看到一身白衣飘飘的白洛，正蹲在一株灵草旁，浇着水。
他将略微宽大的袖摆撩起，露出来的小臂净白如瓷，隐隐透出玉质的光泽，连一点细微的毛孔都看不见，素手捏着一个小水瓢，简简单单一个动作，被他做来却是那般赏心悦目。
“啊，陌师兄！”白洛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喜。
他不过是奉命来侍弄一下这里的灵植，都能跟陌清尘偶遇，他果然是天之骄子，天道总是眷顾于他的。
陌清尘皱了皱眉，转身就走。

第22章 为什么不叫我小师叔
“哎！陌师兄！等等我……”白洛急忙丢了水瓢追过去，拦住两人，抬手撩了丝碎发别到脑后，尽是惑人的风情。
“陌师兄……我可以这样叫你吧？虽然没有机会成为师徒，不过却变成了师兄弟，洛儿心里很是欢喜，我从小就非常仰慕……”
“啊！！”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千念一声尖叫，它终于啃完了果子，一抬头就看到这么个人，手里的瓶子都没抱稳，一下子掉到地上，各色果子撒了一地。
“陌陌！陌陌……走……陌陌！”同之前如出一辙的慌张，它下意识地往陌清尘胸前衣襟钻去，头朝下的姿势，露了一截小腿在外面，蛹动了半天，似乎又想起来要保护陌陌，强忍恐惧哆嗦着爬出来，想把他扯走，小脸煞白。
陌清尘皱了皱眉，终于确定，它的恐惧似乎不是因为他要收徒，而是因为……这个人？
那种仿若面对天敌的警惕与害怕。
对于可能对千念造成威胁的存在，他总是格外在意，所以第一次，仔细打量了一下白洛。
一张偏女气的脸，眼底的那点算计和周身散发出来的与其气质极不相符的魅意令他不喜，修为尚可，以这个年纪来说，算得上是天资卓越了。
可怎么看，也不过是个普通人，除了那纯灵体体制，怕是没有半点出彩之处，也看不出是多么心性坚韧之辈。
更不像被魔族附体……
那到底是为什么，让念儿这么怕他？
还是说……他曾经对他做过什么？
陌清尘眯了眯眼，正准备开口，却看到千念竟直接拔出无尘剑，朝白洛砍去。
即使是缩小版仙剑，实力却没有丝毫减弱，哪怕它现在没法发挥陌清尘全部的实力，可凌厉的剑气形成白色的剑光，几乎相当于他半成功力，这人绝对受不住了！
同门相争甚至致死，可是大罪！
甚至有可能被直接逐出无上宗！
他脚步微动，挡在白洛面前，挥手轻描淡写地化去了那致命的一剑，若是放在平时，他少不得还要因为它的进步夸它一番，可眼下却绝不是一个好时机。
千念握剑的手都在抖，瞪大了眼看着挡在白洛面前，面色不虞的陌清尘，绝望到无以复加。
心如死灰。
它保护不了他……
杀不了这个人，它就保护不了陌陌，甚至还会惹了他的厌。
陌陌……讨厌它了……
陌清尘看着那双眼里的光彩渐渐消失，彻底变成一片绝望的死寂，感觉心都被攥紧了，疼到几乎窒息。
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后悔，不该阻止它的。
只要是它想做的事……
他就……
“日后不得出现在本尊面前。”他看也没看面色惨白的白洛一眼，将千念拢进怀里，直接消失在原地。
“陌……师兄？”白洛呐呐张嘴，半响才反应过来，瞬间软倒在地，再也站不住了，额际的冷汗将那些微凌乱的发丝黏在脸侧，再不复那飘飘仙子形象，看起来脆弱极了。
他刚刚……差点就被杀了？
被那么个……普通的灵宠？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白师叔，您没事吧？”江焕也是吃惊不小，但他了解小师叔，更了解陌清尘，所以看着白洛的眼神，已隐隐带上戒备。
他到底做了什么，竟能把小师叔逼成那样？
想起那双素来带笑的眼里猛然迸发出的恨意与绝望，令他都心惊不已，所以他也只是立在一旁，姿态恭敬，却没有伸手去扶他。
初见时也曾为他的绝色容颜所惊艳，现下却多了几分厌恶。
“它这是什么意思？！”白洛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忍不住质问出声，原本雪白的衣摆都染上了泥浆，整个人呈现一个后仰的姿势且双手着地的姿势，掌心甚至能感受到那恶心的粘腻触感，十足的狼狈。
有多久了？
有多久没被人如此对待过了？
自他穿越以来，哪个人看到他不是毕恭毕敬的，哪个男人不是对他满心讨好，它怎么敢？！
“白师叔莫怪，这千念是师叔收的一只草木精，胆子极小，很少见人的，可能是您突然出声吓到它了，才会贸然出手自卫，不过好在没有对您造成什么太大伤害，不然师尊也要头疼了，怕是会损害师兄弟间的情谊。”
作为江家嫡子，江焕却也远不是面上那般单纯，该有的心机和城府一样不少，只是平素用不上罢了。
在亲近的人面前，他永远就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让人忽略了，这样大家族里出来的孩子，没有几个单蠢的。
“草木精？”白洛撇了撇嘴，竟还是精怪里最低级的那种草木精吗？
陌清尘果然强大，竟能把它养到这个地步，方才那一剑，仍旧令他心有余悸，不知道喂了多少天才地宝给它，甚至那用的，恐怕还是仙剑！
这年头，人活得还不如畜生！
但同时，也让他对陌清尘越发势在必得。
“啊，没事，原不过是只妖精，想来没开神智不懂事罢了，我不会怪罪的。”白洛施施然从地上爬起来，施了个净身术，看向江焕，灿然一笑。
“这位师侄想来就是江家的小公子吧？我早在来之前就听说过你，我们小时候，该是见过的，世家之间本就多有来往，原想着若是能被陌师兄收在门下，我们也就是师兄弟了，却不想阴差阳错竟错了辈分，还请师侄千万不要因此与我生分了，说起来，我还比你小呢，该唤你一声江哥哥的。”
江焕盯着他的笑，有一瞬间出神，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涨红着脸后退一步拱手道，“师侄不敢，白师叔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哎！”白洛叫住了低头想走的江焕，又朝他凑近几分，盯着熟虾般红透的脸，笑得越发灿烂，“我刚来无上宗，对这里都还不熟悉，别的弟子又因为我的身份敬我怕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不知道江哥哥愿不愿意赏这个脸，带我熟悉一下环境？”
“白师叔折煞我了，叫我江焕就好，我带您四处看看。”无论白洛怎么示好，江焕都是垂眉顺眼的一副晚辈姿态，油盐不进，令他颇感无趣。
“你为什么叫我白师叔，而不叫我小师叔？”白洛跟着人穿过一处亭廊，突然想起了这事，总觉得白师叔听上去特别生分。
他是本代弟子中最小的，便合该唤他一声小师叔的，总归要亲近几分。
江焕哽了一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板着脸一字一顿说道，“白师叔莫怪，原本玄凝师叔我们便是唤作小师叔的。”
白洛恍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言语间跟他越发熟稔。
据说这个江焕，可是少数能亲近陌清尘而不被冷眼相待的人呢。
从他这，总能套得一些有用信息。

第23章 我会长长久久陪着你
“念儿。”陌清尘捧着千念，不知该怎么是好了。
明明之前的千念温柔单纯，脸上总是挂着明媚的笑意，那双眸子无比透彻，一眼就能看清满满都是自己。
可似乎自从见到那个白洛之后，就勾起了它心底最痛苦不堪的回忆一般，今天更是忍不住想要直接杀了他！
可是为什么？
在此之前，他们该是从未见过才对。
“念儿，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直觉自己上次的猜测有所偏差，陌清尘再次探入它的识海，依旧是一无所获。
不过这次除了他的身影，还能隐隐感受到一层壁垒，只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它将那东西护得牢牢的，死死的，一丝缝隙都无，令他无从下手，甚至不敢使用灵力暴力破解，生怕毁了它的神识。
“陌陌……”千念眨眨眼，对上陌清尘关切的视线，心头压抑的痛苦委屈瞬间决堤，抬手摸着他的脸，呜呜咽咽道，“陌陌……他害陌陌，好多血……”
哪怕陌陌讨厌它，它也必须杀了这人！
陌清尘愣住了，所以小家伙其实是……做噩梦了？
它的话他都听懂了，却没法理解。
白洛不过是个金丹期，就是再修行百年千年也伤不了他，千念却为了想要保护他，就想着先下手为强？
“不会的，别怕。”陌清尘松了口气，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就好。
“他伤不了我，我很厉害，不是么？”他盯着那双几乎哭肿了眼，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亲，千念显然对他微凉的唇瓣很喜欢，又主动蹭了蹭，磨的小脸通红。
“陌陌，他骗，你……杀……”千念哼哼唧唧地说着，鼻音颇重，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勉强才能听懂。
一脸单纯的小东西张口闭口就是杀人，两人之间的气氛，竟还是诡异的和谐。
“他骗不了我，我不信他，我只信念儿好不好？别怕……”陌清尘心疼得厉害，却又没有别的办法。
让他第一次对现下这种状况感到了不满。
小家伙实在太小了，甚至没法在它难受时给它一个拥抱，连力道都不敢太大，生怕碰伤了它。
可是无论他怎么哄，千念看着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么悲伤，眼神隐匿着最深刻的绝望，仿佛曾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一般，这种猜想让他感觉有点不舒服。
倒不是对自己的死感到不悦，而是觉得，这对小家伙来说，该有多残忍。
哪怕那只是一个噩梦……
“我不会有事的，我会长长久久地陪着念儿，念儿也要相信我好吗？”陌清尘叹了口气，又在它侧脸吻了一下，些微的水意令他无奈又心疼，却还是不得不跟他说清楚。
“念儿已经告诉过我了，所以我不会相信那人，也绝不会被他伤到，可念儿也要控制住自己，不能对他动手知道吗？届时师兄会很为难，而且万一他伤到你怎么办？”
杀一个白洛易如反掌，但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徒，而是大长老的关门弟子，寂渊跟太上长老间的关系本就足够微妙，他不想让他难做人。
他在乎的人不多，就这么几个，是怎么都要为他多考虑几分的。
“呜……”千念委委屈屈点头，心头酸涩更甚，“我乖，陌陌……不，讨厌我……”
他跟陌陌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就是想要杀他，怕是也会被阻止。
只能找个别的恰当时机……
陌清尘对它的情绪和想法也有个模糊的感应，知道它还是没有放弃，却没有再说什么。
若是念儿实在没忍住，那也就算了，他不惧对上大长老，区区一个晚辈，安几个罪名也就是了。
只是以后他们师兄弟与长老团的关系，势必会更僵了。
“乖，信我，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念儿的。”陌清尘伸手挠了挠它肉乎乎的小下巴，神色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宗门大比一结束，寂渊和清忘就来了藏剑峰，似乎已经听江焕说过了那件事。
“师叔。”清忘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又朝千念笑了笑，“小师叔，我带了些有趣的小玩意，您要不要来看看？”
千念眨了眨眼，对上清忘一脸真挚的笑，有些心动。
它知道这几个人不会害它，而且他们总是会给他带很多好东西……
“陌陌？”它转头看向陌清尘，问询道，圆溜溜的大眼泄露出一丝期待。
“去吧。”陌清尘点点头，把它交给清忘，清忘朝他点了点头，捧着小家伙走了出去。
“师兄，何事？”陌清尘给寂渊倒了杯茶，知道他喜欢这些，所以藏剑峰里也时常备着。
“小千念对白洛动手了？为什么？它不是那么不分轻重的孩子，也并不嗜杀。”寂渊揭开盖子，却最终没喝下去，一脸忧心忡忡，“还是说……你元神离体的后遗症出来了？”
这是他一直担心的，元神离体虽然罕见，却也实属正常，可它离体时间这般长，甚至还能实体化，本身就是对陌清尘的一种损耗，怕是时间长了……
会出什么问题。
“没有，师兄别多想。”陌清尘摇了摇头，想起小家伙因为一个噩梦就非要杀白洛，除了心疼只有感动。
他还能怎么办呢？
还能再怎么对它好呢？
“念儿以为他会伤害我，才会下杀手，想来是做噩梦了，已经没事了。”
“噩梦？”寂渊有些迷茫，他们几乎不睡觉，何谈噩梦？
不过想想小家伙脆弱的样子，恐怕与他们不同，会需要睡眠也是正常的，便释然了。
“没什么大矛盾就好，白洛现在到底身份不同了，不过……”寂渊盯着茶杯，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师兄但说无妨。”陌清尘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般吞吞吐吐，不像他的风格。
“白洛虽然心性不是最好，但到底天资不凡，若是拜在你门下也就罢了，现在……到底可惜了……”寂渊感慨道，一句话却说的模模糊糊，令人费解。
陌清尘看他一眼，却没有追问，师兄不想说的，想必有难言之隐，问也无用。
“对了，我准备一个月后召开万宗朝会，你暂时不要离宗。”寂渊话头一转，说起此次来的目的，攸关整个修真界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差池。
“师兄要在无上宗办？”陌清尘了然，脸色微沉，之前的耻辱，他也时刻铭记于心！
“是的，这么大动静，魔族说不定会铤而走险混进来，届时我们才好占的先机，至于那个内奸……”寂渊顿了顿，面露痛苦之色，“绝对是在长老团中的，包括三位师伯，都有嫌疑，所以尘儿，”
陌清尘抬眸看去，就听的他沉痛道，“日后你恐怕，谁都信不得了。”
“师兄不必如此。”陌清尘皱了皱眉，“师兄我是绝对信得过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寂渊抬手打断他，“长老团内的所有人，在无上宗的时间都不短，若是想要神器，早在它认主之前就可以动手了，远没有现在看管的这般严，还不至于被你收回体内无从下手，所以与其说有内奸，我倒觉得被附身或是被控制的可能性更高，若是这样……”
“连长老们都无法幸免的话，那谁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下一个下手对象，包括我。”寂渊眼神坚定，满是对他的担忧和在意。
无论是作为无上宗的宗主，还是陌清尘的师兄，他都绝不允许因为自己，令他受到伤害。
“师兄多虑了。”陌清尘摇了摇头，有些好笑。
他这位师兄啊，一遇到他的事情，就先乱了方寸，几乎朝夕相对的人，但凡他有半点异常，自己怎么会看不出来？
除了他们，别人更是从未真正信任过，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哎，你这孩子……”寂渊以为他不信，又急了起来，却听得他说道，“若是有人敢假扮师兄，我定然知晓，不必多虑。”
他的神色难得温柔，卸去了那淡漠疏离的冷意，略微柔和下来的眉眼依稀与儿时的小粉团子重叠起来，令寂渊一阵晃神。
“你真是……”寂渊突然有些感动，这个孩子怎么就那么好呢？虽然他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却是真的时时把他们放在心里的。
“真是个傻孩子，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他摇摇头，事情已经说完，两人静坐着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察觉到他已经有些神不思蜀了，视线频频投向门外，好笑摇头道，“走，去看看你的小可爱，原是想着这小家伙的出现能让你多几分人气，现下看来，算是意外的惊喜了。”
陌清尘抿了抿唇，没有接下这调侃，只是朝外走去的步伐稍快，然后就看到千念坐在清忘掌心，冲他傻笑的场景。
他突然感觉到了些许不悦。

第24章 不要那样对旁人笑
小家伙被清忘和不知何时到来的江焕逗的开怀大笑，甚至比在他身边还要活波一些。
那明媚到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却不是对着他的，这个认知令他心底陡然升腾起一股不满。
不要那样毫无芥蒂地对旁人笑……
他想这么说，想去把它抓过来，锁在身边，可却只是把自己定在原地没有动。
那种心思，未免太矫情了些。
陌清尘蹙眉，为自己这种诡异的心理变化感到诧异。
他怎么会产生那种想法？
竟想将它独占起来，放进口袋里捂着，藏在掌心里锁着，谁也不给看。
可……这本来就是他的元神不是么？
何况他们还有距离限定不是么？
它本就该一直呆在他身边，只有他才护得住它。
陌清尘重新走了过去，千念感受到他的气息，第一时间转过头来，欢喜道，“陌陌！”
然后在陌清尘距它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直接从清忘手上跳了过去，被他接个正着。
“陌陌陌陌！”千念跪坐在他掌心，扯了扯他的头发，让他看过来，“介个，好看！”
它献宝似的把抓着的小玩意给陌清尘看，那是凡人界最普通的小泥人，一根小棍子戳着一个泥娃娃，缩小版的尺寸，倒是刚好跟千念一般大，正是它的肖像。
白底蓝边的校服配上一把小剑，至于脖子上的红绳，则是后来系上去的，民间手艺人的技艺非常精湛，做的惟妙惟肖。
千念抱着下面的棒子，把小泥人往下拖了拖，变成和自己一般高，凑过去蹭上它的脸，看着陌清尘，露出同样的笑。
两张明媚的笑脸摆在一起，突然抹平了陌清尘之前陡然升起的不悦，像被一只大手轻柔拂过，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妥帖极了。
他轻轻捏了捏千念细嫩的小脸，换来一个愈发开怀的笑，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逐渐散去，明台清净。
“师叔！”江焕两三步冲过来，却因为他唇边那若有似无的笑意顿在原地，双眼微瞪。
“怎么？”陌清尘隐去笑意，抬头看他，神色却较往常柔和。
“那个……师叔接下去要闭关吗？”江焕小心翼翼问道。
陌清尘沉吟一会，修真无岁月，闭关少则几天，多则几月几年甚至上百年，一旦进入顿悟，时间就不可控了，而万宗大会容不得半点闪失，便摇摇头，“不会。”
“那……那我能过来练剑吗？”江焕激动道，之前师叔不是闭关就是外出除魔，机会难得，他是半点都不想错过。
“可。”陌清尘朝寂渊点点头，并不多言。
“那我明天就过来，谢谢师叔！”江焕兴奋不已，随着他师兄师尊一同告退，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陌清尘捧着千念站在院内，迎着落日的余晖，心头少有的宁静。
似乎自从这个小家伙出现，他的情绪越发内敛，连那时不时冒出来的杀意，都在可控范围内。
无情剑道，势能破天，又怎会没什么限制呢？
这么多来无情无欲，七情淡薄，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因情生妄，彻底堕魔。
想来小家伙，便是来拯救他的吧？
让他不至于为剑所控，为心魔所侵，成为一个嗜杀的魔头。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和无比，外面准备得如火如荼，丝毫没有影响到藏剑峰，除了洒扫的弟子仆从，便再没有别人，成为了少有的清净之地。
“师叔。”江焕练过一整套剑法，随手擦了下额上的汗，看到千念抱着那颗人参蹭得正欢，才压低声音道，“师叔，我这几天过来，总能在山脚下遇上白师叔，非要我带他上来，说有什么事想告诉您。”
各座山峰都是有禁制的，除了带有峰主气息的通行令牌，除非是客人用临时玉牌，没有允许都是进不来的。
江焕见他看过来，浑身毛都炸了起来，“我当然是不敢同意的，就是白师叔对您这般执着，日后怕是要生出祸端来。”
他皱着一张娃娃脸，言语间满是对白洛的不满，显然没有被他的美貌和主角光环影响多少。
陌清尘挑挑眉，提起这个人，他就满满的恶感，将小家伙吓成那样的账还没算呢，还敢三番四次挑战自己底线，真当以为自己不敢杀他么？
“我总觉得，这位白师叔，对您有种很奇怪的偏执，按理说这爱慕您的男男女女也不少，可从未有人似他这般理所当然，就好像是囊中物一样，令人反感。”
再如何天资出众，还能比得上陌清尘？
若论身份，他白家嫡子，比之陌清尘的太上长老兼掌门亲传师弟，到底还要差上一线。
何况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金丹期，那种爆棚的自信心从何而来？
要说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也就是那张脸了，可修真界以实力为尊，更何况修真无丑人，这般对比下来，他简直是……一言难喻，莫名其妙！
“莫要理会。”陌清尘摇了摇头，转身朝千念走去，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陌陌……大……”千念见他过来，抱着小人参左右晃了晃想引起他的注意，差点将它整颗拔起来。
“小心。”陌清尘轻声道，捏着它的小手，把人拢进了手心里，又小心地弄干净它手上的泥。
“大……快……”千念乖巧地任他摆弄，指了指人参，一脸兴奋。
“嗯，快成熟了。”陌清尘偏头看去，浅褐色的人参香味越发浓郁，吸收灵气的速度也在加快，几千年的等待，就快要有一个结果。
届时……
可是看着小家伙如此欢喜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忍，却到底没说出口。
万宗大会如期举行，整个三千界，大小宗门陆续来了几万人，一向平静的无上宗突然热闹起来，连带藏剑峰也不例外，各大山峰全部解除禁制，迎八方来客。
议事大厅里，哪怕只有三流宗门长老级以上人物，也塞了个满满当当，陌清尘作为事件见证者详细叙述了一下远古噬灵阵和夜北寒的手段，引来一片哗然。
“若是这般，整个修真界岂不危在旦夕？只要他想，可自由出入三千界任一地界，无处不可至，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更何况还有远古噬灵阵在手，哪怕只能发动两次，也足够可怕了，上次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数十万人啊，灰飞烟灭，简直灭绝人性！若是他下一个目标是哪一处宗门或者秘境……”
“真真丧尽天良！不诛杀此人，将永无宁日！”
“霍掌门说的容易，夜北寒要是那么好杀，还能活到现在？您与其在这耍嘴皮子，倒不如管束一下门下弟子，少做些丢人现眼的事！”
“你说什么？”
到底人多嘴杂，话题很快就偏离原本的轨道，所有人吵吵嚷嚷各执一词，整个大厅宛如一个菜市场。
“啪——”的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寂渊放下茶杯，薄唇微抿，眼里已透出几分不悦。
“邀诸位相聚于此，便是要商量出个章程的，不必过于惊慌。”他淡声道，陌清尘站在他身边，周身的冷气朝外释放，屋内温度直线下降。
即使修士寒暑不浸，被他那淡漠的视线扫过，都仿佛被无尘剑的剑气划过皮肤，激起一阵莫名的凉意，瞬间噤声。
他们怎么竟是忘了，寂渊并没有多恐怖，可他却有个杀胚的天才师弟。
别看陌清尘现在只是出窍期，本身已足够在三千界横着走了，更何况他以剑入道，越阶挑战都是常事，恐怕实力逼近合体期！
看着所有人的安静下来，寂渊重新挂上笑意，“远古噬灵阵早已失传，不过想要辨识出来也并非毫无办法，稍后我会将方法告知，还请诸位回去自行排查下辖地界，一旦有所发现，立即联系我等，届时会有点阵宗几位阵法前辈商量破阵，切莫私自处理，以免将它提前引动。”
他顿了顿，严肃了一下语气，郑重道，“此事事关重大，请诸位道友千万重之慎之，切莫给魔族任何可乘之机，否则怕是会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清霄掌门说的是……”
“我等必然遵从……”
后续的谈话，陌清尘便没有参与了，要事说完，左不过是一些拉近感情的客套话，他素来不喜这些，所以寂渊也体贴地将他放了出来。
“玄凝仙尊。”陌清尘迎面对上一个蓝袍男子，那人看到他眼前一亮，主动迎了上来。
“沈道友，”陌清尘朝他点了点头，“怎么不在里面？”
那人笑叹了口气，“太闷了，出来缓缓。”语气温和，态度谦逊，正式万花门地沈易桓，也是……
三大神器之一，千幻笔的主人。
不过他倒不是什么天资卓越之辈，虽出自四大世家之一的沈家，却出自旁支，还是庶子，拜入万花门之后一度当了近五十年的外门弟子，直至机缘巧合之下得千幻笔认主，才走近众人视线，也从此进入了万花门的核心。
“仙尊可是也觉得闷了？师尊他们遇上老友总忍不住多沟通几句，我是听不懂的。”
这沈易桓生的倒是好相貌，身姿挺拔，温润如玉，腰间挂了一把缩小版的纸扇，翩翩君子，令人颇有好感。
“沈道友不必客气，唤我玄凝便好。”陌清尘对他感官不错，无上宗和万花门同为大宗，本就多有来往，他们也算认识。
“玄凝师兄。”沈易桓笑笑，也不客气，“说起来我有事求教，关于神器……”
两人都是神器拥有者，在使用和后遗症方面都有不少话题可聊，一时气氛融洽，却突然听到一声轻呼，“陌师兄，终于找到你啦！”
陌清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第25章 再敢出现，呵……
“师尊喊你过去呢。”白洛跑过来，白嫩的脸上泛起红晕，一路延伸到脖颈，被衣襟遮了去，欲露不露，引人遐想。
“这位是……”他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飘忽的视线落在沈易桓腰间的折扇上，双眼猛地亮了起来。
折扇为墨笔为执，一点通透化有无。
正是千幻笔的主人，他日后的后宫之一！
“这位师兄看着好生面善，陌师兄，不替我介绍一下吗？”
他盯着沈易桓，一脸娇羞，话却是对陌清尘说的。
正是小说里，白洛与沈易桓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由他说来，竟是那般自然。
“玄凝师兄，这位是？”沈易桓看着白洛的脸，有一瞬间的失神，回过神来，温润的表情破裂了，稍稍后退了一步，脸颊泛红神情颇为不自在，似是对自己的无礼失神感到懊恼。
“不熟。”陌清尘瞥了白洛一眼，干脆利落道，抬手按住胸前开始鼓动的小家伙，看向沈易桓，“我要回藏剑峰，沈道友是跟我一路，还是留在这里？”
“若是师兄不嫌弃，我自是要叨扰的。”沈易桓朝白洛拱了拱手，却连余光都没敢落在他身上，转头快速追上陌清尘的脚步。
千念似乎被吓住了，本能得想要尖叫，想要钻出来，却又记得他上次的嘱咐，只能呜呜咽咽将那点声音压在嗓子里，发出一点欲泣不泣的哀鸣，小奶猫般的细软无力，听的人心口揪疼。
“玄凝师兄，你有没有听到……”只听到声音没看到动静，沈易桓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陌清尘一手护着胸口，安抚性地拍了拍，又送了几道意念过去，“见笑了，是我收的灵宠，生性胆小。”
沈易桓恍然，聪明地没有多问，却还是忍不住看向那微微鼓起的一小团。
小小的，很软萌的样子，不知是什么样的灵宠，能让素来冷漠的玄凝仙君露出那样的表情？
“沈道友可有使用过千幻笔？”两人走进剑室，陌清尘给人倒了杯灵茶。
“自然是有的，只是这代价……”沈易桓苦笑一声，神情黯然，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整个身体被掏空，所有筋脉近乎干涸，没有半点灵力，甚至比之凡人还要软弱无力的感觉。
无怪乎夜北寒不惜花费那么大代价都要转移使用神器的后遗症，像他们这样的人，实在是无法忍受毫无灵力任人宰割的无力感。
简直令人绝望！
“此事你我二人皆是重点针对对象，夜北寒似乎是想实现那个远古传说，集齐神器，一旦被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日后若是有任何困难，可以此玉佩传音于我。”陌清尘递给他一块传音玉佩，上面镌刻了他的气息，可直接联系，几乎不受时间地点的约束。
“若是如此，便多谢玄凝师兄了。”沈易桓惊喜接过，这真的算是意外之喜了！
小小的一块传音玉佩，不仅意味着两人乃至两个宗门之间的交好，他更是得了这位第一天才的青眼，被他纳入了庇护范围，这对于他在宗门地位的提升，也有很大的帮助。
将沈易桓送走之后，陌清尘把千念放了出来，看着它雾蒙蒙的眸子和湿漉漉的脸，心疼极了，小心翼翼地将小花猫收拾干净，安抚道，“念儿乖，你做的很好，我不会让他伤到你的。”
“唔……乖……”千念擦了擦脸，揪着陌清尘的袖子不放，指了指沈易桓离去的方向，眨巴两下大眼睛，“强……味道……”
陌清尘点了点头，把他拢进怀里，“恩，他很强，而且有跟我相似的味道。”
这不奇怪，三大神器本就同出一源，千念对于气息又格外敏感，直接感受出了沈易桓的不同。
回想起方才白洛的话，虽然并不放在心上，陌清尘却还是去了一趟太上阁，具体谈了什么无人可知，只知道，轮回梭又被封印在了无相阁。
万宗大会召开的第三天，除了远古噬灵阵和夜北寒的八卦坎，最令人瞩目的就是陌清尘和沈易桓，两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明里暗里地想要瞻仰一下神器，陌清尘还好一些，他可以直接甩袖走人，甚至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陌师兄，我也很好奇这传说中的神器到底长什么样，你就让我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白洛不知从哪绕出来跟在他身后，亦步亦履地跟着，表情楚楚动人，换了任何一个人来，怕是巴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捧来，博美人一笑。
“滚。”陌清尘淡淡启唇，一个眼神都不曾赏给他。
白洛尤不死心，洁白的贝齿微微咬住下唇，一个颇为不雅的动作，都被他做的魅惑天成，他的眼里沁出水花，颤颤巍巍伸手想要揪住他的袖子，可怜兮兮，仿佛被他负了一般柔弱无辜，“师兄，你究竟为何这般讨厌我？若是洛儿做的有什么不对，师兄大可……啊！！”
他讨巧卖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摔了出去，纤细的身子骨宛如折翼的小鸟，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山石上，无力地掉落在地。
“咳……”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了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滴落在地，染红了那片干涸，视线都开始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
陌清尘冷冷一甩袖，虽然还没有被他碰到，却已经感受到了令人反感的气息，不过小小的金丹期，竟敢如此放肆！
“找死！下次再出现在本尊面前，呵……”
最后这个字，轻飘飘的，满是嘲意，没有说具体后果，却足够令人毛骨悚然。
让人毫不怀疑他的杀意。
白洛眼角假装沁出的泪终于兜不住了，混杂着血水往下淌，那些污脏的鲜红和尘土沾染上身，再没了半点第一仙君的出尘与美貌。
活像是个破败的布娃娃，连他引以为傲的脸，都因缺氧涨成了一片通红。
陌清尘，你敢！
白洛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发酵，当天晚上，无数黑影绕过了无上宗的护宗大阵，在黑夜里快速潜行，悄无声息解决掉两个守卫之后，便直扑沈易桓的客房，周遭其他屋里也传来的打斗声，一时之间，竟辨不出哪里才是他们攻击的重点。
三个分神期的黑影潜入屋内，迅速朝床上轰出几掌，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屋内都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
正当他们感受不对准备撤离时，回身却见一道森冷的剑光闪过，脑袋高高飞起，从半空中看着自己缓缓倒下的身体，和那个一脸冷淡的男人。
陌清尘？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该被牵制住了才是……

第26章 魔种
他们派出去的第一批人就是在藏剑峰拖住这个人，可怎么会……
陌清尘淡淡收回剑，即使是直接砍人头这般粗暴的手段，无尘剑依旧高贵，闪着寒光，缓缓被他收回去。
无尘无尘，倒是不知是说这剑快，一尘不染，还是说他这人的性子，目下无尘了。
“玄……玄凝长老。”几位小弟子推开门，不由地被这血腥的案发现场吓了一跳。
修士大多高傲又有洁癖，杀人不说是讲究一个手法，却少有这般暴戾直接的，竟更像是魔族的手段。
哪怕知道这是他们同一宗门的太上长老，依旧心里发怵。
陌清尘看了他们一眼，直接御剑去了无相阁，今夜，可热闹。
无相阁外的守卫歪歪斜斜倒了一地，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似是陷入了美梦，笑得一脸痴傻。
阁内灯火通明，却空荡荡的，一眼就能看清内里所有陈设，不过几个放典籍的架子，几口装满灵石和各色法器的箱子。
来人轻车熟路地走到正中央，手指飞速动起来，结了个手印，快到只剩下残影。
然后他低喝一声，用力一掌击在地上，浅金色的光晕顺着他掌心往地板上的花纹游曳而去，渐渐绘制出了复杂的阵法，他又抬起一指咬破，逼了一滴精血出来，一触到地面，就闪起一阵红光，整片的空间开始扭曲，气浪模糊了后面的景致，渐渐显出一个方台来。
而那上面，正静静悬着一个金黄色的梭子。
那黑影站起身，抬袖驱散了禁制，朝它缓缓伸出手。
指尖刚刚感受到那些许冰凉的触感，他脸上的笑还未彻底扬起，就被一股巨力拉扯住，顺着他的手臂猛地缠了上去，不过瞬息，就被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浑身灵力干涸，连嘴都被捂上。
那人惊惧地睁大了眼朝上看去，哪里还有什么轮回梭？
捆在他身上的分明是那缚仙索！
“韩长老，倒真没想到，竟会是你……”一声叹息悠悠响起，角落里慢慢走出几个人，当看清他们的全脸时，韩长老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一副放弃挣扎的无力样。
这人名韩义，跟寂渊他们是平辈，被早几任前辈带回来之后，自小在无上宗长大的，资质一般，为人木讷，但还算勤奋，分神期之后就在长老团挂个名，平日里也是默默无名，除了教导弟子和参加一些大会，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可就是这么一个最令人放心不过的人，竟会成为魔族派来的奸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他早年出去做任务时，还是……根本就在他被带回来之前，就已经是魔族的探子了？
“小兔崽子，宗门平日待你不薄，说，谁指使你的？”三长老这暴脾气，上去就一脚把人踹飞了，狠狠砸在墙壁上，偏生他现在又没有灵力护体，这一下就去了半条命。
“赤冥，别冲动。“大长老拦住他想继续施暴的手，“打死了就没法申了。”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三长老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却到底没有继续动手，兀自靠墙站着，把自己拢进了一片阴影里。
大长老无奈摇了摇头，却没有生气，他走到韩义面前蹲下，控制着缚仙索松了一点，露出他的嘴来。
“说说吧，为什么？谁派你来的？你们还有多少人潜伏在宗门？”他的语气堪称柔和，可身上鼓动不休的气势却几乎将韩义直接压晕过去。
“咳……咳咳……”韩义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气息才通畅许多，肋骨戳进了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往外涌着血。
“你们不都看到了，有何好说。”他又咳了两声，吐出来的血里已经能看到隐约的肉末，眼前阵阵发黑，“宗门？什么狗屁宗门！因为一己私欲害死我师尊，又打压我至此，我呸！这样的宗门有什么好效忠的，你们也一样，真当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太上长老，不过是颗棋子！哈哈哈……你们都被骗了！”
他的情绪越发激动，双目慢慢充血，赤红一片，瞳孔深处却有些微紫色逸散出来。
“哈……既然都不让我好过，那就一起死吧！”韩义大睁着眼盯着他们，满是疯狂和怨恨，被缚仙索禁锢住的身体应该没有任何灵力才对，却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一股极强的魔气，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威能，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不管不顾地自爆开来，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自不量力！”大长老的面色冷了下来，一掌拍在他胸口，毫不留情，生生将他的心脉震碎，却又不至于马上死去，只能出气多进气少地苟延残喘。
“竟是早就入了魔？呵，宗门败类！”他不屑的撇撇嘴，朝二长老招招手，“远清，你过来看看，他是什么情况。不像入魔，倒像是直接化魔了。”
二长老慢悠悠踱过来，还是那副欲睡不睡半梦半醒的状态，万事不关心的淡然。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韩义头上，轻车熟路地想要读取他的记忆，却轻轻“嗯”了一声，终于睁开了眼。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
二长老一手掐住他的下巴，一手微微用力，沿着他的额头往下缓慢摩挲，只听见一阵“嗯嗯呜呜”的痛苦闷哼，从他嘴里慢慢爬出来一条虫子，筷子粗细，一个指节长短，浑身漆黑，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雾气。
顺着他的下巴掉落在地，被二长老第一时间定住，而离体的一瞬间，韩义原本还算年轻的面容瞬间衰老，布满皱纹，光洁的脸蛋宛若树皮一般沟壑丛生，白发根根脱落，连带着脸上的皮肤也开始逐渐融化，直到整个人化为一滩脓水。
“魔种……”二长老看着那条还在不断挣扎扭动的黑色小虫，神情冷肃，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倒真像魔族的手段，却没想到这颗种子被埋了这么久。”
魔种，是魔域专门培养出来的一种魔虫，数量稀少，但是一旦被它成功附身，就能迅速吸收养分，夺取宿主身体的控制权，彻底成为他们的傀儡玩物，偏生还有自己的思想，所以不发作的时候，极难察觉。
可同样的，这种东西，想要完全找到不排斥的宿体且成功扎根下来，也是不容易。
一种情况是要在此人身体虚弱，或是心绪杂乱，意志不坚之际，才有可能趁虚而入，而另一种情况就是此人心甘情愿被种下魔种，才会没有任何排斥。
而其实要驱逐这种魔种，也并不难，只是取决于清醒的时间长短，若是早早就意识到自己体内有东西，拼尽一切将它剥离出来，至多不过是虚假的强健消失，虚弱一阵，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可像他这般，直接化为一摊腐物的……
怕是已有小百年了。
“他方才说什么杀了他师尊，还打压与他？莫语长老不是百年前缴魔时被魔族偷袭而死吗？”大长老冷眼看着地上那瘫腐物，挥袖将它装了起来，又燃起赤焰烈火，把地上那滩恶心的液体彻底燃尽才罢休。
“被成功种下魔种之人，会产生幻觉，甚至是被篡改记忆，他恐怕……是误会什么了。”二长老摇了摇头，语带怜悯。
“误会？有什么好误会的，被这种东西侵蚀了神智，不过是他自己蠢，被人当了武器反过来对付恩重如山的宗门，就是再死一万次都不够！”三长老走过来，嫌恶地瞥了他们一眼，“你刚刚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二张老站起身，轻叹一口气，“他的神经都被麻痹，记忆紊乱，我看到的，也不再可信。”
“看来前几次就是这家伙把消息传递出去的。”大长老给寂渊送了一道讯息，他那边想来也是不太平的。
传音石刚刚暗下去，陌清尘就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眼都不眨，似乎早已料到般波澜不惊。
“见过几位师伯，所有潜入的探子，全部抓住了。”他朝三人拱了拱手，换来一声轻哼。
“让寂渊那小子处理吧，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这个掌门之位，还是尽早让出来的好。”三长老一甩袖子朝门外走去，一秒都不愿与他多呆的样子。
“没事的，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二张老将那魔种装进了小玉瓶里交给他，鼓励性地拍了拍他的肩，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我听说，洛儿得罪师侄了？”等到只剩下他跟大长老两人，突然被问道。
陌清尘转身的动作顿了一瞬，神情更冷淡了些，“大师伯说笑了，得罪算不上，不过我速来不喜人近身，白师弟还是该更矜持些的，他刚进宗门又尚且年幼，性子跳脱些也是正常，只是希望他能多放些心思在修炼上，早日报效宗门，毕竟我也教不了他什么。”
这话说的，连讽带刺，完全不是他平时的淡漠，显然是非常在意，甚至不惜与他撕破脸，直接将人打成重伤。
“原是如此。”大长老神情微诧，似乎没想到平日里害羞内向的小徒弟竟然会这么主动，还是对这冰块，吃了败仗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既是洛儿的错，我这个做师尊的替他向你道歉，日后必定好生管束于他，认真修炼，绝不惹事，待他伤好，会派他出去游历一段时间的。”大长老朝他点点头，神情温和，丝毫没有因为他下的死手而生气，甚至带了几分歉疚。
“大师伯严重了，也是我脾气不好，日后定当注意。”陌清尘也不是得寸进尺的人，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一时间气氛和谐，竟没人提起同门相残的祸乱。
本身这事就可大可小，白洛到底是高估他自己的重要性和影响力。
于是伤还没好，刚刚能动，就被他的师尊打包送了出去，生怕他留在宗门继续丢人现眼一般。

第27章 态度怎么不一样了？
这次魔族是下了血本，除了内奸，派出来的魔兵近千人，同时进行夜袭，声势浩大，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他们的真正目标所在，再攻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整个宗门包括前来做客的各门派长老都无一例外，出了这么大的事，足够寂渊焦头烂额一阵了，虽然本就是他们刻意为之，不过偌大一个宗门，被这么多人如若无人之境，他也要费不少口舌。
“所以说，这其实都是你们策划好的啊师叔。”江焕蔫蔫地趴在桌子上，一脸无精打采，枉他还以为真的魔族入侵，打的十分兴起呢。
“就算不是策划好的，这么多敌人，也是该一一消灭的不是吗？”清忘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手上捏了一只竹蜻蜓，一上一下逗着千念。
“这倒是。”江焕消沉一阵，又很快振作起来，从怀里扒拉出一大推瓶瓶罐罐，一一打开喂给千念，看它哪个吃的多了些，就挑出来放在一旁。
“倒是没想到大长老还算讲理，直接把白洛师叔送出去了，不然真是太烦人了。”他皱着脸，想起那位身姿妖娆面容妩媚的师叔就心里发怵。
这好好的一个男人，怎么能像他那样呢？
被那双眼盯着，总感觉被小勾子勾了魂，浑身上下麻痒痒的，难受得紧，像是被妖怪吸了精气一般。
他不会真的是妖怪转世吧？
“慎言！”原本温柔抚着他脑袋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拍下，清忘微微沉了脸色，“妄议长辈，你是想去藏经阁抄书了么？”
“哎！别别别，好师兄，我瞎说的。”江焕苦了脸，揪住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来回摇晃，“我错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师尊。”
末了还小声嘀咕了句，“本来就是，我就是说出来让大家注意嘛，不然多危险。”
“你呀！”清忘狠狠在他脑袋上蹂.躏几把，无奈道，“这也就是在师叔这儿，我看你在师尊面前还敢不敢说这种混话。”
教训完师弟，他看向陌清尘，发现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小师叔身上，似乎对他们的对话毫不关心，浅淡的瞳孔随着它的腾挪跳跃微微晃动，专注极了。
“不过也是好事，小师叔就不用那般不安了。”看着这和谐的一幕，清忘由衷地笑了出来，松了手，看着千念欢喜地抱着竹蜻蜓朝陌清尘跑去，献宝似的举给他看。
“此事你们不可插手。”陌清尘道，千念似乎终于玩累了，抱着东西乖乖地坐在陌清尘手上，不断尝试着那些对它来说新奇无比的吃食，遇到美味的，会微微眯起眼，一副享受的模样，然后第一时间转身递给陌清尘。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不可不敬，说话做事要有分寸，不能被人寻到错处。”陌清尘轻轻摸着千念的脖颈，偶尔回应它的话，没有半点不耐烦。
“师叔说的是，我们只是气不过。”江焕不长记性地继续插嘴道，被清忘轻飘飘瞥了一眼，缩了缩脖子趴了回去，嘟嘟囔囔，“凭什么师兄可以说，就是不准我说话嘛！”
“你们辈分不同，不可胡闹。”陌清尘终于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正色道，“莫要让师兄为难。”
“师叔放心。”清忘淡笑道，“我们有分寸的，只是师叔素来不喜这些，不如交由我们处理，这也是师尊的意思。”
陌清尘怔愣了一瞬，心头划过一丝暖流，无奈又窝心。
竟然被一群小辈照顾了……
没什么别的事，两人很快起身走了，抓到的魔族还需要审理，他们也闲不下来。
“怎么了？”陌清尘发现千念自方才起就一直傻傻地盯着两人，现在更是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呆，连叫它都没听见。
突然有些心塞。
“陌陌，他们……不一样……”千念转过身，看着陌清尘，朝门口指了指，“不喜欢，他……”
他们不一样，不喜欢他了？
“白洛？”陌清尘挑挑眉，“他们本就与他无甚交集，谈何喜欢？”
更何况……这两人总是站在他这边的，他既明确表达了对此人的不喜，他们自然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可素……”千念眨巴了一下眼睛，歪了歪脑袋苦思冥想，“窝记得……他们，他……帮助……”
甚至在它那残破不全的记忆里，他们还曾经为他出生入死。
“记得？”陌清尘敏感地揪出这个矛盾的字眼，眸色愈深。
它不过才出现半年不到，白洛也才被收进宗门一月，平日里被他刻意控制着几乎没有交集，它的记忆……
从何而来？
陌清尘低下头，与它额心相触，小家伙混沌的识海里，终于多了些别的东西，断断续续的图像，只是模糊至极，根本连脸都没法看清，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甚至辨不清男女。
这是……
他又朝上次发现的壁垒处探了探，果然见到上面多了一条细小的裂缝，虽然不能全部想起来，但足够它有一个大约的概念了。
陌清尘的脸色无比复杂，却也只是替它梳理了一下因为记忆紊乱造成的灵力波动。
他的小千念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万宗大会如期结束，寂渊甚至交出了几个魔族，让各大宗门带回去审讯，并嘱咐他们回去排查一下，门内弟子，客卿长老有没有被魔种附身的迹象，吵吵闹闹了小半个月，无上宗终于又沉寂了下来。
陌清尘跟往常一样，练剑，闭关，偶尔指导江焕两下，日子一如往昔。
这天他刚刚演练完一整套化龙诀，准备让江焕操练一遍，却猛地脸色一变。
他布在无相阁的禁制，被人动了！
与此同时，夜北寒正在无相阁内潜行，悄无声息地破开禁制，想要将轮回梭偷走，却在触到它的一刻，被一股极强的白色光晕笼罩住，生生在他身上扎出几个洞来，几乎要将他一身魔气尽皆焚尽！
屠魔阵？！
该死的，大意了！
他强撑着一口气瞬移出去，刚一着地，就一头栽倒在地，远处缓缓走来一道纤长的人影。
白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好奇地将人翻了过来，却猛然瞪大了眼，“这是……”

