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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抛男友来找我算账了
作者：五仁汤圆
内容简介
 摩托车赛车手、素有地下赛King之称的陆时亦突然得了一种病每周一睁开眼，他都会失去上周的记忆。 于是单了二十一年的他决定找男友，周抛的那种。第一周是大学教授，第二周是公司高管，第三周是精英律师，第四周 直到三个月后，他的病好了，那些男友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人，慢条斯理捻着他的耳垂：玩完就跑，嗯？ 掌握全国进口汽车销售链的薄谦不小心喝多了，和一个小男生一夜风流。 第二天小男生开始疯狂撩他，就在一周后，薄谦觉得可以和小男生试一试的时候 小弟弟夹着头盔逆光而来，冲他脸上轻轻喷了一口烟：哥们儿，加个好友？ 桀骜小少爷摩托车手受x腹黑老狐狸总裁攻。 纵使你忘记我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我走向你的脚步依然坚定 纵使你变幻千百张面孔，我仍能准确地找到你、爱上你，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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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撩人不成反被……
2019年4月15日，星期一。
Z:【小鹿，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陆时亦看着微信上这一行字，微微皱了皱眉，回复道：【医生说是颞叶受损，具体治疗方案需要会诊，周五报告能从国外传回来。】
Z是摩托车车友群里的群友，陆时亦和他认识将近三年，因为居住地不同，一直没见过面。
本月的1号、10号、20号，全国最大的进口汽车商博驰集团，将在H市举办三场国际汽车展。他和Z对四轮车不感兴趣，但这次车展开设了摩托车展厅，对摩托车玩家的吸引力很足，Z便定了1号中午落地的航班，飞来H市看车展。
作为本地土著，陆时亦理所当然要去接Z。可惜路上出了车祸，车展没去成，先去了医院。
Z回复的速度向来很快，这次也是秒回：【颞叶？是什么？】
陆时亦心里烦躁，深吸口气，尽量耐心给Z科普：【海马体听过吧？颞叶上的海马回被破坏后，会出现记忆障碍。】
其实颞叶这个名词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原封不动照病例搬下来的。刚要继续解释什么是记忆障碍，左后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多久没来上课了，有半个月了吧？”
陆时亦可以肯定，这是他舍友的声音。虽然他上到大二只住过三天宿舍，连这位舍友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但对他的声音记得一清二楚。
因为他声音又尖又难听，就好像那个玩具，叫什么来着……对，尖叫鸡。
陆时亦没想到逛个酒吧还能碰到鸡友、呸，舍友，举杯的动作顿了顿。这时有人搭茬了：“差不多吧。你说他凭什么这么拽，说旷课半个月就旷课半个月？”
舍友笑道：“凭什么？凭家里有人呗！”
“不就是有个好爹么……诶，听说他爸不要他了？”
舍友：“你才知道啊，我认识他初中同学，说他初中就被赶出来自己住了！也不知道干了多少恶心事，连自己亲爹都不待见……嘶——”
还没说完，吐沫横飞的舍友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声音戛然而止，双手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哗啦——”
陆时亦将手里的厚底玻璃杯，直接甩到了舍友身上，被他肚子软肉弹回来，掉地上摔的稀巴烂。
他没用太大力道，可杯子砸在身上的滋味也绝不好受。舍友以及两位同学顺着杯子的方向看过来，视线碰到陆时亦的刹那，脸色齐齐一变。
其中一位同学看清陆时亦是独身一人，伸出手想指他。指到一半，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猛地缩了回去，瞪着眼珠子道：“陆、陆时亦，你怎么能在Cos.me打人呢！”
Cos.me是这间酒吧的名字，听说老板和黑背景有点关系，请了许多黑保安。一旦有人闹事，不论谁对谁错，都会不分青红皂白揍一顿然后扔出去。
陆时亦闻言，毫不在意地嗤了一声：“打你们这种碎嘴，还用分场合？”
“陆时亦！”另一个同学见伙伴被怼，也帮腔道，“你别欺人太甚！”
“用杯砸肚子一下就是欺人太甚了……”陆时亦扬起下巴，点点手边的啤酒瓶，“要是把这玩意砸到你脑袋上，你不得告我掘你祖坟？”
陆时亦眉眼本就生的野，现在微微仰起头，下颌线紧绷着，配上过年时染得一头银发，七分邪气三分狠。三位嚼舌根子的太阳穴一跳，吓得上半身不由后仰！
十多秒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怂，互相看了一眼打算继续逞能。却见陆时亦早就回过头，要了瓶洋酒，继续自己喝自己的了。
其实今天是这三位运气不好，赶上了陆时亦最烦躁的时候。平时他听到这种闲话，大多是眼神警告或者骂几句，很少动手。
听得多，人早就麻木了。
和同学battle这么会儿，微信上又多出来三条消息，都来自于Z。
Z：【我刚才大致了解了颞叶的构造。】
Z：【颞叶受损确实会导致部分记忆缺失】
Z：【那你为什么会产生每周一失忆的情况，还有，病情的成因是什么？】
陆时亦狠狠灌了口酒，打字道：【这些就只能等报告回来才能知道。】
4月1号的车祸中，陆时亦受伤不重，当时医院的结果是擦碰伤加轻微脑震荡。
可当他从医院出来，打车险公司电话出险，保险业务员询问他车祸情况时，他愣了好久，居然一点关于车祸的细节都想不起来！
他以为是太累，精神状态不好，随便几句敷衍过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可怕——4月8号那个星期一，他睁开眼睛，记忆忽然回到了4月1号那天，依然爬起来洗漱定餐厅，急匆匆开车去机场接Z！
还好现代社会发达，Z让他看日历和聊天记录，费好大力气才让他明白4月1号那场车展已经过去了。
然后便是今天。
早上起床，他重复着去机场接Z的行为。Z重复着让他看日期和聊天记录。
……陆时亦同样难以接受，第三次去医院检查，得到的结果并无不同。
因为颞叶受损，他失去了短期记忆的功能，短期记忆能保存的最长时限为七天。
出车祸那天是周一，所以每周一早上起来，他上周的记忆都会清空，回到4月1号那天，无限重复。
这事放到谁身上谁都接受不了，没人愿意过这种永远在两个点间轮回的生活。于是从医院出来，他去郊区跑了几圈摩托，天黑后来Cos.me喝酒。
手机又震了一声，肯定还是Z，陆时亦没管，招呼服务生道：“再来一打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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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最里侧的卡座。
薄谦的发小今天回国，儿时伙伴们聚在一起为发小接风。薄谦心情好没少喝，有些醉了。跟发小打声招呼后，靠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点了支烟慢慢吸。
直到快吸完，对面隔间门打开，一个青年似是没看到对面有人，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混乱中薄谦看不清青年面容，只看到他头发染成银色，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深色牛仔裤球鞋，像个偷偷出来玩的高中生。
人来的太快，已来不及躲闪，薄谦本能地伸手抓住青年胳膊，让他不至于贴到自己身上。
薄谦常年健身，力气很足，陆时亦勉强站稳，被钳的倒吸一口冷气，抬头看向对方。
他身高将近一米八，在北方算是挺高的了。可对面的男人比他还高出半头，目测身量在一米九以上，一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斜斜往上延伸，眸深似海，惊心动魄。
陆时亦看的心里一跳，不敢对视，下意识转向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能看得出来男人很注重身材管理，手臂线条清晰有力。指节均匀修长，淡淡的青色血管于手背之上蔓延，说不出的性感好看。
陆时亦有点手控，借着酒劲肆意打量了几秒。薄谦挑了挑眉，放下手臂。
闻到男人身上的烟草味，陆时亦也想吸根烟清醒一下，转身靠在男人身边。
可是手在兜里左掏掏，右掏掏，也没摸到半点烟盒的影子。难道是刚才上厕所掉在里面了？
他醉的路都不大看得清，不想回对面隔间，再重复一次扑到男人身上的窘迫。清清嗓子道：“嘿，哥们儿。”
薄谦：“嗯？”
陆时亦道：“借根烟。”
“别人都是借火，你是借烟，”男人轻笑一声，“新套路？”
这是把他当搭讪的了，陆时亦暴躁：“不借算了，我自己去找。”
醉酒的人是没多少理智的，说完他真抬腿回到刚才的隔间。
依稀能看到有个烟盒在蹲便的水里漂着，陆时亦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往里看，似是在思考要不要出手把它捞上来。
薄谦看了一阵给他的动作，忽然勾了勾唇角：“接着。”
话音刚落，一个方形的小盒子迎面而来。陆时亦伸手接住，抽出来一根，也不出去，就懒洋洋地靠在隔间墙壁上，将烟点燃。
刚想把烟盒还给男人，只听“吱呀”一声，隔壁隔间的门开了。
角度问题，陆时亦看不见人，只能看到旁边兄弟的脚步顿了顿，忽然也跌跌撞撞地往男人那边撞去！
男人这回反应过来了，向右躲了一步。奈何那兄弟随之改变了撞的方向，最后竟还是扑到了男人身上！
操，陆时亦心里的烦躁散了许多，忍不住笑了。
——这兄弟是个真搭讪的。
他和陆时亦一样，转身靠在男人身边，娇声道：“小哥哥，借个火。”
薄谦沉吟片刻，指指陆时亦：“我的烟和火都给他了。”
霎时间，陆时亦感觉到两道刀子般的目光扎了过来。他特想给男人鼓鼓掌——真是转移的一手好矛盾啊。
奈何他的确拿了人家的烟，而且这位搭讪大兄弟油头粉面，着实配不上那男人。
如果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大兄弟长相中等偏上。但陆时亦是H大公认的校草，自己长的就不错，看人的眼光自然更高。
这些年来极少有人让他觉得好看的，几分钟前男人成为其中之最。
陆时亦耸耸肩，表示不想给他火，爱莫能助。大兄弟便把他划拨到竞争者的范畴里，狠狠剜了一眼，继续找话题。
“小哥哥，经常来Cos.me吗？”
薄谦笑眯眯道：“不经常。”
“我说怎么没看过你呢，现在有对象？”
薄谦依旧笑眯眯：“没有。”
看来这人还挺爱被搭讪的，陆时亦没有听别人闲聊的习惯，边吸烟边看了眼手机。
Z的消息通知还停在上面，他刚才不想看到关于病情的任何内容，没打开消息。
现在心情好点了，他不能继续晾着Z，毕竟……他本身就没什么朋友。
解开锁屏，Z非常默契的没再提病因，说了款年初新上的发动机。陆时亦找了找参数，表示自己也很感兴趣。
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扔回口袋。烟快吸完了，对面大兄弟的搭讪同时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小哥哥，我的gay达很灵的，能感觉出来你喜欢男人。就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下面的。”
大兄弟满眼期待地看着薄谦，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约不约？
薄谦抱着手臂，唇角依然是勾着的，张张嘴。
看他的态度，大兄弟以为得手了，拿出手机准备定酒店。
却听薄谦笑眯眯：“我不约，滚吧。”
大兄弟错愕地睁大眼睛，没想到刚才一直都很温和的人，翻脸竟比翻书还快，不甘心道：“小哥哥，你……”
“还要我重复一遍？”薄谦问。
大兄弟被他弄得嘤击长空，仍不死心继续纠缠。作为受过人家一烟之恩的人，陆时亦看不下去了，几步走过去插进两人中间。
大兄弟气得双手叉腰：“哎哎哎！你干嘛呀？！”
陆时亦懒得理他，双手撑在薄谦两边，将对方禁锢在自己双臂之中。
然后冲着他的脸，轻轻喷出一口烟：“小哥哥，跟不跟我走？”
烟雾弥漫，薄谦愣了一秒，脸上又出现之前那种笑眯眯的表情。陆时亦心下了然，看来他也要受到“不约滚”的丑拒了。
其实来解围之前他没指望男人配合。如果男人拒绝，大兄弟通过他能看出来人家真的不想约，也就死心了。
然而——
就在陆时亦准备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之时，薄谦伸出那只极好看的手，捏着陆时亦下巴，将他口中最后的烟雾渡进自己嘴里。
“好，我跟你走。”
陆时亦：“……”
陆时亦：“？？？”

第2章 负责
太要命了。
接下来的事出乎预料。
两个手里有着大把大把钞票、身边从不乏追求者的人，都从未想过，某天会跟陌生人滚到一个房间去。
起初是不舒服的，后来在酒精的加持下渐入佳境。陆时亦的思绪由混乱到热烈，又由热烈到混乱，完全不记得这一夜折腾了多少次。
只记得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将对方肩膀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对方不仅没呼痛，还在他耳旁笑了下。那一声让他丢掉了所有犹豫和包袱，直接乘着白色的云飞到天上，随着云风飘摇不定。
一直到晨光熹微，理智才逐渐回笼。他头埋在枕头底下，身上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无处不疼，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估计是以为他睡着了，终于放过了他。陆时亦强撑着眼皮，等身后呼吸声变均匀后，轻手轻脚下床，拐进卫生间。
拉开门便是一面镜子，他毫无准备地面对了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暗骂一声。
——操，这个银发凌乱、满身红痕、眼睛里全是水的傻逼是谁？
以及昨晚他到底干了什么？
陆时亦心里暴躁，把抱着的卫衣扔向镜子，转身坐在马桶上。
……好疼。
他他妈竟然把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睡了！
自己生病心情烦躁胡来就算了，怎么能把别人拖下水，这是男人该做的事么？！
越想越后悔，尤其是看到大腿根奇怪的痕迹后，更是恨不得倒带回昨晚，掐死那个洋酒啤酒搀着喝的自己。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无济于事。他胡乱揉了几把头发，稍稍清理了一下，又轻声回到卧室，从好几个套子的包围中，捡出自己的裤子。
忍着酸痛穿好衣服，陆时亦走到门口，驻足片刻，咬咬牙走回床头柜前，拿起男人的手机。
很奇怪的，男人并没设置密码，也没设指纹面部识别什么的。
他知道未经许可情况下动别人手机很不礼貌，但想不到别的好办法，用男人手机往自己手机上晃了个电话，存下号码。
做完这一切仍觉得烦躁，于是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又给男人发了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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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在学校附近有一套小公寓，六十平，正好够一个人住。嫌身上烟酒味太重，他先回公寓冲了个澡。
等吃完一盒泡面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刚打响，老师打开PPT，他看了一眼，轻声从后门进去。
想学习的学生都在前排坐着，后两排一向是休闲娱乐区。两个日系装扮的女生脑袋凑在一起，正热烈地讨论TF新出的口红哪个色号值得买。
见后门进来个人，齐刘海的女生眼也不抬地道：“同学，关下门啦。”
另一个圆脸女生看了一眼，脸唰地红了，用胳膊肘捅捅齐刘海，“是陆时亦！”
齐刘海脸也迅速红了，立刻坐直身子。陆时亦关好门，懒得选位置，在倒数第二排的外侧落座。
刚沾凳子，不适感直冲大脑，除了屁股疼，整个下半身都不好受。昨晚太醉了，已经记不太清男人技术如何，唯一的印象就是……那是头畜生吧，怎么一点都不累？
身上不舒服不想听课，反正听课也没用，下周就忘了。他把书翻到老师正讲的那页，懒洋洋地用手撑着下巴。
他从不在课上睡觉，虽然这是自由度很高的大学课堂。盯着某个点愣了会儿神，身后的衣角被人拉了下。
回过头，正是刚才让他关门的齐刘海女生。
女生眼皮垂着，不敢直视他，好像有点紧张。陆时亦侧眸道：“有事？”
“那个、陆、陆同学，”女生磕磕巴巴，“这个、这个是给你的。”
她拿出来一个粉红色的盒子，盒子左上角粘着雏菊干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水气息。陆时亦皱了皱眉，直接拒绝：“不要。”
“陆同学！”齐刘海似是对他的反应有所预料，急忙叫住他，“就当是交个朋友，你不用多想！”
女孩子这么做，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什么意思。陆时亦顿了顿道：“如果这份礼物出于同学关系，我跟你好像还没熟到可以送礼物的地步，如果你有其他想法的话……”
女孩咬住下唇。
陆时亦道：“尽早收了吧。”
“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是我不够漂亮，还是身材不好？”女孩带着颤音，但手仍倔强地举着，“只要你说我都会改，我发誓会对你——”
“没有为什么，”在课堂上说了这么多话，陆时亦耐心消失殆尽，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还有，别随便许诺。”
说完他不管女孩的反应，回过头继续看着那个点出神。活了二十一年，这样的场面没少经历，可事实上到现在他都没谈过恋爱。
也没约过，昨晚是第一次。
原因很简单，他喜欢男人。而且，他对感情的态度偏向顺其自然，甚至还有点……排斥。
“滋滋——”
刚拒绝完女孩，手机的震动声响了起来。他以为是Z，划开屏幕后却是陆仰止，他异父异母的继弟。
母亲在他九岁那年因病去世，十二岁的时候父亲陆正原再婚，娶了后母柳茹。
柳茹那时刚刚丧夫，带着前夫的孩子嫁进陆家，即是陆仰止。比陆时亦小两岁，身子不好性格温吞，是个有些内向的男孩。
别看两人没有血缘关系，感情却不输亲生兄弟。从小学到初中陆时亦一直罩着陆仰止，要么以他那性格，一准儿被小混混欺负。
一直到十五岁岁那年，陆正原和柳茹的孩子出生，陆时亦搬出陆家独自居住。兄弟间的关系并没因此生疏，联络也从未间断。
说穿了，都是两个没家的孩子罢了。
陆仰止的微信头像和他性格一样，是一座平坦的高山，而Z的头像则是拉风的四缸赛车，风格非常好分辨。
陆仰止问：【哥，周末爸的生日宴，你回来吗？】
陆时亦想都没想：【不回。】
高山仰止：【你都三个月没回过家了。】
确切的说，是过年后再没回过。陆时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移道：【高考准备的怎么样？】
陆仰止比他小两岁，今年六月份高考。从字里行间，陆仰止能看出哥哥的态度，便也没再提生日宴的事，给哥哥报告了一模的分数和排名。
陆时亦在学校里一直混着，学渣本渣，对于这些也不太懂，只道等陆仰止考试的时候会去考场陪他。
弟弟的喜悦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他纷乱的心绪也随之好了些。这节课快结束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两下。
陆时亦在心里吹声口哨——他手机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次依然不是Z，是老铁，H市摩托车地下赛最大的庄家。
叫他“老铁”不是因为他是东北老铁，而是他就姓铁。有钱且爱玩车，年轻时候玩车摔断腿残疾了，现在落得只能出钱看年轻人玩车过过眼瘾的下场。
老铁：【十亿，今晚21:00，凤鸣山。】
陆时亦跟老铁关系不错，别人都叫他“小鹿”，老铁一直叫他“十亿”，因为老铁总说他是那种能拿到十亿奖金的赛车手。
对此陆时亦不置可否，别人叫什么他不介意，那是别人贴的标签，与他无关。
看到凤鸣山后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一直不喜欢山地赛。山地赛需要的是快速适应场地的能力、应对突发状况的即时反应，对技术的要求反而比公路赛少得多。
他更喜欢在场地里过弯时，膝盖无限贴近地面的感觉。可连着病情带稀里糊涂约炮，让他烦躁呈指数型增长，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玩玩，回了个【ok】。
与此同时，酒店内。
薄谦平时的作息规律到近乎严苛的地步，昨晚真的喝多了，也真的太疯狂，将近十点才醒过来。
房间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他环顾一圈，挑了挑眉。
昨晚费劲心思勾搭，没从他手中得到什么，就这么跑了？
博驰集团的总裁薄谦喜欢同性，在豪门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无数想通过身体获得便利的男人都想方设法爬他的床。可惜薄谦眼光高、脾气差，那些男人不仅没成功，还被他搞得很惨。
昨晚是他第一次约，一是因为酒精的迷惑，二是昨晚的小男生有一瞬间真的让他晃了神。
脑海中不由闪过小男生冲他脸上吹烟时的目光——毫不在意的、还带着一点点迷茫和彷徨。
所以，玩完就跑是欲擒故纵的戏码，还是……本身就是个玩咖？
他浪费一分钟时间想这件事，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到了公司，车展承办商已经在会客厅里准备好，给他报告4月1号和4月10号两场车展的数据。助理王君端上咖啡，薄谦边喝咖啡翻手机，边漫不经心的听着。
他手机是由科技人员加密过的，用不着密码什么的，反正别人也看不到任何机密信息。删掉几条合作伙伴的寒暄，他忽然发现包裹在无数联系人里的陌生号码。
——【起来后联系我，我会对你负责的。Lu。】
薄谦把咖啡杯放回办公桌，玩味地勾勾唇角。
正在报告的承办方经理虎躯一震。
王君头皮发麻。
薄总这个表情，怎么看起来像是……要搞事的样子？？？！！！

第3章 受害者
两个男人滚床单，都爽到了。若真要分出个吃亏的，也应该是下面那位吃亏。
那么如果非要负责任的话，应该是上面的对下面的负责任。
又哪来他一个“被压的”负责任一说？
薄谦盯着短信看了两秒，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扔回桌子，承办方经理又是虎躯一震。
薄谦瞥了他一眼：“怎么不继续报告？”
“咳、薄总，”经理呛了口口水，急中生智道，“有点累，歇歇嗓子。”
“那是我招待不周了，”薄谦把王君叫过来，“让秘书给李经理倒杯水。”
李经理脸色骤变：“不用不用，是我自己嗓子不好，我这就继续！”
薄谦其人脾气难捉摸，在业界是出了名的。上午他能真诚地谈给你扩展市场份额的事，下午你说不定就收了到合作终止的消息。
生意场上不怕不好说话的，也不怕贪婪的，怕的就是这种完全找不到弱点的人。
奈何全国进口汽车销售链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加上前年博驰进军了游艇、直升机等领域，所有需要仰仗人家鼻息活着的公司，都只能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别无他法。
李经理继续一字不落地念报告，同时不忘观察薄谦的表情。
薄谦好像在想什么感兴趣的事，心思并不在听报告上。李经理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预测明年有百分之五十继续合作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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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没课，昨晚一宿没睡，陆时亦脑子快炸了。回公寓后衣服都不想换，直接扑到床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五点出头，他去车库检查了一下赛车的情况，从发动机到变速器到油箱储量，一切状况良好。
国际赛中，按照发动机排量，参赛车辆一般分为三个级别：GP125、GP250、Moto GP。
GP125级别：排量区间80—125毫升、单缸发动机；GP250级别：排量区间175—250毫升、最大双缸发动机；Moto GP级别：排量区间350—990毫升、不限发动机缸数。
排量越大的赛车动力越足、速度越快。
他准备用的是众多赛车中的一台，两缸250毫升，动力属于中等水平，但应付这种地下赛足够了。
搬出来后，他每月都会收到来自于他爸六位数的零花钱，加上母亲去世之前给他积累的财产，完全够他下半生吃香喝辣、随便买房子买赛车。会选这辆，主要是他并没多想赢。而且超过250毫升排量的摩托车不让上路，他又懒得往皮卡上倒腾。
从车库出来，他找了个餐馆随便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在公寓楼下健身房慢走半小时，慢跑半小时，器械半小时，中间收到了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的搭讪。
毫不意外她们都被拒绝的很惨。冲掉身上的汗，换好合身的衣服后，他骑车向凤鸣山出发。
凤鸣山是老铁自己包的山头，不养鸡不种树，只修了赛道，外加盖了座庙。
陆时亦到的时候老铁正在庙里打坐，听到他发动机独有的声音便睁开眼睛，挥了下手：“操，你小子总算来了！”
“急什么，”陆时亦站在庙门口，看了眼表，“才八点半。”
老铁显然并不赞同他的想法：“这跑道刚开光，他们都提前过来熟悉场地，最早的现在跑完五圈了，你再看看你丫！”
陆时亦“啧”了声：“你嘴干净点，别冒犯到佛祖。”
“嘿嘿，佛祖不会怪我的，我上月给他镀的金身，感谢我还来不及呢，”老铁笑着建议，“你进来拜拜？”
陆时亦摇头：“我不信佛，所以不冒犯也不拜，你继续，我随便转转。”
说完他跨上车，往跑道起点慢慢开。路上遇到了两个车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到了出发点，穿着暴露的赛车女郎周围包着十多个人，基本每个人鞋上都沾着灰。看来老铁说的没错，今天的参赛者已经熟悉好场地了。
从十八岁玩车到现在二十一岁，地下赛百分之八十的奖金都落入了陆时亦口袋。当他出现在出发点时，女郎们推开了身边的车手，车手和外围零星的观众看向他。
对于这样的目光，陆时亦早习以为常。没过节的车手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应下，有过节的就当没看见，剩下的都是新人。
其中有个新人靠坐在荧光绿的摩托车上，明显对他非常感兴趣，问同伴道：“这银头发的是谁？”
同伴说了他的名字。
“这就是陆时亦啊，”新人的语气满不在乎，“除了脸好点，看着也不怎么样嘛，你们就被他血虐了三年？”
同伴没搭话，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
山里静，加上陆时亦到场大家说话音量自觉放低，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耳朵里。
他心道：果然是新人。
无论哪个行业，后浪总以为自己能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赛车更是这样，玩得起的都是有钱人，家里娇生惯养，很少有打心底尊敬前辈的时候。
输两次就懂了，陆时亦压根没打算理他。却听那新人喊道：“嘿，陆时亦！”
陆时亦左手抱着头盔，右手刷手机，好像没听见。
“叫你呢，”新人又喊了声，“Hello，我叫孙昊！”
所有人视线都聚焦在孙昊身上，他见陆时亦还是不理，顿觉没有面子。把车丢在原地，满脸不乐意地走过来。
“喂，”他用余光迅速向后扫了一圈，见没人敢靠近后，小声道，“陆时亦，我跟你谈笔生意。”
陆时亦继续刷手机：“我不是生意人，你找错了。”
“没错，我要找的就是你，”孙昊声音压得更低，“你当三年地下皇帝也够了，该把位子让给新人了。”
这么中二又幼稚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看孙昊的年纪应该跟陆仰止差不多，这么一对比，弟弟简直就是个小天使。
陆时亦深感荒唐，“位子一直在那儿，想坐就凭实力去拿。”
孙昊砸了咂嘴：“论经验我不如你嘛，现在我还没有十足把握赢下比赛。所以我要找你谈生意，你跟我来。”
说完，他带头往旁边林子里走。陆时亦挑了挑眉，也随他进去。
其余车手眼神交流一番，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不多时两人出来，陆时亦神色如常，但从孙昊志得意满的表情上，便能猜出他们在林子里做了什么。
——八成是收了孙昊的钱，陆时亦要打假赛了。
孙昊是新人，需要一战成名，陆时亦拿了这么多第一，偶尔输一场没影响。这是笔怎么看怎么划算的交易，以前的车手常这么做。
大家看陆时亦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疑惑，而他们怀疑的没错。
孙昊确实是找陆时亦打假赛，定金先给两万现金，剩下十八万赛后再付。不走银行卡，没有任何转账痕迹，留不下陆时亦打假赛的石锤，一笔非常有诚意的交易。
那两万现在就在陆时亦口袋里。
距离比赛开始十分钟，老铁盘着核桃出来，宣布了本次的规则和奖金。
终点在山顶，大部分过来押注的观众正在山顶等着看结果。宣布完规则还剩三分钟，女郎举着旗子在出发点前站好，裁判拿出秒表。
正规赛中，正赛开始前要进行排位赛，以决定每位车手的发车点。排位赛名次越高，发车点越有利。
地下赛不需要，要是都搞得那么正式，那不够刺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22:00整，裁判掐准最后一秒，吹响口哨！
女郎的旗子随之挥下，分成前后三排的车手应声提速，瞬间冲了出去！
陆时亦在第三排赛道外侧，最不利的位置，他没把瞬间加速度提到极致，而是紧跟在孙昊车后。
过第一个弯的时候，陆时亦发现孙昊确实不是自视过高。他的过弯技术不错，看起来受过正规训练，而非自己琢磨出来的野路子。
赛车最考验的就是过弯技术，只有沿着赛道上最快的路线，即内线，以最快的速度滑过弯道，才有角逐冠军的可能。
摩托车采取的是车体倾斜侧滑的过弯方式，车手膝盖越接近地面，速度就越快——在保证自己不从车上摔出去的前提下。
孙昊在过第一个弯的时候仍在原来赛道，第二段直线找机会切进内线，陆时亦也随他切进内线，减速过弯。
一时间，寂静的山野被钢铁飞弹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填满。对于车手来说，这是最令他们热血沸腾的声音！
孙昊持续加速，四个弯道后已经甩掉三分之二车手。六个弯道后，他身后咬的最紧的，就只剩下陆时亦一个人！
他对陆时亦的态度很满意，直线时甚至腾出一只手，向后比了个大拇指！
陆时亦嗤了一声，淹没在头盔中。
最后一段直线和弯路时，孙昊知道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身后除了陆时亦和另两位准备冲刺的车手，其余车手的车影子全看不见了。
远远地，押注的观众看见第一位是他，都开始大声呐喊。
——气的，他们大多数人都压了陆时亦赢。
孙昊才不管他们因为什么呐喊，反正那些呐喊以后都要属于他。
他看着终点线穿着内衣热裤的女郎，轻轻拧动刹车，准备在胜利前过最后一个漂亮的弯，给观众和小女表子们瞧瞧他的厉害！
忽然，只听身后发动机声音增大，孙昊瞳孔微微扩张。
这是加速的声音？
过弯时，要减速才能过的更稳。如果不减速，很容易在倾斜的一刹那，被车子的惯性甩出去！
比赛时摔车很正常，可一这是山地赛，旁边就是没修路障的山涧，如果掉进去大概率会受伤。
二是在终点前摔车，意味着你爬起来冠军就已经产生了，垂死挣扎无济于事！
所以陆时亦这B到底要干嘛？！
孙昊心里疑窦丛生，但无暇细想，只能按照哥哥教他的技巧继续过弯。
然而在车身即将倾斜的刹那，一道黑影疾速穿过他右侧，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冲破终点线！
是陆时亦的车！
孙昊傻了眼，一个控制不稳差点摔下去！
陆时亦减速停稳，观众拥上去开始真正的欢呼。女郎们打开香槟，要将酒花和吻献给了胜利者。
陆时亦摆摆手拒绝了，拿下头盔左脚撑地，回头看向孙昊。
孙昊浑浑噩噩过了最后一个弯，还没等车停稳，火急火燎的跳下去，跑到陆时亦面前。
比赛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大家以为孙昊输的不甘心，想来diss冠军一顿，都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结果听到的话，让全场静默无声。
“孙子！”孙昊指着陆时亦大怒，“收了我的钱不办事，玩爷爷呢？！”
什么，陆时亦收钱打假赛？！
虽然这种事在地下赛时有发生，可陆时亦一向很洒脱，不在意得不得第一，也不在乎拿不拿奖金，怎么可能打假赛？
难道最近家里出事了，需要钱？
欢呼声停了，女郎手里的香槟也放下了，所有人都看向陆时亦。
陆时亦没理会大家的目光，淡淡地瞥了孙昊一眼，从口袋里拿出那两万块钱。
“你叫什么来着……孙昊对吧，”陆时亦道，“地下赛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臭虫的存在，才一直上不得台面。”
他边说，边将那两万块钱在手心磕了下，“古往今来，公平竞争都是获胜的唯一途径，就算你通过小动作获得一次冠军，胜利也不会长久。我今天这么做就是想告诉你——”
“赛车，尤其是摩托车这项拿生命去冒险的运动，”陆时亦把钱摔在孙昊身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不欢迎没有竞技精神的车手！”
“哗啦啦——”粉红色的百元大钞砸在孙昊心口，随即一张一张滑落！
孙昊脸色涨红，哑口无言。陆时亦眉毛一挑，肆意张扬。
所有人都沸腾了！
这就是地下赛皇帝，这就是他们的King！
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响起，后赶来的车手们闻言，都狠狠按下自己的机车喇叭！
喇叭声和欢呼声交错而上，震醒了沉睡的深山。老铁开着车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围着陆时亦，好像要把这人献祭了似的邪教场面。
尤其是那几个女郎，如果眼神带钩子的话，她们现在已经把小男生扒的裤衩都不剩了！
老铁吓的赶紧停车。陆时亦也不太能遭得住，这时手机适时地震动，他赶紧装作有事的样子掏出来。
他给这个号码的备注是“受害者”。
受害者问：【你想怎么负责？】

第4章 我追你？
陆时亦想了会儿才记起这人是谁——是周一晚上被他稀里糊涂睡了的男人。
他发那条信息只凭本能，实际并没想好怎么负责，决定先不回复，一会儿在回家路上考虑过后再做决定。
孙昊没脸在这里待下去，趁陆时亦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已经灰溜溜地骑车离开。
老铁从女郎口中得知陆时亦刚才教育了个龟儿子，语气激动：“十亿，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置办个斋菜Party！这些女人随便选，佛堂play随便玩！”
“……”陆时亦听的头疼，“老铁，我走了，晚上有事。”
老铁“嘿”了一声：“家里藏人了怎么着，这么急？”
“嗯，”陆时亦笑了笑，“有人等着我回去安抚呢。”
地下车手与地下车手，地下车手与庄家之间说是朋友不像朋友，说是同事也不是同事，同在一个体系里，互相依存罢了。所以老铁不知道陆时亦的家庭状况和感情状况，看他一直以来不近女色的样子，便真以为他家里有人。
“行，”老铁把奖金转给陆时亦，附赠一枚小奖牌，“五万到账了，你回去吧，下次带女朋友来玩……对了，这些钱怎么办？”
孙昊那两万块钱还在地上胡乱飘，陆时亦看了眼，“捐给福利院吧。”
说完他左臂夹着头盔，用牙咬下手套，右手拧动变速器慢慢驶离人群。
偶然间注意到，人群最外侧有个穿旧衬衫的中年人双手颤抖。见他望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极亮的光。
.
到公寓的时候接近十一点，陆时亦不知道对方睡没睡，试探着发了句：【明天有空没？】
刚才在路上他想明白了，怎么解决还需要询问对方的意见。如果对方想要钱最好，钱是他最不缺的东西。如果对方想谈恋爱也行，他会对人家好的。
这不是在短信里一句两句能说清的事，所以他准备把人约出来当面谈。
对方真没睡觉，差不多五分钟后回：【有空】
陆时亦：【出来谈？】
受害者：【可以】
陆时亦：【下午可以么，我上午有课。】
受害者：【可以】
陆时亦对着简单的回复沉默片刻，【明天下午两点，Meng见。】
信息界面显示发送成功，他没管受害者是否回复，关机后洗澡上床。今天的比赛虽然不够刺激，但山里的夜风还是很宜人的，够让人睡一个好觉了。
.
翌日星期三，春风拂面而来，按赵忠祥老师的话说，又到了动物那什么的季节。
校园里举目皆是牵着手的小情侣，陆时亦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过了一上午，想记笔记，发现自己没带笔。
H大是本省最好的大学，他的成绩原本考不上，他爸交了点赞助费，把他弄到了工商管理专业。这专业有不少赞助来的学生，排课不紧，上不上课老师也不是特别在意。
上午课结束后回公寓车库取车。他不爱玩四轮车，可平时开快车开惯了，对代步车要求比较高，折中之下买了辆便宜的保时捷。
到Meng门口的时候14:00整，正巧薄谦也从路尽头走了过来。
陆时亦把车停好，见到前天刚睡过的人略有些不自在，打了个招呼：“嗨。”
“你好。”薄谦笑眯眯道。
想起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自己的炮友，陆时亦问：“你贵姓？”
“免贵姓薄。”
“哦，进去吧。”
Meng是H市最大的咖啡馆，不仅环境清幽品类齐全，还有单独的包间。陆时亦可不想被人听到他们谈论类似于给多少钱的问题，好像他要包养这位薄先生似的。
进到包间，他随便点了两杯最贵的咖啡。这边有低消，而且他懒得问对方想喝什么，最贵的肯定是最得体的。
点单期间，男人没提任何意见、没说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但因长相和气质原因，存在感一直很强，点单的男服务员偷偷瞄了他好几次。
人是陆时亦带进来的，怎么样都轮不到别人看，他把菜单往服务生手里一塞，没好气道：“就这些。”
服务生又用刚才看薄谦的眼神看了陆时亦一眼。
陆时亦：“……顺便把门带上。”
服务生依言关上门，脚步声、杯子和托盘碰撞声、交谈声被立刻隔绝在外，屋内霎时陷入寂静。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薄谦表情依旧不变，看着亲和力十足，陆时亦揣测不出他的想法。
来这儿就是谈事的，陆时亦见他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准备单刀直入。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怎么说，上来就问对方想要多少钱？
总感觉不是太礼貌。
要么先从寒暄开始吧，这样过渡能自然些。陆时亦回想一下家庭聚会时的话题，清清嗓子道：“薄先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薄谦轻笑一声：“这句话和相亲的开场白一样。”
陆时亦：“……”
这时薄谦手机进来一条微信，来自于冯廷，他从小长大的发小之一。这家伙现在在大学当老师，薄谦顿了顿道：“教师。”
老师？闻言陆时亦脑子轰的一声——他竟然把园丁给睡了，罪过可大了去了！
但这人举手投足间带着十足的贵公子气质，穿的衣服看不出牌子，面料十分考究，陆时亦对他的答案持怀疑态度。
“薄……老师，”他点点头，“你是教小学还是什么？”
“大学，”薄谦撒谎不脸红，“别光问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这位同学。”
“陆时亦。”
薄谦挑挑眉：“好，陆同学，我记下了。”
不知为什么，薄老师叫的“陆同学”，和昨天女同学叫的感觉完全不同。说不清哪里不同，更悦耳一些，可能跟男人声线低沉有关，陆时亦耳朵有点热。
这般没营养的对话又持续几句，他们的咖啡上来了。陆时亦借着端杯的机会揉揉耳朵，薄谦非常优雅的搅拌，端起抿了抿，和陆时亦完全是两个状态。
这样不行，再这么下去更说不出来，陆时亦准备出去静静，回来直接解决事情。
他和薄谦说要去卫生间，薄谦欣然同意。他去水龙头下冲了把脸，烘干手后往回走。
路过楼梯口时，忽然听见了奇怪的“啧啧”声。
这是……陆时亦下意识看向声源。
——一对小情侣正在楼梯上拥吻，战况相当激烈，满楼道都充斥着唇舌搅动的水声。更主要的是，这对情侣穿着某初中的校服。
现在的初中生都这么开放了吗？
陆时亦没谈过恋爱，自然也没接过吻，前天跟薄老师……是他的初吻。他记不清具体是怎么亲的了，只记得当时亲出的声音，好像比这个还大。
……妈的，他干嘛莫名其妙想这种事？
于是薄谦出来接电话，看到的就是小男生站在原地，盯着楼道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耳尖红彤彤的，在午后的阳光下特别显眼。
薄谦无声地勾勾唇角，按掉来电，长腿几步走了过去。
“陆同学，”薄谦低声道，“看什么呢？”
陆时亦这才晃过神，连忙转身道：“没什么，回去吧。”
他不想让薄谦看到这情景，俩睡过的人站在楼道看小情侣接吻，那真是尴尬死了。
刚才离得远薄谦没看到，现在他发现小男生耳朵上戴着一枚六芒星形状的耳钉，小小的很旧，看起来戴了很久。
按照小男生的物质条件，应该不至于买不起耳饰。薄谦想仔细看看，上前一步。
陆时亦脑子混乱，见人过来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砰”的一声，后背抵在了墙壁上。
薄谦被他的反应弄的愣了下，这小家伙刚才在想什么？
他忽然起了点坏心思，眯着眼睛躬下上身。毫无预兆地，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成熟男性的气息侵袭陆时亦周身，陆时亦下意识扬起下巴。
薄谦在他耳旁道：“你还没说怎么对我负责呢，陆同学。”
操了，陆时亦还没跟任何一个男人距离这么近过，想往后退，可退无可退。
“你、你说话就说话，”陆时亦拧眉，“离我这么近干嘛？”
“那你想我怎么说话？”
陆时亦：“……怎么说都不用这么近。”
“现在就不耐烦，你是不是……”薄谦不动，“不想对我负责了？”
陆时亦一时语塞，此时走廊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小情侣激吻完要回来了。
他不想让人看到他以这种暧昧的姿势被堵在这儿，低声问：“你想要钱？”
薄谦沉吟：“嗯……”
“想要多少？”
“要钱多无聊。”薄谦道。
“……”陆时亦被他搞得想骂人，竭力忍住，“那你到底要什么？”
“这还用问我？”薄谦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你也太没诚意了陆同学。”
陆时亦：“……”
既然不想要钱，那估计就是想要个名分了。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眼见人就要拐过来，陆时亦准备速战速决，“处不处对象？”
薄谦：“……”
薄谦绷着嘴角，“你们小男生谈恋爱这么草率？”
陆时亦：“什么意思？”
“睡一次……”薄谦看着他的反应，“就要谈恋爱？”
闻言，陆时亦犹如被五雷轰顶——什么叫睡一次就谈恋爱，他是想睡多少次？！
然而这种想法一闪即逝，陆时亦立刻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男人看起来不像精虫上脑那种，应该是话里有话。
陆时亦边想他话里的意思，边考虑怎么先脱身。很幸运地，脚步声在拐角另一侧停了下来，可能是小情侣没亲够，想再温存会儿。
果然，男生调情道：“还害羞呢，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
“还不是你坏！”女生娇嗔，“当初就不该那么快被你追到手！”
……原来如此，薄老师想要的是这个！
听到这段对话，陆时亦顿时明白——薄老师是怕刚认识就谈恋爱太草率，想有一个熟悉的过程，所以……“薄老师，我追你？”
小情侣呆若木鸡。
薄谦低头。
“你笑什么，”陆时亦这才发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寂静地走廊里尤为大，烦躁道，“别磨蹭，让不让追给个准信。”
不行。
小男生太有意思了。
薄谦足足用了三秒钟，才尽力收回笑意，然后抬起头严肃道：
“来吧。”

第5章 恋爱宝典
陆时亦没追过人，因为常年独来独往，也没见过别人追人。看记录片和改装教程比看爱情电影的时候多，在男男关系这个方面，完全可以称做白纸一张。
他假装低头看消息，实则偷偷打开了百度知道，在搜索框内输入【怎么追人】
搜出来的网页自动补上了后半句【怎么追喜欢的人】、【怎么追心仪的人】、【怎么追爱了很久的女生】……
陆时亦看着这些搜索结果，不自觉吸了一大口烟，然后手指往下滑，终于在最后一行看到了一条高赞回复。
匿名用户：《恋爱宝典》链接XX，提取码XX，最实用的追女秘籍，喜欢的大兄弟们点个赞呦！
下面点赞的有足足两千多个，还有好几百条评论都在夸楼主好人，陆时亦心道就是它了！打开链接输入提取码，下载下来一个高达三百K的文档，还附赠了两个不知道是啥.avi的东西。
陆时亦没心思看赠的是什么，刚才从咖啡馆出来，薄谦要打电话，他便顺嘴说要抽烟。现在烟快抽完了，他得先把追人的套路弄明白了。
他赶紧打开文档，《恋爱宝典》必胜法则之一：做她一个人的专职司机。
“打完电话了，”还没等看下面的内容，身后忽然炸起一道低音，“你也快了吧？”
陆时亦头皮一麻，“啪”地一声关掉手机：“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这也怪我……”薄谦很无辜：“吓到你了？”
“……没，”陆时亦把手机揣回兜里，“薄老师，你开车过来的吗？”
就算没看秘籍下面的解释，陆时亦也能猜出讲的什么内容。他有车，除上课和比赛之外时间很多，简而言之有钱有闲，接送薄老师不成问题。
就是薄老师说不定自己有车，不需要人接送。
却听薄谦道：“我没车，搭地铁来的。”
陆时亦想起来了，在咖啡馆门口碰面的时候，薄谦确实是从路那边走过来的，打开车锁道：“上车吧，我送你。”
薄谦一点没客气，自己开门坐上了副驾。为缓解气氛，陆时亦边拧钥匙边问：“怎么不买车，怕堵车耽误上班吗？”
“不是，教师工资很低的，买不起。”
陆时亦：“……”行吧。
马上快到晚高峰，薄谦说知道一条不堵车的路，陆时亦便按照他的人工导航上了二环。等半小时后薄谦让他停车的时候，陆时亦面无表情：
“薄老师，你连车都买不起，能买得起汇丽庄园的房子？”
汇丽庄园是H省规格最高的别墅区，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江边。偌大块地皮只开发出七栋带庄园的别墅，草坪和所有景观植物全进口自新西兰，一根草的价格够普通人家吃上三天的饭。
薄谦反问：“谁说住在汇丽庄园，就一定是自己有钱？”
陆时亦想想也真是这么回事，他认识两个家里有钱却苦兮兮上班的车友，不过人家至少玩得起车。
“这么大年纪找不到对象，”薄谦惆怅道，“爸妈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有房子住就不错了，哪还有钱买车。”
陆时亦边进小区边疑惑：“这么大年纪？”
薄谦“嗯”了一声，“你感觉我多大。”
“二十七、八岁。”
“你偷偷观察过我？”
陆时亦：“……”
薄谦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小男生抿着唇，可耳尖的淡粉色出卖了他，也太不禁逗了吧。
刷过业主卡后保安和门卫一起敬礼送行，汇丽庄园里面很大，光往薄谦那栋开就开了好一会儿。这一段路两人都没说话，到地方之后，陆时亦礼节性地挥了挥手。
薄谦说了声“bye”下车，刚走两步，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走到主驾这边，伸出手指敲了敲车窗。
陆时亦皱眉，该不是要goodbye kiss吧。
刚才文档没看全，还真没说送人回家需不需要吻别。
不过亲个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最讨厌那种扭扭捏捏的男人了。放下车窗，陆时亦左手撑着窗框，头探出去一半。
薄谦也俯下身子，低头看他。
本来薄谦离车门就近，这样一来两人几乎额头贴额头，连彼此的睫毛有多少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薄老师这副皮囊生的是真好看，尤其在这个距离下，眸光摄人，仿佛能看到灵魂里去。
陆时亦跟他对视片刻，这他妈怎么亲？
算了，咬着牙上吧。他皱着眉微微侧过头，对准薄老师的嘴唇。
随即便见薄老师露出了招牌笑容，陆时亦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两秒后，薄谦笑道：“陆同学，我家养了两只羊驼，你想不想去看看？”
羊驼……羊驼……羊驼……
陆时亦丢人都要丢到家了，生硬地丢下一句“不去”，一脚油门直接轰出了汇丽庄园！
.
回家的路上，陆时亦越想刚才自作多情的事越没面子，发誓下次要把场子找回来。
可仔细想想，人家薄老师也没做错什么，是他自己会错了意，就更烦躁了。
他把车停回库，运动服外套拎在手里，边想草泥马边往公寓楼栋口走。
“陆时亦！”
进单元门之前，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转过头，打量了花坛边的中年男人片刻：“是你？”
这人陆时亦昨天在凤鸣山见过，还穿着那件旧衬衫。见陆时亦停步，一路小跑赶了过来，肚皮上的肉随着动作四下翻飞。
昨天陆时亦没关注他的长相，现在单独接触，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过陆时亦可以确定，他绝不认识这人，把外套往肩头一搭，“找我有事？”
“呼哧——呼哧——”跑这几步似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中年男人喘了一会，才道，“你好，我是简大勇。”
“自我介绍免了，”陆时亦摆摆手，“有事说事。”
他这话说的挺冲，但简大勇似是了解他的脾气，并不恼，“嗯”了一声道:“那我就直说了，小鹿，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车队。”
比较正规的赛车组织一般有两种，一种是自组车队，另一种便是俱乐部。从拿到第一次地下赛冠军开始，这两种组织都向陆时亦抛出过橄榄枝，但他拒绝了。
不过简大勇的来意他没想到，原因很简单。既然叫车队，那么队伍中几乎每个人都有车，现在一辆改装赛车的成本不低，几十万是小几科，如果想让它性能达到水平线，差不多要一百万左右。
而看简大勇的穿着，可不像能玩得起百万级赛车的样子。
陆时亦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想知道，转身继续往回走：“我不签俱乐部，不参加车队，您回吧。”
然而还没等走上两步，翻飞的肚皮再次挡在他的面前。
“小鹿，”简大勇伸出双臂，挡住他能走的路，“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简大勇看起来四十多岁，按年龄算的话是陆时亦的长辈，陆时亦尽力忍住不耐，“ok，给你三分钟。”
简大勇放下手，嘿嘿一笑。陆时亦以为他要跟别的车队和俱乐部一样，以利益诱惑他，却见他忽然敛住表情。
“1913年，第一届世界摩托车大奖赛在法国举行；1949年，一系列锦标赛正式开始；2004年，华国正式加入比赛分站，而这时，距离第一场比赛已经过了91年。”
“2007年，我国最高级别的超级摩托车锦标赛CBSK，在摩协的推动下举办，但在此之后，随着一些地区禁摩、限摩措施推出，国内摩托车市场加剧萎缩，2011年，在仅过了4年后，CBSK被迫中断，国内摩托车运动发展陷入停滞阶段。”
“我国比赛起步本来就晚，加上禁摩的打击，亚洲赛事上连东南亚国家都打不过，日本车手包揽了所有冠军，更别提已经具备完整培训体系的欧美，跟咱们的差距堪比大学和幼儿园。”
“2017年，在多方的努力下CSBK终于重启，这似乎是一个我国车手向亚洲、乃至世界冠军发起冲锋的信号，所有车队、俱乐部都在等着这一天，而那天看完你的比赛后……”
“停——，”没等他说完，陆时亦看看腕表，出声打断，“三分钟到了。”
简大勇:“再给我十秒，还剩一句话！”
“不用了，”陆时亦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那天看完我比赛，就仿佛看到了中国车手夺冠的希望，是吧？”
简大勇又恢复之前的表情：“嘿嘿，是，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的车队？”
“免了吧，”陆时亦嗤笑一声，“别的俱乐部都跟我谈钱，你跟我谈情怀，当我是热血青年？还是你热血电影看多了？”
说完他又要走，这次他没给简大勇机会，他腿长简大勇腿短，对方没能追上他。
“小鹿！”简大勇见状吼道，“我知道你不缺钱，难道你不想拿冠军吗？”
“不想。”
“那你不想获得认可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时亦前脚已经跨进楼栋门，随即脚步顿住。
简大勇眼尖地发现，他的后背僵了一下，转瞬恢复正常。
“你叫什么来着，”陆时亦没转身，背对着他冷声道，“我不想当冠军，也不需要所谓的认可，以后不要再骚扰我，也别出现在我视线里，否则老子见你一次——”
他声音里满是戾气，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打、你、一、次！”