第28章 小孩子不能玩的游戏
“师弟！”寂渊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无相阁，便见陌清尘蹲在地上，指尖在地上缓慢摩挲，指腹沾染了一点猩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气息微喘，甚至手都有点抖，刚解决完一批探子，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又出事了，他作为宗主，管理不善，终究难辞其咎。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被夜北寒得逞了！
“师兄当真相信韩长老是奸细，或者说……内奸只有他一人？”陌清尘站起身，走到那方台边，伸手探过，却只从轮回梭中间虚虚穿过。
这竟只是个幻影！
“你是说？”寂渊心头一紧，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对于他来说，要去质疑一个宗门最顶尖的长老，甚至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痛苦了。
“韩长老被种下魔种，成为魔族走狗已是不争的事实，但在宗门还未彻底排查清楚的情况下，便要我交出轮回梭，我觉得并不妥当。”陌清尘淡声道，“长老团的顾忌我明白，不过一度将私人利益置于宗门利益至上，便由不得我不怀疑了。”
“韩义只是个……幌子。”寂渊闭了闭眼，神情有些颓丧，“能将他这个地位的人曝光出来做饵，定是为了掩饰身份更高的内奸，只能是……”
后面的话，他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师兄。”陌清尘按住他的肩膀，微凉的灵力透过掌心流进他的身体，安抚着他的情绪，“宗门重担都由你一人承担，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这不是你的错。”
寂渊静默了一瞬，拍了拍他的手背，再睁眼，神色已恢复正常，“你有什么想法？”
“我预计那人会趁我们心神松懈之际传出消息，所以将轮回梭换成了幻影石，布下屠魔阵，这原是能击杀出窍期大能的……”
却都没把人留下么？
夜北寒……
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
“辛苦你了，也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无用，还需要你来替我想这些，师弟心中可有人选？”寂渊在一旁坐下，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明，眼神坚定。
师尊将宗主之位传给他，他就一定要守好这个宗门，任何有损宗门利益的，不管是谁，都绝不姑息！
“我不知道。”陌清尘摇了摇头，“谁都有可能，没有更加确切的证据，便是谁都不能相信的，师兄，你怕是要多操劳了。”
他何尝不知道师兄的难处，可除了他们师兄弟二人，却是再无人可用了。
“我明白。”寂渊心中稍定，无论多艰难的处境，他还有这么一个师弟可以信任依靠，便已足够幸运了。
“此次遭殃的是哪里？”陌清尘眸色微沉，声音也轻了许多。
“莫云山。”寂渊微垂下头，一脸痛色。
莫云山上莫云宗，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二流宗门，他们的宗主兼三位长老都来参加了此次的万宗大会，按照脚程，现在可能还没回到宗门，就已经被灭门了。
“莫云宗吗？”
也有起码十五万门众啊……
“我欲前去探查一番，几位师伯那里……就靠师兄多周旋了。”陌清尘看向他，眼神隐隐担忧，最近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令人窒息，偏生还有这内忧外患，他生怕寂渊直接被那小人害了去。
“自己小心，我本不该催你的，不过一月后的鸿蒙秘境，照例该是由你带队了，切莫误了时间。”寂渊从袖中掏出一块青色的玉石方印，略微冰凉的触感，不过一根手指粗细，完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可一旦向内输送灵力，就会发现宛如石沉大海，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深不见底一般，被完全吸收了。
“这是钥匙，届时根据钥匙指引直接去就好，本来上次就该是由你带队的，不过你尚在闭关，长老团基本都轮过一次了，不可推诿，况且……”
他脸上忧色愈盛，“近日魔族定有大动作，你去我放心些，我担心他们会做什么手脚。”
鸿蒙秘境据传是万年前仙魔大战时，被某位大能一剑劈开的，自成一片天地，也有传说是某些大能身陨之地，那他们的那些储物法宝芥子空间内的宝物，足够令人眼热，所以每次秘境开启都会引来一番激烈的厮杀。
再加上该秘境没有境界压制，只有数量限制，所以许多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有可能来分一杯羹，危险系数着实较高，连无上宗这样的第一大宗，名额也不过区区一百多人，还不知道有多少能全头全尾回来，所以必须要派一位实力强劲的长老护持。
因为要尽心守卫门下弟子，无法参与寻宝，所以若是有意外得到的宝物，完全不用上交宗门之外，宗门还会另行奖励，更何况秘境内灵气充沛，非常适合修炼，哪怕随便找个地方冥想，境界都是一日千里，所以往常都是由长老团轮着来，现在竟只剩下陌清尘了。
所以这次是无论如何都推不掉的。
更何况这也是在弟子间树立威信和拉拢人心的好机会，寂渊这次的态度便格外坚决。
最关键的一点是……
在没确定哪个内奸到底是谁的情况下，他并不放心让陌清尘一直留在宗门。
而魔族，想必也是会来掺一脚的。
“我明白了，师兄放心。”陌清尘将那印信收回袖内，起身朝外走去。
事不宜迟，他想尽快出发。
莫云宗在无上宗南部，气候温润水土宜人，也原离魔域，所以那片的人大多性子和顺，向来与世无争，除了修炼就是外出降妖，在民间也颇有赞誉。
此次遭逢大祸，怕是……会造成人心不稳。
陌清尘停在莫云山外的一座城镇，这里距离阵法范围，仅仅只有一面墙的距离，可见那些居民早上醒来，发现城外已变成一片荒地时，该是何等的惶恐。
城内没有多少人了，只剩一些走不动的老弱病残，宽阔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微风卷起一片秋叶，萧瑟异常。
“陌陌，香……”千念缩在他怀里，理解不了这在空旷代表的含义，扯了扯陌清尘的衣襟，一脸兴奋。
陌清尘抬头，鼻尖微微翕动，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麦芽香气，他抬步朝那处走去。
转过一个拐角，绕进一条深巷里，尽头有一扇狭窄的门，门口挂了两盏白灯笼。
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腰，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摊位，其实也不过是一口大锅和一张小桌子，上面摆了许许多多糖块，戳了一根木棒，卖相实在算不上好，没有任何形状可言。
只是那香味，着实勾人了些。
陌清尘走近几步，对上她转过来的眼，才发现这老妇人竟是个盲人，一双浑浊的眼宛若鱼目，透不出一丝光来，几乎快要分不清眼白和瞳孔，就这么直勾勾望过来，有几分吓人。
“客人可是想买点糖？”她凭着脚步声锁定了陌清尘的位置，勉强露出一个笑，有些局促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去够桌上的糖，“老婆子眼睛不好，估计不咋好看，但是都是我自己熬的糖，保管干净，那几岁的娃娃吃了都不带坏肚子的，您尝尝？”
陌清尘浅淡的瞳孔从那桌上的一小排扫过，挑了一个看上去最好看的，其实也就是一块摊开的糖饼，好歹是个圆形，又挑了一个做的最丑的，很大一滩糖水，连棍子都粘住了，还有部分顺着棍子流到了桌子底下，难看极了，被他直接收进了储物袋。
“老人家，我要两个。”他从兜里翻捡出一块小银子放在桌上，这些黄白之物，虽然于他们无用，但多少却都顺手备了一些。
“哎……公子，多了，多了……”老妇人伸手摸过去，手指颤了颤，连忙推回去，“五文钱就好，这使不得……”
陌清尘视线从她屋内竖起的灵牌上掠过，微微垂眸，淡声道，“不必了，若有心愿，还是尽快完成为好。”
老夫人一听，两行热泪瞬间就下来了，颤颤巍巍朝他离去的方向磕了两个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哪！这哪怕是立个衣冠冢，都好过我儿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哪……”
后面的声响渐轻，陌清尘把千念放出来，将那个还算完好的糖饼交给它，哪怕被它的小手捏的黏黏糊糊，甚至蹭到了他的头发上。
“陌……师兄？”陌清尘低头看着它闹，微微抿唇尝到了一点甜味，却突然听到一个令他无比厌恶的声音。
“真的是你？师兄怎么也来这里了？是来探查莫云宗被灭门的事吗？师兄果然厉害，这种事都……”白洛涨红了一张脸，满是惊喜地跑了过来，陌清尘冷冷看着他，还没来得及甩袖离开，就见他忽然脸色一变，顿住了脚步。
甚至，还微微后退了两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开始游移，极其不自然。
“你为何在此？”陌清尘原想离开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当看到他怀里捧着的一些灵草时，微微眯起眼。
“我……我被师尊派出来游历，刚好听到莫云宗出事，就顺道过来看看……”白洛的语气越发轻，神色有些焦躁起来，左右扫了眼，似乎生怕窜出来个什么东西。
“你怀里抱的什么？”陌清尘提步朝他走了过去，这种神态，分明是有鬼，还在这么敏感的时间出现在这种地方……
若是他没看错，那株血红色的，该是莫云山上的一种特色灵植洛云草，可以治疗经脉受损，没有任何后遗症，比灵丹还要强上许多，在修士间颇受欢迎。
“没……没什么。”白洛捏着灵草的手指都开始微微泛白，额际滑落一滴冷汗，很是局促。
“愣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我来找你不成？真是粘人的小猫咪……”陌清尘离他不到两米距离时，突然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扣住那纤细的腰肢，整个人陷进一个男人的怀中。
白洛看起来已经惊呆了，傻傻的任由男人动作，僵着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瞳孔微颤。
陌清尘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心头微讶。
凡人？
非常普通的长相，最多只能算英俊，身上没有灵气也没有魔气，甚至还因为受伤显得面色憔悴，唇色发白，身形高大但步伐虚浮，就是个弱的不能再弱的凡人。
可是白洛怎么会跟一个普通的凡人在一起？
“嗯？怎么不说话？这是谁？小野猫学会背着我打野食了？”男人一手在他腰侧揉捏了一把，一手掰住他的下巴让他对着自己，盯着陌清尘的眼神满是敌意，一种见到情敌的醋意。
“别闹，这是我师兄。”白洛回过神来，红着脸往他怀里躲了躲，侧头在他颈间蹭了蹭，掩去那双惊恐交加的眸子。
“原来是师兄。”男人笑了笑，神色自然了许多，低头在白洛的耳边轻吻了一下，眼神却看着陌清尘，“师兄来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吗？我跟洛儿一路行来，多少也知道些事，需不需要我们带路？”
他说着，却伸出舌尖在那已经通红的耳垂上舔了一下，引得怀中人嘤咛一声，又羞又愤，端的是另一种撩人的风情。
“不必了！”陌清尘冷声到，甩袖便走，原本以为白洛并非心甘情愿，饶是他对他再不喜，他出门在外就代表着宗门的脸面，是怎么都不能让人欺了去，可现在看来，不过是自甘下贱罢了！
他的速度很快，似是怕污了自己的眼睛一般，那冰冷暗含杀意的眼神，看的男人忍俊不禁。
“好了，人走了。”他拍了拍白洛的后腰，让他从怀里起来，却见这人直勾勾盯着陌清尘离去的方向，神色瞬间暗沉了下来。
“怎么？还舍不得你的好师兄？若是舍不得，那你就去陪他好了，留我一人自生自灭就好……”他把人重新扣回怀里，似真似假地叹道，满脸深情的隐忍，“我们到底身份有别，是我配不上你，又怎么能那么自私地把你扣在身边？”
“北寒，你别这么说。”
这竟是魔尊夜北寒！
白洛听着这话，对上那几乎能将他焚尽的炙热眼眸，看着其中明明白白地绵绵情意，就不由得腰肢一软，主动凑上去含住他削薄地唇瓣，小狗似地舔了舔，“我心里装的是谁你还不清楚吗？我要是不爱你，怎么会愿意和你……”
话没说完，他的侧脸已经彻底烧了起来，耳垂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一脸含羞带怯，情意绵绵。
“呵……”夜北寒低笑一声，余音消失在两人相贴的唇间，却一处即分，“走吧，陌清尘肯定是为了莫云宗来的，我能遮掩的时间不长，咱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乘上白洛的飞剑，飞速朝另一个方向遁去，夜北寒突然问道，“他手上那个，是什么东西？”
那么小小的一团，第一眼看过去很容易就被忽视了，可是它身上传来的灵力，竟是该死的诱人！
精纯到了极致，甚至比他怀里这个纯灵体，还要令人垂涎。
要是能得到它……
“那就是只最低级的草木精，被陌师兄收来做灵宠，平日里喂些灵丹，倒是宠得很，不过是只畜生……”他轻嗤一声，语气凌厉得有些刻薄了，显然还是对上次陌清尘因为它拒绝收自己为徒一事耿耿于怀。
更何况，清忘和江焕，一天到晚收集各种幼稚的民间玩意，各色灵丹更是不论品级不论功效，一股脑全收着，不就是为了这么个小畜生么？
真把它当人哄了，左不过为了讨好陌清尘罢了……
“草木精？”夜北寒低喃一句，轻声笑了出来，神色莫名，看着白洛的眼神越发轻蔑，再没了半点伪装出来的情意。
真是愚蠢哪……
若不是看在这张脸还勉强能看，还有这副身子……
不过这样的蠢货，才好把控不是么？
陌清尘走到了莫云山脚下，跟上次一样，以阵法边缘为界，两侧泾渭分明，整座山从半山腰往上，已是一片荒芜。
“好吃吗？”他掏出帕子，熟练地给千念擦干净小手，又施了个净身法术整理好自己头发上的粘腻，却发现千念抱着一根光秃秃的棍子，一脸傻愣愣的，似乎是舍不得。
“还想吃？嗯？这还有一根。”说着，他就准备掏出那根报废品，却发现千念依旧没什么反应。
“念儿？”陌清尘伸手戳了戳它弹性十足的脸蛋，粉嘟嘟的被他戳得向内凹进一块，等他指尖拿开，又恢复原状，十分惹人喜爱。
“他，味道……闻过……”千念终于回过神来，抱住他的指尖，主动蹭了蹭，叽叽喳喳道，“闻过，忘了……”
“白洛么？”陌清尘不以为意，指尖在他肚子上挠了挠，惹得小家伙有些怕痒地扭着身子躲来躲去。
“不素！素那个……蓝的！”千念被他逗得眼泪汪汪，好不容易从魔爪里解脱出来，只能浑身酸软地摊在他掌心，大睁着眼控诉他，“陌陌……”
“嗯？那个男人？”陌清尘的脚步顿住，回想起那个浑身上下都透露出诡异的男人，微微眯起了眼。
白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一个普通凡人在一起？
那人该是用了遮掩修为的法宝，这在修真界，虽不光彩，却很正常，只是连他都完全看不透的法宝……
而且若是千念都觉得熟悉的味道，他肯定也是见过的，为何完全没有印象？
他们顺着光秃秃的山脉朝上走着，到了莫云宗，原本恢弘大气的宗门也变得灰扑扑的，像是近千年无人居住过一般，内里空无一人，除了那些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死物，更是空无一物，连残骸都已全部化灰。
陌清尘御剑到半空，用老方法将整个大阵显现出来，心情愈发沉重。
远古噬灵阵，如假包换，这才过去月余啊……
所以他此前的猜测完全正确，夜北寒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其手段之狠辣，简直令人发指！
在莫云宗内外走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他边从另一条路下了山，却被一股滔天的魔气所惊。
他飞速掠进镇内，却已经来不及了，横尸满地，都是被吸干了精气，至余一层薄薄的血肉，宛若干尸。
这是……典型的魔族手段，除了这种直接吸收提升修为的方式，他们还喜欢将活人炼成活尸用于对阵，与之相抗的修士总是束手束脚。
若下手重了，这东西还算是个人，染上过多杀孽可能会沾染业障，渡劫时格外凶残，可若不还击，被这东西抓伤，也是瞬间就皮开肉绽，一个不防尸毒入侵，更是凶险。
他沿着整个小镇走了一圈，一个活口都没有，甚至那肆虐的魔气也仅仅被封印在小镇内，手法跟泰和镇一般无二，出了这小镇，便是再也感受不到魔气，根本无从追踪。
陌清尘掏出一只小纸鹤，轻轻吹了口气，它缓缓飞了起来，绕着那尸体转了一圈，然后就开始围着小镇打转，显然也行不通。
“念儿，”陌清尘哑着嗓子喊了千念一声，素来淡漠的人，神色却染上几分痛苦，满是焦灼的无力感，“你能感受到坏人往哪里去了吗？”
千念抬头看他，双手扒着他的下颚，在他脸侧蹭了蹭，奶声奶气道，“陌陌，不难受……”
说完就松开手，轻飘飘落在地上，伸出小手在那干尸身上点了点，又左右看了看，指向一个方向，“辣边……味道……”
陌清尘单手将它抄起，疾速朝那个方向掠去，却很快到了下一处事发地。
又是……一座空城……
“该死！”饶是陌清尘修养再好，都忍不住动怒，周身丝丝缕缕的灵力开始肆虐，将植被都染上一层薄霜，眼珠泛上血丝。
就在他快要彻底爆发前夕，腰间玉佩却开始发烫，闪过三阵红光，便沉寂下去。
这是……宗门弟子遇险，正在求救！
他拿起玉佩感应了一下震颤幅度，直接瞬移过去，睁眼就看到几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人正被三名魔族围攻。
这几人不过元婴期，那三名魔族却是两个分神初期一个化神期，不怪他们不敌，甚至……
他们根本撑不到救援到来。
那几个魔族就跟猫捉老鼠一般逗着他们玩，时不时在人身上划一刀，却又不把人弄死，只能清醒地感受着那种濒死的恐惧，肝胆俱裂。
又一长剑划下，几人已绝望闭眼，却只感受到了脸侧溅上的温热，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小心翼翼睁开眼，原本耀武扬威的魔族一个被生生砍去了头颅，另一个被一柄雪白的剑当胸穿过，扎了个通透，身子无力地下滑。
不远处，一道人影缓缓走来，一身气势惊人，如霜雪凝结般的脸上，是濒临爆发的怒意，却让他们感到无比安心。
“玄凝长老！”几人惊喜道。
那个分神期魔族见势不妙想要逃走，却被一柄飞剑拦住，它瞬间幻化出一个剑阵，将他笼罩在内，分毫动弹不得，但凡想做任何手脚，都会血溅当场。
“那些凡人，是你杀的？”陌清尘看着他，神色冷凝。
“凡人？什么凡人？”那魔族见逃不掉，索性破罐子破摔，站在阵内不动了，看着他一脸嘲讽，“哦，你说那些蝼蚁？是本尊杀的，怎么了？这踩死几只蚂蚁，有什么问题吗？本尊路过那里，刚好觉得有些饿，就吸食了几人，有什么好说的……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条手臂就被斩了下来，血瞬间飙了出来，饶是魔族强健到变态的体魄，也禁不住这样的疼痛，惨嚎出声。
“你在这装什么清高！凡人以鸡鸭鱼肉为食，也不见他们造下什么罪孽，那我们以凡人为食，如何就是错了？！你们平素里杀那些魔兽妖物，打的是为民除害的旗帜，不过是为了那些皮肉精血，内丹妖元，又能高尚到哪去？！”
他捂住一边从肩膀断开的裂口，撑不住身子半跪在地，又被一柄飞剑活活刺透脚踝，直接滚落在地上，朝着那剑刃翻了过去，活活被劈成了两截。
“冥顽不灵！”陌清尘收回无尘，神色冰冷至极，看过来的视线令人恐惧。
强压着落荒而逃的冲动，几人上前拜见，“见过玄凝长老，多谢长老出手相助。”
陌清尘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将散逸的灵力收回体内，看向他们，“你们为何在此？”
“回禀长老，我们是奉命来参加鸿蒙秘境的，原是要跟大师兄他们一路，但他们临时有事，便约定在秘境外相见。”一个看起来最为沉稳的青年走了出来，朝陌清尘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将怀里的印信掏了出来，双手奉上。
陌清尘这才发现，这批弟子确实是有些眼熟的，似乎正是清忘他们的几个小师弟并上其他峰的一些内门弟子。
“你说这是去往秘境的方向？”陌清尘拿起那青色的印信，果然见它朝向西面时，闪过一抹微光，他暂时不着急赶去秘境，所以一时未曾注意。
“那他们……是来抢夺印信的？”他心头了然，这几个魔族怕是知道了鸿蒙秘境开启的消息，也想进去分一杯羹，但是没有钥匙，便索性去抢。
“我来的时候，经过了几个被魔族屠灭的城镇，你们派人去处理一下，稍后我护送你们过去。”稍稍思量了一下，陌清尘就定下了计划，莫云宗灭门惨案已成，暂时没有别的线索，食人的魔修也已经被他除去，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送这些人安全去到秘境了。
“城镇？”几人面面相觑，有些不解，陌清尘抬指点在那个青年额上，脑中的影像令他瞬间白了脸。
“是，我们马上就去。”说完，就拉了几个小师弟朝那处赶过去，没想到不光是想抢钥匙，这几名魔修根本是丧心病狂！
无辜枉死，若是尸首不能得到好生安葬，被烈日暴晒之后还会产生尸变，甚至滋生出怨气，袭击周围城镇，届时便是真正的祸事了！
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成，已是三天后了，距离秘境开始也不过剩下小几天，几人便在陌清尘的带领下朝着印信指示的方向赶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两道人影从那处空地绕了出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断肢残骸，夜北寒轻笑一声，“这位享誉三千界的玄凝仙君，手段比之我们也不遑多让啊。”
他不过是为了治伤，吸食了几个凡人，竟被他一路追赶至此，不得不唤来几名属下替他转移注意力，倒不想却看到这样一幕。
皎皎君子吗？
似乎……跟他是一类人呢……
“陌师兄嫉恶如仇，修的又是剑道，据说从他刚刚筑基就开始四处斩杀妖兽，手段更是要狠辣一些的。”白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于他而言，这里不过是个类似全息网游的游乐场罢了。
而他，则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熟知一切的神。
“北寒，这次的秘境，有不少好东西哦，我们一起去吧。”他环住夜北寒的一只胳膊，小鸟依人地靠着他，撒娇道。
毕竟里面有几个绝世宝贝，他很想要，不过周围有强大的妖兽守着……
“恩？我的小洛儿既然想去，我自己要陪你，吸收了那些凡人之后，我感觉身体好多了，当然，若是能跟我们小洛儿再……”最后几个字，却是贴着他耳朵说的，直把人惹得面红耳赤，娇嗔着锤了捶他的胸口。
不痛不痒，调情一般。
“走吧，我们去弄把钥匙。”他抬手揽住白洛的腰肢，循着最近的地方赶去。
鸿蒙秘境开启在即，他们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寻找，只要在入口附近守株待兔便好。
陌清尘带着一路人，仅花了两天时间都感到了秘境入口，这里是一片大荒原，却隐隐能感受到能量的流动，甚至时不时会产生虚影，印信已经是常亮状态了。
“师叔！小师叔！你们来啦！”他们刚刚站稳，面前就多了两道人影，江煥他们晚出发，倒是先到的。
“小师叔，我跟你说，我路上看到了一种果子，长得可漂亮的，我就觉得好吃，我吃了一口啊，真的好吃，你尝尝。”朝陌清尘打过招呼，江煥就蹭了过去，无比殷勤地拎出一个袋子，塞得满满当当。
千念猝不及防被他塞了一个朱红色的果子，还有一瞬间的呆愣，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咬了一小口，然后双眼猛地亮了起来。
“好次……”
“是吧是吧，我就说好吃吧？”江煥兴奋地笑了出来，也抓了一颗，一口就吞了，微微眯起眼，感慨道，“没想到这凡人间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比那些什么仙果都查不到哪去，师叔你也尝尝？”
陌清尘见他们玩的高兴，也没有打扰，只是一只手指勾住了千念的腰，让它没办法离开自己的手掌。
“所以师叔的意思是，这次秘境，会凶险异常？”清忘看着他带来的那几人，除了面色疲惫之外，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痕，看来之前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进去之后，你们跟紧我。”陌清尘点了点头，这两个是他师兄的最宠爱的徒弟，他总要多看顾几分的。
“不用了师叔。”清忘却摇了摇头，轻声却坚定道，“修道本就困难重重，秘境更是重在机缘，若是我们事事仰仗师叔，怕是也仅止于此了，有些事，还是得我们自己去面对的。”
陌清尘有些微讶地看他一眼，对上清忘那双清澈的眼眸，又化为了欣赏。
不为外物所动，坚守本心，果然是师兄教养出来的。
“好，自己当心，有危险即刻唤我。”陌清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想，还是取出一枚玉佩，凝眉并指在额心一点，存了两道剑意进去，“这里是我的两道剑意，关键时刻，捏碎玉牌即可。”
“多谢师叔。”清忘小心翼翼接过来，心头微暖。
他们这位师叔啊，旁人看来是多么冷淡的性子，可内力的温柔，又有几人能看到呢？
很快，各宗门也陆陆续续到了，简单打个招呼之后，就各自寻了个地方打坐，虽不亲近，也不得罪，至于进去了……
那就各凭本事了。
突然，整块地面开始颤抖起来，肆虐的时空之力将这一片撕开了一条裂缝，露出了一扇深褐色的，雕刻着珍稀异兽的大门。
说是门，却也不准确，上面没有门把手，也没有缝隙，倒更像是一面墙。
所有人都拿出印信，顺着那股吸力，朝门内飞去，数千人的队伍，自投虎口一般，一一被那混沌吞噬掉，然后又慢慢凝实，消失。
为了防止他们一进来就大开杀戒，印信会自动测算位置，将众人之间隔开，除非互相触碰着，否则很难传送到一处。
这里不过是一片荒山，看来他们的运气并不太好，走了小半天，连一只妖兽都没有看见。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陌清尘脚步微动，轻轻跃起落在一颗树上，当他朝下看去的时候，却呼吸一窒，面色愈冷。
“啊！师兄，慢点……嫣儿受不住……”
想不到才半日，竟有人已经忍不住，用这种法子获取资源了。
千念听到这奇怪的声音，好奇地朝下探了探，被陌清尘眼疾手快摁住，却也瞄了个大概。
“陌陌，他们……干什么？”它伸出小手戳了戳陌清尘捂住他的掌心，又挠了挠。
“乖，他们在做游戏。”陌清尘传了一道神念过去，面无表情地扯谎。
他怎么竟是忘了，念儿现在不过孩童心性，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时侯。
“涩么游戏？我也……”千念听到游戏，瞬间开心，开始奋力挣扎起来，想要从桎梧中脱离出去，加入他们的游戏。
“小孩子不能玩的游戏！”陌清尘语调愈冷，第一次不顾它的抗议，将它直接塞进怀里，瞬移离开。
这小祖宗再问下去，他就真的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第29章 帮它系上红绳
“陌陌，他们……”人都离开老远，千念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被陌清尘不清不重地拍了一下屁股，“乖，别闹。念儿不听话了是吗？不听话没糖吃。”
“听话的……”千念瞬间怂了，老老实实抱着一块重新加工过的麦芽糖啃得正欢。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片矿山，光秃秃的地面，没有半点灵植，只能看到偶尔从石缝里钻出的小从杂草，也是干瘪瘪的，随时会枯萎的样子。
周围的温度又降低了些，虽然不明显，但是陌清尘还是轻易能感受到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跟他分外契合。
他走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任何入口，蹲下.身子，手掌触地默默感受了下，没有阵法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似乎被什么东西完全屏蔽掉了。
难道要暴力破开？
千念眨巴着看他，趁他不注意，偷偷溜到了一株小草旁，伸手摸了摸。
“陌陌！大虫……”千念跑回去，扯住他的袖子，连拉带笔画，满脸焦急，似乎下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有守护妖兽吗？
这东西对他的吸引越来越强，想来品阶不低，有妖兽守护再正常不过。
“没事，信我。”陌清尘站起身，把千念塞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布下了一个隔音禁制，才开始暴力破解。
几剑下去，地面被轰出了一个深坑，那丝丝缕缕的凉意更浓了，温度迅速降至冰点，呼出一口气都能转瞬凝成冰渣，陌清尘却越发兴奋了。
裸露的石层被彻底轰开之后，下面就是坚硬的冰面，以无尘剑的锋利程度，全力劈下竟只在上面留下浅浅一道刻痕，且很快就恢复如初。
有点意思……
这起码得是万年的寒冰才能结成这样的厚度和硬度，甚至吸收天地灵气都养出了灵智，方可自我修复，这下面，怕是那传说中的冰系至宝冰魄晶心，就算不是，也差不离。
他轻呼了一口气，将千念又朝里塞了塞，连小脑袋都不准露在外面，才聚灵力于掌心，贴在冰面上。
冰系灵根对上万年坚冰，他该是毫无办法的，可他竟逆运灵力，手下的冰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一滩滩液体被冰层重新冻上，又被他再度化开，这就是一场耐力和耐心的比拼，而陌清尘，最不缺这种东西。
冰层向内融进了一个深坑，周围的温度越发低了，丝丝缕缕的寒气将那些难得幸存下来的野植都冻了起来，覆上厚厚一层冰面，变成晶莹剔透的天然冰雕。
“陌陌……”千念冻得丝丝抽气，它到底不是冰灵根，没有那般抗冻的体质，却不敢打扰他，甚至僵着身子不敢搓一搓已经冻得没有知觉的小手。
太冷了，陌陌怎么受的住？
而且它能感受到，陌清尘的灵力，已经趋近枯竭。
千念越发担忧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它现在连从储物袋里拿出灵丹的力气都没了。
突然，它灵光一闪，闭上眼，朝后倒了倒，紧紧贴着陌清尘的心脏，将自己的灵力输送过去。
完完全全，甚至将自己身上那点抵御的灵气都抽空了。
陌清尘感觉身上一轻，酸涩胀痛的经脉流过一阵暖流，心头一跳。
小家伙又胡闹了，它受不住的！
他右手摁在冰面上，已经隐隐可以看到下面冰蓝色的光晕，左手捏住剑刃，放开防御，任由锋利的剑刃划开掌心，滴落的鲜红在那块冰面上凝成一滩。
沾了血的长剑发出嗡嗡声，震颤不停，很是兴奋，剑身上闪过阵阵红光，宛若有生命的脉搏跳动。
陌清尘握住长剑，猛地刺了下去，最后一层冰面轰然破裂，一团冰蓝色的火焰冲着他面门砸来，被他旋身避过，然后回手一掏，将想要逃走的冰焰拢进乾坤袖内，随手掐了个诀便没再管了，连忙将千念掏出来。
“你受不住冷为何不说？还敢这般胡闹！”
他的元神，虽然不是冰灵根，却连这点低温都受不得，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仅这一点预估的偏差，便将它害成这样……
原本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家伙，已经彻底僵硬了身子，小脸冻得发青，维持着一个双手捂胸的动作，只有一双眼睛，咕噜噜转着看他，似乎还带了丝笑意。
“陌陌……腻……腻害……”它张了张嘴，没能张开，只是微微启开一道缝，用嘴唇不动舌尖微动的方法嗡嗡说了句，却只换来陌清尘恶狠狠的一句低喝。
“闭嘴！”
放在掌心疼了这么久的宝贝，要用这种态度对它，可想而知他现在是有多生气。
陌清尘想伸手捂住它，却发现自己的掌心也是一片冰凉，只能运转灵力快速解冻，然后把它一把抓进手心，输送灵力的同时搓着它的小身子。
但千念的皮肤太嫩了，眼下的状况又过于脆弱，搓一搓就泛起一片红晕，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怖。
“你简直是……”陌清尘张了张嘴，生生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嘴唇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却拿它毫无办法。
这么小，这么脆弱，真的是怕稍微大力一点，就会将它直接拆散了！
恨不得将它含在嘴里，怕是都不够一口的！
“陌陌……不气……”虽然感觉自己被凶了，有点委屈，但是感受到陌清尘情绪不对，千念还是第一时间安慰道，“不，不难受……”
陌清尘愣住了，吸进肺里的凉薄空气似乎变成一团灼热的火焰，直直烧进肺里，几乎将他的嗓子都烫伤，堵在了喉咙口，哽得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陌陌……陌陌？”千念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憋着气呢，努力移动自己稍微有点知觉的小手，想要去够他的手指。
“不难过，呼呼……不痛……”千念的思绪过于单纯，见他心情不好，便只以为是方才被伤到了，心疼得在他通红的掌心吹了吹。
丝丝缕缕的凉风拂过他已经逐渐开始发烫的掌心，明明麻痒难忍，却仿佛也没那么强烈了。
陌清尘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神情专注到可怕的地步，眼底翻涌着灼热的情绪，只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
千念刚刚能动，身子绵软无力，小脑袋磕在陌清尘的大拇指上，软趴趴的一团，配上雪白的校服，就跟块面粉团子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戳一戳。
心头意动，陌清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千念本就没什么力气，脑袋顺势滑落，连带着它的身子都朝一旁歪去，整个儿从他手心滚落。
陌清尘瞳孔微缩，感觉手指缠上了什么，下意识一拉，另一手将它牢牢托住。
千念呆呆地跪趴在柔软的手心，两眼呆滞，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然后木木地转头，看向陌清尘另一手上捏着的东西，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委屈地瘪瘪嘴。
“陌陌……呜……”
陌清尘两根手指捻了捻，垂眸看去，这才发现，竟然是千念脖子上的红绳。
松松垮垮在他食指上饶了一圈，似乎是方才滚落时，不小心勾到的。
千念的眼泪瞬间就止不住了，神色慌张极了，顾不得身体的无力，拼命伸长手想要去够，甚至差点再度从他掌心掉下来。
仿佛这是它最重要的宝贝一样，与生命同价。
小家伙似乎有了比他更在意的东西。
这种突如其来的念头令他不悦，连方才那点感动都压了下去，在他已经乱了的心湖上狠狠砸了一拳，激起阵阵涟漪。
陌清尘抿了抿唇，极幼稚地把手抬高，让它无法够到。
“陌陌！陌陌……”千念叠声地喊着，甚至带了些颤音，都没让男人放过它，素来对它疼宠异常的人，这次态度似乎格外强硬，冷漠地令它害怕。
它心里心慌得厉害，隐隐带了几分绝望。
那是……
那东西是……
是什么它已记不清了，可它知道，这根红绳很重要！
陌清尘眼见小家伙哭得越来越凶，差点背过气去，心倏的又软了。
他跟它置什么气呢？
它明明什么都不懂……
跟欺负孩子一样。
“好了，别哭了，乖……”陌清尘轻叹一口气，把那红绳递给它，被小家伙猛地抱紧了，团成一团藏在怀里，生怕被他再次夺走一般。
陌清尘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却也没再做什么，只是一下一下摸着它的后背，给它输送灵力，顺着气。
千念哭够了，把那根红绳揉了揉，又摸了摸，切切实实感受到它的存在，才放下心来，扯起绳子，有些艰难地往自己脖子上套了一圈。
可手一松，绳子就轻飘飘落了下来。
千念：……
它又试了一次，这回匆匆缠了两圈，还用力扯了扯，依旧没有什么用，愈发慌神。
“陌陌……”它下意识扭头向陌清尘寻求帮助，可怜巴巴。
满脸信赖的模样，完全忘了方才就是陌清尘将它的红绳扯掉，也是他，如何恶劣地逗弄自己。
对上那双满满依赖，不带一丝阴霾的眼，陌清尘抿了抿唇，难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小心翼翼施了个御风术，让小家伙浮在空中，素手接过那短短的一小截红绳，往它脖子上套了一圈，然后熟练地打了个结。
素来拿剑的手，做起这种精细活，竟没半点维和。
陌清尘修长的指节扯了扯两端线头，将结拉得牢了些，然后猛地顿住了动作。
他的手指僵硬，瞳孔轻颤，盯着那个分外眼熟的结。
这是……

第30章 它全都记起来了
歪歪扭扭的一个结，倒不太丑，却也绝对算不上好看，陌清尘的惯用手法是用长的一段在中间绕一圈再打结，虽然粗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但他却能一眼认出来。
这跟那颗仙参身上的红绳结一模一样！
无论是红绳的材质，还是打结的手法，都一般无二，可是小家伙刚出现的时候，脖子上就已经有了这根红绳。
心头隐隐的猜测令他不安，陌清尘单手托过千念，高挺的鼻梁在它柔软的腹部蹭了蹭，一缕幽香瓢过，浅浅淡淡，诱人非常，只是吸一口，就令人心旷神怡，且那气味，他终于是记起来在何处闻过。
清淡悠远的人参香，甚至身上还带着他亲手系上去的红绳么？
原来如此啊……
这种种的一切，其实早就有迹可循，只是被他自己单方面忽视掉了，小家伙也从未瞒过他什么，一颗赤诚之心，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地奉上，便已足矣。
可是为何，它会在那个时间点，以那样一种绑定的姿态出现呢？
自己的元神，又去了哪里？
陌清尘垂眸盯着它，目光很快坚定起来。
不管怎样，这都是他要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小家伙，不是么？
至于其他，他不在意，以后慢慢弄清便是。
千念被他的鼻尖逗得咯咯直笑，痒得来回缩起身子，伸出小手在他脸上不断推搡，却都避不开那逗弄。
“吼——”两人之间温情脉脉，突然传来一声巨吼从地底传来，地面瞬间开裂，石块混杂着冰屑四处飞溅，像是有什么要从地下钻出来。
陌清尘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手指灵活地替千念整理好被他弄乱的衣服，重新束好玉带，再把小玉冠整了整，耐心十足。
震感越来越强烈，他脚下猛然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就像是远古巨兽大张着嘴，等着他自投罗网。
陌清尘脚尖在一块碎石上一点，轻飘飘跃到半空，把千念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里，不放心地叮嘱道，“乖乖看着，什么都不许做。”
千念怂哒哒地又往下缩了缩，半张脸都藏了进去，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咕噜噜转了转，有些贪恋地感受着陌清尘身上冰凉刺骨的气息。
莫名心安。
陌清尘无尘剑在手，虚立在空中，看着那东西扭动着身子，从地缝里钻出来。
那是一条通体雪白的长虫，水桶粗细，近百米长，只有一只眼睛长在头顶，还是紧紧闭着的，微微裂开的嘴里，布满尖锐锋利的上百颗牙，看起来阴森异常。
竟是传说中的“蚀阴”，长居地底，以岩石泥土为食，越坚硬的东西就越喜欢，喜阴厌阳，刺目的阳光会让它感到极度不适，没到逼不得已，是绝对不会离开地下的。
这条的体型，起码也是出窍期修为了。
恐怕是被他毁了栖息地，便彻底怒了。
阴蚀长尾一摆，以极快的速度向他抽来，这种生物的尾巴都具有极强的力量，若是不小心被击中，怕是会被生生打死。
陌清尘朝后翻身落在一块巨石上，长剑朝上，轻喝一声，“凝！”
三条冰龙冲天而起，几声龙吟震彻天地，周围离得近的妖兽都被压趴在地瑟瑟发抖，毫无反抗之力。
一条跟那长虫正面对上，与之撕咬起来，绿色的粘液夹杂着冰渣不断往下掉，另一条从它尾巴蜿蜒而上，紧紧纠缠在一起，令它那力大无穷的尾巴彻底失去攻击力，然后第三条冰龙则直接俯冲下来，一口咬住了它的七寸！
“吼——”蚀阴愤怒地咆哮着，疯了般地开始扭动身子，挣扎着想要脱离出来，可它的死穴被咬的很紧，挣扎的幅度越大，那伤口就被撕得越深，几乎要将那块肉生生扯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它扭动的幅度愈小，似乎是完全放弃挣扎了，开始等死，陌清尘却没有放松警惕，操控无尘剑直接朝它的七寸刺去，准备将它的头砍下来。
然后他看到，那唯一的一只眼，慢慢睁开。
露出一双血红的，没有半点瞳孔的眼。
世界瞬间安静了。
蚀阴的眼，据传连接着地狱，养阴灵无数，杀人于瞬息，但这到底只是传说，它的真正作用是，最强幻境！
用它所有修为乃至生机，凝出的致命一击，能制造出最强幻境，环环相套，只要内心有半点动摇，就会被困在里面，永世不得出，即使它已经死了，也没有办法解开。
躯体将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没有感知，没有情绪，或许会被仇人杀死，或许会被附近的妖兽分食而死，就算这样，他的灵魂也无法得到安息，只能被困在幻境里，一遍一遍轮回着那些最痛苦的回忆。
这才是它最强的杀招，也是临死前的反扑，使出这一招，它便再没有半点生路了。
同归于尽的招数。
陌清尘站在无上宗外围，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虚虚握了两下，他在这干什么？
“尘儿。”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清冷的月辉被一道身影挡住，他微微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整个抱了起来。
“怎么了？不开心？是不是又有人说了什么？告诉师兄，我帮你教训他们。”年轻版的寂渊稚气未脱，他筑基时方及弱冠，所以现在看起来还是一副少年模样，温温润润的。
“师兄？”陌清尘疑惑出声，对上那双满是爱怜的眼，过了半响才想起来，这是自己进入宗门的第三年了。
“无事，我不在意。”他摇了摇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恍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陌清尘是被人遗弃的，当时的他尚在襁褓，被扔在了无上宗的山脚，身上只破破烂烂裹了一层棉被，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也没有什么可以用作思念的物事。
或许是家里实在贫穷养之不起，或许是希望他能拜入仙门索性孤注一掷，或许就是一家人路遇劫匪，随手被扔在此处，或许……
无论是什么理由，于他，都是一种切切实实的伤害，哪怕他那时候根本不记事，对他后来万事不在意的漠然性子，怕是也多少起到了影响。
当时的华清掌门初继任掌门之位，大师兄一朝跌落神坛常年闭关，二师兄从不管事，三师兄与他毫不对盘，见面必争，他只能不断去出那些危险的除魔任务，一宗掌门，竟要靠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实力，借以巩固地位。
也就是在一次回宗路上，捡到了陌清尘，起初不过是心有不忍，却没想到，竟是真的捡到宝了。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来路不明的野种，一夕之间成为了掌门亲传弟子，这身份跨越不可谓不大，足以令人嫉妒成狂，而在他展现了绝佳的天赋之后，质疑的声音少了，恶意却没消减半分。
“乖，尘儿最厉害了，等我们小尘儿长大了，一定会超越所有师兄师姐，届时师尊一定会为你骄傲的。”寂渊摸了摸他的头顶，温声劝慰道。
他知道小师弟心思细腻，现在又正是敏感的年纪，师尊常年不在，便该由他多多劝慰开导的。
陌清尘摇了摇头，没再接话，被他抱回了屋里，盖上被子，直到月儿高挂，他却依旧没有睡着，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二日醒来，推开门就发现屋外的灵植又被人拔了个干净，这是掌教真人吩咐下来的，若是没有照看好，哪怕他是掌门弟子，也是要被罚的。
小小的少年蹲下.身子，用一把小铲子挖开泥土，小心翼翼地将灵植重新种了回去，白嫩的小手染上了黑泥，又举着小水瓢给它浇水，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掌心的泥蹭上了脸颊，黏着几缕碎发，乌黑的一大块，颇为狼狈。
“呦，这不是我们的小师叔吗？”身后传来一道充满恶意的少年音，陌清尘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小心翼翼将水桶拎到一旁，又擦干净了手上的泥，才转身看去。
一共三个少年，年龄最小的七八岁，最大的为首那个，今年十五了，却还是个炼气九层的废物。
他是一位长老的嫡亲孙子，名韩辰。资质一般，但眼高于顶，从小就坚信自己会拜入掌门座下，成为下一任掌门继承人，直到陌清尘的到来，打碎了他所有美好期望。
“怎么了，小师叔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哎呦呦，真是可怜见的，跟只小花猫一样。”他阴阳怪气道，走到了灵田旁，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刚刚重新种上的灵草被他踩在脚底，还恶劣地捻了捻，露出来的半片花瓣沾上了泥浆，蔫哒哒地贴在地上。
陌清尘冷眼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
他不想惹麻烦。
但显然，这群人却不想这样放过他。
他的另外两个跟班狞笑着朝他围了过来，一左一右捏住他的肩膀，两个少年制住一个不到他们腹部的孩童，还颇有成就感。
“掌门出去除妖了，你大师兄去参加宗门大比了，没人救得了你。”韩辰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嘲道，对上小孩淡漠的眼，原本五分的怒火高涨到了十分。
就是这种眼神！
不过是个野种，好运被掌门带回来，真当自己是那四大世家出来的嫡系子弟了？
永远这么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不管被他怎么针对，都仿佛看跳梁小丑一般看着他，高高在上，似乎根本没将他放在眼中。
他凭什么？！
就凭那冰系灵根？
要是毁了他的灵根……
韩辰微微勾起唇角，看着他的目光越发危险，脸颊泛上一丝病态的潮红。
如果他没了灵根，会怎么样？
掌门哪怕再生气，他也已经是个废物了，连引起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掌门会为了这样一个废物，跟他师祖对上？
呵……
他翻手成爪，指尖冒起一簇小小的火焰，直直向他腹部掏去，竟是想直接毁了他的丹田！
就在那火焰快要触到他腹部的前夕，炙热的火焰甚至已经灼烧到了雪白的校服，突然被一只素白的小手捏住了一个指节。
韩辰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
“师尊和师兄不在？”陌清尘抿了抿唇，眸色愈深，直接捏断了他的一根手骨，另一只手握拳，猛地打上他近在咫尺的面门。
韩辰只觉得脑袋一沉，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你还敢对我动手。”陌清尘直起身子，拍了拍被他们弄乱的衣物，扭头看去，惊得那两人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地上。
“杀……杀人了！小师叔杀人了！”
事情的结果，以华清将那一峰的长老彻底赶出无上宗画上句号。
这是他难得的凌厉手段，却奇迹般没有引起太大的不满。
或许是他已经用自己的实力坐稳了这个位置，或许是宗门内不得内斗的法令依旧有效，又或许是陌清尘确实天资出众，为他稍微破例也没什么。
这种种的一切，陌清尘都并不在意，他便和往常一样，练剑，除妖，升级，日子平淡如水，慢慢长成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又敬又畏的玄凝仙君。
只是他却时常盯着天际发呆，偶尔下意思摸摸自己的胸口，然后有些颓然地垂下了手臂。
直到有一天，他被师兄领着，回到了自己的藏剑峰。
“尘儿，这是一颗仙参，名千稔，是木峰长老蕴养多年才种活的，千年成须，千年生芽，千念开花，千年结果，喜寒性阴，所以便移植到你这藏剑峰，你也不需要怎么照看，平日里浇水捉虫，再输送点灵力就好。”
仙参？
陌清尘伸手摸了摸小小的一截浅褐色，仿佛心底那个大洞被填上了一般，先前的焦躁一扫而空，心境莫名平和。
可是为什么呢？
他拿出一根红绳，给仙参绑了一圈，系了个结。
然后他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起来，滋生出更多不满足。
是什么？
他到底忘了什么？
他又在期待什么？
修真无岁月，闭关几百载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陌清尘眼睁睁看着这颗仙参成熟，结果。
久到师尊已然飞升，寂渊继任了新任掌门，甚至仙魔大战都走过一遭了，他已经是大乘期了，却什么也没有等来。
这种状况令他越发焦躁。
为什么不出现？
为什么躲着他？
为什么？！
近万年的焦虑终于爆发，那些漫长无尽头的等待化为了深沉的恨意，恨自己那些无妄的臆想，恨这片天地，恨这个没有它的世界。
既然没有它，就毁了好了。
大乘期的实力该有多恐怖？
风云变幻，天地都为之失色，陌清尘不断刺激着自己体内的能量，想要自爆，面对前来劝阻的众人，对上寂渊惊怒交加的脸，突然感觉有些疲惫，又很可笑。
不过是些幻象，也妄图阻止我？
幻……象？
陌清尘眨眨眼，突然有些迷茫，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而那些恐怖的力量已经收不住了，平稳的空间被他撕开了道道裂缝，肆虐的时空之力穿涌而出，肆意破坏着周围的一切，然后他隐隐听到了一声低唤。
“陌……陌陌！”
轻轻的，软软的，就像四五岁的幼童音，奶声奶气，甚至发音都有点不太清晰，透过时空裂缝传出来，更是断断续续的，若是不注意，都要怀疑只是风声了。
但陌清尘就是知道，这是在喊他。
这是谁？
他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这么个存在。
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为什么会用这么亲昵的称呼？
为什么……他会觉得心里这么难受？
随着他的呆愣，空间裂缝渐渐闭拢，那声音也随之消失了，陌清尘眸色愈深，再不控制，肆虐的寒风变成凌厉的风刃将他的衣物寸寸划开，经脉鼓胀不休，寸寸破裂，连带着整个身子猛地爆裂开来。
刺眼的白光亮起，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将整片空间全部撕碎，露出后面暗沉的混沌。
诡异的是，哪怕是自爆，他的神智也没有消亡，就像一缕游魂一样，冷眼看着这个世界灭亡，然后再度听到那声轻唤。
“陌陌……陌陌！”声音现在清晰多了，语调拔高了几分，尖细尖细的嗓音满是恐惧，让他情不自禁地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靠了过去。
别怕……
我在呢。
他想哄哄它。
混沌没有尽头，但是他却能隐约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光点，靠的越近，呼唤声越响，然后他伸手，摸到了那团白光。
“陌陌！”陌清尘猛地栽倒在地，神智瞬间回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眼无神瞳孔涣散，过了半响，才慢慢缓过神来，对上千念那张布满泪水的小脸。
“怎么又哭了？嗯？小哭包……”陌清尘轻轻喘了口气，想要摸一摸它，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陌陌……呜呜……不理，怕……”千念哪里还用他动手，趴在他脸上哭了个天昏地暗，声音跟幻象里一般尖细尖细的，吵得他耳朵都疼，却没有半点不悦。
“我怎舍得……”陌清尘轻叹一声，有冰凉的液体顺着它的鼻尖滑落，有些难受，心里酸酸涩涩的，却很充实。
好不容易抬手，把小家伙捧在了手心，他低头，在它脸侧落下一吻，爱怜地拭去那透明的液体，胸口那个大洞，终于被修补好了。
我怎舍得呢？
陌清尘在幻境里度过了近万年，现实中却不过是一瞬，只是千念跟他心意相通，感受到他的不对劲，又无论怎么呼唤都得不到回应，才会惊慌至此。
而那蚀阴，早已气息断绝，倒在地上，一双红瞳直勾勾盯着他，却已然没了光泽。
他控制着无尘剑将它的内丹挖出，尸首收进储物戒中，然后转身离开了。
蚀阴已死，没了它的压制，这块地方很快会吸引来其他妖兽，他方才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两人直到天黑才彻底走出那片矿山，空气中些微的水汽降下了几分灼热，陌清尘不由自主地朝那处走去。
绕过一片密林，就能看到一片静谧的小湖，周围安静极了，没有半点虫鸣声。
平静的湖面上，倒映着一轮圆月，像是漆黑泥土上开出的圣洁花儿，忽地一阵微风拂过，激起阵阵涟漪，一圈圈水波打散了花瓣，复又聚拢在一起，荡开一片花海。
一时间岁月静好，两人谁也没说话，但是气氛却格外温馨。
千念原本乖巧地在他掌心趴着，小身子起起伏伏，不知梦到了什么害怕的事，哭哭唧唧地去够他的手指，直到抱在怀里，才又睡过去。
陌清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神色温柔至极，忽然，他听到了一丝轻微的响动。
平静的湖底慢慢窜起来一个小鼓包，又过了一会儿，才看清那是一个花骨朵。
它慢慢地从湖底升起，姿态优美地扭了扭枝条，对着月光，缓缓绽放。
那是一朵清丽洁白的七瓣花，透明圆润的七瓣花瓣朝外舒展，露出浅黄色的花蕊，中间似乎还有一颗红色的果子，不过半个指甲盖大小，被裹上一层花粉，看不真切。
饶是陌清尘再如何博识，也不曾见过，典籍上没有任何记载，他微微眯起眼，并没有过去探查的打算。
这花上无灵力波动，周围也没有守护妖兽的气息，可能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朵小花，也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神秘植物，他不愿冒这个险。
千念不知发现了什么，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甚至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冲了出去，小小的一团瞬间扎进了夜色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念儿！”陌清尘一惊，足尖在水面上点过，迅速掠了过去，探手去抓它，却被它扭了扭身子躲了过去，直直扑到那七瓣花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红色的果实摘了下来，一口吞掉。
“你！”陌清尘觉得自己心脏都要吓停了，他不明白一向乖巧听话的千念为何会突然情绪大变，甚至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伸手捏住他的两颊，甚至在他喉间轻点，“吐出来！快点！”
“唔……”千念左躲右闪，就是不肯，强行咽了下去，憋得脸颊通红。
它感受得到，这个东西，对陌陌有诺大的好处！
“啊！！”没过多久，千念的身体开始发烫，无数灵力从它身上散逸出来，就像是往不断饱和的容器里继续灌水一样，灵力充沛到满溢出来，显然将它撑得有些难受。
陌清尘焦急地想要将它体内过多的灵力吸收走，可还没等他动手，他的身体里也陡然窜起一股极强的灵力，势如破竹般一路冲进他的丹田，浑身的气息都沸腾了起来，和第一次千念误食九品灵丹一模一样。
太多了……
陌清尘咬着牙，拼命吸收着千念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自己体内还有一股霸道的气息，方才晋级不久的壁垒被这巨大的灵力一下一下冲击着，轰然碎裂。
出窍中期成。
好在他基础扎实，不至于境界不稳，只是后期一定要好生巩固，到底还是太快了些。
旁人艳羡不及的晋级，对他来说就像从死亡线上走了一遭，陌清尘浑身都有些脱力，经脉拓宽了一倍不止，灵力更是深不可测，可被强行拓宽的感觉绝不好受。
他轻轻捧起千念，擦了擦它的满头大汗，轻声道，“没事了，别怕……”
千念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瞪大了眼，望着虚空。
方才神魂都要被撕裂的痛苦实在太过清晰，好在很快就在陌清尘的帮助下稳了下来，可是它识海中那层坚固的禁制也因此碎裂开来，无数纷乱的画面蝶蛹而出，将它直接砸懵。
它想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
都想起来了……

第31章 真相
它原本就是一颗人参，不过是上古神木的遗株，品种更为珍稀些，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被埋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多少年了。
上千年？
还是上万年？
它记不清了，那时根本没有灵智，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久到那唯一的一点生机都快断绝，才被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挖出来，放在一个满是灵液的池子里泡了近百年，稍稍有了成活的希望，然后小心翼翼将它养着，才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它刚刚长出一点须的时候，从土里冒出一个小尖尖，勉强能看到外面的世界，然后就发现那个老头天天看着它，给它浇水，施肥，后来老头似乎修为已满，快要飞升了，就将它交给了自己的徒弟，然后它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他那个徒弟怎么说呢，脾气很好，呆呆笨笨，很好欺负的样子，总是被他几个师叔欺负得可怜兮兮，也只能陪着笑脸，甚至让他们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
唔……原来长成了，是要被吃掉的……
后来呀，它已经长出了一小截身子，短短的，浅褐色的，应该是极好看的颜色，每天都有许多的灵植陪着它聊天，那些个低级灵植对它都很是讨好，希望它能少吸收点灵气和养分，分一点给它们。
看在它们长得还不算太丑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应了……
渐渐地，它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了，哪怕好几月看不到那人，也不觉得闷，直到它被再度挪了个地方。
一处清清冷冷的山峰，看上去可真寒酸，灵田的面积直接缩了一大半，一眼就能望到边，泥土看起来也没有蕴含很多能量的样子，这可不符合它高贵的身份，可彼时的它还不会说话，也没法抗议，只能被挖了坑，被迫搬了新家，然后它看到了那个少年。
十几岁的样子，长得很好看，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活像个木头人，真是白瞎那么一张好脸，想想以后就要一直面对这样一张冰块脸，就觉得好气！
后来从旁人的对话和恭维里，它知道了这人叫陌清尘，似乎是什么第一天才，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其实笨的厉害，哪怕被人背地里欺负了，也从来不在意，由着那群小人算计，看的它愤愤不平。
这么笨的人，才不想和他呆在一起！
可是之后没多久，它竟被他放血喂养了，虽然是为了催熟它好吃了它，但是……
唔，他的血味道不错……
因为陌清尘的精血，它慢慢生出了一缕灵识，却脆弱极了，稍稍受到一点损伤，就会彻底散掉，永远没有成精的可能，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竟将它护的那般好，好到已经足够它拥有完整的神识。
人类都有名字，它也该有一个，那老头叫它“千稔”？
这个名字不好听，忍啊忍的，它才不想像那个男人那般隐忍，太委屈了。
千年成须，千年生芽，千念开花，千年结果么？
不如叫千年吧！
像模像样给自己取完名字之后，千年每天做的事，就是勾搭一下附近的花花草草，聊一些保养秘笈，再就是看男人练剑。
那个冰块脸啊，练剑的时候，那种成熟稳重的气息，竟是意外的帅气，让千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很迷人的，无怪乎那些女修没事总跑来献殷勤，一身刺鼻的气味，熏得它难受极了，好在后来都被他赶出去了。
而且他放血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味道也越来越鲜美，不知道是否因为吸收了他的精血，千年成长得越发快了，甚至神识也在飞速成熟，从最初的几岁稚童，慢慢到少年时期，俨然已经走完了一个人类孩童的一生，只要再给它几年，它就能彻底化形，自此天地潇洒，自在快活。
可就在这时，陌清尘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传闻，竟扯了根红绳，将它扎了个结结实实！
倒不是什么法宝，只是这红绳也是被他的精血炼化过的，能够锁住它的神魂，将它一直困在这颗人参里，就算彻底成熟也逃不出去。
真是……狡猾的人类！
等我再积蓄点力量……哼！
陌清尘似乎成长得很快，出窍期之后就是最年轻的太上长老了，虽然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是那衣服好看了不少，能供给它的精血更浓郁了，能量多的快要满溢出来了，偏偏没法化形，又不敢提前成熟，憋得难受极了，都怪这个男人！
直到有一天，他带回来了一个人，据说这是他的徒弟，也是个很有天赋的人。
那人名叫白洛，生的很美，比它见过的所有仙子都要美，一双眼总是雾蒙蒙的，嘴巴水润润的，轻轻嘟起，就令人难以招架，起码他那两个笨呆呆的师侄就是。
江煥来得勤快，每次见到白洛，总是要寒暄许久，咋咋呼呼的，倒也不算太讨厌，那个清忘呢，跟他那师傅一样，整天笑嘻嘻，却又不知道哪来那么好的脾气，总也担心他被人欺负了去，但这两人对白洛都是极好的。
谁让他不光是师叔的徒弟，还是个大美人呢？
美人都是有特权的。
千年对他本不在意，可他在藏剑峰呆的时间久了，总是懈怠，明明那冰块脸都吩咐他给自己浇水除草了，还总是偷懒，也不知道松松土，它都觉得自己身上痒的难受，偏生陌清尘还什么都不知道，自顾自练剑，果然很讨厌这个人。
更讨厌白洛！
白洛除了做事拖沓，连练剑也是偷懒耍滑的，练得累了，就想要撒娇，还老是腿脚不好的样子，直往那陌清尘怀里扑，看的人心烦，这个人类怎么那么弱！
好在这冰块脸，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练剑需静心，平心静气才可有所感悟，你心不静，去藏经阁抄书十遍！”
“下盘不稳，扎马步三天，若是断掉，顺时延长！”
“你是男子，怎可学女子那般惺惺作态？这等柔弱，不配做我的徒弟！”
被说得狠了，白洛红了眼眶，却只换来更重的责罚，看到讨厌的人惩罚了更讨厌的人，千年决定还是不要讨厌陌清尘了，看在他给自己好喝的血的份上。
更何况，敌人的敌人，那就是自己人。
被批评了一次，两次，三次，对白洛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甚至黏他黏得越发紧了，眼神火辣辣的，带着小钩子一般勾人，陌清尘似乎对此颇为不满，语气越发清冷，态度越发疏离，却没什么实际作用。
“师尊，我心悦你。”白洛红着脸，对陌清尘说道，微垂着头，一脸娇羞，这点表情被刚刚冒出头来的千年看了去，颇为不解。
心悦？
那是什么？能吃吗？
陌清尘听了，却没有多高兴，脸色冷得能刮下冰来，直接甩袖将他震飞出去，寒声道，“纯灵体虽为炉鼎体质，但亦有利于修行，我收你为徒不过期望你能好生修行，莫要被那些心思诡谲之徒欺了去，可你非但不思进取，懈怠惫懒，更是对师尊心怀狎昵，以下犯上罔顾人伦！真真是丢尽了我藏剑峰的脸面！自此以后，不可再以我藏剑峰弟子自称，若在外作乱，我必亲手清理门户！”
他似乎气狠了，素来雪白的脸颊都染上了点点浅粉，比平时更好看了几分。
看来这心悦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好吃得很。
“师尊不要我了？陌清尘！你当真这般狠心？你当真对我没有半点情谊？！”白洛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吼，唇角滴落的鲜血染红了前襟，颇有些狼狈，没那么美了。
“我不喜男子，更没那种龌龊的想法，你，令我恶心！”陌清尘留下这么一句，甩袖走了。
“你会是我的，一定会是我的！等到那一天，我要你跪下来求我！”白洛低着头，慢慢爬起来，脸色阴沉，这点低声喃喃被风吹散了，却被千年听了去。
这个人类果然很讨厌！
可白洛显然不是说说而已的，陌清尘在修炼时突然吐血陷入昏迷，千念从江煥他们的交谈中得知，有人用八卦坎偷入禁地，想要强行斩断契约，盗走轮回梭，虽然没有成功，但是陌清尘却因为契约反噬受了重伤，境界大跌。
若是他醒不过来，那自己以后也就没有好喝的血了，所以……
所以它愿意用自己去帮他，可是为什么，都没人来采摘它？
说是要留给谁？
哪位长老？
但那样莫名其妙的人，哪里有资格享用被陌清尘的精血灌溉成熟的它呢？
千年有些抓狂，可惜它的想法，却无人可知，甚至根本不会有人意识到它的存在。
如果他没事，如果他醒了，它以后就再也不讨厌他，也不骂他是冰块脸了……
只要他醒来……
好在没过多久，陌清尘就醒了，虽然跌倒了分神期，但好歹保住了命，修为以后再炼就是了，哪里有命重要？
然而好景不长，魔族竟然趁着这个时候发动了大战，一路高歌猛进，直接打到了无上宗门口，原本不该这么快的，可偏偏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直接布了个阵，灭掉了几大宗门，现在仅剩无上宗一支还在苦苦支撑，显然也撑不了多久了，更何况……
宗门里有奸细，竟在大战时期倒戈，人心一散，更是败的彻底。
“陌清尘，只要你交出轮回梭，我就放你们无上宗一马，不然这上百万人，可都要为你陪葬了！”一个俊美得骚气的男人揽着那个讨人厌的白洛，笑得一脸欠扁。
“休想。”陌清尘单膝跪地，脸上布满血污，一身衣物破破烂烂，前所未有的狼狈，他的腿，似乎也不行了。
原本内伤未愈，又经历了这样一场激战，哪怕是第一天才，却到底不是神。
“别负隅顽抗了，你的弱点，我都知道，不过我不想杀你，我只想要东西，神器的使用代价你承受不起，拿在手里也不过是块废铁，若是你听话，我可以将这无上宗都送给你，自己当宗主，总比忍辱负重，听这些老头子瞎指挥的好。”
“呵……”陌清尘没有回话，也许根本是懒得回答，提剑朝白洛刺去，却被夜北寒一脚踢了出去，直接摔在灵田里，碾压过一片灵植，最终停在千年面前。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只要剖开你的丹田，捏碎你的识海，它总没地方藏的，兴许死了，才更方便些。”夜北寒无所谓地撇撇嘴，朝手下看了一眼，那人会意地朝他走过来。
“可惜轮回梭与我并未完全契合，不然，我一定第一时间杀了你。“陌清尘没在意逐渐逼近的男人，一双通红的眼死死盯着白洛，满是蚀骨的恨意和强烈的杀意，浓郁到几乎快要凝为实质。
“谁让师尊总是不听劝呢。”白洛缩在夜北寒怀里，似真似假地叹了句，满脸圣洁的怜悯和令人恶心的同情。
“呵，那你们就等着美梦成空吧！”陌清尘勾了勾唇，原本已经灵力枯竭的身体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强的能量，将那个魔族轰飞，还在持续膨胀着，似乎在酝酿什么毁天灭地的巨大威能。
“他想自爆！快拦住他！”夜北寒惊恐道，可是陌清尘求死的心太强了，竟是没人能靠近他一米之内。
不要……
别这样！
千年慌得厉害，身子都在抖，不知是怕的，还是被那近在咫尺的气流带得，几乎要被彻底刮飞出去。
你吃了我吧！
只要吃了我，就能治好伤，就能晋级，就能赶跑这些坏人……
千年恨不得将自己送到他嘴边，哪怕嘴里说着讨厌，可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它才存在的啊！
它本就是因他而存在的，自然也该因他而消亡。
可它不会说话，发不出声音，那根红绳将它禁锢得死死的，甚至没办法凝出一丝实体来，告诉他该怎么办，怎么活下去。
你别这么对自己……
毫无办法。
千念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的身体在他面前爆裂开来，飞溅的血肉落到它身上，那点猩红沾上红绳，奇迹般的解了禁锢，它第一时间脱离出去，甚至来不及凝出实体，只是小小的一团白光扑向男人，寻找着那传说中的轮回梭。
逆天改命，倒转时空，它还有机会……
许是它由陌清尘的精血灌溉而成，竟能隐隐感受到他识海的存在，然后毫无阻碍地冲了进去。
指甲盖般大小的白光碰上了金黄色的轮回梭，被它猛地吸了进去，身上流着陌清尘的血，神魂里镌刻着他的灵魂印记，轻易就被轮回梭接纳了，进行了二次契约，然后隐隐能感受到神器的使用规则。
活人相祭，以身相殉，神魂为引，逆转时空！
需得心甘情愿，此后身死，不入轮回，不入地狱，永世游离于三千界之外，受尽百苦，直至神魂俱灭！
我愿意，我愿意的！
求你……
求你把他送回去，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千年几乎耗费了自己的随后一点力量，启动了轮回梭，想要将陌清尘送回过去，再世重来，阻止这一切悲剧的发生，却没想到，他竟狠辣到这个地步。
神魂俱灭，身死道消，连一点灵魂碎片都找不见了。
从此天地间，三千界内，都再无这个人了，转世都没有可能，彻彻底底消失了……
然而轮回梭的能量已被启动，一旦开启，无法终止，千年万念俱灰之下，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任由它将自己卷了进去，投入那一片乱流之中。
其实我从未讨厌过你。
相反，我很喜欢你。
我喜欢你在树下练剑的样子，喜欢你教导弟子认真的模样，喜欢你血液的香甜味，喜欢你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冰块脸。
喜欢你的一切。
因为你，我才存在的。
可惜……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轮回梭许是能量不足，又或许是陌清尘已死，千年对它的掌控力不够，所以出现了少许偏差，被另一处磁场所影响，提前破开时空隧道，将它吐了出来。
此时天地巨变，雷云气势磅礴，一道能劈散出窍期的闪电直直击中了它，在它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掉进了剑室，生生劈散了它的神魂，碎了一魂一魄。
神魂不全，原本就不怎么成熟的神智越发昏聩，头脑昏昏沉沉的，下意识地在附近寻找能量源想要弥补自身的缺陷，不然它很快就会彻底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间。
然后等它反应过来，就已经吞噬掉了陌清尘的元神，与他绑定了距离。
使用神器的后遗症，加上被雷云劈中的惨烈，让它只能时时呆在陌清尘身边，从两人相连的神魂中汲取能量，修复己身。
好在，这个人的味道，它很喜欢。
神魂不全导致心智不全，在男人问起名字的时候，迷迷糊糊想起自己是有名字的，叫什么来着？
千年？
奈何连口齿都不清楚，活生生说成千念，好在结果也不算太坏。
然后便是与男人相伴的点点滴滴，直至他再次遇到白洛，那个即使它失忆了，也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
竟是这样！
真相竟是这样……
千念什么都想起来了。
难怪他们虽然能够彼此灵力互通，神魂相连，受伤的时候却不会殃及对方，难怪它总是那么喜欢陌清尘，难怪它总是那般蠢笨！
可这真相，却没那么美好。
它不是陌陌的元神，甚至吞噬了他的元神，令他神魂不稳，境界不稳。
它只是一颗人参精啊……
他们之间的联系并没有那么紧密么？
它对他并没有那么重要么？
它其实……是那么低贱的存在么？
千念眨了眨眼，将自己埋进陌清尘的怀里，无声地流着泪，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这让它怎么说啊？
它真的，真的不想离开陌陌。
求你，别讨厌我，别不理我，更别不要我。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念儿？”陌清尘有些担忧地拍着他的后背，完全不知道，刚刚这一瞬间，他掌心的小可爱，便再也不是原本那个它了。
而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它对他的那颗真心吧……
“没事，我没事。”千念嗓音微颤，哼哧哼哧地，强闷着的样子，却说什么都不肯从他怀里露出头来，黏人得紧。
陌清尘也没有勉强，找了个地方休息，等它自己平静下来，顺便炼化体内过多的灵力。
对不起陌陌，对不起……
原谅我的隐瞒，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我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那么疼……
一处密林里，夜北寒搂着白洛闲闲躺在一颗树干上，伸手拢了拢他凌乱的衣物，脸上带着情.事过后的餍足。
“怎么样小猫咪，想要的东西可都集齐了？只这么点犒劳，可不够……”
白洛有些羞赫地埋首在他颈边，娇嗔道，“人都是你的了，这些，对你也都是有帮助的，我那么爱你，自然会为我们多做考虑。”他此行的目的算是超额完成了，夜北寒这个男人啊，除了一张脸之外，到底还是有点用的。
“呵，那我就先多谢小猫咪了。”夜北寒笑着，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没被任何人察觉，手逐渐不规矩起来。
正当两人准备再战一轮时，树下远远跑来一队人，为首的是一身蓝衣的翩翩公子，只可惜现在也是满身狼狈。
“沈易桓？”夜北寒眯了眯眼，坐起身来，唇角微挑，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我没找他，他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这可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白洛也看到了沈易桓，对上一旁男人满是杀意的脸，眼珠转了一圈。
这个男人也是他的后宫，以后多少能用的上，杀了未免太可惜……
他靠在夜北寒身上，不动声色地压下他酝酿杀招的手，轻笑道，“千幻笔的主人，就这么杀了有什么意思，再说了，就算你想到办法转移八卦坎的后遗症，不代表对千幻笔也有用，若是不行，得不偿失。”
“你的意思是？”夜北寒眯了眯眼，这他倒确实没想到，既然想用它，多多少少要付出些代价，若是有别的方法……
“我有个主意，能让他为我们所用。”白洛低笑了一声，伸手撩了一下肩头的长发，唇红齿白，笑得魅惑至极，被金黄的阳光打在身上，衬上周围青翠的绿叶，宛若堕落人间的妖精。
“呵，我很期待……”

第32章 你不要出现在它面前
沈易桓撑着树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们运道实在是极差，刚一传送进来，就是在一处红眼蜘蛛的巢穴里。
这种蜘蛛只有拳头大小，修为也并不如何高，炼气期到筑基期，奈何数量庞大，哪怕他们能像踩死蚂蚁一样消灭一片，可要重复踩死这个过程，也很是累人，况且这种蜘蛛虽然没什么太强的攻击性，但是他们的口器中却含有麻痹性的毒素，只要不小心被咬到，就会瞬间失去行动力，被后面追上来的蛛群分食干净。
所以进入秘境不过一天半，他们已经损失掉三个人了。
“呼……休息一会，没有追上来吧？”沈易桓靠在树干上，两手撑住膝盖，额际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侧，再没了那翩翩君子的风范。
他身后跟了两男一女，都是一些其他宗门的弟子，逃难的时候遇上的，跟他正好一个方向，算是被无辜牵连的。
“几位道友……”沈易桓喘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将衣摆捋了捋，抚平上面的褶皱，朝几人露出一个温润的笑，还没来得及开口，两眼就猛地瞪大，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
方才还与他共患难过的人，下一瞬就变成了三具干尸，没有任何预兆，软软地砸在地上，碎裂开来，成为一团乌黑的烂絮。
“呵，蝼蚁。”他僵住身子，下意识想要逃跑，突然被一道沉重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身子都开始难以抑制地发颤，分毫移动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太强了，分神期？
还是出窍期？
他粗粗喘了一口气，然后用力一咬舌尖，用剧痛刺激着自己从那种近乎窒息的绝望中脱离出来，手指微微勾了勾，掌心突然出现一块玉佩，被他摩擦一下，发出一阵细微的红光，谁都不曾察觉。
“千幻笔的主人？”夜北寒从树上翩然跃下，脸上的伪装没有卸掉，只是那一身魔气却再不掩饰，在他身边萦绕鼓动，宛若百鬼夜号，阴森异常，皮肤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很好，得来全不费工夫，是你自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还是由本尊动手，震碎你的识海，再把东西挖出来？嗯？”
夜北寒邪笑一声，虽然这张脸没有他原本的样貌那般俊美，但是他邪肆的表情配上那身惊人的气势，竟也有种别样的迷人魅力。
“魔族？”沈易桓强撑着身子，将全部重量都靠在背后的大树上，想起之前万宗大会时寂渊掌门的告诫，对比这人逆天的实力，心头愈发沉重，“魔尊夜北寒。”
“你话太多了。”夜北寒没有回答他的质问，唇角的弧度平了下去，神色辨不出喜怒，没有被他戳破伪装的愤怒，也不愿与他多谈，直接伸手朝他的额头拍去，准备毁了他的神智，再撕开那识海，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半点虚与委蛇的意愿都没有。
沈易桓拼尽全力偏头躲过这一击，身子顺势朝一侧歪去，狠狠砸在地上，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擦”声，令他瞬间白了脸。
但这剧痛也狠狠地刺激了他，令他稍微恢复力气，抬手掏出一个东西，看也没看地朝他扔了过去，在距夜北寒面门不过两尺的距离爆裂开来，甚至都没看清是什么法器。
“自不量力！”等爆炸产生的烟雾散去，夜北寒根本毫发无伤，连发丝都不曾飘动分毫，“不过是卑贱的蝼蚁！”
他冷嗤一声，抬袖挥散那恼人的烟雾，眼神阴鸷，“既然你想死，本尊成全你！”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到沈易桓的那一刻，他面前突然跳出一个白色的光圈，迅速扩散开来，变成一扇门，然后当着他的面，猛地将沈易桓吸了进去。
此刻他手头正捏着一只翠绿色的笔，幽幽发着光。
“你！”夜北寒脸色大变，急忙伸手去够他，却被那光圈狠狠弹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自己面前。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他脸上那种伪装出来的慌张和愤怒也全部消失，玩味地挑了挑唇角。
“出来吧。”
白洛从树上跳下来，被他接了个正着，他打了个响指，一种幽兰色的蝴蝶凭空出现，翅膀上下煽动了下，扑落一层淡淡的粉，然后停落在他指尖，收拢了起来。
“去吧，我刚刚在他身上留了迷影踪，接下去，就看你的了。”
白洛欢欢喜喜地带着蝴蝶准备离开，却被夜北寒重新扣进怀里，捏着他的下巴的力道非常大，甚至在他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了近乎凌.虐的指痕。
“这么着急？嗯？别忘了我们的计划。”他面色微沉，似乎有些吃味。
察觉到他的不满，白洛十分乖觉地抬臂环上他的脖颈，将自己送了上去，趴在他怀里，撒娇般地蹭了蹭，“我当然不会忘啊，我最爱的可只有你呢……”
他软软糯糯的拖长音勾的人心痒，花瓣似的红唇就在自己面前来回晃动，还微微嘟了嘟，恐怕是个男人都忍不了这样的诱惑。
夜北寒也从来不是个克制的人，狠狠地吻了上去，动作激烈到咬破他的唇角，直到将那血腥味都允吻干净才放开他，摸了摸那块细小的伤口，神色危险，“记住你的话，小猫咪。”
哪怕只是个玩物，也是他的东西，若是脏了……
呵……
沈易桓再次出现时，已是在一片荒地上，四处没有任何熟悉的植物，显然还是在秘境里。
果然不行么？
他原先想的是自己宗门的大门，却被传送到这么个地方，看来他与神器依旧不够契合。
被从空中抛下，浑身又早就没了力气，落地之后就顺着一个缓坡滚了下去，眼前一黑。
他这也是孤注一掷，如果救援不能及时到来的话，恐怕不用别人动手，一只最低级的妖兽就足够将他彻底撕碎。
陌清尘睁开眼，掏出发烫的传音玉佩，夜北寒邪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微微皱起眉，将千念塞进怀里，御剑而去。
秘境里无法瞬移，只能御剑了，但愿赶得及。
沈易桓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传来阵阵刺痛，除了灵力生机被抽干的无力，还有从坡上滚落时划破的伤口。
他现在比一个普通人还不如，那些尖锐的石头轻易能划开他的皮肤，甚至造成致命伤。
“你醒了？”他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却恍然听到了天籁，温温柔柔的一把小嗓子，令他精神一震，抬眸看去，彻底愣在原地。
那是一个精灵般美好的少年，肤白胜雪，在月光的照耀下，似乎被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令他的面容都多了几分飘渺，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飘散了去。
此刻这小精灵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双眸软软的，水润润的，仿佛哭过了一般，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截白色布条，正摁在他腿上。
“谢谢，你是？”沈易桓想爬起来，头刚刚抬起一个弧度，就又无力地栽了回去，狠狠磕在地上，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哎！你别动，你身体太虚弱了。”白洛连忙把他摁了回去，又体贴地探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笑得温柔，“沈师兄忘了？我们之前在无上宗见过的，我是白洛。”
他这么一说，沈易桓才想起来，确实算是见过的，只是那次会面算不得多愉快，加上他不敢多看，方才醒来又有些头晕，竟然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原来是无上宗的道友，多谢救命之恩。”沈易桓轻喘了一口气，他现在浑身上下都难受得紧，但是听着他的声音，却觉得舒适了许多，“你守了我很久？”
他偏头看去，只是无论几次，都觉得白洛这张脸，实在是太有冲击性了。
美好到近乎不真实。
“沈师兄不介意的话，唤我白洛就好，若是愿意，叫我洛儿也可以。”白洛朝他笑了笑，露出一个迷人的酒窝，分外讨喜的模样，令人没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尤其沈易桓现在还是这种无助的情况，对于身边出现的人，总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依赖。
“白师弟。”沈易桓轻唤了声，却没有多逾矩，他素来以君子著称，不至于过于孟浪。
白洛咬了咬唇，似乎有些委屈，但是也没有多做纠结，这才回答他刚刚那个问题，“我来的时候，师兄已经昏迷了许久，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浸透了，布满了细碎的伤口，我只能先给你进行简单的处理，不然怕是会引来一些嗜血的妖兽。”
他眼神恍惚了一瞬，手指攥紧了一旁的长剑，似乎有些后怕。
沈易桓这才发现他身上也颇为狼狈，长剑染血，衣摆下端也不可幸免地溅上几滴鲜红，周围堆了一些小型妖兽的尸体，空气里弥漫了一股血腥味，显然刚死不久。
所以他守了自己这么久，即使受到妖兽攻击，都没有抛下他？
沈易桓心神巨震，都说患难见真情，他实在是没想到，在自己这样一种情况下，还会有人对他不离不弃，甚至这人与他不是同一宗门，也根本算不得熟识，只有一面之缘。
这个少年实在是……
实在是太善良了！
“多谢洛儿了，真的辛苦你了。”短短瞬息之间，他的称呼又变了，看着白洛的眼神满是愧疚与心疼。
这还只是个孩子啊……
“不辛苦不辛苦！”白洛连忙摇摇头，把他小心翼翼扶起来，靠着一块大石好舒服一些，“我知道沈师兄与我陌师兄关系很好，更何况万花门与我无上宗素来交好，看到你有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我只怕自己学艺不精护不住你，好在师兄现在醒了，快！”
他有些慌张地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我们快点离开这里，血腥味太重了，说不定会引来什么难以对付的大妖！”
沈易桓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走不了了，洛儿快走吧，你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能继续拖累你了。”
不是他圣父，而是白洛不过金丹期，遇到稍微厉害一点的妖兽都足以致命，再加上一个他……
所以没必要做无畏的挣扎，他遇上夜北寒的时候，其实就该死了，使用千幻笔不过是赌一次，赌赢了活，赌输了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不但偷生了这么一小段时间，还在生命的最后时期遇上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少年，值了。
“不，我不会放弃你的，不然我怎么还有脸面去见陌师兄？”白洛一脸坚决，招来佩剑，变大变长了些许，将沈易桓小心翼翼放了下去，控制着飞剑浮起来，自己施了一个御风术，两人迅速离开了这里。
“吼——”没过多久，就已经能够听到此起彼伏的吼叫声，空气中凝着一股焦灼的气氛，似乎真的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正在向这处赶来，那种危险的感觉，刺激得他寒毛都竖了起来。
白洛紧张地看着四周，他不过是随便说说博取好感的，不会真的那么倒霉吧？
但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他刚安慰自己不要杞人忧天，就看到远处有两个红灯亮了亮，像是一缕鬼火，闪烁了下，又灭掉了。
那是什么东西？
他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步，身子都在打颤，虽然里描写得很真实，看得人激情澎湃是一回事，但他到底只是个普通的现代人，连只鸡都没杀过，只能在网络上看点意.淫一下自己当主角，大杀四方的爽感。
可这想象跟现实到底差别巨大，和平年代过惯了，真的面对这种随时可能会丧命的情况时，几乎是头脑空白的，那些本来就没怎么记熟的法诀剑法，统统像失踪了一般，一个字都想不起来，甚至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好可怕……
想逃走。
谁来救救他？
谁都好，只要能救他……
白洛都有些绝望了，手指微微发颤，有点控制不住飞剑了，扣了一个防御类法宝在怀里，准备等那东西过来时，把沈易桓甩下去，然后迅速御剑逃跑。
这后宫再好，也得有命享！
那红灯没过几秒又亮了起来，朝他逼近了几分，他这才看清，这哪是什么红灯笼？
分明是一条巨蛇！
那两只是它的眼睛，已几乎有他的一个拳头那般大！
随着那巨蛇靠近，它庞大的身躯也逐渐从阴影中显现出来，白洛已经吓到不能呼吸了，飞剑彻底失了控制，直直朝地上摔去，沈易桓轻呼一声，认命闭眼等死。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他落在了一片柔和的微风里，就像是被绵软的云朵环伺，小心翼翼睁开眼，就看到陌清尘削尖的下颚，线条锋利，陡然生出一种大理石般质感。
然后轰隆一声，那条巨蛇就没了脑袋，身子软软垂下，无尘剑顺势飞了回来，他甚至没看到他是怎么出剑的。
“陌师兄！”
“陌师兄……”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只是白洛是纯然的惊喜，而沈易桓却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得救了……
如果是陌清尘的话，他就彻底安全了。
陌清尘没有理会白洛，他将沈易桓轻轻放回地上，用灵力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剑眸微蹙，“你……遇到夜北寒了？”
如果不是面对极致的危险，是不会采用这种近乎自杀的办法的。
“是……”沈易桓苦笑一声，颇为无奈，“他杀了几个跟我同行的道友，我是趁其不备才……”
陌清尘淡淡颔首，给他喂了一颗灵丹，远比白洛送上的效果好，几乎一瞬间，就弱化了那种疼痛，浑身舒坦。
“多久？”他又问道，没头没尾的，沈易桓却理解了，摇了摇头，“不知，每次时间都不一样，上一次是七天，这一次……我不确定。”
“我明白了。”陌清尘给他输送了一些灵力，修补他破损的经脉，再没开口。
“陌师兄……”白洛不满被忽视，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蹲在他身边，扬起小脸歪头看他，“师兄怎么在这里？遇到那大蛇，原都想着要死了，却没想到被师兄搭救，洛儿好生欢喜。”
他这话绝对不假，方才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痛苦绝不想再体验第二遍，天知道当那大蛇扑过来的时候，他脑子想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陌清尘！
不是夜北寒，不是他那便宜师尊，而是这个三翻四次拒绝他，从没给他半分好颜色的陌清尘！
许是这人原著里大杀四方实在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又或许是他第一次见他时，就被他那天神般的俊美强大彻底俘虏了，所以当他被救下时，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再度死灰复燃。
这个男人，必须是他的啊！
“你很吵。”陌清尘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淡声道，让白洛瞬间变了脸，又在他开口之前问道，“你怎会在此？”
他没记错的话，这人不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么？
“师尊在我临行前给了我这个印信，希望我能在秘境里历练一番，却没想到此次的带队长老竟是师兄，我们果然很有缘分。”白洛笑得温柔，满脸崇拜，完全忘了上次陌清尘如何对他出手一般。
陌清尘没有回应他的奉承，他正想再接再厉，说些讨喜的话时，视线却对上了坐在肩膀上的千念。
它太小了，令人很容易就忽视了。
小家伙抓着陌清尘的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小脚来回晃了晃，煞是可爱，可盯着他的那双眼，却分外阴森。
满是恨意，杀气，憎恶，甚至是不屑。
这草木精怎么回事？
故意跟他过不去吗？
他没有得罪过它吧？
摆出这么一副死了亲爹的脸，给谁看啊！
“师兄这灵宠有趣得很，看来对我很有意见啊，不知道洛儿做错了什么，竟要被如此对待！”白洛轻哼一声，陌清尘他需要讨好，可这么一个最低级不过的草木精却也敢爬到他头上吗？
未免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吧！
陌清尘闻言低头，只看到千念呆呆坐着，面色沉沉，却没有再那般明显地表达对他的杀意。
“所以你以后不要出现在念儿面前。”陌清尘淡淡开口，丝毫没管他难看到极点的脸。
“陌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白洛终于忍不住了，尖叫道，“它不过是个……”
下面的话，被他自己死死咽了回去，因为陌清尘终于正视他了，可那眼中的寒意，却令他有种错觉，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他那柄飞剑，瞬间捅个对穿。
“看来你并没有长教训。”陌清尘轻嗤一声，抬起手，“也许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你！”白洛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他竟真的想杀他！
可为什么？
他真的不明白，不喜欢他就算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杀意又是从何而来？他自问不曾得罪过他！
陌清尘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缓缓拔.出无尘，剑每出窍一寸，那种凛冽的寒气就浓郁几分，等到后面，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寒意，连骨头都开始发疼。
“陌师兄……”沈易桓咳了一声，努力伸手去够他，满脸哀求，“他方才救了我一命，我不能……”
不能看着你杀了他。
白洛趁着这个空隙快速御剑离开，连刷好感的任务都抛之脑后。
帅哥再好，也得有命享！
想起那只草木精，他简直恨到牙痒，都是因为它，他才次次被陌清尘针对！
越想越气，便从怀里掏出一块传音石，嗲声道，“北寒，我发现了那只草木精的踪迹，你不是想要它吗？快到我这边来……”
“不知洛儿与师兄之间可是有什么矛盾？此事我本不该问，但我这条命也算是由他所救，所以……”沈易桓纠结了一下措辞，忐忑道。
人家宗门内部的矛盾的确不该多管，但是他现在似乎没法置身事外了，所以愈发纠结。
而且他对那个少年，很有好感。
“此人不可信。”陌清尘淡淡启唇，坐在他身边径直打坐，变相为他护法，末了似乎怕他不信，还添了两字，“切记。”
然后就将千念从肩膀上拿了下来，捧在手里，习惯性地捏了一下他肉嘟嘟的下小脸，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低声道，“你也休息会儿。”
说着，便想将他放倒，好摸着它的脊背给它哄睡，却没想到，千念竟扭了扭身子，错开了他的手，动作大到差点从他手心滚落。
陌清尘：！

第33章 竟然没有契约它？
千念反应过来，也僵住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有些惶恐又不安。
“陌陌……”它不是故意的，实在是……
突然感觉很害羞。
之前神智不全，思维行事完全如同幼童，只想着亲近他，毫不克制更是毫不掩饰，可现在神智回归，却破天荒地觉得不好意思了。
陌陌会不会觉得它开放太不矜持了？
会不会嫌它太粘人了？
会不会觉得它太笨了，什么事都做不好，每次都帮倒忙？
会不会……
其实作为一只人参精，它本就没什么三观道德可言，所以它最怕的，不过是……
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对陌陌的喜欢，一旦那种心思表露出来，会被讨厌吧？
它只是只妖精啊，连人都不是，化形都要靠陌陌的精血，实在是太差劲了，而且还吞噬了他的元神……
越想越难过，千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蔫哒哒地趴着，不敢凑过去，甚至不敢看他。
它此刻竟无比希望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傻子，只要一门心思对陌陌好，不用面对这么残酷的真相。
“……”陌清尘抿了抿唇，却没说什么，抬起的那只手轻轻垂了下去，“睡吧。”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千念僵着身子缩成一团，脊背绷得死紧，过了半响，才慢慢松懈下去，变成软趴趴的一团。
等小家伙睡熟了，陌清尘才伸手，在它背上摸了摸，又蹭了蹭它细嫩的脸蛋，看着小家伙闻着他的味道，下意识地凑过来挨蹭，方才那点不悦悄然散去。
他能感受到小家伙有些不一样了，虽然没办法理解，但依然选择了尊重。
其实千念心里藏点什么小秘密，他都不在意，只是他不喜欢这种疏远的感觉，一点都不喜欢。
明明该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只属于它的存在不是么？
你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我都可以不管，但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我！
素来无心无欲的剑修对于自己陡然升起的强烈占有欲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只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本就该是一直在一起的。
“陌师兄这灵宠真是可爱。”沈易桓在一旁看着，也不由得会心一笑，他虽然见过不少山精鬼怪，但是大多性子胆小，非常怕生，更何况都多多少少带着一些本体的特征，从来没有小家伙这般玉雪可爱的。
无怪乎素来淡漠的玄凝仙君，在它面前都会露出如此不同的一面。
“嗯。”陌清尘轻声应了，却似乎并没有想跟他就这个问题进行讨论，手掌往回收了收，平放在腹部，一条修长的腿曲起，挡住了风，也不动声色地将它遮了个严实。
“额……”沈易桓脸上的笑僵住了，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想伸手挠挠头，都没有力气，只能闭目养神起来。
人家肯来救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更何况不出意外，之后的近十天，都只能仰仗他了，所以虽然他真的很好奇白洛到底做了什么，令这位素来性子淡漠却并不刻薄的玄凝师兄这般反感，到底没敢问出口。
沈易桓第二日醒来时，身子已经能动了，缓慢走动没问题，起码不用一直摊在飞剑上。
他强撑着坐起来，偏头看去，就见陌清尘低头看着他的灵宠，还是昨夜那个姿势，难道他就这么看了一夜？
且那眼神……未免太过专注了些。
察觉到他的视线，陌清尘朝他看了过来，眼底那种炙热褪去，换上近乎漠然的疏离，“你且好生休息，切记心烦气燥。”
“多谢陌师兄。”沈易桓低下头，脸涨的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师兄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亦或是想得得宝物？您不用一直守着我的。”
麻烦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更是没有多少交情的人寸步不离地看顾他近小半月？
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无妨。”陌清尘摇了摇头，手指又下意识地在千念背上摩挲着，闹得小家伙哼哼唧唧，又爽又痒，轻声道，“我此番为带队长老。”
便是说，他过来是为护持门下弟子，非是为了夺宝。
沈易桓有点感动，刚想说点什么，就见他突然坐直了身子，面色渐凝。他现在已经是个普通了，所以过了半响，才听到些微的响动，似乎有人朝这里跑过来了。
陌清尘没有动，极佳的目力让他能很快看清来人，眉头微蹙，似乎是生气了。
沈易桓见状，也好奇地身长脖子去看，他的视线里渐渐出现两个小点，等跑近了才发现，正是无上宗掌门的两位亲传弟子！
清忘和江焕形容狼狈，跑得跌跌撞撞，长剑在手，时不时朝后击出一剑，嗡隆隆的声响不绝，却没看到敌人。
突然，两人默契十足地朝另一侧跃开，原本脚下踩着的土地瞬间凹陷一个大坑，变成一个黑黝黝的大洞，颇有些诡异。
“师叔！”他们这才看到陌清尘，连忙停下脚步，互看了一眼，转身背对着他，准备进行最后的攻击。
江焕跨步上前，抬手在腕上划下，殷红的血液滴落在地，刺激着某种原始欲望，那妖兽终于忍不住了，直接从地底穿出，一张巨大的嘴，要将江焕整个吞进去，却被他塞了一张爆裂符，然后以毫厘之差避开，小腿堪堪从它的牙缝里穿过。
“吼——”一阵火光闪过，那东西的半颗头颅都被轰开，露出半截森森白骨，黏附着鲜红的血肉和经络，顺着它的身体往下滴，痛的它从地底钻了出来，哀嚎打滚。
这才看清，那竟是只巨大的蜥蜴，具体品种不详，可已经是分神后期了！
这两人一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后期，无怪乎会被逼得如此辛苦。
“师兄！”江焕大喊了声，他的脚下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阵法，金光色的纹路将巨蜥整个笼罩在内，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它套在里面，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法逃脱。
就在此刻，一道剑光闪过，狠狠扎进了巨蜥另一只还算完好的眼里，现在双目具瞎，又疼痛难忍，它仰天咆哮一声，直接暴力挣脱了阵法的束缚，巨大的爪子朝江焕拍了下来，长尾一甩，就要把清忘抽飞，它现在已然是疯了。
眼见这两人险象环生，沈易桓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扭头看向陌清尘，却发现他只是冷眼看着，悄然给小家伙布下一个隔音禁制，却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他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这两个不是他最喜欢的师侄吗？
清忘小心跃开，轻巧地落到它背上，勾住它背上的一块突起，长剑狠狠刺向它颈下的一块软肉，拉开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
那巨蜥痛的狠了，狠狠地跳了两下，又在地上滚了两圈，想把那胆大包天的蝼蚁压死，却感觉腹部又被刺中一剑。
江焕趁着这个时机在它翻过来的一刻把它的肚子划开了，长剑却被它体内分泌的粘液粘住，拔不出来，恰在这时，巨蜥的爪子也到了近前，一副恨不得撕开自己肚子也要跟他同归于尽的狠辣样。
江焕一时不查，竟没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危险，直到身后传来一声爆裂声，才迅速松手，猛地从另一侧翻了下去。
陌清尘淡淡收回手，神色愈发冰冷，熟悉他的人便会知道，他已经在暴怒边缘了。
被两人联手放血，巨蜥挣扎了没多久，就被活活耗死了。
清忘和江焕摊在地上，半点力气都没了，缓了好一会才爬起来，站在陌清尘面前，神色乖巧，“师叔……”
“为何不求援？”陌清尘冷声道，这东西不是他们现阶段能对付的，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师叔……”清忘面色微红，被一向敬爱的师叔斥责，也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若不是靠着之前陌清尘给的两道剑意，怕是他们还要更加凄惨一些。
“师叔，这不怪我们呀，实在是那妖兽咬的太紧了，稍稍停顿就有可能被追上，所以我们只能先跑，想着把它的体力消耗掉，再找机会求援的，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师叔了，您可真是我们的大救星，要不是你在这里，我们哪敢跟它正面对抗呀？”江焕笑嘻嘻地凑过去，试图蒙混过关，又不动声色地拍了两下马屁。
陌清尘抬眼看他，清清冷冷的目光，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但就是这种眼神，却让江焕心头发怵。
天知道，他江小少爷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面对师尊的鞭子都没怂过，却独独怕这位小师叔的一个眼神，怕的不得了。
陌清尘掏出一个瓶子扔给他，江焕一看，是治伤的，这一停顿，才发现右手已经痛到麻木了，心头一阵欢喜，看来这是逃过一劫了。
颗还没等他高兴太早，就听陌清尘说道，“对敌分心，险酿大祸，回去关禁闭一月，罚抄门规五百遍。”
“啊！”江焕惨叫一声，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又怂了，只能躲在一旁，任由师兄教训，大气都不敢出。
“唔……”千念终于睡醒了，之前忆起那些东西耗费了他太多精力，是真的累着了。
“醒了？”陌清尘抬手揉了揉它脸上的一小块睡痕，只见小家伙呆坐着，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脸蛋渐渐爬上红晕，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它下意识偏了偏脑袋，两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揉了揉，把那块搓得更红了些。
陌清尘眸色微沉，却没有说什么，倒了一杯灵液给它。
“我……陌陌喝吧，我不需要。”千念下意识拒绝道，它知道这是好东西，之前都已经被它浪费那么多了……
陌清尘没有说话，只是捏着杯子放在它面前，完全不容拒绝的强势。
“小师叔！你醒啦，我在这秘境里又找到了许多好吃的果子，你尝尝？”江焕处理完伤口就看到它，凑过来献宝似的往外掏东西，整整一个储物袋，看来他在寻宝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的小师叔找口粮。
“我……不用，我吃的不多的……”千念看着那能堆成小山的各色灵果，想起自己之前……饥不择食的模样，就觉得脸上烧的慌，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陌陌的表情，欲哭无泪。
它真的不是吃货啊！
它真的，超级好养的！
“这个保证好吃，我都尝过了的。”江焕没感受到它的不自在，自顾自挑了几个最甜的塞在它怀里。
“谢……谢谢……”千念顿了顿，只能认命接过，没看到它身后陌清尘深思的目光。
“师叔，咱们要在这里休息多久啊？”稍作休息之后，江焕就有些坐不住了，既然体力已经恢复了，自然是应该继续寻宝的，秘境秘境，重在一个神秘的“秘”字，一直缩在一个地方有什么意思？
陌清尘探查了一下沈易桓的身体，见他除了没有灵力之外，没什么别的问题，便点了点头，“走吧。”
他招出一只纸鹤型的飞行法器，将沈易桓放在上面，几人急速向外飞驰而去，可飞了有一段距离，却又回到了之前那片荒地。
“师叔，是不是不对劲啊？”江焕挠了挠头，跟他师兄一起在前面开路，笔直前进，却原来是在打转吗？
“静心。”陌清尘左右扫视一眼，也没发现任何不对。
连他都察觉不出来的阵法吗？
就在此时，从他们脚下缓缓升起雾气，原先淡淡的，非常稀薄，但是很快就浓郁了起来，甚至没法看清近在咫尺的人。
陌清尘第一时间把沈易桓收进了仙府里，下一瞬眼前的两人也消失了。
周围极静，除了他的呼吸声，便再没了任何动静，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半米都不到，什么都看不清。
陌清尘手指微蜷，想把千念装回胸前的口袋里，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上已经是空空如也，感受不到半点温热。
修长的手指渐渐捏紧，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脸部线条越发冷硬，浅淡的瞳孔里再也不是无波无澜的漠然，燃烧着炙热的烈焰。
很好……
好极了！
敢把小家伙从他身边偷走，就要有勇气承受代价！
谁都不能，让它离开我！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距离限定，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千念眨眨眼，看着周围陌生的幻境，瞬间警惕起来，默默捏紧了小剑。
陌陌……不在。
它感受了一下陌陌的位置，甚至试图呼唤他，都没有任何结果，要么就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感应范围，但这绝不可能，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那般紧密。
要么就是结界，切断了与外界的任何阻隔。
“终于抓到你了。”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叹，千念瞬间紧张起来，从刚才到现在，它都没感受到这里还有别的存在。
周围渐渐亮了起来，一个男人破开黑暗，缓步而来，盯着它的目光很是炙热，带着几分赞叹。
“多么美丽的小东西啊，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灵气源，谁要是能得到你，呵……”夜北寒伸手想要摸摸它，却被它躲过，但是后退的距离刚刚好脱离他的手掌而已，就像它跟陌清尘之间的距离限定一样，再也动不了了。
它这才看清，自己正趴在一个圆形的高台上，手掌摸着下面复杂的纹路，心头略微惶恐，虽然不知道这人想干嘛，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别怕我呀，我可比那个杀胚好相处多了。”夜北寒丝毫不在意它的抗拒，顺势收回手。
暗笑自己真是魔障了，跟一个草木精多说什么？它又听不懂。
或许是那双眼，实在是太透亮了吧？
纯粹到极致，水晶一般，却又很是灵动，不像一般的妖精那般因为先天不足而有些呆傻。
夜北寒两指并拢在自己手腕划下，任由殷红的血液将那些纹路填满，他要彻底斩断这东西和陌清尘之间的契约，这样才能吸收它的全部力量。
随着整个阵法被鲜血浸透，一阵红光将千念整个笼罩起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千念警惕地左右打量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就像是触到了一层绵软的水膜一般，能清晰地映出它小手的形状，却怎么也穿不过去。
“奉我为主吧！”随着红光越浓，夜北寒神色也越发癫狂，透出一种不正常的红晕，双目极亮，可半柱香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小小的人儿跪坐在阵法里，睁着一双大眼看他，玲珑剔透的眸子，此刻看来却似乎满是嘲讽。
“不可能啊，难道陌清尘没有契约你？”夜北寒脸色沉了下来，又划开一道口子，更多的血涌了出来，那红光已经快将千念彻底掩盖了，只能隐隐看到小小的一团。
“这绝不可能！”再三尝试都失败之后，夜北寒越发好奇了，这样一只妖精，若是没有契约，怎么可能那么乖得呆在陌清尘身边？
修士与妖精之间虽然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妖精需要吸收灵力，修士则希望通过吞噬它们来提升实力，除非是契约了的灵宠，不然不可能这般和谐相处。
“呵，没有契约也好，那你就是本尊的东西了！”夜北寒冷笑一声，没想到陌清尘那个蠢货，竟然敢散养这样一个诱人的小家伙，真不怕被人觊觎了去！
他放开禁制，伸手去抓千念，纯灵体能够将所有灵气全部吸收转化为适合宿主的，相当于是个天然过滤器，可惜它是在太小了些，不能用做炉鼎，不然效果一定比跟白洛双修还要好。
千念左右闪了闪，奈何腿短反应又慢，被他牢牢抓在手心，咬破手指，直接点在它额头上，开始绘制符咒，想要强行将它契约了。
一股灼热的气息随着夜北寒的动作钻进千念的身体里，烫的它有些受不住，低声哀泣起来，却丝毫没有引起男人的怜悯，还在加大输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
千念的头脑渐渐昏沉起来，那滴精血混杂着符咒吵得它头疼，却没什么即将被控制的不安，反倒被他刺激地灵力躁动起来，连接着另一头的陌清尘，也感受到了不安。
“找到了。”
“你到底是……”夜北寒无论怎样，都没法成功跟着小东西建立联系，可这怎么可能呢？
它既然没有跟陌清尘签订契约，便是无主之物，若是这样，又为何会跟那人之间有这般紧密的联系？
紧到……他根本插不进去，稍稍触碰，就会被排斥出来，甚至因为那种深刻的神魂攻击，差点受了内伤。
既然这样，那就直接练成丹药好了，虽然效果可能大打折扣，但是总归聊胜于有，就是可惜了，原本可以循环利用的……
他掏出一个朱红色的鼎，就准备将千念扔进去，就在此时，整个空间都震动了起来，像是被人拿着一只大锤，在拼命击打着这处空间，几乎下一瞬，禁制就碎开了一道口子，刺眼的白光从外面射了进来，夜北寒下意识想要转身离开。
可有人的动作远比他快，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那只握着千念的手被整个砍了下来，千念则被一只素白的手接住，拢进了手心。
“抱歉。”陌清尘轻叹一声，却不知道是抱歉把它弄丢了，还是来晚了。
但他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长剑一挥，两道剑光朝夜北寒冲了过去，他勉强躲过，下一瞬人已到近前，那张冰冷的俊美脸庞满是森森寒意，白色灵剑直接从他腹部捅了进去，然后朝一侧拉开，想要将他腰斩。
夜北寒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身体的长剑，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倒缓缓牵起一个玩味笑，朝他张了张嘴。
“先还给你，我晚点再来取……”
挑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陌清尘的剑气彻底撕裂开来，化成一片片黑色的烟.雾，消失在空气里。
“分.身……”陌清尘轻啧一声，让他跑了！
“咳……咳咳！”远处的一座山坡上，夜北寒猛地跪倒在地，张口吐出一大口血，该死的，布下了那么周密的禁制，还能让他找过来，更何况养了一个纯灵体在身边，竟然还没有签约！
无上宗的第一天才啊，果然还有很多秘密，咱们慢慢玩！
“没事吗？”确认安全之后，陌清尘收回长剑，摸了摸千念有些呆滞的眼，只以为它被吓到了，唤了两声都没得到回应，便低下头去，准备看一下它的识海，了解小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要！”千念对上他靠过来的脸，猛地惊叫出声，连连后退，好像他是什么极可怕的怪物一般，看的陌清尘脸色一沉。

第34章 小师叔会消失？
要是被陌陌看到那些记忆……
他该有多痛苦，而且……
他一定会讨厌自己的吧？
强行赖上他吸食他精血不说，还吞噬了他的元神，更是屡次将他置于灵力动乱爆体而亡的危险中！
这样的自己……
对他怀着那种心思的自己……
“念儿……”陌清尘深呼吸一口气，柔声劝慰道，“别怕，我不会做什么，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我不放心。”
“不要，别……”千念依旧惊惧非常，平素里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粘在他身上的小家伙，此刻已经缩得快要掉下去了。
“别任性。”陌清尘皱了皱眉，只当小家伙是受了伤，不敢被他知道，态度坚决。
千念瞬间红了眼眶，被他抓住，感受到那熟悉的灵力进入自己身体，绝望到无以复加，颤抖着闭上眼，卷翘的睫毛微微一阖，大滴大滴晶莹的泪珠就往下滚，连珠炮似的，看的陌清尘心里一紧。
“不要，陌陌……”它嘴唇张了张，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么一句，嗓音微哑，神色痛苦，复又睁开眼瞧他，满脸凄苦，“求你了，别……”
满满的乞求，简直卑微到了骨子里。
仿佛是它死守的最后一点底线，重逾生命，甚至……是他。
这种感觉，令陌清尘不喜，小家伙对他素来是毫无保留的好，通透到没有半点虚伪的遮掩，许是人都贪心，习惯了之后，面对它突如其来的防备，饶是心性淡然如陌清尘，也一时难以接受。
它到底想隐瞒什么？
陌清尘不知道，但他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小家伙不会害他，他又何必将它逼成这样？
虽然那浓郁到极致的掌控欲不断在他脑海里叫嚣着占有，甚至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轻易穿进它的识海，把那些令他不安的东西看个遍，但对上小家伙哭的凄凄惨惨，惊惧绝望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揪紧了。
生疼。
“好了，没事了。”陌清尘松开手，擦了擦它又哭的一塌糊涂的小脸，低头在它额上落下一吻，轻哄道，“别怕，我不看了。”
明明只有这么一点大，怎么就这么能哭呢？
看着也不像水做的啊……
“呜呜……对不起陌陌，对不起，我不是……”千念却哭的更凶了，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后怕，既担心他知道事情真相，又怕他讨厌自己，惶恐得无以复加。
“没事了，乖……”陌清尘又低声哄了两下，心软了下来，其实他之前就发现了，小家伙怕是想起来什么了。
毕竟它说话的语速和措辞，都已经趋近正常，再不是那稚童般的颠三倒四，口齿不清，而且……
突然对他的亲近排斥起来，躲躲闪闪，令人疑窦丛生。
回想起这一系列变化发生的时间，该是在它吞下那颗红果之后，可自己只感受到了实力暴涨，并没有任何不适，难道……
那些后遗症又都被它独自承受了？
但面对小家伙惨兮兮的样子，又是在狠不下心去逼问。
要不然……等它下次睡着再……
素来光明磊落的玄凝仙君，皎皎君子，竟也开始思考这种不入流的办法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被各种纷乱的思绪堵满了，陌清尘挥手劈开了那处阵眼，所有的阴暗瞬间被驱散，就像蛛网一般碎裂开来，露出了外面荒芜的景致，正是之前那片荒地。
而清忘与江焕正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陌清尘将沈易桓放了出来，蹲下去检查了一下两人，见他们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面色痛苦，似乎是陷入了梦魇。
幻境么？
这种情况他是不能将他们主动唤醒的，若是不能自行破除心魔，将会留下隐患，日后晋级恐酿成大祸！
所以他只是轻轻在他们额心一点，输送了一点灵力进去，帮他们清净明台，至于几时能醒来，便全靠自己了。
“陌师兄……”沈易桓怔愣了半响，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突然就被关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然后又被放出来，虽然知道是为了保护他，却依旧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口，只能讪笑一声转移话题，“师兄刚刚是用什么法宝装的我啊？竟然能容纳活人，真是太厉害了。”
总不能是御兽袋吧？
陌清尘摇了摇头，似是不愿回答，仙府的事，绝不能轻易透露出去，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他只是把人囚在了一处暗室里，没给他自由活动的余地。
沈易桓本也就是随口一问，见他面色冷凝，似是心情不虞，便识相地缩在一旁打坐调息，虽然身体还无法吸收灵气，但聊胜于无了。
“师叔？”到了半夜，两人才悠悠醒过来，清忘最先转醒，坐起来之后迷茫了半响，才缓过来，难得地沉默，情绪似乎很是低落，江焕则是直接提了剑，闭着眼乱砍一通，被陌清尘打落了配剑，才彻底清醒。
“师叔，我们……”江焕红了眼眶，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死死咬住了嘴唇，呆坐在一旁。
“无妨，醒了就好。”陌清尘没有责怪他们的大意，毕竟连他自己都着了道，这个夜北寒，在阵法方面的造诣，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再休息一下，很快就要出去了。”鸿蒙秘境开启时间是一个月，他们这般走走停停，早已不剩多少时间了，至多休整一下，便该出去了。
两人还是无精打采的，甚至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郁的悲伤，惹得陌清尘多看了两眼，却到底没有问出口。
他们不是孩子了，不愿说的，问也没用。
“烨儿，你怎么样了？”清忘自己情绪也很低落，还是撑起精神关心江焕，摸了摸他的搭拉下来的大脑袋。
“师兄，我刚刚在幻境里看到……”江焕抬起头，满脸迷茫又无助，下意识开口，却瞥了一眼陌清尘的方向，重新垂下头，拉过清忘的手，在他掌心划了划，闷声道，“感觉心里好难过，太真实了。”
“你也……”清忘怔愣了一瞬，背后的冷汗又流下来了，还没干透，就被再度浸透。
“师……兄？”江焕眨了眨眼，一脸不可置信，他们竟陷入了同样的幻境？
在那个黑暗的幻境里，他们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看着宗门覆灭，寂渊惨死，陌清尘在他们面前爆体而亡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深刻的绝望，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
呼吸都被攥紧了，心痛到近乎窒息。
虽然知道那只是一个幻境，但是这种幻境，多是根据人心底最害怕最恐惧的东西凝成的，所以他们潜意识里，竟是在害怕……
两人抖了抖，清忘拍了拍江焕的肩膀，两人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一定要护好师尊和师叔，不惜任何代价！
鸿蒙秘境很快就关闭了，所有手持印信的人，都被牵引着朝一个方向赶去，没人敢多做停留，五十年一次，若是被困在这里，下次开启时有没有命出去，可就难说了。
跟进来时一样的门，把所有人都吸了出去，等落地之后，开始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陌清尘清点了一下，来了一百二十五人，还余一百零四，这个存活率，算不错了。
可是他却没收到任何求救信号，他们竟是连求救都来不及么？
“多谢玄凝师兄，我先回去了。”沈易桓朝他行了一礼，满脸真挚的谢意，“日后若是有任何要求，在所不辞。”
陌清尘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回万花门的地盘，扫过人群，对上一双亮闪闪的眼，厌恶地别开头。
回到宗门，寂渊对所有弟子一一进行了嘉奖鼓励，此次他们确实是收获颇丰的，只象征性上交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部自己留用，这种做法瞬间博得了大部分弟子的好感。
陌清尘被留到了最后，还有清忘和江焕两人，寂渊看着他们，很是欣慰。
“你们都很好，我很骄傲。”几千岁的人了，眼角甚至微微湿润，无论是他从小当儿子一般看护长大的师弟，还是亲手教养出来的徒弟，都是他最在意的亲人，看到他们现在这般出色，真的觉得胸膛里鼓鼓涨涨的欣慰。
“师弟似乎收获最大，短短时日，又晋级了。”他看向陌清尘，眼神微讶，虽然素来知道这个小师弟天资纵横，却也没有这般逆天的。
这才进阶多久？
“只是修炼一事，戒骄戒躁，你不是莽撞的人，该有分寸的。”寂渊又语重心长地说了句，虽然了解这位师弟的心性，却还是难掩担忧。
“我知晓的，师兄。”陌清尘面无表情道，倒是千念，知道自己闯祸了，整个埋进了他的衣襟，不敢出来了。
“是啊，说起来我们还没意识到呢，恭喜师叔了。”江焕欢欢喜喜给他道贺，一脸兴奋，“师叔定然不会冒进的，境界极稳，按照这个速度，怕是不久就要超越大长老他们了！届时我们就……”
“噤言，又忘了。”寂渊瞪了他一眼，“年岁上去了，也愈发不知轻重。”
“师尊我错了，”江焕吐了吐舌头，“我就是替师叔高兴么，到时候……”
他说着，突然愣住了，下意识道，“到时候小师叔呢？它……”
它怎么办？
毕竟出窍期之后，是……
合体期啊……
屋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方才那种轻松愉悦的氛围顿消，陷入一种别样的凝重。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陌清尘的前襟，那鼓鼓囊囊的一小团。
千念似乎是觉得闷了，又许是好奇他们怎么都没了动静，悄悄探出一个脑袋，对上了他们的视线又猛地缩了回去。
陌清尘伸手覆上领口，隔着衣物摸了摸它的小身子，没有说话，只是薄唇紧抿，平成一道弧度，显然此刻心情极糟。
“师弟……”寂渊有些担忧地开口，先前他不是没意识到，只是没想到他这位素来淡漠的师弟，跟小家伙的感情会升温得如此之快，再加上那时也根本没有别的处理办法才一直没提。
可现在……
他真的担心这个死心眼的小师弟会因此毁了自己。
陌清尘的指尖微颤，又轻轻放下了，面色冷凝，“我知道的，师兄。”说完，第一次没跟他打招呼，转身就走，步伐沉重。
“尘儿！”寂渊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又喊了一声，陌清尘快要踏出门的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沉声道，“师兄不必再说。”
留下屋内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师叔再次晋级，小师叔真的会消失吧？毕竟它是……”江煥忧心忡忡道，眼眶有些泛红，原本只想着替他高兴了，却没想到这一出，心里突然难过。
小师叔真的太可爱了，相处久了很难不喜欢上它，可是……
留下它意味着师叔将永远留在这个等级，若是不断修行升级，那它便会消失。
从来不知道，修行竟会变成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两难抉择。
“陌陌？”千念被放在床上，对上陌清尘专注的视线，有些害羞，却又找不到地方藏起来，只能低下头，遮住自己通红的脸。
可过了半响，千念也没听到他说话，偷偷抬头看他，便见陌清尘维持着之前那个姿势，不说话也不动，视线没有从它身上移开分毫，专注到可怕的地步，却又极度复杂，令它有些茫然其中的含义。
还是……陌陌还在生气那天的事情？
千念顿了一瞬，心情低落下去，它不想被陌陌讨厌。
它撑着膝盖爬起来，慢慢蹭到了陌清尘腿边，踌躇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哼哧哼哧爬了上去，一屁股坐在他手心，却没敢抬头看他。
“陌陌，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不给你看的。”它低头着，用自己的侧脸蹭了蹭陌清尘的大拇指，又扭着身子，在他手上打了个滚，卖萌道，“我特别喜欢你，真的，特别特别喜欢陌陌，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所以我绝对不会害你，你别生我的气。”
它这才抬起头，一双琉璃般的眼里蓄上了浅浅一层水汽，委委屈屈的，却又很真挚，明白到不能再明白的情思被它展露出来，半点都不遮掩。
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它默默补充了句，到底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它的一辈子都多长它不知道，但是它只知道，它存在的每一天，都会留在陌陌身边，陪着他，看着他，那就够了，它已足够幸运。
陌清尘的眼神微动，漆黑的瞳孔微微晃了晃，闪过一道流光。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马上就被千念抱紧了，近乎无赖的黏人，一脸“你就算打我我也不会松开”的无畏样，看的他想笑。
可唇角用力向上勾了勾，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一直吗？”陌清尘薄唇微启，轻叹了声，几不可闻，近在咫尺又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千念却听到了。
那声音，吹散一阵柳絮般的轻软，“我知道了。”
陌清尘抬起手，目光澄净地看着他，眸色淡淡的，坚定极了，“那便一直在一起。”
是你说的，一直。
一直会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就算你以后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好！”浑然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千念孩子般地欢乐起来，恢复了以往的活泼和黏人，甚至还要更甚，几乎要长在他手里了。
陌陌说了，要永远跟自己在一起的。
那便不会赶它走，哪怕在知道它还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后。
陌陌说话最算话，它终于可以放心了。
看着小家伙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活波，陌清尘心头的郁气散去，一直紧绷的精神松快下来，稍感疲惫。
他很清楚自己给出了怎样的承诺，但他不后悔。
修行千年，万年，怕是都没有此刻有意义。
既然如此，又何不顺应本心，自私一回呢？
两人间气氛正好，陌清尘却突然收到了大长老的传唤，匆匆赶了过去，竟是个三堂会审的架势，而寂渊不在。
“来了，坐吧。”大长老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白洛站在他的身边微垂着脑袋，完全没了平日的嚣张，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二长老坐在靠角落的椅子上，笑眯眯地捧着茶杯，一副永远也睡不醒的困顿样，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三长老则轻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刺他一句，刚刚张嘴，视线扫过他时却顿住了，默默咽了回去。
“此次秘境带队辛苦了。”大长老非常官方地表达了一下关心，说了几句废话之后，才面色渐凝，“有件事，本来不该由你出面，但是之前派去探查的弟子都没能回来，一共十八人，具是元婴期到分神期，这对宗门来说是不小的损失，更何况此次魔族吃人事件，是在那处瘴林，你与魔族打交道最久，便去看一下他们到底在酝酿什么阴谋，顺便找找那些孩子……”
大长老轻叹一声，眼神悲悯又惋惜，“都是些好孩子……”
“我知道了。”陌清尘朝他们拱了拱手，面色冷淡，似乎对于被派了这种苦差事没有任何不满。
他跟寂渊报备过之后，就准备出发，正好赶上来给他送行的清忘和江煥，拉着他又是好一顿嘱咐，只是神情不太自然，甚至不敢将眼神停驻在千念身上，似乎还在为之前那事烦心，不知该怎么面对它。
“陌师兄，你还没走！太好了！”三人聊得正火热，一道清软的男声传来，三人回头，清忘和江煥下意识地朝前站了一步，将陌清尘挡在身后，跟白洛隔离开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白洛见他们二人防备的眼神，有些受伤地捂住胸口。
不得不说这美人就是杀伤力巨大，哪怕是他们二人坚定不移地站在师叔这一边，可每次看到白洛，都不免心神荡漾，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摆脱那种无言的魅惑。
“白师叔说的哪里话，只是师叔素来寡言，一向有我们代劳的，您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清忘最先回过神来，挂上温润的笑，一句话说的轻轻巧巧，令他挑不出错来。
“这是师尊命我从灵丹阁取来的灵丹，可以护体，防止那边的瘴气进入体内，提神醒脑，原以为会来不及的，好在您还没走。”白洛浅笑一声，落落大方地拿出一个盒子，里面零零碎碎地装了几十颗圆滚滚的丹药，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灵丹阁新研制的，效果不错，若是师兄找到了其他几位弟子，也给他们尽快服下，便不用再怕那些瘴气，想来就可以帮上你了。”白洛低了低头，柔顺的黑发顺着肩头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可那靠近衣领的地方，竟隐隐有一个绯红色的吻痕，半遮半露，看的人心头一荡。
“我替师叔收下了，多谢白师叔。”清忘朝他行了个礼，端端正正挑不出一丝错来，偏偏就让他有着完全没被放在眼中的感觉。
“师兄可千万别忘了服用，那瘴气不是好相与的，若是一个不察，后果不堪设想，宗门不能再承受失去你的风险了。”白洛后退一步，一双眼眸水光淋淋，盯着陌清尘，似有千万情思在其中，直教人头皮发麻。
“师兄，我……”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满脸期盼地看着陌清尘，轻声道，“我能不能跟你单独说两句话？”
清忘和江煥笑得温顺，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直勾勾盯着他，而陌清尘则是直接转身，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白洛抿了抿唇，只能缓步走了。
“这位白师叔真是绝了。”江煥轻嗤一声，脸皮厚成他这样的，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清忘拿起灵丹，抬手捏碎了一颗，指尖捻了一点黑色碎屑放到鼻尖下，又舔了一口，阖目细想，“去神草，碟香花，百凤芽……方子倒是不错，灵丹阁里出来的，果然都是精品，白师叔说的没错，去到那处，还是要有灵丹傍身的。”
此次魔族吃人案，竟是在大陆最西侧的瘴林，那里出了名的人烟稀少，瘴气浓厚，无论是魔族还是修士，都无法正常运转功法，且里面迷雾重重，像个迷宫一般，很容易就会迷失其中，千百年来少有人进去。
这次周围几个城镇被魔族血洗，却是有人眼睁睁看着他们掳了无数妇女儿童往那瘴林里逃窜，等闲修仙世家不敢追查，只能上报到无上宗，却没想到，连无上宗的修士都沉了，还需要陌清尘亲自出马。
“我知道了，多谢。”陌清尘朝他们二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先离开，拿着灵丹，神色隐隐忧虑。
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心绪不宁。
“陌陌！陌陌……这个不能吃！”千念却一反往日的乖顺，拼命扒着他的手臂想把那盒子打掉，眼神惊惧异常。
它清楚记得，上一世陌陌就是吃了不知道谁给的灵丹之后，灵力枯竭，更是在无上宗被魔族攻占之后险些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才会败的那般凄惨。
那个战神一般骄傲的男人……
“恩，别怕，清忘检查过了的，要去瘴林的确需要做些准备。”陌清尘只当它还在担忧自己怕苦，好笑地给它顺了顺毛，调侃道，“我一点都不怕苦，倒是念儿，似乎怕的很。”
“陌陌！”千念快要急疯了，偏偏不知道该怎么劝他，索性扑进盒子里，抱起一颗就塞进嘴里。
它要是吃到不干净的东西，顶多就肚子难受两天，但绝对不能让陌陌出事！
它这想法还没落下，就被一阵剧痛压地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疼……
太疼了！
几乎要将他的肠子全部搅烂的疼！