第6章 向日葵
陆时亦语气不似作假，简大勇一怔，刚才他只是随口秃噜出来那么一句，也不知道怎么就惹到人了。
今天的劝说显而易见以失败告终，简大勇眼珠子转了两圈，转身离开。
天知道刚才陆时亦是怎么忍住不揍简大勇的，如果那是个同龄人，现在已经在去急救中心的路上了。他靠在门口吸了支烟，把烟屁股丢掉之后开门，进去冲澡。
晚上不饿，他不想吃饭，从浴室出来靠在床头，又点了一支烟。越想越觉得简大勇眼熟，捞过手机，在百度搜索框里输入“简大勇”三个字。
“大勇”这个名字泛滥的厉害，好在他姓的“简”，要么可能翻一百页都搜不完。事实现在也几乎在查无此人的状态，陆时亦翻了五六页，当耐心摇摇欲坠之时——
他在最下端的搜索结果里，发现了相似的面容，穿着旧款赛车服，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得多。
显示的名字也不叫简大勇，而是DY。
陆时亦想起在哪看过他了！
DY——2002年唯一有机会获得亚洲摩托车公路锦标赛（ARRC）大满贯的车手，当年亚洲车王最有力的竞争者！
当时国内摩托车运动水平相当差，没有成规模的俱乐部也没有好教练，赛车的改装要倚靠外国工程师，更是没有专门的数据分析师，分析对手要靠眼睛和脑子。
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下，D.Y.与师兄二人完成了车手的注册和考训，报名参加了几个小规模拉力赛。01年DY第一次参加ARRC泰国分站并获得冠军，02年获得除新加坡外所有分站冠军，仅差一个奖杯就能获封亚洲车王！
然而事实不尽如人意，新加坡站他不仅没发挥好，在赛程中段摔下车，还没爬起来——相当于不做挣扎，就直接放弃了拿大满贯的资格。
并且自那次之后，他再没出现在赛场里，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无数华国车手为其扼腕，说这一次摔“死”了一位车王。更有甚者，因为太过失望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熄灭的火种。
希望没燃起来，直接就绝望了。
陆时亦并不是从小喜欢摩托车，搬离陆家后才渐渐了解这项运动。要不是老铁有DY的照片，98年出生的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传闻。
也没兴趣知道，包括现在弄明白简大勇是谁之后，一般人可能要探究简大勇沉寂的原因，他却没这种想法。
对于一个九岁丧母的孩子来说，好奇心这种东西，早已经在磕磕绊绊的成长中逐渐丧失，脑子里只是不停地回荡简大勇那句话——“你不想获得认可吗？”
他神情迷茫了几秒，随即瞳孔剧烈收缩，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猛地朝墙角的陈列柜砸了过去！
“哗啦——哗啦——”
陈列柜下半部分是木质的，倒没被砸坏，只是里面的奖牌、纪念品什么的被砸倒一片。
压在角落里一张陈旧的纸上。
.
因为简大勇这个东西的出现，陆时亦晚上翻来覆去，半梦半醒，睡的相当差。
好在两声长长的震动把他弄醒，要么今天上午的课可能就要缺勤了。他捞过手机打开锁屏——受害者：【图片】【图片】
彩信？？
自从有了微信，已经没人再用彩信这种东西，一块钱一条贵不说，也没有微信用起来那么方便。
陆时亦手机拿的远，刚开始没看清薄谦发的是什么，等拿的近了些，两只傻乎乎的草泥马跃然于眼前。
早晨独有的阳光中，这俩家伙一站一卧，站着的好像在打瞌睡，卧着的嘴里衔着半根胡萝卜，正在用早餐。
即使它们毛皮、品相都相当好，也掩饰不住种族与生俱来的沙雕感，四只呆滞的大眼睛对着镜头又萌又傻，陆时亦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松懈下来，这才发现牙都咬的有些痛。
他揉揉腮帮子爬起来洗漱，临出门之前将那两张照片长按保存，并把“受害者”的备注改成了“薄老师。”
顺带着回了一句：【早安。】
薄老师没回复。周四上午是体育课，陆时亦选修的网球，边反扣着鸭舌帽、拎着球拍往球场走，边又给薄老师发了一条信息：【你学校的地址？】
薄谦正在开会，没问他的目的也没说别的，顺手把冯廷的地址和办公室号给他发了过去。
《恋爱宝典》必胜法则之二——每天一束花，给她致命的浪漫。
陆时亦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追人，也不愿意花心思，《恋爱宝典》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毕竟是经过两千人检阅的，不可能出错。
他打开外卖软件，选了家看着不错的花店，觉得玫瑰太艳俗，最后选了一束向日葵。商家说下午配送，什么时候送陆时亦不在意，能送去就行。
痛痛快快打了一上午球，衣服被汗打湿了大半。他不喜欢汗味，准备先回公寓洗澡再去吃饭。
走进公寓楼道，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很刺鼻。越往上走味道越大，等上到自家门口的时候，他终于弄清味道的来源是哪了。
——他家门、包括门两边的墙壁，都被泼上厚厚一层红漆，为了恶心人，还在对面消防栓门上画了一个大大的“SB”。
陆时亦皱皱眉，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最近好像除了尖叫鸡室友，没惹过别人。
但尖叫鸡舍友见到他都不敢吭声，应该没胆子做这种事。陆时亦捂着鼻子走到门前，上下找了一圈，果不其然，在门缝里找到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了一串数字，13xxxxxxxxx，应该是电话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陆时亦嗤了一声，按照电话号码拨过去。
那边可以说是秒接，估计一直等着他。一道略显稚嫩的男声传了过来：“陆时亦，是不是你？”
这声音听着好像有些熟悉，陆时亦问：“你谁？”
“……”
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会儿，随即爆发出强烈的怒吼：“我是孙昊！别他妈以为装不认识就能躲过去！晚上十点来郊区，爷爷在这儿等你！”
陆时亦被他吼的耳朵疼，将手机拿开了点，等觉得他平静了，才问：“干嘛？”
“跟你明说了吧，油漆是我泼的，你气不气、想不想报复？现在我给你一个报复的机会，我哥是劲风签约的赛车手，今晚你如果能赢得过他，我就把油漆清理干净和你道歉，如果你输了的话……”
孙昊咬牙切齿：“就跪下管我叫爷爷！”
劲风是H市最大的摩托车俱乐部，在国内大小比赛中拿过不少奖项。包括下周将要举行的博驰杯摩托车大奖赛，劲风也为本俱乐部的两位车手报名参加了，据说得奖的呼声很高。
怪不得前天晚上比赛时，陆时亦觉得孙昊的技巧不像野路子。有这么个经过正规训练的哥哥帮忙，弟弟能少走许多弯路。
而且说不定孙昊也签进劲风了，或者有机会签，想拿一次地下赛冠军当做签约的筹码。
但陆时亦对这些不感兴趣，只觉得这孩子脑回路十分感人，不耐道：“打不过就找家长，你是小学生？”
“操!你他妈才是小学生！陆时亦你个大傻……”
剩下的话孙昊没说出口，陆时亦挂掉电话，顺便拉黑了这串号码。
比赛里那么做是为了给孙昊一个教训，等出了赛场，对于他来说，孙昊只是一个陌生人。
对陌生人他的态度一向是懒得理，更懒得跟孙昊计较去赴什么赌约，纯属浪费时间。
况且他不可能等孙昊清理油漆，这味道太刺鼻，他自己可以出去住酒店，邻居怎么办？会影响到人家生活的。
陆时亦打开软件找了家清洁公司，出双份价钱让他们尽快把油漆洗干净。交代完毕后，他看了看这一片的红。
得，家门肯定进不去了，找个地方待着吧。
为了把身上的汗味解决，他先上楼下健身房冲澡，出来后去车库改了几个车零件，中午就这么混了过去。下午是专业课，陆时亦跟Z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消磨时间。
下午两点，收到商家的消息，他订的那束花终于开始配送啦！
下午三点，继续开会的薄谦手机狂震，看了一眼是冯廷直接挂断。
冯廷不依不饶接着打，薄谦忽然想起来什么，再次按掉电话后，微信上发了一个【？】
你廷哥：【你敢不敢接电话[怒][怒]】
Q：【开会。】
你廷哥：【这是什么意思[怒][怒]】
Q：【跟我这么说话，你想死？】
你廷哥：【……我错了，留我一条狗命吧爸爸[滑跪.ipg]】
上午小男生问地址时，薄谦便猜出来小男生可能要给他买东西。按照小男生的性格来说，早上看到他发的羊驼照片，再联想到昨天的事，肯定臊的耳朵全红了。
所以薄谦猜测，小男生送的大概率是颗炸弹或者刀子。若不是好奇那是什么，他可没心思和冯廷这厮闲聊。
台上，华北区的大区经理正在讲下半年销售方案，薄谦揉揉太阳穴，回道：【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第7章 间接接吻
因为老板开着开着会忽然玩起手机，正在吐沫横飞，讲下半年销售计划的华南区经理面露尴尬，停也不是，不停也不是。
整个会议室里，最了解薄谦性格的非王君莫属。他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姿势，示意大区经理放慢速度讲。
大区经理依言行事，其实心里慌得要命——老板早不玩晚不玩，偏要在他讲的时候玩，是不是对他不满意啊？
比起业界各位同行，领教薄谦脾气最多的，其实是博驰内部的员工。他越想越慌，说两句看老板一眼，再说两句，再看老板一眼。
薄谦能感受到属下的目光，但他的视线全都被屏幕上的内容吸引了过去。
你廷哥:【［图片］】
你廷哥:【爸爸，咱俩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喜欢大胸妹子的，对吧？】
在小图上看，图片是一片黄色，打开之后，那是一捧盛放的异常热烈的向日葵。四周点缀着满天星，像是把整个日夜都浓缩于一捧花束之中。
里面还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祝好】
估计冯廷会错意，把这当成薄谦送他的礼物了。薄谦动动手指，回道：【我没你这么丑的儿子】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花给我留着】
放下手机，薄谦抬起头，大区经理看到他表情，吓的差点没把PPT关了！
完了完了！！！总裁对他笑了！！！大区经理摸摸头上所剩无几的头发——今年奖金肯定泡汤啦！！！
.
下课后，陆时亦去家门口看了眼，工人们仍在努力清理油漆，还剩一块没清理完，但味道小了很多了。
不知道屋里什么样，估计要比外面辣眼睛，他不想回去闻味儿，准备出去吃口饭。
下了楼，刚往常去的那家小餐馆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恋爱宝典》必胜法则之三——想要将距离拉的更近，那就和她一起吃饭吧！
是人就要吃饭，而饭桌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它能很好地体现出一个人的教养和内涵。如果聊的投机，一顿饭下来两人就能成为朋友了。
虽然睡都睡了，但陆时亦自问和薄老师还算不得朋友，要是想升级为男朋友，更得多吃几顿饭。
于是他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薄老师，有空？】
最后一个小组正在做报告，薄谦看了下时间道：【有】
陆时亦便直接拨电话，按手机什么的真是太费劲了。
那边接的稍慢些，陆时亦单刀直入：“晚上有约吗？”
薄谦出了会议室的门，低声道：“怎么着，你要约我？”
这是陆时亦第一次给薄谦打电话，没想到男人的声音在电磁波的转换下更有磁性，尤其是那个“约”字，说的轻飘飘的，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不健康的东西。
陆时亦把电话拿的远了点，“不是那个‘约’。”
薄谦：“不是哪个？”
“……”陆时亦哽了下，“吃饭，来不来？”
薄谦估算了下开完会的时间，道：“可以，去哪？”
“你在学校吗？我去接你。”
薄谦想了想：“我在博驰。”
陆时亦应声“好”之后挂掉电话，两人第一通电话就这么结束了。没有意想中的沉默和尴尬，就很像两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家门打不开，他没办法回去换衣服，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外面套了件小夹克。路上正好碰上晚高峰，到博驰的时候，薄谦已经开完会，在办公室看了半个小时的邮件。
陆时亦给薄谦晃了个电话，薄谦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起身，将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
拉开门，头上最后几根毛摇摇欲坠的大区经理和王君在会客厅对坐，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王君，我先走了，让小刘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薄谦交代道。
“知道了，薄总。”
王君跟在薄谦身边八年，薄谦对他的工作能力很放心，转身离开。大区经理想趁现在拍两句马屁，赶紧跟了上去。
王君看老板今天心情貌似不错，不想让大区经理乱说话触人眉头，无奈下只得也跟了过去。
“薄总，”大区经理扭着浑圆的屁股，“您有约？”
薄谦目不斜视向前走：“你问题还挺多。”
经理小心脏咯噔一声，完了完了，说错话了！
随即只听薄谦道：“我确实有约。”
“那就别麻烦司机了，”经理绝处逢生，嘿嘿一笑，“您去哪？我送您。”
在路上正好能多拍几句马屁，经理小算盘打的噼啪响。王君则是一直观察着老板的表情，很奇怪的，老板被人这么“骚扰”，竟没生出任何不悦的情绪。
一般只有心情不错的时候，老板才会这样。近几年随着博驰越做越大，王君已经很少看到这情景了。
在薄谦身边干了八年，关系早已不同于单纯的上下级，见薄谦心情好，他也不由为老板开心。
大区经理说要送薄总后，薄谦只是斜睨他一眼没说话。他不甘心，于是慢下两步，问跟在后面的王君：“薄总车牌号是多少？”
王君也没理他。
这时薄谦上了总裁专用电梯，王君随他上去。大区经理哪敢坐这个，看王君替薄谦按下一层后心生诧异——车库在负二层，薄总怎么去了一层？
他边想边上了电梯。总裁那边是高速电梯，等他下员工电梯的时候，薄谦已经走到大门口，保安正上前帮忙拉门。
可不能让老板这么轻松就走了！经理使劲跑，终于赶在薄谦上车之前出了门。
“王、王助，”经理呼哧带喘，看了一圈外面停着的几辆车，“哪辆是薄总的？”
“不用你送。”王君淡淡道。
经理仍不死心：“肯定不是那辆奔驰，太掉价；也不是那辆红色保时捷，脑残富二代才开跑车。”
随即经理便看到，老板上了红色保时捷。
经理：“……”年终奖他特么不要了，求不开除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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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脑残富二代正在看改装视频，听到动静后将车门升了上去。
只见一条长腿先迈进来，紧接着薄老师坐下，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了后座。
然后他十分熟练地开始解领带，他袖口挽到小臂处，这动作由修长白皙的手做出来十分好看。
陆时亦皱皱眉：“你进来就……解领带做什么？”
他想说脱衣服，话出口前硬生生转了个弯。
“嗯？”薄谦从后视镜里看他，“出去约会为什么要系领带，带我吃西餐？”
陆时亦听见前面那句话，耳朵就开始烫了：“什么约会，吃饭而已。”
薄谦：“不是你要约我的？”
陆时亦：“……系上安全带。”
薄谦看他吃瘪，心情愈发好，把解下的领带和衣服扔到一处，又打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
在狭小的空间中，所有“宽衣解带”的动作一览无余，连带着明显的喉结，脑残富二代眉头越皱越深。
一路都是靠音乐缓解尴尬的，半小时后陆时亦将车停在一家私家菜馆外。他不知道薄谦喜欢吃什么，这家私家菜食材是当天空运来的，几乎每个菜系的厨子都有，应该能满足大部分人的口味。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预定的包间，陆时亦点了两个招牌菜，然后把菜单递给薄谦。
薄谦没看菜单，随手指了两个，服务员记下后退出去。薄谦开口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在博驰？”
“你在哪是你的自由。”陆时亦道。
薄谦点点头，没做任何表示。其实是陆时亦一个人独来独往习惯了，完全没有管别人的概念。
不一会儿他们的菜端上来，陆时亦把筷子组装好，想下手夹菜，却见薄谦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似乎并不想动筷。
他不吃陆时亦也不好意思自己吃，还以为是菜不合口味，问：“再点几个菜？”
说完他就要按服务铃，薄谦摇摇头，阻止他道：“不用，我只是没见过你这么追人的。”
陆时亦迷茫片刻，忽然想起《恋爱宝典》上说的，要在吃饭期间照顾好对方，给对方夹菜、剥虾、挑鱼里的刺。
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就是觉得俩大老爷们夹来夹去的很麻烦，又不是没长手，没想到薄老师这么娇气。
由此薄老师在他心里的定义已经变了——一朵需要呵护照顾的娇花。
陆时亦从小到大都没给人夹过菜，硬着头皮，用公筷给薄谦夹了一片藕。
薄谦这才满意，终于张开了他金贵的嘴。
薄谦吃相很优雅，跟他比起来，陆时亦觉得自己路边摊般的吃相简直粗鲁的要命，略显不适地用筷子怼了两下米饭。
要怼第三下的时候，碗里被扔进来一块挑过刺的鱼，陆时亦的动作顿了顿。
这屋里就两个人，鱼肉来自于哪不言而喻。
算了算，这是第三个在吃饭时会给他夹菜的人，陆时亦看了半晌，薄谦道：“不喜欢吃鱼？”
陆时亦摇摇头，把那块鱼扔进嘴里。
“哦，不好意思——”刚嚼两口鱼肉，薄谦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惊讶道，“我忘换公筷了！”
陆时亦：“……”
没换公筷，相当于薄老师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菜，相当于筷子上沾了薄老师的口水。
相当于……他们间接接吻了！

第8章 人质
好像在耳朵上放了一把大火，陆时亦“咕咚”一声，把鱼肉硬生生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水。
薄谦拄着腮帮子看他一系列动作，嘴角漫起一抹玩味的笑，陆时亦被他看的耳朵更烫，恶声恶气：“吃你的饭，不用管我。”
再逗怕小男生恼羞成怒，后来薄谦便真的吃自己的饭，没再管过他。当然也没再要求小男生给他夹菜什么的。
回薄谦家的路上，两人比来的时候更沉默。进到汇丽庄园里面后，因为小区太大了，薄谦本想开口提醒路线，却发现小男生好似对小区的路很熟悉，走了一条和上次送他不同的路，略有些绕远，像在故意躲开什么。
薄谦眸光闪了两下，一直到自家别墅前，他非常绅士地道谢：“谢谢，这是一次不错的约会。”
陆时亦无语片刻：“你非要把约会挂在嘴上？”
“不算约会，那这算什么，”薄谦伤心道，“陆同学，你是不是后悔，不想对我负责了？”
陆时亦：“……我走了，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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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酒会误事是真的，如果他那天没喝酒，就不可能跟薄老师去滚床单。如果他没滚床单，就不用被薄老师捏住软肋。
活了二十一年，他还没被人这么拿捏过。
以后一定要戒酒，陆时亦边拐进小区，边在心里暗暗下决定。
“轰——轰——”
忽然，巨大的发动机声从车身左侧传来，在密闭性相当好的跑车内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瞥了一眼——是辆摩托车！
在这小区住了两年，除了他自己，还真没见过玩摩托车的，这肯定是外来车辆。
去修车太麻烦了，他不想被摩托刮到，准备往右边让让，让摩托先过去。
然而手刚准备转动方向盘，只见摩托车猛地加速超过他的车，随即车身一横，停在了他前方二十米左右，拦住了他的路！
显然，这摩托车是冲着他来的了！
小区后身路灯昏黄，陆时亦眯了眯眼睛，才看清那审美水平为负的荧光绿色车身……居然是孙昊那小学鸡。
孙昊泼了他一墙漆，他还没找这小学鸡算账呢，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舌尖顶顶后槽牙，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从孙昊身上压过去，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
孙昊本来还在装酷，看他居然不停车，吓得三魂出窍，哆哆嗦嗦的想要发动车子跑路。然而越紧张手越不听使唤，抓了两次，居然没抓紧离合！
陆时亦看着他的反应冷笑一声，终于在距离孙昊仅有三米左右的时候，一脚刹车踩了下去。
“呲——”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等车完全停住，离孙昊的膝盖就只剩三十厘米不到了。
孙昊抱着头，吓得脸色惨白，过一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把手拿下去。
“操.你大爷的，”和死神打了一次交道，他嘴里不干不净的毛病仍旧没改，“陆时亦，你他妈是不是想撞死我？！”
陆时亦放下车窗，冷笑一声，“你还不值得我为你坐牢，滚开。”
“不滚！”说完孙昊察觉他似乎在自己骂自己，赶紧改口道，“我不走，你下来！”
“傻逼，”陆时亦嗤笑，“这就是你跟老子说话的态度？”
说着，陆时亦便要点油门。车手对于引擎声极其敏锐，孙昊顿时发现自己又要被撞，大喊一声：“等等——你看那边！”
他指向陆时亦的左后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四个壮汉站在商务车前，中间架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洗的发白的衬衫，肚皮分不清是三个褶还是四个褶，一脸迷茫。
陆时亦更想笑了，简大勇这家伙是真不怕挨揍啊，这才隔了几天，又敢过来找他？
不用问都能看明白，肯定简大勇想骚扰陆时亦，不小心碰上了来找茬的孙昊，被当做陆时亦的朋友抓起来了。
见他目光被简大勇吸引过去，孙昊自得道：“你跟我去找我哥，我就放了他。”
陆时亦收回视线，既没再看简大勇，也没看孙昊，而是直直看着前路。这回他不是吓唬人，是真的要开车走了。
孙昊心里给陆时亦加了个标签——不顾后果的疯子。
他可不想被疯子轧死，赶紧把车推到一旁，嘲讽道：“你对你朋友这么无情？”
“他不是我朋友，”陆时亦无所谓道，“撕票吧，我不报警。”
这句话被卷起的风扬进夜色中，陆时亦真的是一句话不想和孙昊多说，眨眼间便已经开到道路尽头。
孙昊不甘心，冲他大喊：“我不会弄死他，但肯定会让他见点儿血。一个好好的死胖子，因为你挂彩，你能忍心吗？！”
回应他的是一个决绝的转弯，陆时亦拐过拐角，不见了。
孙昊：“……干。”
孙昊好不容易把他哥求出来，昨晚便开始幻想他哥轻轻松松胜出，陆时亦跪在地上哭着叫他爷爷的场面，兴奋的一宿没睡着觉。
没想到油漆泼了，人质也捉了，换来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越想越生气，伸手摘下头盔，往简大勇那边甩了过去！
简大勇手被反剪在身后，被人按的紧紧的，根本没法躲避。头盔砸到他胸前，疼的他“哎呦”一声。
“叫唤什么！”孙昊把车停在原地，自己走过去，边走边数落，“看着了吧，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货，根本不值得做朋友！”
陆时亦教训孙昊那天，简大勇也在现场，因为什么被捉他很清楚。无奈道：“老弟，你抓错人了，我和他真不是朋友。”
“别瞎攀亲戚，你配当我哥么，”孙昊顿了顿，“那你来找他干嘛？”
简大勇满嘴跑火车：“续保险，他车险到期了。”
孙昊狐疑地看了他半晌：“卖保险不是很赚钱么，你怎么穿的这么寒碜？”
简大勇：“……老弟。”
“我都说了，别叫我老——”
“不是，”简大勇打断他，下巴点点前方，“保险来啦！”
“你们卖保险的能不能别天天……操操操？？？”
孙昊望向简大勇点的方向，只见一辆摩托车，从刚才保时捷消失的路口疾驰而来。纯黑色的车身金属感爆棚，右侧贴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六芒星图标，在路灯下熠熠发光。
——六芒星标志很好认，陆时亦所有车上都带着这个图案！
黑色车身在几人近处甩尾，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后停稳。陆时亦右脚撑地，因裤子不够长，露出一节白到晃眼的脚腕。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吹不散眉宇间夹着一丝戾气。他冷哼一声，朝孙昊偏偏头：
“走，带老子领教一下正规车手的厉害。”

第9章 邀请
“我跟你说，不是我吹，整个H市除了许翔没人能比得过我哥！”
“许翔也是个小垃圾，只不过运气好罢了。”
“许翔是谁？许翔是我哥在劲风的队友。我哥叫啥？我哥叫孙乾……哎不是，你这卖保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呢？”
孙昊和商务车并排行驶，陆时亦跟在他们后面。简大勇坐在商务车内，打开车窗问东问西，把问的孙昊不耐烦了，赶紧乖乖闭嘴。
但这人的嘴是停不了太久的，又回头看陆时亦，十分眼馋他的车，“小鹿，我不想坐这个，你载我呗？”
陆时亦冷声道：“我的后座从来不载人。”
简大勇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发现在场的都不是好说话的主，乖乖闭上嘴捂着胸口打盹。
等一行人到郊区的时候，远远能看到，已经有一个人和一辆摩托车等在路边。孙昊使劲挥挥手，喊了一声：“哥！”
正在检查赛车的男人回过头，长相与孙昊七分相似，脸拉的老长。
想必这位就是孙乾了。孙昊看到哥哥十分开心，加速开到他身边，指指身后：“他就是陆时亦！”
陆时亦在距孙乾两米外停车，看到典型的熊孩子找家长式行为，为刚才做出的决定后悔了几秒。
为什么要跟孙昊来，这他妈不是拉低智商么？但也只后悔了几秒，既来之则安之。
孙乾看到陆时亦脸色更差，没打招呼，打量他一眼后，干巴巴地问：“怎么比？”
陆时亦无所谓道：“你们定。”
摩托车能玩的花样相当多，每个人都是有擅长的项目，也有不擅长的项目。陆时亦这么说就是把选择权和主动权让给对方。
然而，孙乾说出来的话让陆时亦诧异片刻，他道：“那就绕这条环形公路五圈，先跑完的胜出。”
绕着某个场地跑圈，这是最公平的竞赛方式。陆时亦还以为这兄弟俩要玩脏的，早做好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竟没动小心思。
“嗯，”因为这个举动，陆时亦对孙乾的印象好了不少，语气平和，“我时间很紧，现在开始吧。”
可惜他认为的“语气平和”，跟别人耳朵里听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孙昊怒道：“陆时亦，你怎么跟我哥说话呢？！”
陆时亦嗤笑。
“你他妈还笑！”
“小昊，”孙乾拍拍他肩膀，皱眉道，“别说了，开始吧。”
孙昊只能先忍着，脸红脖子粗地用粉笔在路上画了一条发车线，也是终点线，拿出口哨充当裁判。
陆时亦和孙乾停在发车线后，同时戴上手套，孙乾还戴了头盔。
郊区风大，赛车行进速度极快，风吹到眼睛里的滋味很不好受。
可在这条公路上，陆时亦闭眼都能知道哪处拐弯、哪处直行，他对这里太熟悉了。
他就是在这儿一战成名的。
孙昊看两人整装完毕，朝陆时亦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准备——”
陆时亦上身伏低，拧动变速器。
一道凌厉的哨响划破长空！
两辆钢铁飞弹几乎是同时窜了出去，陆时亦落后将近半个车身的距离。对待陌生的对手，他习惯于先摸清对方的优缺点再酌情加速。
第一圈路过终点线时，孙乾领先，第二圈同样。到第三圈，孙乾见陆时亦距离咬的很紧，想先将对手甩脱，开始加速。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负担，大部分赛车不安装后视镜。如果无暇回头看的话，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对方与自己的距离。
他感觉到，就在自己加速的下一秒，对方也加速了，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五秒后这预感成真——陆时亦在第三圈、第二个弯道提速，从外圈超越了孙乾！
孙乾心下一凛，继续加速。可此时陆时亦已经切进内线。他如果想和陆时亦一样从外线超车，需要将速度提升到将近极致，还可能与对手车身产生碰撞。
而陆时亦占稳内线，他找不到丝毫从内线超车的机会！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地下车手，不仅过弯过的比他快，在刚才超车的过程中，还距离他将近半米之远，没产生任何的摩擦和碰撞！
后半程陆时亦没给他任何机会，渐渐拉远两人的距离。孙乾即使后期发力，仍旧回天乏术。
五圈结束，陆时亦在冲破终点线停车时，孙乾已经落后了整整半圈。
孙昊目睹了全过程，呆若木鸡，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陆时亦把快燃光的烟屁股弹走，“道歉。”
“不、不可能……”孙昊喃喃道，“我观察过，凤鸣山时你根本没有今天这么快，骑法也没这么严谨，你是不是在车上做手脚了？！”
说着他蹲下身去检查陆时亦的车，嘴里嘀咕不停，陆时亦想一脚把他踢开，想想人家哥哥在后面，不好当着家长的面打孩子，只能耐心等着。
结果自然是没找出异常，陆时亦用的就是凤鸣山那辆车。孙昊愤愤：“陆时亦，你在凤鸣山隐藏实力，故意摆我们一道是不是？”
陆时亦简直无语，谁他妈能预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出？
他没必要跟孙昊解释，扬起眉梢：“对付你这种小杂碎，还用费心思？”
“你——”孙昊气的抡起拳头!
“小昊！”孙乾刚到终点，赶紧下车从后面抱住他。
孙昊在孙乾怀里挣扎了好几下，见挣脱不开，才渐渐平复，喘着粗气站在孙乾身后。
因为年纪小，孙昊被家长娇惯的不行，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在哥哥身后跳脚：“哥，你快点教训教训他！”
孙乾没理他，说出的下一句话，让孙昊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孙乾道：“刚才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孙乾，是劲风的签约车手，你有兴趣加入劲风吗？”
“没有。”陆时亦回答的很干脆。
孙昊：“哥！”
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他的哥哥，竟然邀请三番四次“侮辱”他的人加入劲风！
要知道他现在都没去成！
“闭嘴！”孙乾回头厉声喝止，又转向陆时亦，“好的，那我就不劝你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见孙乾态度不错，陆时亦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刚才跟我的比赛中，”孙乾顿了顿，“你发挥了几成实力？”
听到这话，孙昊心中翻起滔天巨浪——难道赢了全H市第二的哥哥，都不是陆时亦的十成实力？！
陆时亦也被弄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答没用心，那是在侮辱对手。如果答很努力，他确实没表现出努力的态度。最后只说：“刚才我认真比赛了。”
孙乾舒了一口气，“那……”
“一个问题已经问完，”陆时亦打断他，“让你弟给我道歉。 ”
孙乾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弟弟为什么被气成这样——陆时亦实在是太随性，随性到懒得思考人情世故。
技不如人，孙乾输的心服口服，低声吩咐：“小昊，道歉。”
孙昊：“我不！”
“小昊！”
孙乾想让孙昊道歉，先把这事翻过去再说。
然而话还没出口，一个不留神，孙昊那货居然撒丫子，骑上车逃跑了！
孙乾僵在原地，这时候要是去追弟弟，说不定会被编排成兄弟俩输不起一起逃跑。如果不走，自己在这真是尴尬的要命，硬着头皮说：“不好意思，小昊他小孩子心性，我替他道歉。”
“不用，”陆时亦摇摇头，“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有，你不知道你弟弟在凤鸣山做了什么吧。”
“做什么，不是输比赛被你嘲了吗？”
陆时亦知道自己猜对了，兴趣缺缺，吹了声口哨：“回去自己问他。顺便告诉他，想做好车手之前，先做个好人。”
.
孙昊跑了，那四个雇来的打手没了主心骨，也溜之大吉。简大勇脱离危险，陆时亦不愿在这多耽搁，跟孙乾挥挥手离开。
简大勇一直在愣神。陆时亦路过他身边时，他才猛地清醒过来，“小鹿，带我一个，这荒郊野岭我没法回家！”
“你回不回家，”陆时亦目不斜视，“跟我有什么关系。”
“哎你……”
简大勇还没来得及控诉陆时亦的无情，只见一个小盒子迎面飞来，落在他身前的脚面上。
那里面是一管药膏，以及十来张百元钞票。
这些钱足够约车过来接简大勇的。陆时亦说后座不载人不是搪塞，对于爱车之人来说，不重要的人绝对没资格坐他后座。
回家后陆时亦直接洗洗睡下，明早约了医生取检查报告，他得养好精神。
然而事实并不如他所愿，这一宿又做了许多模模糊糊的梦，早上从起来开始就很不好受。翘了上午的课，边往医院开，边趁信号灯时间给薄老师送花。
昨天送过向日葵，今天他感觉桔梗花不错，下单了一束桔梗。到医院时，刘主任正在办公室等他。
三年来每次玩车身上挂彩，都是刘主任帮陆时亦善后的。所以两人的关系比普通医患关系更近一层，算是半个朋友。
陆时亦左手提着从车上拎下来的袋子，右手敲了敲半开的门：“抱歉，我来晚了。”
“没晚，正好十点，报告刚传过来，”刘主任冲他点点头，“过来坐。”
陆时亦依言坐过去，刘主任将桌子上那几张A4纸推给他。陆时亦搭眼一看，全是英文。
他学习不是一直差，基础英语能看懂大部分。但这报告里掺杂着不少术语，陆时亦看了一页便觉得脑仁疼，又把报告推回去，“看不明白，您帮我讲讲吧。”
“好，”刘主任道，“这份报告和第一次检查出的结果差不多，失忆的主要原因就是颞叶受损。但是……”
刘主任说到这儿，停顿片刻，略显犹豫。
陆时亦没插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刘主任叹了口气道：“但是经过国外专家分析发现，你受损并没有那么严重。”
“不严重？”陆时亦想了想，“这证明……我有治愈的可能？”
“是的。”
得了这种几十年不出一例的怪病，陆时亦一直以为自己下半辈子就那样了。现在得知有机会恢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不过……”
刘主任忽然开口，陆时亦清醒过来，“不过什么？”
“不过能否治愈，还需要靠你自己努力。”
陆时亦不大明白：“怎么努力？”
“现在我问你个问题，”刘主任道，“你想好后回答我。”
“好。”
“你仔细回忆一下车祸当天的细节……准确的说，是回忆车祸当时的细节。”
车祸的细节……
陆时亦微微垂下头，仔细搜寻4月1号的记忆。依稀记得他早上起来晚了，但本周一他也起来晚了，记忆混乱的不行，完全分不清是4月1号的，还是4月15号的。
算了不想这个，继续往下想车祸……
“嘶——”
陆时亦捂住脑袋，倒吸一口冷气——刚动想要回忆车祸现场的心思，他的头就像被几万根针疯狂扎上来一般，钻心的疼！

第10章 猎物
刘主任看陆时亦额角青筋突出，脸色煞白，赶紧站起来把他的手掰开，怕他太过用力伤到自己。
陆时亦低头缓了好一会儿，痛感才渐渐褪下去。刘主任问：“想到什么了？”
“没有，”陆时亦摇摇头，“什么都没想起来。”
“只要一想车祸的情景就会头痛？”
陆时亦怔了怔：“是。”
“那就没错了，”刘主任道，“通过超声探测能观察出来，你的颞叶受损并没严重到会影响短期记忆的程度。根据其他病人的病症推测，你的受损程度大概只能导致记忆力下降，产生健忘、轻微记忆错乱等现象。经过药物治疗和记忆训练，半年左右即可恢复。”
“可你的症状却这么严重，这本身就是不科学的、难以解释的。因此我和师兄推测，你并不是外部受创导致周期性失忆，而是内部问题。”
陆时亦彻底听不明白了：“什么叫内部问题？”
“也就是说……”刘主任的表情十分纠结，“就是说……”
陆时亦道：“你说吧，我能接受。”
刘主任抬眼看了他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就是说，你自己不愿意看到这段记忆，潜意识把它封锁起来了。加上生理性的损伤，导致了现在每周失忆一次的结果。”
陆时亦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叫自己把记忆封锁起来？记忆不是自然产生的么，怎么能说封锁就封锁？
以及，他为什么要封锁记忆？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陆时亦神情茫然，双手张开插进头发里，无力感潮水般向四肢席卷而来。
五分钟后，许是不忍听他粗重的呼吸声，刘主任安慰道：“你也别逼自己，慢慢来，反正……”
反正你下周一就会把这件事忘掉，这句刘主任没忍心说。
陆时亦能感受到刘主任的善意，整理好头发，坐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变化之大，甚至令刘主任怀疑，这和刚才濒临崩溃的是不是一个人。
陆时亦问：“能治愈吗？”
不管成因如何，这病已经得了，现在的重点该放在如何恢复上。刘主任肯定道：“能。但是比起做药物治疗，我更建议你进行心理治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心理治疗……就是找心理医生。陆时亦自诩心态很好，母亲病逝、父亲再婚、未成年时搬离陆家独自居住，这些他都一个人扛过来了。
现在居然要因为一个小小的车祸去找心理医生，真是怪嘲讽的。陆时亦自嘲一笑，把袋子扔到刘主任面前，起身告别：“我走了，不用送。下周一我如果来找你，麻烦你把病情远远本本的告诉我。”
把病情告诉他，相当于眼睁睁看着他再经历一次崩溃，刘主任于心不忍。
但当看到袋子里的东西时，他心里某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那是一个钢铁侠模型。
周一陆时亦过来检查期间，他家孩子打电话说想要钢铁侠模型，当时他以家里模型太多为由拒绝了。实际上是生活压力大，不想在这种东西上多花钱。
那时陆时亦正处在又一次得知病情的迷茫期，没想到竟记住了这件事，今天还把模型买过来了。
刘主任合上袋子，叹了一口气。
.
出医院大门、回到车里之后，陆时亦一直挺着的脊背才松懈下来。
他不善于在人前示弱，即使刘主任和他认识已经超过三年。他重重靠在主驾座椅上，被冷汗浸湿的T恤贴着后背很不舒服，可他不想管，眯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脑子里空白一片的感觉。
直到他尝试着再去触碰车祸的细节，更剧烈的疼痛无孔不入，直接将他疼到“腾”地一声坐了起来！
不行，靠自己根本回忆不了，还需要找专业医生指导。他不认识这方面的专家，想了想，又给刘主任打了个电话。
刘主任把师姐的微信名片推给他，说是H市数一数二的心理医生，除了难预约没其他缺点。
陆时亦便加了师姐的微信。估计是刘主任那边打过招呼，师姐通过的很快，并且帮他插了个队，明天，也就是周六下午，能为他进行面诊。
陆时亦回了一句【谢谢】。两秒后多出来一条微信消息，他以为是师姐，低头一看，是弟弟陆仰止。
高山仰止：【哥，周日真的不回来吗？】
Lu：【你上次问过了，我的答案不变。】
高山仰止：【可是，我刚才听到爸特意吩咐阿姨，让她周日做一道奶汁虾仁[对手指]】
陆时亦握着手机的手掌紧了紧……奶汁虾仁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一道菜。
其实也不是多喜欢那个味道，而是在他母亲仅会做的几道菜里，只有奶汁虾仁下得去口。
所以每逢节假日或者他的生日，他都要吵着让妈妈下厨，做奶汁虾仁给他吃。
想到妈妈，他因头痛而紧皱的眉放松不少，手指在屏幕上滑上滑下半晌，最后回了一句：【看看再说。】
陆仰止甩过来一套发射爱心表情包，陆时亦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旁，拧动车钥匙，朝H市最大的商场开了过去。
上学时他便跟其他男同学不一样，不喜欢收集球鞋，也不喜欢买衣服，主要是买了没人能分享。
现在依然如此，只有每年换季时会买几件衣服。由于来的次数不多，进到商场里，他还有点懵。
走了两圈，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卖领带的专柜。他进去看了眼，指着柜台左上角道：“麻烦把这条拿出来看一下。”
柜姐好久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生，一直跟在后面。乍一听他的请求，先愣了下，随即换上招牌微笑：“先生，这款比较稳重，适合四十岁左右的成熟男士。您不如试试这款，是本季新品，花纹由……”
“不用，”陆时亦点点柜台道，“我就要这个。”
柜姐只得听他的，把那条藏蓝色暗纹领带拿出来递给他。陆时亦对着镜子比了比，感觉还可以，直接刷卡买下。
包好之后他去商场顶层的餐厅，准备顺道填饱肚子。在等餐的过程中，手机“滋”了一声。
是条彩信，来自于谁不必问——薄老师发来桔梗花的买家秀啦！
花大概是放在木质办公桌上拍摄的，薄老师脸没入镜，只入镜两根手指。指甲修理的整齐干净，骨节分明又不过于突出，是那种成熟男人独有的手。
距离花不远处斜放着一个本子，外皮上写着“2019年度上学期英语教学计划”。
陆时亦盯着那两根手指看了半晌，没想到薄老师居然是个英文老师。
这种情况陆时亦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手机切到文档软件界面，想从《恋爱宝典》里寻找适合的聊天方式。
然而没找到，倒是看到了必胜法则之五：找一个周末，带她去博物馆吧！
以陆时亦的性格，在博物馆这种地方肯定是玩不开的，车展还差不多。
……车展？对！明天20号，正好是博驰国际汽车展的最后一场！
薄老师虽然看起来很斯文，但只要是男人，大多都会对车和车模感兴趣。
于是他没回复关于花的内容，而是问：【薄老师，明天有空吗？】
另一边，冯廷左手撑着额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好友：“薄爸爸，您拍完了没？”
薄谦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我说过，没你这么丑的儿子。”
“……对，你好看，”冯廷无语片刻，伸出一根手指压低声音道，“整个办公室本来就我一个男的，她们都把我当宝宠着！现在倒好，打你刚才进来开始，全办公室的女老师都在看你……她们看也就看了，婷婷也看你，我喜欢她好久了，你行行好放过她成不？”
薄谦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冲他摊摊手。视线转回屏幕，正巧看到小男生的问题发了过来。
问明天有没有空，这是……
薄老师：【你又要约我？】
对方沉默了两分钟，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是。】
薄谦明天有个聚会，一堆人假惺惺奉承他那种。跟逗小男生比起来，简直无趣的要命。
那就把聚会推了吧，薄谦回道:【有】
Lu:【好的，周六早九点我去接你。】
薄老师:【ok】
“卧槽——”
薄谦刚才没问小男生带他去哪，也没问要干嘛，慢条斯理地边摸下巴思索边打字。两个字母刚打完，忽然被冯廷一嗓子嚎了回来：
“谦哥，你怎么了？！”
薄谦：“嗯？”
“你刚才笑的好像、好像……怎么形容呢？”
“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薄谦不太想搭理这个智障。
“我知道了！”绞尽脑汁想了会儿，冯廷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既像狐狸、又像豹子！”
薄谦:“……我看你像找死。”
“真的，就是那种看到了感兴趣的猎物，机关算尽、想方设法……哎，你别走啊谦哥，不是说好一起吃饭么……爸爸，爸爸！你来我这儿不会就为了拿这破花吧？！”

第11章 梦
得到了薄老师首肯，陆同学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妈的追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呢，选约会地点得花心思，还要时刻担心人家愿不愿意赴约。
而且他往下瞄了眼，《恋爱宝典》还说：除了约会外，平时要时刻和对方分享有趣的人或事。
在通讯极其发达的如今，男女朋友或有处男女朋友意向的两人间，发信息应该是每天做的最频繁的事了，但这恰恰是陆时亦最不擅长的部分。
不过仔细回想一下，从他扬言要追薄老师到现在，两人在短信里好像只说正事，从没闲聊过。
不对，薄老师给他发过草泥马照片和花，但他从没顺着话题聊下去，这么看来，情商简直低到令人发指。
于是他回学校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该跟薄老师分享什么，头都要想秃了，最后干巴巴问了句：【中午吃了？】
发完他走进教室。这时下午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坐着十来个或自习、或占座的同学。
陆时亦依旧选了倒数第二排，落座时可能因为椅子的动静大，前桌同学一脸不悦地回头。
仅看了他一眼，便见鬼似的赶紧转回去！
真是冤家路窄，他前面坐的居然是尖叫鸡舍友！
自从周一在cos.me动手之后，陆时亦再没见这人上过课，还以为他被砸去医院了呢。
坐在后桌，陆时亦能清楚看到尖叫鸡舍友后背僵的厉害，估计此刻已如芒刺在背，恨不得赶紧换坐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他一直厌恶别人在背后讨论他的家庭，虽然听的多了麻木了，但并不代表他不在意，十分恶劣的拍拍舍友肩膀：“嗨，好久不见。”
舍友一个激灵，差点没喊出声来！
陆时亦在后面小声问：“你最近没来上课，是不是怕我找你麻烦？”
“……你、你胡说什么，我有事才没来上课，不是怕你！”尖叫鸡色厉内荏道，“还有，陆时亦你看清楚，这可是在教室，你……”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陆时亦曾扬言“打碎嘴不分场合”，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你可别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尖叫鸡这么说，是把自己放在了道德制高点上。只要陆时亦骂他或者动手，那就是影响同学学习，影响稍后的课堂秩序。
一个男人能怂到这地步，陆时亦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边看手机边说：“怕挨揍，以后就少在背后嚼舌根，懂？”
说着，薄老师关于午饭的回复进来了，三个字：【你说呢？】
陆时亦之前预想过，如果对方回复【没吃】，他可以问【为什么没吃】；如果回复【吃了】，那他可以问【吃的什么】，完全没预料到薄老师不按常理出牌，会让他说。
陆时亦耐着性子猜：【吃了？】
薄老师：【嗯，你怎么猜出来的？】
Lu十分不解风情：【快一点半了，一般人应该都吃饭了。】
薄老师却道：【不对。】
尖叫鸡还保持着手挡在胸前自卫的姿势，看着噼里啪啦打字的陆时亦，脸色逐渐尴尬。
不是，正吵着架呢，您能不能专心点，咋还玩上手机了？
他想转回去继续自习，最近这几天确实因为害怕陆时亦找后账，一直没敢在教室露面。今天是专业课，不来怕期末过不去，才壮着胆子过来的。
可现在转回去很没面子，他提高音调，试图引起陆时亦的注意：“你、你威胁我？”
“……是，”陆时亦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头枕着左手臂，眼睛依然盯着屏幕，嘴上说：“毕竟我初中就因为干恶心事被赶出来了，对吧。”
手上打字：【那是为什么？】
发完，他才发现自己似乎被绕进去了，吃没吃饭是客观发生的事，吃了就是吃了，没吃就是没吃，有什么可猜的？
尖叫鸡被他说的头皮发麻，完全猜不透陆时亦到底要对他做啥，只记得有人说陆时亦跟飙车党有私交。万一找人撞他，那就太可怕了。
越想他看陆时亦的眼神越警惕，随即他发现，陆时亦居然不说话了，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这是啥意思，休战？还有，陆时亦耳朵怎么这么红？
而且红色好像还在向下继续漫延，不一会，整条露出来的脖子都红了。
陆时亦皮肤白，身上的颜色变化特别显眼，尖叫鸡以为他被气成这样，吓得拿起书，赶紧逃到第一排跟老师脸贴脸！
完全不知道，他这反应是因为一条短信——
薄老师：【你问我吃没吃是关心我，我又怎么好意思说没吃饭，让你担心呢：）】
.
陆时亦趴了一会儿，居然睡着了。因为平时风评不大好，上课没人敢叫他，下课大家都绕着他走，这一觉睡得挺沉，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薄老师坐在办公室桌子前，左手托腮笑着问他：“你在关心我？”
然后画面一转，就转到了酒店里。薄老师边脱衣服边说：“谢谢你的关心，我无以为报。”
陆时亦一下就惊醒了，也不清楚为什么能做这种内容的梦，整个人直愣愣地坐着，懵的不行。
直到教室里人走光光，他才意识到现在已经下课了，被当成枕头压了一下午的手臂麻到毫无知觉。这只手受过伤，阴雨天的时候容易疼，压的久了也不好受。
他揉着胳膊拎起书，手机还在短信界面上，快没电了。他没管，直接扔进兜里。
车被他停在校外一条小路上，四月的北方风还是很凉，他迎着风往停车的位置走。远远地，便看见他车旁边站着个人。
体型活似萝卜成精，陆时亦在心里暗骂声“操”。
那人见他接近，瞬间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哎呦，小鹿你真舍得打我！”
陆时亦一书甩到他身上：“不然呢，简大勇，你以为我和你开玩笑的？”
昨天简大勇被头盔砸过，陆时亦给他的药膏很好使，上完药，胸前那块淤青很快散了。
所以砸这下并没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但他眼珠子轱辘转了一圈，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蹲到地上，“哎呦！”
陆时亦看了半晌，疑惑道：“真这么疼？”
“真的！”
“知道疼就别来讨打了。”陆时亦皱着眉朝他伸出手。
他本意是想把简大勇拉起来，两秒后，手上被塞了一张方形卡片。
拿起来一看，是张银行卡。
陆时亦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我今天不是来讨打，而是给你送钱的。”简大勇抬头，“这卡里是我全部家产，可能配不上你的身价，但我保证后续一定会把钱补上。而且只要你加入我的车队，我能给你的其他东西比钱要多得多。你不想试一下吗？”
“其他东西？”陆时亦玩味地看了一会儿银行卡。
“对，”简大勇神情严肃，“不输于欧美俱乐部的训练、科学的赛车配置、精确的数据分析，这些难道你不想要吗？”
陆时亦斩钉截铁：“不想。”
简大勇愣了愣，陆时亦把银行卡塞到简大勇胸前的口袋，在那上面拍了两下：“你再换个人骚扰吧。”
“我只要你！”简大勇很坚定。
陆时亦头疼：“我到底哪里好，你告诉我，我改还不成？”
简大勇见这人软硬不吃，也有点急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
“什么东西？”
“天赋、善良、强大的自信，”简大勇顿了顿，“还有渴望胜利、渴望被认可的信念！”
听前面的话，陆时亦还在嗤笑，可等听到后面的“认可”两字时，陆时亦脸色骤变，俯身扯着简大勇衣领，直接把他拽了起来！
简大勇有备而来，完全不惧，挺起胸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时亦，等着挨揍。
在拳头即将砸上简大勇脸颊之时——
拳头的破风声戛然而止，陆时亦眼底猩红一片：“你从哪看出我需要认可？”
简大勇被衣领勒的咳嗽两声：“咳咳、十八岁那年，你在郊区环形公路第一次参加地下赛。中途两个车手欺生，把你的车合伙挤出赛道。你从车上摔下来，摔到腕骨骨折。”
“但你当时不仅没去医院，反而立刻爬起来继续比赛，最后竟然拿了第一，一战成名。”
简大勇咽口吐沫，直视着陆时亦的眼睛：“如果不是想赢，你为什么要不顾身体继续比赛？如果不是想获得认可，你又何必对‘赢’这么执着？”
陆时亦抓着他领子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直到简大勇话说完很久，才渐渐松开。
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到底怎么才能死心。”
简大勇嘿嘿一笑：“你去我车……”
“别说我去你车队，”陆时亦冷声道，“说点现实的。”
“好，”简大勇迟疑片刻，知道靠嘴是说不动他的，似是下了某种决心，“那公平点，咱们来一场比赛。”