第35章 它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念儿！”陌清尘大惊，把他给捞到怀里，放出灵力去探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可偏生千念疼成那样，令他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用灵力替它疏导，再轻轻揉着它的肚子，希望能帮他减轻些痛苦。
“呜……”过了半响，千念才缓过来，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
“到底怎么了？这灵丹有问题？”陌清尘看了看桌上的小盒，眼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没有，没毒。”千念在他指腹上蹭了蹭，把他的手指都染上了一层透明的液体，令他心口闷疼。
“我去找灵丹阁。”陌清尘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冲向灵丹阁，一脚踹开了大门，惊得几个正在炼丹的人统统报废了一炉丹药。
“玄……玄凝长老？您怎么有空过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擦了冷汗跑了过来，颤颤巍巍的，他们这种小管事，平日里是很少见到这种级别的人物，不免有些惶恐。
“这是你们炼制的丹药？”陌清尘将手里的盒子甩过去，被他小心捧住，打开来看了一眼，“是的，新研制出来抵御瘴气的，怎么了吗？”
“你可看仔细了，可有被人动过手脚。”陌清尘淡声道，炼丹房内温度偏高，小家伙似乎有点不舒服，他便给它下了一个禁制，将它收进了仙府内。
私心里，他并不愿千念看到他暴怒的一面。
“这……”那管事颤颤巍巍地捏开一颗，放进嘴里舔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一脸茫然，“玄凝长老，这确实是我们灵丹阁出来的丹药，没有任何问题。”
陌清尘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他，盯着那位管事差点哭出来。
“真的没问题，我吃给你看。”他说着，就把碾碎的丹药扔进嘴里，还咀嚼了两下，吞了下去证明自己它没有质量问题。
等了一刻钟，什么也没发生。
陌清尘皱了皱眉，转身便走。
等已经御上飞剑，他才把千念拿出来，揉了揉它的小肚子，“还难受？”
“不难受了。”千念摇摇头，被他摸得舒服了，索性躺了下来，翻出软乎乎的小肚子，任其蹂.躏，不时被逗得咯咯直笑。
“刚刚是怎样的疼？”陌清尘继续问道，神情专注，对它毫不怀疑。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就是抽了一下……”千念楞了一瞬，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眼神却很清明。
那颗丹药里面……
有脏东西，闹得它很不舒服，但是既然那个人也吃了都没事，肯定是检查不出来的那种。
“陌陌，下次绝对不能吃别人给的灵丹，要吃只能我吃，我最多肚子疼一下，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它想了想，爬起来跪坐在陌清尘手上，一张圆脸绷得死紧，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却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没有任何问题？”陌清尘挑了挑眉，伸出一根手指将它戳得朝后栽倒，躺得四仰八叉，又在它露出来的肚皮上用力戳了戳，“疼成这样，叫没问题？”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了，每次每次，都是因为他，让小家伙违背本心，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这样的赤诚，最初的感动过后，就只剩满满的惶恐和无力。
他究竟是有多无能啊！
才会让小家伙一次次替他的安危担心，才会让它次次为自己强出头！
“疼在你身上，却无异于往我心口扎软刀子，这叫没有问题？”陌清尘罕见的怒意把千念砸蒙了，手脚扑腾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他微一用力就摁了回去。
“你是我的元神，合该是由我护着你的，明白吗？还是你觉得，我就那般无用？什么阴谋诡计都接不住？”陌清尘看着千念，对上它一双瞪大的眼，心底的怒意是真的再难压抑。
但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唾弃。
什么三千界第一天才，什么古往今来第一人，统统是放屁！
他竟还需要这样一个小东西来替他担忧！
“陌陌……陌陌你别生气，我下次……”千念见到陌清尘难得的失态，当即就慌了神，就差三指朝天发心魔誓了，可话到嘴边了，却又咽了下去。
下次不会什么？
不会去尝试各种可能对陌陌好的新药？
不会去收集一些实力强大的种子？
还是不会背着他，偷偷把那些敌人全部杀掉？
似乎哪一样都承诺不了，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既想哄一下陌清尘，又不知从何入手。
“不会什么？”陌清尘却不想这般轻易放过它，两根手捏捏住它肚子上一点软肉，捏了捏，又揉了揉，像是在磋磨一块面粉团子，脸上的表情依旧冷肃，“说，你以后不会再做这么莽撞的事，若是感觉有问题，要先来告诉我。”
“唔……哈哈哈……陌陌啊……痒哈哈哈……”千念被它揉得招不住，嘻嘻哈哈缩成一团，笑得脸颊通红。
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千念从他的魔爪下挣脱了出去，歪歪扭扭朝他面门扑来，被陌清尘小心地接住。
“别生气陌陌。”它在陌清尘的侧脸蹭了蹭，又狠狠亲了几口，黏黏糊糊起腻，“陌陌要信我啊，我舍不得自己出事的，更舍不得你出事，说好了要一直陪着你的……”
说着说着，竟然又感伤了起来。
之前寂渊掌门跟陌陌说的话，它听见了的。
可是它又能怎么办呢？
它的所有诉求，不过是希望陌清尘能过得好，这才是它重生的全部意义。
所以它允诺的是一直啊，而非永远。
只要它在的每一天，都要陪在陌陌身边……
明明还没到那时候，竟然已经开始有点感伤，千念低下头，寻到陌清尘冰凉却形状优美的唇，悄悄落下一吻，然后瞬间缩回他衣领里，将自己全部埋进去做鸵鸟状。
“我要睡一会，不许吵我。”然后就开始自己躲着偷笑。
就亲一小口……
陌陌可千万不要生气呀……
陌清尘呆呆地站在飞剑上，摸了摸自己尚还留有一丝温热气息的唇角，想起小家伙害羞的表情，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它原来是这个心思吗？
真是好得很……
按理说陌清尘也没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但是对于千念，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不管它是人参精还是自己的元神，既然一开始就跟他绑定了，那就是他的东西了。
修行数百载，他没对任何人动过心，平静如水的心湖更是不曾为谁掀起涟漪，却偏偏就被这么个小东西撬开了一条缝子，强势地钻了进去，住下了。
多好啊，神魂相连，命中注定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对小家伙的那种强烈占有欲是不是它渴求的感情，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去体会。
千念不曾想到，它只是一时没忍住，就被陌清尘戳破了小心思，兀自睡了个昏天黑地，等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星子漫天了。
“晚上了？”它揉了揉眼睛，被陌清尘理了理衣襟，冰凉的手指划过它的脖颈，冻得它一哆嗦。
“冷？”陌清尘很快就注意道了，收回了手指，他怎的忘了，他是冰灵根，小家伙却是纯灵体，本就较弱，只是被它缠惯了，竟没意识道这一点。
“不不不，不冷！”千念反应过来，连忙扑过去，把他那根手指抱进怀里，搂得死死得，生怕被他抽回去一般，还主动蹭了蹭，“我觉得刚刚好，陌陌要是怕冷，我可以温暖你的。”
“……”陌清尘再一次语塞了，他盯着小家伙粉扑扑的脸颊水润的两瓣唇，突然感觉有点渴，强逼自己移开视线，淡声道，“还是白天。”
“啊？”千念呆住了，左右看了看，怎么看怎么像晚上。
漆黑的天空缀着两三颗星子，忽闪忽闪的，这……
“是幻境。”陌清尘抬手盖住它的眼睛，“从进瘴林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身处幻境了，先四处去看看吧。”
“那你身体会不会……”他的话还没说完，小家伙又急了起来，被他牢牢按住，“你都吃了灵丹了，我能有什么问题？”
千念一提到这个问题，又怂了，乖乖被他抱着，一动也不动。
两人在密林里缓慢穿行，能隐约听到悉悉索索的响动，却没看到任何人影，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同寻常的气息。
陌清尘无尘剑在手，剑身上幽幽的亮光破开这一片混沌，稍稍能看清眼前的道路，那忽远忽近的声音吵得人心里发慌，偏生又看不到什么，才越发不安。
似乎是不满足这样的试探，突然一道黑影猛地抽了过来，细细长长一根，速度极快，甚至传来破空声，听到声音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到近前了。
一道剑光闪过，那黑影断成两截，迅速退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并没有多难砍断，软绵绵的。
陌清尘蹲下.身子，将那断掉的半截捡起来一看，只见一根黑褐色的长条掉落在地，并没有砍中棉花那种绵软的感觉，而是硬邦邦的一根，上面还有一些红色的小鼓包，摸上去微微刺痛，似乎是根倒刺。
这是……藤条？
一旦失去主体的控制，就会迅速变硬，随即风干，与普通树干无异，一时竟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陌清尘将它收进了储物袋，径直朝前走着，似乎是出师不利，那诡异的藤条再没出现过，走了快一刻钟之后，陌清尘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神色凝重。
这般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无穷无尽的瘴气，哪怕千念服食了丹药能让他暂时免受瘴气所侵，却也不能在这里耗得太久，还有十八个门生等着他去寻找，不能继续耽误下去了。
陌清尘双手持剑立于胸前，低喝一声，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剑身上散发出去，将周围迷雾一般的瘴气全部冻结，变成细小的冰尘，咝咝啦啦落了满地，视线瞬间清晰起来，他双目直视前方，瞳孔微缩，迅速朝那处掠去。
没有了灵气的加持，瘴气很快又浓郁了起来，但是方才那一瞬足够他看清道路了，几息之后，他终于从一片雾气中突破出来，像是来到了一个阵眼，没有了那恼人的瘴气，他的心情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只见他的面前，出现一颗巨大的树，黑褐色的枝干互相缠绕，探出的枝条向外延伸，就像一只只细长的手，上面密密麻麻挂了许多条状物体，仔细一看，这竟是一个个人！
有的时间久远了，只剩下一具骷髅，被勉强连接在一起，风一吹，吹起一阵咯哒声，噼里啪啦落一地碎骨，有的则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来的那一小部分也是干瘪瘪的，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元，成为了干尸，还有死的早的，一身皮骨还算完好，只是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视线被其中几具白色的人影所吸引，白底蓝边，分明是无上宗的内门弟子服！
陌清尘抿了抿唇，神色冷肃，满是杀意，无尘剑脱手而出，将那些枝条一一砍断，右手一挥，搅出一阵阵风旋，将他们的身体平放在地，稍稍检查了下，脸色更难看了。
都死了……
表面看起来还完好，其实内里早已被掏空，怕是早就被当成这东西的养料，只是刻意留了张光鲜亮丽的皮子，来……
引诱他！
陌清尘这般想着，脚尖一点朝后跃开一段距离，看看躲过那鬼藤蔓抽过来的长条，似乎是对自己完美一击落空感到不满，只见那颗树晃了晃，从枝条开始，群魔乱舞起来，连带着那“枝干”也纷纷散开，化作一条条触手。
这哪是什么大树！
这根本那就是无数根枝条纠缠在一起凝成的假象，它的本体就是一片巨大的黑色藤蔓，此刻彻底激活，成千上万的藤条随风舞动，就像黑色的绵软头发，要将他彻底包裹在内，令人毛骨悚然。
“呵……鬼蜮伎俩！”陌清尘冷笑一声，召回无尘剑，大量灵力喷涌而出，长剑发出兴奋的嗡嗡声，对上缠过来的藤蔓，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就能削开，但是到底数量巨大，且藤蔓灵活，又有本体加持，砍断了一小截，几乎对它没有任何影响，剩下的部分很快就能转个弯继续攻击，饶是强悍如陌清尘也陷入了苦战。
一条藤蔓趁着他专心攻击的时候从后面缠了过来，被千念张嘴喷了一口紫色的烟.雾，瞬间就失了准头，撞在了一旁最近的藤条上，被陌清尘反手连根削断，变成一根硬木头掉落在地。
虽然他可以处理好，但是被小家伙保护的感觉，竟也是意外地不错。
“念儿，那种雾气，你能释放多久？”陌清尘一边腾挪跳跃一边问道，就算他不同意，小家伙怕是也不愿袖手旁观的，倒不如跟他并肩作战。
“这一片的话，大约半柱香。”千念歪头思考了一下，上次在幽冥涧能够产生那么大的效果，主要是因为那是个封闭的山洞，这里到底是一片开阔地，可能效果没有那么理想，但能帮上忙了，这个念头就令它无比开心。
“好，够了。”陌清尘点点头，又砍断两根藤蔓，朝前推进了一点距离，将千念从肩膀上拿下来。
千念默契地开始释放那些致幻性的烟.雾，瞬间将整片区域包裹在内，那些抽到面前的藤条顿了一瞬，然后开始疯了般地互相攻击，虽然偶尔也有打歪的朝他攻击过来，但已经较之前好太多了。
陌清尘脚尖一点，踩着几根藤蔓冲进了那密密麻麻的根系，长剑一扫，瞬间斩断一片。
靠近根部的地方显然恢复能力更强一些，几乎瞬间就又抽出来一根朝他袭去，上面的红色小包已经变成了鲜艳的倒刺，近看还能看到倒刺上的小孔，显然是放血用的。
这是……
陌清尘躲过迎面劈来的一根，直接将所有根系全部斩断，看着那红彤彤的截面，眉心抽了抽。
这竟是，上古妖物嗜血魔藤！
半妖半植物，性暴戾，攻击性强又生有倒刺，只要被它刮中，立即就被会抽去大量血液，等到后期等级高了，瞬间将人吸干也是正常的，但是这种东西攻击性实在太强，一般主人根本压制不住，若是魔族，便会受其影响，成为一个吸血的魔头，最终被它蛊惑了心志，反噬而死。
若是被仙修收服，虽然是可以日日静心来压制那种暴戾与嗜血，但是此等魔物，却几乎为仙门正派所不容，过于血腥是一回事，实力过强也是一个原因。
基本只要有它，就能瞬间成为仙门第一人，无人能出齐左右，这种事情，他们更加不会允许。
这种植物，据传早在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中就消亡了，曾经收服这种妖物的仙尊被魔族活活耗死，从此这种生物便再也没有过任何消息。
想不到在这片瘴林里竟然还养了这么大的一片嗜血魔藤，想来这瘴气能令修士魔族无力，但同时也会形成一种天然屏障，令它可以平安存活下来。
思及最近几个城镇的魔族吃人事件，加上先前那枝条上挂的那么多尸体，看来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有人在饲养它！
这种妖物虽然实力逆天，但到底有所限制，若是不曾寄生在活人体内的话，像这样扎根在地上，便轻易无法离开，哪怕它触手再长，也离不开这片瘴林范围。
可是它却被这些新鲜的血肉喂养得如此茁壮，联系之前那几次事件，令他不得不怀疑，这怕是某些人专程给他准备的“大礼”呢！
眼看那根部砍了长长了砍，根本没完没了，陌清尘单手握住剑尖一划，任由长剑将他的掌心划破，将那留下来的鲜血吸收殆尽，然后闪着阵阵红光，将整片藤林瞬间冻住，再寸寸爆裂开来，一直蔓延到根部，都成为了一片齑粉，再无复生可能。
毕竟，它的身体里，水含量也不低啊……
根部被他彻底破坏之后，那些四处乱舞的藤蔓也都瞬间枯萎，变成一根根枯枝，落了满地，几乎瞬间就将这一片垫满了，令人无处落脚。
千念似乎对这个藤蔓很感兴趣，它飞了下去，左右看了看，又在地上拍了拍，“陌陌，下面有东西，帮我挖一下。”
陌清尘长剑微动，泥土翻飞，很快就顺着根茎挖出了一颗绿色的，圆圆的种子。
“嘿嘿……”千念抱着种子，笑得一脸开怀，这是个好东西，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若是喜欢，回去可以种上。”陌清尘只当它喜欢，没有多言，还没来得及吩咐两句，就脸色微变，转过身来，只见被他放下来的几具尸体缓缓站了起来。
只是姿势别扭极了，歪歪扭扭，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打断了一般，宛如提线的木偶，诡异非常。
一个弟子的头歪了歪，手朝他的方向伸了伸，尖长乌黑的指尖从肉中窜出来，然后猛地向陌清尘冲过来，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这样的东西，竟会有这样的速度！
陌清尘下意识提剑格挡，只听得“叮当”一声，竟像是铁器相击一般，他的手腕感受到了明显的震颤，抬眸看去，那些东西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傀儡，只是不知受何人所控。
若是他方才对于他们没有任何防备……
陌清尘抿了抿唇，长剑划过一道弧线，灵力输入到最大，才将一只傀儡拦腰砍断，剩下的似乎也已经彻底苏醒，结着阵朝他冲来，将四面八方堵了个严严实实，没有半点退路。
“陌陌！”千念惊叫一声，张嘴就喷了一口致幻雾气，却没有丝毫用处。
他们已经不是活人了，没有神智便不会被迷惑。
千念咬了咬牙，直接捧起那颗种子，吞了进去。
“唔……”它死死压住疼痛的呻.吟，两手一合，一条藤蔓从它手中冲出，朝几人颤了过去，将他们死死定在了原地。
只这一瞬间的凝滞，足够陌清尘将它们全部斩首。
他转过身来，看到千念已经通红的双眼，瞬间失神。
“你竟敢……”

第36章 不要把人参送人好不好？
“我……”千念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对上陌清尘盛怒的脸，心里惴惴。
“看来是我对你太宽容了，才让你把总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陌清尘抬步朝它走了过去，每迈出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飙升几分，素来只对外人释放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朝千念碾压过去，对上它惨白的小脸，也咬着牙没有心软。
若是再这般放纵下去，真不知它会把自己祸害成什么样！
“我记得我说过，下次不准乱吃东西。”陌清尘将它捧起来，伸手在它脸侧划了划，却再也不是之前那种满是怜爱的爱抚。
他的语调阴冷，手指冰凉，冻得千念打了个哆嗦。
“我错了……”小动物般的直觉让千念秒怂认错，但实际上，它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在它的心里，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对陌陌好的，它都会去做，而且它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并不会做什么太出格的事，生怕牵连到陌陌反而害了他。
不过是……会疼一些罢了。
因为它是人参精，解百毒治百病，最是纯净不过，所以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最多就是让它闹一下肚子，但是能达到的效果，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所以它还莫名有些委屈。
完全不懂陌清尘的怒火从何而来。
疼一会会儿换来一种强大战力，很划算才是。
“错？错哪了？”陌清尘两眼紧盯着它，甚至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它肉嘟嘟的小脸，再没给它逃避的机会。
“不该……不该乱吃东西？”千念眨了眨眼，瘪瘪嘴，“我不是故意的，但素……但素这个是好东西，木系中最顶级的一类啦，我吃了它，以后就可以掌控万木，还能……”
千念咧开嘴，滔滔不绝地说着，显然是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一想到自己以后能够帮上忙，就无比雀跃。
陌清尘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直接执起长剑，在自己手腕上划下，鲜血瞬间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千念身上和脸色。
“陌陌……啊！！陌陌啊！”千念呆愣了一瞬，瞬间尖叫起来，眼泪顿时就止不住了，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奈何似乎是被吓到了，身子抖得厉害，两手无力，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按住他的伤口，慌得没了主意。
“陌陌！怎么办啊，你快止血啊，快……”陌清尘就这般冷眼看着，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我不疼。”他淡淡启唇，不动也不止血，看着它惊慌失措，这次是铁了心要给它一个教训。
“疼的！疼的……呜呜……可疼了……”千念抽抽噎噎地，那涌出来的鲜血几乎将它的衣服浸透，本就只有一点点大，现在看起来竟像是从血里捞起来的一般，两只小手拼命摁着那块伤口，却无济于事，可怜弱小又无助。
它抬眼看着陌清尘，见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慢慢低下头，轻轻在他手腕上舔舐起来。
“嗯……”小舌软软的，扫过从里面带出来的嫩肉激起一阵痒意，陌清尘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低吟，眸色渐深。
只见小家伙被他蹭了满脸血，依旧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寸寸舔过，然后迅速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很快也消失不见了。
“疼的。”千念红着眼眶，仔仔细细把他手腕上的血舔了个干净，却没去管自己脏兮兮的小脸，趴在他手腕上，抽抽嗒嗒，“陌陌别伤害自己，我心里好难过……”
“那你呢？”陌清尘把它捧起来，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它把小脸慢慢擦拭干净，目光澄净，“你呢？你受伤了，不听我的话乱吃东西，不顾自己安危莽莽撞撞，我会不会难过？”
“那不一样！”千念扑腾了一下，却没能从他手中挣脱开，被捏着小身子左右揉搓了一遍，“我不一样，我只是……”
我只是个妖精啊……
我本因你而生，自然应该为你付出一切。
为你生，为你死，为你手握屠刀，为你身染鲜血。
这本就是我的宿命，又怎么能拿你跟我做比较呢？
后面半句话它没有说出口，陌清尘却似乎懂了，低下头，用高挺的鼻梁在它脸侧蹭了蹭，轻叹一声，无奈又心疼，“你还没明白吗？”
“你对我，跟我对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他捏了捏小家伙肉乎乎的身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咬牙道，“你既知心疼我的伤痛，又怎知我不会？纵然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那痛苦却是真实存在的，你是想让我心疼死，还是觉得我就那般无用？”
“才不是！”千念急了起来，两手抱住他的鼻梁，用力蹭了蹭，“陌陌最厉害了！”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斩钉截铁道，“天下第一厉害！”
“呵……”陌清尘被它逗笑了，明明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却总能牵动着它的情绪，那些喜怒哀乐，都从冰层下慢慢解冻，重新填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有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照顾好你自己，会伤害自己的事情不许做，若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关起来。”陌清尘捧着它，转身朝后走去，似乎是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的千念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陌陌是认真的。
为了它的安全，真的会把它关起来的！
它轻轻抖了一下，抱住了陌清尘的大拇指，将脸埋在他的掌心，不敢再说话了。
陌清尘蹲下身子，看着那几具被他斩首的尸体，死状着实惨烈了些。
原本被挂在嗜血魔藤上就已经将他们彻底吸干，偏偏还被在身体里种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变成了傀儡，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他探出一缕灵力，将人从上到下细细排查了一遍，只在他们腹部感受到了异样，他提起了长剑，却到底没能下手。
这是他的……同门啊……
陌清尘站起身，将几具尸体收进了储物袋，细数一下，共十八具，整整齐齐的。
他又刨了一个大坑，将其他枉死的道友也尽数安葬了，绕着瘴林走了一圈，确定没有别的危险，才启程回去。
可他人还没到无上宗，从那素来被人称为鬼域的瘴林里全头全尾地出来，已经变成佳话，传遍了三千界。
更何况他还是孤身一人，这样的实力，实在是逆天了些。
“师兄，宗门几位弟子的尸身我已经交给了长老团，外面的流言是怎么回事？”陌清尘坐在寂渊身旁，对于自己突然再度成为话题主角没有任何好感。
“我也不知，此事恐怕不简单。”寂渊给他倒了杯茶，神色凝重，“最近的事件一起接着一起，几乎没有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时间，绝对是有人在背后策划，可敌在暗我在明，不知他下一次又会出什么幺蛾子，你需得加倍小心才是。”
“我知道了。”陌清尘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水，突然想起一事，“方才我来的路上，外面吵吵嚷嚷，是在闹什么？”
“这……”寂渊的动作顿了一瞬，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神色尴尬，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万花门的沈易桓，想要求娶白洛。”
这事说来算是件美事，既能促进两大门派之间的关系，还能得知另一大神器更加精确的情况，这一联手，对上夜北寒的胜算就更大了。
可……
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也能看出来，白洛此人，心性不加，性格更是……
这若是联姻，怕是一个不好，反倒要结仇，因为这一个人跟万花门生出嫌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求娶？呵……”陌清尘冷笑一声，就知道这人不会安分，只是想不到，沈易桓看着是个明白人，却偏偏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明明都提醒过他了！
“若不是白洛的话，倒是门不错的婚事，那外头是在吵些什么？”除了他们，以白洛的样貌和手段，旁人对他的印象该是不错的。
“大长老不同意。”寂渊轻叹一口气，原本这两人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他也是不愿做这个恶人的，只是身处掌门之位，不得不多做思量，现在大长老横插一手，他倒是轻松了，却又有些不解。
不管怎么看，这沈易桓都算是个良配。
陌清尘眉眼微垂，静静地盯着茶杯，似乎第一次发现里面的灵茶有这般好看。
“师弟，你看……”寂渊忍不住开口，这事他也确实很为难。
“师兄，相信大长老会给出一个说法的。”陌清尘轻叹一声，也颇有几分无奈 ，“我去找沈易桓。”
他走在路上，还颇有几分不解，除了秘境那一次，他们应该就毫无交集了，怎么又凑在一起了？
他不过才出去小半月，竟又发生了这许多的变化。
这般想着，陌清尘前进的步伐突然一顿，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准备绕开的步伐却在其中一人开口之后顿住了。
“易桓，你答应过要娶我的对不对？你答应过我的！这个地方我真的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你带我走吧……”白洛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娇软腻人，带了丝丝酸涩，听得人心头一荡，恨不得答应他所有要求。
“洛儿，我知道你过得很辛苦，你等我，我会回去找师尊……”沈易桓的声音响起，让陌清尘瞬间皱起了眉。
这两人还真凑在了一起，怎么就那么不听劝？
过了一会，白洛竟然哭了起来，沈易桓似乎在安慰他，听得陌清尘一阵烦躁，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到了第三个的声音。
“白师叔！师祖唤您过去呢……”似乎是大长老没看见人，特意派人来寻他。
又淅淅索索了好一阵，那边的动静才消停下去，陌清尘走了出去，便看到沈易桓维持着一个目送的背影，半天没有动弹，听到他的脚步转过身来，诧异过后，便是显而易见的愤怒。
“玄凝师兄。”他朝陌清尘拱了拱手，却没几分真心在，颇为敷衍。
“我可有得罪过你？”陌清尘皱起眉，奇怪道，他没记错的话，这人还欠了他一条命，现在这幅表情是摆给谁看的？
“……没有。”沈易桓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想将那些烦杂的情绪压下，勉强扯出一个笑，“玄凝师兄有何吩咐？”
“你要娶白洛？”陌清尘走进一步，看着他，神情凛然，显然并不支持。
“是的。”沈易桓面色一凝，陡然生出了几分警惕，看着他的眼神，又变了一瞬，“师兄有何见教？”
陌清尘觑了一眼他的神色，心头疑窦更深，“为何？”
“为何？哈……”沈易桓看着他低笑了声，半嘲半讽，抬眼盯着他，眼角甚至沁出了点点水光，“玄凝师兄是当真不知，还是为了包庇师长？呵……堂堂第一大宗，竟是这样污浊不堪！”
“慎言！”陌清尘眯了眯眼，最后一丝温和散去，一身气势再不掩饰，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修为，都容不得这样一个他宗弟子这般羞辱。
“咳……”沈易桓第一次直面他的怒意，那近乎恐怖的威压差点将他压趴，强撑着没有跪倒在地，稍稍收敛了脸色的表情，眼神惊惧，是他放肆了。
“求娶自然是因为两情相悦，还望师兄成全。”他朝陌清尘拱了拱手，艰难道。
陌清尘轻叹一口气，不明白这人对他的态度为什么突然转变，却又不愿过多窥探他人隐私，只最后留下一句，“白洛并非良配。”便转身走了。
他人的私事，他本不该插手，但这件事实在是处处都透露出诡异，令他不得不在意。
白洛到底有怎样的魅力呢？
无论怎么看，在他眼里都是不讨喜的，却总能将这些天之骄子吃的死死的么？
陌清尘慢慢走回藏剑峰，山下的小童朝他行了个礼，眼中崇拜之色更浓，想来还是那瘴林的消息闹的。
走进院里，他先给诸多灵植浇了点水，然后又开始给人参放血，千念在一旁看的揪心，又无力阻止。
它到底让陌陌为它遭了多少罪啊……
“陌陌……”千念轻飘飘地落到灵田里，抱着人参晃了晃，又拍了拍，很快就要成熟了呢……
“等它成熟了以后，你不要把它送给别人好不好？”千念抬头，看着陌清尘，瘪了瘪嘴，眼泪汪汪的样子惹人心折。
它以前是不知道，现在记起来了，并不在意自己会被吃掉，可是除了陌陌，没人有这个资格。
况且它也不愿意跟任何人有什么亲密接触。
“过来。”陌清尘朝它伸出手，手掌朝上，神情温柔。
“陌陌？”千念乖乖跳了上去，盘腿坐下，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你刚刚说什么？”陌清尘收拢手掌，捏着它的小身子轻轻揉了揉，肉嘟嘟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就是……能不能不要把人参送人啊？”千念不敢动，委屈巴巴地放软身子，让他捏的更舒服些，可说着说着又有点委屈，眼眶肉眼可见得红了。
“为何？”陌清尘眼睛微眯，虽然已大致猜到原因，却还是想听它主动跟自己坦白。
“因为……因为……”千念有一些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我就是……舍不得。”
哼哧哼哧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句，它耷拉下脑袋，极其小声地说了句，“再说一直是陌陌用精血养着的，为什么要送给别人，我觉得它肯定也不开心被送人。”
“不开心么？”陌清尘微微勾了勾唇角，挠了挠它的下巴，“好啊。”
听到他的应承，千念愣了一瞬，瞬间高兴起来，顺着他的衣领往上爬了爬，扒住他的下巴，在他唇角狠狠亲了两口，“陌陌最好了！”
占完便宜，小家伙就又缩了回去，怎么叫都不出来了。
“呵……”陌清尘轻笑一声，隔着衣领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也没再为难他，开始回去查阅典籍。
若是要把人参保下来，他就会跟大长老正面对上，为了最大程度减轻摩擦，他需得另外寻些天才地宝献上。
他作为剑修，坚信修行重在个人，所以很少采用一些外物来提升修为，更是少有关注，一时半会之间，也没什么头绪。
这般想着，他转身直接去了天机阁，花费了几百功德点换了一处先天秘境的位置，找到里面有一妖兽内丹也可固本培元，增进修为，只是路远，极北苦寒之地，着实难取了些。
但是想想小家伙眼泪汪汪的样子，加上他那隐隐的猜测，再苦再难也都甘之如饴了。
“所以你要去寻那炎凛蛛？它也是七阶妖兽，出窍期修为，又跟你属性相克，这太危险了，我不同意！”寂渊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里面的茶水溅在桌子上，晕开一朵水花。
“我不明白，你从来不是那种利欲心重的人，对这些强行提升修为的外物素来是嗤之以鼻的，那仙参虽说效用不错也一直是由你照看的，但你并未对它表现出任何兴趣，当年才会允了大师伯，可现在又是为何？”寂渊盯着他，颇为不解。
若是想要，他早就自己收了，明明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为何现在突然就转变了态度，着实令他疑惑。
更何况他们现在跟长老团的关系本就微妙……
“师兄不必忧虑，我心里有数。”陌清尘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温和，“我既已决定，便不会再改了。”
“你！”寂渊一惊，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师弟了，似乎自从他修了无情剑道以后，或是他长大之后，两人就渐行渐远了。
“哎……你有数就好。”寂渊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无奈道，“对了，你近来练剑，可有感到不适？”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关切道。
最近他偶尔看到陌清尘练剑，发现他剑法飘忽，运气时微有凝滞，似乎功法出了问题。
“你修习的是大道无情剑法，从未出过错，可是因为……”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对着陌清尘那样一张清冷禁欲的脸讨论这种话题，总是觉得有些怪异。
而且师弟身边并未出现任何能让他倾心的人，除了……
他有些不敢再往下想，这个猜测实在是过于荒诞了些。
“师兄。”陌清尘放下茶杯，淡淡抬眸，那双眼瞳色微浅，无波无澜，仿佛万事都映不进去，什么都没法在其上刻下痕迹。
“我先走了。”陌清尘说着，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没有半句解释的意思，自始至终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淡漠样，让人不禁怀疑，那些事，可能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
“尘儿！”寂渊低吼了声，已带了几分怒意，陌清尘的脚步依旧平稳，不曾停顿分毫。
寂渊的手指渐渐掐入掌心，他却恍若未觉，死死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复杂。
但愿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陌师兄！”陌清尘回到藏剑峰的路上，又碰上了在那里守候的白洛，此刻的他衣衫凌乱，神色凄苦，脸侧甚至还有一小片淤青，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见到陌清尘，猛地朝他扑过来，“陌师兄，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求你，求你收了我吧！”
陌清尘看着他的模样，眉心一皱，瞬间朝一侧让开，这点距离，白洛最多踉跄一下，不至于如何，他却像浑身没了力气一般，狠狠栽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滚！”陌清尘淡淡启唇，神色厌恶，绕过他准备走开。
“陌清尘！你好歹也是宗门太上长老之一，你不能放着我不管！你听我说……唔……”白洛伸手摸上自己的嘴唇，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根本张不开嘴。
噤言咒？
这种东西是用于一些需要去出极其重要任务，又怕他们临时背叛或被抓的人身上，但凡想要说出任何相关秘密，都会被噤言，再难开口。
他被谁下的咒？
又是想说什么呢？

第37章 我想你了
陌清尘皱眉看着他，心头疑窦越重，这种掌权人对下面人下的噤言咒，多多少少带了几分绝对控制和侮辱的意味在，但白洛的身份……
能给他下这种东西的似乎只有……
白洛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惶恐的绝望，眼神甚至带了几分恨意，伸手想要去扯陌清尘的手腕，探出一根手指想要在他掌心勾画。
陌清尘又朝后躲了躲，足尖轻点，几个飞跃就消失了踪影，白洛只能眼睁睁看着，呜呜咽咽着没法发出声音。
白洛盯着他的背影，绝望越浓，转变为蚀骨的恨意，就像是那毒蛇，露出尖利的獠牙，随时准备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陌清尘，陌清尘，陌清尘！！
我给过你机会了……
我都那么求你了……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回到剑室，稍微收拾了一下可能会用上的符篆法宝，此次任务相较之前，确实有些难度，所以他也不可能真的拿肉体去跟那些妖兽硬碰硬。
他的指尖划过一道符篆，突然福至心灵，狠狠皱起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脑海里蹿过。
白洛是顶级炉鼎体质，大长老早年因为走火入魔一直搜寻各种天材地宝来修复暗伤，这段时日也一直在闭关，沈易桓的突然求娶，大长老的拒绝，以及沈易桓之前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加之白洛身上的噤言咒，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盘旋，几乎要颠覆他的三观及认知。
白洛怕是……被大长老当成炉鼎单向采补了！
而且他将此事告诉了沈易桓，用当时的救命之恩或是怎样，逼他娶了自己，借以摆脱这种情景，那他方才……
陌清尘手指用力，猛地捏碎了一块灵石，他虽是知道对于这种炉鼎体质的人，若是不能找到一个足够有力的庇护师门，下场都不会太好。
只是他没想到，大长老竟真能干出这样的事，可他一没有确实证据，不过全凭猜测，二则他没有那个立场去插手。
“陌陌？”千念摸了摸他攥得死紧的拳头，有些担忧，“陌陌是不高兴看到那个白洛吗？我也不高兴，我们下次不见他就好了。”
千念颇为体贴道，心里却在盘算避着陌陌偷偷将他杀掉的可能性，毕竟他们之间的距离限定又放宽了不少。
“别瞎想，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陌清尘不轻不重地在它额头上敲了一下，“不许背着我想什么小心思，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告诉我。”
他的眼神暗含警告，看的千念有些怂的捂住额头，缩了缩脖子。
有时候发现，陌陌那么聪明也不好……
“呵……”陌清尘捏了捏它的小脸，把人揣进怀里，想了想，还是走到灵田里，将那颗仙参移植进了仙府里。
“陌陌？”千念看着这一幕，惊讶地瞪大了眼，又觉得很感动，陌陌是真的有把它的所有话都认真听进去的。
“放心，走吧。”两人御剑朝着南面疾驰而去，这次的地方，对陌清尘来说，将会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极南是一片荒漠，温度偏高，常年阳光直射，土地干燥，缺少水源，倒是蕴养出了不少耐热的妖兽，其中以七阶妖兽炎凛蛛为首，独据那一片土地多年，不知葬送了多少无意闯入的仙修魔族。
而且那处似乎是能迷惑人的感官，大部分人没有被那些成群结队的沙蛛吃掉，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回去的路，被活生生困死在里面的，然后逐渐脱水产生幻觉，化为一具干尸。
等到了荒漠的边缘，陌清尘停了下来，已经能感受到扑命而来的热浪，夹杂着浓重的沙土味道，令他很不舒服，远处的景致都被太阳烤到模糊变形，产生了些许的扭曲。
他在地上埋下了几颗灵石，又划开手指放了几滴血，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阵法，红光闪烁过之后，就隐匿了下去，看不出半点痕迹。
他把千念从口袋里掏出来，见小家伙也是一脸潮红，有些缺水的模样，给它渡了些灵气，稍稍减缓那种暑热之后，就将它放进了仙府里，有房屋的荫蔽和大量灵力滋养，总归能好受些。
安排好这一切，他才御剑飞了进去，因为离太阳越近就越晒，所以他都是近地飞行，从他经过的区域，金黄色的沙子不断涌起一个鼓包，一路跟着他前进的方向，显然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窥伺着他。
陌清尘抿了抿唇，提高了警惕，然后控制着飞剑猛地转了个弯，一道身影堪堪从他身侧冲出，陌清尘手中凝出一把冰剑，头也没回地一剑扎了进去，就听得一声惨叫，便再没了动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方才的动静没有引起任何变化，那块沙地依旧平整，没有尸体，没有血液，没有残肢，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他刚刚不过刺中了空气。
陌清尘眸光微闪，停在原地顿了一瞬，然后清晰地看着沙面开始往下凹陷一个大坑，细小的沙粒往里流淌，仿若水一般灵活而有生命里，然后一阵飓风拂过，开始慢慢旋转，变成一个巨大的风旋，朝着他扑头盖脸压来。
他御着飞剑往相反的方向驶去，那风旋却像是有生命里一般，追的并不如何急迫，像是在纠正他的方向一般，隐隐将他朝一个地方赶去。
沙漠腹地。
陌清尘眸色微动，配合着它的意图，想来是想将他献祭给那沙漠霸主，却也正和他的心意，省了搜寻的功夫，不用刻意去击杀小沙蛛来逼出大妖兽了。
于是他故作不知，朝着那个方向前进，跨过了某一个界限之后，周遭的温度又骤升了十几度，连他都不得不运功来抵御这种能将人活活烤熟的炎热，才不至于被晒晕过去。
飞剑的速度慢了下来，缓缓停在了沙面上，这里的沙粒颜色都要较外围深一些，呈现一种红褐色，细软的沙面被他踩出一个个脚印，露出下面细碎的骨头。
不远处吹来一阵风，非但没有吹散这种暑热，反倒吹得人头脑发昏，连身体里最后一丝水汽都被带走了一般，又刮开一层沙面，露出下面各式各样的碎骨。
有人骨，兽骨，甚至还有一些小型动物的，或是插在沙堆里，或是直接铺在沙面上，泛着幽幽的白光，显然刚死不久。
陌清尘捏了一块灵石在手里，默默运转功法，同时警惕地盯着周围，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但是这累累白骨，却昭示了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他兀自朝前走着，以不变应万变，突然他脚下的沙子开始下陷，以极快的速度埋到了他的小腿，甚至速度还在加快，而不远处，一个鼓包迅速朝他这处冲了过来。
陌清尘周身灵力运转，将脚下的沙子全部震飞，然后双手握剑，用力朝下一扎，正中那个鼓包，它猛地挣扎了起来，发出尖锐的吼叫，逐渐从沙层下面显露出来，陌清尘瞬间朝后跳去，隔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它头顶的沙子扑哧扑哧往下流淌着，露出一个人头般大的眼，然后是脑袋，再是巨大的身体，小山一般遮天蔽日，膨胀得像是气球一般，隐隐能看到其中透明的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淌。
那颗巨大的脑袋上顶着无数的眼睛，密密麻麻盯得人头皮发麻，咕噜噜转了一下，齐刷刷朝他看了过来，只最上面那一只被他的长剑刺中，流出绿色的腥臭液体，盖住了下面的眼睛，看起来阴森至极。
“嘶……”那东西发出一声悲鸣，粗壮的八条腿有些焦躁地在地上刨了刨，然后猛地朝他吐出一张网，乳白色的蛛丝约有无尘剑的剑身那般粗细，密密麻麻朝他兜头罩下，蛛丝被日光一照，闪着隐隐的光泽，满是从它身体带出的透明粘液，只要被沾上一点，怕是再难脱身。
陌清尘长剑在握，用灵力隔开剑刃，锋利的剑气瞬间划开蛛丝，但破了这一张网，还有下一层，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那炎凛蛛就站在那里，不停地朝他喷射着蛛丝，稳如泰山，十几只眼阴冷阴冷的，渐渐透出一层红色来。
眼见这个渺小的人类快要将它的所有蛛丝全部砍断，它长啸了一声，两只前腿在地上蹬了一下，然后后退两步，身体下压，猛地喷出一道火焰来，一沾上蛛丝，就将它瞬间点燃，形成一片火海，将陌清尘整个包围起来，上面还有一张蛛网兜头罩下，堵住他唯一的出路。
陌清尘面色平静，拿出寂渊给他的金钟鼎罩在头上，任由那火舌肆虐，冷眼看着那炎凛蛛因为失了目标而发狂，几步朝他冲了过来，似乎准备将他生生踩死。
而此时，那些蛛网也都燃得差不多了。
来的正好！
陌清尘收了金钟鼎，没有冒出头来，反倒长剑一挑，往沙层底下钻去，炎凛蛛站在原地，有些焦躁地来回打转，竟是连那个人类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亮光闪过，它的腹部传来了一阵剧痛，陌清尘从沙子里钻了出来，无尘剑直直插进它的腹部，被他划开了一条极长的口子，然后薄唇轻启，“爆！”
然后那蜘蛛的腹部，就像气球一样噼里啪啦爆裂开来，猩红色的体.液夹杂着绿色的血水流了满地，伴随着一股腥臭铺面而来，几乎能将人熏晕。
那炎凛蛛现在仰躺在地，八条腿无助地蹬着空气，却死活翻不过来，感受着自己生命里的流逝，只能发出一声声高低不平的吼叫，却没有任何帮助。
陌清尘朝它走了过去，准备再补上一剑，其中一只眼睛转了转，对准了他，然后朝他吐出了最后一张蛛网。
陌清尘长剑微动，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道更快的黑影从他耳侧掠过，将那蛛网缠了个结结实实，往地上一拍，瞬间就没了威慑力。
“怎么出来了？不热吗？”陌清尘摸了摸突然出现坐在他肩膀上的小人，又给它加了一道禁制，然后低头看着那条被小家伙召唤出来的嗜血魔藤，眉梢微挑。
看来它在控制植物方面，果然是极有天赋的。
“想你了。”千念晃了晃腿，毫不扭捏地说出近乎热辣的情话，然后朝他的脖颈蹭了过去，直到贴上那微凉的几乎，才喟叹出声，“陌陌身上好舒服呀……”
“顽皮。”陌清尘摇了摇头，却没有强硬要求它回去，现在已经没什么危险了。
他将炎凛蛛的内丹挖了出来，一颗火红色的珠子，拳头大小，烫得他的手都有些拿不住。
虽然比不上他之前得到的冰魄晶心，但是在火系里面，也算是至宝了，正好配大长老的单火灵根。
炎凛蛛的血液味道顺着风飘散了出去，沙子开始缓缓下陷，钻出一只只小的红色蜘蛛，那跟它如出一辙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迅速朝炎凛蛛涌了过去，开始分食它的尸体，看得人一阵恶寒。
而那些没有轮上的小蜘蛛，则慢慢朝陌清尘围了过来。
哪怕肉少，但这种人类的味道，一向不错……
陌清尘无所谓地甩了甩长剑，踏出去的脚步却被千念生生喊停，它揪住陌清尘耳侧的一缕头发晃了晃，“陌陌陌陌，你别动，你看我的！”
千念说着，两手一握，一根红色的藤蔓猛地伸长，先是将他们两个牢牢护了一圈，然后才猛地向外扫荡而去，无论什么生物，只要被它沾上一点，就会瞬间被那倒刺扎进身体里，再没有反抗能力，远远看去，那藤蔓上就像挂了一串串红色的血葫芦，竟还有几分好看。
“你看你看……”千念扯了扯他的头发，仰着头看他，一脸渴求表扬的小模样。
“很厉害。”陌清尘丝毫不吝啬他的夸奖，两人御上飞剑，一路上甚至刻意放慢脚步，让千念拿那些低阶妖兽练手。
他其实也已经想开了，小家伙既然想保护他，那便顺着它的心意，虽然他能护着它一辈子，但只要小家伙开心，那怎样都好，没必要过于拘束它的天性。
这趟南境之行先后历时约半个月，等陌清尘再度回到宗门，发现门内气氛愈发诡异了，布满整个大门的红色绸带随风飘扬，看起来喜庆非常。
陌清尘随手抓来一个人询问得知，沈易桓说动了他师尊，万花门的掌门亲自来说亲求娶白洛，而大长老竟松口了！
婚礼就在三日后。

第38章 就这样一起走下去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些，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太变幻莫测了，若是他之前的猜测属实，大长老怕是跟宗门撕破脸，也不会将白洛交出去的。
他回到藏剑峰准备放下东西，却敏锐地发现他布下的禁制被人碰了，而灵草田里已是一片狼藉。
陌清尘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回禀寂渊，就被大长老唤了去，心里隐隐有数，只是没想到他竟这般沉不住气。
“见过大师伯。”陌清尘躬身行礼，隐隐听到咳嗽声，抬眸看去，大长老坐在那高台上，面色苍白，双目浑浊。
修仙之人大多驻颜有术，元婴之后更是可以重塑肉身，所以除了那些不愿被人说成老妖怪而显得太年轻的人之外，大多都将外貌维持在二三十岁，也算是风华正茂，就如寂渊，现在看起来，也是个翩翩美男子。
可大长老却相似一夕之间苍老了一般，鬓边生了白发，眼角能看见明显的皱纹，面相已快接近四十岁了。
这哪像是采补了白洛，倒像是被他吸干了所有精气！
“嗯，你回来了。”大长老撩起眼皮看他，眼球微颤，过了许久才聚焦到他脸上，然后猛地爆发出一阵精光，“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仙参千稔如何了？上次说快要成熟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陌清尘抿了抿唇，上前一步，告罪道，“抱歉大师伯，那颗仙参，我用作它途了，因为情况紧急，未来得及向您报备，所以便连夜去了南部寻来炎凛蛛的内丹献上，希望能稍作补偿。”
“用作它途？”大长老怔愣了一瞬，眼中方才升起的那点希冀都黯淡了，精气神一下就散了，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是吗……”他朝后靠了靠，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您看。”陌清尘低头，双手奉上一个盒子，被他用灵力托着，送到了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慢腾腾伸手，打开了盒子，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屋内温度瞬间飙升，窗台上的一株林月花瞬间枯萎，变成了一朵干花。
“这是……”大长老猛地坐直了身体，双眼大睁，他徒手捏了上去，手指微微颤抖，神情激动，“你有心了……”
“大师伯满意就好。”陌清尘淡声道，见他没什么精力看顾自己，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只在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大长老额头上，隐隐有一片黑雾若隐若现，他的身体……
但是大长老显然不可能跟他坦白什么，只能从别的方向去探查一下了。
“师兄，我回来了。”陌清尘回到了闻道阁，寂渊已经愁得在屋内打转了，见到他第一句话，却是石破惊天的一句，“魔族可能要挑起仙魔大战。”
“什么？”陌清尘一惊，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距上次的大战已过去了万年，无论是哪一方都损失惨重，这么多年来休养生息，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生机，若是再度开战……
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非同小可，师兄可有确实证据？”陌清尘倒不是不信寂渊，实在是无论是现在的修真界还是魔界，都经不起再一次的消耗和创伤。
“你走后第五天，万花门遭到入侵，崇阳宗被远古噬灵阵尽数剿灭，死亡……十五万人……”寂渊神色凝重，显然也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噩耗。
虽说最后一个噬灵阵露出水面，再不用如何提心吊胆了，但是整整十五万人啊！
夜北寒手上造下的杀孽，已逾百万，真正是罪恶滔天！
“他是为了千幻笔？那沈易桓？”陌清尘皱了皱眉，直觉不好，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逐渐脱离他们的控制，那种陌生又无力的感觉，令人抓狂。
“千幻笔倒是不曾遗失，但是沈易桓重伤，万花门掌门正是得知了白洛的特殊体质，才不惜拿出两大宗门数千年的关系，加之一些条件允诺，才让大长老松了口，所以婚礼才会办的如此仓促。”寂渊轻叹一口气，“而且不止如此，魔域边缘有明显的魔兵集合，一些靠近魔域的边陲小镇都已被尽数屠了个干净，所以这次大战……怕是真的再难避免。”
陌清尘顿住了，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夜北寒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集齐三大神器，之前夜探藏经阁和无相阁均以失败告终，现在盯上了万花门，倒是没什么奇怪，可是为什么只是重伤了沈易桓呢？
其实这也是他一直弄不明白的一点，沈易桓的修为远不如他，若是想到对他出手，能成功抢夺千幻笔的可能性将会大大提升，他却偏偏先要从自己这里入手，是笃定千幻笔得来容易？
可为什么？
就像这次，明明只要将沈易桓抓走，严刑逼供也好，甚至搜魂也好，用上那些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总能问出千幻笔的下落，却只是将人打伤么？
而且现在万花门和无上宗将要联姻，关系稳固程度将更甚从前，再加上四大世家和大小近百宗门，魔族并没有多少必胜的把握，此时挑起大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一场消耗战罢了，最终都会以一种诡异的和平方式解决，划清界限，互不干涉。
没有任何意义。
以夜北寒的精明程度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却还是固执地要开战的话，是确信他能得到什么吗？
“这段时日你留在宗门，哪也不许去，我怕夜北寒会在外面对你进行围剿。”寂渊在屋里转了半圈，转得人头都晕了，才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这次的目标如此明确，而他作为一宗掌门，只有在宗门内，才能完全护住自己的小师弟，不至于被那些人暗害了，否则他怕是不知道该如何向师尊交代。
“我明白的师兄。”陌清尘朝他点点头，准备起身回自己的藏剑峰，却突然想到一事，“白洛现在不在宗门吧？”
若是在的话，假设大长老真的做了那种事，他的状态不该如此糟糕。
“不在，他跟沈易桓回万花门了，大典当天才会回来，走一个流程。”寂渊冷笑一声，对白洛的感官也是越发差了。
本来只是觉得他心性不佳，过于轻浮了些，怕是难成大事，也亏得没被陌清尘收为弟子，以后少不得要为他善后各种烂桃花，可现在看来，竟是直接连脸面都不要了。
“原是如此。”陌清尘点点头，没有半分惊讶，直接转身走了。
白洛倒还算是有点胆量，恐怕在离开前，还狠狠坑了大长老一把吧？
提到这个人，总让他万般不喜，不光是为了他那过于艳丽的脸庞和轻浮的性子，而是他总是与各色男子纠缠不清。
上次那个伪装过的人类男子，总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希望他还有点分寸，不至于跟魔族混迹在一起，不然他定是要亲自动手清理门户的。
原就是想杀他，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现在却再不能随意动手了。
陌清尘回到剑室里，将关在仙府里的千念放了出来，方才为了防止它被大长老注意到，就暂时委屈了它一阵子，可现在对上那双委屈巴巴的眼，心还是软的一塌糊涂。
“好了，乖，不是还有果子吃，还能和仙参呆在一起，有何不好？”陌清尘给它擦了擦脸，又附身去看种在仙府门前灵田里的千稔参，不由得庆幸。
若是他之前没多个心眼，怕是大长老根本就等不到他回来，甚至等不及它成熟了。
“可是，我想跟陌陌在一起。”千念扒住他的衣领，在他下颚上蹭了蹭，软软的黑色长发剐蹭了他的皮肤，激起一阵痒意，“仙府是很好啦，但是陌陌不在，我不开心。”
“好，是我错了，下次一定陪着你。”陌清尘无奈又觉得心里甜蜜，小家伙这么粘他，非但没有令他觉得厌烦，反倒也越来越离不开它了。
“陌陌，人参快成熟了哦，你准备什么时候吃？”千念扯了扯他的头发，一脸期待地望着他，语气竟透出一丝急切。
“吃它？”陌清尘怔愣一瞬，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将千稔保下来，也不过是为了小家伙开心罢了，“我从未想过，让它自己长吧。”
“你不吃？”千念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他，眼眶里又开始蓄满水雾，鼻音越发浓重，哼哧哼哧道，“别呀，它很好吃的，真的，可香了，还能提升修为，修复暗伤，好处可多了，陌陌为什么不要？”
千念只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哭的不能自已，又伤心又绝望。
前一世它没能保住陌陌，这一世却依旧对他没有任何用处吗？
“又瞎想什么呢。”陌清尘无奈叹息道，“我舍不得，再说了，我不需要晋级。”
他摸着千念后背的手顿住了，想起了上次在秘境被迫晋级的险状，至今仍心有余悸，他已经无法承受任何失去小家伙的可能性，一点点都不能。
所以他甚至能放弃追求更高的实力和更高深的剑法，只想守着它罢了。
天长地久，就这样一起走下去。

第39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太危险了！”千念还未及听完，就忍不住反驳，“陌陌一定要变强，很强很强，不然……当然我也会保护好你的！”小小的人儿双手握拳，捏得紧紧的，像是在强忍什么痛苦一般，面色戚戚。
上一世陌清尘都是合体期了，却还是被那些坏人害了，它总是不安心，想着能再强大一点啊，可是自己却偏生这般弱小……
“那你呢？”陌清尘面色微沉，他发现小家伙似乎一点都没考虑过自己可能会消失这回事，“你是我的元神化身，我若晋级合体期，那你呢？”
“我？”千念迷茫了一瞬，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半响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元神化身这个说法虽不准确，但它确实和陌陌的元神绑定了，消失也是必然的。
这一世，本就是偷来的啊……
只是有点舍不得陌陌，总觉得不够。
为他做的不够多，看他看得不够久，爱他爱得不够深沉……
但是再如何贪心，它都绝不可能拿陌清尘的前途和性命开玩笑，它比谁都清楚陌陌对于力量的追求和对于大道认知的通透，这本来就是该站在顶端的男人，不应是那副狼狈的样子，更不该为谁驻足停留。
他本就该是受万人敬仰的。
“我……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呀。”静默半响，千念朝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眦开一口白牙，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道月牙，“这样不好吗？再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啦……”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这么一想，先前那点伤感被冲淡了不少，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也挺好的吧？
“我不准！”出乎它意料的是陌清尘暴怒。
他猛地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才强压下那股怒气，然后回到千念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俯下身看它，纤长的手指扣进青玉石桌内，生生捏碎了一块，双眼通红。
“我不允许。”他一字一顿道。
陌清尘的语气依旧平淡，只不小心泄露出些许颤抖，他的鼻息浓重，胸膛剧烈起伏着，少有的情绪外露，再不是那般万事不在意的漠然。
“我要的一直，是你在我身边，在我面前，在我伸手就能碰的到的地方。”陌清尘低喘了一口气，抬手捏住了它的小身子，手中的温软逐渐浇灭了心头的那股无名怒火，也令他的心越发坚定起来，“所以别想逃开我，当初是你自己来到我身边，想走可就由不得你了。”
说完这句，陌清尘就把它直接揣进了怀里，贴着心脏的位置，拒绝就这个话题继续交谈下去。
也没有看到千念有些忧伤的表情。
它虽然从未真正在意过自己会消失这件事，可今天看到陌陌这样的表现，突然有些后怕了。
如果它消失了，那……
后面的事它不敢再想下去了，它竟是从未想过有一天，对陌陌最大的伤害，竟是来自于它？
陌清尘的心乱了，以往消耗过多精力的办法就是练剑，同一套剑法，早已背的滚瓜烂熟，一招一式都已融入骨血，化为本能。
可他今日练剑，磕磕绊绊不说，灵力运转滞涩，更是差点连剑都震飞。
他站在原地，握剑的手有些颤抖，被灵气震开的虎口正往外冒着血珠，顺着剑尖滑落，被无尘吸收了去。
陌清尘顿了会，又开始重头起势，这次放慢了速度，勉勉强强练完了整套剑法，他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内息紊乱灵力倒流的滋味绝不好受。
可陌清尘就像是跟自己较劲一般，一遍一遍地练着剑，生生将所有灵力全部耗空，体内空空荡荡才算顺畅许多，可这个时候，哪怕是个稍微有点灵力的人，怕是都能偷袭得手。
“胡闹！”他的手腕被另一只大手抓住，转过身去就看到寂渊盛怒的脸，“你在干什么？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寂渊简直要被他气疯了。
长大的小师弟虽然没有儿时那般乖软，却也算听话懂事，可这才过了多久，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而他偏偏还不能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说出半句责问！
一来千念也算是无辜的，二来它跟陌清尘神魂相连，根本无法对它做什么，端的是无比憋屈。
“我看你真的是昏了头了！”寂渊捏住他手腕的力道大得差点将他手骨捏碎，反应过来才松了些许，给他输送了点灵力过去，看到陌清尘体内受损的经脉，只觉得心如刀绞，简直比伤在他自己身上还疼。
“师兄来是有何事？”陌清尘淡淡收回手，趁着千念没反应过来，往嘴里扔了两颗灵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伤就跟长在别人身上一样。
“你……哎！”寂渊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劝他了，语气生硬道，“今日白洛与沈易桓结契，万花门的宗主长老都来了，你总得去的，可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我知道了，半个时辰后我便去。”陌清尘点点头，没在意他的暴怒，朝他点点头，转身走回剑室调息了。
寂渊望着他的背影，只能长叹一口气，这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而另一处，本该待嫁的白洛正被一个高壮的黑影搂在怀里，红色的喜服大敞，露出洁白的雪肌，上面缀着红梅点点，场景颇为淫.靡。
“哈……轻点北寒，别咬脖子，会……看出来的……”白洛满脸潮红，嘴里说着抗拒的话，却不自觉伸长脖子，将净白如瓷的颈子更好的送到男人嘴下，被他狠狠咬了一口。
“大婚？你还真敢说，真当我不敢杀你么？”夜北寒猩红着一双眼，毫不客气地狠狠咬下，甚至尝到了些许的血腥味。
他的人，什么时候轮到那些跳梁小丑来玷.污？
可偏偏，那两个人，现在都还动不得！
屈辱夹杂着被背叛的怒火灼烧着他为数不多得理智，掐住白洛纤腰的手越发用力，恨不得就这么把他摁死在怀里！
“轻点，疼……”白洛眨了眨眼，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被夜北寒舔去，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一脸委屈地看着他，“我这不也是为了我们的大业么？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你还凶我，还有那个该死的……”
白洛说着，又变成了呜呜咽咽的哀鸣，显然还受着噤言咒的控制，不禁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别说了。”夜北寒低下头，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他颈间，轻轻吻着，大手按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有些阻碍呼吸，“我明白，你放心，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两人又粘腻了好一会，听见外面渐近的脚步声，夜北寒从床上爬起来，仔细给他整理好衣服，又抬手抹去了白洛脖子上那个带血的牙印，身影渐渐消失。
却坏心眼地没有消掉他身上的痕迹。
白洛还没来得及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无不妥，房门就被推开，一个白衣小童探进头来，小声道，“白师叔，吉时到了，咱们出去吧？人都已经来齐了。”
“好。”白洛站起身，一身红衣张扬似火，衬得他肤色越白，面容明艳动人，眼角还有一丝来不及褪下的红晕，像是要飞起一般，显得勾人至极。
他一路经过的地方，看呆了不少新晋弟子，至于一些见过他的，更是挪不开目光。
“那就是白洛师叔？这长相可真是……”
“可不是，修真人士大多容貌俊美，可美成他这样的，也真是少见，若是非要比较，怕是也只有那玄凝长老能与之媲美了。”另一个小弟子盯着他的背影出神，口中喃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同行的人狠狠拍了一下后脑勺，“你是疯了还是傻了，竟敢编排玄凝长老？”
那名弟子对他怒目而视，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才把这胆大包天的小师弟拉到身边，压低声音道，“玄凝长老厉害的哪是这一张脸？你又何时听说过他是以样貌出名的？这白师叔再厉害，也是及不上玄凝长老万一的，你这话要是让他的爱慕者听见，怕是能活活撕了你！”
“啊！”那小弟子连忙捂住嘴，用力点了点头，再不敢多言。
若是白师叔这般姿容这般天资都无法与玄凝长老相较万一的话，哪那位，该是个怎样的人物啊？
沈易桓脸色稍微苍白，但起码腰板挺直，面容俊美，经过精心打扮之后，更加出彩了几分，也惹得不少来看热闹的女修羞怯注视，当他牵上白洛的手，不得不夸赞一句，好一对璧人！
因着修士生命漫长，而女修多心思细腻，易动情思，所以修为高的女修比率偏少，便有不少修士会寻志同道合的同性道友结为道侣，共赴长生，所以这事倒没什么罕见的。
更何况又是两大宗门联姻，场面不可谓不盛大，从行礼，到盟誓，祭天，一系列流程走下来，也要将近一个时辰过去，才算完事。
然后新人入了洞房，其实也就是白洛以前住的屋子，现在重新装点一番，还别有一番风味。
沈易桓看着自己的新婚小道侣坐在喜床上，含羞带怯地低头不敢看自己，唇边的笑意又真挚了几分。
虽然之前只能算是报恩，回他当日的救命之恩，可白洛无论是相貌，还是面对他是那种隐隐的崇拜和羞怯之感都令他很是受用，更何况他本性纯良，并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既然结契了，自然会全心全意对他，曾经的五分情谊膨胀到十分，再加上眼下这一番良辰美景，也不由得心神一荡。
“我会对你好的。”沈易桓神色温柔，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又在白洛的额头落下一吻，才探手去解他的腰带，剥出那白玉般的身子，过于细腻的莹白被大红的喜被衬得有些刺眼了，让沈易桓几乎不敢仔细看。
沈易桓深吸一口气，脸颊微红，怀着近乎虔诚的心思寸寸吻过，却在他的颈窝住顿住了动作。
脖子以上干干净净，白的晃眼，可褪了喜服，从锁骨开始，往下，就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吻痕。
浅粉的，深红的，还有已经趋近紫色的，不知道是多少天前的了。
沈易桓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
“怎么了？阿桓？”白洛睁开眼，脸颊绯红，羽睫轻颤，小鹿一样的眼里晕开薄薄一层雾气，显然已是情动，却又满是羞怯的纯真。
仿佛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事。”沈易桓深呼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伸手捂上他的眼，闭目吻了上去。
只是那眼里，薄凉一片，再看不到绵绵情谊。
本来大典过后，白洛起码是要在宗门留上三日的，可他第二天，就跟着沈易桓回了万花门，看的一众长老摇头叹息，到底是养不熟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风平浪静，那几个小镇的人员逃出来向各大宗门求援，总不好坐视不理，于是几大宗派了门下十几名弟子，联手去边境除魔，帮助当地的修真世家，重新树立威仪。
但此事显然没有这般简单。
原本零散的魔兵都被打得节节败退，几乎快要被彻底逼回魔域的时候，整个边线突然多了大队魔兵，各宗派出去的弟子，被全部绞杀，甚至尸身被做成了傀儡，明晃晃地摆在了大军第一线，满满的讽刺。
仙魔大战，终究是避免不了了。
“夜北寒欺我各大宗门至此，辱我门下弟子，浑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诸位道友，真的还要继续沉默下去吗？”寂渊坐在无上宗的大厅里，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各宗掌门，将茶杯重重磕在了桌子上，一脸痛心。
“上百人啊，无一不是宗门的精英的弟子，都是些好孩子……”寂渊说着，有些哽咽了。
无上宗最近，实在是损失太多弟子了。
先是去瘴林查探的十八人，这次又是近二十人，去的时候还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满脸的朝气与除魔卫道的正义，现在却连全头全尾回来都做不到。
“清宵掌门不必多言，此次大战，关系到整个修真界的生死存亡，我们是绝对全力配合的，不过一盘散沙总是困难重重，以无上宗的实力与地位，还望您不要推辞，带领我们给魔族一个狠狠的教训！我等修士不过是不喜杀戮，却也并非怕了他们！”
万花门的掌门站了出来，第一时间表达了对寂渊的支持，虽说现在开战并不明智，但是显然也没有被人打上门来了还笑脸相迎的道理。
“清宵掌门说的是，我等定当全力配合！”
“全力配合！”
联盟很快集结完毕，所有宗门都抽调了近半数弟子，筑基期到金丹期为一批，元婴期到化神期为一批，而分神期及以上则自成一个阵营，看管整个战局，护持己方弟子。
万年前的悲剧，终究还是要重现的。
“尘儿，此次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护好门下弟子，以及你自己。”大队人马出发前，寂渊把陌清尘叫到身边，盯了他许久，却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捏了一下，“不要让我担心，你可明白？”
陌清尘看着寂渊，他的师兄啊，短短时日，神色就与以往截然不同，越发成熟了几分，甚至多出了几分憔悴，为了这个宗门，他真的可以说是付出一切了。
“放心，师兄。”陌清尘的唇角微微勾了勾，他如何能不明白，寂渊对他的拳拳爱护之心？
近百万修士和无数的魔族在幽冥涧前的空地展开了激烈的厮杀，魔族生性残暴嗜血，修炼的手段更是以吞噬血祭，采补等等阴损的法子为主，且他们晋级不需要渡雷劫，又肉体强悍，普遍实力要更强一些，若非修士人多，恐怕这一场，胜负难定。
陌清尘御着无尘浮在空中，看着下面的战局，手中握了把他入门时得来的普通灵剑，但凡看到有人不支，就会冲上去援助，也救了不少人，而千念虽然害怕这种场景，却也强撑着陪在他身边，替他看守着后方，但凡有想要偷袭的魔族，都被一根血藤捆了，瞬间吸成一具干尸。
两人将后背交给彼此，也只信任彼此。
大战开始第一天，损失两千人，重伤近十万人。
而修士但凡死亡的，若是不能及时回收尸体，就会被魔族当场撕碎吞食掉，又或者控制着他们成为自己的傀儡，场面一度十分血腥。
眼见自己曾经的同门，亲友，师长，连具全尸都没法留下，修士们渐渐杀红了眼，再也顾不得藏拙，什么保命的法宝，威力极大的极品灵器统统拿出来，逐渐将两方的差距拉大，稳稳压住了魔族，第一次交锋持续了一周之后，以魔族的暂时退兵划下句号。
“师叔，我刚刚在战场上看到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吗？”刚刚收了兵，江煥就扯着清忘钻进他的帐篷，一脸担忧，“许久未见，我们想师叔想得紧，倒是没想到再次相见竟是在眼下这个场景。”
之前陌清尘不是闭关就是在外奔波，而清忘作为无上宗首席大弟子，下一任掌门继承人，自然也有许多事需要提前上手学着处理，江煥舍不得他的师兄这般操劳，自告奋勇跟着他忙前忙后，才将将好错过之前那一场缴魔。
不然怕是……又要枉死。
“无事，你受伤了？”陌清尘摇了摇头，却看见江煥衣服溅上的血渍，晕开在白色的弟子服上，非常显眼。
“我没有，这不是我的。”江煥抬起袖子看了看，撇撇嘴，“你说这些魔族，血液都还是红的，怎么心肝却是黑的呢？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我方才看到了寰宇师兄的尸身，原想去抢过来的，结果……”
他说着，猛地红了眼眶，曾经纯洁无垢的眼里染上了恨意与不甘，江煥吸了吸鼻子，声音都有些哽咽，“那群该死的家伙竟控制着寰宇师兄直接在我面前自爆，我根本都来不及反应……”
陌清尘凝眉沉思了一会，才记起这个寰宇是何人，跟清忘他们是同代子弟，平日里修炼也刻苦，更是药峰一位长老的嫡系子孙，原是想着让他去除魔，树立点威名，却没想到直接将命留在了那里。
虽然寡言，却也是个好孩子，跟清忘他们关系不错，难怪江煥这般伤心。
“逝者已矣。”陌清尘轻叹一声，抬头给他擦了擦脸，难得温柔地劝慰道，“可我们若是不努力，还会有更多同门落到那个下场。”
回想起之前从瘴林带回来的那十几具尸体，陌清尘就感觉一阵胸闷，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彻底结束。
那幕后之人，定然还有后手。
“不哭不哭，果子给你吃。”他正想的出神，千念却专门去仙府里摘了几个果子堆到江煥面前，学着陌清尘平日哄它的样子，在江煥手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抚摸着，奈何力道太轻了，竟像是在挠痒痒，惊得他打了个哆嗦。
“念儿，不许胡闹。”陌清尘瞬间反应过来，把小家伙抓了回来，放在自己面前，不轻不重地在它脸上捏了下，神情松快了些许。
“谢谢小师叔。”江煥咧开嘴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看向陌清尘，“我方才观察师叔没有用无尘剑对敌，这是为何？那灵剑到底品阶太低，无法承受师叔的灵力，届时怕是会直接断掉。在战场上，这怕是太过危险了些。”
陌清尘的动作一顿，除了千念，无人察觉到。
“无妨，我心里有数。”陌清尘垂下眼睑，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中些微的情绪波动，因为他……
根本就没用灵力。
“可是……”江煥还想追问什么，被清忘不轻不重地扯了下袖子，怔愣了一瞬，便转移了话题，“方才小师叔用的是什么法宝？好厉害的样子！”
说到这个，他就两眼放光。
能瞬间让所有魔族失去行动力，宛如有生命一般，远比那些缚仙索好用太多了！
“嗜血魔藤。”陌清尘淡淡启唇，留下石破惊天的一语，炸的两人头皮一麻。
“嗜血……魔藤？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极其嗜血，狠辣异常的上古妖物？”
“师叔，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江焕捧着一颗颤巍巍的心，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他清冷高洁又素有洁癖的师叔，跟那种恶毒阴暗又暴戾嗜血的妖物，怎么都没法联系到一起去。
他的师叔可是冰灵根啊！
什么时候能操纵这种东西了？
“是小师叔收的灵植吗？”清忘按住江焕的后颈，笑意温柔，“小师叔可真厉害。”他转头看向千念，叹道，“想不到小师叔成长得这般快，已经能帮上忙了呢。”
千念开心地笑了起来，坐在陌清尘掌心，微扬起脑袋，看着他们说话，一副骄矜又克制的小模样。
“不过我们到底是仙门修士，使用这种手段，怕是会落人口实。”清忘笑了笑，看向陌清尘，神色又严肃了几分，“师叔可有想好对策？”
“嗜血魔藤只是可怖了些，却算不得魔物，且万年前就是为我等先祖所有。”陌清尘摇了摇头，若是放在他以前的性子，定是不愿沾染的，可既然已经被千念吞噬了，他便会护着。
更何况小家伙在他身边拘着，不可能误伤他人。
仅做除魔只用，无可指摘。
“我明白您的意思。”清忘顿了一瞬，目光隐隐担忧，“师叔心思纯正，却不妨有些心思诡谲的，这魔藤算不得魔物，但是杀伤力大了些，怕是会碍着某些人的眼。”
这话他已经说的足够明白了。
陌清尘静默一瞬，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看不惯的哪里是这种手段，而是他陌清尘罢了！
所以他们若是想发难，有没有这一出，都是避不过的，不过是他现在风头正盛，无人敢触其锋芒，只要稍有松懈，怕是……
就会被他们撕成碎片的，更何况还有夜北寒一直在幕后虎视眈眈。
他有预感，那一天，不会远的，只是不知会以何种形式爆发出来。
“师叔，您可真是……”清忘无奈叹息，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嘶吼，“死了！全死了！！”
几人大惊，连忙冲出去查看，只见一名弟子浑身是血地从飞剑上栽了下来，一只眼睛不知被什么利器戳穿，只余一个血洞，看起来恐怖异常。
“元清宗，八卦门，上仪宗，全……死了……”他话还没说完，就猛地吐出一口血，没了气息。
围过来的众人脸色铁青，被点到名的几家纷纷拿出通灵石，想要联系宗门，白色的光晕闪了闪，又归于沉寂。
没人在？
现场被一种恐怖的凝重氛围所包裹，有几个胆子小的女修，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他们在这里跟魔族大战，又是谁，成功绕过了整个战场，实施灭门惨案？
更何况，元清宗，八卦门，上仪宗，两个三流宗门一个二流宗门，加起来也是数十万人，哪怕抽调了一半弟子参加大战，还有护宗大阵等手段无数，更有诸位太上长老坐镇，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人屠灭了？
“去唤师兄。”陌清尘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那名弟子的伤势，他的眼睛还在往外流着红黑色的脓血，隐隐有黑烟缭绕，显然是被魔气所伤。
“已经去请了。”清忘也跟他一起蹲下来，毫不在意那血污，满脸希冀地盯着他，“师叔，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陌清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清忘左右看了看，嘈杂的人群喧闹一片，确实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寂渊正跟几名宗主商讨着接下来的对策，接到消息的时候配剑都来不及拿便冲了出来，看到外面乱糟糟的一团，心下一沉。
“劳烦各宗长老联系宗门，清点门下弟子伤亡情况，核实谣言。”他沉稳地发号施令，最初的慌乱过了之后，一切又重新变得井井有条，但是反馈回来的信息却令人心凉。
一共被灭门四家宗门，虽然大都是三流宗门，但依旧令人震惊。
还没等他们讨论出下一步计划，魔族再度进攻，这次近乎倾巢而出，队列最前面的，赫然就是夜北寒。
“诸位道友好啊，我看你们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夜北寒坐在一张深红色的椅子上，一条腿踩在一个人背上，另一条腿翘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偏生却他那过于俊美的脸和张狂的气势压下了那种痞气。
“夜北寒！你卑鄙！开战就开战，我等也不怕你！可你一边开战一边偷偷摸摸屠人满门，简直丧尽天良！”元清宗的掌门已经红了眼眶，任谁知道自己被灭了宗门，心里怕是都难平静。
此刻他竟是还要庆幸，没有半点藏私地派来了大部分精英弟子，不然怕是连半点火种都无法留存！
“老头子，说话要讲证据，外面这么多人陪着你们玩呢，你哪知眼睛看到我动手了？”夜北寒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地掏了掏耳朵，“声音太难听了，吵得我头疼。”
“你！你这个……”元清掌门再也绷不住了，猛地欺身上前劈出一掌，他虽然修为并不如何高，也有分神后期。
暴怒之下的一掌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却被夜北寒一抬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反将他抽飞了几米，被几名弟子合力接住，瞬间喷出一口血来。
“这力道，是想给我挠痒痒吗？”夜北寒嗤笑一声，站起身来，抚了抚衣摆，看向陌清尘，挑衅道，“你们这群老东西都是废物，有资格与我一战的，怕是只有玄凝仙君了吧？”
他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变了脸色，江焕恨不得冲出去咬死他，却被清忘死死摁住肩头，动弹不得。
陌清尘握紧了无尘剑，排众而出，迎着对面那人戏虞的目光，语气冰冷，“你造下如此多杀孽，为的什么？”
“为的什么？”夜北寒似乎听到了十分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我是魔尊，你们是仙修，你们对我子民喊打喊杀，怎么没给他们解释一句为什么？”他唇边挂了抹薄凉笑意，“还是说玄凝仙君竟这般天真，准备凭嘴皮子止战？”
陌清尘目光澄净，透亮得仿佛什么都没映进去一般，他微微阖目，在度睁开，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全然不同。
“多说无益，来战!”
夜北寒见他认真起来，挑了挑眉，唤出长剑在手，也隐隐兴奋，这怕是他们第一次正面的交锋。
这个三千界第一天才，素来受众人吹捧的存在，轮回梭的命定主人，也是唯一他能承认的对手。
可惜了，太过风光霁月，让人很想毁掉，还是用他最在意的东西！
陌清尘如今是出窍中期，除了几位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无人能掠其锋芒，更可况他以剑入道，实力更加强劲，可夜北寒却让人看不透他的真正实力，跟陌清尘争斗起来，一时难分高下。
夜北寒凝出一条雷鞭握在手里，捆住了朝他俯冲下来的冰龙，刮下层层冰屑，还敏锐地察觉道陌清尘地状态不对。
他微一勾唇角，另一手成爪，凝了一颗雷球扔过去，陌清尘错身跳开的瞬间爆裂开来，剧烈的白光刺得众人不得不闭上眼睛，等那冲击波过去，就看到地上被轰开了一个大坑，焦黑的土地上还隐隐有电流窜动。
陌清尘就站在坑边，白衣不染纤尘，丝毫没有被波及到的样子。
“好好好，好手段，不愧是玄凝仙君，想来方才是用的轮回梭？说起这神器，着实是好用，就是那代价太大了些，本尊想出了一个主意能够抵消这种代价，也跟玄凝长老探讨了许久，不知玄凝长老，用下来体会如何？”
夜北寒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光。
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啊，其实最好对付了不是吗？
陌清尘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听见后面又传来一阵骚动，“天元宗也覆灭了！”
这话甚至分辨不出是谁说的，一个摸棱两可未经证实的消息，却因为连日来过多的悲惨信号而激起千层浪，就像一滴清水溅进油锅里，噼啪炸开。
之前的万宗大会，所有人都知道了抵消神器代价的方法是什么。
可这神器拥有者，有三个人啊！
“说起来，能够这么轻易就剿灭各大宗门，还要感谢陌道友的全力配合了，毕竟我可没办法，准确地混入那么多宗门，你说是吧？”
他这话一出，现场传出了阵阵抽气声，众人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不定，满是惊惧，甚至已经带上了几分质疑。
各大宗门防御不弱，怎么偏叫魔族知道了？
他们具体出发的时间，防御的地点，整条战线的布置，甚至宗门内人员的留守情况，一定是被泄露出去的，有内奸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会是陌清尘吗？
这个……素来被成为修真界典范的男人？
“诸位不要分心，中了魔族的挑拨离间之计。”寂渊沉声道，不大的声音夹杂着灵力瞬间传遍整个战场，将众人有些不稳的心思重新拢了拢，精神一振。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现在是在战场上，面前是近百万魔族大军还有魔尊亲临，他们竟在此刻动摇了心智，怀疑自己人？
还没等他们想完，魔族就冲了上来，显然不准备给他们任何缓冲机会，陌清尘再度对上夜北寒，却并没有多愤怒，只是目光沉沉。
夜北寒究竟想做什么？
让他众叛亲离？

第40章 弃了我
从此被逐出无上宗，再不为世人所容？
然后呢？
再夺取他的神器，对付沈易桓，成为新世界主宰？
可他们就那么确定，没了宗门的庇护，他陌清尘就会任人宰割？
要知道，他立足于天地之间，修炼至今，拥有现在的地位和声望，靠的可从来不是什么宗门庇佑，那他们到底还有什么后手？
有了魔尊加入的战局呈现一边倒局势，虽然陌清尘牵制住了夜北寒，但是他的出现，本就是对士气的一种鼓舞。
而且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今日的魔族，似乎格外亢奋，行事手段越发狠辣，悍不畏死，有使不完的劲一般，而仙修这边，先是被绕过防线灭了几大宗门，又是直白爆出内鬼一事，人心一散，那股气也散了，原本还算坚固的联盟崩成一盘散沙，溃不成军。
这次的战役，以惨败划上句点。
夜北寒此时却又不着急了，也没有任何乘胜追击的意思，只看着陌清尘，翘了翘唇角，叹了句，“合作愉快。”便收兵了。
留下一群人，看着陌清尘的视线越发隐晦复杂。
收兵回去时，有些人的窃窃私语已经压不住了。
“你说，那个魔尊说的是真的吗？玄凝长老才是那个内奸？”一名小弟子压低声音对着同伴问道。
“嘘，你不要命啦？是不是都不是我们管得了的，更何况他图什么？他现在已经算是仙道第一人了，把各大宗门都弄死，有什么意义？魔族还能听他号令不成？”他的师兄弟连忙捂住他的嘴，不准他在多说。
“唔……”那名弟子挣扎了会，才粗喘着气道，“说不准呢，万一他本来就是魔族派来的细作？上次万宗大会我听师兄说，要回去排查可能被种下魔种的人，怎么知道他不是？”
“就你话多！”
这处好不容易噤声了，别的人也开始讨论起来，声音虽都不响，但是架不住人数众多，汇聚在一起竟像是菜市场一般，哄闹不堪，更有起了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响，谁也不服谁。
“哼。”一声轻哼夹杂着浓重的威压震的他们心神一颤，梗着脖子转过头去，只能看到寂渊挺拔的背影，恨不得将嘴缝起来，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他们怎么就突然得意忘形了？
且不说陌清尘现在只是有嫌疑，就算他真的叛变了，也轮不到他们插这个嘴，万一被记恨上……
气氛凝滞了一瞬，陌清尘默不作声扫了眼众人脸色，心下有了定论。
回到营帐，陌清尘径直去找了沈易桓。
万花门也算是个大宗，沈易桓的地位也不低，所以营帐还颇为华丽，远远的处在宿营地腹地，走了好一会才到，而他进去的时候，只有沈易桓一个人。
“白洛呢？”陌清尘挑眉，新婚燕尔就被抓来战场，似乎有些残酷，但这千幻笔主看起来，竟还有几分怡然自得，没有那种时时刻刻需要黏在一起的甜蜜。
“出去了。”沈易桓似乎一点也不奇怪他会过来，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却是温的，茶叶飘在一半，又缓缓沉了下去，半点不新鲜，“玄凝师兄特意过来，有何指教？”
只是眼尾微微下压几分，敛住其中的寒意。
陌清尘见他似乎没有上次那般重的戾气，想了想，也撩袍坐下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不动声色地放下了，“今天夜北寒的话，你听见了？”
“是。”沈易桓心情稍稍沉重，作为另外一个当事人，他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甚至……
陌清尘这棵参天大树倒了，他也离死不远了。
“说起来，鸿蒙秘境中，你还欠我一个人情。”陌清尘并不清楚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所以不介意稍稍施压，毕竟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必须有这个人配合。
他非是什么君子，不过不愿计较，若是能达到目的，不介意别人说他携恩以报。
“玄凝师兄客气了。”沈易桓笑了下，“这条命是您救的，刀山火海，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恍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鸿蒙秘境里那个乖巧温驯的青年，对他崇拜又尊敬，之前那场莫名其妙的争执就像不存在过一样。
陌清尘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眨了下眼，提到正事，神色微敛，多了几丝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我希望你……”
两人的谈话内容无人可知，过了约半盏茶的功夫，陌清尘站了起来，抬步朝外走去，手还没触到门帘，就听到沈易桓略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以神魂起誓，此事你知我知，绝无第三个人知晓。”
陌清尘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朝他点了点头，大步跨了出去。
虽然两人之间可能有误会，但沈易桓的人品他还是信的过的，所以并没有真的让他起誓，却没想到，他心思竟这般细腻。
出了营帐之后，陌清尘就去找了寂渊，他呆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看起来脸色有点颓丧。
“师兄。”陌清尘轻唤了一声，给过于寂静的空间染上了一丝人气。
“尘儿，今天夜北寒……”寂渊看到他，两眼一亮，伸手将他扯到身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自是不信那些狗屁不通的言论的，但是一想到那些被动摇的人会用何种恶意的猜测来揣度他的小师弟，就觉得心如刀绞。
敬着你的时候，你便是皎皎明月，厌了你，你怕是连那地上的污泥都比不上了。
“师兄，他非逼我众叛亲离，怕不止是为了轮回梭，定然还有后手，若是局势不稳，您得……”陌清尘说着，顿住了，偏头看着寂渊，神色又严肃了几分，“当断则断。”
“弃了我。”
三个字，被他说得云淡风轻的，仿佛被敬爱的师兄扫地出门，没了宗门靠山，前有千夫所指，后有魔族虎视眈眈，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淡定到不可思议。
“不可能！”寂渊低吼一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却还知道收着力道，饶是这样，墨石的桌子也还是被轰出了一个五指掌印，分外鲜明。
“绝无可能！”他在屋里焦躁地转了转，恨声道，“我不允许！”
“堂堂无上宗太上长老，还能让别人欺到头上来？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你！”寂渊粗喘着气，显然是真的愤怒了，可对上陌清尘那一张冷冷淡淡的脸，又觉得无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件事绝不止针对你一人，舍了你保宗门，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答应，更何况这场大战才刚刚开始，胜负未分，怎么就需要你自我牺牲了？”
陌清尘轻叹一口气，他的师兄，每次遇到与他相关的事，总是格外紧张，以至于被愤怒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局势。
“夜北寒特意点出神器的代价还有逼我出手自保，并非是想证明什么，他只要在众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然后慢慢浇灌就可生根发芽，届时为众人所不容的我，根本没有余力与他抗衡，但是他又怕我直接自爆，让轮回梭从此下落不明，才不会直接要了我性命，而是想磋磨我的神志，为他所控。”
“可你那时候并没有用轮回梭！”寂渊恨声道，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陌清尘哪里会使用那种手段了……
陌清尘站起身，握住寂渊的手腕，替他梳理了一下紊乱的灵力，才道，“更何况那几大宗门是如何覆灭的，我们竟是一无所知，这些事总要有人查的，若是换做别人，别说师兄信不过，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所以你……”寂渊语调抖了一瞬，“你竟是连自己都不顾了吗？你可知脱离宗门深入敌腹会有多危险？我不允许！这是关乎整个修真界的大事，凭什么就由你一人担着了？我是不会同意的……”寂渊絮絮叨叨，语调却越来越轻，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无理取闹。
陌清尘已经大了，有自己的思虑和考量，他本该高兴的，可现在，却要为这孩子太有想法和注意而发愁。
这么多年来他都是一个人，也没受什么天下苍生的恩惠，凭什么现下又要为了那群怀疑他的蒙昧家伙去送死？
参加大战和制定这般危险的计划，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师兄……”陌清尘轻叹，“您还不明白吗？我没有退路了。只要轮回梭在我手上，或者说只要我还活着，夜北寒就没法安心，我也是在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寂渊抽了抽鼻子，突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道理他都懂，刚刚说的也不过是气话。
身为修士，本就担着比旁人重的担子，不然那悠悠的岁月和无穷的力量，也不是那般好拿的，只是修士也是人，也会死，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家长。
知道这责任是一回事，宽心让自家孩子去拼杀又是另一回事。
“罢了，许是我这师兄无能，没法让你无忧无虑地生活。”寂渊摇了摇头，朝他挥挥手，“去休息吧，明日怕还有一场恶战。”
寂渊猜的分毫不差，第二日战场上，夜北寒就那么遥遥立着，看着下面的闹剧，无人能进他周身百米之内，两军厮杀正酣，又一道尖锐吼叫传来，“没了！又没了一大宗门！”
在场所有修士愣了一瞬，被魔族偷袭，重伤了不少人，寂渊为了替一位长老解围，被一名魔族偷着逼近，用自爆的方式，将他炸成重伤。
“师兄！”陌清尘扭头便看到这一幕，下一瞬就出现在他身边，接过他有些无力软倒的身体，双目通红，几个准备偷袭的魔族被他瞬间冻成了冰雕，然后寸寸爆裂开来，碎成冰渣。
夜北寒看准时机，朝他俯冲下来，一掌拍下，目标直指寂渊，陌清尘抱着寂渊向上跃起，脚下却被不知名的东西暂时缠住，令他的动作停滞一瞬，等他震碎了桎梧，夜北寒的掌风已掠至脸前，眼见马上就要拍在寂渊身上。
陌清尘长剑直立，准备迎面对上他的攻击，而空荡荡的背后，一柄飞剑似幽灵一般快速掠近，直指他的后心。
与此同时，一条红色的藤蔓冲天而起，击飞了长剑，在陌清尘腰上小心翼翼收拢了倒刺，缠绵地绕了一圈，然后直直抽向夜北寒，将他的脸侧刮出了一道血痕。

第41章 你只能被我欺负哭
这一变故引得围过来的众人皆是一愣，直到清忘和江焕挤过来拼命厮杀才回过神，重新握紧手中的长剑，却在转身腾挪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那处。
刚刚那个……是什么法宝？
黑红色的一根，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植物，藤条？
还是什么的枝叶？
可是没记错的话，这位玄凝长老是单冰灵根吧？
而那枝条又是实实在在从他身上探出来的，绝不是一般的死物，有生命且极具灵性，想来也不是法宝那等死物。
可木系的攻击力是有目共睹的弱，但是只要收集的种子够多，也能勉强变些具有特殊能力的植物来辅助作战。
也仅仅是辅助。
总不能奢求变根藤蔓直接把人勒死吧！
但是方才那一下，他们可看得真真的，这魔尊脸上的血痕，现在还没恢复呢。
能破开出窍期以上大能防御的灵植，那得是什么级别的？
多强的攻击力？
难不成是上古神木？
而令他们惊讶的还远不止于此，陌清尘就那么稳稳地抱着寂渊，他身上缠着的那根藤条，竟如有自我意识一般，堪堪跟夜北寒打成平手！
眼下这情况实在太过诡异，不少人趁着打斗间隙，将陌清尘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连他衣领上的暗纹都没有放过，然后才看到站在他肩膀上，被他头发遮挡大半的小东西。
那是个什么？
小小的一团，恐怕还没有半个手掌长，轻易就能忽略过去，长得倒是有鼻子有眼，玉雪可爱的。
只是它此时却哭得惨兮兮地，用那尖细如猫叫的嗓音对着夜北寒吼道，“滚开！都滚开！”
如果那勉强能称之为吼的话。
“玄凝仙君？呵……”夜北寒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着那一抹刺眼的鲜红，勾了勾唇角，眉眼间满是戾气。
他的目光顺着看到千念身上，对上那双眼泪汪汪厌恶明显的眸子，不禁失笑，“小家伙，上次的教训还没够，主动往我面前送啊……”
说着，他探手朝千念抓去，原本乖乖缠在陌清尘腰上的藤蔓，冲天而起，狠狠朝他面上抽来，而另一侧，几根冰锥也呈品字型，朝他的双目和喉咙扎过来，令他不得不跳开一段距离。
“玄凝仙君好本事，不能用剑也依旧不可小觑，倒是没想到你对灵力的把握已如此精准，不愧是第一天才。”夜北寒由衷地恭维了一句，不带半点讽刺。
这是他承认的，能够与之匹敌的对手。
“不过你们主仆俩怎么回事，都喜欢往我脸上招呼？”夜北寒摸了摸自己旧伤未愈，差点又添新伤的脸，心有余悸道，“是觉得我太帅了，碍着你第一美人的脸面了？”
他嘴上调笑着，几步又冲了回去，次次往千念身上招呼，都被陌清尘及时拦了下来，又一场交手中，他凝了魔气在手中，形成一层厚厚的屏障，然后猛地抓住了抽过来的藤蔓，另一手转头朝陌清尘拍去。
几个在他授意下偷偷摸摸潜过来的魔族也瞬间扑了上来，准备来个攻其不备。
千念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剑和夜北寒狰狞的面孔，不由得抖了抖，捏着陌清尘的一缕头发，像是捧着自己的信仰一般，双目猛地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
“该死！你们……统统该死！”
“所有伤害他的人，都该死！”
另外两条藤蔓冲天而起，狠狠地将冲过来的魔族抽飞，又戏耍般地缠了上去，在他们身上细细绕了一圈，只见几人痛苦地挣扎了一会，便慢慢没了生机，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看起来，可能所有内脏都被搅碎了。
十拿九稳的一击落空，夜北寒不查之下，也是将自己完全送进了千念的攻击范围之内，被第三根藤条狠狠地抽了一下，腰上火辣辣地疼，纯黑的布料被撕开，露出一片鲜血淋漓的肌肤，甚至外翻了一块肉。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见鬼般地盯着那个豆丁大的小东西，是有听说过玄凝仙君收了一只草木精做灵宠。
可这哪是什么软萌小可爱？
根本是玉面修罗吧？！
好不容易被释放了天性，嗜血魔藤根本不满足，趁着现在千念情绪不稳，对它管控渐弱，直接冲了出去，撂倒了一大片，一个一个串起来，跟串血葫芦一样，令人头皮发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鬼东西似乎还留着一点本能，杀的全是魔族，仙修一个没碰。
但即便是这样，也足够惊悚了。
任谁在对战时，发现面前的人被直接穿破喉咙，刺穿腹部，缠上腰间，当着他的面死得这般凄惨，怕是都会不寒而栗。
更何况，被那种东西小心翼翼绕过的感觉，并不好受。
就仿佛与死神擦肩而过一般，令人头皮发麻。
瞬息之间，整个战场的局势全盘逆转，三根妖异的藤蔓凭空出现，一个照面就将魔尊打伤了不说，更是悄无声息地滑过整个战场，收割着一条条人命。
嗜血，无情，又疯狂。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眼见自己人死伤大半，夜北寒怒极反笑，“好一个风光霁月的玄凝仙君啊，好一个仙界楷模道德典范，本尊今日算是真正开了眼界，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也不过如此么……”
他挑了挑眉，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到战场每一个角落，“平日里对我们喊打喊杀是半点看不上，现在倒是用上我们魔族的东西了，真是可笑，太可笑了！这就是万人敬仰的第一仙君，不可玷污的无上仙宗！哈哈哈哈……”
夜北寒狂笑着退了兵，只不过这次，伤亡惨重的，却变成魔族了。
真正的伤亡惨重。
甚至连尸体都不剩，被嗜血魔藤彻底吸收掉所有养分之后，就化为了一团人干，瞬间风化成乌糟糟的一团。
任谁都没法将这种恶心的东西跟曾经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人联系起来。
只觉得心里发寒。
“师叔！”
“小师叔！”
两道声音远远传来，江焕他们终于排除万难挤了过来，却也只能在陌清尘周身百米之外遥遥立着。
事实上，三根藤蔓张牙舞爪地将他护了个严严实实，这一块地方呈现一个真空状，是再无旁人了。
嚣张至极。
“无事，过来。”陌清尘摇了摇头，寂渊的情况已经很糟了，他需要立刻治疗。
方才他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寂渊这副样子，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确保能护住他，却没想到会将千念逼到如此地步。
江焕和清忘对视了一眼，出于对陌清尘的信任，小心翼翼地绕开藤蔓走了过去。
那些藤蔓在他们经过的时候，稍稍凑近了些，似乎在感受他们的气息，然后就又离远了，非常有灵性地放开包围圈，将两人放了进去。
看来这东西，还是受小师叔本能控制的，嗜杀却并不滥杀。
陌清尘将寂渊小心地交给清忘，又给他喂了一颗九转还灵丹替他保住性命，对清忘吩咐一声，“照顾好你师尊。”
便足尖一点，直接离开了战场，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直到人都看不见了，那种诡异的凝滞气氛才算缓和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今天是奇幻了。
先不说突然多了一大助力，能与魔尊正面抗衡的强悍实力足够令人心惊，又是这东西嗜血的一面彻底展露无遗，令众人又惊又怕的同时，还爆出来这东西根本就是魔物？
也就是说……
玄凝长老……真的是……
那个内奸？
但想想又觉得不对，若是那样，那藤蔓杀的，便该是他们了！
可一回想那些魔族的凄惨死状，又不由得心里一颤。
这么可怕的东西……还是不要存在，比较好吧？
陌清尘一路急速飞掠进了一片密林，落在了一株大树上，又布下了几个结界，才在一个树杈上坐了下来，抬手想将千念拿下来，它却像是失了魂一般，死死拽着他那缕头发，抖个不停。
似乎还没从那种失控的状态种脱离出来。
“念儿，你看着我。”陌清尘索性并指一划，将那缕头发削断，将它捧在手心里，焦急道，“看看我。”
千念依旧没有反应。
它已经快被自己纷杂的思绪折磨疯了。
前世的，现世的……纠缠在一起，让它辨不清真实与虚妄。
而唯一清晰的，就是陌清尘死在它面前时，胸口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现在却还要被迫一次次回忆，细节都越发清晰起来。
他满身是血的样子，苍白的脸，被生生折断的右手……
素来喜净的玄凝仙君，只能无比狼狈地站在那泥地里，维持着自己最后一丝尊严，还要面对那些坏人冷嘲热讽的心里打击。
以及……
他自爆时那漫天血雨。
它救不了他……
它救不了它的陌陌……
只能一次次，看着他涉险，看着他受伤，看着他被那些坏人欺负，自己却只能被种在地里，连挡在他面前都做不到。
好无用，好悲哀……
千念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了，任陌清尘怎么呼喊都没有半点回应。
陌清尘有些慌神，抿了抿唇，强行探入它的识海，却发现里面一团乱，宛如打结的毛线团，根本无从下手，甚至隐隐有崩溃的预兆。
千念心思纯净，却跟着他次次冒险，从未遇到过这种事的它，怕是很难自己走出去了。
陌清尘低下头，将额头贴上它的，将自己的识海放空，半点防御都没留。
彻底地，完全地，把自己的意识送入了千念现在极富攻击性的识海。
他感觉自己来到了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时不时飘过一两个彩色的气泡，里面正是各种形态的他。
后来慢慢地多了它自己。
它坐在地上看陌清尘练剑地样子，在被他触摸之后羞红脸却又忍不住想靠近的样子，甚至是在陌清尘入定之后，偷偷亲吻他的样子。
虽然早就知道小家伙对自己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思，但是第一次从它的视角出发看到这些，陌清尘依旧为它赤诚到近乎直白的真心感到心头一震。
它到底……
捧给了自己一颗怎样的真心啊！
甚至在它最初神智都还不全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完全交给他了。
连带着这条命。
陌清尘深呼吸一口气，心里闷得厉害，加快了脚步朝里走去，走进了一片漆黑的回廊，狭窄，幽深，没有半点声响。
然后就看到千念将自己缩成一团，坐在地上，旁边是那颗种在地里的人参。
之前的种种猜测终于被证实了，小家伙，倒真是只妖精。
它的身后有一片亮光，白茫茫一片，只要探手进去，就能轻易触到千念一直想隐瞒，藏在记忆最深处的一切。
可当陌清尘伸手触了上去，察觉到一丝抗拒，看到小家伙微微颤抖的肩膀时，终是垂下了手臂。
它不想说，自己又何必逼它？
只要它好好的，那他什么都可以让步。
“念儿？”陌清尘蹲下身，看着千念的头顶，才发觉了不对。
许是自己也是魂体姿态，又或许这才是小家伙的真实样貌，它现在根本不是那么丁点大，而是一副少年身骨，却团成小猫般大小，惹人心怜。
听到他的呼唤，小家伙似乎震了一下，却没抬起头，维持着这个姿势，想就这样一直逃避下去。
陌清尘回头看了一下那走廊，心下了然，是觉得……有安全感吗？
“念儿，我是陌清尘，你的陌陌，你不想看看我吗？”陌清尘怕是这辈子都不曾用这般温柔的语调说过话，甚至有几分腻人的意味在里面。
“陌陌？”千念顿了顿，慢慢抬起头，陌清尘呼吸一窒。
这是一张被造物主怎样特殊眷顾过的脸啊……
肌肤莹白如玉，两颊透着些许的粉，清淡的眉，高挺的琼鼻有些急促地呼吸了两下，嫣红的唇瓣靡丽如玫瑰花瓣，透着水润的光泽，让人不禁想覆上去，仔细品品，看能不能抿出蜜来。
而最令人移不开视线的是它那双水润润的桃花眼，又大又圆，浅褐色的眼瞳被氤氲在一层薄薄的水雾之后，微微濡湿了睫毛，如小动物般可怜又可爱。
这一眼，哪怕是对美丑没什么太大概念的陌清尘，也不得不承认，小家伙生的极美极好看，他竟是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人能与之媲美。
这便是……
他的小念儿么？
陌清尘伸手，在它脸侧轻柔地抚了抚，宛如一片羽毛划过，几乎没有重量。
“陌陌……”看到可以信赖的人，千念一直蓄着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流下，划过白皙到近乎透亮的脸颊，顺着下巴滴了下去，正好砸在陌清尘另一只死死握紧的手背。
烫的他有些招不住。
“陌陌，我护不住你，我帮不了你，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好多好多坏人，都要害你，我只能……”小家伙默默流着泪，悄无声息地令人心疼，稍大些的鼻音都被它忍住，只在说到陌清尘的事时，泄露了一丝颤抖。
陌清尘轻叹一声，一手抬起它的下巴，将唇轻轻地覆了上去。
唇下是一片温热的肌肤，能尝到些许咸涩的水汽，被他尽数吮了去，微凉的唇瓣划过它的脸颊，也逐渐磨蹭起了一丝热度。
“陌……陌？”千念眨眨眼，好歹是不哭了，只是这么呆傻傻地愣着，大睁着眼，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了？”陌清尘将它的泪水尽数消除，对上那双迷迷茫茫，纯洁无垢的眸子，竟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丝罪恶感。
小家伙的喜欢，怕是跟他理解的感情，不是一回事吧？
它太干净了，于情爱一事可谓是一张白纸，怕是……仅对喜欢的物品那一般在意。
可那又如何？
它不懂，他可以教它，反正他们会长长久久在一起，小家伙本就是在呆在他身边的，还如此喜欢他，那将那喜欢变成爱，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它一定会爱上他的。
“哭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陌清尘将它抱近怀里，还是小小软软的一只，但他却有了实质感。
而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连一丝重力都不敢下的轻拢。
他的怀抱死死的，紧紧的，第一次拥住珍宝的感觉令他着迷，不自觉地揉了揉，又捏了捏。
陌清尘高大的身躯将千念罩了个结结实实，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般。
“可是我好难过，我怕你会出事……”千念完全没意识到两人现下的姿势有多暧昧，感受到陌清尘的体温和那清冽的气息，无比依赖地靠了过去，将头埋在他的颈间，蹭了蹭，带着哭音道，“好怕……怕得恨不得将他们全杀了……”
怀里的小可爱说着杀人这种凶残的话题，也依旧令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闭眼。”陌清尘淡声道，千念有些懵懂，依旧听话地闭上了眼。
然后它感到一片温热贴上了自己的眼皮，眼珠有些焦躁地转了转，反而让那种触感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这个吻一触即分，似乎真的只是陌清尘想要安慰它，不馋任何私.欲一般。
“我不会有事，我还要和念儿一直在一起呢，不是吗？”陌清尘摸了摸它的脸，入手一片细腻，就像摸在一块暖玉上，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事实上，他对千念的一切都满意极了。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小家伙长大的样子，是甜美的，清纯的，清俊的，张扬的，还是普通的，平凡却温暖的？
他都不在意，因为这是他的念儿。
但显然老天爷给他的礼物，美好的要远超他的想象。
“我不喜欢看到你哭，至少不能是因为这种事，我会心疼。”陌清尘语气平稳地说着情话，让千念本就还没消退的红晕又涌了上来。
它本就脸皮薄，皮肤透的跟什么似的，一红，就越发可口诱人，陌清尘盯着它，眸色渐深，慢悠悠补完下面半句，“就算要哭，也只能是被我欺负哭的。”
千念猛地瞪大了眼，过了老半响才回过神来，又在他颈窝蹭了蹭，小声嘟囔道，“陌陌才不会……”
“我会的。”陌清尘看着它，忽的勾起一抹笑。
虽然只是唇角往上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千念就是知道，刚刚陌陌笑了，昙花一现般美好，一瞬即逝。
然后它就看到那张俊脸不断放大，直到两人鼻息交缠，便感觉到唇上贴上了另外两瓣，跟它体温完全不同的柔软。
这是……
千念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正好舔到陌清尘的，还未来得及羞涩，就被他一只大手扣住了后脑勺，结结实实地吻了上来。
力道甚至带了丝凶狠，但陌清尘探入它齿间的舌却很温柔，似乎怕引起它的不适，轻柔地扫过它的牙龈，舌苔，上颚等等敏感点。
可殊不知，这样的温柔对于承受一方来说无异于是一场酷刑，那种似撩非撩，一触即分又很快辗转回来挑逗的痒意能活活将人逼疯，恨不得他用力一些才好。
千念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追着他撩拨的地方舔了舔，想要止了那痒，可空间狭小，腾挪之间两片柔软总是难免碰到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千念熬不住，主动向他讨要一般。
陌清尘眼中浮现点点笑意不在逗他，微微偏头变换了个角度，吻得越发深入了些，力道再不克制，那种霸道张狂的气势倾斜而出，将怀里的人摁紧了，强势地入侵每一个角落，将它牢牢地制住，半点挣脱不得。
长长的一吻结束，千念大口大口喘息起来，倒是忘了那些悲春伤秋，脸上布满春.意的潮红，显然还没从方才那一吻中回过味儿来，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它的脸侧滚落，被陌清尘用手指揩了去。
然后放到它面前，淡声道，“除非是这种情况。”
千念这才反应过来，整个人瞬间就炸了，有些哆嗦地想要从他怀里爬出来，奈何腰上和后背都被一只大手摁地死紧，半点缝隙都无，陌清尘更是磕在他的肩膀上，偏头在它通红滴血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然后稍稍放开它，正色道，“不难过了吧？那我们出去吧……”
“出去？”千念似乎有些没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下一瞬它就被陌清尘带着，被那意识的洪流卷走，等回过神来，就对上陌清尘有些紧张的脸，迷茫了一瞬，“陌陌，我刚刚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陌清尘看着重新变得小小的一团，盯住他方才仔细品尝过的唇，咬牙切齿道。
“我记得我们在跟夜北寒对战，然后……然后我做了什么？”千念终于想起来了，有些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却没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微微放下心来，却敏锐地发现陌清尘的情绪的不对。
“陌陌，你怎么了？不高兴吗？”它偷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陌清尘身上的寒气却更重了。
任谁刚刚跟恋人亲密接触过，却被人转头就忘了，心里都不会太少受，竟莫名多了几分被用过就扔的悲凉。
素来通透豁达的玄凝仙君，面对心上人，也不免会走进死胡同里。
谁让那不过是它的潜意识呢？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但真的非常不爽！
将脑子里那些诡异的想法全抛掉，陌清尘眯了眯眼，问道，“你能长大吗？或者说……换个形态？”
“唉？”千念呆住了，过了半响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磕巴道，“我……我试试……”
又过了小半柱香时间，苦兮兮地睁开眼，无辜道，“我我……我不会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受我控制……”
对上陌清尘明显又黑了几度的脸，千念欲哭无泪，好好的，陌陌怎么就闹脾气了呢？
“最近都没果子吃。”陌清尘淡淡地下了这个残酷的命令，然后将小家伙团了团塞进怀里，转身朝宿营地赶去。
“陌陌，为什么想让我长大呀？”千念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两手扒着衣领，仰着头看他，有些不解。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
陌陌能随时随地带着它，不用嫌重也不会嫌麻烦，随便找个地方放着就可以，多方便！
陌清尘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将那颗脑袋也塞了进去，加快了步伐。
为什么？
因为他……
不满足啊！

第42章 把它交出来！
回到宿营地，原本忙忙碌碌的众人看到他，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惊惧地朝后退了一步，或者直接低头避走。
陌清尘对此早有预料，也毫不在意，径直朝里走着，没管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视线。
从前人们敬他，远着他，现在他们怕他，远着他。
并没有什么区别。
无上宗的地盘内，外面站了几名巡逻的小弟子，见到他，忙上前行礼，“见过玄凝长老，掌门正在闭关疗伤，几位长老请您回来之后过去一趟。”
陌清尘心下了然，点了点头，撩开门帘走了进去，已经密密麻麻聚集了不少人，上首坐着的正是二长老和三长老。
大长老终年闭关，便很少掺和进这种事情里，宗门也需要有人坐镇，索性就没来。
“来了。”三长老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却没有发难。
到底是有外人在场的，多少不能给他太过难堪。
“见过两位师伯和诸位道友。”陌清尘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神色平静，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场类似鸿门宴的审问，而不过是来参加清茶会的。
“嗯，坐吧。”二长老笑眯眯地让人给他搬了凳子，就坐在他们下首，面对着诸人，一派和气。
这罪还没定下来呢，跟审犯人似的，丢的是整个无上宗的脸。
“玄凝仙君天资纵横，素来是我修真界楷模，呵呵……”一位长老开口，习惯性地吹捧了两句，却觉得后颈一凉，下意识改口，竹筒倒豆子般地往外蹦，“但是有些事您还是需要交代一下的，不然莫名伤了和气和彼此之间的信任，那便不好了，就是不知您是否愿意了。”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陌清尘冷冷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接下这话，薄唇微启，“说。”
众人面面相觑，他这般坦然不做作的姿态，又让他们有些吃不准了。
这是笃定自己清白无所畏惧呢，还是心思深沉善于隐藏呢？
“我且问你，方才你使的是什么妖物？当真如夜北寒所说，是魔族的东西？”一位暴脾气掌门看不惯他们磨磨唧唧，直接问道，半点不客气。
他虽然修为没陌清尘高，但身份也大小是个掌门，倒是不算逾距。
陌清尘在自己胸口抚了一下，千念钻出一颗脑袋来，会意地唤出一小根藤条，只有拇指般粗细，但是纹路颜色和上面令人头皮发麻的倒刺做不得假。
陌清尘并指将它砍断，变成干枯僵硬的一根，被他传给了一旁的二长老，又挨个转了过去。
“嗜血魔藤，性暴戾，嗜血嗜杀，不过非是魔物，乃是上古神木的遗珠，万年前便为我修真界先祖所有，仙魔大战之后便销声匿迹，是我偶然得到培育成活。”
陌清尘淡声道，众人面面相觑，稍有见识的年长些的长老都能认出来，不需要他多费口舌。
“此物到底邪性，你如何能保证不会伤到自己人，甚至反噬己身？”那名掌门稍稍冷静了下，捏着手里硬邦邦的藤条，神色冷硬。
“我以为，今日之战，足可证明。”陌清尘看向他，语气平静，却莫名像是在反问。
“可是……可是到底嗜血，那位先祖陨落说不得就是被此物蛊惑反噬，万一关键时刻失去控制，后果不堪设想，还是弃了吧……”另一宗长老开口劝诫道，一副全然为他着想的模样，盯着那根藤条的眼里还满满惊惧。
“这位长老说的不无道理。”陌清尘点点头，似乎有些被说动了。
他低下头沉吟了会儿，再看向众人，一本正经道，“不过今日能成功击退夜北寒，还是此物出力最多，若是要弃，日后开战的时候，便要仰仗诸位前辈了。”
说罢，他还装模作样地朝众人拱了拱手，一派认真的表情。
整个大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半响没反应过来。
他刚刚说什么？
让他们去对付夜北寒？
想想那家伙出窍期以上的实力和那残忍的手段，仅是想起那人的面容便觉头皮发麻，还要跟他对战？
众人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有几个压不住脾气的，已经开始叫嚷起来，“我们为什么……”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掌门一个冷冽的眼刀顿住，呐呐住了口。
心里害怕是一回事，可真的说出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整个修真界会如何看待他们？
“玄凝仙君说笑了，”还是方才那个长老，稍微缓和了一下脸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整个战场瞬息万变，每人都各司其职有自己的对手，怕是抽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况且您跟夜北寒势均力敌，我们怕是也插不进手。”
“插不进手？”陌清尘挑挑眉，“这可难办，夜北寒此人阴险狡诈，更有鬼蜮手段不知凡几，我一人之力怕是难以抗衡，若是不用此物的话……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届时若是不小心陨落了，还是只能由诸位顶上了。”
陌清尘神色淡淡，说着自己陨落这种话，跟说别人似的，脸色都不曾变过，只是默默给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家伙那传过去几道温和的意念，稍做安抚。
只是在座众人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威胁。
不，这就是威胁！
可他们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整个战局，修士本就人数偏少，其他一些小宗门的长老掌门也至多也不过是分神期至出窍期，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都镇守宗门，少有被直接拉到战场上来的。
所以论战力，陌清尘在这一众人里，绝对是最顶尖的了，无人能出其右，可现在却摆出这么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
但这起因，确实算是由他们挑起的，回过头来想想，自己都觉得有些打脸。
让人家去拼命，还想让人家放弃那些攻击力高强的法宝……
这似乎……极不厚道……
可是……
这样一种东西被他握在手里，总让人觉得不安，现在若是不能趁着舆论让他自己把东西交出来，日后怕是……
再难安心了。
可偏偏这时机又不对，若等到战后，他定是一等一的功臣，这鬼玩意还立了大功，到那时又该如何开口呢？
“你不要岔开话题。”最先开口的那位长老眼见气氛不对，连忙说道，“你是单冰灵根，收服这种东西？更何况既然还是上古神木遗株，就算是是你以心头血日日蕴养着，就怎么可能控制自如？我还没听说过，这绝佳天资还能操控别的属性了！”
他这一叫嚷，才算把话题重新拉回来，陌清尘的眼神微冷，盯得他头皮发麻，梗着脖子大声道，“不是吗？今天站在你肩膀上的是个什么东西？这嗜血魔藤，就是它操控的吧！”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瞬间移到千念身上，将它上上下下探究了个遍，奈何只有一颗头露在外面，看不出什么来。
方才被陌清尘过于强大的气场所慑，一时没注意到，经他一提醒，也回想起来之前战场上那一幕。
这个小家伙，确实不像看上去那般普通。
陌清尘面色微沉，将千念掏了出来放在手心，淡声道，“不过是本尊之前收的一只草木精，气息纯净，由它蕴养着种子，才能成活。”
草木精……木系……
这样一来倒也说得通，而且草木精是最低等的妖精，这个小家伙身上，确实没有半点气息，弱的让人感觉不出，怕是连炼气期都没有。
可若是如此，也就是说这种上古妖藤完全是由这个小家伙来控制的？
想到这一层，众人眼前一亮，盯着千念的目光灼热得快要将它灼伤，跟方才截然不同得热切。
这东西在陌清尘手上，和在这个小家伙手上，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啊……
陌清尘仅仅让它露了一瞬，然后又塞了回去，没什么诚意地告罪道，“抱歉，我这灵宠生性胆小，怕是经不住诸位道友的威压。”
草木精确实是出了名的弱，倒是不假。
有些压不住性子的，看到这一幕，头脑一热，直接说道，“这嗜血魔藤虽然不是魔物，但是其凶险程度不言而喻，若仅仅是只草木精，怕是根本压不住它的凶性，玄凝仙尊怕是没说实话吧？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寻常草木精怕是早就被这阴秽之物控制了，说不得……这才是魔族使的心机手段，现下不过是为了让我们对它放心一点才故布迷阵，等到条件成熟……”
“我们这群老家伙，怕是都要成养料了！”
他这话说得扯，却又很诛心。
强扣了一顶大帽子，若是千念是魔族的卧底，那陌清尘一定也逃不掉。
可他们就是笃定了陌清尘现在不敢跟他们这么多人正面对抗，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说不定就会将这东西主动交出来避嫌。
而且他自觉说的也没错。
这草木精也不是人，说到底不过是只妖精，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什么忠心，它现在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一旦被蛊惑了，瞬间反骨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到那时，他们可没那个能力确信自己能将它成功制服。
只能趁着陌清尘现在对它还有掌控力……
提前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毕竟东西在它手里，才越难掌控啊，一个不小心失控了……
“那你待如何？”陌清尘看着他，面上不喜不怒，似乎对这个小东西并不如何在意。
那名长老偷覷一眼他的脸色，见他没有过于反感的样子，心下大定，张口就道，“自然是将这东西交出来，由各宗门一起检验排查，看看是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没有被那群魔族控制，您也好宽心，免得日后被它捅了一刀都不知道。”
“对！交出来让我们查验查验，要是没问题，自然也就还给你了……”
“是啊，玄凝长老自认问心无愧的话，想来是不会拒绝的，毕竟您身上的嫌疑，还是需要洗脱的……”
众人一看有门，七嘴八舌地跟着那名长老一起叫嚷起来，不大的空间里夹杂着诸多杂音，热闹非凡。
不过是只草木精，最低级的灵宠罢了，哪怕有这么点特殊能力，可为了他修真界第一人的脸面，想来不会……
然后下一秒，那位闹事的长老就被陌清尘一甩袖，直接抽飞了出去，砸在了营帐边上，又被那禁制挡了下来，无力地顺着滑落。
“你！”众人大惊，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陌清尘竟如此大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对一宗长老直接动手！
这是……完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千念与本座签订了灵魂契约，同生共死宛如一体，诸位却想对它仔细检查？那便是说……”陌清尘悠悠站起身，眼神凉凉地盯着他们，令人不由得心中一寒。
然后就听到他语气阴森地说完最后几个字：“想与本座宣战吗？来便是！”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又不由得觉着有些诡异。
同生共死契……
其实更多的是用于极其相爱的道侣之间，这样彼此间感应越发强烈，灵力交换越发顺畅，双修时好处愈多收获越大。
更是对彼此的危险有一个更直观的预感，可以及时赶去救援，不然只要一方死亡，另一方很大程度上也是无法独活的。
虽然也有例外，但是跟这样一个……最低级最普通不过的草木精签订灵魂契约，总让人觉得奇怪，可一想想那嗜血魔藤，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想来这位玄凝仙君也是怕它的能力曝光，会被他人觊觎甚至夺走，所以干脆用了如此狠辣的手法。
所以方才他们的逼迫，也就相当于是变相逼玄凝仙君本人，敞开自己的紫府和识海，毫不防备地由各大宗门去检查一圈，稍有不慎就能直接毁了他，成为一个废人！
怪不得人家不愿意……
换作谁，怕是都无法平静接受，愤怒至极！

第43章 自证清白
“玄凝仙君这是恼羞成怒了？对仙门同道动手，说起来我等也算是你的长辈，现在竟以下犯上？！”那名长老被直接摔晕过去，他们宗的掌门怒不可遏，指着陌清尘的手都在抖，显然正在极力隐忍。
“以下犯上？”陌清尘转头看他，神色淡淡的，没有半分恼意，仿佛方才那雷霆一击根本不是出自他的手。
“论身份，本尊是无上宗太上长老，论修为，更是比你还要高两个阶级，倒是不知这以下犯上从何说来？”他眼帘微垂，声音低了几分，“不过是看在诸位道友年长些许，才礼让几分，尔等却步步紧逼，是为何意？”
“当然，若是诸位肯放开自己的识海，由我无上宗先排查一遍，我自也是愿意接受排查，毕竟这内奸，未必就不在诸位之间，礼尚往来，才算公平。”陌清尘轻嗤一声，半嘲半讽，这是直接撕破脸，一点面子都不留。
在座众人自知理亏，可心里那口气却怎么咽不下去。
偏偏这陌清尘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之前他们不过是仗着年岁大，自称一声长辈，可这修真界，是实力为尊的!
别说他第一仙宗太上长老的身份已经比在座众人都高，就算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但是这个修为，也足够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根本不需要给他们任何面子。
该死的……
不是说这玄凝仙君为人清冷，不善言辞，更是少有与人争执，怎么今日一见，竟如此难对付？
那伶牙俐齿的，说不得是真的被魔族控制了，才会性情大变！
“少攀扯到我们身上，我们可没有那种邪异的妖物和灵宠，看来玄凝仙君是不打算配合了，两位长老怎么说？就任由这个魔族奸细这般猖狂吗？”那名掌门被噎住了，只能转头看向远清和赤鸣，希望他们能表个态。
“直接查验来验明正身定是不妥的，毕竟没有确凿证据，诸位可有失公允。”二长老远清笑眯眯地喝了口茶，打了个圆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说到底也不过是诸位的猜测，做不得数，莫要中了夜北寒的挑拨离间之计。”
三长老则一反常态地没有对陌清尘表现出极强的敌意，反倒是冷笑一声，“你们这是完全没将我无上宗放在眼中呢？太上长老也是你们想查就查，想杀就杀的吗？！”
他的气势倾泄而出，朝着在座众人碾压过去，让他们瞬间变了变色，苦哈哈地运起全身灵力对抗，免得当众露怯。
早就听说陌清尘与这二位长老都不亲厚，原是想趁着寂渊掌门重伤逼迫他一把，倒是没想到，他们二人竟会为他出头。
“有证据拿证据，没证据再敢如此诽谤我宗门长老，休怪本尊不客气。”三长老以这一句作为总结，解散了这一场莫名其妙的质问大会，众人哪怕再不满，也不敢说些什么，只能暂时撤退。
甚至经过陌清尘身边，还得强撑起笑脸，跟他知会一声，与先前那咄咄逼人的嘴脸完全不同。
“谢两位师伯。”等到人都走完了，陌清尘才转身朝他们行了个礼，他们的声援，确实实在他的意料之外的，尤其是三长老。
“丢人现眼的东西，素来爱出风头，终是让人惦记上了，若不是为了宗门，才懒得管你。”没有了外人，三长老又恢复了之前的毒舌，朝他翻了个白眼，又警告了句，“做什么事见什么人自己心里掂量着点，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无上宗，别给宗门蒙羞！”
这话说的有些刻薄，陌清尘却不在意，依旧谦逊道是。
他知道，这位三师伯，虽然素来毒舌，看他们这一脉也是分外不顺眼，但是对无上宗的关心从不比他们少，甚至愿意放弃那些偏见和不满为他出头。
“赤鸣，你少说两句，玄凝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二长老不轻不重地斥了句，看向陌清尘，笑眯眯道，“不过你确实需多加注意，有人盯上你了，可敌在暗你在明，一旦被人拿出那些所谓的确实证据，宗门怕是就保不了你了，你可明白？”
远清第一次睁开那双眼，细长的丹凤眼，内里眸光流转，盯着他带了几分审视，快得让人难以察觉，甚至多了几分薄凉。
他说的不错，为了宗门的名声和利益，只要他们能拿出一些所谓的确实证据，或是再多加施压，恐怕就不得不弃了他，哪怕他们都知道，他没有做那种事。
“我明白的，谢谢两位师伯。”陌清尘点点头，真心实意地道谢，然后转身去看了寂渊。
他现在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对外界没有半点感知，看来之前那场爆炸，不仅炸伤了他的身体，更是稍稍损害了他的识海，才会一直昏迷至今。
向匆忙赶来的药峰长老询问了一下情况，陌清尘又给他喂了两颗丹药，才转身回了自己营帐，脑内细细梳理这次的时间，总觉得还漏了什么关键点。
千念也识趣地没有打搅他，躺在那个小口袋里，仰头痴痴地望着他。
而与此同时，之前那场逼问的全部细节很快就被传到了夜北寒手上，他看着那段影像里陌清尘一脸满不在意，突然觉得很不爽，有些邪肆地勾了勾唇角，“想要证据么？那便给你证据！”
这次的风波过去没两天，魔族那边也没有再起兵的打算，就当众人以为夜北寒已经被打怕了的时候，却再度传来信息。
一个三流小宗门，又被灭门了。
这次，连带着之前赶回去的长老弟子和掌门，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一直焦灼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受害者，关键是……
谁都不知道这他妈是怎么办到的！
堂堂一个三流宗门，人数少说也是近万人，据传回来的消息，就是全部被抽干了生命力，无一例外，而且修为高的，死状越是凄惨，跟之前远古噬灵阵的手法一模一样。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蕴灵石的存储不多了，根本支持不了如此多的阵法启用。
偏偏这种事件却一再发生，那只有一种可能。
陌清尘在说谎！
幽冥涧是他去的，蕴灵石矿也是由他查探的，甚至远古噬灵阵更是由他补全的，也是他，最早提出要各大宗门要回去检查门下弟子，他却不愿接受任何检查的！
只要这疑心一起，之前种种，再被有心人透露出来，就足够成为所谓铁证，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再也无法洗清了。
“听说了么？之前魔族三次在无上宗里自由来回，如入无人之境，整个无上宗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存放神器的地方，防御却这般脆弱？这若是没有内鬼，谁会信！而且想也知道，身份绝对不低，说不得就是那什么……监守自盗！现在轮回梭在谁手里，那不是一目了然的么？”
“谁说不是呢？你也知道吧？之前咱们这位玄凝仙君大义凛然地一个人深入幽冥涧，据说是如何不容易，才探查到那蕴灵石的存量，也是他告诉我们远古噬灵阵最多还能发动两起，可现在呢呵……怕是为了混淆视听吧？”
“还有呢，你们就完全不怀疑他进阶这么快的原因？就算他天资超凡好了，单冰灵根确实是绝佳天资了，可晋级出窍期之后，没到一年再度突破为出窍中期，这种速度，可觉得正常？谁都知道元婴之后每进阶一层都难如登天，哪有他这般的，更何况，就算他已经是鬼才的地步了，那为何没有一年就从元婴进化神？呵……这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是啊，说起来，这位玄凝仙君进阶神速，似乎就是从这一两年开始的，而也就是这段时间，那远古噬灵阵才被次次启发，说是可以抵消神器代价，这话也是他说的，若其效用并非如此，而是汲取阵中人生机，来提升自己呢？指不定就是他贼喊捉贼，用了这等魔族的阴损采补法子！”
“便是为了抵消神器使用的代价，他也是轮回梭的主人吧？之前被夜北寒那么近的地方引爆都能全身而退，之后不就又灭了一个宗门？呵……”
“还有呢，之前瘴林里据说折了十八个他们宗门的弟子吧？你猜怎么着，全是被种了魔种，死的是无比痛苦，可想来不知，这陌清尘强逼灵丹阁的一位长老吃了那种丹药，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却很快就性情大变，被拿下之后竟自爆而亡，你说这不是邪乎么？更何况，那瘴林自古以来折了多少人进去，偏他陌清尘一个人进去，半点伤没有，全身而退？”
“最主要的是那嗜血魔藤，上次被他糊弄过去了，谁不知道，那就是魔族的玩意，那种残忍手段，还有他身边那个什么草木精，处处透露出古怪，草木精能控制这般强的妖藤还不被腐蚀心智？怕只是个幌子吧，真正的主人，就是咱们风光霁月的玄凝仙君呢！”
“……”
种种的一切捕风捉影的东西，都能被串联起来，成为一个个有力证据，逐渐拼凑出一个心机深重的玄凝仙君，甚至早在那么久以前，就开始谋划这一切。
连之前那场惨胜，怕都是他跟夜北寒商量好做的一场戏罢了！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放下戒心，好更好地打探各宗门的情况，才好布下阵法，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下，他的清白与否，已经没人在意了，在这种惶恐不安的气氛中，众人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发泄的途径，可一个可以问责的人，来掩饰他们的惊慌和无能。
至于这位是那高高在上的玄凝仙君……
那更好，这种将天之骄子生生踩进泥里的感觉，着实令人着迷，平日里一副万事不在意的样子，倒是要看看，临到大难临头，还能不能保持住你这般高冷的嘴脸！
这次自以为掌握了确切证据的诸人，生生将无上宗的宿营地围了起来，大有不给一个交代誓不罢休的样子。
“那你们待如何？”三长老脾气暴躁，要不是被二长老拉住，怕是就要撸袖子上去干架了。
被人欺到头上来了，堂堂第一仙宗的脸面还要不要！
“二位长老修行时日长，真真是为宗门考虑的，更不可能跟魔族有所牵扯，不然这无上宗怕是早就不是这幅样子了，但正因为如此，您才不该姑息这种可能是魔族细作的内奸，若是因着那点私心放过这样一个人，怕是会给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带来巨大的隐患，着实不妥，除非……”
一名宗主阴阳怪气道，“除非你们能证明，他陌清尘没有被魔族控制，说不得他就是贼喊捉贼，其实他自己，才被种了魔种！”
三长老眯了眯眼，又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陌清尘，冷笑一声，“好啊！”
这事显然是无法善了了！
众人似乎是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原本想好的狠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唤来一名弟子，“这是混灵水，诸位既然不信，那便让他喝下，如此可服气？”
他说着，甚至打开盖子，用灵力控制着团了一小团，一一从众人面前飘过，他们却都像见鬼一般地朝后躲了躲，分毫不敢沾染。
混灵水，天下至纯至净的灵液，见不得半点不堪和污秽，体内但凡沾了半点不干净的东西，如魔气，魔种，甚至是走火入魔后遗留下来的一些东西，都会犹如被烈焰炙烤内脏一般痛苦，定要生生将那些污浊全部融化掉才会罢休。
所以哪怕是他们，都不敢保证自己身体里一点不干净的东西都没有，但凡是嗑灵丹留下来的一些未及清理的杂质，都足够令他们生不如死！
若是喝下这么一整瓶，怕是这陌清尘，不死也残了！
“你可愿？”三长老将瓶子扔过去，眉眼犀利，神色厌厌，都是这个家伙，一次次给无上宗带来危机，让他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自是愿的。”陌清尘神色淡淡，探手接过，拔开塞子，只觉得一股清香冲鼻，浑身上下都得到了洗涤，说不出的舒畅，可是这喝下去的效用……
能给人脱胎换骨，也能要人命。
不过他是无惧的，最多痛一下，却在能忍受范围之内。
“陌陌……”千念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看那些人的表情，直觉不好，刚想劝他由它来喝，就被陌清尘伸手摁住，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半。
还有一滴，顺着他的嘴角滴落。
他微微蹙眉，准备迎接预想中的疼痛。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能感受到一股温和至极的气息包裹住他的五脏六腑，在经脉里缓慢地流动着，修复着早年练剑留下的暗伤，只觉得通体舒畅，没有半点不适。
他体内竟是连一点杂质都没有？
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
修真之人逆天而行，总少不得要使些手段，更何况这段时日以来他服食的丹药也不在少数，竟一点杂质都没留下？
陌清尘低头看了看一脸紧张盯着他的小家伙，似有所悟。
仙参千稔，可解百毒，原是如此么？
“诸位还有何异议？”三长老看到他一脸轻松的模样也有些诧异，原本是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现在看来，此子当真是心思纯净的。
“谁……谁知道你是不是拿了什么别的东西滥竽充数！”一名长老忍不住道，一张脸憋得通红，仿佛被人活活扇了几巴掌一样，甚至带了几分狼狈。
哪怕是让这个家伙吃点苦头也好，可是竟然这般轻松，怎么可能呢？
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绝对干净的人，谁不是在努力生存，他怎么可能半点污垢都没有！
“长老若是有异议，可以亲自试验一下。”陌清尘摊手，将剩下半瓶扔了过去，“还剩下一半，是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只要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那名长老的手一抖，差点没接住瓶子，他打开来闻了闻，只觉得清香扑鼻，就像普通的灵液一般，没有半点刺激的气温，难道……
真的是无上宗在故意造势，混淆视听？
他咽了口口水，看着周围人一脸期待的目光，暗暗给自己打了口气，倒了一小口进去，刚刚顺着喉管咽下，便觉得像是有一团火，直直烧进了胃里，喉咙疼到不行，低声咳了两声，竟生生咳出了血，然后一脸狰狞地捏住自己的脖子，双目微凸，显然是极痛苦的。
他的腹部，开始慢慢往下凹陷，不知道被溶掉了什么，不过瞬息就没了生机，堪堪只留下一口气在。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得后退一步，一脸惊惧地看着陌清尘和那位长老，谁也不敢上去帮忙，生怕被逼着再喝一口。
就算他没有使什么不堪手段好了……
可是……可是世上根本不可能有如此纯净的人，更何况……
体内干净并不代表什么，说不得他早已臣服于魔族，只是用了什么隐秘手段查不出来罢了！
“若是谁还有异议，尽可上前一试！”三长老轻哼一声，伸手一招，一排玉瓶飞了过来，绕着众人转了一圈，甚至还恶劣地去蹭了蹭他们的侧脸。
“我无上宗，这点混灵水还是出得起的，清空体内杂质之后，修为一日千里，境界飞快，诸位不妨一试。”看着众人左躲右闪的样子，再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三长老有些快意地笑了声，恶劣道，“想来诸位不会介意自证清白的！”
原先哄闹的人群瞬间散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你跟我进来。”三长老回头看向陌清尘，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营帐，又挥退了所有人，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三师伯。”陌清尘恭敬道，虽然目的可能有所出入，但是这位三师伯，确确实实帮了他。
赤鸣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将这个他素来看不上眼的晚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似乎想透过他看清那繁杂的内里，是否真如他表现出来那般清冷漠然。
“我要你起心魔誓，从未做过任何有损宗门之事，更是不曾相助魔族一分一毫，否则身死道消，神魂俱灭！”赤鸣轻声道，两眼紧紧盯着他，拢在宽袖里的手成爪，已做好了完全准备。
只要他表现出了半点不情愿甚至反抗，就地格杀。
陌清尘神情微讶，却也很快反应过来，好在他确实问心无愧。
“我陌清尘向天道起誓，从未做过任何不利于宗门之事，更是从未与魔族合作，若有违誓，爆体而亡，自此身死道消，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一道微蒙的白光照了下来，将他圈了进去，便是意味着天道见证，誓言成立。
若有丝毫违背，便会如他所说那般，登时起效。
可等了一柱香，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长老稍微放松下来，看着他的眼神也有所缓和，沉吟半响才道，“宗门内定是有内奸的，你不要回去了。”
既然证明了清白，那他就是唯一可以去查清真相的人了。
“您是说？”陌清尘静立一旁，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那个内奸肯定就等着你回去，不晓得还有多少栽赃陷害，他们刚刚只是被我镇住了，其实饮下混灵水只能证明你身体没问题，却并不能保证你从未背叛宗门，更何况轮回梭在你手上，便不会希望你好过的。之前那几大宗门的灭门案，你自行去查，给你自己一个交代。对外我会说……”
三长老沉吟一瞬，道，“无上宗陌清尘，自认有负于宗门，已被囚于后山，战事未稳之前不得出。你的时间不多了。”
陌清尘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弯下腰朝他鞠了一躬，真心实意道，“多谢三师伯，我定会查清真相，还无上宗一个清白！”
这消息传出，众人自是不信的，但是又没那个本事强行闯进无上宗查验一二，只能悻悻作罢。
起码也证明了，这段时日内，那陌清尘是没法再出来闹事了，除非整个第一仙宗全部叛变，不然他定是会被严加看管的。
可惨案，似乎并没有因为某人的消失，而停止。