第12章 对象
“咱们一圈定输赢，我输了，在你面前永远消失；你输了的话，就要加入我的车队……”
陆时亦开车往公寓走，简大勇在副驾嘴叭叭个不停，“这够公平吧？”
朵边好像有一千只蝉在叫，陆时亦烦的恨不得打开车门把简大勇踢下去。简大勇对眼前的危机浑然不觉，还在不停问：“可以吗？行不行？你给个准话！”
“你知道我喜欢在前期观察对手，所以选择一圈定胜负，”陆时亦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给我观察你的机会，这算是公平？”
简大勇笑容一僵，没想到小心思这么快就被拆穿了，转了下眼珠子道:“这不是怕耽误你时间么。而且我以前也是车手，你应该知道，你也可以看我的比赛研究我嘛。”
“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也没闲心研究你。”
简大勇：“……”
至此简大勇终于被他噎到说不出话，老老实实闭上嘴。
学校离公寓不远，五分钟后陆时亦回到车库前，拿出小遥控器按开升降门。
因为赛车和车多，他买了三个车库，把中间打通合成一个大库。左边是车辆，右边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零件、工具和轮胎。
简大勇看清车库全貌之后“wow”一声，就像个拿到科比签名篮球的十六岁少年，眼睛“啪”地亮了——还是绿光。
H市排量超250的摩托车不让上路，陆时亦没管简大勇，把跑车停到靠车库门的位置，然后走到最里面，把他用来拉赛车的福特皮卡开过来。
简大勇正蹲在轮胎旁边，不知在研究什么。陆时亦跳下皮卡，指着一辆摩托，冲简大勇扬扬下巴：“擦擦口水，过来搭把手。”
经过改装的摩托赛车相当沉，陆时亦倒是有力气把它推到皮卡上，但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简大勇看了下他指的车，问：“你准备用这辆？”
陆时亦“嗯”了一声。
于是简大勇看陆时亦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欣赏。他一直知道陆时亦傲，可现在才明白，陆时亦的傲不是目中无人的傲，而是凌驾于强大天赋之上、又不失聪明的傲。
——因为陆时亦选了一辆350排量的车，比前两次比赛用的250动力大上许多。
简大勇沉寂十七年，再碰车肯定手生。并且他现在身材走形的厉害，肌肉控制力降低，一些技术动作做不到极致，已经可以称之为废人一个。
这要换做其他车手，面对废人简大勇肯定会轻敌，随便找辆车比一比齐活儿。可陆时亦没有，还特意换了辆国际赛标准的赛车。
是严谨，更是对曾差点登顶亚洲的对手的尊重。
简大勇边帮忙推车，边幽幽道:“小鹿，我更爱你了。”
“……”陆时亦强忍不适，“你恶不恶心。”
简大勇嘿嘿一笑：“别嫌我恶心。聪明的车手少，有天赋的车手更少，聪明的又有天赋的车手少之又少，怎么能让我不喜欢你呢！”
“……闭嘴，快滚上车吧。”
萝卜精笑着跳上副驾，开车之前陆时亦才想起来：“你车在哪？”
“在我基地，”简大勇道，“我还有个训练场，正好可以做咱俩比赛场地。”
有场地正好，省得现找，陆时亦点头同意，简大勇大咧咧往后一靠，负责指点方向。
“上高架桥，前面站左转道，过了信号灯直行，进辅路……小鹿你手机响了。”
陆时亦目不斜视：“帮我看一眼。”
他交际圈子相当单调，手机里没任何秘密，从不设防。简大勇拿过手机“啧”了声，“没想到你还是个遵守交通规则、开车不看手机的好司机。”
……开车不看手机？陆时亦皱了皱眉。
说来惭愧，他以前仗着驾驶技术好，开车的过程中，如果有消息进来会抽空瞄一眼。
而仔细回想这几天，无论是给薄老师订花，还是回复Z的信息，他都是停在路边或者趁红灯的时候进行的，这不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别啰嗦，”陆时亦轻轻摇头，甩去那种不安的感觉，“谁的信息？”
“薄老师，这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放下！”陆时亦顾不上思考习惯突然改变的问题，立马阻止简大勇，“不用看了！”
可惜说晚了，简大勇清清嗓子，拉长音念短信内容：
“怎么不回复，害——羞——了——么——”
念到最后，不知道为啥，还带上了点斯文败类式的调笑，陆时亦默然。
简大勇也颇为尴尬。
皮卡内一时寂静到了极点，除了轱辘压过地面的声音外，听不到一点活气儿，呼吸声都很浅很浅的那种。
良久，简大勇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问：“这真是你老师？”
看他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样子，陆时亦懒得解释，面无表情，“不是。”
“那是啥？”
“对象。”
简大勇：“……”
简大勇：“哦，怪不得能把你这么酷的人搞害羞……刚才跟对象调情呢？”
“……”陆时亦咬牙切齿，“你给老子滚下去！”
.
到了简大勇指定的地方后，陆时亦大开眼界，弄清了所谓的“基地”和“训练场”指的是什么。
城乡结合部内，到处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和烂菜叶的味道。顺着主干道往前走，能看到这里唯一一家汽车修理部——大勇修配厂。
修配厂门脸不大，蓝色的卷帘门上落了厚厚一层灰。陆时亦手在门上蹭了下，面无表情。
修配厂旁边是一整块荒地，可能是原本住户空出来的，被人铲平整，在外缘围上两圈轮胎。
场地中间竖着一块小牌子，前面写：大勇卡丁车体验基地，后面写：大勇滑冰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里春夏秋出租卡丁车玩，冬天浇水冻成冰面，可做溜冰之用。
陆时亦嗤了一声：“您家业务范围还挺广。”
“一般一般，”简大勇舔着脸，“多元化发展，嘿嘿。”
说着他俯身拉起卷帘门，嘴里念叨：这死丫头，又忘上锁了……
“简！大！勇！你他妈说谁呢？！”
随着卷帘门打开，灌进两人耳朵里的除了粉尘，还有一道泼辣的女声。简大勇吓得一个激灵：“程儿，你在店里？怎么不开门？！”
北方春天的下午五点半，太阳在西边懒懒地挂着，几束光线洒进大敞四开的修配厂，陆时亦眯了眯眼睛向里看。
与狭窄的门脸相配，修配厂内部也相当小，水泥地上有很深的水渍，估计还兼职洗车等工作。
大、小型维修设备倒是挺全，就是东一堆西一堆摆着，杂乱无章。右边角落里有一张躺椅，女声便是从那边发出来的。
此时一个女人正从躺椅上起身，短发齐耳，穿着连体蓝色工作服和马丁靴，身上满是机油污渍，边伸懒腰边道：“关门当然是因为我在睡午觉啊。”
“姑奶奶，你看看这都几点了，”简大勇捶胸顿足，“你还睡午觉？”
“从中午开始睡的，当然是午觉，”女人揉了揉头发，视线落在简大勇旁的陆时亦身上，“呦，这就是你说的小朋友？头发真酷。”
“你可别招惹他啊，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简大勇带着陆时亦往里走，“程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时亦，咱H市的地下车手头一位。”
随即他转向陆时亦，“这位是程幼婷，我店里的修理工。”
“听说过，你好啊帅哥。”程幼婷打了声招呼。
陆时亦也象征性地回了句“你好”。
其实程幼婷长相漂亮身材火辣，是那种大部分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可惜陆时亦不感兴趣，只想赶紧比完赶紧走，催简大勇：“去拿车。”
“车？”程幼婷闻言好奇道，“勇叔，你要出山？”
简大勇凑到她耳朵边：“没办法，他软硬不吃。”
这句话声音很小，陆时亦听不到，站在修配厂中央边打量这里的情况，边将手里的车钥匙抛上抛下。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他有些不耐烦了。简大勇怕他拍拍屁股走人，手脚麻利地打开库房取车。
修配厂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可能是母亲早逝的原因，陆时亦一向不善于同女性打交道，和女性单独在一起也有些不自在。
程幼婷却如鱼得水，靠在陆时亦对面，上下打量他一圈，“小弟弟，有没有对象？”
正在追，还没追到手，算是没有，陆时亦摇摇头。
下一秒，简大勇的声音从库房里传了出来，“程儿，你别打小鹿主意，他有对象！”
程幼婷表情很是可惜，陆时亦脑海里闪过薄老师的脸，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耳垂
随即简大勇似是怕程幼婷听不到，提高音调，大喊着补充：“——刚才还发短信调情呐！！！”
简大勇这一句话嚎出去，陆时亦怀疑，整个城乡结合的七大姑八大姨，此刻都知道他有对象了。
能发短信调情的那种。

第13章 家属
陆时亦深吸一口气，努力按捺住想打简大勇的冲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他年级大，别跟这老傻逼一般见识。
这么做过两轮心里建设，简大勇推车出来的时候，陆时亦已经能让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就在旁边的冰场比？”
“哪有，明明是卡丁车训练场，”简大勇挥了下手，“一圈，可以？”
陆时亦无所谓道：“可以。”
应承的时候，他顺便看了眼简大勇的车。骨架是比较旧的款式，有两处磕掉的漆没补，发动机什么的还算可以，应该是近两年新装的。
陆时亦答应的简单，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看，知己知彼是获得胜利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便是为什么每个俱乐部，都急需好的数据分析师。深入了解对手之后，根据对手的优缺点制定战术，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从性能上，简大勇这车肯定是不如他的，他掂量了一下，差不多有七成把握获胜。
那三成来自于对场地和对手的不熟悉，陆时亦确实没看过DY的比赛视频。2002年摩托车赛事非常冷门，网络上几乎找不见留存录像。
两人一起推车进入场地，程幼婷跟在后面，左手掐着秒表，右手卷着一件外套。
“准备好了吗？”看两人已经蓄势待发，程幼婷笑吟吟地问。
两人都竖起大拇指示意准备妥当，程幼婷高高举起外套——
“预备——走！”
“轰——轰——”
按平均车速计算，这块小环形场地一圈跑下来也就二十几秒。可刚刚出发，陆时亦便已落后了半米左右！
一圈定胜负，拼的就是一圈的爆发力，因此他根本没特意落后观察对手。他没想到，简大勇那破车的瞬间加速度居然这么强！
这时简大勇已经接近第一个弯道，陆时亦加速试图超车。可惜简大勇死守内线，第一个弯很快过去了，陆时亦没能成功。
直线时他同样没找到机会，转瞬已到了第二个弯道。
这场地一圈有四个弯道，如果第二个弯超不过去，后半程机会更少。陆时亦看了衬衫紧紧崩在身上的简大勇一眼——
身材原因，简大勇对赛车的控制力肯定不如自己。陆时亦眯了眯眼，从外圈加速切到简大勇身边，身体带着车身，倾斜到了极致！
简大勇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是短板，咬牙又拧了一下变速器。
一股奇怪的味道霎时间飘了出来，陆时亦皱了皱眉。因为简大勇的加速，第二个弯陆时亦依然落后。
第三个弯道亦然，陆时亦把速度加到可控范围内的最高，但还是没能超过简大勇，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因为前三个弯道的努力，进最后一个弯之前，陆时亦和简大勇并驾齐驱，两辆车几乎贴在一起。
简大勇心里清楚，陆时亦这是准备强超了。
强超可能会产生肢体接触，说白了就是两辆车挤一条线，如果靠内侧的车手压不住弯，可能会被挤出赛道之外，也就是摔车。
在摩托车比赛中，车手通过压低车身过弯的方式叫做压弯。当车手以非常快的速度进入弯道时，自身质量会产生巨大的离心力。为了对抗这种离心力不被甩出去，只能通过车身向内倾斜的方式来保持平衡。
通常，速度越快、质量越重、弯道越大，产生的离心力也就越大，摩托车倾斜的角度也必须越大。
以简大勇现在的条件来说，最怕的就是强超。时间紧急，已不容他仔细考虑，他闭上眼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把变速器拧到了头。
“嗖——”
可惜简大勇加速还是加晚了，陆时亦再次压低车身，膝盖几乎贴上地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迅速完成超车！
其实这个压弯角度，陆时亦在训练中试过几次，基本上都以摔出去告终了，成功率不足十分之一，今天也是冒险为之。
滑过简大勇身边的时候，他似是看到简大勇的排气筒冒出一缕白烟，但速度太快，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
最后几秒转瞬即逝，当陆时亦将车身掰正时，正巧率先到达了终点线。
车又滑出几十米后停稳，陆时亦摘下头盔，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只剩一个疑问——简大勇人呢？
按简大勇刚才的速度看，他们到达终点的时间差超不过两秒，但他并没听到身后有其他车辆滑行的声音，摘下手套回头看去。
……只见简大勇讪讪地站在最后一个弯道处，车倒在地上，已经熄火了，排气筒正冒着大股大股的白烟。
程幼婷叉着腰往过走，看起来相当生气，这情景正印证了陆时亦的猜想。
简大勇的发动机性能，承受不住变速器改装出的最高速度，导致电线短路水温过热爆缸等等，现在这车的发动机应该是经废掉了。
陆时亦调转车头慢慢往那边滑，程幼婷的数落声越来越清晰：“……出息了啊勇叔，还敢自己改变速器了，你那发动机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不要命了？”
简大勇被训的眼神四处乱飘，看见陆时亦过来，对程幼婷做个“跪了”的手势，程幼婷忿忿收声。
“小鹿，”简大勇摸摸鼻子，“这场我输了，我说到做到，以后绝不会再去找你。”
陆时亦没答他这句话，而是问：“你是为了和我比赛，提前偷偷改的车？”
简大勇“嗯”了一声。
“你应该知道，刚才那种情况下只爆发动机是最好的结果，”陆时亦道，“如果速度再高一点，你现在可能已经被车炸飞了。”
没等简大勇张嘴，程幼婷大骂：“他当然清楚后果，跟车打了二十多年交道，怎么做会死得惨他最知道！”
“程儿……”简大勇脸色不太好，但很奇异地没有一丝悔意，只道：“别说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电线灼烧的味道，掺杂着这边特有的土腥气。陆时亦吸吸鼻子，看了简大勇半晌，忽然笑了出来。
“简大勇，我值得你这么冒险？”
“值得，”简大勇毫不犹豫，说完一遍，又十分坚定地又重复一遍，“值得的。”
程幼婷被这对话弄的一头雾水，看看简大勇，又看看陆时亦，觉得这两人眼睛里，似乎都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好。”
陆时亦嘴角的笑意停了片刻，随即正色道：
“简大勇，我同意加入你的车队。”
.
在比赛输掉那一刻，简大勇本以为这事妥妥的黄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好车手要跟他say goodbye了。哪成想柳暗花明又一村，任他如何劝说的都不同意的陆时亦，竟然会松口同意！
他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轻飘飘地随另两人回到修配厂。程幼婷笑着指指他：“小鹿，你看勇叔走路都要同手同脚了。”
“……啊？”简大勇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虽没顺拐，走路姿势也不算正常，好似一个刚从自家地里挖出传国玉玺的暴发户。
“行了，”陆时亦看不惯简大勇那没出息的样子，扬扬下巴道，“晚上有空没，一起吃顿饭。”
简大勇求之不得：“当然有！”
“机械工程师、轮胎工程师和数据分析师有空吗？顺便一起叫出来。”
“这个……”简大勇表情略显尴尬。
陆时亦补充道：“对，还有车队的车友，能来的都过来，我请客。”
简大勇脸涨成了猪肝色。
两人接触过的次数不算少，看他的表现，陆时亦心头忽然涌上不好的预感，转向程幼婷。
程幼婷被他眼神杀了一下，弱弱举起手：“机械工程师就是我。”
陆时亦：“那……”
“轮胎工程师兼职送外卖，快回来了；数据分析师他……”
“怎么？”
程幼婷向后退了一步：“……应该刚放学。”
陆时亦：“……”
陆时亦无语片刻，“那教练呢，还有车友？”
简大勇也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程幼婷身边磕磕巴巴，“教练就是我，至于车友这么东西嘛……有、有你一个就足够了。”
有你一个就足够了……合着简大勇这么臭不要脸的玩意，是借着车队的壳子，空手套白狼呢！
“操。”陆时亦低骂一声，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简大勇下蛊了，要么怎么会加入这么一个由前职业车手、汽车修理工、外卖送餐员、学生所组成的，只有他一个车手的车队。
而且在简大勇的车废了后，这整个车队，极有可能只有他有车。
太他妈魔幻了 。
简大勇自然知道他的顾虑，伸出两根手指，指指棚顶，“小鹿，我发誓，咱们这些兄弟的技术，绝对不输正规俱乐部，否则就让灯掉下来砸死我！”
“滋滋——”电流不稳，灯管晃了两晃。
简大勇：“……”
陆时亦面无表情，等着目睹灯掉下来的大型天谴现场。
可惜灯安装的蛮结实，等了两分钟也没掉下来。陆时亦也不知道还能说啥，胡乱揉了一把头发，“找饭店。”
简大勇：“……啊？”
实话实说，陆时亦是真想把简大勇这坑货揍一顿，然后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再也不来。然而他一向极重承诺，刚才说了加入就要加入。
反正这样的车队，应该活不了多久就会散伙，他不耐烦地重复，“你们这边哪个饭店好？”
简大勇恍然大悟，小鹿没毁约！开心地咧着嘴开始找饭店。这时一阵电动车声由远及近传来，随后在修配厂门口消失，陆时亦回头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前面的约莫二十五岁左右，古铜色皮肤，头上戴着某外送平台的蓝色头盔。
后面的少年年纪和孙昊、陆仰止相仿。眉眼冷冽，身上的校服陆时亦见过，应该是三中的统一制式。
“嘿，你们回来啦！”听到脚步声，简大勇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嘴仍咧着，“介绍下，这是陆时亦，以后就是咱们车队唯一的车手了。”
“小鹿，这两位前面是轮胎工程师周旸，后面的是数据分析师言言——三中高三年级第一、全国奥数竞赛无数次一等奖的获得者。”
简大勇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陆时亦第一次听介绍身份还带学习成绩的，荒唐感扑面而来。
不过这成绩确实很强，三中是H市最好的高中，能在三中拿年级第一，现在应该已经保送清华北大。
陆时亦打了声招呼，周旸冲他点点头没说话，摘掉头盔把电动车推到库房里。
“别理他，”简大勇用捅捅陆时亦，“他就那副死脾气。”
陆时亦挑挑眉，他从不在意这种小事，又看向三中学神。
学神别开目光，扔下一句“我不叫言言，我叫简言”，也走了。
简大勇道：“也不用理他，这是我儿子，惹到你我教训他。不过……”
简大勇咂咂嘴，小声嘀咕：“这死小子刚才好像脸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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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跑的太快，没来得及当面说吃饭的事。简大勇让程幼婷去通知一下，五分钟后周旸简言换上自己的衣服，从修配厂的小宿舍出来。
城乡结合部里最多的就是大排档，简大勇本来怕陆时亦吃不惯，却见小少爷大马金刀地往塑料凳上一坐，朝服务员要菜单的口气十分熟稔。
别看陆时亦玩车玩表，但他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没多高。尤其在吃这个方面，家里最多的是泡面和挂面。若不是为了赛车控制身材，不敢多吃外卖，他家可能都要被外卖盒填满了。
他不知道这家什么好吃，每样都点了几份。服务员记完菜单，简大勇建议道：“他家的扎啤也不错，明天周六，咱们可以尽兴。”
“好耶！”程幼婷欢呼。
周旸拧了拧眉，没发表意见，简言一脸无所谓的神情。于是简大勇只剩下陆时亦需要攻破。
“小鹿，你能喝点不？”
陆时亦倒是很爽快：“可以，我一会叫个代驾。”
“代驾？”
陆时亦话音刚落，程幼婷就跟听到天大的笑话似的，“你男朋友呐，不来接你？”
陆时亦：“……”
今天和程幼婷独处的时候，陆时亦见她好像对自己很感兴趣，便隐晦地透露了性向。
而程幼婷是那种见到帅哥习惯性撩一下的性格，尤其是他这种极品帅哥，当时十分痛心疾首地表示“为什么男人也要跟她抢男人”，现在早已把他当成弟弟，相处坦荡。
在当今社会，喜欢同性这种事很常见，程幼婷出口后，桌上其他人没流露出厌恶的情绪。
唯独感觉一道目光投到自己脸上，陆时亦没心思找是谁。
他心里一直琢磨着，这谎怎么圆。
拜简大勇所赐，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有对象。如果此时反悔说自己还没追到手，那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能找什么借口，想了几种都被自己否决掉。拿出手机无奈道：“我打电话问问。”
“嗯嗯，”程幼婷星星眼，“一定要叫来哦，以后大家都是朋友，我们也要和你家属处好关系呢！”

第14章 撒娇
“嘟——嘟——嘟——”
陆时亦站在大排档外侧马路边，左手举着手机，右手在烟盒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用嘴叼了一支出来，没点燃，就那么在齿间咬着。
尼古丁的味道能让他稍微镇定些，他在心里猜测着薄老师会不会接电话。以及接通电话后，第一句会说什么。
毕竟他一直没回人家的信息，万一对方就上个话题继续纠缠的话……
“喂？”
还没等他推测完，话筒里传出低沉悦耳的男声。陆时亦赶紧把嘴里的烟拽掉，速度太快以至于差点咬到舌尖。
他赶紧应了声：“是我，陆时亦。”
“哦，是你啊，”薄谦低声道，“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呢。”
不就是没回信息，至于这么小气么？陆时亦心里腹诽，嘴上说：“没有，下午一直忙着，没来得及看手机……薄老师。”
为了不让对方继续问别的，他直接道：“我想求你帮个忙。”
薄谦：“说。”
“我和朋友在外面喝酒，一会你能来接我吗？”
薄谦翻文件的手顿了顿，嘴角漫起一抹玩味的笑，“把我当代驾了？”
“不是……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不是说不清，而是没法说，陆时亦又把烟叼回嘴里，“你来不来？”
“可以。”
陆时亦愣了下，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爽快。紧接着他听见男人问：“报酬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
对方沉吟片刻：“时间太短，我也想不出要什么。这样，今天我帮你一个忙，以后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陆时亦脸色变了变，他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东西，张口便想拒绝。
然而回头看了一眼，简大勇和程幼婷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简言好像也在看这边，触及他的目光，赶紧别过了头。
……算了，薄老师是个人民教师，道德水准在普通人之上，应该不会有太过分的请求。陆时亦犹豫了会儿，说了声“好”。
“成交，一会儿把地址发给我，”薄谦道，“先挂了。”
虽说过程有点坎坷，但面子到底保住了，陆时亦提起来的那口气终于能呼出去。因为桌上有女孩，他把嘴里的烟吸完才回去，落座时人肉串和菜品正巧上齐。
除了这些盘子，桌边还放着两大桶扎啤，简大勇把众人的杯子倒满，张罗着先一起走一个。
大家都听他的举起杯，唯独周旸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简大勇道：“旸儿，你和简言不用干，跟着热闹热闹就成。”
周旸这才同大家一起举起杯。玻璃杯相撞的声音很脆，混合着程幼婷欢呼的“Cheers！”，于春风之中传出去老远。
第一杯酒下肚，简大勇怕肉串凉了会腻，开始招呼大家吃东西。
作为将原成员和新车手粘合在一起的纽带，简大勇非常努力地活跃气氛。还好程幼婷性格开朗，一直配合简大勇，要么有陆时亦、周旸、简言这三位一个比一个闷的货色，这顿饭根本吃不下去。
饭局过半，陆时亦琢磨着他也该说两句，手指在杯子上磕了两下。
他懒得管人情世故那套东西，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今天请客，就是为了和这群人认识一下。
甭管以后怎么样，现在他在这个集体里，不能搞得跟陌生人似的。
桌上其他人听到声音，都看向他。陆时亦身子微微倾斜，靠在椅背上，边倒酒边说：“初来乍到，以后慢慢熟悉。”
“好！”简大勇率先附和，“都是年轻人，玩几天就混到一起了。”
“哎呀，用不着混几天，”程幼婷大咧咧道，“现在都已经很熟悉了呢。”
简言无声地点了点头，陆时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几个人，最后停留在周旸脸上。
只剩他没表态，可这人表情不变，从下垂的嘴角上能看出来，他此时不太愉快。
简大勇何等人精，立马发现他有情绪，小声嘱咐：“旸儿，喝点。”
没卵用，周旸声音闷闷的，“我不喝。”
简大勇顿时有些尴尬，本就不怎么火热的气氛因为这句话降到了冰点。
更可怕的是简大勇了解陆时亦性格，很怕这小少爷一生气，直接跟周旸打起来。那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简大勇赶紧给程幼婷使了个眼色，让她劝劝周旸。
“随他吧，”这一系列小动作尽入陆时亦眼底，他摇摇头阻止道，“不勉强。”
说完，他率先仰头一饮而尽。其实桌上其他人没做错什么，他不会为一个人迁怒所有人，没必要，一个小小的周旸还不值得。
大家也都随他干了。放下酒杯，可能为了安抚他，简大勇往他身边凑了凑，不停地拉着他聊天。他百无聊赖地在桌子上转打火机，时不时回一句话。
在转到第一百多圈的时候，一只穿着衬衫的胳膊忽然从他身后伸出来，从他手中抽走了打火机。
随即他感觉到头顶被人用指节敲了一下，熟悉的低音在身后炸响：“小同学，玩火可不是好行为。”
这声音——是薄老师！！！
事发突然，陆时亦脑袋里先是空了下，下一秒猛地意识到，从声音的清晰程度来说，他们距离太近了吧！
近到可能就贴在他身后，陆时亦转过头，淡淡的男士古龙水味迅速钻进了鼻腔。
下巴也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他定了定神，看到那是一颗宝石袖扣。
可能是酒精使然，他脸颊霎时涌上一股热意，身子向后仰了仰，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告诉我？”
说出口他才发现这语气有些亲密，薄谦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笑着答：“刚到。”
看到两人的行为和动作，其他人立马猜出这位是谁。简大勇赶紧招呼服务员加凳子，薄谦接过凳子，坐在了简大勇和陆时亦之间。
人都到场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介绍环节。简大勇催他：“小鹿，快给我们介绍介绍。”
“姓薄，H大的老师。”陆时亦硬着头皮简单说了句，除了这些，他也说不出别的。
但这些就已经够了，主要是薄老师那张脸就够让大家记住他的。程幼婷趴在桌子上哀嚎一声，“现在的老师都这样了？那学生上学还能用心听课吗，不都看老师了？”
这句话说的大家哈哈大笑，除了简言没什么表示之外，刚才一直不太高兴的周旸都笑了。
薄谦也跟着笑，这么一笑更让人受不了。程幼婷唉声叹气，“我终于明白小鹿为啥对我没兴趣。”
薄谦：“怎么？”
“没怎么，”程幼婷当然不能承认自己不够好看，哼了一声，“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听见这话，一直跟着尬笑的小鹿同学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他没好意思告诉薄老师，他已经单方面宣布薄老师是他男朋友这件事。万一薄老师表示疑问，或者当场否认，他圆到现在的谎可就要穿帮了。
他赶紧硬着头皮靠近薄老师耳朵，准备耳语解释一句。
却见男人勾勾唇角，十分自然的说：“谢谢你的祝福。”
？？？
陆时亦没预料到薄谦会是这种反应，在原地僵了片刻。薄谦好像感知到有人靠近，说完话转头，正巧对上了他的眼睛。
大排档的跑马灯五光十色，晃的两人眼神也都光怪陆离。他们的鼻尖差点蹭到一起，薄谦看了他片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随即伸出手，拍拍他的头顶，戏谑道：“这么多人呢，别撒娇。”
.
撒你妈的娇。
一直到饭局快结束，陆时亦脸颊的热都没褪下去过。
程幼婷一直喊他们虐狗，薄谦游刃有余地应付。陆时亦听不下去了，拿着烟盒到路边，准备吹吹风降温。
一支烟抽完，温度稍稍降下来些。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他拿出钱包，顺便去前台结账。
“诶，小鹿，”他还没来得及张口问老板价格，简大勇打着酒嗝跑过来，“你别动奥，这顿我请！”
陆时亦瞥了他一眼，调出付款码。
简大勇见他不听话，赶紧也把自己收款码也怼到老板面前：“扫我的！”
这种抢单的事老板见得太多，他左看看陆时亦的手机，右看看简大勇，谁的都没接，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桌子，“你们是那桌的吧？”
陆时亦“嗯”了一声。
“那就把手机都收回去吧，你们桌账结完了。”
陆时亦疑惑：“谁结的？”
“后来的、个子最高那个。”
后来的……是薄老师。陆时亦完全没看到薄老师什么时候买的单，皱着眉收回手机。
简大勇没结上账，十分不满：“那这次就这样，下回可别跟我抢啊。”
陆时亦没理他，转身往回走。酒足饭饱，到了该散席的时候，简大勇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带程幼婷她们把陆时亦和薄谦送到皮卡上。
这种场合陆时亦不好说话，先把钥匙递给薄谦示意他开车。等开出去一段后，他小声道：“谢谢”。
“不客气，”薄谦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样？”
“没事。”
扎啤的度数比普通啤酒稍微高点，但也不至于让他喝醉，顶多是头有点晕，以及……血液有点鼓噪。
薄谦点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瓶东西，打开拉环后递给他。陆时亦接过后一看，居然是一瓶牛奶。
“……我真没事。”
“喝吧，”薄谦道，“省得明早头痛。”
陆时亦宿醉后确实容易头痛，他便也没再坚持，几口把牛奶灌了进去。
等到了公寓楼下，陆时亦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了一次谢。
一晚上听了两句谢谢，薄谦扬眉：“你要谢我什么？”
谢谢来接他、配合他，以及刚才的牛奶。但这些矫情话陆时亦绝对说不出口，暴躁的揉揉头发，“就是谢谢。”
“行吧。”薄谦勉强接受，点点头，“那你以后还继续不回信息吗？”
“嗯……嗯？”被酒精寝室的神经不太灵光，陆时亦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薄谦刚才说了什么。
都过了这么久了，他竟还在纠结这件事！
脸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温度又上来了，他张张嘴却说不出话。刚喝了薄老师的奶，现在让他对着薄老师撒谎，这……这怎么能说得出口？
其实回个信息而已，好像也没那么难，不知道怎么回，大不了就硬回算了。顿了顿，陆时亦道：“以后除了睡觉和开车以外，我一定会尽快回复你的信息。”
薄谦：“真的？”
陆时亦：“真的。”

第15章 车展
感谢那罐牛奶，周六早晨睁眼的时候，陆时亦一点头痛的迹象都没有，就是口有些干。
爬起来喝了一大杯水，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可今天说好九点要接薄老师去车展。
真他妈……他赶紧去浴室花五分钟洗了个战斗澡，没来得及吹头发，随便套上件卫衣，叼着面包出了门。
路上他边开车边抽空咬一口面包，到薄老师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刚好吃完。“咕咚”一声把最后一口咽进去，然后拿出手机给薄老师打电话：“我到你家门口了。”
薄谦没说话，五分钟后人坐上了副驾，慢条斯理地系安全带，问他:“小同学，你老师没教过你要守时？”
陆时亦抬手看了眼表，九点十分，就迟到了五分钟。
薄谦看着他羞愧里带着点不甘的表情，早上被蠢货下属弄醒的起床气都没有了，严肃道：“我要替你老师教育你一下。”
“……怎么教育？”陆时亦诧异，薄老师这么严格的吗？
薄谦迅速伸出手，趁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在他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敲完，他发现手上的触感有些湿润，本来准备拿下去的手顺势停在对方头顶，挑出一缕头发捻了捻。
因为漂染成较冷的银色，肉眼看不出来发质如何，现在摸过之后才发现，这小家伙的发丝居然细细软软，意外的手感很好。
薄谦又在他头揉了一下，道：“怎么没吹干？”
语气颇为不满，可陆时亦没听出来，脑袋里忽然浮现出昨晚薄老师从他手中抽出打火机的情景。
也是像现在这般，敲了下他的头顶。
距离那么近，以至于他一回头，下巴就碰到了薄老师的袖扣。
宝石袖扣特别凉，薄老师手心的温度却特别热。陆时亦食指无意识地刮了下方向盘，实话实说：“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吹干。”
薄谦：“那早饭吃了么？”
“吃了，”等把车开出汇丽庄园之后，他才答，“刚才在路上吃的。”
“吃了就好。”薄谦点点头，心里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作为H市、乃至整个H省最高档的别墅区，汇丽庄园的门禁一向很严，只有住户登记的车牌号，通过电子和人工双重验证后，方可被门卫放行。
他还没抽出时间去给小男生登记，但刚才小男生直接将车开到他门口了，那便是被汇丽里其他住户登记过。
这事很简单，打听一下哪家姓陆便能猜个大概。比较有意思的是，小男生从未跟他说过他们住同个小区，以及他昨晚送小男生回的是另一个公寓……这其中，又有什么渊源？
这么想着，两人上了二环，不一会儿到了车展场地。
节假日加上最后一场，导致今天观看的顾客人次比上两场增加将近一倍。售票厅和电子取票厅前面都排起了队。售票员效率不错，但目测也要排个十分钟左右。
薄谦万万没想到，看自己公司开的车展，居然要沦落到排队买票的地步，揉揉太阳穴无奈道：“你排电子售票，我排人工窗口，哪个快先买哪个。”
他倒是能找承办商给他送票，不过那样教师的人设就立不住了。
“不用那么麻烦。”陆时亦摇头否决，左右看了一圈，目光锁定住一个人。
这人带着鸭舌帽，腰间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陆时亦朝他招招手。
等那人跑过来，亮出腰包里的东西后，薄谦算是明白小男生在干嘛了。
——他居然找黄牛买票！
“多少钱一张？”陆时亦扬扬下巴。
“九十一张，你们俩是一起的吧？那两张给你一百七。”
听到这价格，薄谦嘴唇抿成一条线——车展中、低档展厅票价是三十，加上高档车的全展厅票是六十，黄牛的票每张竟然能贵出这么多！
陆时亦也觉得贵的过多，不是付不起，而是买了难免被当成不懂行情的傻逼。他皱皱眉：“能不能便宜点？”
“想便宜去售票处排队买去呗，”黄牛理直气壮，“你这身名牌都是山寨货吧，买不起就别买，穷逼！”
说完他把包一拉，转身潇洒的走了。陆时亦本来想动手，怕吓到薄老师，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
他耐着性子又找了位黄牛，这位价格合理，每张只多五块钱。等检票入场后，陆时亦问薄谦：“从第一个厅开始？”
薄谦：“你安排。”
第一个是低档车展厅，这边人是最多的，看的多、询价的多、试车的也多。
路过某品牌时，因为畅销车型优惠名额不够，几个等着买车的顾客听到通知使劲往前挤。
薄谦就在这几个人旁边，陆时亦看到赶紧扯住他袖子，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后面陆时亦也是这么扯着薄谦，薄谦生平第一次享受到被保护的待遇，感觉相当不错，走完一整个展厅后才笑眯眯道：“没拉够？”
陆时亦：“嗯？”
薄谦动动手臂，陆时亦发现自己还扯着人家袖子，忘撒手了。
他立马条件反射似的放开手，哪成想他们刚才的行为，已经被正在监控室掌控大局的承办方李经理看到了！
李经理揉揉眼睛，卧槽没眼花吧，薄总来视察了？
还没带王特助，只带了一个小帅哥！
这小帅哥跟薄总拉拉扯扯，一看关系就不一般。李经理听过“薄总喜欢同性”的传闻，这不正好盖了章——薄总携男友来视察吗？
“小王，从保安队里抽出来六个跟我走；小张，叫两个讲解员过来，三分钟之内必须到位！”
听到李经理的吩咐，监控室一干人等忙的人仰马翻。
人员配置齐全后，李经理带着一大票人冲进中档车展厅，呼啦啦地将目标人物围在中间。
作为专营进口汽车的博驰集团，中档车价格就已经不在普通白领承受范围内。因此这个厅人数不多，忽然涌上来这么大一批，陆时亦还有点意外。
李经理冲他谄媚一笑，准备先和薄总打招呼，顺便问问这位怎么称呼。
却见薄谦给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似乎是并不想理他。
李经理是个多通透的人，立马明白过来，薄总这是不想把阵仗搞得太大，所以才连助理都没带，只带了个情儿来的。
到了嘴边的话头立马一转：“薄……先生。”
薄谦“嗯”了声，陆时亦问：“认识？”
“我朋友。”薄谦答。
陆时亦跟李经理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李经理小心脏七上八下，忐忑的不行。
卧槽，他特么啥时候荣升薄总好友了？
他可是连薄总微信都没加上的啊！
“那、内个什么，这两位是专业的讲解员，”面对薄总，李经理没时间探究那么多，只求不出错，赔笑道：“我让他们给你们二位好好讲解一下？”
正巧陆时亦不知道怎么找话题和薄老师聊天，果断接受：“好。”
就这样，陆时亦和薄谦并排在前面走，讲解员在一旁讲解，李经理带保镖在后面跟着，陆时亦以为保镖是保护李经理的，也没说什么。
中档展厅逛完，该从路口进下个展厅。薄谦余光瞥到，陆时亦视线在左边停留了片刻。
他转头看了眼，左边正是摩托车展厅。联想到昨晚皮卡上的机车，他伸出双臂，将已经转向高档车展厅的小男生扳回来，“先看这边。”
陆时亦平时注重锻炼，力气绝对比普通男生大些，没成想轻轻松松就被薄老师扳回来，先是懵了阵儿。
薄谦手此时还停留在他肩膀上，便顺手捏了捏，低声问：“走不走？”
先看摩托车陆时亦当然高兴，应了声“好”。随即薄谦说了句话，声音又低又轻。
陆时亦没听到，“你说什么？”
“没什么，”薄谦笑笑，“你太瘦了。”
陆时亦瞳孔微微放大，瞬间明白薄老师估计是捏到他肩膀上的骨头，硌到手了。
肩膀好似被烫上一块烙铁，被捏过的地方温度倏地升高，他默默朝远离薄老师的方向迈了一步。
这时众人已经来到第一个摩托车品牌的展台，讲解员打开耳麦，“这个品牌……”
“这是一个日本摩托车品牌，叫KAWASAKI，中文音译为川崎，”讲解员刚说了三个字，陆时亦尴尬之下抢答道，“川崎位列日本四大摩托车生产公司之一。他家车的特色是产量小、车型少、质量精。中量级摩托车曾连续四年获得过世界冠军……”
过了川崎，他继续讲：“这个品牌叫什么来着？没必要记，无论整车还是零件都特差劲，不如看下一个。”
“下一个比上个好点，整车不行，但在悬挂技术上算是有所突破……”
摩托车是陆时亦的领域，刚开始他只是为了掩饰尴尬开口，但越讲到后面越投入，眼睛越来越亮。
讲到自己喜欢的品牌，还会带上些专属年轻人的小动作。他知道的多，不仅能说出车型配置，还能说出品牌的故事，连讲解员都闭了麦，仔细地听他说。
薄谦也安静了，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脸上，眼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李经理哪能看不懂，很显然薄总这个情儿喜欢玩摩托车，而薄总又喜欢情儿开心的样子。
虽然这场车展博驰为主办，李经理的公司是承办，但为了将活动办得更好，下次继续合作，李经理这边也拨了一部分资金给客户做活动。
现在活动资金还有部分剩余，逛完摩托车厅，李经理咬咬牙问陆时亦：“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陆。”
“陆先生您好，鄙人姓李，你叫我小李就成，”今年刚过三十五岁生日的李经理说，“看您这么懂摩托车，我想代表公司送您一份礼物。”
“不用，”陆时亦不是爱贪便宜的人，果断拒绝，“谢了。”
李经理心想那可不成，“就当是交个朋友，以后有摩托车这方面的问题我们也可以请教您。”
陆时亦张张嘴，李经理看他又要拒绝，忙道：“难道您嫌礼物不够好？要么前面展示架上的零件你随便选一个，我代表公司送给你！”
这还有零件呢？陆时亦向前面的展览架看去。别说，还真在上面看到了想要的东西——Z前几天说的新款发动机。
这款国内没上，陆时亦已经定货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来。按照以前等货的经验，估计要三五个月才能到手。
李经理看他没立刻拒绝，心道这马屁八成要拍成了。然而等看清小帅哥视线所在的东西时……冷汗唰地一下浸湿头皮。
这他妈也太会选了吧，这款发动机比展厅里好多整车都贵！
李经理偷偷拿出手机，打算紧急联系老板打钱。电话还没播出去，陆时亦依然摇头：“不需要，好意我心领了。”
劝了两次没成功，再劝怕会产生厌恶感，李经理没说什么，只道下次来玩提前告诉他，他好给两人准备票。
摩托车这边看完，陆时亦没什么想看的了，薄谦更是，两人商量了一下准备离开。
李经理想请他们吃饭，薄谦稍稍皱了下眉，李经理赶紧打消念头，目送两人出去。
出了展厅大门口，薄谦说要和老朋友叙叙旧，让陆时亦先去车上等着。陆时亦正好想吸烟，回去靠在车上，左手两指夹烟，右手划来划去，在软件上搜附近有没有好餐厅。
看到一半，被售票厅那边的叫喊声吵的烦心，听起来好像是有人打架。
而且听看热闹的人说，是一群保安打一个，打完之后还把这人扭了起来，说是要送去公安局。
光天化日之下，这人能犯什么大事？陆时亦本不想抬头，好奇之下还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嗯……胳膊被扭到身后、鼻青脸肿那位，好像是刚才骂过他的黄牛？？？
果然这种黄牛他不揍也有别人揍！他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紧接着便看到和朋友叙旧的薄老师正在往回走。
薄老师身后跟着两个保安，他们合力抬着一只大箱子，看箱子的包装……很像他想要的那款发动机。

第16章 迷人
“这……”陆时亦不确定道，“是那个发动机？”
薄谦点点头，侧身在微信对话框里打字。
Q：【告诉理货员，发动机展品少一件，记我账上】
王君秒回：【[OK]收到，薄总。】
陆时亦掐灭烟头：“我说了不要，让他们送回去。”
“没事，”薄谦手机扔回口袋，指挥着保安把发动机放后备箱，“这件展品外表磨损程度较大，卖了败企业形象，你就拿着用吧。”
薄谦说的是真话，这发动机是品牌方送来的样品，在库房里待了一段时间，加上来回运输，金属面已经快磨花了，本来打算展览完之后压库底的。
正巧碰到小男生喜欢，不如给他拿着玩。看发动机已经安置妥当，薄谦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揉揉肚子夸张道：“看了一上午车展，好饿哦。”
“……”陆时亦默默拉开车门，“去吃饭。”
《恋爱宝典》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在一顿又一顿的饭里逐渐加深的。
饭越贵、越好吃，越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于是陆时亦直接把薄谦拉到了H市最高档的餐厅。
他把钥匙丢给泊车小弟，两人刚进门，大堂经理立马冲过来：“薄——”
薄谦重重地咳了一声，“陆同学，我去卫生间，你先找座位。”
陆时亦瞥了大堂经理一眼，跟引导的服务员上楼。
“薄总，”他前脚走，后脚大堂经理凑了上来，“不去您自己的包间？”
这家餐厅常年给薄谦留着专属包间，即使他一年顶多来四五次，也从未开放给其他顾客。
薄谦低声道：“不去，一会儿他如果点限量菜，不要拒绝。”
大堂经理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薄谦说的“他”是指谁。主要薄总大多是和富豪小团体聚餐，很少单独两人过来，他一时间没能适应。
经理脸色稍显为难：“我家限量菜都是头天VIP客人预定，第二天早上空运过来得，每份都有专属名牌，您应该知道……”
薄谦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做任何表示。经理经过一番衡量，最终还是点点头应了。
薄谦又嘱咐离开时不必打招呼，去卫生间把手弄湿后回到桌上，陆时亦刚点完菜。
合上菜单，便见薄老师手拄下巴，挑着眼角看他。
寂静的西餐厅与热闹的大排档不同，很难借其他人分散注意力。陆时亦略有些不自在，“你、你看什么？”
“看你啊。”薄谦相当坦然。
“我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的话……”薄谦笑道，“那小提琴手干嘛一直盯着你？”
陆时亦下意识往餐厅中间看，果然，拉小提琴的女孩目光追随着他，眼里的炽热不加掩饰。
“……她看她的，跟我没关系，我又不喜欢她。”陆时亦不假思索。
下一秒他发现，这么说好像在解释什么似的，脸上闪过一丝后悔之色。
于是薄谦终于满意了，动动他金贵的手指，开始吃头盘。
相比起上次吃饭时的沉默，这次两人刚一起看完车展，有许多话题可聊。薄谦挑了颗鱼子，感叹：“没想到你这么懂摩托车。”
“对摩托车比较感兴趣，所以比一般人多关注些罢了。”陆时亦道。
“你为什么会喜欢摩托车？”
“因为……”陆时亦顿了顿，“因为喜欢被风追逐、喜欢加速时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吧。”
他中间的停顿很短暂，可薄谦还是捕捉到了其中微不可查的犹豫——这小家伙没说实话。
现在还没到可以谈心的火候，薄谦假装没听出来。一顿酒足饭饱，薄谦表示下午有事，正巧陆时亦下午约了心理医生，两人一拍即合，把服务生叫来买单。
薄谦没跟陆时亦抢单，边看他刷卡边百无聊赖的问：“你觉得什么样的车，算是一辆好车？”
“你说摩托还是汽车？”
“都有。”
“动力吧，”陆时亦思考片刻，“还有操控性，太肉的车玩起来没感觉。”
薄谦心头升起一种朦胧的猜想。陆时亦结完账，塞给服务生几张小费，随口反问，“那你觉得什么车算好？”
作为一个商人，对于薄谦来说，能赚钱的都是好车。不过他肯定不能这么答，那简直是死亡答案。
“……我认为衡量一辆车是否优秀，”薄谦郑重道，“要看它的制动性能。”
陆时亦愣了下，他没想到薄老师想法如此与众不同，十分好奇：“为什么？”
“因为车上载的不仅是驾驶员，还可能是一个妻子的丈夫，一个妈妈的孩子，一个宝宝的爸爸，乃至一整个家庭的幸福。”薄谦叹了口气，“如果制动性能差、危险来临时安全系数低，那不只是一个人的惨剧，更是一个家庭的惨剧。希望这个世界上多点用良心做产品的企业，少点黑心商吧。”
.
陆时亦和师姐约的是下午两点。去师姐诊所的路上，他心里反复咂摸着薄老师那句话。
因为刚认识不到一周，他对薄老师最深的印象便是一副好皮囊。可听了刚才那番话，他不得不承认，薄老师的内在也很迷人。
到诊所的时候，师姐已经准备好了。陆时亦推开门，师姐笑着说：“小鹿来了？”
“你好，”陆时亦点点头，“是我。”
“大刘说他要介绍给我一个帅哥，本来我不信，现在亲眼看到我信了，一会儿得给他包个大红包！”师姐调侃完，笑着指指凳子，“坐吧。”
身为H市顶尖的心理医生，师姐患者排的很满，要不是有刘主任的关系在，陆时亦可能要预约到下个月去。
寒暄两句，他们没耽误时间，直接开始受暗示性测试。
师姐从刘主任那里了解过陆时亦的病症，初步决定进行催眠治疗，受暗示性测试便是测试陆时亦是否容易被催眠。
很顺利地，出于对刘主任的信任，陆时亦对师姐的信任度同样很高，没多久便卸下心防。
那就可以开始催眠了。师姐用言语诱导陆时亦进入状态，陆时亦眼皮越来越沉，随着师姐的声音，进入到一个黑暗的空间之中。
按照师姐的指示，他选定了一个方向，但在迈出脚步的那一刻，忽然有些犹豫。
似乎有声音在告诉他，别往前走。
师姐没想到前期工作进行的如此快，刚进入催眠却产生了这种情况，脸色变了变。
她换了几种方法继续进行诱导，陆时亦在原地转了一圈，使劲咬咬牙后，终于迈出第一步。
随着光渐亮，他看到许多破碎的记忆片段：有早上起来闭着眼睛刷牙的，有边穿衣服边跑下楼的，有拿出手机看屏幕的。
还有……一辆速度极快的车，从他的右侧呼啸而来！
那时他好像在打电话，注意力较为分散，车都到跟前了，才将将听到声音。
下意识向右边看去，他看到了驾驶位上的司机……
“嘶——”
“小鹿？？？小鹿！！！”
陆时亦抱着头，一串汗珠儿顺着额角争先恐后往下淌，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答答”的闷响。
师姐又叫了几声，他才从剧痛中缓过来。师姐哑着嗓子安抚他，“没事了，不要怕，都过去了。”
陆时亦“嗯”了声，抬起头才发现师姐嘴唇发白，显然治疗进行的不算成功。
“对不住，”陆时亦道歉，“让你受累了。”
师姐看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刚才看到车祸细节了吗？”
“只看到肇事车辆朝我开过来的片段。”
“那是什么把你拉出场景的？”她试探着问。
陆时亦仔细回忆：“好像……好像是在看到肇事车主之前。”
师姐搭在他肩头的手一紧——她似乎找到了他的症结。

第17章 博驰杯
“你是说，我的潜意识在保护我，不看肇事的司机？”
“大概率是这样的，”师姐和陆时亦对坐在桌子两端，双手握着杯子，“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具体还需要再进行几次治疗，才能确定缘由。”
陆时亦盯着玻璃杯，不知在想什么。某个瞬间，师姐发现他乌黑的眼睫颤了一下。
“小鹿，”她手向他那边靠了靠，“你想继续治疗下去么？”
“嗯？”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想看到撞你的人吗？”
陆时亦眼睫颤的更厉害，师姐狠狠心继续说:“潜意识既然将你保护起来，就说明车祸的真相并不一定是你想看到的，你要仔细想好后再做决……”
“——不用，”不等她说完，陆时亦确定道，“我要继续治疗。”
意料之中的答案，这一刻师姐也说不清到底是庆幸还是心疼，深吸口气，笑着拍拍手：“好，那就交一下治疗费吧。一次一万，看在你长得帅的份儿上给你打五折，微信支付宝还是刷POS机？”
陆时亦：“……”
.
这次只是面诊和初步测试，具体治疗方案还需按情况制定。下次治疗时间要等定完方案之后通知，陆时亦和师姐道过谢之后便离开了。
周六周日都没课，他出诊所之后没回家，先去了简大勇那个破修配厂。
今天修配厂卷帘门倒是开的，就是门可罗雀，依然没什么生意。程幼婷和简大勇一人一个小马扎，正并排坐在门口啃玉米。
见陆时亦进来，简大勇重重地“呦”了一声，坏笑道：“我说小鹿，昨晚跟你家老师干什么去了，怎么虚成这样？”
“就是就是，”程幼婷附和，“年轻人要懂节制，以后才能‘长长’、‘久久’，懂不？”
因为刚才的催眠治疗，陆时亦脸色极差，看着就跟被男鬼吸了一宿精气似的。他努力忍住想把一巴掌把这俩人玉米都糊掉的冲动，踢了一下简大勇马扎，“别废话，你车呢？”
简大勇被踢的差点从马扎上栽下去，胳膊划了三圈才稳住身形，“在里面。”
“我去看看。”
说完陆时亦抬腿进了修配厂，昨天比赛时报废的摩托车就孤零零地躺在水泥地中间，发动机已经卸掉了，扔在一旁，似是一只身首分离的老虎。
“有啥可看的，”简大勇扔了玉米瓤，也跟在他身后进来，“十几年了，它也该寿终正寝了。”
陆时亦看了那车半晌：“可它不应该以这种方式落幕。”
这句话声音很小，正巧被一阵吱吱呀呀的轮子声盖过，简大勇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陆时亦摇了摇头，半蹲在车前。
“程儿，快来帮叔看看！”
阵吱呀声越来越近，原来是有个大叔的三轮车出故障，来找程幼婷修理。程幼婷应了声，“成，您把车推进去吧。”
这位大叔看起来和她很熟，两人说说笑笑将车推到另一边。程幼婷上下检查了一遍，道：“叔叔，你这车得换链条。”
“多钱呐？”
程幼婷报了个比市面价格低的数字，老头听了很满意，她便去库房里取出一根新的链条，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陆时亦朝那边瞥了一眼——他们车队的机械工程师修三轮可真是把好手，看那熟练的架势，估计没换过一千、也换过八百个链条了。
简大勇猜出他心里所想，讪讪地蹭下鼻子：“我们这边不是农用拖拉机，就是脚蹬三轮车、电动车，也没别的能修的……不过你别小看程儿，她可是有机械工程师证的人。”
“我没那个意思。”陆时亦轻声解释。修车和改车是又脏又累的工作，有女孩子愿意做就很不容易了，能做好并发展成职业更不容易，他绝没有轻视的意思。
他只是对这个杂牌军车队前景不太看好，但说太多没必要，伸手把发动机捞了过来。
随即他发现，这个发动机小到火花塞、皮带，大到燃油箱、气缸，除了炸烂炸穿的，大部分居然都已经被修好，重新安装妥当了！
而且还是按照赛车的标准安的。他挑挑眉毛，又看了看车体其他部分……零件旧了点、杂了点之外，东拼西凑之下，这台车和一台好车几乎没什么区别！
只用一天时间，能把一台废车修复到如此程度，真不是随便哪个修车工都能做到的。陆时亦又看了已经换好链条、把大叔往外送的程幼婷一眼，简大勇翘起尾巴：“我说了我们程儿可以吧！”
“程姐厉害，又不是你自己厉害，”陆时亦懒得理他，“歇了吧。”
陆时亦来这儿是为了帮简大勇看看车，毕竟他自己改了三年车，熟能生巧，能解决大部分常见问题。
现在显然不需要了。陆时亦起身，简大勇赶紧张开双臂拦住他，“你怎么来了就走？再待会儿呗。”
陆时亦不是要走，而是要去车上拿东西，见简大勇举止异常，反问：“干嘛，你找我有事？”
简大勇嘿嘿一笑：“别说，还真有事。”
库房后身有个小宿舍，平时简大勇、简言父子和周旸就住在那里。今天简言没课，正在宿舍刷题，简大勇怕打扰他，所以才憋憋屈屈的坐门口啃玉米。
简大勇朝宿舍的方向喊：“简言，把你电脑借我用下——”
两分钟之后，简言穿着白T恤运动裤、抱着台笔记本电脑出来。少年人独有的身材青涩且瘦削，垂着眸子，把电脑塞到简大勇怀里便走。
“这孩子，”简大勇抱怨，“见人也不会打个招呼。”
回应他的是一道关门声，少年已经回宿舍里去了。
其实陆时亦能感觉到，刚才从宿舍出来时简言扫了他一眼，不打招呼无非是不想打。但他不在意这些，他十七八岁时候也这样，要么不打招呼，要么用拳头打。
简大勇按开电脑，手在触摸板上划来划去，好像要找什么东西。陆时亦看表情就知道他又要冒坏水，语气不耐：“到底要干什么，你先说。”
“别催啊……找到了找到了，”简大勇兴奋地呲着牙，把电脑转向陆时亦，“这个——博驰集团主办的博驰杯摩托车大奖赛，下周三正式开赛，明天报名通道就要关闭了，你把身份证号给我，我现在就替你报名！”

第18章 不熟
作为全国最大的进口汽车销售商，由博驰集团冠名主办、摩协推动的博驰杯摩托车大奖赛，是所有民办比赛中规格最高，最受车手瞩目的。
博驰杯参赛门坎低，只要手里赛车执照就能报名。奖金十分诱人，而且现场会有许多俱乐部经理、车商过来观赛，是所有有天赋，却苦于找不到出路的车手的摇篮。
可陆时亦对此并不感兴趣，转身道：“不报。”
“唉唉唉，你别走！”简大勇“啪”地一声合上电脑，“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要去？”
“为了出名啊！”简大勇完全不能理解，“好多拉力赛、国内赛事的冠军，都是通过博驰杯走入大家视野的。而且如果你能得到车商的青睐，就能拉到赞助，小摩托车品牌的赞助就够咱们吃一年了，大摩托车品牌更好！要是能弄到博驰的赞助……”
说了这么大一串话，简大勇累的不行，喘了好几口才继续道：“你知道的，博驰从来不在乎摩托车这块小市场。但我听说，今年博驰高层决定赞助，抑或是直接成立一个摩托车俱乐部……那可是博驰啊小鹿！肯定会给它旗下车手最好的资源和配置，大家都盯着这个位子呢，难道你不心动吗？？？”
出名？
心动？？
陆时亦特别想笑，“我如果想出名，想攀高枝，就不会一直在地下赛里混着。”
“可是……”简大勇迷茫道，“可是你不去比赛，加入车队的意义是什么呢？”
陆时亦:“……”
他无话可说，感觉当初真是脑子进了水，才会有那么一瞬被简大勇感动过。
“没意义，走了。”他挥挥手，直接离开。
.
晚上，陆时亦刚吸完一盒泡面，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一阵狂震，刷出来十多条微信消息。
他微信好友不多，敢这么给他刷屏的更是少之又少。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是被拉到了一个群聊里。
群聊没有名字，加上他一共五个成员：勇往直前、言、CC、周旸、Lu。
群主是勇往直前——简大勇，陆时亦昨天和他互加的微信，那么剩下几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至于为什么选择现在拉群，他能猜个差不多——简大勇今天下午刚惹过他，肯定是想借群跟他缓和一下关系。
果然，刚才蹦出来的十几条消息中，一半是CC程幼婷在发昨晚吃饭的照片，一半是简大勇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彩虹屁。
CC：[图片][图片]
勇往直前：【哇，咱小鹿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简直太帅啦！】
CC：[图片]
勇往直前：【这样的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上天未为什么不能公平一点？！】
陆时亦嗤笑一声，越过那些毫无意义的吹捧往下滑，正巧这时程幼婷发出一张新照片。
拍的依然是陆时亦，但这次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薄老师。
大排档外面的灯很暗，薄老师的侧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利落的下颌线条以及微微挑起的唇角。
这人好像总是这样笑着的，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陆时亦一时间有些怔愣，随即被震动声拉回来。
CC：【@Lu，虐狗呢[白眼][白眼]】
这种问题陆时亦没回答过，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程幼婷艾特到他身上来了，又不能不回答。
想了想，他答了一个字：【嗯。】
勇往直前：【……】
CC：【……小鹿你还真是单纯不做作】
不过这张照片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从中午分开到现在，他一直没跟薄老师交流。
这么久不聊天，那不是追人的态度。本着尬聊也是聊的原则，他切出微信界面，到短信里问薄老师：【晚上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夜宵？】
然而等了五分钟，都没等来薄老师的回复，他又百无聊赖地切回群里。
可能他的回复对一众单身狗打击太大，照片的话题已经越过去了，现在讨论的是车队该叫什么。
CC：【陆地霸主？十亿联盟？】
勇往直前：【不行，不够霸气】
CC：【都十亿了还不够霸气啊，那简言来吧，我记得他上次考试语文只扣一分。】
言：【语文考的好，不代表取名取的一定好】
CC：【……行吧。】
看来取名重任只能落在她身上，程幼婷绞尽脑汁又想了几个名字作为备选，一一列出来之后，【投票怎么样，@Lu，你喜欢哪个？】
陆时亦看了看，分不出哪个好哪个坏，好像都挺难听的，随便选了一个，【我xu——】
“选”字还没打完，手机猛地震了起来，来电界面上显示着三个大字——薄老师。
这还是薄老师第一次主动给他电话，前几次都是他打的，有事说事从不闲聊，通话时间没超过两分钟。
陆时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快到六十秒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搓搓刘海赶紧接通。
“喂？”
“是我，”薄谦道，“刚才忙着呢？”
陆时亦知道自己接的慢让人误会了，硬着头皮扯谎，“没、没忙什么。”
他准备绕过这个话题，“对了，你吃夜宵了吗？”
“怎么，想约我吃夜宵么，”薄谦笑道，“这次不和小弟弟一起吃了？”
小弟弟？和小弟弟吃？
陆时亦仔细回想一下，最近他接触的，在“小弟弟”年龄段的，好像只有简言一个人。
“你是说简言？”
“难道还有别人？”
陆时亦不知道薄老师为什么会来此一问，失笑道：“我跟他刚认识，就昨天大家一起吃了顿饭，没单独约过。”
薄谦问：“真的不熟？”
“真的不熟，”陆时亦无奈，“话都没说过两句，就是当做弟弟看待的。”
薄谦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会这么问，主要是昨晚吃饭时，他发现简言偷偷看过陆时亦几次。那种目光让他不是很舒服，碍于陆时亦攒的局，一直没说过什么。
今天听陆同学亲口说不熟，他稍微舒服了点。不过那不是他最想要的，顿了顿道：“可是，人与人之间都是从不熟变熟的。”
陆时亦：“什么意思？”
“嗯……就拿咱们两个来说，我本来跟你也不熟，也是当小弟弟看待的，现在还不是该约会约会了，该睡觉也睡……”
“……停！”陆时亦差点没窒息，“别说了！”
这次轮到薄谦笑着问：“什么意思？”
陆时亦：“……”
陆时亦发誓，他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总把“约会”、“睡觉”、“负责”挂在嘴边的人。偏偏这个人是他要追的，还没办法动手，只能极尽耐心的对付着。
“我的意思是……”陆时亦想了想，“我不会跟他单独吃饭的。”
薄谦：“就这样？如果你们一群人一起吃呢。”
“……那我跟他也不会坐在一起，不会跟他有过多交流，可以了吗？”

第19章 扬帆
可怜的小男生不仅没约到夜宵，还被薄老师弄得脑子混混沌沌，后来也不知道说了啥，稀里糊涂挂了电话。
做梦也是，薄老师一边解衬衫，一边哭着质问他：“咱俩一起吃过一起睡过，不比你跟简言熟吗？”
……妈的，还是个连续剧梦。
狗血大戏的那种。
这一个梦搞得他睡眠断断续续，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眶发青，比昨天看着更像被吸了阳气。好在早上就听到了弟弟的声音，让他稍微恢复了点元气。
陆仰止拨语音问他：“哥，你今天回不回来？”
陆时亦不知道该怎么答：“看情况。”
“我有一模的成绩单要给你看，还有……阳阳，”陆仰止试探着说，“他最近也很乖。”
阳阳，陆恒阳，他爸陆正原和后母柳茹的孩子，今年六岁，正在上学前班。
别看陆仰止性子温吞，心思其实十分敏感，能察觉到陆时亦对陆恒阳感情特殊，几乎从不在他面前提这个三弟。
今天估计是怕他因为三弟不去，才特意提了一嘴孩子很乖，不会惹人嫌。其实陆恒阳比起同龄人来说确实很乖了，陆正原脾气大，所以柳茹都把孩子教育的小天使一样。
“好，我知道了，”陆时亦道，“中午我给你消息。”
“太好了！”陆仰止特别了解他哥，知道没拒绝就是大概率会来，声音雀跃，“那我等你消息！”
放下手机，陆时亦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大多数洗车行应该都开门了。
陆仰止猜的没错，他确实打算回去。不为别的，他有点想念奶汁虾仁的味道。
不过去之前他得把车收拾的干干净净，至少能让人一眼看出来他过得很好。
他拿上车钥匙，前脚跨出单元门，后脚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简大勇正盯着这头打哈欠，见昨天被他彩虹屁吹上天的人出来，赶紧抹了把生理性眼泪，心酸道：“小鹿，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我让你等的？”陆时亦面无表情，“你等我干嘛。”
“没、没，我自己要等的嘿嘿，”简大勇挺挺肚皮，“等你吃早饭。”
“我吃过了。”
“哎呀，吃过了呀，那要不……你再陪我吃点？”
陆时亦斜睨着他，心里只剩两个字：佩服。
他陆某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简大勇，你要是找我有别的事，就趁我没上车之前赶紧说，”陆时亦往车库走，“要是劝我报名博驰杯的话，哪来的回哪去吧。”
打过几次交道，简大勇早把陆大少脾气摸熟了，滚刀肉一般，“找你当然是有别的事啊。”
“什么事？”陆时亦问。
简大勇露出一口白牙：“陪我吃饭啊！”
陆时亦无言以对，他生平天不怕地不怕，初中时被十几个小混混围殴都没吭一声，但最怕的就是这种满嘴跑火车的无赖。
到底被简大勇拉到了小区门外的面馆。
过了早饭饭点，还没到午饭时间，面馆里人不多。简大勇随意捡了张桌子落座，抽张餐巾纸把身边的凳子擦干净，从桌子底下踢到对面，“坐，小鹿，毛细可以吗？”
陆时亦：“……我要吃宽面。”
简大勇招手跟老板要了一细一宽两碗面，五分钟后面端上来，简大勇把筷子分给陆时亦，随即唏哩呼噜地吸面条，仿佛大早上从郊区坐一个半小时公交折腾过来，真的只是为了找人陪他吃早饭。
陆时亦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吃。直到他碗里只剩面汤，才无奈出声：“说吧。”
简大勇笑了笑：“小小年纪，看事情这么透彻不好。”
陆时亦挑挑眉，不置可否。简大勇喝了一口面汤，“小鹿，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缠着你吗？”
陆时亦回忆起凤鸣山第一次见到简大勇的场景，“因为我教训孙昊？”
“没错，就是为了你那番话。”
简大勇顿了顿，“2001年，我和同在Flash的师兄第一次参加ARRC（亚洲摩托车公路锦标赛）……Flash你知道吧，现在华国最大的摩托车俱乐部，当时还是个不到十人的小车队。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洲际级别的比赛，但经过前几年没日没夜的训练，以及一点点天赋吧，我拿到了泰国分站的冠军，那场师兄第三。”
“回国后，为了保持状态，我们又参加了许多国内比赛。有时我赢有时他赢，冠军从没逃出过我俩手心。我们是所有人的竞争对手，也是偶像，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年。”
提起辉煌往事，简大勇眯了眯眼，眼珠子蒙上一层雾，停了会儿才继续说：“2002年，我和师兄再次闯进ARRC，那时我仍在巅峰状态。第一站比赛开始前一晚，我和师兄出去喝了一次酒，师兄笑着祝我拿车王，好给我儿子一个最有意义的见面礼……没错，那时我妻子，也就是简言的妈妈预产期将近，已经快要生了。”
“我告诉他，他是我最亲的师兄，也是我儿子的干爹，冠军我拿或他拿没有区别。他笑着看我，点了点头。”
“随后的几站比赛中我势如破竹，而师兄却发挥的越来越差。最后一站，新加坡站比赛前，师兄又找到了我。我以为要像往常一样讨论战术……”
“他却告诉我，比完这一场，他就要退役了。”
“那时师兄才三十岁，”简大勇垂下雾蒙蒙的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三十岁啊，正是车手的黄金时间，怎么可以退役呢？我急的要命，不停追问，可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说，最后干脆自己跑出去了。我在新加坡陌生的街头找了他一宿，天亮都没能找到。”
“不过很庆幸，开赛前他带着他最爱的车，准时出现在了赛场上。然后接下来的事情……”
陆时亦听他声音疲惫，起身从冷柜中拿出一瓶矿泉水，拧松瓶盖推到他面前。
简大勇说了声谢谢，灌了一大口水后，脸色缓和了些，嗓子依然那么哑，“……后来的事情，车手圈里的人都知道了，还给我取了个外号。”
“没错，我摔车了——被一个日本车手挤出赛道。”
“而在日本车手动手之前，师兄开到我身边，对我笑了一下。”
昨晚说要退役，并且失踪一夜的师兄忽然笑了，任是谁心神都要乱一瞬。而在赛场上，这一瞬够做许多许多的事。
比方说毁掉一个车手。
陆时亦查过简大勇的资料，知道他是在新加坡站惨遭滑铁卢的，只没想到其中竟有如此隐情，忍不住道：“你没去找师兄问过？”
“问了，比赛结束、日本车手夺冠军那一刻我就冲上去问了。”
“结果呢？”
简大勇惨然一笑：“结果啊……结果师兄就说了一句话。”
“他说，刚才开到我身边那一刻，是他这辈子速度最快的一次。”
闻言，陆时亦立刻明白了：“国内那些比赛，都是你故意让着他，让他拿几次冠军的？”
简大勇笑着摇头：“小鹿，太聪明真的不好。”
“那后来呢？”陆时亦问，“你又为什么离开赛场？”
“因为……”简大勇把剩下的水喝光，塑料矿泉水瓶被捏的吱吱直响，“因为那次比赛之后，我回国的飞机刚落地，就接到了医院那边的消息。”
“我的妻子……因为难产过世了，只给我留下一个不到五斤重的男婴。”
剩下的话太残忍，陆时亦示意简大勇不必再说，他已经能猜出大概。
——作为冠军都能拱手让给师兄的人，简大勇并不在意能不能得到亚洲车王，去参加ARRC无非是为了延续和师兄一起获得胜利的快感。
不过师兄技术不如他，想帮两人、帮Flash拿到金杯，只能靠他自己努力。他也很争气，拿到了除最后一站外所有冠军。
可就在即将大满贯之际，他最敬爱的师兄居然伙同外国车手一起设计他。他不仅没给儿子拿回最有分量的出生礼物，还失去了挚爱的妻子。
从此再也找不到比赛的意义，心灰意冷之下，也就选择远离那个伤心地，专心抚养孩子了。
“小鹿，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也知道我的缺点在哪儿，”简大勇深吸一口气，“就像当初我从不关心师兄的心态，直到他要退役才开始慌张一样；我也从未关心过你为什么玩车，又为什么不愿意参加比赛，只是一味缠着你、推着你往前走。为了刺激你和我比赛，还把‘认同感’反复拿出来说。”
“所以，”简大勇起身郑重道，“我来找你，不是为了继续游说你报名博驰杯的，而是来跟你道歉的。”
他背脊挺直、神情认真，褪去嘻嘻哈哈的猥琐中年人外壳，依稀间透出一丝多年前亚洲车王的风采。
陆时亦斜睨着他：“那你道吧。”
“……”简大勇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小鹿，你也太耿直了吧！”
陆时亦掸掸袖口上的灰，似是完全没听见简大勇的意见。不过简大勇的确是来道歉的，也不在意，躬下身子。
然而只躬到一半，便被突然伸到面前的手打断了。
那只手纤细白皙，掌心纹路分明。五指指尖皆磨出一层薄薄的茧子，食指与中指微微用力，夹着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青年轮廓锋利，眉眼张扬，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证件泄露了呢，简大勇打量片刻。
“别他妈看了，”陆时亦恶狠狠道，“赶紧起来，别折我寿。”
“哦。”简大勇直起身子。
随即陆时亦把身份证塞到他手里，“拿着。”
“啊？”他一头雾水。
“……我让你拿着，”陆时亦感觉这辈子的耐心都要在简大勇身上耗光了，眉毛皱成一团，“然后回去报名，ok？”
简大勇更懵：“报名啥？”
陆时亦：“……博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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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陆时亦身份证的简大勇，如同苦苦等了五十年、终于等到情人归来的怨妇一般，开心与痛苦交织两重天，最后冒出来一句话：“小鹿，你骑车送我回修配厂呗，坐公交好累哦。”
陆时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老子后座从来不载人。”
于是简大勇就抹着眼泪滚了。
目送简大勇滚远，陆时亦去车库，推出那辆虐过孙昊孙乾兄弟俩的小钢炮。手在六芒星标志上轻轻刮了几下，按照原计划找洗车行洗车。
他这车金贵，洗车行活便要干的更仔细些。洗车没什么好看的，他走到门外，点了一支烟，拿出手机。
微信界面上，唯一没退出的群里，简大勇正在实时转播今天战况：【同志们，做好准备，小鹿同意参加博驰杯了！】
程幼婷第一个出来欢呼，简言也象征性地发了个【。】，周旸不知忙着送外卖还是怎么的，从群成立开始根本没露过面。
刷表情包欢呼过后，程幼婷想起昨天遗留的问题：【那咱们车队到底叫什么吖？如果以集体报名的话，怎么也要有个名号吧。】
勇往直前：【你再想想。】
陆时亦盯着屏幕，盯了五分钟也没见他程儿姐提出任何有效意见。
CC：【不行，太难了，要不让小鹿来吧[对手指]】
陆时亦嗤笑，这车队什么意思——车手是他，报名选手是他，用他的车，现在名字都要他来取。
干脆叫“陆时亦与四个勤杂工”算了。
陆时亦动动手指：【叫大勇车队】
CC：【？？小鹿，你是认真的？？】
Lu：【嗯。】
CC：【这也太接地气儿了吧！】
勇往无前：【这也太接地气儿了吧！！】
简言不愧为学霸，概括能力非常强：【土。】
然而，众人吐槽过一轮，也是程幼婷第一个出来说：【不过还挺朗朗上口的。】
言：【 1】
陆时亦发了一个摊手的表情，等着看简大勇的反应。很可惜简大勇并没做任何反应。
而是偷偷把群聊名称改了，从今天开始——
大勇车队，扬帆起航！！！

第20章 家宴
看着群里热热闹闹的众人，陆时亦觉得幼稚的要命，嗤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老板过来提醒他车洗完了，他收起手机，冲老板扬扬指间的烟：“钱直接从会员卡上扣，你让小孩儿帮我把车推出来，烟没抽完，我就不进去了。”
“别，您自己取车去，”老板赶紧摆手，“我这几个工人洗车都洗的小心翼翼，更甭提给你往出推……对了，下周博驰杯你去不去，我手里正好有两张票。”
洗摩托车和洗汽车不一样，摩托车有些零件是露在外面的，陆大少这位半吊子还总喜欢自己改车，搞得车体结构和普通机车不太一样。
因此一般的洗车行他都信不过，最后找到这家，感觉不错就办了卡。
出手阔绰，加上都是爱车之人，一来二去便跟老板熟悉了。
“博驰杯啊……”陆时亦把烟头在垃圾箱上按灭，边往里走边拒绝，“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有票。”
就是票跟你不太一样，滴，选手卡。
“那好，八百我扣了，”老板笑道，“下周三见。”
说起下周三见，陆时亦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事没跟简大勇交代。
他有周期性失忆症，每周一睁眼，记忆都会全部清空，回到四月一号那天。明天就是周一了，他准备录一段音频发给简大勇，自己也留一份。要么简大勇豁出老命把他劝进车队，结果他明天忘光光，那真是亏大发了。
其实一起吃饭那天，他本打算想当面说的。但这病实在太奇怪，说出去很像儿戏，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口。
后来薄老师过来，他更说不出口……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对了，还有薄老师，今晚从陆家出来后，也打电话亲口交代下吧。
他在心里盘算着得晚点说，说完就睡觉，不给他们一丁点追问的机会。然后骑车去了理发店。
“您好，欢迎光临……陆先生！”
负责接待的小妹见来人是他，红着脸把他引领到贵宾区，“补色吗？阿梁老师正好有空，您稍等一下。”
“麻烦了，”陆时亦点头，“我要染得再浅一点。”
现在的银灰色是他过年时染的，中间补过几次色，相当麻烦。他一点都不喜欢折腾头发，越清爽越好。
拜简大勇所赐，等他弄完头发出来都两点多了。回去给陆仰止发消息，又补了一觉，再睁眼时下午六点。
作为陆氏集团的董事长，陆正原工作繁忙，通常要七点半左右才能回家，即使过生日也不例外，所因此陆家的晚餐一直定在八点。
小朋友容易饿，儿时陆时亦每次肚子咕咕叫，妈妈都会去柜子里拿点心，笑着揉揉他头顶：“时亦乖，先吃点心垫肚子，等爸爸回来就能吃饭了。”
小陆时亦看着桌子上的菜，眼馋的不行，“我能不能先吃半只虾？”
“再忍忍，”妈妈刮刮他的小鼻头，“一家人一定要一起吃饭，才能叫做一家人哦。”
妈妈笑起来温柔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可惜她已经离开好久好久了。
久到一起吃饭的，早已不是原来那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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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丽庄园一共有七栋别墅，陆家就在其中之一。以前陆时亦一年顶多来两三次，自打追薄老师开始，便已经接送三次，算是破纪录了。
陆家和薄老师家正好住对角线，他不怕被薄老师发现，骑着车嚣张地冲进小区，在陆家门口狠狠按了下喇叭。
这里每栋别墅之间距离很远，因此鸣笛不会吵到邻居，倒是把刚回家换好衣服、坐在茶几前喝茶的陆正原气够呛。
陆家家主眉毛立刻拧成一团，“老张，你快把他弄进来，别让他在外面丢人现眼！”
老张是陆家的管家，闻言先是劝了一句，随后急忙跑到大门口，按开电子门。
老张在陆家干了二十多年，从陆时亦还没出生起便跟着陆正原，可以说是看着陆时亦长大的，一老一少感情很是亲厚。
“大少爷，你不是有钥匙么？”老张把陆时亦迎进来。
陆时亦淡淡道：“钥匙丢了。”
“那我明天再要一把，派人给你送过去，”他看陆时亦直接把车停在院子中央，为难道，“推去车库吧。”
“怕我爸看着不高兴？”陆时亦摇摇头，“张叔，他已经不高兴了，进去吧。”
陆正原反对陆时亦玩摩托，认为玩车不务正业，一度痛心疾首为什么小时候又乖、学习又好的大儿子，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可惜那时陆时亦已经搬离陆家，山高黄帝远，陆正原手伸不到那么长。加之柳茹又孕育了一条新生命，这生命不像大儿子那么野，很顺从他。
有小儿子承欢膝下，渐渐的陆正原也就不再干涉大儿子了。但只要大儿子在他面前撒野，他还是气的忍不住暴怒。
“时亦，”见大儿子和老张有说有笑走进来，陆正原强压怒气，“都二十多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玩那个玩意儿？还有你头发，我不是让你染回来吗？你倒是搞得越来越夸张，没听到我说的话？”
陆时亦：“没听到。”
“我的话你能听进去多少？！”陆正原茶杯重重一摔，“你看你现在，像话吗！让我以后怎么把陆氏交给你？”
陆时亦刚想说他不稀罕陆氏，只听一道细弱的女声，从楼梯拐角处传了过来，“时亦回来了？”
顺着声音向台阶上望去，柳茹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粉色丝绒长裙，右手牵着陆恒阳，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水晶吊灯下亮的晃眼。耳垂上坠着两颗珍珠，圆润饱满，衬得她愈发娴静高贵。
若不是清楚她从怎样的环境中嫁过来的，光看外表，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出身豪门的大家闺秀。
可见人只要愿意改变，连气质都能焕然一新。陆时亦下意识摸了下左耳上的六芒星耳钉。
陆正原看他杵在原地，压住的火气又涌上来，“时亦，叫人！”
陆时亦这次吵都懒得吵了，一言不发。柳茹赶紧打圆场：“看看你们父子俩，怎么每次见面都要拌嘴。”
她捏捏陆恒阳手心，吩咐道：“去陪爸爸喝茶。”
随即又转向陆时亦：“时亦，三个月没回来了，让柳姨看看。”
柳茹都发话了，陆正原没法继续追究陆时亦不叫人的问题，冷着脸喝茶。陆恒阳穿着白色的小衬衫，听话地往陆正原所在的沙发走。
陆时亦本来不想理柳茹，但看到陆恒阳经过他身边时的眼神——紧张的、畏惧的、带着一点点瑟缩，却又紧紧绷着，不敢表现出来。
……在小朋友眼里，他这么吓人？
他在原地僵了片刻，随着柳茹，坐到陆正原对面的沙发上。
柳茹把果盘推到他面前，问他在学校过的怎么样，课程能不能跟得上。很有技巧地绕过了头发和玩车的问题。
陆时亦回答的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瞥一眼对面。
陆恒阳真的很乖，安安静静站在陆正原身侧，看父亲茶杯空了便双手捧起茶壶给他倒。佣人见状，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少爷，别烫着手，还是我来吧。”
“不用，”柳茹阻止道，“让他倒。”
两人对话期间，陆恒阳就跟没听见似的。垂眉敛目的样子，忽然与记忆中柳茹第一次进陆家家门时的表情重合在一起，让陆时亦有些恍惚。
他不喜欢这种气氛，低头揉了揉眉心。好在两分钟后，得知哥哥到家的陆仰止从房间里跑出来，恭敬地叫了声陆叔叔，然后拉着陆时亦的衣袖，跑回自己房间。
陆仰止平时不爱说话，到了陆时亦面前话却异常的多。十分钟之后要开饭，陆仰止关上门噼里啪啦问出一串：“哥，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最近没吃好，还是没睡好？”
被失忆症缠着怎么可能不瘦，陆时亦不想让他担心，没把病症告诉即将高考的弟弟，只说：“最近睡的不太好。”
“这说明你该找个小嫂子照顾你啦，”青春期的男孩总是对这方面特别感兴趣，陆仰止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感觉外面没人之后，小声道：“哥，你有没有情况呢？”
陆时亦肩膀抵在墙上，明知故问：“什么情况？”
“……谈恋爱啊！你这么帅，追你的女孩肯定多，找没找到中意的？”
“没……”
一个“没”字刚出口，脑海里瞬间闪过薄老师的影子。万一以后把薄老师追到手了，他肯定要告诉最亲的弟弟。
不过就是性向问题不好解决，陆时亦先打预防针：“阿止，追我的女孩子确实很多，但我都不喜欢。”
“难道你喜欢追你的男孩子？”陆仰止顺口开玩笑。
陆时亦：“嗯。”
听到肯定的答案，陆仰止愣了会儿，眼中划过一丝奇异的光。
随即用口型问：“真的？”
陆时亦点点头。
“好，哥哥，这事你知我知，我会替你在陆叔叔面前保密的。”
陆时亦没想到弟弟对他性向的接受度这么高，非常意外。紧接着陆仰止开始追问他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陆时亦笑着骂他，最后也没把薄老师供出来。
十分钟很快过去，张叔敲门叫他们出去吃饭。
长条形的餐桌上，陆正原独坐一边，左边是柳茹右边是陆恒阳，陆时亦和陆仰止离他们稍微远一些。
佣人已经乘好了汤，估计阳阳把父亲安抚的不错，陆正原不见怒容，甚至还叫张叔开了瓶红酒。
毕竟是陆正原的生日，桌上除了阳阳之外都要喝一点应景。陆正原不喜欢搞啰里啰嗦那一套，也没说别的，直接下令吃饭。
这倒让陆时亦自在许多，他抬起筷子，扫了眼桌子上的菜，最后视线定格在那道奶汁虾仁上。
陆仰止朝他做了个鬼脸，陆时亦被逗笑了，夹起一块虾仁扔进嘴里。
下一秒笑容便凝固在脸上——味道不对。
做饭阿姨是张叔的老伴，进陆家较晚。张叔和她说过陆时亦爱吃这道菜，她做过几次，陆时亦记得她的味道。
其实和今天的味道差别不大，可陆时亦对这道菜太敏感，稍微在舌尖上转一下，即能察觉出微妙的不同。
这时柳茹刚好看过来，微微一笑：“正原，你看时亦果然爱吃这道菜，也不枉我昨天跟张姨学了一天。”
“是吗，他爱吃这个？”陆正原抬头看了陆时亦一眼，“他从小被他妈惯坏了，挑食的很，辛苦你了。”
怪不得味道不一样呢。
一口虾仁停在嘴里，怎么都咽不下去。奶汁咸香的味道不停冲击口腔，陆时亦忽然觉得有些反胃，拿过左手边的酒，尽数灌进喉咙。
陆正原和柳茹说着话，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唯有在他身边的陆仰止，听到杯子磕在桌布上的闷响，面带愧疚地看了看他。
“哥，对不起，我……”
“不用说了，”被酒划过的嗓子带着零星哑意，陆时亦低声道，“没关系。”
肯定是陆仰止想修复他和陆正原的感情，所以撒谎，说菜是陆正原让张姨做的。
陆仰止是好意，只是没想到他能尝出来而已，怪不得任何人。
一顿饭变得索然无味，为了把嘴里的味道清理掉，陆时亦又灌了了几杯酒，豁然起身，“我吃好了，走了。”
“时亦？”柳茹惊疑不定，“你这才吃了几口。”
陆正原的脸刷地拉了下来，“给我坐下！”
陆仰止已经吓傻了，拉住他的袖子，脸色涨红。
陆时亦把袖子上的手拽下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冲陆正原举起杯，“爸，祝你阖家欢乐，万寿无疆。”
语毕，他仰头将暗红色液体，喝的一干二净，扭头就走！
是个人都能听出这句话有刺，陆正原气的手在桌面上一划，骨瓷餐盘、水晶酒杯连带着碗筷滚落一地！
偌大的别墅霎时被碎裂声填满了。佣人们不敢说话，怕主人家被伤到，低着头小跑过去收拾碎片。
陆正原把最先过来的佣人踢开，站起来指着陆时亦后背：“我怎么能生出你这么没教养的儿子？！”
“教养——？”
陆时亦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凭什么跟我提教养？”陆时亦背对着陆正原，手臂微微颤抖，“爸，你养过我，但是你教过我吗？”
“……”
陆正原没想到他能跟自己针锋相对，一时间愣住了。柳茹面上血色尽失，显然吓得不轻，抖着嗓子吩咐陆恒阳：“阳阳，快去把给爸爸准备的生日礼物拿出来！”
六岁孩童哪像大人，从刚才陆正原掀桌子起，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但听到柳茹的话，还是抹了把眼睛，踉踉跄跄跑回房间。
趁大家都没反应过来，陆时亦快步走出陆家。柳茹和张叔似是想追，被陆正原一声爆喝叫了回去。
“砰——”
别墅门关上，怒骂声被阻绝在内，世界清静了。
透过窗户，陆时亦看了屋内一眼，阳阳正拿着一张盖满小红花的画，递给陆正原。陆正原看到后嘴唇不哆嗦了，情绪似是平复许多。
陆时亦笑笑，也不知道在笑谁。从车后座拿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扬手扔到墙壁外的草丛中，推着车出了陆家别墅门。
现在正是晚餐时间，汇丽庄园里看不见一个路人。除了过早出来营业的蝉，以及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毫无烟火气息。
他每走一步，酒精便往头上返一点。走到最后，他忘了自己想去哪，站在汇丽庄园门口怔了不知多久，又折回身，向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半小时后，刚洗完澡的薄谦接到一通电话，“薄老师，我在门口。”
薄谦裹上浴袍，长腿匆匆走出来。
打开大门，只见小男生侧坐在摩托上，一脚踩着脚蹬，另一只脚撑地，手插在口袋里。
头上扣着黑色卫衣的帽子，若不是露出来银色刘海太显眼，整个人几乎都要融入到如墨的夜色中去了。
心脏好像被小猫偷偷抓了一下，涌上一股难言的酸胀感，薄谦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陆时亦闻言侧过头，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
“看羊驼。”

第21章 陪酒【一更】
夜很静，静到薄谦都能听到小男生声音里的颗粒感，以及尾音带着的那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陆时亦。
薄谦不喜欢被人侍候，除了白天阿姨过来打扫卫生，以及饲养员会过来喂养两只羊驼、三匹马之外，晚上薄谦通常是一个人住。
他下台阶打开门，走到陆时亦面前，弄懂了小男生为什么变成这样。
酒气太重了。
陆正原过生日开的红酒绝对不差，从开餐到离开不过十分钟，陆时亦连着灌了五六杯，现在整个人都不太好。看星星不像星星，看月亮不像月亮。
唯独看薄老师还是那副好皮囊，使劲眨眨眼睛：“薄老师，你怎么穿着麻袋出来了。”
“……”薄谦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褐色浴袍，“制服诱惑。”
陆时亦还没听过麻袋制服，难道是捡破烂的诱惑？摇摇晃晃站起身，一张嘴酒气更重，“羊驼在哪呢？你家有没有酒？”
“在后面马棚，”薄谦见他站的不稳，上前一步抓住他手腕，“你到底是来看羊驼，还是来喝酒的？”
众所周知，喝多的人从来不承认自己喝多了，也非常抗拒被人扶着。
陆时亦感觉手腕被人抓住，瞬间忘了草泥马的事，猛地一甩手，“我能自己走！”
然而薄谦的力气是压倒性的，陆时亦不仅没把人甩开，还把自己甩了一个趔趄，踉跄着往前跌去。
正巧跌进了正在他面前晃啊晃的薄老师怀里！
两具身体相撞，薄谦稳稳接住了他，下一秒心里冒出个疑问——这人在外面待了多久？
透过薄薄的浴袍，他能感觉到，怀里人衣服都被冷风浸透了，渗着丝丝凉意。
摩挲了下握着的手腕，触感细腻，但同样冰凉。
薄谦刚洗完澡，身上温度偏高。只轻轻碰了下，陆时亦便感觉手腕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似的，神经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刚才为了接他，薄谦另一只手正按在他后背上，因此这下他不仅没退出去，反而贴的更近了！
“你、你放开我！”陆时亦小声吼。
薄谦气笑了，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是你自己投怀送抱，还冲我发脾气？”
“……”陆时亦知道自己理亏，可被人这么按在怀里，受制于人，实在太别扭。委屈地放低音调，“我不发脾气，你放开我，让我自己走吧。”
薄谦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软乎乎的语气说话，终于松开了手。
这么折腾一通，酒气上涌，陆时亦更晕，忽然忘了今夕何夕此地何地……他来此地要干嘛？
他杵在原地，上下左右望了两圈，手在太阳穴上戳了好几下，终于想起来了！又仰头问了一次：“羊驼呢？”
他一直戴着帽子，薄谦刚才看不见他的眼睛。现在才发现，这小家伙眼睛微微有些红肿，本来就单的眼皮更单了。
薄谦抬起手，将他挡眼的刘海拨到一旁，“你弄头发了？”
为了看羊驼，陆时亦乖乖地“嗯”了声。
“……羊驼睡着了，”薄谦声音又低又轻，“跟我来，我陪你喝酒。”
.
薄谦家的地下室就是个酒窖，为了防止醉鬼拿烈酒，他没给陆时亦选择的机会，自己挑了一支度数低、口感好的白葡萄酒。
从酒窖走上去，只见小男生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乖顺地坐在沙发最左侧，屁股只搭了一个边，看着都累。
薄谦顺手抄了两只酒杯，放在茶几上，瞥了他一眼，“好好坐着，沙发坐不坏。”
“沙发要坐坏？”陆时亦听岔了，屁股赶紧顺着沙发往下滑，“啪叽”一声滑到地毯上，“那我不坐了。”
薄谦看了眼他屁股下羊毛地毯，感觉应该不能凉到，便没说什么随他去。自己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给两只杯子倒上酒。
哪知陆大少可不是吃素的，酒液前脚刚入嘴，后脚就皱起了眉，“我不喝白葡萄酒，太甜，没劲。”
“这不是白葡萄酒，”薄谦试着糊弄他，“你喝多了。”
“不可能，我没喝多！”
“没喝多的话，怎么能把白酒喝出甜味？”
“……哦，”为保住面子，陆时亦又抿了一口，装模作样道，“真的耶，我刚才喝错了，这是辣的，是白酒。”
薄谦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糊弄过去了，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有点想笑。
那陪酒也没必要认真陪，后来这一整瓶酒大部分都是薄谦喝的。每次倒酒给自己倒一杯，给陆时亦倒半杯那种。
直到整瓶酒喝完，陆大少才发现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敲敲瓶口，非常之疑惑：“那么大一瓶，这么快就喝没了？”
“嗯，你太厉害了，都被你喝光了。”
“那还有吗？”
“有”，薄谦肯定道，“但是你必须给我一个继续喝的理由。”
话音刚落，薄谦还没来得及把酒瓶拿下去，只见小男生眨了两下眼睛，猛地将头埋进双臂之中——
然后后背起伏，竟开始装睡了！
这句话是薄谦故意说的，以这几天对小男生的了解来看，他绝不可能如实说喝酒的原因。所以听到这个问题，小男生宁可找借口不说，也不会再要酒喝。
果然，他猜对了，在把控人心这个方面，薄谦自认还没输给过谁。
小男生安安静静的趴着，一动不动，薄谦勾勾唇角，把他一直戴着的卫衣帽子掀开，终于看清了从银灰色变成了银白色的头发。
他挑出一绺，捻了捻，白天刚漂过的发丝稍显干涩，还是那么软。
回忆起上次摸他头发的触感，薄谦皱眉：“别再染头发了。”
“你怎么……”双臂之中传出含含糊糊的声音，带着点儿不满，“跟我爸似的。”
他爸？
昨天薄谦在门卫处打听过，汇丽庄园确实有户姓陆的人家。联想到小男生今天的表现，有个模糊的猜测呼之欲出。
薄谦试探着问：“你跟家人吵架了？”
“没。”
他刚想再问，小男生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家。”
没有家……
薄谦愣了愣。
“别说这个了，”陆时亦吸了下鼻子，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再次开口，“薄老师，为了感谢你的羊驼，我给你讲个故事，你想听吗？”
“想。”
“好，”陆时亦姿势不变，捋了一会儿头绪，“嗯……故事的开头很俗套，跟小说一样，一位美丽的少女，爱上了一个年纪大很多、又很穷的男人。”
薄谦上身稍稍前倾，手肘拄着膝盖，一手握着杯颈，另一只手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小男生那缕头发。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酒精味，空旷的别墅一层，除了西洋钟的滴答声，只能听见小男生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时穷男人什么都没有，能给少女的只有承诺。承诺会对她负责，会爱她一辈子，会给她一个幸福的家庭。”
“于是少女不管不顾的嫁给了他。”
“男人也很争气，拿着少女偷偷带出来的钱起家，生意越做越大。后来他们真的有了一个家庭，还生了一个小孩。”
“他们一起守护着小孩长大，看他越长越高。看他上幼儿园，学前班，小学……”
“男人工作越来越忙，可无论他多晚回来，少女都会带着小孩等他一起吃饭。”
“然后变故发生了……”
薄谦捻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陆时亦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到这儿停了下来。
薄谦没开口，静静的等着他。
“……算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或者半小时，陆时亦暴躁地在手臂上蹭了下额头，“我讲故事的本事太差了。”
薄谦“嗯”了一声，“那就别讲了。”
“你就当没听过吧。”
“好，”薄谦道，“我没听过。”
说完，薄谦手顺着小男生的侧脸往下，捏住他下巴，半强迫的抬了起来。
小男生垂着眼睛，眼皮更肿，眼角有一小片清亮的水渍，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操，”陆时亦扭头，拍掉他的手，“看什么看！谢谢！我走了。”
他边说边起身往外走，倒是能走得稳，就是看不太清路。
等到了摩托车旁边，一阵凉风吹了过来，吹的他脑子清醒些许，并且意识到一个大麻烦。
该怎么回去？
他宁可把头留在这，也不可能把心爱的车留在这。可现在喝了这么多，上道就是妥妥的酒驾。自己作死没关系，撞到路人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懵了一会儿，最后咬咬牙，决定不行就推车走，一宿怎么都能走回公寓。
下定决心，手放到摩托车把手上，还没迈步，  忽然一道车灯晃了过来，他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紧接着身后似是有汽车熄火的声音传来，然后是皮鞋踩在地下的脚步声。
几秒后，一条手臂不由分说的拦住了他的腰，轻轻往后一带，他后背便磕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你他妈……”
“嘘，别吵，”薄谦低声道，“我送你回家。”