第44章 我想吃你
“没事？”白洛听着沈易桓转述，有一瞬间的呆滞，皱了皱眉，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
“怎么？洛儿知道什么？”沈易桓把人抱进怀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侧脸，实则视线根本不曾在他脸上停驻，而是死死盯着他衣领处露出来的半枚吻痕。
欲遮不遮欲露不露，惹人瞎想，甚至还能激起男人心底嘴深沉的渴望与占有欲。
当然，如果这痕迹是他留下的，想来他会更兴奋一些。
“唔……没什么……”白洛听着他的问话，差点下意识就说了出来，好在最后一秒咬紧了牙关，把话咽了回去。
“阿桓，我好想你……”白洛转身，两根细瘦的手臂上举勾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水润的唇送了上去，一副阔别多日分外想念的痴缠样。
直到被男人拦腰抱起放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之前的事。
明明……陌清尘已经吃下了那颗被他掺了魔种的丹药，定是觉得不舒服了，才会去逼迫那灵丹阁的长老。
可是怎么会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呢？
若是没有服食灵丹，他又是怎么从那片瘴林里安全出入的？
怕是早就被那瘴气侵入全身，失去意识陨落在那处了啊？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阿桓，你的神器长什么样？我从未见过，有点好奇……”白洛通红着一张脸，一双美目水光淋淋，却依旧粗喘着说出这句话。
在这个最暧昧，也最容易让男人心软的时刻。
“想看？”沈易桓的动作一顿，面色又沉了几分，声音沙哑却依旧温柔，“想看，那可得看你表现。”
说着，身下动作再不克制，甚至带了几分狠意。
恨不得将他活活做死的狠辣。
脱离了大部队的陌清尘不由得身心都舒畅了许多，没了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和毫不掩饰的敌意，也不用委屈千念一直窝在他衣服里，乐的自在。
“陌陌，你别难过。”千念坐在他肩膀上，看着陌清尘沉思的的侧脸，只觉得心疼得厉害，凑在他颈侧蹭了蹭，喟叹道，“陌陌是最好的，他们都只是在嫉妒你。”
“嗯？”陌清尘被颈间的微痒拉回了注意力，他原是在思考接下去查探的方向，现在却是心头一暖。
是啊，被众人质疑，得不到宗门支持只能孤身一人又如何？
他还有这个天赐的礼物不是么？
只要千念一直在他身边，那就够了。
“说起来是有些难过的。”陌清尘将千念从肩膀上拿下来，捧在手心里，轻轻蹭了蹭它的侧脸，掌心那点温暖，足够驱散所有的寒冷。
“那怎么办？我……我帮你打他们！谁再敢说你，我就杀了他们……”千念皱着一张包子脸，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气势十足。
可落在陌清尘眼中，却像是一只故作坚强的炸毛猫咪，说不出的可爱。
“我不需要那些帮助。”陌清尘定定地看着它，抿了抿唇，眼眸微眯，“念儿若是想安慰我，不如亲我一下？”
他的唇角微微敛起一丝笑意，淡的几乎看不出，让千念不禁怀疑，自己大概是看错了。
陌陌怎么会想要占它便宜？
定是被那群伪君子伤得太厉害，都有些心灰意冷了，才会想要求一个这样的安慰。
不该心存妄念啊妄念……
千念一面絮絮叨叨地自我克制住那颗砰砰乱跳的心，一面踮起双脚朝他伸出手，然后扒住陌清尘的下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蹭了蹭。
都算不上是个吻，一触即分，甚至因为接触面太小，根本没什么实质感，唯有那股熟悉的清香窜入鼻中，将他连日来的焦躁和郁气一扫而空，却生出一种更深的渴望和不满足。
不够……
还远远不够……
陌清尘的手掌揽住千念的后背，手指不自觉地在它脖颈到腰上来回滑动，摸得它软了身子，又重新扑在陌清尘脸上，正好对上他的唇，狠狠撞了一下。
“陌陌？陌陌……”千念手撑着一块软肉，又羞又囧地挣扎起来想要起身，生怕陌陌看出了它的心思，会讨厌它。
“别动。”陌清尘的手指微动，禁锢住它的所有动作，就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站了良久，才松开它，似真似假地轻叹了句，“这么小，可惜了……”
“可惜什么？”千念捧着自己那颗颤巍巍的心，追问道，生怕他对自己产生什么不满。
“可惜……”陌清尘低头看它，对上小家伙明显紧张的眼和已经捏紧的拳头，意味深长道，“可惜不能吃，太小了。”
千念呆住了，反应过来却是一阵狂喜，两只小手扒住他的手腕，甚至有些急切地向上垫了垫脚，伸长脖子一脸期待道，“不会的，可以吃的，已经成熟了，能增进修为，提神醒脑，美容养颜，还能……”
看着小家伙急切地自我推销，陌清尘觉得有些好笑又心酸。
怎么就那么傻呢？
修行千年多少不容易，才能凝出一抹神智，更是要仔细着小心着，才不会被什么东西害了去，现在更是好不容易有了实体，却总是心心念念着想要被他吃掉。
竟是从来都不为自己考虑半点。
“算了吧，太小了，都没多少肉。”陌清尘故意逗他，捏了捏它纤细的小胳膊，视线在它身上游走一圈，似乎真的没找到下口的位置。
“陌陌！”千念这才反应过来，陌陌是真的说要吃它，而不是它的本体人参，可一想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个妖精，又瞬间萎了，甚至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脑袋，“就……其实……我也很好吃的，虽然肉不多，但是……但是……”
但是了半天都没憋出下一句。
眼见快要逗过了，陌清尘才轻笑一声，摸了摸它的后颈安抚道，“乖了，逗你呢，我舍不得。”
千念呆住了，细细回味了一下这句话，脸腾地一下红了，从头红到了脖子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我我我……真的……就愿意的……”
然后实在觉得羞得不行，将自己团成一个球，双手捂着脸，小屁屁微翘，还左右扭了扭，超小声道，“其实……真的希望能帮上陌陌，什么方式都好……”
陌清尘唇角微翘，召出飞剑朝着他此行第一个目的地赶去。
元清宗，之前大战时，莫名就被灭了满门的一个三流宗门，其实离得不算远，所以是他第一个探访对象。
经过大约一日的飞行，无尘剑落在了一处山脚下，往上望去是一片荒芜，没有半点生机，与噬灵阵一般无二的景致。
顺着山道走上去，原本绿荫葱葱的小路只剩下了纠结缠绕的枯藤和干叶，风一吹就飞开老远，轻飘飘的没有半点重量。
突然，山道的尽头开出一朵洁白的小花来。
陌清尘眉头一皱，蹲下.身来仔细查验，这就真的，是经历了不小的阻碍，穿过石头缝，才坚强生长出来的，细嫩的根茎穿破了坚硬的土层了松散的石块，才能最终开花。
但是这不对劲。
不对劲极了。
经由远古噬灵阵破坏过的地方，不可能这般正常，起码几年内都生机断绝，再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哪怕是一朵花，一棵草。
陌清尘加快脚步朝前赶去，越往后，那些隐隐约约的生机就越多，甚至已经能看到一簇簇的草堆。
原本草是生命最顽强的生物，此等异状不该被任何人察觉，但他就是莫名觉得不对，一路赶到了元清宗正门。
大量的尸体七倒八歪地散在各处，因为距离死亡时间较近又事发突然，所以空气里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
他们脸上表情各异，有的甚至还隐隐挂着笑意，显然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夺走了生命，也不曾有其他弟子来帮忙收尸。
倒是方便了他。
陌清尘没有任何不耐的一一将那些尸体排查了遍，除了最低级的外门弟子和来回走动的无关人士，很快就在一些人身上发现了端倪。
他们的身体里有东西，而且均匀分布在靠近阵眼的每个人身上！
陌清尘皱了皱眉，无尘剑划过，毫不犹豫地划过他们的尸身，却小心控制着，不曾多开一寸无意义的伤口，然后用灵力一逼，就挑出一条黑色的，细细长长的虫子。
魔种？
他的心头一跳，用同样的手法在附近找了别的死状相似的弟子，均从身体里找到了这种东西，无一例外。
均匀分布的位置和一致的死状令他不安，陌清尘足尖一点，御剑飞到空中，朝下俯瞰，然后猛地缩了下瞳孔。
无怪乎他们死状这般诡异！
根本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当了阵眼，激发了这个杀阵！
所有被种下魔种的人，彼此间的距离方位隐隐构成一张复杂的阵法图，陌清尘细细看过，却眉心一跳。
这不对！
这不是远古噬灵阵！
他将阵法记了下来，在空中虚虚一点，用灵力为盘画出一张阵法图开始演算起来，神色却越发冷肃，过了良久，才轻呼一口气，看向下面的目光，隐隐带着怒意。
然后轻飘飘落了下去，无尘剑划过，在一处地上猛地划开一道口子，挖出一块普通的灵石。
非是什么蕴灵石，真的是最普通不过的那种阵法石。
夜北寒竟然简化了大阵，用阵内生命献祭为引，激发天地灵气动荡来作为阵眼，代替蕴灵石不足的情况，仅用普通灵石就完成了这样一个噬灵阵的简化版！
难怪山间还能隐隐看到一些生机，因为阵法不全，效用没有完整版那般可怖，却也足够将阵内所有人的生机夺走！
可当悲讯传来时，他并不曾使用过八卦坎，那这数万人的生机，都被传送到哪里去了呢？

第45章 以血养蛊
陌清尘捏着灵石的手越来越紧，直接将它捏了个粉碎，他深呼吸一口气，按照阵眼分布，将那些人身下的灵石全部挖了出来。
原本浅蓝色的灵石现在已经趋近透明，水晶一样，隐隐能投过它看到对面模糊的景致。
一块一块，不厌其烦。
直到挖到第一百二十八颗时，才终于有了不同。
这是一颗完整的灵石，不曾被激发过，幽幽闪着深蓝色的光，还是颗极品灵石。
但这是十分诡异的。
在这样一个大阵里，所用灵石越多，就能激发越大的能量，阵法才越完整，蕴灵石是因为产量稀少，才会对数量格外苛刻。
更何况，整个阵法一旦启动，便会抽取布阵用的灵石里的灵力，无一例外，哪怕其中很小的一环出错，都无法支撑如此大的一个阵法，绝无可能遗漏。
除非……
还特地使了什么手段，将它单独隔离出来。
陌清尘轻轻摩挲了一下地面那个被他弄出来的一个凹坑，低头沉思着。
也就是说，这下面，极有可能还有东西，那手段就得放缓了。
“念儿。”陌清尘轻唤一声，对上千念看过来的大眼睛，轻笑一声，“帮我个忙。”
“好！”千念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差点从他身上跳起来，恨不得撸起袖子就往外冲，一脸兴奋，“陌陌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那双眼本就明亮清澈，染上了喜悦之后更是亮得惊人，满满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了，看得陌清尘呼吸一窒，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快了下来。
“嗯，让嗜血魔藤帮我挖开它。”陌清尘素手指了指那个坑，摸了摸它的后背，笑意温柔。
“哎？”千念眨了眨眼，显然有些无法理解，但是并不妨碍它坚决执行命令，于是两根红色的藤蔓呼啸而出，开始辛苦耕耘。
令人闻风丧胆，几乎被众修士称为妖物的嗜血魔藤，能以一敌百甚至直接跟魔尊打个平手的上古妖藤，挖起土来，倒也格外顺手。
它的枝条柔软，又生有倒刺，还力大无穷，不过一会就刨开了一个大坑，自己却毫发无伤，只是变得灰扑扑的，有些狼狈。
陌清尘瞥了它一眼，唇角微勾。
确实比无尘剑好用些，尤其是在某些事情上。
眼看着快要触底了，他才让嗜血魔藤慢了下来，然后轻轻抚开最后一层土，看着露出来的阵法，陷入深思。
这是一个非常隐秘的保护性阵法，很小，效用也非常单一，就是保护这个位置的这颗灵石不受干扰，将它完完全全从这整个大阵里剥离出来。
这个阵法虽然不大，但是要套在另一个大阵里，还不能破坏它的平衡和功能，也绝对是项精细活，更别提只是为了保护这样一颗灵石。
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可显然，幕后之人心思之缜密，让它的目的变得格外扑朔迷离。
“继续。”陌清尘站起身，让千念继续，顺着他找出来的几个阵眼，一一深挖了下去，又陆续找出来几个点，在整个阵法的西南方位。
占了不到八分之一的位置。
西南？
陌清尘转身朝着那侧看去，却也没什么头绪，那个方向的太多了，四大世家，各大宗门，多多少少都经过那里，非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话……
无上宗也在那个方位。
一头雾水。
但是这绝对不是什么纰漏，世上不存在什么真的□□无缝的计谋，夜北寒花了这么大的心力来留这么一个后手，定然有他的思量在。
他该去另外几大被灭门的宗门看一看了。
“陌陌……陌陌！”千念叫了他几声，陌清尘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回应它，直到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才回过神来。
千念在他的虎口上咬了一口。
“……”陌清尘静静地看着它，眼见小家伙从一脸愤愤不平被他盯到秒怂，觉得甚是有趣，没忍住又多逗弄了两下。
“谁让你不理人家……就……叫了好多声了……”千念避开他的视线，扯过嗜血魔藤的一根枝条，甩锅般地拉到他面前，语速极快道，“小藤说它记得这种味道，我觉得陌陌可能会需要。”
“味道？”陌清尘顺着那根细长的枝条朝上看去，果然看到它的顶端微微蜷起，卷住了什么东西，然后颤颤巍巍地放在了他手掌上。
正落在千念面前。
那是一条黑色的虫子，虽然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但是被跟千念摆在一起，还是让陌清尘很不舒服，身上的气息凝滞了瞬，让本来想邀功撒娇的魔藤僵住了，委委屈屈让开很远，不敢靠近。
生怕被这位主人一怒之下砍断了枝条。
它可还清晰记得，自己的母体被他砍成短短一节根茎的惨烈模样。
宁愿惹小主人，都不能惹这一位的。
“它怎么说？”眼看那魔藤扭扭捏捏在离他几公分的位置乱扭，陌清尘轻哼一声，随手将那魔种扔了，又掏出一块锦帕，仔仔细细地将千念擦了一遍，才沉声问道。
“小藤说，之前在瘴林里地时候，有一群魔族身上带着这种东西，把那几个弟子拖进来，又给他们喂了几颗灵丹，才走的。”
灵丹？
陌清尘敏锐地抓住这个词汇，现在这些所谓的灵丹都足够让他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尤其是上一次自证事件之后。
当时若非是千念拼着自伤强行吃了那颗灵丹，怕是他会当众被融了大部分脏器！
现在想想，白洛给他的灵丹，怕都是动过手脚的。
更是担心他吃到没问题的丹药，便索性全部加了东西，只要进了瘴林，与这嗜血魔藤两相争斗，灵力大减之下，很轻易就能被魔种寄生，届时他就……
彻底成为魔族的傀儡了！
更何况，还有这十八个人的铁证！
他们身体里的魔种怎么来的？
怕是被他玄凝仙君劝降失败之后，用丹药相骗让他们服食，共同沦落为魔族的走狗，日后，只要找个合适的时机爆出来，比如之前那次自证……
他陌清尘，就将永远被跟魔族绑在一起，成为他们的内奸，仙门败类。
“陌陌？”察觉到陌清尘心情不对，千念忙将嗜血魔藤驱远了些，凑上去蹭了蹭他的下巴，一脸担忧，“陌陌别担心，小藤很厉害的，它记住那几个魔族的味道了，我们可以去找他们。”
陌清尘眨了眨眼，轻叹了口气，把小家伙往怀里拢了拢，将这几颗灵石的方位布置谨记在心，然后御剑而起。
“走吧。”他必须查出真相，才能给所有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两人御剑整整五日，已经脱离了大陆范围，周围隐隐荒凉起来，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甚至恐怕连藏书阁的地图都不曾记全。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个小型的山洞，黝黑黝黑的，深不见底，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小藤说，那种味道就在里面。”千念拍了拍陌清尘的手臂，又看了眼那洞口，吓得抖了一瞬，往陌清尘的掌心缩了缩，甚至伸手掰过他的手指，想要让他将自己包起来，仿佛这样会比较有安全感。
陌清尘停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在这里他已经能感受到那冲天的魔气了，偏偏又不是魔族的地界，将这里的灵气压抑地极为稀薄，那只能说明，这里有大量魔族聚集。
恐怕都在那个洞里，不知道密谋什么。
陌清尘拿出了几道敛息符，却又停滞了一瞬，这里的魔族太多了，他怕是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收敛自己的气息，这点比较麻烦……
“陌陌？”千念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他的想法，扯了扯他的头发，呲牙笑道，“可以让小藤带我们隐身，这样他们就会以为我们就是一颗植物而已。”
它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怎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只是直白地把它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陌清尘，不带半点藏私，哪怕有分毫能帮上他的可能性，都不愿放过。
“木遁？”陌清尘有些微讶，这点就是单木灵根都办不到，这小家伙却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它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嘿嘿，陌陌你看着。”千念直觉自己能帮上忙，忙唤出嗜血魔藤，收了所有倒刺之后，小心翼翼地在陌清尘腰上缠了一圈，又分出一根细细的枝杈，将它自己也捆了圈，然后怀着某种暗搓搓的小心，把另一端缠在了陌清尘的小拇指上。
“这样就不怕把我弄丢啦！”它微扬着脑袋，笑得一脸狡黠，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生怕被陌清尘看见它涨的通红的脸。
就一会会就好……
它就霸占陌陌这么一小会……
陌清尘轻笑着摇了摇头，任由那藤蔓缠上来，然后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和千念整个包裹进去，整个人的气息都逐渐与周围的环境和植物融为一体，根本感受不到这里是个活人，然后又贴了一张隐身符，瞬间没了踪迹。
两人慢慢走了进去，直接从一个黑衣魔族身边穿过，都没引起任何警觉。
而令他们感到不适的是，越往里走，血腥气就越浓，到最后甚至已经浓到令人泛呕，隐隐约约都能看见眼前飘着的是红色的雾气。
“你可仔细着点，这一批品质最好，要是给你摔了，看魔尊不扒了你的皮送进去做蛊食。”两个魔族一路打闹着朝两人正面走过来，过道狭窄，眼看避无可避，陌清尘跃到半空，手扒住一面凸起的石块固定身形朝下看去。
只见其中一人手里捧了个盒子，里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虫卵，极细极小，乍一眼望上去，仿佛是一块白色的凝膏，非得是他们这般极佳的目力才能看清，瞬间觉得后背一凉。
等到两人走远了，陌清尘沿着他们来的方向潜了过去，是另外一个山洞，没有门，也没有禁制，因为……
没人能踏进去。
以山洞的洞口为界，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虫卵，正在细微地蠕动着，裹着一层透明的粘液，恶心异常，顺着朝里看去，之间一只半人高的黑色大虫埋在卵堆里艰难产卵，一堆一堆的白色虫卵被它排出体外，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那鼓鼓涨涨的肚子分毫没有减小的模样。
然后陌清尘走进了第二个山洞，里面正是一群黑色的小虫在互相吞噬，这下是正常虫子的大小，约莫一根手指粗细，半个手掌长，也有的已经长出了翅膀和触角，显然比那些长条状的黑虫更有攻击性。
它们互相吞噬撕咬着，找准对方的脆弱点就狠狠咬了下去，生生将那翅膀扯下来，或是咬住它的后颈，令它们身首异处，再一口一口吞噬掉。
这是在……养蛊？
这种方法并不如何少见，稍微有点养蛊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可是这些虫子身上明明只有绿色的粘液，但它们爬过的地面上，却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红色痕迹，那股血腥味更浓了。
陌清尘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几乎是冲到了第三个洞口，就那么立在那里，身躯僵硬，呼吸急促了几分，甚至能感受到明显的动摇。
这本是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偏偏此刻，他的心却乱了。
只见几个穿着各色宗门弟子服的人，被倒吊在洞顶，跟捆猪一样五花大绑，在脖子的位置插了一个放血槽，殷红的血液顺着那槽口流到下面的凹槽里，形成一个巨大的血池，然后那些黑色的虫子就在池子里欢腾翻涌，肆意吸着血，欢快地来回游着，恶心到令人反胃的地步。
陌清尘的手狠狠捏成拳，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夜北寒将这些宗门弟子抓来，用仙修的血去蕴养魔虫，让他们能针对修士的身体更好地进行寄生，再让它们自相残杀培养出蛊王，不断繁衍并控制那些已经被寄生的人。
之前的几个宗门灭门怕是就是被魔种控制了心智，才会主动启动那大阵，欣然送死。
可是能让这么多人同时被魔种寄生，想来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最近的几大宗门汇聚在一起的日子是……
万宗大会和鸿蒙秘境？
不过万宗大会主要针对各宗长老和掌门，只要在他们送去的茶水里加点东西，短时间内不需要有任何动作，等他们身体虚弱或是闭关晋级的时候，一击夺取身体的控制权，简直易如反掌。
而鸿蒙秘境则是针对那些优秀的宗门弟子，他们就更简单了，本就修为不高，平日里怕是也没少磕些丹药来提升修为，联想之前白洛对他的那次陷害，怕是……
连无上宗都无法避免，只是现在夜北寒引而不发，不知什么时候这个隐患就会彻底爆发出来，将他们彻底倾覆！
也就是说……
只要杀了那条大虫……
哪怕夜北寒还能造出新的来，但是他需要时间！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跟这个魔鬼抢时间，争分夺秒！
陌清尘一挥手，直接轰塌了这三处山洞，无尘剑呼啸而出，尤嫌不够地破开石块，将那条大虫捅了个对穿之后，又砍成了一块块碎块，直到已经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才乖顺地回到他身边。
雪白的剑锋，透着森森寒光，却没有染上任何污秽。
那些产出来的虫卵瞬间干瘪风化，变成一颗颗细小的灰尘，干葡萄般，没了半点水润和光泽。
另一处大殿上，夜北寒刚刚接过一杯美酒，搂过那个献酒的美人，一个吻离她饱满的红唇还差不到一指，就猛地砸了酒杯，瞬间消失在原地。
是谁？！
是谁那么大胆！

第46章 玄凝剑法
瞬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甚至夜北寒还在自己寝殿里布置了一个传送阵，可等他到的时候，依旧只能看到满地狼籍。
已经坍塌得不能再碎的洞穴，四处哀嚎着被压个正着的魔族守卫，还有那不知耗费他多少精力才培养出来的蛊王也变成一滩烂泥，除了地上那些干涸了的白色虫卵，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它的存在。
若非母蛊太过脆弱又敏感，没法给它布下守护结界，又怎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更何况，他布置了守卫近千人，都是精兵，更有对气息极敏感的，只要有半点异常，就会瞬间转移蛊王并启动绝杀阵，怎么可能有人越过如此精密的守卫悄悄潜入，将他的所有努力全部毁于一旦！
抑制不住的怒气转化为浓重的威压朝周围扩散岀去，也只能换来伤者呜呜咽咽的哀嚎，一无所获。
“是谁？谁干的？！”夜北寒揪住一个还未晕厥的属下，揪着他的衣领让他差点窒息而亡。
“不……不知道，没看……见啊……”那人断断续续道，气若游丝，喊完这句就晕了过去。
得不到答案的夜北寒很是暴躁，无差别地朝周围攻击，甚至完全不在意那些苦苦挣扎的手下，这么短的时间，那个人一定还在这里！
就在哪个角落躲着，像小老鼠一样，躲在阴森幽暗的地方，讥讽嘲笑着他的失败与无能，这种感觉令他无比暴躁。
“出来！滚出来！”又轰碎了一块大石头之后，四周已经没了任何完整的能藏人的遮蔽物，还是一无所获，他冷笑一声，“不出来，那就去死吧！”
夜北寒两手并指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地，瞬间激发了一个小型阵法，非常普通的绝杀阵，能将阵内的气流全部化为罡风，将阵内的人寸寸割裂，可却有一个等级限制。
出窍期以上的大能防御堪比法宝，根本没办法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能将他们的位置暴露出来，那就够了。
夜北寒就那么站在那里，狼一般犀利的眼不断扫视着周围，防备着任何可能突然冒出来的攻击，却仍旧没看到人影，只能感受到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这是阵内的罡风……
然后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猛地甩飞了出去！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被狠狠卷住，在地上抡了两三圈之后才被他砍断，颇为狼狈地爬起身，纵然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是十足地没面子，华贵的外袍上沾满了尘土，还有部分撕裂开来，露出来的内衫也变得灰不溜秋。
尤其是脚踝部分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生生撕掉了一层皮肉，露出鲜血淋漓的内里，地面瞬间汇聚了一滩鲜红的血液。
痛到几乎窒息。
夜北寒近乎恶狠狠地朝着那藤蔓缠过来的方向看去，依旧是一片茫然，那该死的罡风却停不下来，呼啸着在他身边来回窜着，时不时化作利刃，与他的防御展开激烈的斗争。
“滚出来！无论是谁，给我滚出来！”夜北寒已经快要被折磨疯了，这种看不到敌人的感觉实在太过糟糕，偏偏他却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想要对他进行致命一击的敌意。
突然一道剑光朝着他心脏的方向猛地刺了过来，被他强行扭过身子，扎穿了右边肩膀，夜北寒非但没有退却，反倒赤手握住了长剑，用力一扯，才终于看清他敌人的真面目。
“是你……”他看着陌清尘的眼神暗沉沉的，恨不得掐死他的狠辣。
夜北寒盯着陌清尘腰上的藤蔓和坐在他手上的小家伙，突然露出一个诡谲的笑，“玄凝仙君可真是任劳任怨高风亮节，即使被自己的同族那般猜疑嫉妒，也依旧要为他们卖命吗？”
他放开长剑，后退了一步，单手朝那伤口上一抹，暂时止住了血，抬眸看向他，却似乎带了几分悲悯，“你毁我蛊虫，这都没什么，可你就不好奇，为何这么重要的地方，我却没有布置更多的手段来防护？”
陌清尘却没有跟他废话的意思，一副趁你病要你命的狠辣模样，抬起长剑刺了过去，没有丝毫手下留情，恨不得将他登时捅个对穿，方才消了心头之恨。
“恼羞成怒了？你就真的不好奇？”夜北寒左躲右闪，感觉自己体内魔气流失地厉害，面上却分毫不显，还要强撑着跟他扯皮，“你猜的很对，我用一只蛊王来控制所有的蛊虫，所以如你所见，你杀了蛊王之后，这些虫卵也就没了生机，那你想想，那些被寄生的人，又会是何种情状？！”
“你谋杀了你自己的同门和道友！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还有什么借口来为自己分辨！”
陌清尘指挥无尘剑跟他缠斗，另一手掐了个诀，招出一条冰龙将他瞬间撞飞，说出了两人会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寄生时间短的，纵使魔种已死，至多虚弱一段时间，疗养得当或可痊愈，至于寄生时间长的……”
他冷冷抬眼，本就浅淡的眼眸更是冷得像是极寒之雪，只能从中看出凛冽的寒风和毫不掩饰的杀意，“早已成为魔族走狗，再无神智回还余地，就算我不杀，他们也会屠杀同门甚至师长，本尊的无尘剑，本就以杀入道，何惧再造杀孽！”
他根本是连自己的生死轮回都全部置之度外，所以才能这般淡然。
世人不能杀的人，他来杀。
世人不愿沾染的业障，他无所畏惧。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和追求的大道，但现在，却独独多了一丝牵挂，所以陌清尘用他仅剩的在意，为千念铺了一条较为平和的道路，只愿它干干净净，开开心心。
成为自己心尖的唯一一片净土和安宁。
故而他能控制的范围内，几乎从来不让千念动手，却没想到，还是将素来软儒胆小的小家伙逼成了这样。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害的。
夜北寒察觉陌清尘的攻势越猛，真的有把他直接击杀在此处的狠辣感，更何况那个小家伙可还没动手呢！不由得心头一怵，生了几分退意，眼睛左右瞟了瞟，开始测算距离。
“陌清尘，你就算将我杀了也没什么用，出来这么多天，都查到什么东西么？以你们的速度，等你想明白，无上宗早就覆灭了，早些回去说不定还能见你那好师兄最后一面！”
陌清尘心头一凛，他虽然知道这是夜北寒分散他注意力的法子，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肯定还留了后手，正当他准备一举将人拿下，再严刑逼供之时，夜北寒身上竟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力量。
他就像打开了什么限制的开关一样，身上气势飙升，出窍中期，出窍后期，化神初期……
一直到化神中期，才堪堪停下。
“啊，这感觉……果然不错……”夜北寒虚立在空中，身上的伤一瞬间痊愈，体内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尤其是面对下面那个将他逼到这个地步的小虫子，似乎也没那般可怖了。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足够他捏死他了！
“现在游戏继续，轮到我了……”夜北寒微勾了勾唇，右手猛地向下挥出一拳，一道蓝紫色的耀目闪电夹杂着白光朝陌清尘呼啸而去，迟缓了一瞬才传来音爆声，震得人头脑发聩。
速度太快了，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是闹着玩的，陌清尘以毫厘之差堪堪避开，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深坑，连最里面的岩石层都被轰开，露出一种类似白色的材质。
他的境界怎会提升得如此快？
陌清尘在脑海中迅速转着，想要找出对策，情势一瞬间逆转，本该稳赢的局面却因为陌清尘过于灵活的动作而迟迟没有得逞，夜北寒不由得焦躁起来。
他的时间不多。
他朝着陌清尘躲避的方向甩出一根雷鞭，又瞬间分裂成三根，从三个方向包抄过去，一副要将他生生捆住电死的凶残样，突然三根藤蔓冲天而起，主动凑了上去，跟那些雷鞭缠在了一起，任由那雷电噼啪作响，却没有半点反应。
藤蔓并不导电，他算是遇到克星了。
“啧，该死的！”夜北寒最后的全力一击落空，体内能量流失得厉害，又甩了两根雷鞭出去，等到被小家伙再度缠上的时候，猛地向陌清尘扔出一颗雷球，然后手上用力，将千念瞬间扯了过来。
好在它的腰间也牢牢捆着一根藤蔓，另一端还连在陌清尘手上，所以只是被拉到了空中，却并没有被夜北寒直接抓住，眼见如此，夜北寒索性直接探手去抓它。
就是走，也得把这个东西带走！
他伸出去的手指堪堪要触到千念的脸颊，它甚至已经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伴随着空气中的焦味扑面而来，瞳孔猛地缩了一瞬，下意识拔剑朝上一刺。
“啊！！！”夜北寒惨叫一声，猛地收回手，只见白皙的手背上多了一个血洞，掌心更是被划开长长的一道伤口，肿得老高，甚至还能感受些许刺骨的冰凉。
“玄凝剑法？这不可能！！”
陌清尘自创的冰系剑法，曾因其超强的杀伤力和超高难度的技巧声名大鹊，被带冰灵根或水灵跟的剑修奉为至高剑法。
可这是个什么东西？
一只妖精，怎么可能会那劳什子剑法？！

第47章 生生吓死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妖物？”夜北寒狠狠瞪着千念，满脸的憎恨，眼眸深处甚至还有几丝忌惮，仿佛面对不是这样一个巴掌大的小可爱，而是一只分外可怖的洪水猛兽。
他还没弄清楚情况，凛冽的剑光就已近到眼前，若非他在最后关头凭着本能错开身子，怕是会被生生砍下头来。
“再敢这样看它，我就把你的眼珠挖出来！”陌清尘冷声道，不动声色地将千念抓了回来，往袖子里塞了塞，宽大的袖摆将小小的一团遮了个严严实实，一点都没露出来。
素来性情淡漠，宛如高岭之花的玄凝仙君，说起挖人眼球这种话，居然也没什么太大的违和感。
听得夜北寒一愣，心头一股无名火窜起，刚想再使点手段给他一个教训，却觉得体力流逝得厉害，快要到极限了！
“呵，玄凝仙君倒是真的会养妖物了，不知是什么东西幻化而成，疼的如珠如宝，等你被它，被那嗜血魔藤反噬而亡，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愚蠢！”夜北寒最后冷声刺了句，扬手挥出一大片迷蒙的烟.雾，然后转身遁走，留下满地狼藉。
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堂堂魔尊不敌败走时间多么丢人的事。
“……”陌清尘抿了抿唇，并未发怒，只是隐隐觉得不对。
以他方才合体中期的实力，只要再久一点点，完全可以将他生生耗死，可是为什么，他竟会在自己完全占优的情况下不战而逃？
再结合方才夜北寒境界飙升，稍后却又隐隐气息不稳的样子，陌清尘暗自揣测，这人怕不是用了什么东西遮掩境界，而是使了什么手段强行提升境界，且时间有限。
但凡这样的手段，总免不了还有一些后遗症，所以他才那般着急遁走，一刻都不敢多做停留。
气氛稍稍冷却，所有的魔族守卫都已经被他放倒，无尘剑出窍，毫不留情地一人补了一剑，恶心恐怖的蛊王也已经被毁，最大的一个隐患已除，可他却依旧觉得隐隐不安。
到底还漏了什么？
回想起方才夜北寒说他无上宗很快就要覆灭了，他知道夜北寒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他若这般说，那一定还做了什么准备。
可到底是什么？
心头越发不安，凡是修道之人，对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物总会有一种隐隐的直觉，且随着修为越高，这种直觉就越灵敏，所以……
一定是真的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陌清尘轻咬了一下嘴唇，将千念捞了出来，直接御剑而去，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启程赶回无上宗，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师兄他们是否一切安好。
可在他距离宗门还有不到一日路程的时候，身份玉佩却亮了起来，一阵一阵红光闪过，连闪三道，又长又缓，这是……
长老以上级别陨落的悲讯……
他又加快了速度，堪堪在天黑前赶回了宗门，守卫的弟子已经换了一批，脸生得很。
“玄凝……长老？您回来了，请容我们去禀报一下……”一名小弟子怔愣了一瞬才认出来他，还是凭着他过于出众的外貌，眼中隐隐忌惮，伸手想要拦他，却只看到一道残影，面前已空。
完全无视了宗门内不得御剑的规定。
“傻啊你，玄凝长老都敢拦！”跟他一起值班的小弟子连忙把他扯了回去，有些心惊胆战。
“可是大长老吩咐……”那名弟子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大长老也就是说说而已，玄凝长老又没有真的被逐出宗门，岂是你我可以冒犯的？更何况，你拦他，你拦得住吗？！”
那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恨不得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不然怎么会这么没有眼力劲。
上面人如何争斗是上面人的事，只要不波及到他们，那就万事大吉。
“我还是去报告一下吧？他就这样进去了，脸色也不好看的样子……”那名小弟子想想还是有些不安，却被他同伴拽的死死的，“报告？等你冲进去，人都见上了，还用你报告？还是你觉得你那小破剑比玄凝长老的无尘仙剑还要快？”
“我……”小弟子有些情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悻悻作罢，权当没看见好了。
陌清尘一路朝里冲去，敏锐地察觉宗门内气氛诡异非常，不只是那些守卫，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隐隐带着恐惧，甚至还有少许敌意。
别的宗门那些蠢货也就罢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陌清尘赶到长老堂的时候，就被门外的白布刺了一下眼，明明已经到近前了，朝里走去的步伐却缓了下来。
他突然感到害怕，怕出事的，是他最在意的那些人。
可他偏生又不是会逃避的性子，慢慢跨过了门槛，走了进去，空荡荡的屋内摆了一个灵玉棺椁，上面躺着一个人，远远看去，只能看到是个男性。
陌清尘深呼吸一口气，又凑近两步，才得以看清，那尸体竟然……
是三长老赤鸣！
虽然不是寂渊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三长老的意外死亡也足够令他震惊，不久前还跟他密谈，甚至逼他发下心魔誓的人，现在却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这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他不过才离开了几天而已，究竟发生了什么？！
“玄凝回来了？”就在这个空档，身后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大长老慢慢从门外踱了过来，一张脸逐渐从阴影里露出来，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陌清尘转身，冷冷看着他，甚至来不及请安问好，又或者是他在下意识抗拒他。
“大战结束之后不久，有几名弟子凭空消失，寂渊重伤至今昏迷未醒，而你又不在，赤鸣就去探查一下具体情况，却不知遇到了什么，他的本命玉牌就那么碎了，而远清为了将他的尸体带回来，也顺着指引去了哪里，却重伤着回来，刚到宗门外就一头栽倒，不醒人事。”
大长老不在意他的恶劣语气，挥挥手，走到灵玉床旁，看着三长老的尸身，目光悲痛，“也是我这个做大师兄的无能，事事都要仰仗你们，若是这次是我去的话……躺在这里不该是他……”
他说着，两行清泪流了下来，顺着两颊往下淌，一个近万岁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哭的那般伤心不能自己。
陌清尘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劝慰，只是站在一旁，悄悄观察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
虽然没有用灵力去探查，但他却能感觉到，大长老的气息浓厚了不少，似乎内伤恢复得不错。
“现在既然你已经回来，这件事恐怕还是得交给你去查，现在宗门无主，我是脱不开身，不然我怎么都不会让伤害了师弟的人逍遥法外……”大长老哭了一阵，很快止了眼泪，看着他一脸欣慰，“你素来是个好的，现在正逢多事之秋，怕是要多操劳了，等寂渊醒来，希望无上宗还是这个样子，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他这时候搬出寂渊，陌清尘就不得不接这个任务，不说为了宗门，就是为了寂渊，为了三长老，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哪怕那是一个能将三长老这个合体期都吞噬掉的恐怖之地。
宗门有需，万死不辞。
“好了，你刚回来，好好休息会，明日我再跟你细说，我那还有一堆事，就先走了。”大长老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是同意了，也已经算是过来看过了，便不再久留，慢慢走了出去，周身萦绕着一股萧瑟寂寥的气息。
陌清尘等到人走远了，才重新回到棺椁前，伸手放出灵力，将三长老的尸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却都没发现什么不对，五脏俱全，只在腹部有一处致命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将肚子划开，生生被耗死的。
“念儿。”他想了想，唤了一声千念，“你看一下，三长老的尸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千念是人参精，对于很多东西的感知比他更敏锐，想来能注意到一些更为精准的细节。
千念跳到赤鸣身上，站在他腹部的那个大洞上，伸手摸了摸，咬了咬唇，又走到他的头部，手上罩了一层绿色的光，仔细感知了一番，讶然道，“他是先死，然后才被剖开肚子的！”
“什么？”陌清尘一惊，又凑近了几分，仔仔细细在他头部感知了一番，因为人已死亡，识海也自动湮灭，没办法探知记忆，所剩下的不过是具空壳，所以他才没有发现。
若是这样的话，那这个所谓的致命伤，根本就是欲盖弥彰！
可若不是这个伤，还没有别的明显伤口，堂堂一个合体期大能，是怎么死的呢？
“他好像经历了什么很痛苦的经历，所以整个身体状态处于一种极度紧绷中，精神状态极差，倒像是被活活吓死的。”千念盘膝坐下，一手支着脑袋，咬了咬嘴唇，“可是这么大的人了，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么害怕呀？”
难不成跟他一样，怕黑，更怕陌陌不要它？
陌清尘仔仔细细将他检查了一遍，视线停在三长老紧紧握拳的手上，手背上还能看到隐隐鼓起的青筋，可见他曾经多用力做出这个动作。
一般人都是因为惊惧或是愤怒，可三长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吓死？
真的是笑话了！
他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的拳头掰开，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千念却突然凑过来，有些惊奇地瞪大了双眼，“耶，梦神花！”
仔细看看，他的指缝里，确实有一些非常细小的粉末，无色无味，若非是千念这种敏锐到近乎变态的存在，根本发现不了，除非将他的手掌寸寸摸过。
想来是被细细清理过了，却还是免不了遗漏一些。
梦神花？

第48章 吃一半好不好？
梦神花，原是最普通不过的一种草本植物，跟千念之前吞的那朵七彩花差不多，拥有致幻效果，但是对于他们这种等级的人来说，根本是不痛不痒的，至多陷在环境里吃点苦头，不可能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哪怕生了心魔，也不是没有任何回转余地的。
除非……再辅以强烈幻境，将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全部挖出来，将这种灵植的功效发挥到最大。
但是能让合体期大能陷入进去的幻境……
陌清尘微微蹙眉，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他只能想到夜北寒，哪怕两人之间是敌对关系，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阵法方面的造诣是相当高也极有天赋的，更何况还有八卦坎的加成。
上可破天机，下可定乾坤，同时也让他对于阵法的理解更加通透。
所以说，夜北寒才能次次用阵法坑害别人，因为他算是“作弊”了的，八卦坎能帮他看清“规则”。
然后再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设置各种障碍，达到别的阵法大师可能究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境界。
“而且他的身体好弱啊，感觉跟个普通人一样。”千念伸出一根短肥的手指戳了戳三长老的太阳穴，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陌清尘，“那种味道都散了，我差点没认出来这是陌陌的师伯。”
它这一句无心之言，却让陌清尘额心一跳。
他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了。
虽说人死了之后，尤其是这些修士，他们的识海会自动关闭并消失，甚至也没办法再吸收周围的灵气，所以体内灵力会渐渐消散，可是经脉的强韧性却不会改变，最多随着身体机能下降逐渐僵硬。
但是三长老的经脉，却脆弱无比，没有半点曾经大能的感觉，就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只是这自然死亡之后的能量消散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和修为之后的的死亡，其间的区别实在是微乎其微，若不是千念敏锐，根本难以察觉。
“所以说，他是被人吸走了修为致死，然后才开膛破肚？”陌清尘垂眸看着三长老的尸身，脑中细细过了一遍，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结合之前夜北寒突然的实力暴涨，现在看来，似乎也有了一个合理解释。
就是不知道三长老是先陷入幻境之后被人吸了修为，还是实力下降之后才陷入幻境。
应该是前者可能性高一些，否则纵然有阵法加成，夜北寒也不是他的对手，不可能这么顺利得手。
陌清尘将一切都恢复原状，甚至衣服的褶皱都全部抹平，将千念轻轻捧起来，又给它换了套衣服，才转身离开这处，准备去看看寂渊。
走到悟道阁外，也是两个面生的弟子，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内门弟子，陌清尘根本是从未见过。
这两人看到他，脸色古怪，诧异了一瞬，忙躬身行礼道，“见过玄凝长老，您……掌门不在这里。”
陌清尘踏进去的步伐一顿，扭头看向那个弟子，他的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
“在何处？”
“在……后山，据说那里的灵气充足，有利于掌门修养。”小弟子在陌清尘越发森冷的视线中瑟瑟发抖，坚持说完了这句，眼前已经没了人影，不由得松了口气。
后山……
素来用于惩治犯错弟子的地方……
他敢！
陌清尘一阵风似的冲进后山，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凄冷了几分，只有大门口站了几名守卫，修为并不如何高，面色郁郁，任谁被派来做这种苦差事，都无法开心。
“玄……玄凝长老？”几人看到他惊了一瞬，马上就反应过来他的来意，非但没有退开，反倒几步上前，将洞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形成一堵坚固的人墙。
“抱歉，大长老有令，掌门需要静养，也未免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谁都不可以进去，您……”为首那名弟子面露难色，还是苦着一张脸说完自己的任务，“您也不例外。”
静养？
陌清尘都要被气笑了，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身上的气势惊人，衬得他越发清冷疏离，真的宛若那下凡的谪仙一般，令人不敢生出丝毫不敬之心。
“你们是自己让开放我进去，还是被我打晕，我再进去？”他的身量本就极高，由上往下看他们的眼神冰冷至极，丝毫没有所谓的同门情谊和包容，让几人不禁怀疑，自己只要说一个不字，怕是马上会血溅当场！
所以他们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走了进去。
陌清尘推开大门，原本冷肃的山洞被重新装点了一番，倒是不像个囚笼了，更是跟寂渊原本的房间有几分相似，看来是费了些心思的，可是却让人丝毫愉悦不起来。
寂渊就躺在最角落的一张冰床上，轻的几乎快要听不见他的呼吸。
冰床下面布了一个小型聚灵阵，让整个山洞的灵气变得十分浓郁，但是寂渊的身体非但没有丝毫好转，似乎还在急速衰败下去，可偏偏又探查不出具体原因。
若非他突然回来了，怕是……
他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一直悉心照顾自己的师兄，可能就这样死在这个空旷寂寥的山洞里，甚至都不会第一时间被人发现尸体，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念儿。”陌清尘摸了摸千念探出来的小脑袋，语气郑重道，“我想救他。”
一副商量的口吻，但是眼神却认真极了，让千念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用仙参救命。
千念有些纠结。
私心里，它并不希望自己被除了陌陌以外的任何人吃掉，可理智上他知道寂渊对陌陌的重要性，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寂渊这么些年的细心照料，也不会有现在的玄凝仙君，怕是早在最是软弱无力的儿时，就被人暗害了去，根本成长不起来。
“那……”千念抱着一根手指啃了啃，犹豫半响，小声跟他商量道，“吃一半好不好？我再帮他运气，很快就能好，不用全吃的。”
哪怕能给陌陌剩下一点也是好的。
陌清尘如何能不明白小家伙的心思？
它从来不会为自己考虑，就算要拒绝，理由也只有他。
只能是为他。
自己真是何德何能……
“好，谢谢念儿。”陌清尘在千念脸侧亲了一口，他又如何舍得让千念难受？
可是师兄他却是不能不救，只能辜负它的这一番好意，只有日后对它双倍的好才能补偿了。
原本已经有一根手指长的仙参千稔被割了一半，剩下短短的一截埋在土里，光滑的断面比表皮颜色稍浅一些，看上去有些可怜。
千念摸了摸那一小截，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受极了，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强逼自己不去看它，把注意力全放在寂渊身上。
他这次的伤，着实有些重了。
再加上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所以被拖得久了，加重了内伤，尤其是对识海的冲击，若是不能仔细养护，怕是……会影响神志！
以师兄的骄傲，若是变成那等痴傻之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千念深知寂渊对陌陌的重要性，所以格外慎重，它了解自己的药性和功效，用温和的木系灵力引导着在他体内走了一个又一个小周天，直到自己体力几乎耗尽，面色苍白如纸才停下。
“陌……陌陌，没事……了，很快就会醒，我……我休息一会会……”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栽倒，被陌清尘接在掌心，还不忘嘟哝几句，“就一小会……”
看来是真的累惨了。
陌清尘的心软的一塌糊涂，抬手给它输送了几道灵力，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脊背，给它哄眠。
“好好休息，我的……念儿……”他轻叹一声，低头用鼻尖在小家伙身上蹭了蹭，吸了两口清甜的香气，“谢谢……”
陌清尘走出山洞，外面的人还是维持着他进来的模样，一动没有动过，就跟雕塑一样，滑稽极了。
“江煥和清忘呢？”陌清尘想起来这事，又转头问他们。
他就说有什么不对呢，宗门太.安静了。
静到一种可怕的地步，少了两个聒噪源，一时还没回过味来，按理说，这两人应该会在寂渊身边寸步不离地守护的。
若是他们在，怎可能让他的掌门师兄落到这步田地？
“回禀玄凝长老，大师兄和二师兄下山出任务去了，具体什么任务我们也不清楚，已经有好几天了。”一个小弟子低声回道，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好几天了？
按照日程算，怕是他们刚回宗门不久，就被派出去执行任务？
可仙魔大战，战场之外的地方本就危险重重，更何况寂渊重伤，清忘作为他钦定的继承人，是怎么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宗门，而是该挑起大梁稳定局势和人心，才是一个合格的宗门首席大弟子。
“谁派他们去的？”他又问了句，虽然心里大致已经有了答案。
“回禀玄凝长老，是大长老的命令，据说这件事只有他们出面才最合适。”
大长老……
好一个大长老！
掌门重伤，三长老陨落，二长老也重伤未醒，下一任掌门继承人更是被他远远派了出去，整个无上宗都要变成他的一言堂了！
事到如今，陌清尘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大长老的狼子野心？
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大长老素来表现地淡泊名利，从来不争不抢，更是一个当师兄的典范，温柔地包容着师弟的坏脾气，守卫着这个宗门。
哪怕他身体不好，对于一些宗门任务也少有拒绝。
到底为什么？
他图的什么？