第22章 渣男【别屏蔽作话】
摩托车是真的沉，还好薄谦有一辆平时给饲养员准备的，用来拉草料和马粪的皮卡。
薄谦先将小男生塞进副驾，随后把摩托推到车斗上。自己上车的时候，小男生头靠车窗，呼吸清浅，居然已经睡着了。
好在之前送过他一次，要么此刻都不知道该去哪儿。路上他尽量开得稳，醉鬼也是真的醉，一丁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一直到公寓楼下，薄谦拍拍陆时亦肩膀：“陆同学，到站了。”
“嗯……”陆时亦揉揉眼睛，仍有些头重脚轻，跳下车就往回走。
薄谦本来不想跟着上楼，但看他为了绕过一根草，而转好大一个圈的样子，觉得不送进门的话，这人可能要在楼梯上过夜。无奈下车，追了上去。
“我一点事没有！”陆时亦见薄谦过来，知道对方不放心，伸出两根手指挥了挥，“我不仅能上楼，还能一步两阶的上楼……”
说完他示范着跨了两阶楼梯，继续道：“我不仅能一步两阶，还能一步三阶的上楼……”
然后又示范了一步三阶，他腿长，倒真上得很轻松。
薄谦怕他示范一夜，赶紧抓住他小腿：“你家没电梯？”
“……”陆时亦面无表情，“有。”
薄谦推着他找到电梯，问好楼层，然后要来钥匙开门。看清房间布置的刹那，稍稍吃惊几秒。
在他印象中，单身独居男性的公寓应该是又脏又乱的，比如冯廷。然而小男生的公寓很整洁，进门只有一个没几双鞋的鞋柜。
往里走是客厅，一张沙发一张餐桌一把椅子，没有电视。客厅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卧室。
趁他打量期间，陆时亦穿鞋进屋，非常顺溜地往床上一扑，说：“我睡了，你随便玩儿。”
这话听着有歧义，薄谦盯了他脚上的鞋子半晌，“你就这么睡？”
难道睡前还要做什么？陆时亦想了片刻，脑袋里小灯泡“啪”地亮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跪在床上。
胳膊环过薄谦后颈，将对方的身子朝自己拉低，扬起脸蛋凑过去。
对准好看的唇角——印上了一个短促的吻。
然后神志不清道：“亲一下再睡，可以了吧？”
薄谦嘴角瞬间沾染上带着白葡萄酒甜香的温度，还没来得及表达什么。
作案者已经闭上眼睛，砰的一声摔回被子里。
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陆时亦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但眼皮太沉实在睁不开，索性不管，不省人事了。
.
很奇怪的，陆时亦这夜没做梦。
一觉睡到上午十点，他边揉头发边慢慢坐起来，醒了会神，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今天是博驰国际汽车展第一场，他和Z约好要一起看，十二点Z的飞机落地。
他得去机场接Z！
完了完了，只有两个小时了！从公寓开车到机场，不堵车的话都要一个半小时！
他赶紧叽哩咕噜爬起来，踩着拖鞋冲到卫生间，拿起牙刷怼进嘴里，边刷牙边打开手机，调到和Z的聊天界面，准备先打声招呼。
下一刻，他发现了个奇怪的现象——Z什么时候改微信名了？
改成了：（看聊天记录）Z
他疑惑地戳进对方头像……不对啊，这名字也没变啊。
哦，那还有一个可能，是他改了Z的备注。
他对改备注这事儿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前几天喝多的时候弄的？
不过既然他标注看聊天记录，那应该就是想提醒自己，看看里面的内容。
他赶紧往上翻，想趁刷牙的两分钟内，弄清楚到底要让自己看什么。
五分钟后，牙刷滚落在地上。
他，陆时亦，竟然生病了！
还是可笑的失忆症！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好疼。低头一看，被掐的地方立马紫了一片，肯定不是做梦。
可是……怎么可能……为什么突然得了这种病？
感情告诉他，他不愿意相信，可理性却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因为反反复复的聊天记录召示着，这是已经是他的第三次失忆。
那聊天记录有没有可能造假呢？会不会某个人篡改记录，和他恶作剧玩？
如果生病的话应该有病历的吧，对！他趿拉着鞋跑回卧室，拉开平时放重要物品的床头柜抽屉。
……一眼便看见了放在最上面的检查报告。
中文英文都有，诊断：颞叶受损导致的周期性失忆。
落款刘主任的名字，他最信任的医生。
这不是假的。
“滋——滋——”
他脑子一片空白，还没等来得及难过，电话响了起来，备注是简大勇。
……妈的，简大勇是谁？
刚得知自己有病，陆时亦烦的要死，接起电话，语气好像早餐吞了三颗炸弹：“你哪位？”
“……我是你勇叔啊！”
“叔？！你他妈占谁便宜呢？！”陆时亦骂了一句挂掉电话。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随便来个人，都要趁他生病占他的便宜！
他掏出烟盒，想点支烟冷静下。然而，手机似乎并不打算给他思考空间。这边电话刚挂，那边又进来一条短信。
备注“薄老师”。
操……这个劳什子薄老师又是谁？
是他学校哪门课的老师？可是他没有记老师电话的习惯！
陆时亦感觉脑子要炸了，捞过手机打开信息。
上面写着：起来了么，头痛不痛？
“……”
他要疯了。
这么亲密的语气是闹哪样啊？！
他手往上滑。不同于那个便宜叔叔简大勇，他和“薄老师”是有信息来往的。赶紧翻看，一边看日期，一边注意着有没有人工伪造的痕迹。
翻完一遍之后，他浑身无力，头皮发麻，认清了两个可怕的事实：
第一，所有通信记录都是真实存在的，没伪造。
第二，他居然在上周失忆期间……追了个老师！
还给那个老师送了花！
还约他吃饭，接送好几次！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陆时亦欲以头抢地尔！
这不是他！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陆时亦关掉手机，世界终于清静了。颤抖着指尖点了根烟，又点了一根，再点了一根。
三根烟进肚，他理智终于回笼，意识到现在最紧要的是跟刘主任确认情况。
他开机，调出刘主任的号码，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刘主任秒接，好像一个台莫得感情的机器：“没错你看到的是真的小鹿你确实得了周期性失忆症。”
“……”陆时亦连谢谢都不想说，挂断。
他呼了一口气，那么其次，就是要处理一下这个薄老师的问题了。
刚才太慌张，没仔细看。现在，他逐句分析字里行间里透出的细节，能感觉出两人仍处在一个追一个考虑的暧昧阶段，并没确立情侣关系。
但他有注意到，他给“薄老师”发的第一条信息，是扬言要对人家负责。
因为父亲曾对母亲许诺后食言，他给自己定的第一人生信条，便是必须说到做到，重信守诺。
既然他承诺要对这位“薄老师”负责，就算不清楚为什么要负责，他也得把这事办了。
只是……对于记忆清空的他来说，“薄老师”与陌生人无异，要么先去观察观察？
在信息中，“薄老师”给发了一束桔梗花的照片，看样子是他送的。
他了解自己，抹不开面子去花店亲自买，那么一定是在外送软件上订的。
他打开外送软件，只花几秒就找到了“薄老师”的地址，胡乱洗了把脸换件衣服，匆匆冲了出去！
.
十一点，H大，英语组办公室外。
陆时亦将门轻声推开一个刚好能看到全貌、且不会引人注意小缝，脑袋凑过去，从办公室的左边开始扫。
女老师……女老师……女老师……好多女老师。
他继续往右边扫，等看到最后一张办公桌的时候，瞬间石化。
那里有一位男老师！！唯一的男老师！！
他了解自己的性向，是不可能追女人的。就算为了负责也不可能，那不叫负责，那叫骗婚。
因此“薄老师”极大概率就是这位男老师了！
此刻男老师正侧着头，长相中上等，和旁边一位女老师笑着说话，看起来关系相当好。
……哎，长相不是他喜欢的类型，特别不尽如人意，不过勉强可以接受。
看起来性格也不错，他自己是那种不爱说话的，找一个爱说话的，正好可以互相弥补，省得俩人在一起没话讲。
陆时亦叹了口气，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和遗憾。
先去打个招呼，再慢慢观察人品吧。他摇摇头，手握住门把手。
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男老师居然趁办公室里的人不注意，偷偷亲了女老师的脸一下！
陆时亦只觉得一股怒火冲上云霄……这个孙子，怎么可以边跟自己聊骚，边跟女人谈恋爱！
拳头痒得厉害，不打这家伙一顿，今晚他怕是睡不着觉。他抬起右腿便要往里冲，转念一想，又收了回来。
不能这么武断，万一有别的男老师正上课，没在办公室待着，岂不是冤枉人家了。
还是问一问更保险，他平复呼吸，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冲动，冷静、冷静，等着人过来。
运气不错，没让他等太久。不一会儿，一位女老师抱着书和教案迎面走来，看到帅帅的大男生站在门口，笑着关心道：“同学，你找谁？”
“我找……”陆时亦实在说不出“薄老师”这三个字，因为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已经打上了渣男的烙印。
他仔细想好措辞，从门缝里指着男老师问：“英语组还有其他男老师吗？”
“没有呢，就他一位，是我们英语组之草。”
刹那间，如同火星中撞地球，渣男的罪名已经宣判，薄老师已被钉在他心中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陆时亦咬牙切齿。
薄老师，你给爷爷等着！

第23章 ？？？
“同学？”
在马上要冲进去揍渣男的刹那，电火石光间，女老师将陆时亦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有作为学生的基本素质，在学校打老师，于情于理都不是学生该做的事。
而且这里肯定有录像，他虽然不怕进局子，但进去之后要劳烦他爸陆正原来捞人。他跟他爸两看相厌，能不打照面，还是不打照面为妙。
所以他像没来过这里一样，跟女老师鞠了个躬：“谢谢您，我找错地方了。”
“没关系，”老师都喜欢有礼貌的学生，冲他挥挥手，“以后有英语上的问题，可以过来问我哦。”
“好的，老师再见。”转身离开。
从学校出来坐上车，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将薄老师的联系方式以及所有信息全部清空。
既然薄老师玩弄他的感情，那他也没必要为这人停留。何况这男人并不是很合他的心意，一个人逍遥自在惯了，没有牵绊更好。
他坐在车里又吸了一支烟，开车之前，无意间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发色。
早上太匆忙，刷牙时没看镜子，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竟将头发染成这么浅的颜色。
上次把黑发染成银灰色，是为了过年回家气他爸的。那么不用使劲回忆，这次染得更浅，最近一定是回家了。
昨天……是他爸的生日，他在心里默默呸了自己一句：已经不是你的家了，回去找不自在，有意思？
边呸边拿出手机，想看看他和陆仰止的聊天记录里，能不能找出些许端倪。
比方说，吵的到底有多惨烈。
然后便看到了几个红色的小圆点，提醒他有未阅读的新消息。
其中一个红点是昨天的，来自于陆仰止。他点开这条，高山仰止：【哥，对不起。】
得，他知道了，昨天大概吵到天崩地裂，下次过年前都不用回家的那种。
剩下未读的都是今天的信息。很奇怪，大部分是一位叫“勇往直前”的陌生人发的，可能在失忆期间加的好友，他完全没印象。
他先没管那些，点开Z刚刚发来的微信。
Z：【小鹿，你还好吗？】
Lu：【嗯，看到聊天记录，知道自己病情了。】
Z：【那就行，也知道上周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儿，陆时亦就有点憋屈了。
他朋友不多，交心的几乎没有，加上Z是网友，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身份，想了想，咬牙打字。
Lu：【上周我被人渣了。】
Z应该是比较惊讶，过了两分钟才回：【谁能渣你？是不是误会。】
Lu：【不是，我今天亲眼看见的。】
Z：【[擦汗]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擦汗]】
Z：【不过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没听你说过。】
Lu更气：【我也是早上刚知道的，我上周在追一位男老师。】
发完这句，陆时亦突然想起来，Z还不知道他性向特殊。
Z：【只是追吗？没恋爱就来得及抽身，直接甩了吧。】
看Z回复的语气和平时并无不同，陆时亦悄悄松了一口气。
朋友喜欢同性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Z可能以为他在为被渣难受，又道：【世界上好男人千千万，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正好你现在得了这种病，不如放开了谈恋爱。谈的好就一直谈着，谈不好可以随时抽身，反正过一周就忘了，不怕受伤。】
陆时亦觉得这种观点不对，但他在恋爱方面一窍不通，不会反驳，回了一个表情包。
他这车太显眼，停在教学楼下，怕渣男老师一会看到过来纠缠，便锁上手机扔到副驾。
现在十一点半，上午课已经结束了。早起发生这么多七八糟的事儿，他还没吃饭，准备去常去的那家面馆先把温饱问题解决。
开到面馆门口，正巧空出来一个车位，他一把舵将车停进去。还没等熄火，余光瞥到一个中年男人朝这边冲了过来。
这男人看起来40多岁，衬衫洗的发黄，肚皮随着脚步欢快的跳着舞，活似一只快乐的萝卜精。
妈的，陆时亦暗道倒霉——遇上碰瓷的了。
他这辆车没安行车记录仪，要么也不会找不到撞他的人。遇到碰瓷第一解决方案是用手机录像，第二解决方案是反正都要赔钱，索性真撞一下解解气。
还在思考期间，萝卜精已经跑到跟前，很意外的没往车头躺，而是绕过车头，敲敲车窗：“小鹿！”
陆时亦心想，误会了，这是停车场管理员，放下车窗道：“这里不是不收费吗？”
简大勇一愣，他只来这间面馆吃过一次饭。刚才在陆时亦家楼下没堵到人，想着到面馆碰碰运气才过来的，没成想真碰上了。
他哪知道这里停车收不收钱。
“没事，要钱我给你出，”简大勇急的不行，难得大方一次，“小鹿，你先下来，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陆时亦警惕，“我认识你？”
简大勇：“……”
哥，我哪儿惹到你了？
简大勇欲哭无泪：“小鹿，我先给你道个歉。博驰杯马上开赛，你先好好训练，比赛完事之后再找我算账，成不成？”
“不是、你等等，”陆时亦懵懵的，“博驰杯？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报名了！”
“骗爷爷？”陆时亦嗤笑一声，“我才不会报那种比赛呢。”
他说话时脸上表情极其自然，看不出一丝丝因为生气而故意撒谎的痕迹。
简大勇越看越疑惑，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下，“也不热啊，应该不是脑子烧坏了。”
陆时亦刚想呛他，你脑子才坏了呢，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他脑子……确实是坏了。
不过他能看出萝卜精应该是真认识他，不是特意来骗他的，下车带头往面馆走，“进去说吧。”
推开面馆门，他们选了和昨天同样的位置落座。陆时亦叫老板过来点单。
没等开口，简大勇抢道:“宽的对吧？老板，来一碗宽面一碗毛细！”
陆时亦噎了会儿，接下来简大勇拿出的东西，让他有了种强烈的想要打人的冲动。
“啪——”简大勇把他身份证拍到桌子上。
陆时亦掏出钱包，仔细检查一遍才发现自己身份证真的不在了，“你在哪儿捡的？”
“……你给我的！”简大勇急的直喊，“昨天，在这家面馆！”
陆时亦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乜眼看简大勇。
怀疑、不信任的目光太明显，简大勇一拍脑门，逮住过来送面的老板，“大哥，我们昨天来过，你记得不？”
“记得噻，”老板放下面条，“这小伙子总过来，生的这么俊，想忘都忘不了哩！”
简大勇知道“俊”的肯定不是自己，用“你看我说的对吧”的眼神瞅着陆时亦。
陆时亦“哦”了一声，“我给你身份证干嘛？”
简大勇:“……”
小鹿是不是被什么玩意附身了？
还是反悔不想参加驰杯，要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可惜这些路子现在都行不通，因为名已经报完了。而且群里有聊天记录，推脱不了铁证如山。
简大勇打开群聊，往陆时亦面前一推。
.
“什么？周期性失忆症？！”
大勇修配厂内，程幼婷、简大勇、周旸将可怜的小鹿围在中间，齐声惊呼。
陆时亦打量修配厂一圈，“啧”了声，“你们离我远点。”
众人讪讪退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集中在简大勇脸上。
刚才在面馆，简大勇把聊天记录全方位展示给了失忆症患者，患者看到“小鹿同意参加博驰杯”那句就全懂了。
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一向独来独往的自己，居然会加什么玩意儿车队……
不对，这破地方不算车队，顶多是被人诓来打工罢了。
比较值得怀疑的是，群里简大勇发完那句话后，他没反驳，能看出来他报名博驰杯纯属自愿。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可答应再反悔也不是他的性格。陆时亦想都没想，问道：“比赛是哪天？”
“周三。”
“好，我去，我现在回去改车。”
听到肯定的答案，简大勇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挥道：“不用，把车交给程儿就行。”
陆时亦的车一直是赛级配置，没多少地方需要改，于是便没拒绝。
今天周一，简言白天有课，只能等晚上一起进行分析对手数据的工作。
简大勇凑过头跟陆时亦商量时间，周旸没打招呼，一声不吭地走了。等陆时亦发现，周旸骑上电瓶车，只给他们留下个背影。
陆时亦撩起眼皮，看了那背影一眼，“我上周跟他打过架？”
“晚上8:00怎么样……啊？没有，你没跟他打架，博驰杯是场地赛，上标准胎就行，用不着他给你研究胎，走就走吧。”
在拉力赛和耐力赛中，通常地形多变，赛程较长，需要轮胎工程师测量与收集轮胎的数据，并根据数据结合实际条件，为车手制定适合的换胎方案。
比方说纽博格林24小时正赛，加上前期练习赛和排位赛，车手和车要连续奋战30多个小时，这对轮胎是个极大的考验。
又比如说有些拉力赛段在山上，前半程是晴天，后半程到了山的另一面可能就是雨天，必须及时换胎，才能保证赛车不受天气困扰。这些都是轮胎工程师的工作。
像博驰杯这种在赛车场内举行的比赛，不需要中途换胎，根据温度选合适的胎从头开到尾就行，所以确实不需要周旸。
简大勇急性子：“怎么样，八点行不行？”
“好。”陆时亦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总觉得周旸看自己的目光里，带着些莫名其妙的不满。
.
“薄总。”
办公室门被“笃笃”敲响，随即传来博驰杯项目组长刘楠的声音。
薄谦视线从右手边的手机上挪开，合上笔记本电脑道：“进来吧。”
他早上十点出头给小男生发了信息，一直到现在下午三点，没收到任何回复。
小男生昨天喝的不少，今天晚起很正常，但也不至于这个时候还在睡，难道被什么事缠住了？
“薄总，”刘楠将一沓纸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这些是参加本次届博驰杯的车手资料，一共二十一位，经过数据分析师综合分析，前五位比较有价值。”
薄谦微微颔首，拿过那沓纸。
每位车手资料都是两张，第一张是车手的姓名、照片、年龄等基本信息，第二张是车手过去比赛的成绩和拿过的荣誉。
他先抽出第一份。
刘楠道：“一号车手叫许翔，过去三年包揽了H省省级比赛所有冠军，去年CSBK（中国超级摩托车锦标赛）车手积分排行榜第七。”
薄谦“嗯”了一声，又抽出第二份。刘楠继续介绍：“二号车手名叫孙乾，和许翔同属劲风摩托车俱乐部，是省内比赛的万年老二，去年CSBK积分排十五。”
听到一号二号选手的成绩，薄谦皱了皱眉，不满之意十分明显。
作为华国最高级别的赛事，CSBK共设有四个分站，采取积分制，四站积分累加得出的总分最高的即可封华国车王。
CSBK积分含金量国内最高，足够代表车手的真实水平。
一号二号种子只能排第七、第十三，那剩下的车手更没必要看。薄谦把资料扔回桌子，手指在桌面扣了两下。
进办公室的时候，通过表情，刘楠便发现老板似是情绪不佳，深感过来的时机不好。现在看来，这些选手大概率要惨遭PASS了。
果然，薄谦问：“就这些？”
自打解除限摩令的消息传出来，摩托车市场逐渐复苏，薄谦看准时机举办了三届博驰杯，今年是第四届。
现在赛事运营已相当成熟，获得的关注度也足够高，于是在今年年初，薄谦决定成立博驰集团自己的摩托车俱乐部。
国际上，出名的赛车俱乐部大多是由赛车生产商自己运营的，为的是给自己品牌做宣传、打出知名度。博驰虽然只做进口汽车销售，不从事车辆生产和制造，但同样需要宣传。
尤其摩托车这个领域，是一直以来主做汽车、游艇、直升机等大型交通工具的博驰的短板。
所以博驰杯开赛之前，薄谦让项目组筛选选手，结合此次比赛成绩，若有条件不错的，可以在赛后进行接洽。
博驰集团财大气粗，成立的必然是豪门俱乐部，所有资源均按照国际超一流俱乐部配置。
已经有事先听到风声的车手过来询问了，许翔便是其中之一。
当然这件事刘楠不能当着薄谦面说。薄谦铁血手腕，一直信奉实力至上，最讨厌搞内部勾连那一套。
这也是博驰集团在剧烈的竞争中一直屹立不倒，甚至还能越做越好、吞掉许多同业的最大原因。
“本届参加比赛的车手就这些，”刘楠硬着头皮解释，“因为下周马上要迎来木克托拉力赛。许多车手都在为木克托做准备。尤其是老车手，都想在木克托上取得成绩，拿到CSBK的入场券。”
博驰杯属于民办比赛，虽然有官方的影子，但和官方举办的木克拖拉力赛不在一个层面上。
在木克托拉力赛中，排名前二十的选手，可以直接选送CSBK，不需要资质认证和考训等环节。
取舍之下，不缺钱不缺名的车手必然会舍弃博驰杯，把精力放到木克托上，正常且正确的决定。
怪就怪今年博驰杯选的时间不好，和木克托撞上了。
薄谦将刚才摔散的资料推回刘楠那边：“没关系，俱乐部的事不着急，下周木克托开赛之前，你带数据分析师去比赛现场观察选手，结合博驰杯的成绩一起考量。”
刘楠嘴上应“好”，心里却冒出一大滩苦水——木克托拉力赛属于山地赛，举办地点在木克托山脉，出了名的人烟稀少开发差。
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出差，可苦了他和数据分析师了。
见总裁交代完事情，刘楠欲拿起资料离开。哪知总裁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视线突然落在最后一张纸上，等了几秒，完全没有挪开的意思。
对于不感兴趣的东西，老板绝对不会看超过三秒，刘楠眨眨眼睛也仔细看那张纸，二十一号车手的资料。
首先吸引住他的，是这位车手的身份证照片。身份证证件照可以说是一面强大的照妖镜，无论平时打扮的多帅，妆化的多好，只要走进身份证件拍照大厅，都会缺点尽显，打回原形。
然而这位车手的证件照相当好看，不只是脸小、骨相好、五官精致，还有那张扬里带着桀骜的气质，将整个人衬托的十分生动。
不是他夸张，就这证件照放到网上，肯定要冲过来一大批小姑娘疯狂喊：“我可以！”
现在车队打造明星选手，实力当然是排第一位的。如果在实力不错的情况下，脸蛋长得好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加分项。
也许薄总看中了这位车手的外形？刘楠思索片刻：“二十一号车手叫陆时亦，来自大……额、大勇车队，博驰杯是……”
薄谦听出他语气中的犹豫，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说。”
“是他的第一次比赛。以前没参加过任何大小型民办比赛以及官方比赛，成绩这方面……”刘楠说，“在所有选手里综合倒数第一。”
别的选手资料都是两页，只有陆时亦的资料是一页，很简单，他没有成绩那一页。
薄谦捏着纸角的食指和拇指捻了捻，视线在纸页上梭巡半响，摆摆手道：“这份资料留下，你出去吧。”
.
后天就要比赛了，时间紧任务重，简大勇顾不上和已沦为陌生人的小鹿培养感情，自己跳上副驾，催他：“走走走，快回去取车！”
陆时亦很异常的没对他产生反感，抿着唇直接开车往家走。
国际赛中，若想驾驶250毫升以上排量的赛车，需要选手年龄达到16岁以上。博驰杯不限制参赛选手年龄，因此要限制参赛车辆的排量区间，控制在175—250毫升内，最大双缸发动机。
选陆时亦惯用的那辆小钢炮就行。
他带简大勇进入车库，刚打开灯，便发现有些不对劲了——小钢炮正正当当摆放在车库中间，不符合他一直以来停车的习惯。
昨晚陆时亦闷过去之后，薄谦看陆少爷没脱鞋没换衣服，大发善心拽掉了他的鞋，又去卫生间打湿毛巾，帮他把脸和手擦干净。
从小到大薄谦都是被侍候的那个，这还是他第一次侍候别人，做的并不好，陆大少的脸被他擦得红扑扑。
配上安静的睡颜，才终于有了点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的样子。
薄谦看了几分钟，从他身上找出车库钥匙，很轻松按照标号找到了陆时亦的车库，将摩托送了进去。
离开时，他瞥见了小钢炮上的六芒星标志。联想到小男生耳朵上的六芒星耳钉，目光闪烁，想了一会儿才上楼将钥匙归回原位。
所以小钢炮的摆放位置与陆时亦习惯不同，不是一个人放的肯定不一样。陆时亦搞不动为啥，疑惑地指挥简大勇推车，自己去里面开皮卡。
离得老远，听见大勇对他吼：“小鹿，你昨天去哪个马场玩了，这车怎么一股子马粪味儿？！”
小鹿冤枉，小鹿委屈，他也不晓得自己心爱的小钢炮，昨晚是坐着装草料和草泥马排泄物的车回来的。
有简大勇打岔，陆时亦都要把薄老师那个渣男忘了。然而简大勇这货哪壶不开提哪壶，回修配厂的路上，问出一个非常具有哲学性的问题：“小鹿，你一周失忆一次，对象怎么办呀？”
“……我没对象。”他刷地拉下脸。
“你有啊，你家老师，爱的死去活来内个，”简大勇浑然不觉，“不是忘了吧？”
“……闭嘴。”
“咋了？”
“掰了，”陆时亦怎么可能跟长成那样的人爱得死去活来，嫌弃意味越来越浓，“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人了，提一次打你一次。”
简大勇撇撇嘴，没想到爱情去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内心很想八卦，但怕挨揍，终于噤声，拿出手机看这次对手的比赛视频。
这一看就看到了晚上八点。
简言现在高三，晚上有晚自习，普通学生需要上到九点半，作为保送生他上到七点半就可以被老师放回家了。
简言的校服方出现在修配厂门口，简大勇火急火燎招呼：“言言，速度换衣服速度过来！”
陆时亦摇摇头，示意简言不必着急。他下午一直在跟简大勇看视频，对对手已经有了初步了解。
明天再重点分析几位拿过奖的车手的车和技术习惯，应该就够应付了，有没有简言的分析都行。
对于陆时亦有耐心看这么久视频，简大勇甚是欣慰。等简言的间隙中，拍拍胸脯保证：“小鹿，你放心，有我们在，冠军不敢说，保你拿奖牌。”
陆时亦懒洋洋的靠着座椅靠背，一脚踩着凳子，另一只腿直直的伸向前面。凸出的脚踝骨白晃晃暴露在空气中，让简大勇突然有了种想散尽家财，给他买条合身裤子的冲动。
“拿不拿奖牌不重要。”陆时亦懒得掀眼皮。
“不重要？那你这么认真看视频干什么。”
“我只是……”陆时亦打了个哈欠，“习惯于尽力把每件事情做到最好罢了。”
简大勇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陆时亦没理他，向外侧串了几寸。
简言换完衣服出来了，拉过板凳坐在他旁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时亦特别后悔。早知道把看视频的时间用来打薄老师好了，看视频纯属浪费时间。
只见简言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开着电脑，同时三倍速播放不同车手的比赛视频。
迅速看完一遍后，他沉默几分钟，然后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列出几串不明意义的数字，生成了四十二张折线图。
“一号赛车最大的优势在于油门反应极佳，加油瞬间动力增幅较其他赛车大。车手许翔擅长阶梯式加速和直线超车，经验很足。”
“二号赛车动力输出稳定，受场地影响小。车手孙乾是保守派，压弯稳、心态稳，几乎没失误过。但缺点也同样明显，无法发挥出车子的最大优势。”
“三号赛车……”
……
“……二十一号赛车就不用说了吧，”简言打开程幼婷递给他的矿泉水，润润嗓子问，“程儿姐，你怎么改的？”
程幼婷刚从原本安置简大勇的车，现在用来改装陆时亦小钢炮的临时工作室出来，红唇轻挑，“让我说，不如你们亲眼看。”
陆时亦和简言简大勇随她起身，比起观赏简言怪物般的记忆力和心算能力，他更想知道自己爱车被祸害成什么样子。
以陆时亦对自己车的爱护程度来说，本来是不允许任何人改他的车的。可不知为何，当程幼婷把车推走那刻，他却没产生强烈的抗拒感。
看到自己爱车之后，最后一点不信任也消散了。
小钢炮本身底子就好，铝合金双翼梁的车架负担低，双缸发动机动力足。引擎反应速度快，但又不至于过快而导致车难以控制，总体来说是一辆各个方面都很平均的车。
在这基础上，程幼婷给它加装了一个定风翼，可以有效防止转弯时车轮容易离地的问题。同时换上抓地力较高的前胎，这样直线可能会因为车负担比之前大，稍微影响速度。反之弯道的稳定性增加了，更利于压弯。
陆时亦最擅长的就是弯道，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
明天博驰杯的举办场地——领川国际赛车场，早九点半将向所有参赛选手开放，用于车手和轮胎工程师熟悉场地。后天同样是早九点半先进行排位赛，十点半正赛开始。
车队成立后，由于时间紧迫和车手失忆等不可抗力因素，从未正式训练过。简大勇约陆时亦明天九点半准时到领川，熟悉场地外顺带进行战术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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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四月二十三号，周二，博驰杯摩托车大奖赛开赛前一天，博驰集团总裁薄谦亲自莅临领川国际赛车场，指导工作兼视察场地准备情况。
“赛道边不要摆易拉宝，影响车手发挥。”
“展板要挂今年主推车型，这点还用我说？”
“观众席的横幅换成PVC板。是预算没给够，还是你故意想丢博驰的脸，弄一条大横幅上去，宣传计划生育？”
“统一派发的三件套拿来我看一下……你说什么，还没做完？”
刘楠带着一大帮组员，以及保全人员跟在薄谦身后，一边点头哈腰应付着，心里叫苦不迭。
——我的薄大总裁，你昨天半夜十二点临时通知，要给所有观众派发帽子手套口哨三件套。老刘我从床上爬起来，敲了工厂半小时的门，才把这茬搞定的。
现在你居然就要看成品！
你当一天72小时过的？？
不过他只敢在心里叨咕，不敢说出来。因为他们薄总从进场地开始，脸上就写着大大的“我不爽”三字，王特助一直用眼神示意他们不要多嘴。
这是个很明显的信号…总裁今天心情相当之不好。
或者确切地说，从昨天大半夜下通知开始，总裁应该就很不高兴了。
不知道因为啥不高兴，根据以前的经验来看，不要触他霉头为妙。
薄谦带人走到观众席二楼解说台，刚要就解说麦克风上没挂商标发作，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怎么回事？”薄谦皱了皱眉。
王君赶紧叫出来一个保安，吩咐道：“下去看看。”
保安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顺着螺旋梯下去，了解情况后又顺着螺旋梯回来，转的头晕目眩，忍着迷糊报告：“薄总，下面几个人吵起来了。”
“因为什么？”刘楠问。
“说是大勇车队在赛道跑了三圈，劲风的车手看到后要把他们赶走，两方谁都不让谁，就吵起来了。”
大勇车队？
薄谦眼前倏地闪过二十一号选手的资料表，上面填的车队名，曾让他失笑片刻。
好像就叫大勇车队。
顾不得旁边一干下属，薄谦微微欠身向下看，果然看到那一头极尽张扬的银白色头发，以及小男生劲瘦的身材。
“……你说让我们走，我们就得走？”简大勇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领川是你们劲风开的，还是博驰杯是你们劲风办的？”
许翔拍拍手：“都不是。但你们已经跑了四五圈了，也该让给别人跑跑了。”
“……”简大勇被他不讲理的言论噎得够呛，“赛道这么宽，又不是跑不下你，随便跑呗！而且一场比赛少则五、六位车手，多则四五十位，甚至上百位都有，大家不都是同时开始比赛的吗？按照你这么说，正赛的时候还要一个一个跑不成？”
许翔前两年参加博驰杯期间，认识了项目经理刘楠。作为一名摩托车爱好者，刘楠对H省的常胜将军许翔十分崇拜，两人当天便称兄道弟，结下了深厚的关系。
博驰要组建俱乐部的消息，就是刘楠告诉许翔的。
平时自然也能从刘楠那里得到些优待，比如对于别的选手，领川九点半开放。对于许翔及劲风的车手，刘楠吩咐过保安，昨晚便允许他们进来了。
许翔早就把场地吃的透透的，现在跟大勇车队争，无非是为了干扰对手。
许翔知道自己理亏，怕动静闹大了不好，没理简大勇，推着车不由分说地往赛道走。
弄得好几拨同样抱着“早起鸟儿有虫吃”想法，过来训练的车手站在赛道外，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要么等许翔练完了，咱们再过去吧，”一个车手对另一车手耳语，“为了不暴露战术，他练不了多久。”
另一车手长长叹了一口气，“哎，行吧，谁让咱不是冠军，背后也没有劲风撑腰。”
两人说着便推车一起往赛道外走，准备交流一下经验。
紧接着只听“轰”地一声——已经跨上车、打着火，马上就要冲出去的许翔，被另一辆摩托拦住了！
陆时亦猛的一捏离合，小钢炮霎时蹿出两米，随即车头一横，结结实实挡在许翔车前。
“……怎么着，兄弟，”许翔没想到有人敢拦他，差点撞到对方车上，惊吓之余面色不善，“想动手？要玩你们地下车手那一套？”
作为孙乾的队友兼朋友，前几天许翔听孙乾提过陆时亦，知道他是地下车手出身，也知道在那场1V1比赛中，陆时亦赢了孙乾。他对孙乾提起陆时亦时，毫不掩饰的赞赏印象深刻。
在H市，如果没有他的话，孙乾是绝对的第一。那么赢下孙乾、能被孙乾真心赞赏的车手实力如何不言而喻。
许翔两条粗眉挤到一块，眯眼望着陆时亦。
陆时亦扬起下巴，丝毫不惧地与许翔对视。他眉眼长得野，单眼皮微微垂着，用这种角度看人，总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用一个好理解的词概括，叫做鄙视。
许翔平时接触崇拜的目光接触多了，哪被人这么看过，一股火窜了上来：“问你话呢，哑巴了？”
陆时亦这才淡淡道：“车手在赛场上的发生的矛盾，不需要用拳头解决，用车解决就行了。”
他没否认自己地下车手的身份。地下赛不正规，滋生了许多肮脏把戏。自己买庄打假赛，合伙把竞争者挤出赛道、平分奖金的事时有发生。
对于职业赛车手来说，地下赛车手好似阴沟里的老鼠，没达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不讨人喜欢就是了。
这些都是事实，陆时亦无法反驳。许翔没听明白，问：“怎么用车解决？”
“很简单，跑一圈，如果你赢了我离开；如果你输了，滚出领川，今天别再出现，把赛道让给要训练的兄弟。”
他声音不大，可因为刚才的矛盾，训练场内静得针落可闻。这句话周围所有车手都听到了。
一时间准备走人的停下脚步，已经走人的折返回来，围在两人身旁看热闹。
除此之外，他们也是怕陆时亦吃亏，默默替他撑个腰。毕竟劲风是H省最大的俱乐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据说和摩协还有些关系，如果想整一个小小的陆时亦，sososo easy。
有这么多人看着，H省No.1许翔哪受得起激，立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陆时亦冷笑一声，调转车头，后退到和许翔并排的位置。
所有围观车手都捏了一把汗，心里明白陆时亦赢不过许翔，可还是忍不住为他打call。
“——让一让，麻烦让一步……”
战事一触即发之际，一个男人忽然从圈外挤了进来，跑到许翔车边，俯身小声说了一句话。
许翔听完之后脸色剧变：“什么？博驰要取消我的参赛资格？”
“哥哥哎，您小点声，总裁在上边呢！”男人恨不得把拳头堵他嘴里，“我们刘经理好说歹说，求了半天才网开一面。你知道的，如果薄总生气了，不仅能取消你博驰杯的参赛资格，更能取消你一切比赛的参赛资格，懂吧？”
许翔早有耳闻，纳税大户博驰跟“上面”关系极好，总裁薄谦时常出现于“上面”的私人聚会之中。
让他从此以后参加不了比赛，甚至吊销车手执照，都是打个招呼就能办到的事。
他完全没想到，借着刘楠方便第一次搞特权，就在阴沟里翻了船。真是点背被他妈抱着点背哭——点背死了。
旁边这么多人看着，现在他灰溜溜的离开，可想而知会被人怎么编排和嘲笑。
许翔气的手直哆嗦，碍于薄总的淫威不得不离开，咬牙切齿指着陆时亦：“我、我今天没有时间收拾你，你给我等着，明天赛场虐死你！”
陆时亦不知道他离开的内情，也被这句话激起些许火气，五指并拢在脖子上虚划一道，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扬扬眉毛说：“OK，老子等你。”
这一切尽入解说台上的薄谦眼底，他知道小男生不好惹，却没料到常常在他面前吃鳖的小家伙，私底下居然这么嚣张，意外地轻笑一声。
下一秒那笑容便收敛了。
方才他已经下了取消许翔参赛资格的命令，刘楠缠着他一直劝，说一半观众都是冲许翔来的，如果许翔不在，可能会引起观众的不满。
薄谦霎时间便听出来，刘楠必定与那什么翔认识。本准备博驰杯后顺道把刘楠一起处理了……
转念一想，小男生准备比赛准备的用心，和人吵架吵的用心，偏偏就是不理他，不回信息给他添堵。
那他也要留许翔一天，让许翔给小男生添堵。
所以他故意放了一个口子给刘楠，让刘楠把许翔先弄走。
等许翔真的走了，他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做法幼稚，头一次生出几分后悔之意。
算了，既然已经幼稚了，不妨再幼稚一次。薄谦挥挥手，遣散一众下属，只带着王君下到赛道旁。
装作路过，不紧不慢的往小男生的方向走。
小男生正认真地和简大勇讨论什么，嘴唇抿成一条线，时不时点下头，并没注意到他这边。
“……咳、”
见走路不好使，薄谦拉下脸，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轻轻咳了一声。
这声咳嗽终于引起了小男生的注意，小男生侧过头，视线搜寻一圈，最终停留在他脸上。
然后愣了两秒，转回去，继续和简大勇讨论了。
薄谦：“……”
薄谦：“？？？”

第24章 被渣
不对，这事不对。
小男生刚才明明看到他了，他们甚至还有了两秒短暂的对视。
难道是昨晚喝多撒酒疯，感觉丢人，脸皮薄，跟他闹情绪？
……可小男生看起来不像那种矫情的人啊……
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呼啸而过，他甚至想回去重走一遍，以确认小男生是真没看到他，还是故意不理他。
但也只是想，没行动，这次都已经够幼稚了。他冷着脸带王君走向领川大门，临出门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男生的抿着唇，侧颜棱角分明，脊背挺直，还在认真听简大勇讲话，完全没意识到他的目光。
倒是简大勇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到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里边，真正化身为萝卜精，再也不要管这该死的爱情。
作为曾在一张桌上吃过烧烤的人，简大勇只一眼便认出薄老师了。主要是这人气场太强，他想认不出来都不行。
他有点想打招呼，但小鹿说过再提薄老师就揍他。何况刚才小鹿都没跟前男友打招呼，作为小鹿娘家人，他自然也不能打招呼，只好强忍着。
终于，冰冷的目光停顿几秒后挪开。简大勇松了口气，冲陆时亦比大拇指:“小鹿，我敬你是条真汉子！”
陆时亦以为他说的是刚才拦许翔车的事，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怪他没法给简大勇应答，他到现在心脏还在“砰——砰——砰——”
……刚才路过那男人，太他妈帅了吧？？？！！！
不知为什么，以前看过不少帅哥，合他审美的不符合他审美的都有，没一个能他心绪波动的。
而那个男人，只看了一眼，便让他心脏不听使唤不停地跳，一直跳到现在。
“来来来小鹿，赶紧训练！”
许翔走了，赛道便空了出来，简大勇招呼陆时亦过去。陆时亦捂住胸口，深呼吸几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再想那个男人，然后“嗯”了声，推车上了赛道。
若不是陆时亦把许翔刚走了，现在赛道谁都甭想用。所以大家都自觉地把杆位、即首位让给他，眼睛里带着感激。
陆时亦周二一天便都交代在了领川。为调整好状态应对比赛，训练结束他没去修配厂那边，先去健身房放松了一小时。
回公寓之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缘无故地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心跳速度不知不觉开始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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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脸色似乎不大好啊。”
Cos.me包厢内，冯廷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从对面沙发挪到薄谦这头，挤眉弄眼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薄谦瞥了他一眼。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33岁才初恋，我懂，但是你过了这阵儿必须节制，”他拿起酒瓶，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酒，“再说，你受得了，你的那个小男生可不一定受得了。”
“闭嘴。”薄谦心里正烦，听冯廷在他耳边胡说八道一通更烦，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薄谦酒量相当不错，但不嗜酒，为了应酬会多喝几杯，平时出来消遣的话，一般都是一点一点的抿。
冯廷和博谦从小一起长大，对这位发小性格十分了解。知道工作很难让他产生情绪波动。尤其是这个喝酒方式，明显已经掩饰不住情绪，有些失控了。
八成是感情问题，冯廷猜测道：“你们吵架了？”
不是吵架，是……不知道怎么说。
今天一整天，小男生同样没回他的信息。如果说在赛车场时而不见，是因某些原因不得已而为之。那么一直不回信息，肯定就是不想回了。
薄谦轻轻摇晃手中的酒杯，视线落在杯底红色的酒液上。冯廷看他不说话，稍稍有些担心，“谦哥，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
“没怎么……问你个问题。”薄谦晃动的手停了下来，视线并未离开杯子，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冯廷：“什么问题？”
“如果一个人，追你一段时间后忽然不追了，是什么心理？”
冯廷小学开始早恋，从小到大交的女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渣过别人也被人渣过，一听这个问题立马笑了：“很简单啊，两种情况。一种是他广撒网多捞鱼，你不过是他撒的网，在别处捞到鱼他就不管你了。另一种是，有些人天生喜欢追逐，喜欢那种征服人的快感，当他察觉到你已经动情，快要把你追到手的时候，追你这件事便失去了最大的乐趣。他就拍拍屁股，转身追更难征服的人去了。”
薄情音调毫无起伏，又问：“如果他在离开你之前，吻了你呢。”
“啊？”
“还亲嘴了？亲完嘴跑了？”冯天挠挠后脑勺，这都啥跟啥呀？
显然他上面提到的那两种渣男，耐心都挺不到接吻之后……等等，他好像发现了华点！
——谦哥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薄谦没跟冯廷透露过感情状况，可卖家两次都将花送到了冯廷那里，冯廷不傻，能看出发小有问题。
那么……冯廷震惊的合不拢嘴，“谦哥，那个被追到一半又抛弃，走之前还被夺了初吻的……不会就是你吧？！”
薄谦抬起眼角，冰冷的目光刺的冯廷直打寒颤。
“你、你别难过了，”冯廷哆嗦了一下弱弱道，“他好像……只是非常短暂的爱了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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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谦觉得冯廷可以非常短暂的死一下，把他扔在Cos.me，自己起身走了。
第二天气晴朗，博驰杯如期举行。前三届薄谦都没去博驰杯杯现场，对于博驰商业版图来说，目前工作的重心并不在小小的摩托车市场上。
他早八点半准时到公司，王军已经泡好咖啡等他。85度一度不多一度不少，是他最习惯的温度。
“李副总到现场了吗？”薄谦打开杯盖。
李副总是博驰的副总裁，赛前需要致辞，总裁不出现，那得让副总过去撑场面。
“到了，”王君点头，“现场氛围很不错，上座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比去年高了百分之十五左右。给观众派发的三件套也已经全部发放完毕。您如果不放心的话，我现在就通知司机，带您去现场看一眼。”
“不用，”薄谦打开邮箱，“什么事都要我亲力亲为的话，要项目经理干什么吃的。让刘楠明天来我办公室汇报。”
“知道了，我现在就通知他。”
王君说着拿出手机给刘楠发信息，让他提前把数据、比赛情况、观众反响等做成一个简报，看着直观，薄总也会觉得他很用心。
交代完之后，王君抬起头，“薄总，跟……”
说到这儿，话在喉头硬生生哽住——薄总好像一直在盯着张纸看，没听他的话。
随即他发现，薄谦看的似是一页车手资料。名字离的远看不清，只能看到照片十分年轻帅气。
“啪——”
薄谦把咖啡杯放回桌子上，动作稍大了些，里面的咖啡溅出来几滴。
“王君，告诉司机五分钟后备好车。”薄谦扯掉领带，穿上外套。
王君懵懵哒：“您要去……？！”
“领川国际赛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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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君跟在“不需要亲力亲为”的总裁后面，火急火燎地给刘楠打电话。
本来说好总裁不去，所以连座位什么都没准备。去领川的路上，他让那边工作人员清理出主席台正位，并且打起百分之一万的精神，势必要营造出一种积极向上的工作氛围。
薄总今天心情看起来比昨天更差，如果见到员工一个个蔫头耷脑，肯定又要发火。
紧赶慢赶下，九点十分，王君和薄谦到达现场。
刘楠带着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见薄谦的车开进来，连忙跑去拉车门：“薄总，早上好！”
薄谦点点头下车，刘楠介绍道：“二十分钟后要进行排位赛，排位赛以抽签的方式分组。现在车手都在抽签处抽签，乱糟糟的，您走员工内部通道吧。”
“嗯。”薄谦这次是临时来的，不想兴师动众，便随刘楠往员工通道走去。
快走到入口的时候，只见两人一前一后迎面而来。前面的人左手拿烟盒，右臂下夹着头盔，一看就是趁比赛前先解解乏。后面的人应该是追着他过来的。
当看到前面人的发色，以及熠熠闪光的六芒星耳钉时，薄谦冷笑一声。
真是冤家路窄。
后面追过来的是孙乾，他昨天没来领川练车，不知道许翔和陆时亦之间的矛盾，抽签的时候刚刚听说。
同队多年，孙乾虽不喜欢许翔的性格，但许翔败坏的是劲风的口碑。他叫了陆时亦一声。
陆时亦抬头，“嗯？”
“你还记得我吧，”孙乾道：“上周咱们比过赛。”
其实陆时亦十分想说，他不记得了。
不过那么说过于装逼，而且他也懒得解释为什么记不得，点了点头。
“那就好，”孙乾正色道，“陆时亦，昨天是许翔不对，我替他给你道歉。”
陆时亦掏出火机，点着烟吸了一口，“你这是什么毛病，喜欢替人道歉病？”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瞥到不远处似是有个人正看着他，穿着黑衣服，个子很高。
有点像……昨天擦肩而过的、帅炸了的男人。
他刚想转头看看，孙乾又说：“我不是替他道歉，劲风是个不错的俱乐部，希望你不要因为许翔的所作所为，而对劲风产生不好的印象。”
说到底，孙乾还是想把陆时亦招进劲风。陆时亦脑子里没有几天前那场比赛的印象，不知道孙乾曾诚心的邀请过他，口气自然，“劲风？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吧，是没关系。”孙乾失笑，确定这人的意志很难动摇，不瞎瘠薄努力了，准备回去热身。
“对了，”临走之前，孙乾好心提醒，“我和许翔单圈成绩只差三秒。一会的比赛中，只要你能赢过许翔，就能拿到冠军。”
“赢过许翔么……”陆时亦嗤了一声。
早上的骄阳洒下来，投射在他亦脸上，将他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红白相间的赛车服肩膀加宽，在腰身处收紧，劲瘦的腰线、修长笔直的腿一览无余。
他临赛完全不紧张，左肩抵着墙围，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墙上。这时一道风吹来，正好吹散了他吐出的烟雾。
“可是……”陆时亦把烟拿下来，扬了扬眉，“可是，我需要战胜的从来不是某个人，”
孙乾愣了下。
“——而是速度。”

第25章 第二次初恋
孙乾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看他的眼神里又多了些释然，神色轻松道:“陆时亦，你能走的，远比我想象的更远。”
在赛场上驰骋几年，后来居然输给一个地下车手，孙乾心里不可能没有芥蒂。可现在他懂了，也心服口服了，边往候场区走，边笑着说:“我等着你征服速度！”
“好，”陆时亦扬起下巴，“你也加油。”
孙乾挥挥手，身影越来越远，陆时亦突然觉得劲风真的不赖，叼着烟回过头。
侧后方空空如也，并没看到什么穿着黑衣服的人影。
他磨了磨犬齿，心里没来由的漫上一股失落感。
排位赛马上开始，陆时亦掐灭烟头，压下心中的感觉，去和简大勇汇合。
薄谦也正穿过员工通道往后台走，跟在后面的王君和刘楠面面相觑。
刘楠四下看了一圈，凑到王君身边，“王特助，刚才薄总是什么意思？您指点指点，我实在是看不懂了。”
前三届博驰杯都是刘楠负责的，薄谦只给过大方向，没像这次这般连易拉宝都事无巨细的指导，更没到过现场。
今天更他妈吓人，一点准备都没有，总裁说来就来。来的时候脸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要不是刘楠没胆子吞项目钱，真以为薄总是抓他来了。
王君其实也不太懂，明明boss从早上开始就拉着脸，为什么刚才在通道门口站了一会儿，表情就变得奇怪起来——脸不拉了，眉也不皱了，唇角微微向上挑着，幽深的眸子中闪着莫测的光。
一句话概括，Boss的注意力似是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
刘楠急得抓耳挠腮，王君知道薄谦最近对刘楠不太满意，没说别的，只道:“做好你分内的事，比时刻揣摩薄总的意思更重要。”
.
九点三十分整，排位赛正式开始。
为决定正赛时选手的出发顺序，摩托车通常设有排位赛环节。博驰杯排位赛是分组进行的，21位选手分三组，通过抽签决定组别，陆时亦抽到的是第三组。
“稳定在中游就行，”陆时亦站着拉小腿筋，简大勇在一旁嘱咐，“先别太显眼。”
“放心，我不会给他们研究我的机会。”陆时亦道。
这届博驰杯的参赛者，除了两个刚满十六岁的新车手之外，只有陆时亦没在正规比赛中出现过，找不到任何可以分析的资料。
那两个新车手赛车一般，估摸着为练手而来，二十一人中唯一的变量就是他。尤其是他的赛车，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改的很有想法，现在肯定有好多数据分析师盯着屏幕，就等观察他的数据呢。
简大勇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乖，疑惑地上下打量一眼，陆时亦没看到。
因为刚才不知是真是假的人影，像卡带了似的，他脑子里总不停回放昨天那男人走过的镜头、一遍比一遍清晰，搞得他根本没心思理简大勇，刚才回话也是敷衍着回的。
……真他妈操蛋，他心里想，我该不是对那男人一见钟情了吧？
活了二十一年，他还没有过一见钟情的经历，不清楚一见钟情的概念，也不知道钟了之后怎么处理。
最好的方式应该是忘记，毕竟地球有六十几亿人，重逢的概率太小太小。
陆时亦皱着眉，揉了揉胸口，总觉得那里有点闷。
“13、21号选手在哪儿，快去出发点集合，五分钟后第三组排位赛开始！”
工作人员挥着牌子来找选手了，陆时亦直起身，将赛车服整理整齐。简大勇想做一下赛前鼓励，手往他肩膀伸去。
陆时亦向后退了一步，“别矫情。”
说完他跨上车，边慢慢往发车点滑，边看屏幕上显示的排位赛成绩。
抽到第二组的许翔单圈用时1:57.284，平均速度136.02，暂列第一。
排位赛只开一圈，用时最少者正赛时可首位出发。其实在这种民办比赛中，参赛车手平均水平中等偏上，该好的还是好，差劲的就算第一位出发，也会在第一个直线就被人超车，位次是否靠前影响不大。
顶级车手之间的较量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排位赛成绩在国际级比赛中才更为重要。
刘楠说的没错，今天好多观众都是冲着许翔、孙乾等人来的，他们俩分别在第二组、第一组跑完了。大家对第三组的选手不怎么关注，已经有好多人拿出手机自拍发朋友圈，更有甚者，举着小镜子口红，对着镜子填填补补，为一会自拍做铺垫。
陆时亦滑到出发点时，裁判已经举起了发令枪。六十秒后，震耳的枪声直冲云霄——砰！比赛开始！
轰！一排车手应声而动！
陆时亦夹在六人中间，按照简大勇制定的战术，稍稍加快速度，将位置保持在距头车大半个车身、第三的位置。
发令枪的声音不仅提醒了车手们，也震回了一小部分观众，随即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排第二、不对，第三。排第三的车手是谁呀，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可能是哪个小俱乐部签的新人。”
“不是新人吧？从车架看他这车妥妥百万起步，你见国内哪个小俱乐部，舍得给新手这么好的车？”
“那难道是个人选手？反正看那头小白毛就不像正经人，成绩也肯定不咋地……你这么关注他干嘛？”
“不干嘛啦……就觉得他有点帅，嘻嘻。”
可惜让这些觉得他有点帅的观众失望了，陆时亦在最后一个弯道超车，最后单圈用时2:03.165，平均速度132.38，组内第二。
第三组结束，整个排位赛也告一段落，两分钟后大屏幕更新数据。
许翔依然第一，孙乾第二，陆时亦第六。
.
正赛开始前，选手有半小时休息时间。陆时亦回到候场区，简大勇把水递给他，“不错，这个位次正好，既不引起注意又不影响发挥。嘿嘿，小鹿你真棒！”
“……”陆时亦恶心道，“你好好说话。”
“这不是为了鼓励你么……对了，你刚才在赛道上怎么样，有感觉吗？”
陆时亦：“还好。”
“——原来第六名就算好了？”
两人正说着，左后方插进来一道男声。回头看去，来人穿着劲风独有的蓝色赛车服，手套没摘，边走边咂嘴，“你就这点能耐吗？我真是高看你了。”
他话语里的挑衅之意相当明显，简大勇看许翔来找茬，立马不乐意了，“你吃屎了？说话这么难听！一看你就是跑完排位立马去盯小鹿的成绩，手套都没来得及摘，做事之前不动动脑子的吗？”
许翔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居然这么容易便被拆穿，气的赶紧摘下手套，指着简大勇：“好，我就让你再得意一会儿，等成绩出来有你丢人的时候！”
“呵呵，”简大勇冷笑，“吓唬谁呢？咱们……”
“别说了。”简大勇话没说完，被陆时亦忽然出声打断。。
“干嘛不说，我没骂够呢！”
“没必要，又不是用嘴开车，”陆时亦摇摇头，“赛场见分晓吧。”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低头看着车身上的六芒星标识，眼皮都没抬一下。许翔更生气，指着他道：“好，一会儿走着瞧！”
撂下狠话，许翔咬牙切齿地找教练去了。陆时亦耳边终于清静片刻，抽出纸巾，细细地擦拭车身。
随着大屏幕上的时间接近十点半，观众席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为了给喜爱的选手加油，观众自发组织起了喊话，全赛场包括工作人员都被赛事的氛围渲染了。
十点二十，选手按照排位赛的位次在发车点前集结。解说迅速从头到尾介绍一遍每位选手：
“一号选手是咱们博驰杯的老朋友了，许翔。希望许神今年给其他选手点机会。再拿奖杯，家里都要装不下了吧？”
“二号选手大家也不陌生，乾哥，期待你能较去年有所突破。”
“……”
到最后一位选手时，可能是说话太多有些累了，解说一句话带过，“二十一号选手陆时亦，名字有点拗口，祝你取得好成绩。”
解说说完最后一个字，出发时间临近，选手们最后检查一遍油门和变速器。许翔在第一位侧头看了陆时亦一眼。
随即裁判打响发令枪，比赛正式开始！
不同于排位赛，正赛共十圈，第一个跑完的车手获得冠军。为弥补排位带来的劣势，所有车手都同时发力，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赛场上的气氛刹那间紧张起来，观众们也都顾不上呼喊了，静静地看着那一道道疾速飞驰的影子！
第一圈，那两个来练手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第二圈，已经落下了一小半。第三圈，不幸的事发生了，一位选手进弯道时速度没控制好，摔下赛车，被惯性甩出去十多米远！
喜欢这位车手的观众顿时一阵哀嚎，为他痛失比赛的机会懊恼，也为他的伤势担心。
赛车服里有保护措施，特制头盔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好车头颈部位，那位选手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坐起来，似乎没受伤，狠狠锤了几下地面！
陆时亦没时间关注这些，有了简言这个数据分析师后，他不需要像以前一样自己观察选手了，出发时便将油门拧到七成。
赛场上瞬息万变，第四圈跑完，剩下的车手间已形成明显的梯队。许翔自然是第一梯队的领跑，陆时亦也一直保持在第一梯队的位置。
第五圈，又有一名选手摔了车。第六圈，三个梯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若想追上前一个，除非像简大勇一样把气缸拧爆。
第一梯队进入第七圈，所有观众都明白，前三名一定是在这五辆车里产生了，所有注意力都倾注于他们之上。
令观众欣慰的是，他们敬爱的许神依然领跑；令观众惊讶的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白毛，居然紧跟在孙乾后面，看样子是对奖牌势在必得了！
……去他妈的对“奖牌”势在必得，进入第八圈弯道之前，陆时亦舌尖顶顶上牙膛，拧动油门！
“嗤”地一声，轮胎与赛道剧烈摩擦。瞬息之间，陆时亦追上孙乾，两车前后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紧接着他稍稍减速、压低车身，在弯道秒速超车孙乾！
观众们显然没预料小白毛竟有如此实力，静了片刻，随即响起热烈的呼哨——“二十一号，二十一号！”
声音愈来愈大，大到后台也能隐隐约约听到。薄谦翻出入记录的手停了下来，起身向窗前走去。
超了孙乾之后，陆时亦扶正车身，并未调整，而是继续给油。孙乾之前和许翔咬的很紧，陆时亦顶上孙乾位置之后，又将距离缩短了半米！
许翔一直以为身后跟着的是孙乾，听到观众的声音后，意识到可能出了些变故。他知道陆时亦曾赢过孙乾，心蓦地往下一沉。
正巧此时到了第九圈发车点，也到了该提速为冲刺预热的时候。他双手熟练地动了两下，加速给油一气呵成，在直线上完成了第一次加速！
简言曾说过，许翔的车油门反应是今天所有车里最灵敏的，陆时亦立刻被他甩开一个车身的距离！
他也随着许翔加速，但他知道，在直线上自己不如许翔，只能在弯道找机会。第九圈第一个弯道，因为刚才瞬间加速度不够，超车失败。
油门反应好的车优点明显，缺点同样明显，即是车不好控制。因此许翔减速减的稍多了点，出第一个弯道时，陆时亦的前轮胎，几乎已经贴上他的后轮胎！
许翔心更沉，幸好直线是他的天下，他在直线继续加速。陆时亦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脱，但终究还是分开了一点点。
两秒后，令他恐惧的事发生了。
一般进入弯道前，为了不让离心力太大，连人带车被甩出去，车手都会把速度降到可控范围内。
然而……然而陆时亦居然没减多少！这家伙……是疯了吗？
许翔惊疑不定，老将经验足没被心态影响到，像每次拿冠军的比赛中过的无数的弯那样减速——
一道冷银色的影子从身边滑过，驾驶者膝盖几乎要贴上地面。若不是戴着头盔，许翔甚至怀疑自己能听到对方裤子擦过地面的“沙沙”声。
因为这个极难做到的动作，第九圈第二个弯道，二十一号选手超过一号选手，领跑第一梯队！
许翔只愣了一秒，强自镇定：没关系，还有一圈，他还有机会。他继续加速，开始冲刺。
……可惜，最后一圈在直线上累积的优势，都会在弯道上被陆时亦找回去。第十圈第一个直线，许翔接近陆时亦，第十圈第一个弯道，陆时亦拉开距离。
第十圈第二个大直线，许翔黏上陆时亦，第十圈第二个弯，陆时亦甩开许翔！
进入到最后冲刺阶段，陆时亦将车速提到极致！
一秒后，在耳畔呼啸的除了风声，还有裁判的哨声。无数道好奇与震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忘了该做什么动作、该说什么话，就连解说都短暂地愣了几秒。
直到一阵冰冷的目光从赛场边缘投射过来，解说与那位豪门掌舵人视线相触片刻，才终于如梦初醒。
“让我们恭喜……二十一号选手陆时亦，”解说舔舔嘴唇，“恭喜他以19分51秒315的成绩摔先冲破终点线，并且打破博驰杯去年由许翔创下的记录，获得第四届博驰杯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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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不记得是怎么领奖的了。
他只记得摘下头盔之后，感觉刘海被汗打湿了几缕，黏在头上不太舒服。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些头发耙到头顶，身后便撞过来一只灵活的萝卜精！
接下来是程幼婷，这姐们完全不管“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抱着他又搂又亲！
观众席响起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他被简大勇和程幼婷半推着上了领奖台。主持人问他：“陆时亦，第一次拿博驰杯的冠军，同样也是你个人的第一个冠军，你有什么感想？”
他摸了下耳垂上的六芒星耳钉，忽然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发热，越来越热。
“……没有什么感想，”陆时亦接过话筒，“就感谢解说吧，感谢解说介绍选手时对我的祝福。”
观众被这番话逗笑了，他们是喜欢许神，但更乐于见到华国涌出新秀。当然有些许神的死忠粉在比赛结束那一刻已愤然退场，因为他们的偶像离场了。
——劲风俱乐部经理说许翔今天身体状况不好，比赛结束后需要去队医那里治疗，奖牌由队友孙乾代领，孙乾便自己领了第二第三。
许翔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理不舒服，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颁奖过后，主持人拿过一瓶香槟，递给陆时亦，“冠军，快开酒吧！”
这是赛后常有的环节，陆时亦身子向前探，准备把酒拿过来。
就在侧身的一刹那，他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
只见对面观众散场通道边，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即逝，转入旁边的洗手间。
那身影陆时亦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脑袋已经循环播放了无数次。陌生是因为，他与这人除了擦肩，没有过一丝交集。
……是不是他？该怎么办？
追，还是不追？
两种念头在脑海中叫错闪现，然而不过一秒，“追”的念头紧紧压死了“不追”的念头，似乎有个小人一直叫嚣：快去追，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
“……对不起，”陆时亦随便扯了个借口，“我酒精过敏，你们开吧。”
说完，不管主持人回答，他手一撑栏杆，没走楼梯，直接跳下了差不多一人高的领奖台，往洗手间那边跑了过去！
.
实话实说，薄谦没想到小男生能拿冠军。在最后一圈时，看许翔一次一次加速试图超越，薄谦手心不由自主渗出一层冷汗。
等小男生站上领奖台，他才反应过来——这人得不得冠军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对，跟他有关系，只不过不是私人关系，而是公务关系。小男生拿了博驰比赛的冠军，他一向公私分明，如果数据分析师觉得小男生有潜力的话，他会派人去谈合作的。
洗掉手上的汗，那种黏腻的感觉终于没有了。他将手吹干，转身靠在洗手台上。
刚点燃一支烟，西装口袋里的电话忽然震了。他以为是王君或者刘楠，结果拿出来一看，是冯廷那厮。
“喂。”
“爸爸，”冯廷语气欢快，“比赛完事了吧，帮我要到许翔的签名了吗？”
许翔签名？薄谦嗤了一声，“许翔输了，你还要么。”
“输了？怎么可能！”冯廷语气震惊，停了一会才问，“那最后谁拿冠军了？”
冯廷问完这句，便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去现场，嘴里不停叨咕。叨咕了三十多秒，发现对面好像把手机丢到洗手盆了，静的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
冯廷试探着问：“……爸爸？”
薄谦：“我没你这么丑的儿子。”
“哈，你在就好，快告诉我今年冠军是谁。”
薄谦顿了顿，道：“我前男友。”
冯廷：“……”
薄谦就知道冯廷会是这种反应，挑挑眉角准备挂电话。这时卫生间门被推开，应该是进来人了，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刚在电话里提到的“前男友”，就站他对面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只胳膊夹着头盔，另一只手拎着奖杯。
他好像来卫生间来的很匆忙，奖杯忘让别人帮忙拿着了。脸颊有点红，胸口微微起伏，急促的喘息着。
来卫生间干嘛不言而喻。薄谦从小冷情冷性，不懂“念旧情”三个字怎么写，深谙“你不仁我也不义”的道理，学着小男生的样子，如陌生人一般身子站的直了些，给对方让出一个可以通过的空间。
逆着光，薄谦看不清小男生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往里走，走到他身前忽然驻足，迟疑地转过身。
为了接电话，薄谦夹烟的手现在正拄在洗手台上。小男生预料之外的转身令他失神片刻，然后他便感觉两指一空。
烟不见了。
小男生看着他，霸道地说：“哥们儿，借根烟。”
这哪是借，这是抢。薄谦表情不虞，想问他到底在搞什么。
却见小男生身子前倾，手拄在他身体两侧，瞬间将他圈在双臂之中。
刚从风里驰骋来的青年，身上还带着清新的味道。这场景太过熟悉和荒唐，薄谦的话卡了片刻。
小男生趁此机会吸了一口烟，“我不喜欢欠人东西，这根烟我怎么还你？”
“要么……”小男生眯起眼睛，将口中的烟雾轻轻喷到薄谦脸上，“哥们儿，加个好友？”
骨碌碌——手机滚落到手盆中。
冯廷：“喂？爸爸？？喂？？？你咋啦？？？？”

第26章 演员【一更】
颁奖颁到一半，冠军说他酒精过敏，跑去厕所了。
观众已经走了一部分，剩下都大眼瞪小眼，没理解过来发生了啥。
主持人尴尬到头掉，孙乾也不晓得除了说话噎人点，平时看着挺正常的陆时亦突然发什么疯，无奈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酒，“我不过敏，就让我代劳吧。”
有孙乾的解围，现场气氛终于恢复正常。开完酒之后是合影环节，孙乾举着香槟酒瓶，戴着奖牌，形单影只地和主持人照了张照片。
而此刻本该站在照片最中央的主角，正圈着陌生的男人，心脏砰砰砰砰砰跳个不停——离近了看，这男人居然更帅了！还给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好像经见过一般！
古人言前生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得来今生的一次邂逅。难道他们前生互相看过彼此五百次了吗？！
陆时亦本来还怕自己这么做太过火，可如果今天不把这男人的联系方式弄到手，别的不清楚，反正他一定会很遗憾！
所以他想出了借东西的馊主意，借钱可能要挨骂，借别的他想不出有啥，最后正好看到对方手里夹着烟，就慌不择路、呸，饥不择食、呸，反正就鬼使神差的这么做了。
现在想想，吸别人吸过的烟，那不等于……嘶……
于是薄谦被他圈在双臂之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颤了两下睫毛，转了一圈清亮的黑眼仁，耳朵越来越红，仿佛进行了一万轮心理活动。
但就是不说话也不道歉，一脸无辜好像从未做过亏心事一般。
……难道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薄谦善于洞察、操纵人心，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栽在了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身上。
完全猜不出他的想法，找不到他的动机，就像面对一团黑黢黢的迷雾，窥不见一丝毫端倪。
不过纵然是情趣，薄谦也有些生气，没有人喜欢被无视的感觉。他挑起一边眉毛，身子稍稍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倏地拉近，陆时亦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
“好玩么，”薄谦抬手，食指拇指捏住陆时亦下巴两边，左右摇了一下，“有意思？”
“？”
陆时亦一愣，他没想到这男人会动手碰他，更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爸爸啊——”
正在陆时亦正揣摩男人意思时，男人不小心掉在手盆里的手机，忽然传出来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不好玩！没意思！你不会是见到前男友被刺激疯了吧？！我再也不找你要签名了……爸爸，你清醒一点！”
在空旷的卫生间中，这声音异常明显，陆时亦一五一十全听到了，第一反应是欣慰。
他刚才太着急，根本没考虑对方性向问题，现在从电话人口中得知对方以前谈的是男朋友，便可以放心的去追了。
不过电话里的人还说，男人刚才似乎遇见了前男友，怪不得躲在卫生间抽烟。
他现在心里肯定很难过吧，陆时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薄谦：“……”
薄谦脸色变了又变，转头将电话狠狠摁掉。刚要把手机从手盆里解救出来，忽然有另一只比他小一圈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抢在他之前拿起了手机。
这行为简直又没礼貌又霸道又流氓，陆时亦也不想这么做。可他明显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很想理他，只能用抢的。
抢过来之后，他三下五除二打开对方微信扫一扫页面，对准自己的二维码。
其实薄谦有一万种方法两秒内把小男生摁在地上，不让他碰自己的手机，可他想知道小男生真实目的是什么，最后选择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滴”的一声，二维码识别成功，两个人互相成为了对方的微信好友。

第27章 演员【二更】
陆时亦松了一口气，目的终于达到了，下一步便是诚心实意的跟人家道歉。
他知道刚才的做法相当不妥，还可能会引起对方反感，直起身子神色严肃，双手把手机递还给薄谦，“抱歉，我刚才太心急了。”
薄谦挑起左边眉毛，认真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评价：演技不错，毫无任何表演痕迹。
薄谦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机，这时卫生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火辣的短发女生冲了进来，在看到他们后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拍拍颇为丰满的胸脯，“你、你、你们居然……额，小鹿你还好吧？”
“我没事。”陆时亦莫名其妙跑掉，程幼婷她们来找他很正常。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过来是为了追男人，转移话题道：“程儿姐，颁奖礼结束了吗？对了，这是男厕所，你怎么进来了？”
“……太着急，忘了这茬，”程幼婷没想到薄谦在这儿，尴尬的够呛，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进了男厕所更尴尬，“那什么，你们继续吧，我先走了，和勇叔在外面等你。”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跑出去，并顺手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卫生间里重新恢复寂静。
陆时亦刚才自己追过来的时候还好，现在多一个人知道他和这男人在这里，忽然浑身不自在起来，有些抹不开面子。
而且他能听出程幼婷仍在门口，并没走远。向后退了半步，语气真诚，“再跟你说声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
薄谦淡淡地“嗯”了一声，以不变应万变。
陆时亦本来脸皮就薄，不太会和人打交道，现在对方不表态，更是不知道说什么，顿了顿才小声询问：“那……我先走了，晚上给你发消息，可以吗？”
薄谦还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
这个“嗯”代表的意义可多了，理解为“会看消息”可以，理解为“我知道了”也可以。陆时亦刚做完一连串蠢事，再追问怕彻底激怒对方，只能烦躁的向后耙了下刘海，说：“走了，拜。”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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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幼婷和陆时亦一起喝过酒，自然知道他没酒精过敏的毛病。那为啥要找借口跑掉呢？想必就是找前男友去了。
在陆时亦表示自己和薄老师掰了后，简大勇曾私下跟程幼婷她们叮嘱过，以后千万不要在小鹿面前提薄老师这个人，小鹿被他渣了，听到后会很伤心的。
好在程幼婷似乎天生带有吸引渣男buff，跟很多任男友分分合合过很多次，对陆时亦和前男友在一起见怪不怪。
在她看来，破镜就算重圆也恢复不到曾经的样子。不如打个分手炮，当做给彼此最后的温存。
鉴于今日是车队成立以来拿到第一个冠军的日子，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加上车队唯一的车手从卫生间出来后表情烦躁，看起来没打上分手炮，程幼婷又开心又心疼，拉着陆时亦，招呼上所有人去大排档撸串。
东北人曾经曰过，没有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两顿。
怕陆时亦触景生情，她特意没选上次那家大排档，上来就要了二百个肉串和两箱啤酒，语调温柔，“别难受啊小鹿，姐陪你到底，不醉不归。”
陆时亦倒没什么难受的，如果对方当时直接拒绝，他可能要烦闷一下，没拒绝就说明还有机会。
“不用，没关系。”陆时亦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解渴。放下酒瓶，余光瞥到一道细瘦的人影向他这边走来，“……程儿姐，我去对面坐了。”
程幼婷不明所以，“你宁可和勇叔坐在一起，也不愿意挨着我？”
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手里拎着书包，翘了晚自习的简言脚步停滞片刻，随即没事人一样，坐在了本该是陆时亦旁边的地方。
而陆时亦拿着酒瓶和杯，已经边对付程幼婷，边串到了简大勇旁边。
简大勇正在看菜单，看到陆时亦过来，随口点了几样小菜，冲他挤挤眼睛：“想教练我了？”
陆时亦：“……”后悔坐这了。
但桌子不大，不坐简大勇旁边就得挨着简言，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挨着简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桌子，不想再提座位的事，随口问道：“周旸什么时候来？”
“他没时候，”简大勇往陆时亦盘子里放了一大把肉串，“咱们吃咱们的，等他来了再加。”
陆时亦没和周旸说过两句话，跟他不熟悉感情也不够亲厚，周旸来不来他无所谓，便没再坚持。
结果酒过三巡，大家都要吃饱了，周旸仍没到场。
陆时亦不是那种心思狭隘的人，可仔细回想一下昨天周旸目光中的不满，难免会误认为周旸是对他有意见才没过来。
“简大勇，”他皱了皱眉，“你跟我说实话，上周我跟周旸到底怎么了。”
简大勇闻言便能猜出陆时亦误会了，语气略显犹豫：“小鹿，他性格就是不讨人喜欢，你甭把他放心上。”
“你别糊弄我。”陆时亦眉头皱的更厉害。
“……”简大勇沉默片刻，知道如果再不说，本来没矛盾的两人怕是要生出矛盾，叹了一口气，“小鹿，这是他家的私事，我本来不想说的……我刚才说的是实话，他今天确实来不了。每周三是他妈透析的日子，他要留在医院照顾他妈。”
陆时亦拿酒的手顿了顿。
“他爸在他出生前过世了，他妈是个聋哑人，没有文化，走投无路下只能靠在有钱人家当保姆过日子。等周旸大一点能干活了，他便白天上课，晚上在4S店帮忙换胎赚点零花钱，周六周日还要来我这边做计时工，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你别看他木讷，实际上念书时候成绩和简言不相上下，在4S店换胎那几年自修了轮胎工程和悬挂工程。后来……他妈累出肾病，他就辍学了，一天打四份工给他妈挣钱治病。”
“他妈生病前两年没那么严重，一直坚持上班。身上越来越没力气，干活的时候富贵人家不满意，经常呵斥她。有一次周旸去接他妈下班，正好听到那家的少爷骂他妈，他跟少爷狠狠打了一架，从此以后，对有钱人就多了层天然的抗拒。”
简大勇转向陆时亦：“所以小鹿，周旸对你态度不好不是你的问题，是他对有钱人家的少爷有偏见。不过他不会主动招惹你的，工作上也绝对尽职尽责，你就把他当成空气不用管，我会做好他的思想工作。”
陆时亦没说话，简大勇怕他心里仍有芥蒂，补充道：“其实我昨天已经找他谈过了，下次见面你看看他的态度，应该会比之前好很多。”
在DY这个集体里，周旸程幼婷他们是原住民，陆时亦是后来者。简大勇怕陆时亦别扭，所以无论言语还是行动都更偏向他一些。
陆时亦能看出来简大勇一直照顾着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冲简大勇点了点头。
说到周旸家庭情况，桌上气氛瞬间变了调。简大勇深吸一口气，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哎呀”一声，“今儿这么好的日子，咱别说不开心的事了，说点开心的吧！”
“是啊，”程幼婷笑眼弯弯，“小鹿的奖杯还在我包里呢，金色的巨拉风！言言，一会儿我拿给你看哦……勇叔，你要说什么？”
“三件事，”简大勇举起杯，“首先咱们先敬小鹿一杯，感谢他帮咱们车队拿下第一个冠军，还是民办赛事中含金量最高的博驰杯冠军。”
“谢谢小陆，辛苦了！”
程幼婷附和着举杯，简言也给自己满上，他们三人将酒杯齐齐对准陆时亦。
陆时亦还没这样被人敬过酒，僵着手臂和他们撞了下杯。
这杯酒下肚，简大勇咂咂嘴：“第二件事是奖金的分配问题。刚才过来的路上，博驰已经将三十万奖金打到我卡上了。作为咱们车队的负责人，我决定把这三十万全额分配给小鹿，并从车队抽出十万作为额外奖励，大家没意见吧？”
程幼婷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简言道：“没意见。”
“简大——”
陆时亦颇为意外，张张嘴想说什么，被简大勇打断了，“小鹿，我们没帮上什么忙，这些是你应得的，你就别推辞了。接下来咱们说第三件事。”
“什么事？”
简大勇收回嬉笑的表情，侧身拍拍陆时亦肩膀，正色道：“我刚刚收到博驰的消息，博驰准备签下小鹿做他们俱乐部的一号车手，明天上午十点去博驰总部谈合同。”
“恭喜你了，小鹿。”

第28章 明天见
“博驰想签我当一号车手？”
陆时亦本来还在思考奖金分配问题，闻言稍带醉意的脑子一下清醒了，“简大勇，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简大勇感觉手下的肩膀紧紧绷着，叹了口气，“小鹿，你先别生气。”
“好，我不生气，那他们呢？”陆时亦下巴点点桌子对面。
他不记得自己当初怎么加入DY车队的，在家也没找到合同之类的证明文件。但签到博驰就不同了，博驰集团的俱乐部是正规俱乐部，会与车手签订相应的经纪合同或劳务合同。
如简大勇所说，明天博驰便是要找他谈合同内容。
一旦条件谈妥，他在纸上签了字，那一刻开始他就成了博驰的一员，与DY再无半毛钱关系。
车手不可以在两个车队同时服役，那不只是违约，更是违背道德。而且没有赛事时车手要训练，临赛之前还要进行封闭式高强度训练，想再去别的车队或俱乐部帮忙，不可能的。
作为DY车队唯一的车手，如他另觅高枝，那这个队伍跟散伙没区别。因此简大勇让他去博驰，不代表别人同样愿意让他离开。
然而他说完以后，简大勇并没开口问程幼婷和简言。他抬起头，只见简言表情不变，程幼婷确实有些不舍，但脸上的祝福显而易见。
“小鹿，”程幼婷语气温柔，“博驰世代豪门，有最好的训练机制和人员配置，去博驰对你今后的发展有好处。这个机会非常难得，许多车手挤破头都想进去，你一定要把握好……而且，你应该知道一号车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是他们第一个车手，博驰将会在你身上倾注最多的心血。”简言接道。
玩了三年多的车，这些陆时亦怎么可能不懂。他挑挑眉毛，侧过头，一字一顿的问：“简大勇，你也是这么想的？”
“小鹿，你有天赋有脑子。博驰杯的冠军只是第一站，以后你还有机会拿华国总冠军、亚洲总冠军，甚至世界赛的冠军都可以拼一拼。你的路还有很长、很远，”简大勇看着他，目光坦荡，“去博驰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四月没过，还没到大排档最火的季节，来吃饭的只有零星几桌，简大勇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入了陆时亦耳朵里。
“……好，”沉默片刻，陆时亦才开口，“你的建议我接受了，明天我会去博驰谈合同。不过在此之前，就着今天这顿饭，咱们顺便把散伙酒喝了吧。”
说完，他没管其他人是否同意，径自满上一杯酒。他仰起头，喉结微微一动，一整杯酒液便都花在了滑进了喉管，一滴不落。
“后会无期。”
.
陆时亦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烦，周一失忆到今天周三，他不过是跟简大勇吃了一碗面、让简大勇陪他取过一次车、和简言简大勇讨论过几小时战术、看程幼婷帮他改过车、同简大勇去领川训练过两天、与简大勇程幼婷参加过一次比赛罢了。
对于把上周所有事忘得一干二净的他来说，除了毫无疏离感，他对简大勇那一帮的人似乎没什么多余的感情。
可是……对于从十岁就开始被孤立的少年来说，没有疏离感十分难得。
会给他一种……类似于伙伴的感觉。
他很久没有那种感觉了。
他没脱衣服，也没脱鞋子，呈大字型摔到了床上，乜眼看着角落里的陈列柜。
那里面的东西倒了一片，全压在最里侧一张泛黄的纸上，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它弄成这样的。
但他清楚记得，那张纸是什么。
“爸，”十一岁的小少年敲敲父亲书房门，嘴角含笑，“我今年评上市三好学生了，这是奖状！”
“放桌子上吧。”陆正原眼也不抬的看文件。
十三岁时，陆时亦拿了数学竞赛一等奖，老师让得奖学生家长来开表彰大会。
陆时亦拖到第二天才给父亲打电话，陆正原道：“最近太忙，，你问问老师能不能找人代开……再说一个什么数学比赛，有必要弄得那么兴师动众？”
他话音刚落，陆时亦清晰地听到旁边有女人问：“原哥，你儿子吗？”
“是，说是拿了个什么奖让我去……我看少打点架比什么都强！”
陆时亦淡然地挂了电话。
那张被压着的纸，就是他父亲说会看，但一直没动过的三好学生奖状。
看到这玩意儿，他更烦躁了，把压在身下的手机抽了出来，准备找点快活的事干。
今天他半强迫地加了那男人的联系方式，这大概是他本周得到的最好消息。调到微信界面，最上面的对话框就是同那个男人的。
【你已经添加了Q，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Q是男人的微信昵称，他放大对方的头像。
头像应该是在冬天拍的。一眼望不到边的苍茫雪夜中，挂着一道弯弯的月牙。皎洁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投射于墙围窗棂，给人一种宁静渺远的感觉。
打开这人的朋友圈，几乎可以称为教科书般的干净——没有照片、不分享心情，若不是有去年顺手转的某顶级跑车品牌的概念车设计图，陆时亦差点以为自己被人家删了。
陆失忆搓搓脸，有点找不出从何下手。他看对方的朋友圈有好奇成分在内，但更多的是想从中找出男人的爱好，挑起话头开始聊天。
但显然找不到了，陆时亦手往上划，准备先关了对方的朋友圈，再慢慢想。
就在这时，对方忽然更新了一条动态。不是文字，不是图片，而是转发的一则新闻，陆时亦赶紧点进去。
【震惊！H省车手积分榜第一许翔禁赛三年！】
看到这硕大的标题，陆时亦一愣，许翔白天不是还好好的跟他比赛了么，怎么到了晚上，竟被禁赛了？！
他眨眨眼睛继续往下看，等通篇读过一次，心下了然：许翔这是得罪到谁，被人整了。
报道里说，许翔惨遭禁赛的主要原因是违反体育精神。没说具体是因为什么，只模模糊糊表示许翔在博驰杯中侮辱了其他选手。
其实摩托车这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比赛，车手很容易冲动，产生摩擦在所难免，互相挑衅几句更是经常的事。只要不打起来，不弄得头破血流上社会新闻，很少有被处理的情况发生。
而且还处理的这么严重，三年，结束之后老将许翔都可以收拾收拾退役了。
骂人嘛，一般警告一下罚点款得过且过。虽然体育法中明确规定，违反体育精神者可做禁赛处理，但什么是违反体育精神、体育精神拿什么界定，这些都很模糊。
他这些年见到的，也只有打假赛或者违规参与地下赛被处理过，那确实是严重违反体育精神，不必多说。
所以他猜许翔应该是惹到了某个人，领川国际赛车场里有录像，如果好信儿的话，托关系查查录像便能找到真相。
不过真相怎么样跟他没关系，也没闲心去看那玩意儿——他现在找到和男人聊天的话题了！
Lu：【听说许翔被禁赛了？】
发完，他举着手机，一直盯着聊天界面看。
盯了五分钟，无事发生。
……为什么男人不回？是在忙，还是单纯不想理他？
不理也正常，白天他做了那么多傻逼事，脾气不好的早上去打人了，哪还能纵容他罗里八嗦说一大堆之后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陆时亦愣了愣，忽然发现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他为什么要在意男人回复与否？
他们不是今天刚认识吗？就算他对男人有点朦胧的好感，也不至于在意到要傻乎乎盯着手机五分钟之久，只为等待一个不知道能否到来的回复。
这不像他的性格，他从不为这种小事纠结。
脑子坏了果然惨，陆时亦自嘲的想，不仅记忆出问题，居然连性格都能跟着改变。
他决定不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浪费时间，脱掉T恤赤着上身进浴室。打开音乐播放器随便放了首经典老歌，伴着音乐声开始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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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经过今天晚上的“散伙酒”，烦躁的不止陆时亦，简大勇同样难受。
回来以后一直在门口的马扎上坐着，望着南方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简言站在后面看了半晌，放下卷子缓步走到他身边，拖过一张马扎。
“哎呦！”简大勇好一会儿才发现身边多个人，吓了一跳，“是言言啊……作业写完了吗？”
简言没回答简大勇的问题，而是反问：“难受了？”
简大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很想把02年错失的冠军替华国拿回来吧，”简言道，“同时也想在赛场上，用亲手培养出的车手再赢你师兄一次，对不对？”
“……我说你们这些孩子，”简大勇苦笑，“怎么一个比一个聪明呢。”
“不是我聪明，是你的不甘太明显，”简言顿了顿，“我查过，02年后你师兄吴赢按计划退役，出走日本，就职于一家大型摩托车俱乐部做教练。那个俱乐部……是不是当初赢比赛那位车手的俱乐部？”
“你都猜出来了啊……”
简大勇沉默片刻，知道瞒不下去了，重重叹了一口气：“师兄离开之后，我们两个再没联系过。当从Flash其他队员那里得知，他去日本居然去是为对手效力以后，我很久都没缓过来。”
“摩托车赛是最具观赏性的赛事之一，也是危险的赛事之一，车手都是凭着一腔孤勇、凭着想为国争光的信念去参加的，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串通对手害我，更想不通他为什么还要为对手效力。那时我就动了想自组车队、重新夺回冠军的念头。”
只不过当时简言年纪太小，这个计划不得不延迟。后来生活重心渐渐往培养孩子身上偏移，梦想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中一拖再拖，重组车队的进度也越来越慢。
不知为何，今年简大勇突然又说要找车手，简言很是诧异。
“刚开始，我找小鹿确实是为了拿下亚洲赛，”简大勇盯着地面的蚂蚁窝，“可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后，我发现小鹿的天赋不止于此，有机会站上世界巅峰也未可知。咱们这儿的训练条件太差了，我只有把握培养出亚洲冠军，不能耽误他。毕竟华国等这个金杯，已经等的太久、太久。”
听到这话，简言表情柔和许多。
在父亲的熏陶下他从小接触摩托车，知道处于低迷状态的华国摩托车运动需要新生代领头羊带动。作为曾经离亚洲冠军最近的人，简大勇一直想出一分力。
只是他们一没钱二没场地，顶多有几个还算不错的技术人员，他一直不赞成父亲在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找车手，这几天都没怎么理简大勇。
好在父亲现在想通了，简言轻轻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又恢复冰冷的表情，他还没弄清父亲心急的原因，试探着说反话：“那你可以让他在咱们这儿先训练一年半载、把你知道的全教给他，再让他去博驰也不迟，为什么急着逼他走？”
简大勇听着儿子的疑问，脸上还是那副苦笑的表情。
有天赋人品又好的车手，有几个教练不喜欢？他当然很想亲手把小鹿送到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
他只是……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去去去写作业去，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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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
陆时亦刚冲掉头上的泡沫，身上还没冲干净，音乐声戛然而止，被长长的提示音加震动声打断。
听起来是有人给他发了微信语音请求。
心头莫名其妙涌上一股预感，能不能是……那个男人？
他想也不想便擦干手，走到洗手台那边拿起手机。看清雪夜头像后，完全没想到，自己一向不准的预感竟然对了！
陆时亦迟疑片刻，心想这是个语音，对方并不知道他没穿衣服，迅速按下接通，“喂？”
“是我，”男人道，“在开车，刚看到你的消息，不好意思。”
陆时亦仔细听了听，对方那边确实是有轱辘压过地面的声音。随即意识到，男人这是在……跟他解释。
心里那点微不可察的失落感随着男人声音消散，他赶紧说：“没关系。”
“想知道许翔为什么被禁赛？”
“不着急，”陆时亦顾虑对方在开车，这么说话不安全，善解人意道，“等你有空再说。”
薄谦“嗯”了一声。陆时亦以为这通语音就要到此结束了，等着对方先提出挂断。
过了两秒后，却听对方问：“你在哪里呢，周围听起来很空旷。”
陆时亦顺口说了出去，“在洗澡。”
“还没洗完？”
“是，”陆时亦不清楚他问这问题的目的，如实回答：“还没洗完。”
花洒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滴，在快接近地面处连成水线，击打在瓷砖上的声音颇为动听。陆时亦以为这次怎么都要结束了，对方再次出声：
“洗澡的时候，特意擦干手接我语音——”薄谦尾音拉长，“你等我回复，等了很久了？”
陆时亦没想到对方将他的心思猜得一干二净，浑身血液上涌，耳朵倏地发烫！
薄谦说的时候，已然能想到小男生听到这句话后的表情。
一定是愤怒里带着点羞赧，红着耳朵哑口无言。
他甚至有种想给小男生发视频亲眼看看的冲动，但一想对方此刻应该光着身子，遗憾作罢，只能从嘴上讨回来：
“这么快就想我了？没关系，明天就能见到。”
说完，他没等小男生回复立刻挂断。陆时亦马上出口的“不是！”咕咚一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
陆时亦愤愤不平地把毛巾扔回毛巾架，放下手机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在浴室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红透的耳朵。
以及愤怒里带着点羞赧的表情。

第29章 陪玩
陆时亦皮肤白，只要血气稍激荡点，皮肤就红的很明显，而且很久褪不下去。
原本他只是耳朵红，等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之后，整个上身全红了，看起来好像刚从一百度沸水里跳出来似的。要不是在自家浴室，怕都要被120拉去急救中心。
澡也没心情继续洗，胡乱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套上衣服出去。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想起男人刚才说的那句话——明天咱们就能见到。
难道男人……是想约他吗？那刚才怎么不说呢。
带着疑问，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如往常做了一宿梦。
不过这次不是莫名其妙的噩梦，梦境中只有那张三好学生奖状，以及一辆炸的凄凄惨惨戚戚的赛车交替出现。
伴着一段对话：
——“……我值得你这么冒险？”
——“值得、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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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小时之后，陆时亦切身体会了男人所说的“明天见”是什么意思。
九点五十分整，他准时到达博驰大厦楼下。刚进门便在一排等着上电梯的博驰员工中，看见了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侧头正和旁边人说着什么。
看这架势……难道他是博驰的员工？
那么周二、周三连续两天能在领川见到他就说得过去了，要不陆时亦还在猜这位朋友为什么总往领川跑。
他边想边拖着腿，一点一点往前蹭，有点犹豫要不要跟男人打招呼。
现在才发现一个很棘手的问题——他压根不知道人家叫什么，没法开口。
好在没过多久，他便不需要纠结了。男人回头扫了一眼，视线经过他脸上时停顿两秒，又仿佛不认识他一般，转了回去。
陆时亦：“……”
也许在公司里和车手打招呼不太好吧，可能会被误会成黑幕什么的。
而且看旁边一圈员工都和这男人拉开一个看起来不过分、但又不像正常同事那么亲近的距离，陆时亦便能猜出来，这男人在博驰大概很有地位，大家不太敢接近他。
那就配合他装陌生人吧，陆时亦反而更自在了，快步走进人群中。
“咦，你是不是昨天博驰杯的冠军……十亿？”
陆时亦长得好看，发色显眼，刚一站定，他旁边的妹子立马认出了他。小脸潮红，眨着一双星星眼，“哥哥，昨天你真的、真的、真的帅炸了！！！”
“嗯……”陆时亦愣了下，他还没经历过这种。跑完地下赛面对赛车女郎是一回事，碰到小迷妹又是另一回事，不好态度太生硬，点点头道：“谢谢。”
“你、你今天怎么来了？”小迷妹双手捧心，“没想到你昨天骑车帅，今天近看更帅了，你能抽空帮我签个名吗？”
说着，她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低着头颤颤巍巍举到陆时亦面前。
陆时亦表情僵了片刻，伸手欲接。
“咳、”
在他指尖马上碰到本子的时候，一声轻咳从人群最前端传了过来，他和小迷妹下意识向前看去。
只见男人回头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眼角斜斜向上挑着，带着点隐晦的警告意味。
“？”
这是什么意思？陆时亦莫名其妙。
而小迷妹手一个哆嗦，本子差点掉到地上！
三分钟前薄总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本来都要去坐他的总裁专用电梯了，突然绕过来和她们一起挤公用电梯！
害得她们说话的不敢说了，喝奶茶的不敢喝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放轻呼吸，使劲全身力气降低存在感。
就算她见到帅哥特激动，在薄总的“淫威”之下，刚才说话的声音也不大，怎么还是被发现啦？！
可她好像没做什么违反公司规定的事呀？
陆时亦看着小迷妹泫然欲泣的样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小迷妹的光顾着猜薄总的心思，早把要签名的事抛到脑后了。本子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几秒，随后电梯到达一层。
“叮”地一声，唤回了心思各异的两个人。
陆时亦：“那你……”
“谢谢！”小迷妹迅速收起本子，动作快的划出两道残影，“咱们先、先上电梯再说吧。”
说着，小迷妹紧紧闭上嘴，埋头往前走。但总裁不上电梯，她们是肯定不敢先上的。因此薄谦第一个上去，站在最内侧，其次是员工，陆时亦一个外来人口站到了最外侧。
小迷妹就在他左边，他还惦记着要签名的事，毕竟答应人家了，低下头轻声询问：“本子呢？”
女孩刚才吓得发慌，现在稍微缓过来点，见帅哥还记得她，一颗春心又萌动起来，拉开包包：“在这里。”
她再次把本子和笔拿给陆时亦，陆时亦挤出个尽量和善的微笑。因为自己名字笔画实在太多，最后偷懒只写了个“亦”字。
这也够小迷妹兴奋的了，叽叽喳喳说了一堆类似于“哥哥你真帅！”、“哥哥性格真好！”“哥哥祝你以后次次冠军！”之类的话。
陆时亦不知道怎么回答粉丝的奉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而这一切，都尽入全电梯海拔第一的薄谦眼中。
总裁在后面，大家都不敢说话，小迷妹刻意压低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哥哥”那两个牙酸的字眼时，薄谦嘴唇一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三秒后，陆时亦收到一条微信。
Q：【在我眼皮子底下，老实点。】
陆时亦看的云里雾里，他没偷没抢、没和博驰任意一位员工发生冲突，为什么要让他老实点？
他疑惑地收起手机，和小迷妹一道下电梯。
走到走廊尽头，小迷妹问：“哥哥，你要去哪里？”
“2204会客厅。”
“那你走反啦，”小迷妹没想到这么酷帅的男孩子居然会走错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2204在另一边，我带你过去吧。”
“……”陆时亦无语，“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谢谢。”
说完他转身，快步往反方向走去。小迷妹看他方向对了，自己还有一堆工作没做，便也没再追他，回了自己工位开始工作。
博驰大厦共三十三层，是整个H省的地标性建筑物之一，财大气粗，室内装潢异常精美，连铺的瓷砖都是进口的。
陆时亦听着鞋子踩在瓷砖上“哒哒哒的声音”，时不时扬头看一眼办公室门牌号，走到走廊第一个拐角处——
拐角那端忽然伸出来一只手，钳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拉！
陆时亦毫无心理准备，重心不稳，直直被人拉了过去！
“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已经被另一个人抵在了墙上。
但并不疼……对方的手，正绕过他的身体，垫在他背后。
透过棉质T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这个姿势导致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只要稍稍往前动一下，自己额头就能磕到对方的鼻子。
“你他妈……”陆时亦恶狠狠道，“你发什么疯，起来！”
然而越往后说声音越小，听起来毫无底气，薄谦绷着嘴角：“心虚了？”
“什么心虚？”
“和女人聊天聊到方向都弄错了……”薄谦慢条斯理道，“你越来越厉害了啊。”
昨天小男生走了之后，回博驰的路上，薄谦做了一个决定——小男生不是喜欢玩欲擒故纵的情趣么，那他就陪他玩。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怀疑小家伙想用这种奇葩的方式故意逼退他。
好在打完昨晚那通浴室语音，他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小男生不是想逼退他，而是玩心太重，一心沉醉于爱情游戏罢了。
他倒要看看，小男生能玩到什么时候。
陆时亦闻言皱了皱眉：“我不是因为和她聊天才走错的。”
“别解释了，”薄谦道，“你不仅和她聊天，还给她签名、同意她叫你哥哥，这不是被迷晕了是什么？”
“……”陆时亦哑口无言，他没见过这么能强词夺理的人。
薄谦取得阶段性胜利，身子又往前压了两厘米。陆时亦不得不仰起头，以保证不会碰到对方。
这么一抬眼，他才发现，对方眸子又黑又深，仿佛一不小心就能被吸进去似的，惊心动魄。
“昨天你把我堵在卫生间，抢我的烟抢我的手机，强迫我加你微信，今天又对别人那么好……”薄谦语气飘忽，“难道你昨天说的都是假的？”
陆时亦赶紧澄清：“当然不是。刚才那女孩是我的粉丝，我不好对她太冷淡。”
“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陆时亦略显烦躁，“怎么能让你舒服？”
薄谦：“这还用问我？”
“那我……”陆时亦咬牙，“我以后不给女粉丝签名了，可以吧？”
薄谦想了想，觉得不让人家签名有点过分，说：“签名可以，别做签名之外的交流就行。”
陆时亦点头。
薄谦看他乖乖的，终于满意了，抬手在他淡粉色的耳垂上拨了一下。
毫无预兆的触感闪电一般自耳垂蔓延开来，陆时亦那半边身子都麻了！
脑子也浆糊一样，骂人的词汇忘个精光，只记得男人收回手后勾勾唇角，终于放开了他。
“男粉丝也不可以。”离开之前男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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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吸了一根烟冷静五分钟，等脸色看起来正常之后，才进到2204会客厅内。
和他面谈的博驰高层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陆时亦目不斜视地进去，坐在两人对面。
随即正在看合同的男人抬头，陆时亦瞳孔放大，心里暗骂一声。
操，怎么是他？
陆时亦下意识摸摸耳朵，刚被对面人拨过的地方，现在还烫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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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了，勇叔，”程幼婷伸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就算今天小鹿和博驰签约，也不一定能官宣。”
“怎么不能，博驰已经联系好记者了，我有个记者朋友早上开始就在博驰等着呢，”简大勇又把电脑盖掀起来，“博驰效率一向很高的。”
因为关的开的够快，电脑没休眠，屏幕上仍挂着博驰的官网。
简大勇刷新一下，没消息。
又刷新一下，还是没消息。
程幼婷看不下去了，双手叉腰：“从上午十点到现在，你已经刷了七个多小时了！要有结果早有结果了好吗？！博驰俱乐部成立，加上签第一位车手，这么大新闻，只要他们想宣传，消息现在早已经铺天盖地了，还用得着你不停刷？！”
简大勇摁F5的手一顿。
程幼婷见他神情似是松动了，放软语气，“你那个老腰不能久坐，起来走走吧。也许小鹿被博驰当成秘密武器培养，捂着藏着不愿意见人呢。再说……”
“再说昨天是你劝他走的，”简言捧着水杯，从小寝室中拐出来，边喝水边接道，“怎么选择对他最好你很清楚，为什么还抱着期望？”
“……我没抱什么期望，”简大勇垂下眼皮，小声嘟囔，“我只是……还有点舍不得他嘛。”
他这句话声音很小，但仍被旁边的程幼婷听到了，眼眶倏地转红。
“我也舍不得小鹿，”程幼婷吸吸鼻子，“我才给他改过一次车，才跟他一起参加过一次比赛，还没来得及抱着奖杯跟他一起合影……其实我真觉得我不比博驰的机械工程师差啦！”
“我觉得我除了时间不够多，”简言举手，“也不比博驰的数据分析师差。”
程幼婷抽搭起来：“周旸更是，不仅有证还有经验，虽然经验是打工来的吧……但只要经历过几次实战，肯定够在华国找个俱乐部供职！”
似是背景板一般从头听到尾的周旸这才说话，“我不能去俱乐部干活。”
“……我知道，你要照顾阿姨，”程幼婷话题差点被他带偏，“不对！我说的是你找俱乐部的事吗？！我说的是咱们这个DY车队……算了小鹿不在了，DY车队也就不存在了，还是改回修配厂吧。”
从车队到回到修配厂，就好像是一场短暂的梦，要不是昨天陆时亦走的匆忙，金杯还在程幼婷包里，她都要怀疑这一周多是不是真实发生的。
程幼婷拽张纸巾，“……都怪咱们这个修配厂太穷，没有训练条件，要么小鹿至于走吗？”
“你这个老家伙，”程幼婷把擤完鼻涕的纸巾使劲丢到简大勇身上，“怎么不多打下点家底？！哎……我也想得小鹿那个病了，这样就能忘掉他，多好。”
“你要得病，也等听到小鹿的签约消息再得，咱们还没给他发祝福信息呢。”简大勇甩掉鼻涕纸，又开始F5。
简言放下水杯，智商呈碾压之势，“为什么要等，你不是有个记者朋友在博驰么，问问她不就得了？”
简大勇：“……”
程幼婷：“……”
简言无奈地看着他们，简大勇如梦初醒，一巴掌拍上电脑，调出记者朋友的电话。
当拨出键摁出那一刻，他忽然有点害怕，但说不清为什么害怕。
然而时间并没给他太多恐惧的机会，忙音响了三声之后，一个女声传过来，“大勇？”
“嗯、嗯，是我，”简大勇磕磕巴巴，“那什么，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呀？”
简大勇：“也没、嗯，就是、那什么……”
程幼婷理解他不敢听结果的心情，因为一旦确定小鹿真的签到博驰了，那就说明……
DY车队真的散伙了，小鹿跟她们……以后真的是陌生人了。
这样的结果没人愿意面对，程幼婷也不例外。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来个痛快。
她劈手把电话夺过来，“姐，您好，我们是想问……”
“想问博驰俱乐部的事？”
“您怎么知道？”程幼婷愣住。
“大勇这个人，除了摩托车、儿子和修配厂，还能关心什么，”女记者温婉一笑，“博驰成立俱乐部是真的，但是在签到车手之前都不会官宣。”
“哦……这样啊。”程幼婷遗憾地点点头，紧接着发现这话好像不大对劲。
“——不是，姐，您刚才说什么，博驰没签到车手？”
“呲——”
回答她的不是女记者，而是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声音。
程幼婷神经忽然剧烈跳动。
这引擎声、这高于民用摩托无数倍的嗡鸣，她太熟悉了。
引擎是她接的，发动机是她换的，这是……陆时亦的车！
程幼婷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顾不上听女记者的话，转头看向修配厂门外。
其他人同样也意识到了，随着她一起看过去。
——只见一道狭长的影子慢慢靠近，几秒后，昨日和她们一起奋战在赛场上的青年，踏着金红色的落日余晖，一步一步朝她们走来。
“小、小鹿，你怎么来了？”
简大勇起身，因为动作太剧烈，凳子被他带的倒在地上，摔的稀里哗啦！
“我来拿我的奖杯。”
陆时亦俯身拉起凳子，随即大马金刀坐于其上，双臂环抱，撩起眼皮自上而下冷冷瞥了简大勇一眼。
“顺便听你的道歉。如果理由充分，我就给你一个做我员工的机会。”