第49章 我喜欢你
既然已经知道大长老有问题，陌清尘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如何看不出在现在的无上宗，没了任何后顾之忧后，他定然会做些手脚的。
可当他把整个无上宗都检查了一遍之后，却没有任何收获。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布阵的痕迹，也没有什么隐形的限制，完全看不出任何被针对的痕迹。
难道夜北寒就这么放弃这块大肥肉了？
陌清尘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那个跟魔族合作的内奸就是大长老了，第一次藏书阁被入侵，怕是因为大长老常年闭关，消息落后，还不知道轮回梭已经被他们转到了无相阁。
而第一次失败之后，他对自己的情报进行了修正，才会有后面的一次次试探。
分明是没将无上宗放在眼里，更何况还有这么个身份不低，又很难让人心生警惕的内奸。
他去幽冥涧的消息，去瘴林的消息，甚至他出去探查的踪迹和时间，早就被人卖了个干干净净，半点遮掩都无。
陌清尘拿出通讯石，准备传呼一下江煥和清忘，却仿若石沉大海，两人都没有丝毫回应，竟莫名失联，这种异状令他越发警惕，看来事情已经到了最紧要关头，大长老更是连一点遮掩都不想做，几乎赤.裸裸地将那些心思摆在明面上了，肯定也不惧与他撕破脸皮。
于公，他在宗门这么多年，早已是泰山北斗般不可动摇的人物，几乎是无上宗的化身和标志，代表了曾经那一批人的最强实力，更是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为宗门来回奔波，培养弟子，指导掌门，各方面做的可以说是无可指摘。
于私，他应该是最不希望无上宗出事的人了，因为他已经跟无上宗彻底绑在了一起，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名誉和地位，皆是无上宗赠与他的，所以他不可能背叛宗门。而陌清尘，经过之前的风波，在众人心中早就成了一个魔族内奸的嫌疑人。
若说有谁会背叛宗门，那恐怕只有他玄凝仙君了！
他有那个实力，也有那个动机。
谁都知道陌清尘跟长老团不对付，他这么多年几乎没碰过轮回梭还曾经为众人津津乐道，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怎么也得叹声真是小家子气，堂堂第一仙宗吃相竟这般难看。
而现在，他有机会将这个逆天神器据为己有，甚至还可以将曾经与自己百般不对付的长老团全灭，掌门又是他的嫡亲师兄，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他身边，怕是整个无上宗，以后都要改姓陌了！
神器，地位，权利，还能将讨厌的人全部除掉，听起来真是美好极了。
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啧……”陌清尘摇了摇头，转身朝大长老房间走去，虽然他一直独来独往，但是像此刻这般，师兄昏迷，师侄下落不明，甚至整个宗门都对他隐隐敌意，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但是他不惧，亦无畏。
哪怕只有他自己，他也定会将一切事情都探查清楚。
“陌陌，不难过。”千念感受到他的心绪波动，从他胸前探出脑袋，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两只手纠结了半天，才哼哧哼哧憋出一句，“师兄会好的，你要是实在担心他，另外一半人参给他吃也可以……”
虽然这般说着，但是它脸上的不舍和眼中隐隐泪花依旧压不下去，陌清尘突然觉得心口一疼。
哪怕这般难过，它还要强撑起笑脸来安慰自己，“真的，陌陌想做什么都可以，可以都给他的，就是……就是能不能留一点须须？这样它以后还是能长出来的，虽然可能会长得慢一些，但是会长出来的……”
千念抬头看他，感觉自己鼻头酸的厉害，眼前雾蒙蒙的，忙用手抹了去，哼哧哼哧道，“所以你别担心了……”
“我没事。”陌清尘倏地勾唇笑了，停下脚步，转头拐进了一边的密林，将额头贴在千念额头上，竟直接放出神识与它交缠，那股实质拥有的感觉，让陌清尘有些失控。
两人并非道侣，彼此的神识却意外的融洽，互相缠绕着，诉说着彼此的情谊，将那点子自以为被埋藏地很好的心思，剖露无疑。
“我很喜欢念儿，所以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很满足了。”陌清尘如是说道，清冷的嗓音柔和了几分，带上了丝丝缕缕水一样的包容，那素来如冰雪凝结的脸上也满是欢喜。
他不想再这般糊涂下去了。
小家伙对他的心思可谓是再明白不过，而他的心意也是昭然若揭，之前是怕吓到它，可现在，那点顾虑和担忧都变得可笑起来。
没有什么比心爱的人在身边，更重要了。
而且小家伙又离不开他身边，哪怕是害羞，也逃不开，人妖殊途又如何，它可能一辈子都这么大又如何，他有的是办法给它重塑肉身。
所以只要它还在他身边，那一切好说。
“陌……陌陌？唔……”千念对陌清尘从不设防，陡然之间被他的神识扑中，神识交缠的滋味堪比双修，几乎要被那如浪潮般的快感湮灭。
那种仿佛灵魂都被看透，彼此彻底交付的安心感令它动容，没有任何反抗，乖巧地敞开自己，任他予取予求。
只要他要，只要它有。
虽然不太明白陌陌这样做的含义，是已经将它当成了道侣恋人，但是那句喜欢，它还是能明白的。
心下欢喜的同时，又生出丝丝缕缕的不安。
它是只妖精，还吞掉了陌陌的一魂一魄，致使他魂魄不稳，日后进阶艰难。
虽然它很喜欢陌陌，想要跟他一直在一起，但是它却从未想过会有两情相悦这一天，甚至陌清尘的动心对它来说，无异于晴空霹雳。
他修的是大道无情剑法，本就是将自己七情冻结，才能达到更高的效果，若是动了心，生了情，道心动摇之下，他就全毁了，甚至所遭受的反噬远不是一般功法可比。
所以哪怕千念那么喜欢他，喜欢到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和化形的机会为他启动轮回梭，喜欢到不愿意他有一点点不如意，只想为他抗下所有，喜欢到不惜一切代价也想变强保护他，它依旧是……
孤独地守着自己那份爱恋，从未想过回报，也不敢去想。
只要陌陌好，那它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更何况……
陌清尘早晚会晋级的。
届时它会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说不定还能存在他的识海里，哪怕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这种能与心爱之人合二为一永不分离的未来之于它，已经是种恩赐了。
可现在，他最爱的陌陌对它说了喜欢，它却不敢，也不能应答。
“恩？怎么了？发什么呆？”陌清尘久久没得到回应，便从千念的识海中退了出来，依旧小心翼翼没有去触碰他的那些记忆碎片。
但是他表白的对象，显然有些不在状态。
“念儿不喜欢我吗？”陌清尘故意逗它，稍稍将不断上扬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抿成一个平板的弧度，像是有些不开心了，看的千念心头一颤。
什么纠结什么不安什么未来，在陌陌眼下的不悦面前，统统化为灰烬。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更何况它能陪陌陌的时间不多了，不能让他不开心。
“喜欢的……”千念超小声地说了句，偷偷抬头看了陌清尘一眼，又飞快低下头，一张小脸涨的通红，“特别特别喜欢，再也装不下更多喜欢了。”
小小的人儿一脸诚实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却将被表白的人撩得有些受不住。
陌清尘觉得自己的心跳地有些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它腰上捏了一下，又用力搓了搓它的小胳膊小腿，恨声道，“妖精……”
千念却当了真，心头一紧，“我不是，我只是……”
说着，却住了嘴。
有什么好反驳的呢？
它不愿对陌陌说谎，所以只要他问，它就会如实相告，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陌清尘不知道小家伙想歪了，默念几遍清心咒，将小家伙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里，才转身继续往大长老那里走。
只有把这一切的祸源都解决了，他才能一直陪着他的小念儿，或者到时它不愿意呆在这里，他可以跟师兄申请，两个人四处游历去。
以前不过是将千念当做一个不小心强行绑定的附属品，可当他真的将它摆在一个最重要的位子，自然是要为它多做考虑的。
愿用一切，换你一世无忧。
哪怕就这么小小的，开开心心的，那就很好了。
陌清尘对大长老提出了去寻江煥他们的想法，大长老似乎有些讶异，并没有阻止，只是嘱咐他要小心些，便再没有别的话了。
难道他并没有将他们派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陌清尘循着两人出任务的方向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本命玉牌本来是可以感应距离位置的，可就跟传音石一样，没有丝毫反应，这两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陌清尘心下微急，又不得不强逼自己静下心来，思及上次在元清宗发现那个阵法和异状，又起身往剩下几个被灭门的宗门赶去。
无一例外的，都是那种简化的阵法。
甚至也都发现了上百颗被小心保护起来的灵石。
八卦门的在西南方位，上仪宗在东南位置，天元宗在西北位置……
五个宗门，都在不同的方位发现了那种诡异的灵石，甚至排布方式都一模一样，而正中间的……
正是无上宗！
可只有五面，阵法不全，似乎也没法发挥什么效果来。
陌清尘的脑子飞快地动着，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点一点细想过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心头猛地一跳。
这几个简化版大阵之外，可还有三个实实在在的远古噬灵阵！

第50章 噬灭
陌清尘几乎马不停蹄地冲回泰和镇，镇外的那个不知名小镇，以及莫名宗，果然都被人动过了。
原本的阵法下面还埋了一个个小型的保护性阵法，他将那些灵石的分布全部记下，在脑海里演算起来，八个方位阵点，近千枚极品灵石，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阵法，而无上宗，正在那阵眼上。
随着阵法在他眼前逐渐完善，陌清尘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这是……
远古大阵，噬灭！
一个威力巨大，也恶毒无比的远古阵法，按理说早就在万年前就彻底消亡了才是。
只要阵法大成，就会产生一个巨大的黑洞，将阵内所有一切全部毁灭。
它比噬灵阵还要恐怖的地方在于，不光是阵内生灵，包括他们的生机，灵魂，甚至是转世重修的机会，全部都没有了，彻底的，完全地消灭掉了。
将这个存在彻底抹杀。
哪怕是那种被抽干灵力和生机后留下来的那种干尸状的黑絮也没有了，包括楼宇建筑，花草枯枝，一点不剩，只会留下一个巨大的黝黑的深坑。
自此，天下地下，是再也不会有无上宗的存在了，甚至连遗迹都无从瞻仰。
而之所以说它恶毒，是因为它的存在只是为了毁灭和消亡，没有任何人能从中得利，不像夜北寒可以借之转移使用神器的代价，甚至可以将所掠夺的生机化为己用提高修为，它就是纯粹的，为了毁灭而存在的阵法。
不留一线生机，没有丝毫退路，为了杀戮而杀戮。
难怪无上宗内根本没有任何异常，因为只要将这个大阵激发，就会将整个无上宗笼罩进去，再无回转余地！
好狠，好毒！
没想到夜北寒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布这样一张大网，甚至连那远古噬灵阵，都只是为噬灭做的铺垫罢了。
他竟谋划得如此深远！
陌清尘用力劈出一掌，想将那些灵石全部震碎，却仿佛刺激到了它，所有的灵石开始发光，闪出深蓝色的光，引得周围的灵气都开始动荡，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就已经被彻底抽空，成为了一颗废石。
微微透明的质地，再感受不到半点灵气波动，被他拿在手里，没废多少工夫，就化为了齑粉。
陌清尘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他转身朝无上宗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里隐隐白光，似乎阵法已被启动。
千念从一朵刚长出来的小花身边回来，哼哧哼哧爬上他的掌心，睁大着一双眼道，“陌陌，花花说你走之后，有几个魔族来过这里，埋了些东西进去。”
陌清尘心头一凛，恰在此时，他腰间的身份玉牌亮了起来，大长老的声音从中传出，“速归，魔族来袭。”
呵……
想来是夜北寒察觉到他最近的动作，就猜出他是想到了什么，所以便不再忍耐，又或者……
他早就预谋要在此时，发动了。
陌清尘探手将千念捞回，几个瞬移之后御上无尘剑呼啸而去。
他一路上想了很多种情况，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只见整个无上宗宗门大开，护宗大阵恍若空置，一直到校场前都没有任何弟子的身影，然后在宽阔的练武场，才看到乌泱泱的人头，但那些五颜六色的宗门弟子服，显然还有别人也被牵连了进来。
大长老是丝毫不要脸了，甚至连别的宗门都牵扯进来做了人质，而他现在正立在校场前，盯着夜北寒，一副义愤填膺的气愤嘴脸。
老东西装的可真像那么回事！
“呦，你们的救星回来了。”夜北寒虚立在空中，将视线拉回他身上，然后缓缓落下，身后的魔兵忙殷勤地为他搬来椅子。
他甩袖坐下，两手自然搭在扶手上，恍若坐在魔宫的大殿里，一副君临天下的霸气与随性。
“整个无上宗，已经被本尊设下了结界，凡是想要强行离开的，瞬间就会被切成碎块，当然了，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一试！”夜北寒撂下这话，就坐在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比任何人都懂人性，也更明白这群道貌岸然的修士皮下，藏的是怎样一副肮脏又拙劣的灵魂。
“魔头！你使计将我等骗到此处，究竟意欲何为！但不管你是想做什么，几位阵法前辈都去破解结界了，不会让你得逞的！”一个掌门义愤填膺道，涨红了脸，显然是觉得被羞辱了。
“啊，声音真难听，又老又丑不要跟我说话，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求我。”夜北寒摆摆手，别开头，一副不愿与之交流的模样，完全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拉过一旁的美貌婢女就开始调戏，将面前的所有修士都视若无物，气的他们大骂不知羞耻。
但却没人敢出头，去送死。
在场人都知道，除了陌清尘，无人能与之匹敌，不过是找死罢了。
“玄凝仙君，你回来得正好，我等受贵宗大长老的邀请来此地商讨除魔大会，却不想被这夜北寒这般猖狂地直接找上了门，他辱我等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相信玄凝仙君不会置之不理的！”
说话的这个长老面对陌清尘，还有一些气短，毕竟之前的逼问大会上，他们是闹得最凶的几个，原本被夜北寒带人堵了，都已生出了几分绝望，却没想到这陌清尘竟在关键时刻赶了回来，虽然曾经是有些不愉快，但怎么说都是同一阵营的，心下顿时安定了许多。
陌清尘却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般马上跟夜北寒战在一起，而是定定地望着前方，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凝仙君，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你真的如这魔头所说，是他们那边的奸细不成？”眼见他没什么动静，众人心下慌了起来，甚至用上了激将法，陌清尘却依旧不为所动。
他在等，等夜北寒说出他的真正目的。
破除阵法？
想来是行不通的，不然他不可能明知道有几位精通阵法的长老在研究阵法，还这般淡然，以他对夜北寒的了解，他定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不行，完全没见过此等阵法，魔头，你究竟是做了什么？！”几名被派去破阵的长老骂骂咧咧回来了，几个加起来快要几万岁的老头子，平日里也是被捧得颇高的人物，此刻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慌张。
他们搞不明白，明明无上宗内干干净净，为什么就是出不去！
没有阵法，没有布阵石，没有阵眼，让他们怎么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如此了。
任他们再如何天才，要去破解一个不存在的阵法，也是天方夜谭。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你这魔头，究竟想要如何？要战便战，我等也不惧你如何，现在像个女人一般扭扭捏捏，真真是令人发笑！”之前那个暴脾气长老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拎起长剑就朝夜北寒冲了过去，却被他抬手捅了个对穿。
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用手，从他的胸口穿过，甚至无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出窍期？合体期？
不，怕是更高……
这怎么可能？
“啧，真脏。”夜北寒撇撇嘴，手上干干净净，一点污渍都没沾，却还是有一旁美貌的婢女凑过来，捧着他的手，舔了个遍。
丝毫不顾忌这么多人，毫无廉耻之心。
“一群蝼蚁，也妄图违逆本尊？”夜北寒淡淡抬眸，嗤笑一声，抬起自己的手置于阳光下，纤细修长的指节，精美得宛如艺术品，有谁能想到，他却能轻易杀掉在场所有人呢？
力量，果然令人无比着迷。
一个阵法内所有人的生机和修为啊，该死得舒爽！
至于这些人，就这么杀了有什么意思？
当然是要看着他们一点一点绝望啊……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有些胆子小的弟子已经吓得两股战战，下意识转身就跑，却在触到结界边缘之后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能见到一块一块的红色血块缓缓碎落在地，没有半分人形了。
夜北寒之前说的，竟没有半分作假！
“啧啧啧，这死状，所以说为什么不能乖一点，好歹还能留个全尸。”夜北寒摇摇头，目光讥讽，看着他们，就像看着那囚笼中待宰的牲畜。
“你待如何？”陌清尘终于出声，引得众人朝他看了过来，眼中重新亮起希望。
这魔头既然到现在都没有杀他们，一定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给他……
只要都给他，想来……
还能有一线生机！
“哎呀呀，终于问了。”夜北寒站起身，看向陌清尘，一副胜券在握的欠扁模样，“那么就请玄凝仙君，将轮回梭交出来吧？用一个神器换这几万人的性命，是不是很划算？”
眼见陌清尘没有说话，夜北寒也不急，伸出一根手指，随意点了一个，“仙君要是一时半会做不了决定也没关系，这个阵法我稍稍做了一个小手段，可以随时绞杀阵内任意一人，不过由于我学艺不精，所以是随机，至于是谁么……”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邪肆的笑，“那就说不好了，毕竟谁，都有可能呀……”
他此话一出，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陌清尘身上，却谁也不敢先开口，当那个出头鸟。
眼见气氛不够热烈，夜北寒抬手打了个响指，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传来一声惊叫，猛地向外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大片空地，光洁的地面上铺开一层血肉，像极了来自地狱的彼岸花，鲜艳到荼蘼的颜色。
“啊……啊！！！”一再的施压之下，众人早就被吓破了胆，头顶上就像悬了一把利剑，随时会当头劈下，将他们砍成几段，这种不知道何时会死去的恐惧，远比直面夜北寒还要恐怖。
不是我……
不要是我！
谁死都好，不要是我！
明明……
还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为什么要我们去死？
凭什么要我们牺牲！
“玄……玄凝仙君！陌清尘！快把东西给他啊！你想让我们都死吗？如果你杀不了这个魔头，就乖乖按照他说的去做！”
“是……是啊！你真的就那般冷血，为了一个死物，置我等数万人的性命于不顾吗？！”
“交……交出来！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不然我就杀光你们宗门弟子，他们都是因为你死的，都是因为你！”
失去理智陷入极度惶恐的修士就像是发疯的狗，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在夜北寒的刻意引导之下，他们的思绪早就从抵抗魔族变成了逼陌清尘交出轮回梭，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
什么名誉什么身份什么脸面，命都要没了，要那种东西有个屁用！
哪怕他们都清楚，若是陌清尘将东西交了出去，被夜北寒强行斩断契约，怕是会遭到极强的反噬，轻则经脉尽断，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重则识海都被毁，神魂生生震碎，当成陨落。
但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要死你去死好了，本来就是你惹出来的祸事，若是你早些将夜北寒杀了，不就没有这档子事了？
所以你本就该死！
于是众人都躁动了起来，甚至经过方才那人的提醒，纷纷开始在周围搜索起来，一手拉过一个无上宗弟子就将长剑横在他脖子上，抖着手甚至拉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痕，涓涓往外冒着血。
“快……交出来，不然他就得死！凭什么我们要为你陪葬，要死你自己去死！”
“对！交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局面已经完全失控。
几乎所有无上宗弟子都被两三个人围了起来，一副恨不得将他们拉去祭天的狠辣模样，狰狞着脸，赤红的眼珠狠狠瞪着陌清尘，似乎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就会登时将面前这人开膛破肚。
“哎……”大长老看着这乱哄哄的一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陌清尘，语带恳求，“玄凝，宗门待你不薄，这些弟子也都是从小听着你的事迹长大的，更是你的同门师兄弟，你不能……不顾他们死活。轮回梭是宗门所有，想来即使先祖在此，也是希望能保下这些人的。毕竟人命，远比这死物来的珍贵得多，你说是吗？”
陌清尘扭头看了眼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大长老不用对我说教，你的心思，我明白，真是难为你，在宗门潜伏这么多年，当了魔族的走狗，想来滋味不错。”
说完，他没有看大长老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将轮回梭拿了出来，金光灿灿的梭子在他手中上下浮沉，“轮回梭在此，可我凭什么信你？”
“凭什么？”夜北寒歪了歪脑袋，装模作样思索了一番，“毕竟你除了信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过你非要一个安心的话，我就承诺放过他们所有人如何？”
说着，一道乳白色的光照了下来，证明天道承认了他的这个起誓，众人瞬间放下心来，又开始催促陌清尘，恨不得从他手上把东西抢过来，再送上去。
陌清尘抿了抿唇，似乎是信了，金色的小梭子晃晃悠悠飞向夜北寒，被他捏在手中，感受到其中隐隐的守护之力，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勾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看你这样，想来千幻笔也在你手里了。”陌清尘静立一旁，面色冷然，丝毫没有即将被强行斩断契约的恐惧，似乎已经心死了，不再挣扎。
“呵……”夜北寒低笑了声，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懒洋洋地拍了拍手，一个身着白衣的绝色美人款步而来，魔兵朝两侧分开一条通道，颇有些魔后的气场。
正是消失多日的白洛。
他的脸越发明艳，腰细腿长，一颦一笑都透着一股诱人的风情，就像熟透的果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外流出甜蜜的汁液，显然被滋润得很好。
白洛看着陌清尘，看着他无能为力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如果不能成为他的男人，那只能当个死人了……
一股报复般的快感勾出一抹笑意，白洛软软地靠进夜北寒怀里，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碧绿色的笔，上面隐隐有微光流动，美轮美奂，稍有点见识的人都能认出，这正是另一大神器，千幻笔。
也属于他的道侣，沈易桓。
可他却不在此处，再加上眼下这情景，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白洛，根本就是夜北寒的探子，用了下作手段施那美人计从沈易桓那里骗来了千幻笔，夜北寒又逼陌清尘交出了轮回梭，如此三大神器聚与同一人之手……
不妙啊……
哪怕之前有夜北寒的誓言保证，他们却依旧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脱离掌控了。
“真是多谢玄凝仙君了，看在你为本座大业所做贡献山，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夜北寒勾了勾唇角，将三件神器抛向空中，输入自己的魔气，想要将它们强行融合。
他早已在一本古籍上了解了融合的全过程，甚至已经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早该是万无一失的。
可一刻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融合方法有误？
不可能啊……

第51章 真正的千幻笔
夜北寒脸色微变，那副志得意满的平静表情终于崩裂了几分，他探手将那三件神器全部抓在手中，阴鸷的视线扫向陌清尘，直觉他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可这轮回梭，无论是样式还是其上的灵力波动，都绝不可能是假货，夜北寒自认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那究竟为什么……
“北寒，给我试试？”白洛也有些紧张，心砰砰直跳，甚至有种莫名的直觉，或许这件事，只有在他手上才能成。
他是谁？
这个世界的主角，天道宠儿，哪怕整个剧情的走向和这些男人对他的态度都有所不同，但他的气运依旧是不容置疑的。
更何况《第一仙君》里，最后的那个大杀器本就是经由原主的手制造出来的。
虽然他现在还要受制于人，但是只要他能把那个真正的神器融合起来，届时他就会成为真正的三千界第一人，什么夜北寒什么沈易桓什么陌清尘，都只能成为他的后宫男宠，任他采补的玩具罢了！
夜北寒看清他眼底的野心和欲望，有些想笑，却没有阻止，满目温柔地将东西递给了他，一只手背在背后暗中蓄力，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希望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白洛一脸兴奋地捧着三件神器，埋头捣鼓的他没有看清夜北寒眼底的寒意，沉浸在自己身为天选之子的优越感中，用他那不怎么聪明的大脑仔细回忆书中的细节，纤长的手指在其上细细摸过，他明明记得，这上面哪里，是有一个槽的。
当时因为这个新颖的设定，他还曾经多看了两眼，所以决计不会记错，可怎么就找不到了？
“还是我来吧。”夜北寒沉声道，将轮回梭拿在手里，转头看着陌清尘一脸平静，没有半分焦躁，心头疑窦更甚。
这位玄凝仙君虽然素来如此，淡漠寡言八风不动，但只要是人，就会怕死，更何况还是灵魂被撕裂那种恐怖的死法。
强行斩断契约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经受的痛苦根本是难以想象的，活活痛死，变成白痴，都有可能。
可他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
似乎……不像是完全放弃了生路，而是……
夜北寒眯起眼，微微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手里的轮回梭突然开始发烫，他垂眸看去，一道刺眼的金光瞬间在眼前爆开，他下意识地闭上眼想将东西甩了出去。
可还没来得及离手，上面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然后猛地爆裂开来。
剧痛瞬间侵袭了他的神志，夜北寒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狂暴的气流顺着他的手臂在往他的心脏和丹田处流窜，速度极快，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任他再如何强大，这般近距离的爆炸都会给他造成足以致命的重伤。
夜北寒勉强睁开眼，左手已经痛到完全没知觉了，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还是那般冷冷淡淡的模样，神色都没有半分变化。
多次从生死线上挣扎出来的直觉让他下意识侧了下.身子，整个左臂被横空砍下，否则怕是这一剑要直接刺穿他的心脏！
夜北寒向后跳开一段距离，剧痛和失血过多刺激着他的神志又开始慢慢回笼，他睁着一双猩红的眼四处望了望，仙魔两派早就战在一起，那群修士似乎是被他彻底吓破了胆，索性破罐子破摔，倒又平白生出几分斗志来。
“轮回梭是假的？不可能……我不可能感受错……”夜北寒快速给自己止血，招出长剑在手，近乎恶狠狠地看着他，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狠厉模样。
陌清尘浅淡的眸子在他脸上扫过，没有说话，却能从其中感受到几分轻视和嘲讽，刺激得夜北寒呼吸越发急促，猛地朝他冲了过去，“好啊……好得很！不愧是三千界第一人，果然靠的不光是那神器和你这张脸，算我看走了眼，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我们就好好算算，这些帐，一笔一笔，算的清清楚楚才好！”
一黑一白两道修长人影瞬间战在一处，周围也是刀剑相击，喊打喊杀声四起，白洛躲过一柄劈下来的长剑，歪歪斜斜朝后跑去。
他本就是炉鼎体质，修的是采补双修功法，故而哪怕修行起来一日千里，短短几年已是化神期修为，却比那些元婴还要不如。
根底不扎实，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更何况他的全副心思都在勾引男人和保养自己的美貌上了，法术剑术一样不精一样不会，可以说在场的任何一人，都有那个实力杀了他！
更何况……
他方才站的可是魔族那边，可对于魔族而已，他又是个仙修，充其量不过是魔尊养的一个小宠物，逗乐子用的。
所以一时之间，白洛竟不知道，还有谁能保护自己，还能往那里逃。
“啊！！”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拽住，白洛尖叫一声，扭头就对上大长老一张皱的宛如橘子皮一般的老脸，他狞笑着捉住白洛，把人死死桎梧住，一双眼冒出精光，“小贱人，可算落我手里了吧？你不是很有本事吗？勾搭上沈易桓那个蠢货，为了你不惜用宗门相压，怎么，他是满足不了你，所以又投靠了魔尊？你怎么就那么下贱！”
大长老扯着人往后拖去，一路涌过来的追兵都被他解决了，倒也算是间接保护了他。
“敢阴我，害的我灵力逆流修为大降，我倒要看看，现在还有谁能救你！”大长老脸上全是病态的癫狂和兴奋，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不正常的状态之中。
他的所有希望，全部落空了。
师兄弟几个，他本是天资最高的，曾经创下的辉煌传说完全不在陌清尘之下，可因为修炼过于顺遂，一不小心走火入魔，竟是差点根基全毁，陡然间从云端跌落泥底，这种滋味，令人绝望得近乎崩溃。
自他废了之后，原本被他的光辉遮得死死的师弟们也开始争相冒头，小师弟华清更是一鼓作气，不仅得了师傅看中越过他这位曾经被当成掌门继承人培养的大弟子，直接承袭了掌门之位，更是在短短三千年不到的时间就追随着师尊一起飞升而去，将大位传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资质平平的寂渊。
而他的三师弟更是乐衷于对他各种冷嘲热讽，似乎也是恨毒了他，平日里看着宽厚，默默无闻的老二也默默超越了他，曾经的第一天才竟成为了最末流最垫底的那个！
更何况后来还出现了那个人……
那个所谓的第一天才……
多讽刺啊，陌清尘就像是他的翻版一样，同样的天资，同样超然的地位，所造成的轰动和影响却远在他之上，简直就是对他的一种莫大讽刺。
看啊，曾经的你有着一个比他还要辉煌的未来，可现在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被关在那个密室里，做着一个可能恢复的美梦，然后一次次破碎。
甚至连他的最后一丝希望，仙参千稔，都被陌清尘夺走。
而恰在此时，夜北寒找上了他，几乎没有花费多少口舌他就同意了合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会放弃，只要有那个终极神器……
什么无上宗，什么同门，都是一群势力小人，曾经对他有多推崇，后面对他就有多鄙夷，这样的人，死了才最好。
只要他能恢复如初，他完全可以自己重新创建一个无上宗，再没任何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而现在，他所以的希望都幻灭了，若是夜北寒不能融合出神器来，他就彻底没指望了，既然如此，那就都陪着我去死吧！
陷入自我思绪里的大长老失去了对外界的警觉，直到他被一柄长剑当胸穿过，才有些恍惚地低下头，看着那滴着血的剑尖，渐渐软倒在地。
“阿桓！”白洛惊喜地叫出声，来人正是多日未见的沈易桓，此刻应该被他下了药，躺在密室里昏睡才对，怎么会……
在这？
“阿桓！走，我们快走！快离开这里，他们都想杀我！”白洛不知道沈易桓有没有看到方才自己被夜北寒搂在怀中的情景，生怕周围人多嘴说些什么，连忙扯住他的袖子想要拉他离开，可一转身，就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根本没有出口。
方才已经有几人用生命测试过了的结界，夜北寒是不会给他们留任何后路的。
“千幻笔……对！千幻笔！阿桓，我们还有神器，快，你快画一道门出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白洛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所以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情郎根本没有像往常一样冲过来对他进行温柔抚慰，甚至没有在意他一身染血的白衣。
“不着急。”沈易桓脸上挂着那完美的笑，将白洛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拂开，对上他略微呆滞的脸，拿过千幻笔，轻声问道，“洛儿，你知道为什么千幻笔，要叫这个名字吗？”
语气温柔，就像是面对最爱的恋侣一般缱绻，视线却是落在笔上，没有分给白洛半个眼神。
白洛直觉他现在不对，这不是他那个心意相通，被他哄得团团转的傻道侣，哪怕他现在疯了般地想离开这里，也丝毫不敢开口催促。
“折扇为墨笔为执，一点通透化有无。你可知何意？”沈易桓自顾自道，勾唇露出一个笑意，将腰间的折扇取了下来，又把那笔随意扔开，叹道，“千幻笔，笔有千幻，真真假假，幻像难辨，故名千幻，谁又能猜得出，哪个才是真正的千幻笔呢？”
沈易桓将折扇握在手中轻轻摩挲着，抬眸朝白洛看去，晃了晃那扇子，哂笑道，“你可是一直在找它？”
白洛觉得一阵晴天霹雳，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听懂，可组合在一起，似乎就没那么好懂了。
折扇为墨？
笔为执？
为执……只是拿着？
而那折扇，才是千幻笔的本体？！
世人听名字皆以为千幻笔为笔，其实不然，唯有持笔者才知道，此笔非笔。
谁又能想到，这千幻笔，竟根本不是只笔呢？！
也就是说沈易桓根本一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的，这些天，这些宠溺和允许，都不过是在演戏……
白洛突然觉得浑身一寒。
面前站着的是他朝夕相对的道侣，此刻在他眼里，竟无异于洪水猛兽。

第52章 晋级
“你……你都知道了，可为什么？”白洛低喘了口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步，再也没有之前扑进他怀里的那股欣喜与信任。
他现在腿肚子抽经，双手软得厉害，目光左右游移，只有浓浓的绝望。
逃不掉……
怎么办？
“为什么不说出来？”白洛看着沈易桓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怨毒。
“挺好玩的，不是么？”沈易桓朝他笑了笑，“况且，”他抬头望向虚空战得密不可分的两人，轻声道，“我起了心魔誓的，如何能违背承诺？”
白洛的瞳孔猛地一缩，不由自主看向陌清尘自始至终平淡的脸，脑海里那乱糟糟的一团似乎突然被捋顺了。
沈易桓发了什么誓？
他竟是半点不知，可现在想来，能让他心甘情愿发下心魔誓的，似乎只有……
陌清尘了。
那陌清尘让他做了什么？
沈易桓既然知道了他的意图和目的，若是他跟陌清尘合作，那他定然也是知晓的，思及方才的异状和夜北寒的凄惨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轮回梭，根本也是假的！
是由千幻笔幻化而成的，所以才真假难辨，让夜北寒吃了大亏。
好深远的谋虑，好可怕的心机！
“你想做什么？”白洛实在受不住他那种眼神，转身朝后逃去，却突然觉得腰间一软，一头栽倒在地，还朝前滚了两圈，洁白的衣物粘上了泥土，混杂着血水，污脏成一团，狼狈异常。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白洛手脚软得厉害，连爬都做不到了，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反抗能力，只能大睁着一双眼，满是惊恐地盯着他。
“之前看到我不是还很开心，怎么又想离开我了？”沈易桓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两步走上前去，把人抱进怀里，替他擦拭掉脸侧的血渍，语气温柔到不可思议，“不过把自己弄得这么脏了，总还是要惩罚的，不然永远学不乖。”
他轻叹一声，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温润的笑意，似乎周遭的血雨腥风都与他无关。
“答应你的我已做到，我们两清了，接下去你就自求多福吧。”沈易桓悠悠说了句，却不知是说给谁听的，然后折扇在他手上转了一圈，朝虚空一点，露出一扇古朴的门，他抱着人径直走了进去，再没了人影。
至于白洛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行动力，只能像个充.气.娃娃一样躺在床上，除了一双眼珠子，没有一处能动的，只能意识清醒地，绝望地承受着男人的兽.欲，感受着自己体内生机的快速流逝，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绝色炉鼎”。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夜北寒被陌清尘逼到了极致，明明他在吸收了那许多的生机之后，早已在合体期之上，却被方才的那场爆炸生生降了一个等级，而且他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流还在体内流窜，分毫没有消停的意思。
更何况……
千念指挥着妖藤，将他的所有后路堵了个严严实实，时不时看准时机，就能活活从他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好好好，好极了，早有预谋，是我小看你了。”方才沈易桓的动作他也看了个清清楚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枉他自以为是猎人，布了这么大的局，一步一步算无遗漏，偏生在最关键的一步功亏一篑！
他说话的间隙，又被陌清尘一剑划开了腰侧，极寒的灵气顺着那伤口朝里流窜，冻住了部分经脉，开始跟那股暴戾的灼热气息争抢地盘，冰火两重的刺激，令人几欲发疯。
而且八卦坎也早在他频繁唤醒下进入了休眠期，一时半会哪怕没有阵法加持，他意图用肉身来承担这个代价，也是不能了。
“呵……很好，好极了，想要我死？那就大家一起死！”夜北寒又吐了一口血，被他伸手抹开，白皙的面颊上留下一道红印，看起来有几分妖冶，再没了之前那副君临天下的狂霸之气，华贵的锦袍变得破破烂烂，伤口都往外涓涓冒着血，毫不怀疑他能直接失血过多而死！
他朝陌清尘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单手画了个印，一种从未见过的手法，然后五指猛地攥紧。
陌清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长剑划开一道优雅的弧度，凶残地将他的右手也砍了下来，鲜血狂飙。
夜北寒的脸色瞬间扭曲了，却还强撑着露出一个笑，看上去颇为狰狞，“哈……杀了我，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了……哈……来呀，陪我一起死！这么多人，赚了！”
他嘴里这般叫嚣着，却非但没有放弃等死，反倒不顾一切冲了上去与陌清尘扭打在一起，不断激发灵力形成气流来攻击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用引，用骨头牢牢卡住他的长剑，试图自爆。
夜北寒显然早就准备好要自爆了，身体里的魔气已经无比混乱，只差一个小小的爆点。
然后他的身体，在距离陌清尘不足一米的地方猛地爆裂开来，陌清尘的面前瞬间出现了层层叠叠的藤蔓，将他牢牢裹在里面。
巨大的冲击波将那些藤蔓根根崩裂，绿色的汁液四溅，被气流冲开，蒸发掉，变成漆黑的一截枯木，散落在地。
陌清尘自己也临时布了一个防御结界，把千念护了个结结实实，然后被最后一层余波撞个正着，猛地喷出一口血来，其实并没有伤的多重。
只是他本就强忍着功法逆行，灵力紊乱的痛苦跟夜北寒酣战许久，当下就再也憋不住了，反倒把那一口淤血吐了出来，气顺了许多，竟也算是因祸得福。
“念儿，你没事吧？”陌清尘翻身坐起来，落地的最后关头也是背着地，将胸前的千念护了个结结实实。
小家伙似乎被炸懵了，但好在没受什么实质性的损伤，皮都不曾擦破一块。
“陌陌？他死了？”千念又往里缩了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心有余悸。
“放心，死透了。”陌清尘轻声安慰着，强忍着一阵又一阵涌上来的痛楚，准备将这场莫名的大战结束掉，却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扭头看去，只见大长老痛苦地缩成一团，胸前的大洞正往外冒着黑烟，散发着极度不祥的气息。
“这味道……”千念抽了抽鼻子，有些嫌弃地别过头，“是那种脏兮兮的虫子，好臭！”
魔种？
陌清尘心头一紧，下意识往那边冲去，方才夜北寒结印的姿势还历历在目，他究竟做了什么？
然而刚踏出去一步，整个空间就猛地震颤起来，周围隐隐的阵法都亮了起来，从透明色转成了乳白色，就像一个半透明的鸡蛋壳。
这是将他们完全笼罩在内的大阵！
可这短短一瞬间，那乳白色渐渐发红，颜色变深，忽的从脚下传来一股极强的吸力，众人纷纷踉跄倒地，然后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
噬灭被启动了。
而且它被设定成修为越高，便是受制越深，像大长老这样的，根本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和全部变成了阵眼，然后等着夜北寒的引发罢了。
他原本，就一个没想放过的。
得了宝物，结合成新的神器成为三千界的主宰，他们得死，这样才不会有人将他的那些不光荣手段说出去，若是不小心失败了，那他们更得死，不仅能消灭一群相看两厌的仇敌，还能在阵法施压下，让神器重归无主状态，起码不至于一无所获。
所以他竟是全部算好了的，布下这样一个根本无解的大阵，甚至没留下任何阵眼和阵法痕迹，却将启动阵法的关键放在了大长老身上。
没想到大长老机关算尽，更是为了与夜北寒合作几乎不要任何原则，却依旧轻易被出卖和放弃，似乎只能骂一句死得好，却要无辜牵连这许多人。
更何况这阵的设计非常反人类，被激发之后，修为越高的，受到压制和反弹就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错过了最初那点可能有效的自救时间，任他们有通天本事，只能乖乖等死。
陌清尘身上如坠千斤，他咬死牙关，强撑着没有跪下.身来，论修为，他现在所承受的压力怕是有旁人的百倍千倍，而一旦大长老作为阵眼被彻底吸干，他就会是下一个！
“陌陌！陌陌你没事吧？”诡异的是，小家伙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飞在半空中，亲亲他的脸，碰了碰他的胸口，没有任何用，它能感受到陌清尘体内灵力的快速流失，却没有办法阻止，哪怕它不间断地将自己的灵力传过去，依然赶不上被抽走的速度。
要来不及了！
陌陌……就要死了……
它怎么能允许……
陌清尘的神志已经有了短暂的恍惚，身体没办法移动哪怕一根手指，他用力在自己舌尖咬下，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千念绕着他来回飞，一副快要急哭的表情，断断续续道，“念儿……乖，去仙府……躲起来……”
千念几乎快要急疯的混沌头脑因为这一句话重新清明起来。
它不能乱，它还要救陌陌，它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陌陌……”千念突然安静下来，飘到陌清尘眼前，双手扒住他的侧脸，在他愈发冰凉的唇上蹭了蹭，小声道，“我还有一个办法，你别生气，也别着急，我就是……想救你……”
“哪怕付出一切，也想要你好好的。”
陌清尘心头涌上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他拼命挣扎起来，却只让浑身灵力流失得更快，看似剧烈的挣扎，也不过是微微蜷了蜷手指罢了。
千念屏蔽了陌清尘朝它送过来的意念，额头抵上他的，将自己一直苦苦隐瞒的，这两世的全部记忆都传给了陌清尘，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带一点藏私。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自私，如果我早一点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陌陌那么聪明，一定能早做准备。”
它以为它能保护陌清尘的，却没想到人都是会变的，这些前一世不曾出现的东西，到底是害惨了他们。
“对不起，我吞掉了你的一魂一魄，害的你魂魄不稳，所修大道动摇，差点遭受反噬。”
其实它都知道的，陌清尘对它的心意，它又不是死人，如何感受不到？
可原本自私地想着苟且度日，哪怕能在他身边多留一天也是好的，却没想到自己的那点私心，竟将他害成这样。
“对不起，我只是只妖精，可我真的很喜欢陌陌，所以陌陌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千念每说一个字，身形就变浅变透明几分，然后它轻轻在陌清尘唇上落下一吻，大着胆子舔了一下，却都没有什么实质感了。
“我就自私这么一小回，陌陌不要忘了我好不好？我怕你以后再也不记得我了，没人会记得我……”
说着，它的泪又下来了，滴在陌清尘的下巴上，他却连张嘴都做不到，“不对，还是不要记得了，我只要陌陌开开心心的……”
然后它的身影，终究是彻底消散了。
与此同时，陌清尘身体里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强的能量，灵力增长的速度甚至远超阵法的吸收速度，他之前一直苦苦压制的境界，再也没了任何阻碍，轻轻捅破了那层膜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他俨然变成了一个能源，将阵内所有的生机与灵气都吸引了过来，甚至完全不顾会不会将阵内的人完全吸干，与噬灭做斗争。
陌清尘竟是，要在这种情况下晋级！
而不知幸也不幸，无论是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晋级，雷劫总是逃不掉的，哪怕他躲在阵法里也没用。
所以无上宗上方很快积起一层厚厚的雷云，合体期的雷劫是九九天劫，蕴含了天地间最强的能量，吞吐了一会之后猛地朝下劈来，势必要将这逆天妄为的蝼蚁劈成碎片，连点渣滓都不留。
闪电劈下的速度又快又密，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下一下砸在噬灭的阵法上，瞬间让它的能量失去了平衡，被这股多出来的能量撑到不行，隐隐有溃散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陌清尘一剑指天，张狂霸道的灵力毫不掩饰地朝上冲去，双目赤红，不知是想破了这阵法，还是……
单纯想要泄愤了。

第53章 他爱它
巨大的能量和外面澎湃的雷电之力夹杂着撞击那层结界，隐隐约约的红光终于抵抗不住，开始加大吸收的速度，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苦了阵内所有人，不光要被陌清尘吸走周遭的所有灵气，还要被噬灭抢夺生机，实力差的还好受些，那些实力强的，早已翻着白眼晕死过去，皮肤都呈现了青紫色，怕是再坚持个一时半刻，就要生生被吸成人干了。
陌清尘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左手在剑尖上用力一抹，恨不得将整只手砍下来的凶狠力道，殷红的血液四溅，却一滴都没有浪费，全部被无尘剑吸收了干净，嗡嗡震颤着，几乎快要脱手。
像是兴奋至极，又像是承受不住这般澎湃的力量。
陌清尘不管不顾，眼里满是深沉的绝望的和排山倒海的悔意。
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杀了白洛，杀了夜北寒，杀了大长老，杀了所有人，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为什么他曾经竟还怀疑过千念的用心，没有配合它，而是用着自以为为你好的态度约束着它？
为什么这么晚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胸腔里鼓荡不休的，恨不得让他将心脏挖出来再生生揉碎的酸涩痛意，和脑中翻腾不休的，欲将整个世界都拉着一起陪葬的狂躁暴戾都在提醒他，他那份还没有被诉之于口的心思。
他只对小家伙说过喜欢，可那哪够？
甚至及不上自己对他情感的万分之一。
哪怕觉得不可思议，陌清尘却并不是一个逃避的人，而且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他那是爱。
他爱上小家伙了。
爱上那个全心为他，不掺任何私心的小可爱。
爱上那个恨不得替他阻挡全世界攻击，哪怕自己已经遍体鳞伤的小家伙。
爱上那个小心翼翼守着自己的小心思，独自承受了那么多苦难，面对他却只有灿然笑意的千念。
它是妖精又如何？
它吞噬了自己的魂魄和元神又如何？
它永远只有这么大，两人永远无法成为正常的爱侣又如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陌清尘早就陷进去了，半点挣扎的意图都没有，甚至哪怕会将自己之前所修的道，所做努力全部付之一炬，也是甘之如饴。
可现在，这一切都毁了。
毁在了他自己手上。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陪葬吧……
陌清尘冰冷至极的面庞上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却没有丝毫暖意，衬着眼底的冷光令人心头发颤，那种恨不得将人一起拖入地狱的嗜血和疯狂，哪还有半点风光霁月的仙君形象？
简直比那群魔族还要令人胆寒！
陌清尘向来说到做到，体内灵力流转，疯狂地刺激着自己，不要命地在四肢百骸中流窜，却没有如预想中的将经脉撑破，强行施展功法之下，也没了之前那种隐隐滞涩的感觉，通体舒畅。
他的大道无情剑法，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被直接参透了！
真真是可笑！
可笑至极！
若是不懂“情”，又哪里能做到真正的“无情”呢？
所以自古以来，无人能攻克无情剑法，最终都一一陨落，竟是因为他们为了晋级为了力量，强制将自己的所有七情六欲全部冻结，反倒犯了无情剑法的忌讳，成为了连天道都排斥的存在。
没有“情”便没有人性，不懂爱则无法控制，哪怕是天道，也是不喜这样人，更何况他们还要逆天改命，夺取世界的气运，更是为天道意识所不容。
却没想到，他为了千念想要放弃这剑道，反倒讨了天道的好，真正突破了那重障碍。
自此以后大道顺遂，仙途永享，前途无量。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端的是无比讽刺！
噬灭纵然再强大，在合体期的陌清尘那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和外面九九雷劫的联手攻击之下，也只支撑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因为能量失衡彻底溃散。
那隐隐的红光散去之后，只留下一地晕厥不醒的人，身上气息微弱，能不能活下来，似乎都要看自身造化。
陌清尘眉目微敛，一身白衣站在那里，他的身侧突然出现一把白色的仙剑，然后瞬间分化出上百把分.身，呼啸着将在场所有魔族全部捅了个对穿，让他们在睡梦中就彻底没了气息。
所有将它逼迫至此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陌清尘没再管着满地狼藉，转身离开了，背影孤寂萧瑟。
没了千念在身边的玄凝仙君，重新恢复成了那种八风不动的沉寂模样，更像是一滩死水，那双眼直直望过来，都不再会掀起波澜。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魔域很快被一人一剑屠了城，死伤无数，更是一度成为了一座死城。
除去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老弱妇孺，凡是手上沾了血，染上业障的，尽皆被他杀了个干净，导致魔族的实力直直暴跌几千年，再也不是修真界的对手了。
“师叔，您又要去……”江煥收了剑，勉强将“看小师叔”几个字咽了下去，对上陌清尘扫过来的视线，有些惊惧地后退一步，然后低下头。
他又多嘴了！
自几年前外出探查之后，他跟清忘师兄中了埋伏被魔族关了起来，然后就见到浑身浴血，宛如修罗再世的陌清尘。
可这再也不是他们熟悉的师叔了。
他不会笑，没有感情，看着人的眼神永远是清冷冷空落落的，什么都映不进去，就像是完全封闭了自己的心，再也不给人窥见分毫。
仿佛曾经那点依稀的温柔，都不过是假象。
然后他们知道了无上宗险些被灭门的惨案，见到了昏迷不醒的师尊，联合众多弟子将无上宗重新经营起来，隐隐恢复了曾经第一仙宗的样子，甚至知道了千念的真实身份。
可……那都没什么用了。
原本寂渊还能跟陌清尘说上两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连师尊都得不到一个回应了。
陌清尘每日就是练剑，打坐，然后守着院内灵田里的那半颗人参，不说不动，就那么静静坐着看着它，一看就是大半天，甚至一整天，从来不知疲惫。
要不就是去出各种危险至极的除魔除妖任务，一次接个上百单，恨不得将自己生生耗死在外面的无畏样，似乎是真的不想活了，一心求死。
他们虽然心疼他，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这般折磨自己。
陌清尘回到藏剑峰，清清冷冷，连半点人烟都没了，甚至原本洒扫的仆从都被他遣散，更是里三层外三层设了无数阵法，牢牢护住了灵田。
肥沃的土壤里空荡荡的，所有灵植都被拔了个干干净净，只有正中央栽了半截小小的，短胖短胖的小人参，浅褐色的，被削断的半截身子稍稍往上窜了窜，已经算是成长飞快了，陌清尘却依旧觉得不满足。
他横剑在手，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手腕，取了一大团精血出来浇灌它，若是心头血足够，便用心头血，日日如此，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体的亏损。
若非如此，怕是等这半颗人参成熟，还要等近千年。
那他一定会疯的！
不……兴许他早就疯了……
陌清尘死死盯着仙参，极佳的目力让他能清晰看到它的所有细微变化，过了良久，眼底的希冀落下，那些微的暗芒都灭了。
他毫不顾忌地在灵田里盘膝坐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它半截的身子，轻叹一声，“还要多久呢……我怕我……等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才会彻底发疯，可想来，也快了。
他不是不怨寂渊，若非为他疗伤，现在仙参一定已经成熟了，他仔细将养着，有可能还会见到自己的小家伙，可现在，却不知还要等多久。
未知，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但他又如何不知道，这只是一种迁怒呢？
他最该恨的，是自己啊！
为何这般无能，护不住它，护不住师兄，护不住在意的一切！
这些繁杂的思绪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扰得他气息乱了一瞬，周身的灵气暴动，隐隐形成一个灵气团，然后却猛地停滞下来。
陌清尘在最后关头想起仙参在身边，生生将那股煞气压了下去。
每回都是如此，千念已经成为拉住他不至于彻底疯魔的最后一丝神志了。
又过了几年，久到陌清尘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却突然感受到了些微的灵力波动。
极小，极轻，若非刻意关注，根本就发现不了。
他几步冲了出去，连佩剑都没拿，死死盯着院中那颗人参，放轻了呼吸，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慢慢走了过去，小心翼翼蹲下。
已经彻底长成的仙参短胖短胖的，上面重新系了根红绳，这次却是他专门炼制的法宝，跟自己神魂相连，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细微变化。
他虽然看不到，却能感受到仙参身上一圈一圈向外荡开的灵力波动，然后开始吸收周围的灵气，似乎在发生什么改变，散发着浅黄色的微光。
陌清尘彻底屏住呼吸，手指极快地射出几颗极品灵石，设了一个小型聚灵阵，将周遭的灵气全部抽了过来，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
从上午，到黄昏，到第二天的日落。
整整三天，没有移开过视线，生怕一转眼，它又恢复成了之前那种没有丝毫生机的模样。
将最后一丝灵气收回体内，终于感觉到了一丝饱和，仙参晃了晃身子，爆出一阵微弱的白光，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等到那白光散去，就看到趴在仙参上那，白白嫩嫩，小小的一团。
粉嘟嘟的小团子还闭着眼，不知是不是过于虚弱，看起来竟比之前还要小，只有一根手指大小，一身与他如出一辙的白衣，脖子上绑了一根红绳，抱着仙参，无意识蹭了蹭。
陌清尘缓缓伸出手，却抖得厉害，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直到指尖触到了温热，感受到那实质性的存在，心头日复一日的思念、绝望和疯狂爱意终于决堤，几乎将他生生逼疯。
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小家伙砸吧了一下嘴，睁开眼，一双浅褐色的眸子看过来，懵懵懂懂，水水润润的，却像是在他心头留下一击重拳。
它张了张嘴，发出短短的一声气音，“咿呀？”

第54章 回来了就好
“念……念儿？”陌清尘觉得自己手抖得厉害，连忙收了回去，生怕不小心控制不住力道，伤了刚刚化形还无比脆弱的小家伙。
但是显然，由他精血浇灌而成的人参精，对他的气息极为熟悉和亲近，化形之后下意识地粘着自己的本体，而现在，终于被其他东西引走了注意力。
它就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跟第一次见它一般无二，甚至还要更虚弱一些，小心翼翼放开了那株仙参，滑落在地，软手软脚地朝他那里爬，追着那股熟悉的气息。
陌清尘连忙将它捧了起来，轻轻地翻看了一下它的手掌，还好只是红了一块，没有破皮。
“咿呀……”千念丝毫不认生，趴在他的掌心，自然地抱住他的一根手指蹭了蹭，歪着脑袋看陌清尘，嘴里却只有短短的气音，甚至没法发出完整的音节，跟最初时一模一样。
看来因为是这一世第一次化形，所以完全没有任何相关记忆。
不过没关系，没有记忆，他们还有千千万万年可以一直走下去，会有无数新的记忆。
只要回来了，就好。
“咿呀？”千念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湿，有些疑惑地抬头，却没有下雨的痕迹，然后它的注意力就被陌清尘垂下来的发丝所吸引，双手大张着，以一个求抱抱的姿势想要去够，被陌清尘主动捏了一束放到它面前。
它两只小手抱着搓了搓，似乎对那种触感很满意，又喜欢那股气息，捧着就开始往嘴里塞。
“哎……脏……”陌清尘有些无措，伸手去抽，抽出一根湿哒哒的发束，小家伙还有些懵，感觉好玩的东西没了，瘪瘪嘴，竟直接开始哭。
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砸，仿佛回到之前的小哭包，把陌清尘的心都哭软了。
本就是冰山为它化成绕指柔，何况还是分别这么久，甚至一直只能守着一个不知有没有再见可能的陌清尘？
完全招架不住。
“乖，不哭了，吃点东西好不好？”陌清尘把它捧了起来，手一挥，直接将整片灵田收进了仙府。
私心里，千念便不用再时时刻刻黏着它的本体，什么时候想看了，想亲近了，来找他就好。
况且它回来了，他便不可能有时间守着那株本体，自然还是随身携带比较安心。
回到剑室，陌清尘随手摘了两颗魂果给千念抱着啃，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找它以前最喜欢的东西。
集市上淘来的布娃娃，专门差人去做的泥人，下山时买的糖葫芦，小孩子喜欢的各色糖果，将不大的剑室塞了个满满当当。
千念还没啃完一颗果子，就已经快要被这些东西彻底掩埋了。
它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左右看了看，有些茫然无措的无辜感，又带了几分新奇。
“喜欢吗？”陌清尘坐在玉床边上，伸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后背，或是用指节蹭蹭它的脸侧，似是得了皮肤饥渴症。
哪怕它这么小，没法真真实实搂在怀里，也丝毫不愿从它身边离开，总要挨着它，碰着它，感受那些许的温柔，才恍然有种活过来的真实感。
它是真真切切回到自己身边了。
“咿呀？”千念虽然没有记忆，对他的亲近却没有丝毫减弱，享受般地扬起脑袋让他摸得更舒服，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又凑过去，在他手上啃了两口，留下一小滩水痕。
陌清尘对它的亲近很是受用，手指逗着它的小手，指了指自己，轻声道，“陌陌。”
千念歪了歪头，跟着学了句，“么么……”
陌清尘眼前一亮，俯下.身子，凑近它，哄诱道，“再叫一遍。”
“么么……”千念眨巴了一下眼，朝他咧开嘴笑，两只小手上举，摸着他的脸，然后拍了拍，咿咿呀呀叠声地喊，“么么，么么么么……咿呀……”
但除了这两个字，却是又说不出别的了。
陌清尘觉得心头软的不像话，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家伙时，也是这幅光景。
他并不着急，也不愿逼它，它喊一声，自己就应一声，没有丝毫不耐。
若不是怕千念累着，恨不得永远不要停。
他只想被它这么叫一辈子。
刚刚化形不久，千念的体力并不好，闹腾了一会之后就睡了过去，在陌清尘手心缩成小小的一团，白白嫩嫩的，身上散发着幽幽的清淡香气，萦绕在鼻尖，令人沉醉。
陌清尘凑了过去，将手放在脸侧，就这么偏头看着它，目光痴迷又深情，紧紧锁住它的每一个微小举动，哪怕是可爱的鼻头耸动，都被他细细描绘下来，记在了心底。
被誉为修炼狂人的玄凝仙君，连着几日，没有练剑没有打坐，甚至连门都没有出，就这么寸步不离地陪着千念，摸遍了剑室的每一个角落，玩遍了它之前遗留下来的每一个玩具，依旧乐此不彼，甚至还在盘算着，该遣人去山下再购置更多的小玩意才行。
务必要让小家伙过得舒心，更是要彻底离不开他。
连着小半月没有见过自己师弟的寂渊抽了个空，想要例行开导。
他也知道为了救自己，仙参才会缺了一半，要再养出来，耗费的心血都还是小事，那些时间，对于一个痛失爱侣的人来说，那该有多难熬。
守着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甚至不知道等仙参成熟之后，是否还能再度化形，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绝望下去。
原本陌清尘还算正常，即使性情大变，却也还像个人，可随着时间逐渐拉长，他的那份人性也被慢慢磨灭掉了，不会说话，不会哭，更不会笑。
仿佛灵魂都已消散，只剩下一具空壳傀儡，勉强支撑着等待。
所以三五不时他总要逮住陌清尘说会话，哪怕他的回应越来越少，甚至连只字片语的单字音节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些有利于仙参生长的极品灵土，寂渊原想着作为一个引子，给他再重燃一点希望，却在见到空荡荡的灵田时差点吓到魂飞魄散。
这颗仙参对他的师弟来说意味着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了，现在竟然……
失窃了？
谁有那般大的胆子和能耐，竟能突破一个合体期大能设下的重重屏障还不惊动任何人？
寂渊几乎是飞奔着冲进了剑室，然后在推开门的一刹那，顿住了脚步，微微瞪大了眼。
只见陌清尘正盘膝坐在地上，手掌上举，小心翼翼地托着什么的动作，素来死寂的脸上竟挂着一个暖人的笑意，眼眸微弯，宛若融化初雪的骄阳，刺痛人心。
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有多久了，没看到这样的师弟。
然后寂渊的目光勉强顺着他的脸，移到了他的手上，正好他的手掌换了一个方位，将上面的东西完全暴露了出来，惹得寂渊心头一跳，恨不得将眼睛扣下来擦擦干净再装上去，生怕这只是他的一个幻觉。
“咿呀呀！”小家伙本来玩的正开心，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脚下一滑，从陌清尘的掌心滚落，直直栽了下去，却被捞进了另一片柔软。
它迅速爬起身，然后绕到了一根手指后面，将它抱住，手脚并用缠了上去，只偏头露出一颗脑袋，有些惊惧地盯着寂渊，满是戒备。
“师兄。”陌清尘小心翼翼地将千念拖住，免得它再掉下去，然后才转身，朝寂渊点了点头。
寂渊却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听见他说话了。
“这是……”寂渊咽了口口水，素来能言善辩的无上宗掌门，竟觉得有些缺氧，呼吸急促起来，结结巴巴道，“念……念儿又化形了？”
“是。”陌清尘点了点头，手指温柔地拂过它的后背，神色越发温柔，“它回来了。”
说着，又将小家伙往前举了举，温柔道，“别怕，他不会伤害你的。”
寂渊愣愣地看着千念怯生生探出来的脑袋，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地盯着他，也许是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也许是出于对陌清尘全心的信任，它慢慢地，磨蹭着钻了出来，跪坐在他掌心，看着自己。
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不带一丝阴霾，就好像之前那些腥风血雨，生死别离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干净极了。
寂渊喉头滚动一下，原本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过了良久才缓过劲来，带了几分哽咽道，“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他的师弟，活过来了。
“念儿何时化形的？”寂渊坐在一旁，看着那边两人的互动，亲密得仿佛插不进第三人，心头却是暖的。
“十日前。”陌清尘淡声道，手指微微抬高，两指之间夹了一瓣桃花瓣，逗猫一般地逗着千念，等到它实在扑不到，开始觉得委屈了，又连忙塞进它怀里，然后开始下一轮游戏，乐此不彼。
“竟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寂渊嗔怪道，这会确实有几分恼了。
他们对于千念的关心完全不比陌清尘少，都化形十日了，若非自己临时起意要过来，怕是不知道还要被瞒多久。
“唔……”陌清尘抬头看他，刚想说话，就微微蹙眉，扭头看去，只见小家伙被他逗得恼了，抱着他的手指啃了一口，力道大了些。
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牙印。
然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心疼地舔了舔，吹了吹，“呼呼，呼呼……”
一双眸子瞬间湿了，似乎又要落下泪来。
“不疼。”陌清尘连忙将它拢进掌心，轻声劝慰起来，“真的，一点都不疼，我喜欢念儿这样对我……”
千念许是才化形，神经分外敏感，动不动就哭，偏偏又生的细嫩，哭不了多久，一双眼就肿的没法看，惹得陌清尘既心疼又无奈。
好不容易将人哄开心了，才扭头看向寂渊，轻描淡写道，“我忘了。”
寂渊：“……”
突然有些心塞是怎么回事……