第30章 个人赞助合约
时间倒回七小时之前。
博驰集团最高规格的会客厅内，薄谦气定神闲地坐在陆时亦对面，观察着他的反应。
刚刚认识的时候，为了隐藏身份，薄谦随口把冯廷的职业报给了他。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薄谦能看出来，小男生不是那种为了钱故意接近他的人。
那便没必要再继续隐瞒，所以今天薄谦替掉了运营部经理，亲自与他公司第一位摩托车手签约。
旁边的王律师倒是完全无法气定神闲——谁特么知道总裁为什么会亲自上阵啊啊啊？！
刚才薄总进来的时候，他都要吓尿了好吗啊啊啊？？！！
搞得他现在话也不敢说，人也不敢抬头看，只能安静如鸡微笑的坐着装花瓶！贼难受啊！
不过他从法务部过来，是为了给被签约方解释合同的。如果来的这位车手对合同没异议，自己能看懂的话，不需要他说什么，有点眼力价，把总裁侍候好就行了。
王律师看了薄总面前的空杯一眼，十分狗腿地给起身倒了杯水，摆在薄谦桌前。
下一秒，就见薄总将这杯水，顺势推到了对面的白发青年手边。
“……”王律师大惊失色，薄总居然主动给给人端水了！
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待遇，难道是让对方替他试试有没有毒？
“谢谢，”陆时亦不知道王律师内心正在疯狂发弹幕，拿起水喝了一口，脸上的温度降了许多。
想起来还不知道男人的名字，转向薄谦问：“您贵姓？”
薄谦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失笑道：“免贵姓薄，是博驰的……”
“姓薄？”薄谦话还没说完，陆时亦顾不得不礼貌，忍不住皱着眉嘀咕，“我怕不是捅了姓薄的窝吧。”
怎么追的人一个两个的都姓薄，薄姓不是赵钱孙李那种常见姓，难道他跟姓薄的杠上了？
真是好神奇。
不过这不影响今天的事，陆时亦道了声歉，自我介绍，“不好意思，打断你了。我姓陆名时亦，你们应该知道。”
薄谦心想：两人亲也亲了睡也睡了，居然还要在别人面前装作不知道彼此的名字，重新介绍一遍，小男生真是够有趣的。
既然决定陪他玩，那就玩到底。薄谦配合他，“知道，那你看一看合同？”
“不用了”，陆时亦却说，“我不是来商量条款的。”
薄谦一怔：“那是……”
“我是来告诉你们，这合同我不会签，另请高明吧。”
薄谦挑了挑眉梢，如果说小男生看完合同之后拒绝，说明对开出的条件不满意，他可以再商量。但看也不看就拒绝，说明小男生有其他顾虑，他有些拿捏不准对方的想法。
最近已经有不少车手托关系找到他自荐过，进博驰的好处人尽皆知，小男生会有什么顾虑？
是仍不满意博驰的配置，是觉得在公司内部谈恋爱不好？
薄谦心念电转，一直没说话。王律师看对方拒绝的过于干脆，十分不给总裁面子，张口斥道：“博驰都瞧不上，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下家吗？”
“不，我没有看轻贵公司的意思，”陆时亦来之前便想到博驰会有此问，“我只是……”
只是虽想不起梦里那段对话是和谁说的，但那辆惨兮兮的车他见过，就在大勇修配厂后面的小仓库里。
这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人为了招揽他，而舍得把命都豁出去了吧。
“找到认同感”这种理由没法和对方说，见对面两人都看着自己、等自己的下文，陆时亦随便扯了个谎，“只是我不喜欢被管束，所以我不能加入贵俱乐部。谢谢你们对我的欣赏，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他这番话说的进退有度、有礼有节，王律师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继续帮总裁讨面子。闭上嘴，弱弱的看向薄总，等着薄总制裁这个没眼光的白毛小子。
总裁似乎并不想制裁他，甚至还笑了笑。
“好，”薄谦点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王律师凌乱的不行，总觉得今天总裁被什么玩意儿俯身了吧。
“那谢了，”陆时亦见事情谈妥，有点舍不得薄高管，但不能久留，起身道，“不耽误你们时间，我先走了，以后再会。”
说完他大踏步往外走。王律师看看他，又看看已经把合同扣在一旁的薄谦。
……难道真的就把他放走了？他熬了一夜拟的合同就成了废纸一沓？
王律师心有不甘，想跟薄谦唠叨唠叨，把脸盘子凑过去，正巧听薄谦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一句，“一会加紧拟一份条件最宽松的赞助合同。”
“……啊？”王律师有点没听懂，随即身边人再次出声：“稍等。”
这次这句话不是跟王律师说的，而是冲门口说的，陆时亦脚步一顿，“还有什么事么？”
“有，”薄谦眼角带笑，语调上扬，“不知陆大车手，有没有兴趣再谈谈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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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听你的道歉。如果理由充分，我就给你一个做我员工的机会。”
时间回到正常，程幼婷耳尖地抓到了“员工”这个关键词，心急道：“小鹿，快告诉我什么情况！”
陆时亦没理他，而是继续看着简大勇。
简大勇完全没想到他会回来，脑子现在呈空白状态，心里被某些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鼻子也被那些东西堵得有些酸，他忍不住伸手揉了两下，颤着嗓子道：“小鹿，对不起。”
陆时亦表情不变，“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么。”
“我不该……我不该把你找来，又叫你走。”
“不对。”陆时亦语气冰冷。
“我不该对你死缠烂打，让本来无心参加比赛的你报名博驰杯。”
“也不是。”
简大勇讪讪的：“那是我……”
“算了，别猜了，”陆时亦打断他，“你错在空有一腔理想与热血，却没付诸实施。你错在太容易放弃，而不懂得争取。”
“从02年到现在17年过去了，如果重组车队的信念够坚定，那你现在的车队早已经发展成规模，还至于和程姐她们守着一个修配厂过日子？”
简大勇搔搔后脑勺，眼皮低垂、陆时亦嗤了一身，继续说：“博驰想签我，你就把我推出去，难道你没仔细考虑过别的路？简大勇，你当时可是DY车队的负责人，你有资格和博驰谈判，用得着‘忍痛割爱’把自己车队唯一的车手让出去，然后搞背后垂泪那一套？”
简单也越听越惭愧，本来只是想哭，现在真的要哭出来了，眼眶通红。
陆时亦语气终于放缓一些：“理想不是谈出来的，冠军也不是让出来的，你能理解吗？”
“对不起小鹿，我以前确实不懂。而且……而且博驰财大气粗，我怕跟他们谈判时掌握不好度。”
“……你怎么这么虚呢简大勇，”闻言，陆时亦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有我在呢，我就是你们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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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说完之后，简大勇臊的脸通红，眼神呆呆愣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时亦知道和此刻的他谈正事没有用，把其余三人叫道修配厂后面，扔给他们一份合同。
程幼婷眼疾手快的捞过来，大眼睛从前到后扫了一遍，失声道：“赞助合约？”
“是，”陆时亦点点头，“而且是个人赞助合约，博驰将赞助我接下来一年的设备费用、训练费用、甚至生活费用，并把他们最好的跑道和分析仪器全年24小时开放给我的团队。”
“那是多少钱？”程幼婷表情茫然。
陆时亦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看清那个数字后，程幼婷不顾淑女形象的“靠”了一声，“博驰也太他妈壕了吧！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呀！”
陆时亦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博驰赞助的条件太宽泛，只需要他好好训练，并在比赛时带上博驰标志的肩章以示博驰赞助就行。不要求成绩、不需要配合博驰出席各种活动和宣传。
这跟免费帮他训练有什么区别，为爱发电？
不过这份合同同时传达出一个意思，即以后陆时亦必须以个人名义参赛，而不能以车队名义参赛。
这很好解释，说明博驰实际还是想将他收入囊中，不过以个人赞助为过渡罢了。
程幼婷咂摸了一会儿，拍了下脑壳：“哎，小鹿你说，能不能是博驰哪个高层看上你了，所以给你开出这么好的条件。”
陆时亦愣了下，博驰的高官他还真认识一个，不是人家喜欢他，而是他追着人家死缠烂打。
想到这里，联想起今天男人跟他谈赞助时认真的语气，心里不禁有些痒，陆时亦掏出手机。
lu：【今天话没说完，我还不知道你在博驰是什么岗位呢。】
薄谦今晚有聚会，现在司机正送他往会所走，感觉到震动，看了眼消息。
……这小家伙又演上了？不问他大学老师的事，就问他在博驰是什么职位？
薄谦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愿意玩欲擒故纵的话，若即若离不就好了么，没有必要装的跟陌生人一样。
但他还能怎么办，只好跟着演：【我说我是博驰总裁，你信么。】
Lu回的很快：【不信，哪有总裁亲自和车手谈合同的。】
薄谦：“……”
薄谦揉了揉眉心，决定必须好好教训这小男生一下，把娱乐会所的定位发给对方。
Q：【过来。】

第31章 游戏
还没等谈好薪资，新老板跑了。
程幼婷咬着手绢哭唧唧，非常想跟大帅哥抱着诉诉离情什么的，但是没什么卵用，大帅哥已经在去会所的路上。
薄谦发的这家会所在市中心，集餐饮休闲娱乐为一体。现在正是晚饭时间，门口泊车小弟站成一排等着客人。
陆时亦把钥匙和五百块钱丢给泊车小弟，在大厅给薄谦发微信：【我到了。】
几乎是立刻，薄谦的语音就拨了过来:“你在哪呢？”
“先生，”这时引导的服务员看到了陆时亦，上前询问，“您是自己还是找人？”
陆时亦指指手机，“找人，我自己上去就行。”
服务员欠欠身子离开，陆时亦转向话筒道:“哪个包间？”
没回应。他又“喂”了两声，依然没回应。
把手机拿下来一看，【通话时长00:04】，对方已经挂断了。
有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键子，陆时亦拨回去。欢快的旋律不停响，这回倒好，接都不接。
一直等到自动挂断仍没有任何回音，现在他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点，人家叫他他就跑过来，连干什么都没问，有可能只是客气的邀请他一下呢。
你不理老子，老子还不管你了呢。陆时亦收起手机，冷哼一声抬腿往外走。
快走到旋转门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干什么去。”
这声音白天刚听过，一次是把他压在墙上，一次是坐在会客厅对面，陆时亦崩着脸回身。
薄谦正站在大堂电梯口处，左手抓着西服，衬衫领口微微散开，笑里带着点无奈，冲他招了下手，“陆同学，过来。”
……原来刚才对方不接语音，是正在下来接他的电梯里。陆时亦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随即恢复酷酷的表情，和薄谦一起进了电梯。
“性子这么急，”他们的包间在顶层，薄谦前面带路，“两分钟都等不得？”
“不是，”陆时亦跟在后面，硬着头皮撒谎，“我有东西落在车上了。”
“什么东西？我让服务生给你取。”
“不打紧，”走到包房门外，陆时亦圆不上谎了，催他，“进去吧。”
薄谦哪里听不出他在找借口，这小家伙撒谎的时候睫毛不停颤，一看就心虚的厉害。只不过是顺着他说，逗他开心罢了。
薄谦“嗯”了一声，示意服务员开门，谎言差点被拆穿的陆时亦心急的不行，赶紧蹭着薄谦的衣服进去。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包间内，一大桌子十多个人，二十多只眼睛，扭着头齐刷刷地看着他，目光里全是好奇！
陆时亦被他们瞅的头皮有点麻，薄谦后脚进来，见到这情景面露不悦，“看什么看，吃你们的饭。”
靠门的长脸男“啧”了一声，“看都不让看，瞧把谦哥稀罕的。”
“可不，”一个平头男配合他，“谦哥你第一次带人出来，还自己亲自下去接，这么高规格的待遇，我们好奇嘛！”
听到他们的话，陆时亦热意蔓延到脸上。薄谦看了他一眼，给了长脸男和平头男一个警告的眼神：“闭嘴。”
“嘿，谦哥生气了，”平头男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看，你自己藏起来慢慢看吧。”
陆时亦脸更热，薄谦忽然有点后悔把他叫来了。
今天这帮家伙大多数都是富二代，手里有钱什么都玩，嘴里也什么都说，荤素不忌。
小男生脸皮那么薄，薄谦还真有点怕这帮人把小男生说毛了。
不过还好他在这里，看他的面子应该不会叨叨的太过分，顶多拿他们两个的事调侃一下罢了。
薄谦又冷眼扫了桌子一圈，搞得好几个正在女伴身上上下其手的男人都把手放下来了。他这才满意，坐回自己的主位。
主位旁边空着一个位置，脚指头猜也知道是给谁留的。薄谦冲陆时亦扬扬下巴，“过来坐。”
“嚯，”长脸男嘴贱不能停，“谦哥，你可没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过话。”
陆时亦心想，这不就是普通说话的语气么？难道这位姓薄名谦的人，和长脸男语气很差？
还有，姓薄名谦……这名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还不过来？”
来自主位的声音拉回了陆时亦的思绪，他绕半圈坐到薄谦旁边。服务生敲门进来加了一副餐具，薄谦率先接过来，组装好筷子之后才又放到他前面的桌布上。
这回不止长脸男和平头男，整桌子的人都开始震惊脸.jpg。陆时亦往薄谦那边靠靠，低声道：“我自己可以。”
薄谦没理他，让服务生加了几份菜。
平时桌子上这些人跟谁都能玩得来，但薄谦带来的人终究不一样。而且大家看这小白毛不像好相处的样子，不敢放开了调侃，气氛比之前冷了不少。
作为活跃气氛主担当的长脸男一看这样不成，提议道：“光吃喝没意思，要不咱们玩个游戏吧……哎，兄弟，你怎么称呼？”
“陆时亦。”
“那我叫你时亦可以吗？”长脸男问。
“可——”
“不行，”薄谦打断陆时亦，“叫全名。”
“……”长脸男一脸幽怨，已经麻木到连槽都懒得吐了，转向陆时亦，“你边吃边玩，ok不？”
陆时亦点点头，大家便开始讨论玩什么游戏。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太老土，转盘又不够刺激，最后决定玩国王游戏。
这游戏陆时亦在酒吧见过，把不同数字的牌和King牌混在一起，参与者随机抽取，抽到King牌的玩家即为国王。
国王有权利选择任意两个数字的牌，做指定事件。比如说，可以指定5和8一起喝杯酒，或者裸奔之类的，尺度无上限，全取决于拿到King牌的玩家猥不猥琐。
在陆时亦过来之前，他们已经吃的半饱了。提到国王游戏便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催着服务生拿扑克。
红桃1到K，加上King一共是十四张牌，陆时亦过来之后正好是十四个人，平头男欢呼一声，把多余的牌扔出去，十分炫技的将牌打乱，大家一一抽取。
第一轮一个女生拿到国王，指定2坐在Q身上做三十个俯卧撑，拿到Q牌的男生做的上气不接下气。
第二轮国王兑了两杯又有酱油醋又有芥末的足料酒，要求点到的两人干杯，那两人喝的直流眼泪。
陆时亦边吃边看，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每次抽到的数字都和他相距甚远。
然而第三轮，国王嘿嘿一笑：“6和8，喝个交杯酒吧。”
陆时亦看了眼自己的牌，操……是8。
更让人头疼的是，6已经亮牌了，居然是个女生！他不由有些犹豫，如果是男生都能闭着眼睛干了，女生的话……
“8呢？难道看到6是萌萌，笑的说不出话了？”
见8迟迟不亮牌，国王拍着桌子不停催。那个叫萌萌的女孩长得确实很好看，陆时亦皱了皱眉，“我是8。”
“……”包间静了半分钟。
“内什么……”国王没想到中招的是谦哥的人，稍显为难，“要么时亦，你呼叫骑士？”
陆时亦没听明白，“什么是‘呼叫骑士’？”
“就是如果你找人替你喝五杯酒，这个任务就可以不用完成了。”
五杯？
陆时亦瞄了眼杯子，是那种比较深的玻璃杯，这五杯啤酒下肚，酒量差的就可以直接撂倒了。
和女生交杯就交杯吧，反正也是玩游戏，算不得真。陆时亦做了几秒心理斗争，端着酒杯准备起身——
随即便被一只手压了回去。薄谦二话不说，夺过陆时亦的杯，倒一杯喝一杯，中间没有任何停顿，连着干了五杯！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太快，在坐的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一直到薄谦把杯交还给陆时亦，长脸男才后知后觉地带头啪啪啪鼓掌：“谦哥太帅了，男友力Max，牛逼！”
薄谦很少跟他们认真玩，大家都觉得新奇，也跟着稀里哗啦鼓起掌，又笑又闹，屋内一时间热闹的不行。
陆时亦没心思鼓掌，被“男友力”三个字弄的有些不自在，冲薄谦道：“其实你……”
周围太吵了，薄谦没听到，身子向他这边倾斜，“你说什么？”
“我说，”陆时亦也配合地将头凑过去，“其实你不用帮我喝酒的……”
“你想跟她喝交杯酒？”
陆时亦愣了下，“不想。”
薄谦又凑近了些，“你想找别的骑士？”
“我不认识别人。”
“那就是了，”薄谦轻笑一声，“这屋子里，你只有我一个骑士。”
为了听清楚彼此说话，两人靠的极近。薄谦声音又轻又低，这句话入耳的刹那，陆时亦心脏某根弦跟被拨了一下似的。
“砰砰——砰砰——”完全不受控制了！
陆时亦迅速拍了下心口，“唰”地坐回原位。薄谦身边瞬间空出来一大块，疑惑地看向身侧。
“好了好了，咱们继续玩吧！”这时有人张罗着重新洗牌，薄谦便收回目光，也回到自己的位置。
陆时亦见对方没发现异常，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轮没陆时亦什么事，倒是薄谦被cue到一次，要求是跟另一位女士用嘴撕纸巾。
都没用薄谦开口，小鹿同学非常自觉地站起来，咕咚咕咚干了一瓶！
该女士竖着拇指啧啧惊叹：“你这是多不想让我和谦哥撕纸巾啊？！”
小鹿同学擦干净嘴淡然落座，深藏功与名。
下一轮，很可惜的，King牌被整个屋子里最没下限的平头男抽到了。
“卧槽，终于轮到老子了！可憋死我了！”等了一晚上的平头男捶胸顿足，“老子要找人亲嘴，往死了亲，亲十秒以上的那种！”
众人或多或少都喝了点酒，正在兴头上，听到这个主意，兴奋地拍着桌子嚷嚷：“我同意！亲！快选号！”
“那就……”平头男小眼睛转了几圈，“A和9吧。让我来看看这两位幸运的小宝贝是谁？！”
陆时亦：“……”
陆时亦身子往后一靠，对自己的手气很是佩服，“……我是A。”
“啊？”平头男呆了半晌，有点泄气，“时亦啊，怎么是你？那这轮又要以谦哥喝酒结束了。”
“是啊，跟情侣玩就是这样，没劲！”
“下回都不许带对象啊……行了，那个是谁，把牌扔牌堆里吧。”
“赶紧的赶紧的！开下把！”
似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等着看“亲十秒嘴”热闹的吃瓜群众顿时群情愤愤，把牌一一扔进牌堆。
陆时亦也跟着扔了牌，随即有些内疚地看向薄谦，等对方替他喝酒，并决定一会出去之后，一定要给对方买一大堆解酒药。
然而，等了一小会儿，薄谦却没有扔牌的意思，还神色莫名的笑了笑。
“亲十秒啊……”薄谦轻轻将牌掀了过来，“你们不用失望，我就是9。”

第32章 初吻又没了
平头男先是发了会儿呆，才猛地一拍脑门：“原来9是谦哥啊，那十秒太不够了，来一分钟的吧！”
“……”陆时亦表面平静，内心其实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听到平头男将时间加到了一分钟，霎时涌上一股想把平头男的嘴用叉子叉起来的冲动！
要知道他和薄谦昨天周二才见第一面，周三才加联系方式，昨天才算正式打过招呼！
他们怎么可以接吻……他们、他们才认识三天啊！
而且……而且陆时亦二十一年来，从没和人接过吻，这是他的初吻！
虽然不可否认，他对薄谦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点好感，但刚认识三天就接吻，也太那什么了点吧！
“想什么呢？”
陆时亦还在思考该怎么拒绝，突然被耳边的话打断。转头看去，不知何时，薄谦已经挪到了他身旁。
成熟男性独有的嗓音又低又磁，陆时亦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薄谦又问：“不敢亲？”
薄谦亮出牌以后，满桌子吃瓜群众都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他们。平头男道：“要是不愿意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亲嘴，让骑士喝十杯酒也行。”
“是哒，”萌萌跟着解释，“因为游戏双方就是你们，惩罚要加倍哒。”
十杯酒……
这会所的杯子比一般杯子深，估摸着是专门为了坑这帮有钱人，让他们多开酒准备的。陆时亦刚才喝过五杯，现在思维都有些慢了。
如果十杯下去的话，后果肯定不堪设想。而且薄谦刚刚已经为他喝过五杯了……
陆时亦看着薄谦面前的酒瓶，伸手搓了把刘海。薄谦似是发现了他的焦躁，低声说：“我喝酒吧。”
“可……”
“没关系的。”
薄谦以眼神打断他，直接倒满第一杯！
酒花上下翻涌，薄谦二话没说，抓起杯子送到嘴边。陆时亦看着他耸动的喉结，烦躁感更强烈了。
操，亲就亲吧，初吻嘛，早晚会有没的一天。
他发狠似的舔了下犬齿，猛地起身，夺下薄谦手里的酒杯——
倾身吻了上去！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薄谦还没来得及咽下口中的酒液。带着辛辣与酸涩的液体便顺着两人相贴的唇，缓缓渗入了陆时亦口中！
陆时亦没接过吻，贴上去之后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操作。又灌了一嘴对方的酒，全身血液霎时全冲到脸上，眼角一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倒计时十秒——”平头男嗷嗷叫着读秒，“十、九、八……”
薄谦左手扣住了陆时亦的后脑。
“七、六、五……”
薄谦右手捏住了陆时亦的下巴。
“四、三、二……”
右手轻轻一捏，闭着眼睛的人便不得不张开双唇。
“二、二、二……”
陆时亦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个样子，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会伸进来吗？
以及，平头男这个“二”怎么就过不去了呐？？？
越想脸越烧的厉害。距离极近的薄谦便亲眼见证了他脸色由白到粉到红的过程，甚至还看到他因为被酒呛到，眼角那一小片湿湿的痕迹。
平头男还在“二、二、二”个不停，“二”了十好几秒。
薄谦心里叹了口气，离开陆时亦的唇。扣着后脑的左手往前一带，青年的头就被他按到了自己肩膀上。
“别二了，”薄谦转向平头男，“没学过数学么。”
平头男一愣，我的谦哥，我这不是帮你助攻呢吗？？？
“他脸皮薄，”薄谦冷冷瞥了平头男一眼，“停了吧。”
.
不知被按了多久，陆时亦听薄谦轻声问：“好点了么？”
“嗯。”
“我马上带你回去。”
陆时亦又“嗯”了一声。
薄谦见他声音平静许多，松开了手。陆时亦抬起头才发现，那帮人已经到包间里边的娱乐区，该打台球的打台球，该打麻将的打麻将，玩的不亦乐乎。
“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薄谦起身去了隔间。身边的温度不在，陆时亦神志渐渐恢复，回忆起刚才发生了啥。
刚才，他跟一见钟情的男人，接了个二十多秒的、带着酒味的初吻，还被人家发现自己脸红又腿软，仿佛一只纯情的小学鸡。
这辈子的人，恐怕都在这一晚上丢完了。
陆时亦懊恼的不行，好在薄谦及时把他的大红脸藏了起来，要么现在他可能已经羞愤欲死，以后再也不来薄谦的局。
他快步走到卫生间，冲了一把脸。抬头时看到自己额头被压的红了一块，嘴角漫出一丝笑意。
随即笑意收了回去，薄谦抱臂站在他身后，说：“可以走了。”
陆时亦胡乱扯了张擦手的纸将脸擦干，王君已经把车开了出来。估计是为了照顾他面子，回去的路上薄谦什么都没说，也没提在会所的事。
只在他下车时，扔给他一罐牛奶。
陆时亦觉得这情节有些熟悉，好像发生过似的，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发生的。
也许是错觉吧，他和薄谦道了句谢。
“就这些？”薄谦斜睨着他，“不说点别的？”
“啊？”陆时亦不太理解他的意思，“那……晚安？”
“嗯，”薄谦挑挑眉，“晚安。”
这句“晚安”发生了非常大的作用，夜里陆时亦真的睡的挺“安”的，早上起来精神抖擞，拎着书去学校上课。
周五的课程安排非常不友好，上下午都是连续的大课。可他不能不去，四天没出现在教室，再不露个面，怕是要又要被人在背后讽刺搞特殊。
他把书打开，又把手机备忘录打开，想了想，手指轻触屏幕：
1.我有车队，员工共四人，薪资分配如下：
程幼婷、简言：有比赛时月20000，没比赛时月8000。
周旸：有比赛时月30000，
打到这里，他随即删掉。
以周旸的性格看来，这么明显的给钱方式无异于另一种羞辱。
于是他把周旸的名字也调到上一栏里，继续添加下一栏。
简大勇：有比赛时月1000，没比赛时不给钱。
2.薄老师是渣男，必须送他去火葬场。如果这周的我没时间，请下周的我务必做到这点，找薄老师的方式详见花店订单。
3.
……嘶，这个3得怎么写呢？
从本周一开始，对于他来说，收获最大的不是奖杯也不是团队，而是薄谦。
要怎么写，才能让自己下周失忆后，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不表现的太过生疏？
陆时亦无意识地舔舔下唇，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动手：
3.和薄老师不同，认识的另一位姓薄的高管不是渣男，微信名叫Q，你们已经接过吻了。
你第一次见到他就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你应该……是有些喜欢他的。
你用很流氓的方式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黑历史，忘了就忘了吧），必须对他负责任。薄高管的长相很好辨认，你见到的所有人里，最好看的就是他。
写完这些，陆时亦左看看、右看看，快速点下保存，然后做贼似的关了备忘录。
在手机上写他对另一个人一见钟情什么的，实在是太丢脸了。
他接着佯装玩手机，以掩饰几秒前做的事。打开微信，正好进来两条信息。
师姐：【陆帅，明天下午两点过来】
师姐：【对了，我是刘主任的师姐，你的心理医生。不用犹豫，咱们上次的治疗很成功】
陆时亦本来不知道这位是谁，对方自报家门后仍有些疑惑。往上翻了几条聊天记录，见自己跟师姐的交流很自然，才回了一个[ok]的表情。
.
一天课过去，陆时亦脑仁生疼。
前几周的内容一点记不得，所以现在根本跟不上老师的进度。
到后来他就放弃了，跟Z聊天解闷，顺便告诉Z薄老师对他来说已成过眼云烟，最近他认识一位高管，人是他的菜。
Z：【为什么我从你的语气里听出了浓浓的炫耀意味？】
Z：【你是在跟我这只单身狗秀恩爱吗？】
Lu：【不是，如果你不喜欢听的话下次我不说了。】
Z：【哈哈，说吧，你找到喜欢的人，我替你开心还来不及呢】
下课以后陆时亦不饿，不想吃饭，去大勇修配厂跟几人说了薪资。程幼婷她们是开心的，简大勇听到自己的一千块后没有任何异议。
陆时亦暗暗观察周旸的表情，他脸色看起来很古怪，不过没有被侮辱了的那种愤怒感，看起来决策算是成功。
除此之外，还有奖金问题未解决，陆时亦清清嗓子，“前天博驰杯的三十万奖金，我决定重新进行分配。我自己拿十五万和简大勇的十万额外奖励，剩下的十五万平均分成三份，简大勇简言父子为一份。”
“不行！”他话音刚落，简大勇立刻反驳，“小鹿，三十万我们都同意全部给你！”
“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陆时亦道，“怎么分配我说了算。”
简大勇吃瘪：“……”
周旸终于说出了跟陆时亦的第一句话：“博、博驰杯的比赛我没出力，不该拿奖金。”
“别啰嗦了，这也算是我这个老板给你们的见面礼，”陆时亦朝周旸点了点头，“以后还有许多需要你的地方。”
简大勇他们本来还想争论，听到这番话后似是明白了些什么——陆时亦想帮周旸，怕单独给钱会让周旸难堪，于是平均分配奖金，每份拿到手都是五万。
五万这个数字不算多，解燃眉之急却是够够的。而且陆时亦拿了修配厂的十万额外奖励，是五万的一倍，表面上看起来并不亏，周旸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于是他们都冲陆时亦感激地笑笑，没再说话。
明天正好没课，陆时亦通知他们九点到博驰训练场熟悉场地，四人点头应下。剩下就没什么可交代的了，他把奖金钱转完离开。
往家走的时候，总感觉今天一天缺了点什么。
——他一直没和薄高管说话。
不说话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白天只要看到对方头像，就容易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的吻，现在终于好了点。
二是他对人家有想法是真的，昨天的吻也是真的，他不想继续这么暧昧下去。
对方是否因为游戏亲他，他不管，可他必须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要追薄高管。
陆时亦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Lu：【晚上有事么？要不要一起吃饭[菜刀]】
【Lu撤回了一条消息】

第33章 我愿意
陆时亦郁闷的不行。
他一直觉得自己说话无趣，大部分时间公事公办，根本不像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所以刚才给薄谦发信息的时候，特意戳到表情界面里，想在后面加上[西瓜]那个看着很活泼很有食欲的红色表情。
结果不小心点到了前面的[菜刀]，又不小心顺手发出去了。
只能祈祷对方没看到吧，毕竟他撤回的够快。陆时亦上了车，插上钥匙，纠结地想要不要再发一条邀约信息。
而令陆时亦失望的是，薄谦不仅看到了这条信息，还看的清清楚楚。
冯廷百无聊赖地趴在他办公桌对面，“爸爸，还要多久能看完合作协议啊？”
“不愿意等就走。”薄谦心不在焉。
“我才不走呢，约你一次太不容易了！而且昨天你们出去玩竟然不叫我！”冯廷哭唧唧道，“萌萌还跟我说你带人过去了，爸爸，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有新欢了？”
薄谦掐着眉心，被他烦的想骂人。
“爸爸，”冯廷十分没有眼力价，“你昨天带去的是谁？我见过吗？处没处上？走到哪一步了？你已经放下上周渣你那小男生了？”
薄谦冷冷地瞥了冯廷一眼，“你没见过。”
“我没见过的……那能是谁，你认识的我差不多都认识啊。”
薄谦：“就是渣过我的小男生。”
“！！！”冯廷一个激灵，差点没从桌子上翻下去，“谦哥，你这么……宽宏大量的吗？”
薄谦品了品这句话，发现自己对小男生的容忍度确实有些突破底线。
“我误会他了，”薄谦无奈道，“他不是渣，而是比较喜欢玩情趣。”
“哪种玩情趣法？”
薄谦皱了皱眉，“就是……装成陌生人，不认识我，然后重新搭讪。”
“啊？”冯廷听的一头雾水，“听着好像是挺有意思的，等我和婷婷没激情了也可以试试……不是、不对谦哥啊，我纵横花丛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玩法啊？”
薄谦眉头皱的更深，他没玩过什么情趣，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法。而且他总觉得……小男生玩的特别自然，就和真的不认识他一样。
但又不像单纯陌生人那样生疏，有种奇妙的矛盾感。
这两天薄谦时常因为这种矛盾感迷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他摇摇头，没管冯廷，对着微信界面说了两句话。
冯廷看着他的动作，嘴叭叭的根本停不下来，“谦哥，这就是你那小男生？”
薄谦“嗯”了一声，“找我吃饭。”
“嚯，昨晚刚见过亲过，今天又找你，挺粘人的啊……”
冯廷说到这儿，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谦哥，你不会要弃我而去吧？”
“你猜对了，”薄谦合上电脑，“下次再约。”
“……谦哥，我可等你半小时了！爸爸！爸爸！”
.
【Q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这……应该是询问他为什么撤回的吧。
陆时亦看了两秒，点开语音。
“什么意思，不和你吃饭你就杀了我？”
这时又进来一条语音，上一条刚播完的情况下，这条直接连续播放了。
“这么凶啊陆同学……好吧，保命要紧，地址给我。”
得，第一次单独约会就是他用菜刀吓唬来的，这回流氓的行为坐实了。
抢人家吸过的烟、强迫人家加自己微信、威胁人家出来吃饭，好像不小心进入了某个强取豪夺剧本，处处散发着“不从了我没你好果子吃”的欺男霸女人渣味儿。
陆时亦想替自己拉回点形象分，手指在屏幕上转了转，挣扎几次过后还是放弃了，把餐厅地址发给对方。
四十分钟后，欺男霸女的Lu如愿在一家西餐厅见到了被菜刀威胁来的Q。
餐厅人不多，每张桌子之间有隔断隔开。桌面上的水晶花瓶中插着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银质镂空烛台渗出来的光打在玫瑰上，更显旖旎。
陆时亦没想到自己随手一选，就选到个烛光晚餐，硬着头皮帮薄谦拉出座椅，“坐。”
薄谦睨了他一眼，“怎么跟上刑场似的，我又没怪你给我发菜刀。”
陆时亦：“……”回去以后又可以在备忘录上加一笔了。
在等头盘上来的期间，陆时亦思考着该怎么和对方表达自己的意图，才能显得不那么流氓。薄谦看着他晃来晃去的黑眼珠，笑了一声，“昨天的事你别介意。”
陆时亦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天玩游戏接吻的事。
他是主动亲上去的那一方，要介意的话也应该是薄谦介意才对，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被冒犯到或者怎样。
可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他心里稍稍有些不舒服——对于薄谦来说，那就只是个游戏么？
“没关系，我不介意，游戏而已，”陆时亦抿了口水，“你也……不介意吧？”
薄谦拄着下巴，“我介意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比我小十多岁的男生亲了，有点没面子呢。”
陆时亦听到前面的“介意”两字，心里舒坦好多，听到后面，表情只剩下一言难尽了。
他介意的居然是这个？
“你要觉得没面子，下次我让你在他们面前亲回来好了。”陆时亦边戳服务生送上来的虾边说。
说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话不对劲，有索吻嫌疑。
可薄谦很快便笑眯眯地应了，“好啊。”
陆时亦噎了一下，直接把虾戳出来一个大洞！
后面吃饭时，他脑子里总是不停的想，“下次亲回来”是种什么样的情景。
想的心慌意乱，连吃了什么、吃没吃都记不得。薄谦跟他说话，他也是驴唇不对马嘴的对付回去。
最终因为他那脱缰野马一般的思绪，这顿饭以草草结束告终。两人都没喝酒，不需要找代驾。出了餐厅大门，陆时亦问薄谦：“你回家吗？”
薄谦看了眼时间，“刚九点，吃完饭就回去太罪恶了，在附近走走吧。”
陆时亦也还有话没说完，带头往旁边巷子里扎，以行动表达自己的意见。
北方的夜生活不如南方丰富，九点多大街上还有人，但小巷子里只能零星看到几只出来觅食的小野猫。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陆时亦半垂着头，边看薄谦的影子，边试探着说：“薄……经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问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诅咒你的意思，”陆时亦道，“你未来的另一半，生病了怎么办？”
往餐厅走的路上，陆时亦想过，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他现在得了这种奇怪的失忆症，没追上薄高管还好。一旦追上了，两人在一起了，有很大可能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虽然从病例上能看出来，他的周失忆症可以被治愈。但在治愈之前，他犯病的时候会不会伤害到对方都不好说。
“生病？”薄谦不以为意，“我给他找最合适的医生、最好的医院。”
“……那如果是很奇怪的病呢？”
刹那间，陆时亦差点想把自己这种非医生能解决的病说出来了，话在嘴边兜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难以启齿。
薄谦：“比如？”
“比如一些……心理疾病，抑郁症、狂躁症什么的，”陆时亦绞尽脑汁想例子，“或者其他非医疗所能及的疾病，你会怎么办？”
薄谦抿紧嘴唇，沉默不言。
陆时亦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要问这个？
古往今来，别说还没谈上恋爱，就算已经结婚、有小孩了，妻子或丈夫生病，另一方离婚就跑的事例也数不胜数。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尚且各自飞，凭什么要求恋人带着伤痛继续往下走？
他踢开一颗挡路的小石子，懊恼道：“我瞎说的，你不用回答。”
却听薄谦终于开口，“我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在想一句话。”
“什么话？”
“结婚时牧师念的誓词，”薄谦按了下太阳穴，“好久没参加婚礼，记不大清了。”
这个好解决，陆时亦虽然不知道他问结婚誓词的目的是什么，仍拿出手机，找度娘搜了一发。
搜索结果出来的很快，陆时亦低头端着手机念：
“这位新郎，无论贫富贵贱，不论贫穷与疾病，不论困难与挫折，你都愿意陪在他身旁，爱……”
“——我愿意。”
他还没念完，薄谦直接回答道：“我愿意。”
“既然我选择某人成为我的另一半，那我绝不会因为任何事放弃他——任何。”
心神巨震，陆时亦猛地怔在原地。
薄谦也随之停住脚步，侧头看向身旁的青年。
都说月下看美人，小家伙皮肤白，在月光下更显出几分近乎透明的质感，脖颈的弧线和瘦削的锁骨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薄谦心思一动，转过身，同时也将他扳向自己，“所以不要瞎想了，按照你的计划做下去。以及——”
薄谦说到这里顿了顿，陆时亦不由抬起下巴望向他，眼神迷茫。
“以及我收回刚才在餐厅里说的话。我后悔了，不想等下回了。”
薄谦微微俯身，在他不停颤抖的睫毛上，印上了一个吻。

第34章 出来
男人带着温度的唇落在陆时亦左眼，一触即逝，随即转到右眼，轻轻贴了一下。
陆时亦被他轻柔的动作弄得心都要化了，闭眼等着接下来的动作。
吃饭的时候，他说下次让薄谦在众人面前亲回来，刚才薄谦说他后悔了。
……现在就要吻回来。
陆时亦心底计算着昨天亲的时间，肯定在十秒以上，二十秒可能都打不住。
……天啊！二十多秒的吻，该怎么换气？！他没接过吻没经验，如果憋着不换气的话会不会窒息？
会对对方有影响吗？
陆时亦越想心里越没底，早知道百度誓词时顺便百度一下接吻方法好了！
而且、而且他要是吻的不够好，一点技巧都不用，对方会不会不舒服呀？
他忐忑的不行，边左想一下、右想一下边等，等了一分钟却没等到下文，忍不住睁开眼睛。
薄谦已经直起身子，正环着双臂看他，嘴角紧紧绷着。
？？？他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大半夜的，”陆时亦有点尴尬，赶紧转身，伸手想抹眼睛，在半空顿了片刻又放下去，“你笑什么笑！”
薄谦无辜的很，“谁规定的晚上不能笑？”
陆时亦：“……”
妈的，他闭嘴不说话了行吧。
这条巷子不长，晚风徐来，走到头又走回来，也没能吹熄陆时亦眼皮上的温度。
他们今天都是开车过来的，不存在谁送谁一说。在停车场分开的前一刻，薄谦终于把笑完全憋回去了，问：“陆大冠军，不知道我有没有幸坐一次你的摩托车？”
陆时亦心里正乱着，脱口而出：“我摩托车从来不载人。”
“……嗯，”薄谦愣了下，“好的。你上车吧，晚安。”
陆时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另一个念头压了回去，挥挥手走了。
.
翌日周六，外面下起了蒙蒙的春雨。
陆时亦按照约定时间到达博驰摩托车训练场，管理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见他走近，远远抛过来一把钥匙，笑道：“大冠军，过来为木克托做准备？”
陆时亦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木克托”是什么。
木克托拉力赛，摩协主办的大型拉力赛事之一。经过十几年的运营，现已成为华国含金量仅次于CSBK（华国超级摩托车锦标赛）、CRRC（华国公路摩托车锦标赛）的赛事。
华国摩协原则上不接受运动员以个人名义进行注册参赛，但木克托拉力赛可以无须认证车手资质和考训，直接报名参赛。
更主要的是，若能进入木克托拉力赛前二十，即有资格参加CRRC。而若在CRRC中闯进积分前二十，又可以直接晋级CSBK。
综上所述，木克托拉力赛是进入CSBK的跳板。因此一年一度的木克托常常会聚集非常多的新锐车手，以及一直没出头的老车手，盛况空前。
陆时亦笑着说了句“谢谢”，正巧这时简大勇他们来了，陆时亦便打开训练场的门，带着四人进去。
等看清训练场的全貌时，程幼婷很没出息地“哇”了一声。
“这也……太新太大了吧！”程幼婷踮着脚尖看看赛道，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走走走，快去改装中心和指挥中心看一眼！”
顾名思义，改装中心是为车手赛前改装车辆准备的；指挥中心则是教练组和数据分析师观察赛况，结合数据指挥车手、布置战术的地方。
程幼婷看了眼路线图，推着陆时亦往改装中心走。离的远远地，几人便在一排改装间中，瞧见了大大的“LU SHIYI”字样。
“小鹿……”程幼婷越接近目的地越迷惑，“博驰怎么好像……把最大的改装间给你了？”
陆时亦并不是博驰的签约车手，顶多算半个自己人，按理来说给个差不多的改装间，意思意思就成。
“估计现在没签到车手，先给我用用吧。”陆时亦猜测道。
“不，”他话音刚落，改装中心的工作人员朝他挥挥手，“以后这间就是你专用的一号改装间，不会改的！”
陆时亦：“……”
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等进了改装间内之后，程幼婷“哇”都“哇”不出来了，眼睛仿佛两只三万瓦大灯泡，喃喃道：“居然这么全……有这个、这个也有……天啦这个要六十多万，关键是拿着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小鹿……我感觉我找到宝藏了！”
陆时亦不置可否，这些玩意他也买得起。不过看到她满意，就清楚博驰没有食言，确实把最好的训练条件给了他。
当初和博驰签合同的时候，他有些不相信那些条款，今天亲眼见到，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地了，又开始猜测博驰到底为啥对他这么好。
看完后台，最主要的是上赛道跑两圈找找感觉。今天下午陆时亦要去师姐那边，准备把车丢给程幼婷改装，和新车磨合的任务只能留到明天。
博驰这座训练场去年年底竣工，今年三月开始运营，距今一个多月两个月，一直未对外开放。
除了测试的车辆，陆时亦是第一位开上这个赛道的车手。
几圈开下来，酣畅淋漓，只有一个字：爽。
改装中心的工作人员在旁边看的更爽，抢了程幼婷的活，给他递瓶水，“冠军，拿下木克托应该稳了吧？”
“别叫冠军，叫我小鹿就行，”陆时亦摘掉头盔，“木克托我没报名。”
“怎么还没报？”工作人员急了，“快着点啊，明天报名通道就关了！”
陆时亦边喝水边看了简大勇一眼，很显然这家伙非常意动，但不愿意再逼他参加比赛，一直憋着没说。
“谢谢提醒，我有事，先走了，”车钥匙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到程幼婷手中，陆时亦道，“程儿姐，你帮我收拾一下车。”
程幼婷比了个“ok”的手势，“按照你的优势来？”
“不，”陆时亦摇摇头，“按照木克托的地形来。”
.
听到他的话，简大勇等人愣了片刻，随即欢呼成一片！
工作人员搞不懂改个车为啥能兴奋成这样。他完全不知道，从不参加比赛、到被催着参加比赛、再到主动提出要参加比赛，这个改变到底有多艰难！
其实陆时亦这次倒不怎么抗拒，一是他没参加过拉力赛，想过去玩玩。
二是博驰给他提供了这么优越的条件，在合同期间，如果不带着博驰的商标出去逛几圈，面子上过不去。
而且自从周三拿到博驰杯的冠军后……他对荣誉什么的，好像没那么恐惧了。
反正陆正原不关注这些，就算木克托会有实况转播和赛后报道，陆正原应该也不会看。
陆时亦把车交代给程幼婷，把报名交代给简大勇。木克拖拉力赛赛程长达五小时，如何分配体力以及换胎策略需要简言和周旸商量着完成。
这些工作越快做完越好，能多给车手留出和改装车磨合的时间。
所以还没等陆时亦走出大门，四人就已经跑回自己工作岗位，开始进行新团队成立后的第一次大赛前准备！
陆时亦回头看了干劲十足的他们一眼，低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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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第二次治疗结束，他就笑不出来了。
相较于上次，这次的治疗不是没有进展，进入情境比上次更快，只是……
只是到了关键时刻，他仍旧被刺痛激出情景，无法继续回忆。
这次平复的也比上次快，疼痛多经历几次，脑子虽记不住，身体却已经习惯了。他咬牙忍着，冷汗涔涔，师姐看的揪心的不行。
“陆帅，”师姐试图缓和他的情绪，安慰道，“这次比上次有进步，别急。”
陆时亦不记得上次治疗的情况，点了点头。
“下次也周六过来吧，频繁进行催眠、刺激神经对身体不好，下周四或者周五我会提醒你。”
“好，谢谢师姐，我先走了。”陆时亦礼貌道别。
师姐的心理诊所在一片民宅之中，临近五月，天越来越长，小贩们出摊出的越来越齐全。
老式小区门口已经支起不少串串和烤肉摊子。陆时亦中午急着走，没吃博驰为他准备的营养餐。经历过一次接近虚脱的治疗，肚皮饿的凹了进去。
他不着急回家，随便找个人少的串串摊坐下。叫老板上的单人辣锅，要了些串串。
老板看着菜单，砸了砸嘴，“小伙子，都是辣的，能受得住吗？”
陆时亦：“能。”
不久热气腾腾的串串上来，他先吃了几串垫肚子，顺手把“下周六过来治疗”记进备忘录。
他没有依赖别人提醒的习惯，这是第四条备忘。记完之后，他目光落在第三条上。
那是关于薄高管的备忘。
他手点下去，到一半拿起来，点下去，又到一半拿起来。
如此重复几次，他叹了口气，手在上面悬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皱着眉，将手机扔回口袋。
于此同时，薄“高管”也在折腾手机。
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小男生上周跟他联系的很勤，这周频率骤降。尤其是今天，一整天都毫无动静。
难道昨天没吻到最后，不高兴了？
现在两人还没确定关系，接吻总觉得不够正式。他本意是想给小家伙一个名分，再堂堂正正地索取。
而不是逗他，或故意不如他愿。
电脑上还在进行视频会议，薄谦按灭手机，压下心思，静静听海外大区经理汇报。
大区经理见他脸色不虞，汇报的声音越来越小。一个半小时后，手机响了两声，大区经理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
Lu：【我在博驰大厦楼下。】
薄谦没回复，用五分钟结束会议，套上外套下电梯。走到大厅，才拨语音问对方：“你怎么来了？”
说完，薄谦正好透过玻璃旋转门，看到了骑在车上、单腿撑地的小男生。
他穿着黑色夹克、黑色裤子黑色鞋，勾勒得整个人腰窄腿长。头盔拎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晃来晃去。
可能是感应到对面有人，他抬起头，同样看到了门内的薄谦。
“出来吧，”放下手机，他用口型对薄谦道，“我带你去兜风。”