第55章 长大了？
有些受不了两人之间那种尤胜从前的黏腻劲，寂渊稍稍坐了下就走了，免得陡然产生那种养大孩子就被拐跑了的既视感。
只要他好好的，怎样都好，哪管千念是个什么呢？
这世间凡有灵性的生命体都值得平等对待，更何况他们修真之人，对所谓伦理教条并不在意，就是同性结为道侣都极为平常，何况还是个小精怪呢？
随他们开心就好。
寂渊走后不久，听到消息的江焕和清忘就赶了过来。
之前寂渊重伤，陌清尘又疯了般地在外除魔，几乎从不归宗，他们两个小辈带领着一群门徒，一点一点将宗门重新规建起来，那些受伤的弟子安置，毁坏的建筑修缮，纳新招人，再联合其余幸存宗门，获取四大家族的支持……
短短数年，就将原本还有些青涩稚嫩的青年琢磨成了一块璞玉，越发沉静内敛，连江焕都收了自己的那些小性子，颇有他大师兄的风范。
而现在，已经成为合格继承人的江焕却哭得像个孩子，连清忘都微微红了眼眶，若是让门下弟子看见，定是难以置信。
“小师叔……太好了，呜呜……”江焕想要摸摸千念，可一来怕师叔不开心，二来千念看他的眼神十足的陌生又带了几分恐惧，只能委委屈屈扯着陌清尘的袖子，哭得不能自己。
“好了，是好事，哭什么。”陌清尘摇了摇头，却没有拂开他的手，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充满人情味的师叔。
对待他们，虽然严厉，也不乏关爱。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太开心了，忍不住呜……”江焕胡乱抬起袖子在脸上呼噜了几把，鼻子眼眶红扑扑的，下意识开始翻找自己的储物戒，跟陌清尘一样，开始疯狂往外掏东西。
“我每回下山都留意着呢，就想着小师叔肯定喜欢，还好我这些年去的地方多，肯定比几年前的要好玩。”
陌清尘还没来得及阻止，一整个储物戒就被他掏空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瞬间将整个剑室塞满，差点将几人埋了进去，着场景竟也是无比熟悉。
“……”
“嘿……嘿嘿，那什么，我先塞回去，师叔你看着拿，小师叔要是特别喜欢哪些，我再去给它找。”江焕也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一张脸瞬间红了，又开始把那些东西往里塞，最后只留下了一床的小玩意，吃的玩的用的，不一而足。
将将好能把千念围起来的程度。
经过了陌清尘那阵仗，千念稍微淡定了些，知道这些都是给它的好东西，又不好意思直接去拿，缩在陌清尘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紧紧盯着他们，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探出个头，见没什么危险，才慢悠悠爬了过去。
当它费劲千辛万苦才爬到江煥手边，哼哧哼哧喘了两口，缓了一会，才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手指，从仙府里摘了一颗果子，放在他手上，“卜哭，次……咿呀……尼……”
江焕整个人都僵住了，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千念，因为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难道它恢复记忆了？
千念对视线很敏感，被人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突然有些惊慌起来，小手小脚扑腾着往回爬，想要回到陌清尘身边，嘴里细声叫着，“么么，么么……”
轻轻软软的，带了几分惶恐和无助。
急需一份安慰。
陌清尘将它捞回怀里，只是轻轻摸了摸它的后背，低声劝慰了句“别怕”，就让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安静下来，抱着他的手指蹭了蹭，甚至翻转身子，露出绵软的小肚子，拉着他的手摸了上去，舒服地直哼哼。
“小师叔还真是……”江焕眼泪汪汪地接受了千念的示好，看到这一幕，难免有些感慨，“一点都没变啊……”
看到他们之间恢复得这般要好，都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那小师叔的记忆……”清忘拍了拍江焕的胳膊，抬眸看向千念，“看起来倒跟第一次见到小师叔一模一样。”
“无妨。”陌清尘垂眸看着千念，手指在它柔软的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挠着，将小家伙逗得咯咯直笑，扭着身子在他手下躲来躲去，可当他把手拿开，又会追过去扯着他的手指往自己肚子上放，然后再笑做一团。
玩的不亦乐乎，虽然幼稚，却让人不由得想跟它一起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意。
“师叔，小师叔一直在这藏剑峰里窝着也不是个办法，要不带它出去玩玩？想来会更开心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贪玩爱闹，若是一直拘着，怕是要生出郁气来。”江煥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算算日子，小师叔化形也将近一个月了，却从未出去过，师叔也跟着陪它，长久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他又想到陌清尘的顾虑，连忙加了句，“更何况有师叔在它身边护着，定是再安全不过了的。”
陌清尘沉思了会，有些意动。
私心里，他是希望就这样跟小家伙过一辈子的二人世界，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打扰他们，吸引走它的注意力，可江煥说的没错。
他不能永远捆着它。
这对它不公平。
“念儿想出去玩吗？”陌清尘想着，给千念翻了个身，戳了戳他圆润的小屁屁，语气温柔。
千念有些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不妨碍它欣喜于这样的亲密接触，追着他的手指来回爬。
看到这样的千念，陌清尘的心倏地就软了。
他又在纠结些什么呢？
无论发生什么，他只要知道，自己一会在它身边，那就够了，别的不需要考虑什么多，只要能让它开心，怎样都好。
于是不久之后的无上宗就出现了诡异一幕。
一个白嫩嫩的奶团子坐着一柄小小的飞剑，在空中四处晃着，而它的身后总是缀着几个人，全是无上宗最顶尖的身份，掌门，首席大弟子，二弟子，还有每次定不会缺席的玄凝仙君。
他像是什么都不用做一般，永远闲闲地跟在身后，保持几步的距离，只要稍稍加速就能追上，又不至于超过它的速度，一双眼永远只能看到它的身影。
“所以说那究竟是什么？实在是重视太过了吧？”有新来的小弟子不知道这个禁忌的存在，瞬间被师兄扯到一边捂住嘴，直到陌清尘他们已经走开很远，才松开他。
“不要命了你！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我告诉你，且只说一遍你可记好了。整个无上宗，最惹不得的，不是掌门不是玄凝仙君甚至不是几位太上长老，而是方才那小小的一只草木精。它可是玄凝长老的心头至宝，掌门大师兄他们对它更是疼得如珠如宝，若是得罪了它，还是抹脖子自行了断来的痛快。”
那名弟子想起之前的惨案，至今仍心有余悸，生怕这些后生不以为意，还将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了个遍。
曾经有几名小弟子看到了在地上玩耍的千念，却没有注意到拐角后方的陌清尘，也是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撸了袖子想将它抓起来闹着玩。
往常那些山精鬼怪也是经常被这般对待，小小的又很脆弱，即使欺负一下，并不致死，还能看到他们痛苦时的各种表情，甚至就算死了，也不至于染上业障。
所以那些低级的妖精们，很少有能顺利修炼成为大妖的一天，大多在化形不久就消散了，或者被更强大的妖兽吞了来增进修为。
而那几名弟子，竟被陌清尘当众砍去了手，正是之前试图摸千念的哪一只。
门内弟子禁止私斗，这条却并不适用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仙魔之战之后陌清尘名声大噪，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三千界第一人，没人敢违拗他的意见，更何况他们道义上也不占理，所以这事连个小水花都没溅起来，反倒被当做范本层层往下传，警戒着那些小弟子，有再多的好奇心，在这位大爷面前都得收起来。
半点都别露出来，不然没人保得住他。
两人的对话陌清尘听了个清清楚楚，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凡他们安分点，他都不愿多做计较。
千念飞着飞着，突然看到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异常开心地落了下去，抱着它硕大的花束，却没想到两只小手合了合，竟直接将花压扁了，没有半点实质感。
“呀？”千念眨眨眼，被引起了兴趣，又凑近了点看，被那细碎的绒毛刺激得鼻头一痒，打了个喷嚏，然后那朵花瞬间就散了，花瓣洋洋洒洒四处飘落，像是撑着一把把小伞，只留下一小截绿色的根茎。
“咿呀？米了……”千念一脸懵逼地盯着它看了许久，又伸出小手晃了晃根茎，都没能把那朵花找回来，有些沮丧地扭头看向陌清尘，砸吧一下嘴，“么么……米了……”
陌清尘把他捧起来，十分熟稔地在他肚子上挠了挠，“没了就没了，我再陪念儿去找其他的。”
他说着，一阵微风吹来，带着一小瓣蒲公英花瓣停落在陌清尘的唇上，千念直勾勾地盯着它看，慢慢凑了过去，“发发……”
它伸出一只小手摁住了那花瓣，想要看个究竟，却跟之前一样，没有摸到什么东西的感觉，把手摊开也看不到任何白色花瓣，只留下一团空气。
这下小家伙有些恼了，在陌清尘的唇上有些气愤地拍了拍，然后凑过去咬了下。
在它的印象里，大约跟咬手指一个样，所以非常任性又熟稔。
两唇相贴的一瞬，陌清尘突然觉得怀里一重，连忙伸手捞住，低头就对上了张颠倒众生的脸。
长……长大了？

第56章 得偿所愿
千念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即使个子长了，心智还和之前一模一样，趁着陌清尘有些震惊的瞬间，扭着身子从他怀里退了出去。
它伸手去抓那蒲公英的梗，却又没有将它扯起来，就是捏在手里，左右晃晃，再顺着上下摸了摸，突然发出一声短呼，“咦？”
它蹲在蒲公英面前，一双眼睛满是好奇的盯着它，又凑近了几分，开始跟它咿咿呀呀地交流起来，却只泄露一连串旁人听不懂的音符。
然后它站起来，下意识转身寻找陌清尘的身影，就见他站在自己身后一步的距离，便张开双臂十分自然地缠了上去，两条细瘦的胳膊揽住他的脖颈，双腿自然地缠上他的腰，无尾熊一般整个挂了上去。
千念歪着脑袋，对陌清尘喊着，“么么，发发，任素我……”
花花说它认识我……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一指，千念丝毫没觉得这种过近的距离有什么不对，近到陌清尘都能看清它那双浅褐色眼眸下虹膜的细致纹路，上面覆盖了一片晶莹剔透的琉璃片，折射出阳光的点点细碎光芒，像是缀了星星。
眼见陌清尘只是傻傻地看着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它的话，千念的小脾气上来了，凑上去一口咬在他高挺的鼻尖上。
咬住还不算，又用牙齿磨了磨才退开，留下一片湿热的水汽。
眼见那片雪白的肌肤被自己咬红了，千念突然又良心发现，凑上去心疼地蹭了蹭，又朝着吹了吹，呢喃道，“呼呼，痛痛飞走……”
这是每次它哭的时候，陌清尘哄它的话。
千念虽然神志还未发育全，但胜在聪慧异常，基本听过的话，很快就能说得有模有样，再加上陌清尘跟它的心灵感应，沟通几乎没有任何障碍。
陌清尘呼吸一窒，眸色越发暗沉，伸手将那个撩人不自知的小家伙用力摁进怀里，瞬间消失在原地。
甚至等不及那几步回去的距离，直接用上了瞬移。
下一秒两人就回到了剑室，空落落的，没有半点人气。
现在却因为千念的出现，室内温度升高了些许，微微融化了陌清尘身上那千年不化的冰寒。
陌清尘轻轻把人放在床边，他的双臂撑在千念的头两旁，对上它雾蒙蒙，满是无辜的眸子，喟叹一声，低下头，双臂逐渐收紧。
人体的温热透过衣物传到他身上，再不是只存在于他掌心的小小一团，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实质。
鼻尖更是萦绕着淡淡香气，清淡幽远，并不怎么浓烈勾人，却让人莫名觉得心旷神怡。
而这一切，都在提醒他一个事实。
他的念儿真的回来了，还是以这种姿态。
可以被他实实在在感受到，甚至能给他带来些许慰藉，安慰安慰这许多年的相思之苦。
“么么？”千念并不讨厌这样的接触，事实上它跟本不明白自己接下去可能会遭受怎样的对待，反倒很喜欢跟陌清尘凑得这般近。
只是被压着感觉有些不舒服，它便下意识扭了扭身子，却让陌清尘的眸色越发暗沉，黝黑黝黑的，透不出一丝光来，仿佛能看清里面酝酿着怎样的可怕风暴。
陌清尘听着它的轻呼，视线从它绝美的脸上缓慢下移，停在那不断开开合合的唇上。
嫣红水润，花瓣一样的色泽，看上去很软，更伴随着阵阵清幽香气随着吐息传来。
清冽的人参香气，他每日盯着那仙参的时候都能闻到，此次却格外不同。
陌清尘脑中突然回忆起上一次在千念神识里，见到这般大小的它侧场景。
令他惊艳又心动，却又舍不得。
再加上眼下这种能将人确确实实抱在怀里的喜悦，陡然升起一股满足感。
他顿时有些按耐不住了，低下头，轻轻贴上了两瓣软软的唇瓣，意料之中的绵软，微甜。
又像是蝴蝶了下来，收拢了翅膀，轻轻落上了它喜爱的花瓣，小心极了。
满是珍惜与爱恋。
那是克制到极致之后，再难克制的暗潮涌动。
那片花瓣被他细细品尝，轻柔地描绘着它的形状，又仿佛只是单纯在感受它的存在。
小心翼翼，虔诚非常，膜拜着自己的神祗。
这是他的信仰，他死命坚持到现在的唯一意义。
想和它在一起，怎样都好。
过了良久，陌清尘的舌尖才轻轻扣上那并不紧闭的牙缝探了进去，微顿了一瞬，然后迫不及待地征伐起来。
像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在巡视他的领地，霸道张狂的气势再不收敛，显露无疑。
千念惊了一瞬，不太明白他在做什么，但随着陌清尘的动作，有精纯的灵力和精气在两人之间缓慢流动，令它本就不甚清明的脑袋更加迷糊了。
唔……有点舒服……
它不自觉地放松自己，任由他动作，眼帘微阖，只有睫毛轻轻颤了颤，就像两片翻飞的蝶翼，乖巧极了。
可似乎又觉得陌清尘的动作过于温柔了些，被那气息所引，竟有些贪食地主动伸出舌尖去勾他的，动作间满是急切和直白的喜悦，毫不做作。
刚刚化为人形的妖精，对至纯至净的灵气和修士的精气都是毫无抗拒之力的。
更何况陌清尘是单灵根，吸收的灵气本就纯净至极。
他甚至元.阳未泄。
这两点几乎对千念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他身上才好，若能贴近五分，绝不会只贴近三分。
它喜欢这个男人，喜欢他看着自己温柔专注的眼神。
被这人关注着，让它觉得有些开心。
哪怕它并不清楚这里面蕴含的是如何热烈的爱意和近乎疯狂的情愫。
它喜欢他的气息，清冽幽淡，陌清尘从来不用什么香料香包，可他身上就是有股冰雪初融之际的清新气息，干净至极。
所以无论是现在这个大小，还是巴掌大，都喜欢陌清尘的亲近，从不矫揉做作，故作骄矜。
因为小家伙的直白，它无意识地撩着火，差点将男人生生烧死！
即使已经极力克制，陌清尘的动作却丝毫温柔不起来，在加上小妖精无意识的勾引，行动间瞬间就失了章法。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粗重的鼻息喷洒到千念脸上，激起一片细微的痒意。
他的动作越发霸道，大力扫过每一个角落，想要止了那痒意。
又像是想激起更深的不满足。
知道将人磨得软成一团，彻底没了意识，只能哼哼唧唧发出几道细软的气音，连求饶都不会。
陌清尘的情绪越发亢奋，眼球浮上血丝，盯着它的视线恶狠狠的，燃着小簇能将它，将自己彻底烧死的烈焰。
恨不得将人俩皮带骨拆碎了，彻底吞吃入腹一般。
可是不够……
远远不够……
似乎无论怎么贴近，都还是觉得不满足。
过于激烈的动作加上并没有多熟练这件事，两人很快就尝到了血腥气。
起初是腥甜，很快就被冲淡了，却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千念似乎是被磕到了哪里，哭唧唧地哼叫出声，声音软软的，闷闷的，可怜极了。
又或许是真的对这样的陌清尘感到害怕，它眼中聚集的氤氲水汽兜不住了，顺着眼尾流下，终于将陌清尘的最后一丝神志唤回。
他猛地抬头，缺氧般地大口大口呼吸，狠狠闭了闭眼，手指用力掐进自己的掌心，才将亢奋不已的情绪平静下来。
而小家伙粉扑扑的脸上，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盈满泪水，可怜巴巴的。
嘴唇鲜红，仿佛轻轻一划，就会有殷红的血液流出来，整个人看上去竟有几分凄惨。
凌乱得令人把.持不住。
只想将它变得更惨一些。
“呜呜……么么……”千念好不容易被放开，委委屈屈缩成一团，两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瓮声道，“痛痛……”
“抱歉……”陌清尘深呼吸一口气，明明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却生生止住了想要继续下去的念头。
轻轻哄诱几声，无比轻柔的在它额头落下一吻，近乎虔诚。
然后顺着它的脸颊，鼻梁，一直到嘴唇，这回却是无比轻柔了。
他察觉到了那处伤口，将溢出来的血渍抿掉，又在那破口处舔了舔，满是安抚之意。
眸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压制住了其下的疯狂，就像将最可怕的那个自己身上套上了枷锁，不会去伤害挚爱之人。
他的安抚让小家伙再度放松下来，甚至主动揽上他的脖颈，将人拉向自己，好越发贴近那诱人气息。
陌清尘呼吸一窒，面对的是最爱之人，做的是这般惹人遐想的亲密举动，他恐怕将此生所有自制力都用在此处，不要对小家伙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
他怕吓到它。
“还疼吗？”缠绵许久，陌清尘才把人放开，两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小心地撑起了大部分重量，不至于压伤它。
“唔……”千念眨眨眼，过了良久才从回过神来，抿了抿唇，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它的目光缓缓聚焦在陌清尘脸上，盯着他的唇，双眼猛地一亮。
只见陌清尘的下唇上，有一个细小的伤口，许是方才被磕出来的，现在冒出了一颗殷红的血珠，落在千念眼中，显然是极具诱惑力的。
它便微微抬头，贴上陌清尘的下唇，学着他方才对自己的样子，用力吮了下，又舔了舔。
等到那腥甜气息再也没有了，才砸吧着嘴仰倒回去，嘻嘻笑开，“好甜……”
陌清尘感觉自己脑中轰得一声炸开，浑身上下僵得不成，骨头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他猛地起身，挥手布下一层结界然后瞬间消失，跑去了一旁的小隔间，浑身灵力运转，且速度越来越快，将他整个人冻了起来。
如此这般，才算是消了那暗火。
太可怕了……
他面对千念，真的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偏生小家伙还半点不懂，一脸纯良无辜地做着惹火的动作，若非……
若非他知道小家伙刚刚化形神智犹如幼童，都要怀疑它是在故意勾引自己了！
还是念想太多啊……
默念了几遍清心咒，让灵力流转地越发快速了些，陌清尘才转身回到剑室，千念已经沉沉睡去，就这般毫无防备地仰躺着，衣衫凌乱。
陌清尘感觉自己的呼吸乱了一瞬，却还是伸手给它整理好了衣服，然后才翻身在它身侧躺下，两眼直勾勾盯着它。
跟自己曾经在千念识海里见过小家伙的一模一样，干净，纯粹到了极致，明显是被造物主特别偏爱的存在，脸上没有半点瑕疵，皮肤通透，所以很轻易就会浮上一层淡淡的粉，却让人越发把.持不住。
只想对它再粗暴一些才好，这样便能看到更多不同的表情和神色。
他的一只胳膊圈住小家伙纤细的腰，轻轻的拍着它的背，温柔地进行着哄眠，又将它睡得不太规矩的身体桎梧住，将人整个拢进自己怀里，这种实实在在的拥有感令他满足。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静静地呆在一处，都异常幸福。
再也不是那般弱小纤细的模样，而是可以被他真是触碰到，感知到，甚至拥有的存在。
真好……
修真之人不需要睡觉，可是千念不同，它身体虚弱，又被方才那一番激.情耗去了太多精力，所以睡得格外沉。
它睡了多久，陌清尘就这般看了多久，双眼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它的任何一丝表情，恨不得将这许多年的缺失全部补回来，炙热到近乎贪婪。
千念睡得并不安稳，它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布条死死缠住了手脚，胸膛发闷，有些呼吸困难。
偏生旁边还有一道极度诱人的香气传来，瞬间勾起它的食欲。
可偏又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勾得它心尖发痒。
于是它下意识追着那种香味翻了个身，跟陌清尘面对面躺着，小巧的鼻头耸动了下，不断往前凑去。
直到贴上陌清尘柔软的唇，轻轻抿住，砸吧了下嘴，才彻底消停下来。
陌清尘：……
真是个妖精！

第57章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千念睡了多久，陌清尘就陪它躺了多久，不愿离开哪怕一分一秒，至于那些修炼和剑法，早在这枯寂的几十年里，练够了。
突然，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份玉佩亮了起来，虽然有些不舍，却也只能起身，动作极轻，没有惊动千念。
走出这间内室，就见寂渊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两个小辈恭恭敬敬坐在下首，视线半点不敢乱飘。
“师兄。”陌清尘朝他行了一礼，在一旁坐下，虽然有些被打断的不悦，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位师兄，定是有什么与他相关的事，想要告知于他。
“念儿呢？”寂渊抬头看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的肩头和胸口，却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禁有些奇怪。
小念儿对他这位师弟来说意味着什么，真是再直白不过了，平日里恨不得找根绳子直接拴在自己裤腰带上随身携带，根本是寸步不离的，怎么可能独自一人？
“在睡觉。”陌清尘端起茶杯，却没有具体解惑的意思。
这下寂渊更觉得奇怪了。
千念那么小小的一团，要休息素来不都是在陌清尘掌心，怀中，甚至袖内，哪里还用专门给它腾置个地方出来，再说他也不舍得啊？
“师兄前来，是有何事？”眼见寂渊只是盯着他发呆，陌清尘主动询问道，只想将事情尽快解决，回去陪着千念。
“哦，我此次去拜访江家家主的时候，路经一处灵田，发现了下面埋了一块玉石，天生地养，吸天地灵气长成，竟能助那灵田里的灵植快速生长，更是将那处养成了一块风水宝地，先后已化形了三只小的精怪，所以我就跟那主人做了置换，想来让小念儿跟它多接触接触，能有好处。”
寂渊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浅绿色的玉石，像是翡翠，上面却又有乳白色的纹路，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蔓延流窜，形成一片片裂纹，美轮美奂。
而且离得近了，明显能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温和之意，似有修补灵识，稳固神魂的用途。
寂渊自知因为他，师弟才会落到这个地步，更是愧疚难当，所以平日里也跟江煥他们一样，最爱搜寻各种灵器法宝，试图助千念早些恢复神智，以慰藉他师弟的相思之苦。
陌清尘看着那块玉石，双眸一亮，虽然小家伙已经彻底化成.人形了，但它实在太过虚弱，总担心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若是有这种至宝相助，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便朝寂渊认真道了谢，将它拿过来，手指细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仔细思考着该将它炼制成何种形状，才最合适。
屋内安静异常，寂渊一脸欣慰地看着陌清尘，江煥他们就盯着陌清尘脸上的表情，再时不时左右环顾一下，试图找出小师叔的身影。
恰在这时，剑室内侧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少年单手推着门，另一手揉着眼睛，微微撅起嘴，眯着眼睛扫了一圈，然后朝着陌清尘的方向走了过去，脚步飘飘忽忽，像是踩在云端。
千念没了陌清尘在旁边，失去了那股气息，睡得不安稳极了，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下意识开始寻找他的身影。
它径直走到陌清尘身边，看都没看一旁已经彻底惊呆的几人，拉开陌清尘置于膝头的一条胳膊，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将自己塞进他怀里，又扯了他那只手放在自己腰上，让他做出一个拥抱自己的动作。
重新被那股气息所包围，千念才安静下来，双目紧闭，撅着嘴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发出不小的声响，勉强压下那股馋意，才将脑袋磕在陌清尘颈窝，又睡了过去。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自然极了。
妖精初化形，无人教导，根本是没有什么三观和羞耻心的，所思所想全凭本能，所以千念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它就这么大咧咧，堂而皇之地，甚至无意识地，朝在座众人撒了一把狗粮。
陌清尘嘴唇微弯，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自觉地把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些，又微微调整了下它的姿势，好让它睡得更舒服。
“尘儿，这……这是……”寂渊已经彻底惊呆了，能言善辩的无上宗掌门，说话都开始有些磕巴，抖着手指着千念，神色复杂异常。
他已大致有个猜测，却实在是匪夷所思了些。
千念初初化形已是不易，竟这么快又彻底化为人形了吗？
“嘘……”陌清尘将食指置于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寂渊瞬间闭紧了嘴巴。
正当他准备给他们传音，让他们先回去之时，小家伙似乎睡得没有那么舒服，又或者是已经睡饱了，小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发出轻轻的一声哼叫，抬起头来，又用自己的额头去蹭陌清尘的下巴。
十足的黏人。
陌清尘更是一脸纵容地任其施为，眼底的宠溺和满足几乎快要溢出来。
撒娇够了，又吸了几口阳气，千念似乎清醒了几分，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几个人，它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去，对上另外三人见鬼般的表情，也受惊不小。
“么么！么么……”它猛地从陌清尘怀里钻出来，绕到他身后，两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眼睛，夹杂着惊恐和好奇，朝他们看来。
“别怕，没事的。”陌清尘伸手将小家伙扯过来重新抱在怀里，这次却是以一个抱孩子的方式，让它能直接看到几人，然后一个一个指过去，“这是寂渊，我的师兄，上次的灵田就是他给你找的，记得吗？”
“司兄？灵田……”
千念眨巴了一下眼睛，睡到迷糊的脑袋重新转动起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回忆逐渐回笼，它又扭头看向江煥，手指在他身上点了点，“唤……次的……”
又往清忘那边看去，“汪……好玩的……”
江煥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清忘也有些动容，两人连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弟子清忘/江煥，见过小师叔！”
千念想起来之后，对他们三个人的感官异常好，基本每次只要他们出现，总会给自己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哪怕它那时候神志不清，也能明白这种纯粹的好，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卜哭……”千念看着江煥哭的脸色通红，晃了晃腿，又在陌清尘手臂上拍了拍，让他放自己下来，然后慢慢走到江煥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脸，甚至想要凑上去帮他吹气，“呼呼，不难受……”
陌清尘教会了他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却没有告诉他对待自己，和对待旁人的方式该是不同的。
于是下一秒，它就被男人强势地扣进怀里，低下头在它耳边轻声说道，“念儿不该冒失去触碰别人，这不礼貌。”
千念眨眨眼，歪了歪脑袋，“么么？”
陌清尘面不改色道，“除了我，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但是别人不行，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千念抿了抿唇，理解起来似乎有些费力，但是不妨碍它坚决执行。
陌陌说的，肯定是对的！
“所以念儿想要表达关心和善意，还有什么办法？”陌清尘拉着它的手，探进了储物袋，循循善诱道。
“唔……”千念在储物袋里摸了一圈，摸出一颗火红色的珠子，上面有很强的火系灵力，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莫名跟眼前这人很契合，“介个，给你……”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江煥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他颤抖着手接过那颗火系灵珠，喉咙里就像被塞上了一块棉花，堵得厉害，十分艰难才能发出一声气音，“谢谢……谢谢小师叔……太好了……”
清忘连忙给他拍着背顺气，生怕这人活活把自己呛住，眼眶却也有点湿润，“恭喜师叔，终于等到了。”
等到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那个必要。
“是啊，”陌清尘也有些感慨，低下头在千念墨黑的发间落下一吻，叹声道，“很值得。”
“难怪这几日连个人影都不见，”寂渊走过来，在他背上拍了下，他年岁最大，并没有如何失态，却也明显很是激动，“真真是好极了，如此我们就先不打扰了，等小念儿稳定下来，就带他出去玩，散散心，之前一直被困在一处，想来是闷的。”
“我明白的，师兄。”陌清尘点头，神色宁静，淡然，甚至能感受到几分幸福的气息，再不是之前那种苦大仇深，似乎下一秒就会自我了断的死寂。
“既然念儿已经化形，那盟誓大典可以准备起来，势必要大办的。”寂渊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他这师弟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更何况小家伙对他的感情也明明白白，倾露无疑，自然是应该尽早结契，将名分定下来的。
“不急，师兄。”出乎他意料的，陌清尘竟然拒绝了，“千念还是孩童心性，我不想强迫它。”
他低头，对上千念懵懂清澈的眼眸，没忍住在它眼皮上落下一吻，叹息道，“我可以等。”
“可是……”寂渊不明白，两人之间这气氛，怎么也不像是有什么矛盾的，根本就只差一个仪式，他这师弟又在闹什么别扭？
这不是他好不容易等来的心上人么？
“我心中有数。”陌清尘摇了摇头，态度却很强硬，将寂渊他们三人送走之后，抱着小家伙回到玉石床上，逗弄般地蹭了蹭它的侧脸，“喜不喜欢我？”
千念歪了歪脑袋，咧嘴笑了起来，“喜欢！”
字正腔圆，语气干脆利落，是少有的清楚明晰了。
陌清尘轻轻笑了起来，将它摁进怀里，两人靠的无比近，感受着彼此胸腔里的震动，气氛温馨异常。
他说他可以等，却从一开就没给过它逃离和选择的机会啊……
有的不过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爱上我罢了……

第58章 真想把你藏起来
就这么抱着，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了，陌清尘却已觉得满足。
气氛正好，许是抱的时间久了些，千念都开始感到困了，陌清尘才把人放开，它两条胳膊勾在自己的脖颈，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莲藕般的雪白玉臂。
而那只右手手腕上，绕了一根红绳。
这是……
陌清尘眯了眯眼，下意识往它脖颈上扫去，果然没看到任何东西，难道是……
长大了，那红绳便绑不住了？
就索性缠在手腕上……
之前是他情绪激动，只顾着重逢的喜悦了才没有注意到，没想到它跟以前一模一样，对自己送的东西，一直如此爱惜。
这种认知令他分外愉悦，他轻轻握着千念的手，拨弄了一下那根红绳，原本迷迷糊糊，小脑袋一点一点马上就又要睡着的小家伙猛地惊醒，下意识把手往回收，揣进自己怀里。
然后瞪大眼睛看着他，微微鼓起腮帮子，气哼哼道，“不能碰……”
陌清尘大约明白它的意思，却有心逗它，“为什么？”
“这素……素……”千念眨眨，费尽心思从它那并不丰富的词库里搜刮词语，却发现自己依旧没法完整地表达这个句子，眼眶顿时就红了，委委屈屈凑上去，将自己的额头贴上陌清尘的，将自己的意念传过去。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虽然是早已知道的答案，但是听到小家伙这般直白地说出来，陌清尘依旧觉得心头一暖。
可当他对上小家伙一脸严肃认真的护食模样，实在忍不住自己逗弄的心，故意道，“重要的人？多重要？比我都重要吗？”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也有这般恶趣味。
却乐此不彼。
丝毫不觉得幼稚。
“唔……嗯……”千念不懂他的小心思，竟真的埋头开始仔细思考起来。
这根红绳是谁送的？
它不记得了，但只知道是个很重要的人。
多重要？
比陌陌还重要吗？
可是好像……根本无法取舍……
眼看小家伙快要钻进牛角尖，眼眶又红了起来，陌清尘才惊觉自己逗弄过头，连忙把人抱过来，低声哄诱道，“乖，别哭，是我的错，这红绳本来就是我送的，还记得吗？”
“咿呀？”千念一听，有些惊讶又夹杂着几分惊喜地抬头，两眼直勾勾盯着他，看的陌清尘心头一荡。
他伸手，摸了摸那根红绳，确实没有任何阻碍传来，它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没骗你吧？”陌清尘把它细瘦白嫩的手腕握在掌心，一只手竟能直接直接圈住两只细瘦的腕子，又有些心疼起来，“怎么还是这般瘦，吃不饱么？”
“米有……”千念被他的手指摸索着皮肤，感觉有些痒地缩了缩，却被握得更紧。
它本来就是妖精，吸食灵气就够了，至于那些美食……
真是只是因为嘴馋而已。
它的身体会自动消化掉那些杂质，所以完全不用忌口，只是想过过嘴瘾。
“呵……”陌清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伸手在它如瀑布般黑亮的头发上揉了几下，正色道，“我需要用这根红绳去做点东西，念儿能不能将它借给我？”
他突然有了一个好想法，能够在他跟念儿之间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甚至……
有可能帮它恢复记忆！
千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有些犹豫，贝齿咬着嘴唇，拧眉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把那红绳解下来放到陌清尘手上，一脸认真道，“么么，好好……保管……”
小眼神恋恋不舍，还为了防止自己反悔，索性将头扭开，不去看它。
陌清尘忍了半天才忍住没有当场笑出来，他将这红绳收了，牵了它的手，神情温和，“念儿想不想出去走走？一直呆在这里会闷吗？”
“粗去？”千念眨眨眼，神色有些挣扎，两眼却亮了起来，像是缀了几颗星星进去，耀目极了。
它如何不想出去玩？
这个年纪，本就是最活泼好动的，初初化形，对世间的一切都极度好奇，却又怀着一丝敬畏之心，更何况，也舍不得离开这个人。
不过现在听来，他是要陪自己一起吗？
脑子里过着各种曾经吃过见过的小东西，千念睁着一双大眼盯着陌清尘，满是期待，却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看得人差点招架不住。
“我知道了。”陌清尘轻叹一口气，这样的小家伙，真是让他毫无抵抗之力。
他将人强行摁倒，单手覆在它眼前，温声道，“先休息，你灵识不稳，需要静养，等睡醒了再带你出去。”
说完，又怕它不安，再添了一句，“决不食言。”
千念这才乖乖睡下，在灵气的滋养下，睡了足足四日，才将将养好精神，活蹦乱跳地，扯着陌清尘的袖子，一秒都不想停顿地往山下奔去。
等下了山，见到了各色各样的摊贩和不同的人，它原本还小心翼翼拉着陌清尘的小拇指，躲在他身后，很快就被一处卖糖葫芦的小贩吸走了注意力，径直跑了过去，探手拿了一个。
“哎，这位小公子……”那小贩原本还想说什么，对上他的脸，却只是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了。
“都要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走开，很快又来了一个仙修打扮的男人，气度更加不凡，放下一块碎银子，然后一挥手，他的整个糖葫芦串都没有了。
这……真是仙人啊！
陌清尘紧紧跟在千念身后，替他善后，视线紧紧盯着他小松鼠一般，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嘴，又移到周围已经完全看呆的路人身上，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怒意。
仿佛自己珍视异常的珍宝遭人觊觎了。
本就是他恨不得锁起来，仔细供奉着，不给任何人瞧见的，绝世珍宝……
而且它没有黏在自己身边，感觉周遭的空气都降了下来，甚至让人感觉到了几分孤寂与寒冷。
陌清尘深呼吸一口气，疾走两步，拉住了千念的胳膊，对上它茫茫然又带点无辜的表情，深呼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吃这么着急，都弄到脸上了。”
说着，伸出手指在他脸侧轻轻划过，趁机施了一个小小的幻术，将小家伙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世家小公子模样。
当然，这所谓的相貌平平，也就是针对他原本的长相而言，现在落在旁人眼中，依旧是玉雪可爱的，只是少了几分侵略性的美，多了几分孩子气，轻易能激起人的母爱。
毕竟修真界无丑人，连带着他们的审美也被拉的极高，就算特意往平凡了变，比之凡人，依旧是鹤立鸡群。
所以因着陌清尘的私心，盯着他的小家伙的，没了那种过度夸张的惊艳目光，倒是多了许多女性，捂着嘴，偷笑着看它，甚至连那些小摊贩对它的态度，都越发温和了些，跟宠孩子一般。
他觉得自己额心直跳，好不容易忍到这条街走完，千念正站在街尾有些不知所措，回头想要征询他的意见，就被他伸手拉住，“天色不早了，今日先到这里吧？”
不远处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确实不早了。
“可是……”千念捏着一串啃了三颗，还剩最后一颗的糖葫芦，有些不舍。
“我都给你买下来了，回去再吃，恩？师兄他们也该等久了，说不定也给你准备了什么别的小礼物。”陌清尘深谙千念的小心思，驾轻就熟地顺毛摸。
“礼物……”千念瞬间回神，用力点了点头，将最后一颗糖葫芦递到陌清尘嘴边，等着他带自己回去接收新的礼物。
陌清尘看着眼前红艳艳的糖葫芦，正幽幽散发着粘腻的麦芽糖香气，本想拒绝的，却心念一动，低头咬掉了一半。
唔……甜过头了，他不是很喜欢。
但是看着千念自然地将另一半送到嘴边吃掉，突然觉得嘴里的东西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两人赶在落日前回到藏剑峰，竟真的撞上了来送礼物的江煥，“咦，小师叔不是下山去玩了么？怎的回来这般早？”
他也是搜罗了新鲜玩意，想第一时间让千念看到才直接送过来，却没想到正好撞上据说要出门散心的两人。
这午时出的门，傍晚便归了，能玩到什么？
他们无上宗又没有什么门禁，就算有，对他师叔也根本不起作用啊。
陌清尘朝他摇了摇头，江煥瞬间闭了嘴，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被千念道了谢，小心地捧起来把玩，瞬间忘了那点不舍。
“师叔，你们怎么……”眼见千念玩的兴起，没注意到这边，江煥才蹭到陌清尘身边，好奇道。
“你可以回去了。”这答案没等来，却等来陌清尘的逐客令。
“啊？哎？为什么呀！”江煥嘟着嘴，有些委屈巴巴，“我还想跟小师叔多呆一会儿……”
这话没说完，就收到陌清尘凉凉的一瞥，顿时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透心凉。
“我……我是说师尊给我布置的课业我还没完成，我就……就先走了……”他有些僵硬地起身，同手同脚地朝外走，看上去有些滑稽。
“五日后过来，我传你新的剑法。”走到门口了，又听到陌清尘的话，顿时惊喜地跳了起来，“谢师叔！”
那点子不悦和委屈瞬间消散。
少年人总是好哄的，这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更何况他又没真的生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江煥和千念，竟有几分相似。
陌清尘坐在桌旁，单手支腮，看着千念红扑扑的脸，也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我好像……
越来越自私了呢……
真想把你藏起来……

第59章 大婚
此后陌清尘就维持着一周左右带千念下山一趟的频率，每每总能带回许多的新奇小玩意，让小家伙消停下来，起码有几天不会再吵着要出去。
他也寸步不离地守着它，甚至连自己炼制法宝的时候，都要给千念加一个保护结界，将它带到炼器室，才能静下心来。
历时近两月，耗费无数心头血，陌清尘看着手里的东西，终于扯开一抹笑意。
即使他的面色苍白如纸，脚步有些虚浮，身形不稳。
都值得，只要为了它。
“念儿……”他扭头唤道，对上千念看过来的眸子，心又软了一瞬，朝它伸出手，“过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千念就像收到什么命令一般，瞬间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起身朝他走过去，“么么？”
“我做了两个好玩的东西，想不想试试？”他伸手把人半揽进怀里，摊开手掌，上面静静地躺了两个戒指。
红色戒面，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被层层叠叠加上了多重阵法，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的仙器，甚至能抵挡合体期以下的三次全力攻击。
可合体期……
除了陌清尘，怕是一只手都数不出，完全无法跟他相提并论，更何况里面还存了他的三道剑意。
一旦感应到主人遇险，就会自动释放剑意斩杀来人。
所以说他基本上是将人护得严丝合缝，从头武装到脚。
“么么……”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家伙却没在意这两个新奇的小玩意，而是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脸，泄露出几分心疼。
“不难受……”它低声喃喃，两手攀住陌清尘的肩膀，主动抬头吻上他的唇。
却没有吸走一丝一毫的精气，而是将自己的气息渡了过去，滋润修补他干涸的经脉和灵力，甚至完全不顾自己。
“够了！”陌清尘呆滞了一瞬，瞬间反应过来将人拉开。
若是平时被它这般亲近，怕是早就找不着北了，可千念现在状态不稳，还这般鲁莽想要给他渡气，怕是会反伤自己。
他承受不起丁点可能失去它的风险了。
千念莫名被凶了，却又不明白为什么，撅了撅嘴，眼看就要哭了，陌清尘连忙放软语调，“我不是要凶你，但是你必须要先照顾好自己，再来帮我知道吗？不然我会担心。”
“可素……”千念掰了掰自己的指节，认真道，“么么，重要！”
“……”陌清尘静默半响，对着那双清澈的眼眸，竟恍然生出几分快要被灼伤的错觉，“你呀！”
它怎么能这么招人疼呢？
“试试这个？”陌清尘稍稍感慨一下，有些期待地将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的成果捧出来，甚至带了几分献宝般的激动。
他捏着千念的小手，将红色的戒指戴在了它的小指上，原就是由那根红绳炼制的，对千念的气息极为熟悉，自动认主之后缩小，严丝合缝，再也取不下来了。
“呀！”千念有些诧异地惊叫一声，有些欢喜又无措。
它能感觉出这是它最宝贝的红绳，可是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还有一个，帮我带上？”陌清尘低下头，离它耳朵凑得极尽，语调暗沉微哑，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唔……”千念拿起那个小圆环看了看，也有学有样地给陌清尘套上，同样是小指。
然后它隐隐感应到了另一人的方位和想法。
就好像在两人之间莫名多了一种隐形的联系，千念不知道，陌清尘却是激动无比。
千念还未消失之前，他们便是有这般紧密的联系，或许是千念吞噬了他的元神，或许是千念强行契约了轮回梭，但无论哪种，这种联系都让他感到莫名心安。
而这次千念化形之后，他没舍得跟他签订主仆契约，又因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尚未结契，所以两人之间可以说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关联。
除了千念是由他心头血浇灌出来的，便再也没有更深的关联了。
而现在，他们重新成为了一体，有着谁也斩不断的联系。
“念儿……”陌清尘喟叹出声，用自己戴着戒指的手去牵它的，两只手紧紧贴在一起，有些微的暖意在掌心流动。
然后两个戒指之间，竟生出了一根红绳，连接到一起，就像是将两人的手紧紧绑在一起一样。
千念有些好奇地拉了拉那红绳，连带着陌清尘的手也晃了晃。
“咿呀！腻害！”它大睁着眼，一脸崇拜地看着陌清尘，却发现他只是紧紧盯着自己的脸，神色甚至有几分期待，似乎……
在等待着什么。
脸上有脏东西？
千念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摸摸自己的脸，手却僵在了半空，它感受到了从陌清尘那边源源不断传送过来的记忆和精神波动。
就像走马灯一样，一帧一帧在它眼前走过，那些苦乐悲喜，被明明白白剖析出来，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初初化形时的懵懂，稍稍有灵智之后对陌清尘的爱慕之情，两人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好不容易熬到心意相通了，却还是无奈分别。
被留下的那个人，该是有多痛苦？
它仅仅是想想，陌陌在它面前出事的样子，就能让它发疯，恨不得毁了这一切来为他陪葬。
而这种感觉，它曾亲手赠与它心尖上那人。
具体过了多少年，它并不清楚，但那种痛苦与绝望，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重，到心脏都再难负荷，根本不会减轻分毫。
这些年陌陌一个人都是怎么过来的？
而自己这一世化形之后，懵懵懂懂，对他只知索取，更是做出无数惹人遐想的行为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他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自己？
哪还有半点旖.旎心思，根本就是在用钝刀割肉！
一无所觉地凌迟着那颗真心……
两行清泪顺着千念紧闭的双目流下，缓缓打湿了前襟，它却不敢睁眼，有些害怕面对陌清尘那充满爱意的眼眸。
“念儿？哭什么，是不是哪里疼？我看看……”陌清尘有些慌了神，捏住它的手腕，想要查探一下它的身体，千念却突然转身，将自己狠狠塞进他的怀抱里，额头闷在他的颈窝处，死活不肯动了。
“对不起陌陌……”它哽咽道，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陌清尘整个僵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过了半响，他才反应过来，猛地将人抱紧了，恨不得直接塞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素来冷漠的玄凝仙君，早已修炼得无比坚强的内心，却因为它一句话而溃不成军，甚至红了眼眶。
“回来就好……”陌清尘将头埋进它的发丝里，深深吸了口清淡香气，叹道，“我好想你……”
不过赌了一次，他赌对了。
他的小念儿，真的回来了。
千念恢复了记忆，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过了那股劲，却突然害羞起来，它好像在懵懂时期，对陌陌做过很多……
有点出格的事。
陌清尘却不在意那些，扯着它的手，拉着人去找了寂渊，第一句话就是，“我要结契。”
寂渊怔楞了一瞬，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对上千念那双依旧清澈，却又多了几丝神志的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以只是笑骂了句，“现在知道着急了？早给你准备好了，随时定日子就好，我看本月初八就不错。”
他哪能懂陌清尘的那些小别扭，懵懵懂懂的小家伙不也是他的心头宝？
不快点定下来，真不怕人跑了！
“好，多谢师兄。”
陌清尘略微点头，竟是半秒都不愿多呆，拉着人又回到了剑室，紧紧盯着它，直把人盯得浑身发毛。
“陌陌，你真的要跟我结契？”千念朝后退了退，直到靠到墙上，背部感受到了一阵冰凉，才似乎多了点安全感。
实在是对面那个男人，看它的眼神太过可怕，恨不得将它吃下去一般。
“你不愿？”陌清尘见它怕得厉害，也惊觉自己情绪过激了，没有再逼迫于他，而是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想要平复一下过于激动的心情。
“没有没有！”千念连连摆手，它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怎会不愿？
“就是……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我只是只妖精啊……”它轻声嘟囔着，对于这点，总是有些自卑的。
虽说修真界更为宽容，连同性相恋都不算什么奇闻，可它……
又如何敢去肖像风光霁月的玄凝仙君呢？
不过是好运得以被绑在一起，还将他害的那般凄惨……
“我从不在意，我只知，我心悦你。”陌清尘看出了它的动摇和不安，眉梢微微下压，带出几分不容拒绝的冷硬气势来，“念儿只需告诉我，你对我的心意如何便可，其余万事有我，必不让人伤你分毫。”
千念第一次这般清楚地听到他的告白，不由地心尖一颤，从头酥到脚，勉强靠着墙才不至于滑落在地。
“喜……喜欢的，我从来……”它低垂着头，白皙的面庞被拢进一片阴影里，辨不清神色，却能看清那鲜艳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从来只在意陌陌而已。”
陌清尘勾了勾唇角，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将杯子放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过来。”
千念手脚软的越发厉害，却也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只能慢慢地，一步一顿地拖了过去，直到被人死死搂住，那口一直吊着的不上不下的气，才终于顺了。
什么犹豫什么担忧，在这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下瞬间化为灰烬。
陌清尘这些年饱受煎熬，它又何尝不是疯了般的在想他？
“陌陌……”千念将下巴磕在他的颈窝，原本想了很多煽情的话，最终却只是超小声嘟囔了句，“真的好喜欢你啊……”
然后就被那几乎快要疯了的男人，彻底夺去了神智。
五日后，它才软手软脚地被套上红色的喜服，整个人却还是昏昏沉沉的。
“干什么？”千念睡得迷迷糊糊的，实在是太过疲累了，根本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只想这么一直睡下去，谁也别来打扰，却被那双手烦得闹起了小脾气。
“乖，今日大典，结契之后再睡。”陌清尘的手被它拍到一旁去，却还是锲而不舍地往它身上套衣服，素来疼宠它的男人，今天是半点也不好说话。
大典？
什么大典？
千念撅了撅嘴，将头埋进枕头里，一副不听不见的鸵鸟样，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大典！
是它跟陌陌的结契大典！
“啊！！陌陌你……你怎么不早点叫我，什么时辰了？”千念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脸侧甚至还有玉枕压出来的红印，身上的痕迹更是令人脸红心热。
“放心，时间还够。”陌清尘用温水搅了帕子轻轻按压着它的侧脸，一边将剩下的衣服放在床边，“我可是从卯时就开始叫你，却没想到有只小懒猪睡得那般沉，怎么都叫不醒。”陌清尘低声调笑着，丝帕拿开之后，还捏了捏它的脸蛋，触手光滑。
“这都是谁害的啊！”千念整个人处于崩溃状态，什么皎皎君子，什么风光霁月，什么高岭之花，统统都是骗人的！
平时说着多么疼惜它的话，可真的失控，十匹马都拉不回来，根本就是……
禽兽……
“我的错。”陌清尘憋着笑，给人揉了揉腰，系上腰带，挂上之前寂渊为它寻来的灵玉，已经炼制成了身份玉佩，整个人看上去愈发夺目。
美得令人惊叹。
许是因为是人参精，本就是吸天地灵气，又被他那般仔细地照看着，小家伙看上去干净到不行，几乎找不出任何一个词能形容那种美。
通透得宛如雪花瓣，纯洁无垢，又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彻底消失不见一般。
“我突然有些后悔了。”陌清尘的手指捏住它的一片宽大衣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引来千念一个不明所以的侧目，“怎么了？”
“师兄将大典办的非常隆重，届时会来很多人，恐怕……各大宗门，几大世家，都要来齐了。”
“所以？”千念歪了歪脑袋，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你会被那么多人看到啊……”陌清尘把人抱进怀里，埋首在他颈间蹭了蹭，轻轻吸了两口人参香，语气竟有几分委屈，“一想到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我就恨不得杀了他们！”
这话说的不假，再如何清冷孤傲遗世独立，他陌清尘都是以剑入道，以杀证道的，可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做事更是随心。
“又胡说！”千念的脸红了一瞬，竟诡异地升起几丝甜蜜，它对自己的外貌如何并不在意，但如果能让陌陌满意，那它就欢喜。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给他带来了困扰。
“唔……那我就这样吧？”千念想了想，抬手在脸上拂过，瞬间变出半张金色面具，华丽至极的纹路勾出一副诡秘的图腾，在右下方还拉长了一根金丝，勾在脸侧，魅惑非常。
它本来也不喜欢被太多人围观的，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陌陌？”没有得到回应，千念转过头去看向陌清尘，却见他站在自己身后，两眼死死盯着自己，神色莫辨，漆黑的眼眸暗沉沉的，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极端可怕的想法。
“念儿……”他轻叹一声，将小家伙揉进怀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语调温柔至极，“你怎么能这么好呢？”
千念不明所以地被抱着，乖乖巧巧的，却令人想要对它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陌清尘轻叹一口气，没有拒绝它的好意。
占尽了便宜还想让它心疼，他可真是……
自私又卑鄙的人啊!
抱歉……
爱上如此卑劣的我……
合体期大能兼无上宗太上长老的结契大典，自是轰动了整个三千界，得到邀请的门派均是派了宗门内最有分量的长老弟子，甚至掌门也来了不少，而没得到邀请函的，只能远远在无上宗山脚下，特设的接待宴上沾沾光，也算是见证了一件大事。
雄浑古朴的礼乐奏起，两个红衣璧人联袂而来，丝毫不在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手牵着手，展示着他们的恩爱。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另一位新人却是戴着半块面具，将脸遮去大半，只露出一个完美的下颚，和水色的唇。
这是谁？
从未听说过玄凝仙君有什么心仪之人，这数百年间也都是独自一人，可这消息刚放出来，就是结契大典，不可谓不震惊，更何况，这另一位仙君，怎么看也不像个凡人。
虽然看不清整张脸，但单是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加上飘逸的身姿出尘的气质，不知是那家的仙子，得了这位大能的青眼。
感受着周围投过来的或好奇，或不屑，或嫉妒的视线，千念稍稍紧张了一瞬，然后很快就被陌清尘送过来的温柔气息安抚住，两人拜了天地，朝寂渊行了礼，收下他送的礼物，这结契大典就算完成。
剩下的，则是要洞房的时候再继续。
原本空荡荡凄冷冷的剑室也被装点得分外喜庆，桌上摆了两只白玉杯，一旁还放了把剪刀。
“别怕。”陌清尘安慰着，剪下了它的一缕发丝，连着自己的，共同放出婴火，将其焚为灰烬，又缓慢落进那酒杯中，被他们端起，勾起彼此的手臂饮了一半，又将另一半喂入对方嘴里。
“休息休息，可累死了……”眼见所有程序都已走完，千念实在撑不住了，腰酸的厉害，只想马上扑到床上好休息一番，却被陌清尘拦下，“别急，还有一事。”
“恩？”千念不解，不都完了么？
然后它就被陌清尘拉过去，狠狠地吻住，恍然间传来一阵刺痛，舌尖似乎被咬破了，有些许血腥味逸出。
“我陌清尘，与千念结下血契，自此同生同死，再不分离。”陌清尘将人放开，伸手抹去它唇边的一缕血渍，神情温柔异常，“念儿，你可愿？”
“自是……愿的……”
不知为什么，对上陌清尘这样的眼神，千念就觉得双腿发软，实在是扛不住了。
“好，那我们就寝吧。”
“好……唔……不是说让我睡觉吗？”
“今晚是新婚，自然我们一起……”
“骗子！大骗子！”

第60章 完结
“陌陌，我今天晚上能不能一个人睡？我腰疼……”千念跟蔫了的小白菜似的，委屈巴巴怂哒哒地趴在床上，眼泪汪汪的，脖颈往下红了一大片，颇有些凄惨。
陌清尘也很无奈，实在是小家伙的皮肤太嫩了，碰一下就红，弄成这幅样子，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以为他把它怎么了呢。
“不行，你晚上会做噩梦。”陌清尘毫不犹豫地镇压了它小小的反抗，给人用灵力揉着腰，这小祖宗被他养得是越来越娇气了。
“陌陌！你之前都不会拒绝我的，你不爱我了……”千念用力锤了一下床，想要爬起来跟他理论，却在最后关头腰间一软，栽倒回去，被人小心地护住了额头。
这腰是没法要了。
“别胡说。”陌清尘不轻不重地在它额头上弹了一下，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但对上那双满是控诉的眸子，心又软了，却无论如何都不愿在此事上让步。
于是他索性收了手，坐在床边，不再看它，低头盯着地上，神情沮丧，“念儿是讨厌我了吗？”
素来高傲不可一世的人，现在却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缩在一旁，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颓丧之感，看的千念心头一紧。
生疼。
它见不得他这幅样子。
从见他第一面起，它就觉得，这人便该是那副自信骄傲的模样，睥睨天下，胸有成竹，似乎什么都无法打倒他，现在这样，不像他了。
“当然不是！”原本还很坚定的决心摇摇欲坠，千念连忙爬起来，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有些撒娇地蹭了蹭，“陌陌这么好，我最喜欢陌陌了！”
“可是你要赶我走……”陌清尘不为所动，转过头来看着它的眼神，还带着一丝控诉。
竟真的令千念产生了几丝愧疚之情。
“我没有，我只是……”它缓缓低下头，浅薄的红晕染上面皮，看起来诱人极了，“只是腰疼，有些招不住，那你……轻一点好不好？”
“好。”陌清尘的唇角挑起一个弧度，又很快被他撤了下去。
“可是刚刚念儿要赶我走，我很难过，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唔……”
自然是……
用自己来偿啊……
“陌清尘你够了！我要离家出走了！！”
惊喘穿过了剑室的石壁，却被外面的屏障拦了下来，没有泄露分毫。
“乖念儿，我真的知道错了，别生气了。”不大的剑室里，千念缩在一个角落，背对着陌清尘，气哼哼地捏着一个木偶，险些将它捏碎了。
“吃不吃魂果？新鲜的。”陌清尘拿出一个果子晃了晃，一股水果的甜香传来，千念微微抽动了一下鼻子，哼道，“不吃！”
“那……玩不玩这个小鼓？江煥新淘来的，你从没见过，好玩着呢。”陌清尘又拿出一个小拨浪鼓，这次江煥去的远了些，见那些凡人会给自己的孩子玩这种东西，觉得有趣便买了来，想要哄它开心的。
千念的小耳朵微微颤了颤，头往后转了一点点，然后被他自己猛地顿住，形成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
“不要！”它恶声恶气道，落在陌清尘耳朵里，却是奶声奶气的，带了丝丝甜味。
“那……我呢？”陌清尘百无聊赖地把东西放下，单手支腮，对上千念终于舍得转过来，有些诧异的目光，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唇色浅淡，唇形微薄，现在向上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令人有些移不开眼。
“我，你也不要吗？”陌清尘笑得纯良，却胸有成竹，丝毫不担心被拒绝的样子。
他知道，小家伙唯一拒绝不了的，就是他。
千念紧紧盯着他的唇，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空气中那种独属于陌清尘身上的冷冽香气似乎更浓了些，夹杂着精纯精元，熏得它有些飘飘然。
好香……
想要……
于是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主动走了过去，被人摁进怀里亲了许久。
“你无耻！”
竟然使用美人计！
它更是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耳光，让你沉迷美色，没有半点定力，活该腰疼！
日子就在这样平静又偶尔夹杂着鸡飞狗跳的岁月里缓慢流逝。
两人结契后不久，陌清尘再一次带着千念下山，这次它却是带着面具的，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但就算如此，眼见小家伙被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引走了视线，从他身边跑开，都令他的心情一降再降。
终于，在第三次被小家伙“无情抛弃”之后，陌清尘抬起了手，尾戒上瞬间生出一根红绳，连到千念手上，将人牢牢扯住，再也没法移动分毫。
“陌陌？”千念移动了两下，却发现都动不了了，才一脸懵逼地转头看向陌清尘，这又是在闹什么？
“乖，人多，小心走散了。”陌清尘走上前，把人半揽进怀里，瞬间将那红绳距离缩短，现在只能离开不到两尺了。
千念看了眼周围空出一大片的行人，有些怀疑陌陌在忽悠它，但是陌陌从不说谎。
所以……
可能是刚刚人太多了？
对上小家伙有些怀疑的眼神，陌清尘面不改色继续道，“而且你身上也没有钱，拿了东西是要给钱的，不然人家的生活会难以为继，变得很困难，念儿忍心吗？”
千念扭头看了看来来往往衣着质朴的行人，有的甚至身上还打了补丁，看起来确实生活困难。
“那我们不要了？”千念有些犹豫，它好像拿了很多东西的样子。
“没事，我有银子，念儿可以挑你喜欢的所有东西，但必须要呆在我身边。”陌清尘笑了笑，千念到底是妖精化形，虽然已经灵动了许多，但终究还是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分外好忽悠。
“哦，好，那陌陌你可要跟紧我啊……”千念完全没觉出什么不对来，反手握住陌清尘的手腕，将人扯向下一个摊位，乐此不疲。
陌清尘也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它。
看着它笑，看着它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一根红绳拴住了一颗人参，也拴住了这个总是古灵精怪的小家伙，令他一直孤寂漂泊的心，有了一个落点。
这下，你可再也没法从我身边逃开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