第35章 六芒星
薄谦在门这边看了他几秒，笑了一声，收起手机。
陆时亦大概能猜出来他为什么笑——昨晚刚说过后座不载人，今天就把脸送上来挨打了。
啪啪响。
但他在薄谦面前丢脸的可不止一次两次，很奇怪地生出一种“薄高管脸皮变厚机制”，面对薄高管的时候，脸皮会酌情自动调整厚度。
他看着薄谦出来，非常自然、像没说过浑话般地把头盔递给对方，“戴我的吧。”
“你呢？”薄谦问。
陆时亦扬扬眉，“带着人，你觉得我能开多快？”
薄谦不置可否，接过头盔。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玩意儿不是光扣头上那么简单的。
赛用头盔和民用的不一样，安全扣多了几个。陆时亦看他眉毛有往一起聚的趋势，勾勾手指，“低点。”
薄谦听话地俯下身子，陆时亦双臂环到他颈后，替他将安全扣一颗一颗扣好。
这姿势下，两人距离极近，薄谦很容易便闻到了青年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掺杂着若有似无的辛辣，好奇道：“晚上吃的什么？”
“串串，”陆时亦把T恤揪到鼻子边，嗅了一下，“味道还没散？”
他的T恤不长，这么一揪，便露出一截纤细紧实的小腹。肌肉若隐若现，不是纹理很明显的那种，但配上白净的皮肤十分扎眼。
薄谦眼皮一跳，赶紧抓着T恤边，把他衣服拽了回去。
陆时亦还没发现哪里不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薄谦。薄谦心道这小家伙真是不识好歹，又动手拉上他夹克的拉链。
拉到脖子，一点都没剩的那种。
“这样就盖住味道了。”
说完他长腿一迈，直接跨上摩托后座。陆时亦没法继续追问，只是启动车子，缓缓滑离博驰。
在市区内，陆时亦不敢开太快，但他的“不太快”是相对的。
普通人不太快是沿着马路边边三十码往前开，陆时亦倒也沿着马路边边，可速度一直控制在限速的最高线，比旁边的四轮车都猛。
等出了城区，压在头顶一天的乌云终于散开，露出一轮圆月，伴着几点星子。比钢铁丛林硬许多的风打在脸上、手上，不疼，反而有种真实的触感。
——能让人意识到自己是具象的，是真实活在这世界上的。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陆时亦侧头问了一句：“怕吗？”
“不怕，”薄谦声音平静，甚至还能腾出手抚平陆时亦被风吹乱的头毛，“再快一点。”
“好。”
话音刚落，薄谦便见到陆时亦伏低上身，车子犹如一只被压抑久了的野兽，低吼一声，疯狂地冲了出去！
即使已过而立，也没有男人能抵得住机械的轰鸣声和肾上腺素狂飙的刺激，那是刻在灵魂里的东西。
薄谦闭上眼睛，感受着速度划破空间的快感。眼前笔直的公路似是化成一条延伸到天边的线，令人忍不住想一直走下去、走下去……一直走到时间尽头。
不知道顺着这条路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陆时亦看看油表，终于靠边停下了车。
“不能再走了，”陆时亦跳下去，砰地一声把自己摔进路边的草地，“再走油不够回去了。”
一次疯狂的驰骋足够消耗掉他大半体力，尤其后面载着个人，要时刻顾忌对方的安全。现在他胳膊都有点颤，边揉边望向天空。
薄谦瞥了丝毫不拘小节的陆大少一眼，摘下头盔，也坐到他身旁。
这男人矜贵，陆时亦从第一次见到他起就知道，略显意外，“地下脏，你去车上等我五分钟，我歇一会儿。”
薄谦不置可否，而是问：“你在看什么？”
“星星。”
薄谦顺着他的目光仰头，“……郊区的星星是比城区的亮。”
陆时亦“嗯”了一声，“而且这个角度看的话，是不一样的。”
薄谦无法理解躺着看星星和坐着看星星能有什么差别，顿了顿，抛弃了他尊贵的身份，皱着眉一起躺了下去。
紧接着他听到“噗嗤”一声。
——陆时亦没忍住，笑了出来。
薄谦立马明白，自己被这小家伙诳了。先是诧异于他居然有胆子玩自己，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么容易中招有点好笑。
也忍不住跟着他笑出声。
空旷的田野上，荒芜的公路边，两个有钱人仿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不停的笑。
笑声惊动了刚刚睡着的蝉，蝉不高兴了，扯着嗓子朝他们大吼大叫。
于是等两人捧着肚子停下来时，蝉还没停，依旧“滋儿哇——滋儿哇——”
薄谦被它们烦的不行，扭头看陆时亦，视线正巧落在那颗六芒星耳钉上，心思一动，“陆同学，你的耳钉……”
“我母亲的，”陆时亦干脆道，“她走之前……也像这般带我上山看了一次星星，然后把这颗耳钉留给了我。”
薄谦没想到会问出他的伤心事，张了张嘴。陆时亦却笑着摇头，“没关系，她告诉我她并没走远，而是变成了天上某颗星星，只要我抬头就能看到她。”
“后来我自己不满足，想白天也看到她，就打个耳洞把耳钉戴上了……是不是很娘？”
薄谦立刻说：“不娘，挺好看的。”
“真的？”
“真的。”
说完这句，两人都没再开口，静静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是想起了谁，又被谁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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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油量估算的很准，油箱剩下的油正巧够到博驰训练场。
赛车加的燃油和普通燃油成分比例不同，只能在专门的地方加，否则会伤到发动机。
薄谦还有些工作没做完，需要回博驰，陆时亦便把他送回博驰门口，自己去训练场加油，然后到改装间看了一眼。
车基本上已经改完了，正在做最后的测试和处理。
简大勇和简言测试完车轮空转速度，一个认为应该加重车身增强稳定性，一个认为木克托赛道大部分障碍可以人为规避，应该以速度为主。父子俩谁都不让谁，吵的相当激烈。
陆时亦蹲在程幼婷身边看热闹，看了一会简大勇才想起来询问正主，“小鹿，你觉得我们俩谁说的对？”
“木克托是哪天？”陆时亦问。
“下周六。”
“那就周一过去，”陆时亦打开手机看机票，“把赛道情况摸透以后再做决定，今天先回去吧，明天早点过来。”
木克托山脉在大西北，赛车运过去要两天多将近三天。如果按周末晚运出，周三送抵并进行赛前检查算，那他们只剩下明天和下周四、五两天的训练时间。
而且为了把身体保持在巅峰状态，赛前一天选手不能太过疲劳，真正能用来训练的只有明天和下周四，时间紧任务重。
简大勇也深知这一点，好在下周提前去可以踩踩点，不至于抓瞎。
他跟陆时亦约好明天六点过来，带着人匆匆回去休息。陆时亦把几人的身份信息发给阿梁，也踩着车回去了。
阿梁是博驰分配给他，专门负责协调、调度，以及做各种闲杂事的专员，用通俗点的话讲，就是助理一枚。
前两天没比赛，陆时亦没用到他。这次找运输车辆、订机票订酒店、协调博驰当地分公司接待之类的，都需要他老人家出马。
收到他的信息，阿梁第一时间回了个[ok]的表情，又问了陆时亦吃饭口味，喜欢住什么样房间之类的小问题。
陆时亦道：【梁哥，一切从简。】
梁啊梁：【知道了，等定完机票给你消息】
梁啊梁：【还有，周一我会跟你一同去木克托，早上等我接你就好】
陆时亦出门不喜欢带别人，也不习惯被人侍候，但一想有些事情阿梁不去真的不方便，还是打字道：【好的，麻烦梁哥。】
梁啊梁：【别客气，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处理完杂事，陆时亦没去洗漱，继续拿着手机发呆。
他不由自主地打开备忘录，把那些信息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看到关于薄高管的部分，思绪越来越乱。
本来昨天问薄高管关于“另一半有病”的问题时，他抱着的态度是，只要薄高管不排斥，他就打算追这个人。
毕竟碰到一个第一眼就让他脸红心跳的人不容易，二十一年来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可听完薄高管的话后，他又有些犹豫了，脑海里似是跳出来两个小人，各自占据一方，争论了两天。
黑色的小人说：“小鹿啊小鹿，世界上一共有七十亿个人，一间钟情的概率是七十亿分之一。你好不容易成为这个幸运儿，一定要抓住机会呐！”
白色的小人朝他吐了口口水：“你有病。”
黑色的小人说：“有病怎么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小鹿可以用各种方法记住他。备忘录、微博、朋友圈……再不济还能用笔和纸，只要别把他忘了不就可以了吗？”
白色的小人又朝他吐了口口水：“你有病，这对人家薄高管不公平。”
黑色小人身上的火焰被白色小人口水浇熄一半，身形随之矮了半截，委屈巴巴：“可是这个病不是不能治愈的，报告里和师姐都说希望很大。”
白色小人再吐口口水：“希望很大不代表一定能治愈，在没治愈之前，你还是有病。”
黑色小人火焰摇摇欲坠，还欲再说。这次不用白色小人吐口水，陆时亦咬了咬牙，自己把那黑色火焰灭了。
——白色小人说的没错，在没治愈之前，他就是个病人。
并且这个病和别的病不同，每周一睁开眼，不论上周两人相处的多好、多喜欢，薄高管之于他，都沦为了一位陌生人。
他可以记录薄高管的身材相貌，可以记录他对薄高管的感情，甚至可以把他们相处的细节，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只是他不敢确定，等记忆清空以后，那些文字会不会变成一页又一页苍白无力的纸。
他看到这些纸，会不会把它当成别人的故事，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这些不确定性，对薄高管都是不公平的。
诚然，他周三那天因为冲动去撩了薄高管，现在又半途放弃是个巨大的错误，是他不对、是他渣。
但他愿意背负渣男这个骂名，也比周一一觉醒来别别扭扭去面对薄高管，伤了人家的心要强。
所以，不如趁他们还没确定关系之前，趁他们还什么都没做之前，直接将这段错误的姻缘切断了吧。
陆时亦看着备忘录上的字，鼻子越来越酸。
随即他仰起头，将第三条备忘全部清空，彻底删除，一字不留。
如果真有缘的话，病好后还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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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周末早六点一刻，陆时亦第一次在训练中迟到。简大勇看他脸色苍白，十分担心地问了几句。
“没事，”陆时亦把路上买的早餐拿出来，分发给众人，“昨晚睡的有些晚。”
其实他不是睡的晚，是一宿都没睡。分完四人的早餐，他又转头走到值班室那边。
训练场管理员看着他手中的汉堡，特别意外：“还有我的？”
陆时亦“嗯”了一声，“这么早把你折腾过来开门，不好意思。”
“嗨，你这说的是哪的话，我们……”
管理员刚要说“我们薄总交代过，就算你二半夜来训练也得开门”，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我们就是为你们服务的，没事没事，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嘿嘿。”
其实管理员是愿意来的，因为只要在非工作时间内来一次，工资就多给一千块钱，管理员巴不得陆时亦每天晚上都训练。
陆时亦说声谢谢，回到简大勇那边跟他们一起吃。一顿酒足饭饱，热身完毕后，陆时亦换上赛车服和手套。
他没跑过拉力赛，不过有些地下赛在山路举办，比如说凤鸣山那次，不算一点经验没有。
他现在最需要克服的一是体力问题，二是和新车好好磨合。年轻是最好的资本，只要体力分配合理，七个小时的赛程应该难不住他。
那么就剩下车了。
与公路赛不同，拉力赛需要用到越野车，现在手上这辆就是用他原来的越野车改出来的，只碰过几次，手感很生。
尤其现在大改过之后，跟以前动力、操控性全不一样，几乎可以称之为一辆新车，需要重新熟悉。
博驰训练场占地极大，不只有公路跑道，同样有模拟拉力赛的障碍跑道。简大勇道：“小鹿，先上公路测试平地速度。”
“Ok。”陆时亦比个手势，由简言掐好秒表，下令出发。
平地速度测的是车的最高时速，所以陆时亦这两圈马力全开，跑回终点后困意散去不少。
接着是去障碍场地，简大勇只跟了他四五圈，就去看GPS实时传回的速度曲线去了，留下陆时亦自己一圈一圈的跑。
这样机械而重复的运动一直持续到中午，吃过午餐之后，他立刻回到场地。
简大勇看不下去了，“小鹿，你上午练满五个小时了，现在歇会儿吧。”
“不用，”陆时亦摆摆手，“我还不累。”
说完他没管简大勇，继续训练。就在他以为可以把所有多余的精力都消耗在训练中、不再想其他事情时，忽然接到了陆仰止打来的电话。

第36章 ？？？？
“哥，”陆仰止在电话里说，“你能来三院一趟吗？”
陆仰止是个很省心的孩子，这么多年来除了找他回家，从未向他提过其他的请求。
所以听到这句话，陆时亦第一反应是：难道家里出意外了？
紧接着他发现弟弟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不焦急，应该没出太大的问题。
“生病了？”陆时亦问。
陆仰止“嗯”了一声，“急性肠炎，医生让办住院，需要家属签名……我没跟我妈说。”
陆时亦怔了下，摘了手套把赛车扔给程幼婷就往医院跑。等到的时候陆仰止第二瓶药刚打完，正在打第三瓶。
不同于私立医院的清静，三院住院部随处可见穿着病号服的病人。陆仰止靠在医院临时安置的病床上，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从侧面看过去薄薄一片，眼睛阖着，嘴唇和脸色都苍白的厉害。
“还要打多久？”陆时亦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我带你转院。”
“不用，哥，”一下午吐了十多次，陆仰止嗓子嘶哑的厉害，“明天上午再打一针就好了。”
急性肠炎这种病没太大危险，主要就是遭罪，但陆时亦还是觉得交给刘主任更托底。
他伸手试试陆仰止额头的温度，还行，不发烧，于是去前台办手续。
这瓶药是最后一瓶，等拔了针，陆时亦直接把弟弟带到刘主任的私人医院。做过一遍检查后，结果并无不同，住院观察加上再打几瓶消炎针，回去注意饮食、养一养就好了。
陆仰止苦着小脸，“哥，你看我说了，真没事。”
“怎么弄的？”折腾一圈，陆时亦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想脱衣服降降温，才发现自己居然是穿赛车服出来的！
“中午和同学出去吃饭，可能吃到脏东西了，回来的路上肚子疼又恶心……”陆仰止视线定格在陆时亦上身几秒，随即挪到他脸上，“哥，原来你穿赛车服是这个样子的，真好看。”
“刚从训练场出来，忘换了。今晚你得住院，怎么跟柳……柳姨说？”
陆时亦差点把柳茹全名叫出来，还好改口改的快。陆仰止似是没听出来，神色如常道：“我已经跟她说完了，今晚在同学家住。哥，记得替我保密。”
陆时亦没问他为什么和柳茹撒谎，低低头看了眼表，“好。”
答应完，他转身往外走。
就在握上门把手之时，陆仰止突然出声叫住他：“哥！”
陆时亦回头：“嗯？”
“你、你能不能……”陆仰止右手撑床半坐起来，咬着下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今晚能不能不走？”
少年脸上的紧张和期待显而易见，陆时亦绷着的脸也终于温和了，点点腕表，“没想走。六点了，我去问问护士你晚上能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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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护士姐姐的噩耗：急性肠炎患者陆仰止啥都不能吃。
为了不让弟弟难受，陆时亦随便泡了盒泡面，还特意选的红烧牛肉味。可惜刚掀开盖子，泡面味便迅速飘满病房每个角落，陆仰止肚子非常没出息地“咕噜”一声，小声哀求：“哥，给我吃一根吧。”
“不行。”
“喝一口汤？”
“没得商量。”
“就一口……”
陆时亦斗争了一晚上，到底连个面条影都没让弟弟看到。陆仰止饿自闭了，闭眼装死。
陆时亦找湿巾帮他擦了脸和手，然后窝到病房另一张病床上，准备将就一宿。
其实他知道陆仰止不告诉柳茹病情的原因。性格使然，能不麻烦别人的时候陆仰止都不会麻烦别人，即使这个人是骨血相连的母亲。
更主要的是，上次家宴过后，陆仰止对柳茹把奶汁虾仁说出来一事不是没有埋怨，说不定不声不响的闹了多少别扭。
陆时亦轻轻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听陆仰止问：“哥，你还没睡？”
“现在睡，你也睡。”
说着，陆时亦拿出手机，把他和薄高管的聊天记录从上到下翻了一遍，然后按下了【删除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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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陆时亦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谁他妈大早上就找他？扰人清梦是要被猫抓的好不好！陆时亦艰难地坐起来，十分不乐意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喂？”
“喂，小鹿啊，你勇叔。今天下午一点的飞机，你可别忘了啊！”
“……”陆时亦眉眼闪过一丝戾气，“现在骗子都起这么早了吗？下句话是不是要让我给你打机票钱啊？我告诉你，你骗错人了，下回再他妈骚扰爸爸，爸爸亲手把你送进局子里！”
说完他狠狠挂掉电话，直接拉黑了骗子的号码！
因为常年神经衰弱，他有相当严重的起床气，自然醒还可以，要是被人吵醒的，这一上午心情都好不了。
他垂着眼皮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之后准备再睡个回笼觉。脑袋刚粘到枕头上，忽然发现这枕头跟他一直睡的枕头不一样。
——太低，也太软了点。
他疑惑地向下看一眼……怎么是白色枕套？他又转头看了一圈……
“！！！”
这环境……他怎么好像是在医院里？！
以及旁边病床躺着的，怎么那么像他的弟弟陆仰止？！
脑袋里瞬间脑补出无数个类似于他和陆仰止一起出去，结果惨遭车祸，双双入院的镜头。
可是……可是他在昨晚一直在家啊……
在家和Z商量今天去看车——
对，车展！
Z的航班十二点落地，他要去机场接Z！
但是弟弟现在生死未卜、情况不明，他还能分得清孰轻孰重，赶紧穿鞋下地，想去看看弟弟的情况。
“小鹿，”刘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在门口小声叫他，“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话说？
难道是告诉他，以后让弟弟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
陆时亦心里咯噔一声，瞥了面色惨白仍在熟睡的弟弟一眼，犹犹豫豫地跟在刘主任身后。
十分钟后，刘主任办公室内。
陆时亦“哦”了一声，“原来生病的不是仰止，是我啊，那还好。”
“小鹿，你别担心，”刘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这病治愈的概率很大，相信我和师姐，好吗？”
“我没担心，”陆时亦有点烦躁，“这是我第几次犯病了？”
刘主任道：“你四月一号出的车祸，八号、十五号、二十二号各犯了一次，今天已经是……第四次了。”
陆时亦眉头紧皱，他对前三次一点印象都没有！
刘主任怕他难受，非常温和地看着他。然而他发现小鹿表情不好是不好，可看上去没有想象的那么伤心。
这人韧性真是太强了。
“刘主任，”陆时亦顿了顿，“那这个月我身边都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别的不清楚，不过你最近很少挂彩，不太来我这儿了。对、你现在正在我师姐的心理诊所治疗，下次治疗时间是周六，别忘了去哈。”
陆时亦“嗯”了一声，这时电话响起来，备注为“程儿姐”。
“喂。”
“小鹿，你先别挂，你认识我！”
简大勇电话被陆时亦拉黑了，机票买完，下午出发已成定局，就只能由程幼婷来找老板解释。
程幼婷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陆时亦。而且铁证如山，订机票的信息、他报名木克托的信息、博驰杯夺冠的报道都在，由不得他不相信。
陆时亦消化了一会儿，跟程幼婷说：“好，我知道了，下午机场见。”
电话那头“咦”了一声，“小鹿，你记得我，是吗？”
陆时亦迷茫：“我……不记得啊。”
“不，你记得我，”程幼婷肯定道，“你跟我说话的语气与跟陌生人说话的语气不同，你要加油康复啊，有事随时找我！”
陆时亦回想片刻，他不太善于和女性接触，可和这位程儿姐说话的时候一点不自然的感觉都没有，可能潜意识里是真的很相信她的。
挂了程幼婷的电话，陆时亦跟刘主任打听陆仰止的情况，刘主任说等他醒过来把针打完就可以出院了。
于是陆时亦便把陆仰止托付给了刘主任。
他现在思绪有点乱，需要捋一捋。
临走前，他又嘱咐道：“刘主任，麻烦你别告诉仰止我生病的事，他六月份高考，不能受打扰。”
刘主任看着他，叹了口气，“知道了。哎，你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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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担心陆仰止，陆时亦打车过来的。今天在医院下面转了一大圈，没发现自己的小红，非常憋屈地站在路边等TAXI。
等车期间，他翻了翻自己的短信息和微信聊天记录，信息时代就这点好，能从中找出不少蛛丝马迹。
短信都是各种通知信息，微信里多了几个好友和一个群聊。除了叫“梁啊梁”的身份不同外，其余都是他车队的人。
从这上面看，他应该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正好梁啊梁说十点半过来接他，陆时亦赶紧回家冲澡换衣服，然后找出背包，装了点贴身衣物和T恤。
上午十点二十，阿梁提前十分钟到楼下，接到人后，十一点十分两人进了机场。
简大勇他们已经办好托运等着了。
阿梁道：“小鹿，我去机器换票，你稍等一会儿。”
“麻烦你了，梁哥。”
“不麻烦，”阿梁顺手接过他的身份证，“这次太匆忙，下次提前知会一声，我联系人包机或者申请私人航线。”
程幼婷端着两杯奶茶，在旁边听得直咂舌。等阿梁走了之后跟陆时亦小声BB：“博驰真是太壕了……喏，喝奶茶。”
“你是程儿姐？”陆时亦看看她，感觉自己毫不抗拒她的接近，“太甜了，我不喝。”
“啊……不好意思小鹿！我忘了自我介绍了，”程幼婷拍了下脑门，“不过你猜对啦，我确实是程儿，早上给你打电话的就是我！”
陆时亦点点头，程幼婷不由分说地将奶茶塞到他手里，“一大早上就要消化这种事，你肯定没吃早饭。喝点奶茶垫垫肚子吧，三分糖的，不怎么甜。”
“对了，”说到这儿，恋爱脑程幼婷好心提醒，“别忘了登机之前跟你男朋友说一声，要不然他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陆时亦：“……”
陆时亦：“男朋友？”
“对呀，你那个老师。怎么，你们没和好吗？”
陆时亦都要窒息了！
什么？！
他有男朋友了？！听程儿姐的意思，还是破镜重圆的那种？！
可是、可是短信微信里他都没看到任何有暧昧嫌疑的聊天记录啊！
这是怎么回事？
程幼婷看着他惊疑不定的神情，猜测道：“你该不会把他忘了吧，要么就是你们没和好。上次在卫生间里，从姿势上看，感觉你挺想和他继续的，但是他……”
陆时亦越听越想死——不是，他怎么这么贱呢？分手之后，居然还是他去求和？！
……不对，这事有点不对劲，以他的性格，如果真谈恋爱，一定会想办法提醒自己。
微信短信上都没有的话，那么……陆时亦目光投向了备忘录。
与此同时，奸细阿梁正趁着换票的机会疯狂打小报告。
他刚才自己来换票，而不是找陆时亦跟他一起，就是为了给薄谦发信息。
梁啊梁：【薄总，我们到机场了，正在取票等安检。】
薄谦很快回复：【嗯。他精神状态怎么样？】
阿梁忍不住“啧”了声，薄总对这位冠军太特殊了吧。
不仅是实力上的看重，还这么关心人家的生活。究其原因，阿梁在行政处干了这么多年，仔细一思考便想明白了。
或者说，薄谦根本不想掩饰，毕竟精挑细选选出阿梁，就是为了照顾小男生。
阿梁哪敢晾薄总太久，立刻打字：【看着稍微有点疲惫】
梁啊梁：【但问题不大】
Q：【好，给他定个温泉酒店。】
晚上能解解乏。
已经定好非温泉酒店，不得不退了重订的阿梁默默无语两眼泪：【好的，您放心。】
薄谦点点头，对自己属下的执行力很满意，于是好心情地多问了一句：【他现在干什么呢？】
梁啊梁：【正在和他车队里那女孩聊天。】
……聊天？薄谦打字的手一顿。
他无意掌握小男生动向，奈何属下大概都看得出他的心思，总往他面前报告。
昨天训练场经理说，小男生几乎训练了一整天，下午快接近晚上的时候急匆匆走了，估计是有什么急事。
今天上午阿梁报告，他们十点二十从小男生家出发，下午一点飞木克托。
昨天加紧训练加上有急事，小男生没给他发信息，薄谦理解。
今天出发较早，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爱睡觉，走之前和去机场路上可能在补觉，没联系他，薄谦也理解。
可现在，小男生宁愿和程幼婷聊天，也不找他？
本来临时报名木克托、要去大西北就是一件很突然的事，一走走一周，知会他一声不是正常操作吗？
他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就没收到一条来自于小男生的消息！
薄谦心里有些不舒服，切出微信界面，直接给小男生拨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薄谦：“……”
他又切回微信，给小男生发了一个【？】
【Lu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薄谦：“……”
薄谦：“？？？？？？？？？？”

第37章 第三次初恋【捉虫】
“爸爸啊——你终于舍得理我啦！”
冯廷边开车边哭诉，声泪俱下，那场面活似等了老父亲十年的留守儿童，辛酸又心痛，简直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薄谦冷冷地瞥了这位戏精一眼，随即看他把车停到了 Cos .me门口。
“来这干嘛？”薄谦皱眉。
“爸爸，我真应该把婷婷的化妆镜拿给你看，”冯廷道，“你现在脸上只剩下‘不高兴’两个大字了，兄die带你来嗨一嗨。”
薄谦懒得理那错乱的辈分，“‘不高兴’是三个字。”
“嚯，我爸爸就是我爸爸，现在还能挑出语病，”冯廷非常自然地走到两人常坐的卡台，“看来你还有理智嘛……喝什么？”
两人点了两瓶洋酒，但薄谦没什么心思喝，一直神色莫名地盯着瓶口看。
这回冯廷安慰出经验了，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顺溜道：“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说不定今晚回去就好啦。就算不好，你借着酒劲把他往身下一压，酱酱酿酿如此这般……也该好了。”
“……”薄谦听着不堪入耳的话，眉头皱的更紧，“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还能好么。”
“能啊……不是，”冯廷刚反应过来，“爸爸，你说啥？联系方式都删了？！”
薄谦被他吵得耳朵难受，身子向后靠了靠。冯廷紧随其后凑上来，诚恳建议道：“爸爸，我劝你以后别玩这种情趣了，万一哪天真删了你都不知道。”
薄谦按着眉心，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你还想玩？”
“不是，”薄谦道，“我觉得事情太奇怪了。”
“哪儿奇怪？”冯廷一头雾水，“他不会是又短暂地爱了你一下吧？”
薄谦：“……”
他不想理这头猪。
其实他也只是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说不太清楚，就是觉得哪里很奇怪。
而且小男生删掉他这件事让他越想越不舒服，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他拒绝别人，还没被别人拒绝过。
何况还是这种……反复玩弄一般的拒绝。
薄谦眸色越来越暗，不停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接下来任冯廷怎么问他，他都不说话。
只在迷离的灯光中，给王君发了一条信息：【定明天去木克托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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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出机场第一步，陆时亦就被木克托县的风教做人——十分后悔没多带几件外套。
剩下几人也冻得嘶嘶哈哈，阿梁抱着肩膀一边帮陆时亦拿行李，一边安慰大家，“各位再忍忍，一会到酒店就好了。”
“不用，梁哥，”陆时亦抢回自己背包，顺便把程幼婷的箱子也拉了过来，“我自己来就行，车在哪？”
看着陆时亦的动作，阿梁对他的印象霎时改观——本来看穿着，还以为他就是一玩车玩的好的富二代，没想到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还有照顾女孩子的心思。
剩下的都是老爷们，用不着阿梁帮忙，他便没说什么，走到一边给博驰当地的分公司打电话，问接待的车在哪里。
三分钟后阿梁回来，面色稍显尴尬，“不好意思啊小鹿，车出来晚了。”
陆时亦点点头，“那就等一会儿吧。”
阿梁带路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这时出口处又稀稀拉拉出来一帮人，简大勇边搓手边往那边看了一眼，动作霎时一顿。
“爸，”简言看出他的变化，问，“你认识他们？”
“算是认识吧，”简大勇神情凝重，“小鹿，咱们这次可能没那么轻松了，他们是……Flash的人。”
“打头那个胖子是副经理，后面跟着的是教练罗维。罗维左边的小伙子叫吉米，是他们去年新签的车手，右边的叫阿祖，今年二十八，老油条，在 Flash五年了。”
“阿祖最大的优点是经验足性子稳，实力比较均衡。吉米还没在赛场上出现过，没有视频可以研究，但听朋友说，他天赋很强。”
饶是陆时亦不关注这些官方赛事和车队什么的，也听过华国第一摩托车俱乐部 Flash的名字。
从简大勇他们第一代车手开始，Flash便一直处在国内摩托车赛事的巅峰，其名下车手在2017年CSBK重启后，连续两年一直占据着积分榜第一。
“可是……”陆时亦有些想不通，“他们已经有固定的CSBK名额了，怎么还来木克托？”
“我猜是为了练兵。吉米去年错过进CSBK新秀组的时机，今年要靠CRRC晋级。而且……”简大勇顿了顿，“而且据说罗维对他很看重，去年还扬言他将是新生代最亮的一颗星。所以，咱们要当心了。”
简大勇说完，似是有所感应，吉米侧头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跟陆时亦差不多的年纪，板寸理到贴头皮，眼睛狭长而冷，只淡淡一秒便转了回去。
即使走在罗维身旁，他目光也不会停留在罗维身上三秒以上。
好像这世界中，没有任何人值得他多看一眼。
程幼婷最看不惯这种，忿忿道：“还没出成绩呢，就这么叼了吗？”
陆时亦没说话，他不喜欢对不熟悉的人评头论足。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Flash是独立俱乐部，没有当地接待来接，是经理自己包的车。等他们都走了之后，博驰的车才姗姗来迟。
阿梁表情相当之差。他和这边的负责人不熟，因此当初联系的时候，只告诉对方来接一个参加木克托拉力赛的车队，并没提车队的摩托车手是圣上钦点的。
估摸着因为这个，分公司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
果然，上车以后，阿梁问分公司副经理：“怎么来的这么慢？不是让你们提前出发了吗。”
“哎呀，有个客户没谈完，耽搁了一会，”副经理大手一挥，“再说咱摩托车手应该没有F1车手那么不好侍候，担待一下嘛。”
副经理开来的是商务车，陆时亦等人坐在他们在后面。两人压低的交谈声从座椅缝隙渗过来，其他人没听到，一向耳聪目明的陆时亦，听的清清楚楚。
华国在摩托车项目上是短板，甭提世界赛事，亚洲都拿不到名次，一直窝里斗。所以许多国人对摩托车赛事不关注，对摩托车车队更是一点尊敬之心都没有。
博驰同样有自己的F1俱乐部，听副经理的意思，人家F1车手金贵的很。
不像他们摩托车车队，接机晚了将近十分钟也得“担待一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陆时亦嗤笑着开口：“停车。”
他声音不大，但不容置喙的意味非常明显，满车的人都转头看向他。
“小鹿，”阿梁迟疑道，“你要下去买东西？”
“不买，靠边停车，”陆时亦瞥了副经理一眼，“我担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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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几人自己打车去的酒店。
听到陆时亦的话后，副经理惊疑不定，不知道该听谁的，一直给阿梁打眼色。
阿梁却觉得特别痛快，当即便让副经理停车，拉开门带头跳了下去！
天越黑，大西北的风越硬，几人运气不错，没几分钟前后来了两辆车。到酒店的时候都快冻疯了，胡乱吃了点东西后，互相商量着去泡温泉。
“你们泡吧，我不去了。”
陆时亦今天有点乏，只想休息，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过一会儿门铃被按响，阿梁过来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可以”，陆时亦点点头，“我不挑。”
“如果不喜欢随时跟我说，还有……”阿梁有些不好意思，“这次是我没协调好，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啊小鹿。”
陆时亦早猜到他是过来道歉的，放轻声音：“他心里有偏见是他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见陆时亦神情不似作伪，阿梁松了一口气。叮嘱一番过后，也跟着程幼婷他们一起跑去泡温泉了。
一夜无话。
放松完毕，谁都没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翌日早上，众人六点纷纷起床，租车去了木克托山脉。
木克托赛道常年对外开放，就在山里，想封也封不住。最近有大型比赛，安保的力度增强不少，要么平时就跟普通的山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曾有多少车手在这上面苦苦奋战七小时，又流下过多少鲜血和眼泪。
陆时亦他们来的算早的，赛道上几乎看不见活人。过了九点，陆陆续续有其他车手过来熟悉场地。
有挺多车手的车还在运输途中，所以没几个开摩托的，都是自己驾车边开边观察赛道。
陆时亦他们也一样，这样开着车在场地上来回两次，一整天就过去了。明天下午陆时亦的车能到，如果检查的顺利的话，明晚应该可以进行第一次训练。
回酒店他躺在床上，脑海中不停模拟每个赛段该怎么走能最快通过，模拟完一遍之后，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正巧这时程幼婷招呼他去温泉玩，他怕这两天过得太过紧绷，影响周六的状态，让程幼婷等他一会，也换上浴袍，一起去了温泉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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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克托山脉在木克托县，此处未完全开发，属于非旅游地区，本地人多游客少。
温泉池在酒店后身，大大小小一共七个池子，全空着。陆时亦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泡，自己找了个单人的小池子。
这边是天然温泉，温度偏高，懒洋洋的泡了半个小时，他感觉胸口有些闷，爬出来准备去旁边更衣室里的卫生间冲把脸。
冲完抬起头时，透过镜子，发现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个人！
这男人上身套着黑色风衣，修长的腿包裹在剪裁合身的西装裤中，身材比例极佳。
脸型是成熟男人独有的深邃硬朗，生着一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不看人时感觉神秘莫测不好接近，看人时却好像要把人溺毙在那双眸子里。
比如现在，男人就站在他身后，静静盯着镜子里的他。
而当看清男人面容那一刻，陆时亦犹如被巨雷劈过一般，先是脑子麻，紧接着是嘴唇发麻——
最后四肢全身都麻了，动弹不得！
但心脏却没麻，甚至跳的越来越欢、越来越快！陆时亦甚至怀疑，若不是有想胸腔挡着，它现在已经跳到天上去了！
……这种感觉……是他妈怎么回事？
二十一年来，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如此奇怪的反应！
陆时亦捂着胸口，木木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或者该说什么，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男人看。
“看够了吗？”也不知对视多久，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冰冷，“看够了就好好谈谈。”
陆时亦如梦初醒，赶紧闭上还哗啦啦淌着水的水龙头，“谈、谈什么？”
男人眯了眯眼，声音更冷，似是要结冰，“你说我要谈什么？”
“……”
陆时亦在记忆里仔细搜寻一圈，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也没记过关于他的备忘录，一时被说得愣住了。
这动作不知怎么刺激到了男人，只见男人猛地沉下脸，上前两步，伸手钳住了他的胳膊！
电火石光间，陆时亦没来得及反抗，已经被这人强迫着拉进了身后的隔间之中！
“你、你要干嘛？”
隔间的空间狭窄而逼仄，陆时亦被男人压在最里边，右手被紧紧钳着，只能用左手推男人，“你放我出去！”
薄谦冷笑一声，没理他，侧身单手锁上了隔间门。
这样小空间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或许是刚才动作太过激烈，青年本就松松垮垮披着的浴袍大敞四开，领口外翻，冷光灯下突出的锁骨白的晃眼。
薄谦喉结上下动了动，“现在知道我要谈什么了么。”
“……我他妈哪知道！”陆时亦又试着推了两次，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仍然没推开！
但不知怎么回事，他挣扎并不是出于厌恶或感觉自己被冒犯到，而是条件反射。
实际上，距离这么近，他不仅不讨厌……还挺喜欢。
陆时亦有点懵，按照他的脾气，陌生人这么对他，怕是明年的今天已经是那人的忌日。
这男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他性格都变了？
还有，他为什么会喜欢……和这人近距离接触？
脑袋顿时被一大堆问题塞的满满当当，陆时亦心念电转，最终没得到问题的答案，倒是得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结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他不能让男人发了火之后，一走了之。
说做就做，陆时亦左手艰难地掏出手机。薄谦不知道他在干嘛，下意识低头看。
随即看到他哆哆嗦嗦调出微信二维码：“……哥们儿，要么咱俩加个好友，慢慢谈？”

第38章 偷情
“卧槽好冷，木克托的风要不要这么硬！”
“一会泡泡温泉就好了，小心别感冒啊……”
卫生间门被推开，两道脚步声逐渐接近。薄谦把陆时亦压在隔间的墙上，一面注意着外面陌生人的声音，一面看着小男生手中黑白色的二维码，掐着他胳膊的手不由紧了紧。
“嘶——”
陆时亦被陡然增加的力度，钳的倒吸一口冷气。外面那俩人交谈的声音立马停住，随即一个人问道：“哥，你听没听到什么动静？”
“听到了，好像是喘气声。”
“妈妈呀好吓人！这儿不会有脏东西吧？”
“没事，别怕，还有我呢。而且不一定是有鬼啦，说不定有人在里面偷情呢，你懂的，贼刺激，嘿嘿嘿！”
“……”偷你妈的情！
陆时亦出声的瞬间就后悔了，听到这些更是脸热——卫生间偷情真的很刺激吗？
但他手并没收回去，仍倔强地怼在薄谦面前，虽然二维码都要被他抖花了。
而薄谦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做何表示，比起外面那俩人，他感觉自己才是真的见了鬼。
这样的事发生一次，他还能认为小男生玩情趣。再发生一次，如果他没发现异常的话，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很简单，小男生现在的表情有羞涩、有期待，还有一丝丝好奇，却完全看不到戏谑和玩弄别人过后的快感。
就好像真的只是遇到一个陌生人，要微信号要的坦坦荡荡。
薄谦视线自上而下，又特意眯眼看了他几秒。无论在生意场还是在和下属的交流中，几乎没人能扛住他这个眼神。
反观小男生，除了手抖得更厉害点，表情没有一分一毫的变化。
如果不是拿过奥斯卡影帝，那么薄谦基本可以确定——小男生是真的不认识自己了。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人不会是小男生的孪生兄弟吧？小男生不会被克隆了吧？
也有可能是这两天训练辛苦，不小心把脑子摔坏了？
可他头上似乎没有伤，而且看刚才他和那女孩有说有笑的样子，应该是没忘记简大勇那帮人的。
……算了，自己在这瞎猜没意义，不如开口问问。
薄谦怕小男生真的是脑子摔坏了，问他会刺激到他。等那两个陌生人出去以后，拿出手机，扫了小男生的二维码。
陆时亦拿到想要的微信号很开心，不敢表现出来，抿着嘴唇，左手小指在浴袍上不停地搓来搓去。
看着他这小动作，薄谦心情也莫名阴转晴。下一秒，他听对方颤声道:“冒昧问一下，您贵姓？”
薄谦：“……”
“咳、免贵姓薄。”
.
把小男生的浴袍系的紧紧的，薄谦盯着人回房间并锁上门，才给阿梁拨了个电话。
阿梁刚开始还以为总裁要远程指挥，当听到“让简大勇来1206找我”之后，差点没吓出脑梗！
总裁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是不是得知他这边协调没做好，兴师问罪来了？！
阿梁有苦说不出，眼含泪花狂奔着去通知简大勇。没说别的，就说博驰老大要见他。
简大勇一头雾水的去了，当看到站在窗前的薄谦时，眼眶子瞪的溜圆！
“薄……薄老师？”简大勇感觉这世界过于魔幻，“你竟然是……博驰总裁？！”
怪不得气场那么强大！
薄谦捏捏眉心，道：“我是谁不重要，找你来是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先声明，关于小鹿的我无可奉告哈。”
“为什么？”薄谦一愣。
“你渣……你都和小鹿闹掰了，我胳膊肘怎么可能往外拐？”简大勇十分英勇，“问别的我都能告诉你，但如果你想再坑小鹿，打死我我也不干！”
薄谦无语片刻，差点以为自己记忆出了偏差。在他印象中，他好像从没和小男生闹掰过，一直都是小男生单方面抛弃他。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经过几轮比较有技巧的审讯后，薄谦大概了解了误会出在哪，哭笑不得道：“如果我真跟他掰了，怎么可能一年投五千万赞助他。”
简大勇一咂摸，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同情地看了薄谦一眼，终于实话实说：“事情是这样的……”
……
十分钟后，简大勇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大概就是这些。”
他边说边观察薄谦的表情。陆时亦和薄谦有过一段，这是整个DY都知道的秘密。刚才从薄谦口中得知，他们是因为一个特别可笑的误会分开的，说真的，简大勇觉得有些可惜。
他能看出薄谦对陆时亦不错，作为长辈，当然希望这两个年轻人能解除误会，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不过他也有个顾虑——小鹿的病太奇怪了，全世界都没听过几例，一般人可能接受不了。
更何况薄谦身为博驰掌舵人，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想要男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能用大好时光，去守着一个不知何时恢复健康的病人吗？
简大勇抹了把头上的汗，焦急的等着薄谦应答。等到快没耐心了，薄谦揉揉太阳穴，缓声道：“谢了，你回去吧。”
“……”看来这两人复合无望辽。
简大勇叹了口气，转身往出走。薄谦忽然又开口叫住他，“简先生。”
“啊？”
“别告诉他我找过你，还有……”薄谦嗓音稍有些低哑，不仔细听听不出来，“也别告诉他我就是曾经的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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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吃早餐时，陆时亦得到消息，他的车已经入省，快着点往过赶的话，差不多下午三点就能到位啦！
这家酒店的早餐是自助式的，简大勇他们起的早，已经吃完了，正窝在房间里研究对手的视频，桌上就剩程幼婷陪他吃残羹冷炙。
“别说，”程幼婷边往嘴里塞凉包子边夸：“博驰运输的效率真的高。”
当然高，因为陆时亦决定的太匆忙，阿梁紧急找了好几个部门，走了铁路水路陆路三条线，才能把车这么快运过来。
“是啊……”陆时亦不知道这些，也跟着夸了一句，毫无灵魂可言。
他手一直在微信界面上划来划去，纠结要不要和昨天刚认识的男人打招呼。
昨晚一时冲动，他没经任何思考要了人家联系方式，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这种冲动的出发点是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什么让他连理智都没了？
他从没主动跟人要过微信，可要完不说话听起来很怂，他又丢不起那个人。左思右想，硬着头皮发了一句很平常的问候语：【早上好[太阳][太阳]】
程幼婷想看陆时亦吃没吃完，视线正巧瞥到他手机屏幕，吃了一惊：“小鹿，我无意看你隐私，但是……你这是和谁聊天呢？”
陆时亦莫名有种羞耻的感觉，含糊不清道：“和一个朋友。”
“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吧。”程幼婷语气酸溜溜。
“……你从哪看出来的？”
“表情啊，”程幼婷更酸，“你跟我说话从来不发表情的。”
“……”陆时亦无话可说。
程幼婷没说，他还没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给人家发了两个小表情。程幼婷说的没错，他聊天的确很闷，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发表情。
这个发现让他更羞耻，低下头喝粥不理程幼婷，专心等着男人回复。
可惜一碗粥喝光了，微信跟入土为安了似的，一声通知音都没发出来。
陆时亦皱皱眉，狠劲把手机扔回口袋，顺手捞过一个鸡蛋往嘴里塞。
“小鹿，你喝口水，别噎着，”程幼婷把水杯推到他手边，“你刚才不是吃一个鸡蛋了么？”
陆时亦：“……不够吃。”
他边说边嚼，嚼了好久，费好大劲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刚准备喝水走人，忽然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向餐厅这边走来。
前面的是姓薄的男人，后面的是跟他们相处好几天的阿梁。陆时亦舔舔后槽牙——好啊，怪不得不回他信息，原来和梁哥共进早餐来了！
还有，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难道这姓薄的也像对待他一样对待梁哥，然后加了梁哥微信？
陆时亦咕咚咕咚把一杯水全喝下去，进肚之后，发现这水酸酸的，看阿梁的眼神更沉。
然而已经结婚三年、女儿一岁半的阿梁压根没察觉到，乐呵呵的建议薄谦：“薄总，小鹿他们在那边呢，过去一起吃？”
薄谦点点头：“好。”
得到肯定，阿梁端着饭和薄谦一起往前走。越靠近小鹿那桌，越觉得小鹿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带着尖刺，仿佛他抢了小鹿老婆。
阿梁不知道这种敌视从何而来，还以为这人起床气犯了，不敢惹他，将餐盘放在程幼婷对面，“小鹿、程儿，早上好呀！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用介绍，”难道就你认识他吗？陆时亦冷哼，“我认识。”
阿梁讪讪地摸摸鼻子，“那更好，不介意一起吃吧？”
“当然不介意啦！”程幼婷笑眼弯弯，“你们起的比我们还晚呢，快坐吧。”
昨晚从薄谦那里回去，简大勇第一时间将情况告诉了其余几人。简言是学生没谈过恋爱，周旸一直为家庭所累也没谈过恋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唯有程幼婷和简大勇相同，希望陆时亦能跟薄总复合。
而且她比简大勇乐观，认为事在人为，先撮合撮合试试再说。
所以阿梁提出来拼桌，她立马同意了。为了给一对现在已是陌生人的“小情侣”制造机会，不停地找话题拉阿梁说话。
正巧阿梁不敢面对小鹿阴恻恻的目光，顺势和程幼婷聊的欢快。
陆时亦看着这俩人，恨恨地又抓过一个鸡蛋。把鸡蛋“啪”地往桌子上一拍，剥干净之后整颗塞进嘴里，目光一直停留在阿梁那边。
手机响了都没听见。
紧接着脚上传来奇怪的触感，陆时亦一开始没注意，过了两分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差点没被鸡蛋黄噎死！
有人在桌子下勾他脚尖！
他看向对面的男人……对方正饶有兴趣地撑着下巴，望着他鼓鼓的腮帮子。
“咳咳咳、”他莫名有了种偷情的鬼祟感，捂着嘴咳嗽好几声，以眼神询问薄谦——干嘛？
薄谦下巴点点他口袋——看手机。
同坐在一张桌子上不说话，反而靠微信交流，这他妈的……
陆时亦手心霎时渗出一层薄汗，手在口袋边徘徊好几次，最终没能挡得住诱惑，掏出手机。
Q：【慢点吃，别噎着。】
陆时亦心想这还用你说，回道：【嗯。】
发送完毕，他眨了眨眼睛，手放在键盘上继续打字，很想问问对方和阿梁的关系。
打到一半，怕刚认识就问这种私人问题不理貌，开始删除。删到一半，仍然想问……
于是薄谦坐在他对面，看到他手在键盘上动的飞快，而自己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半个字都没见。
这小家伙，写小作文呢么？
薄谦忍不住了：【想问什么就问】
“……”陆时亦手一个哆嗦，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要问问题的？！
既然人家都同意了，自己便没纠结的必要，陆时亦咬咬牙。
Lu：【你和梁哥怎么认识的？】
发完，他感觉脸的温度在慢慢攀升，弯下腰，头抵在桌子上，趴着等待回复。
片刻后，对话框内迅速出现三个字，Q：【吃醋了？】
陆时亦：“！！！”
他才没有！！！
Q：【跟我来，我告诉你】
薄谦起身，利索地收起手机，冲陆时亦挑挑左眉，朝酒店的消防通道走去。

第39章 露水姻缘
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非常难以抉择的问题。
陆时亦足足想了三秒多，站起来道:“程儿姐，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就走，连询问的时间都没给剩余的两人。阿梁看着因为动作太大，而被他带的摇摇晃晃的椅子，一口粥哽在喉管里，“程儿，你信他是只是‘出去一下’吗？”
“不信，”程幼婷叼着包子，“我猜他早餐时间内应该回不来了。”
说完，俩人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吃。有服务生路过，程幼婷还礼貌地请人家收走了陆时亦的餐具。
作为一间有三部电梯的酒店，消防通道真的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楼道里除了夜光的安全指示牌之外，声控灯坏了一片，一层好使一层不好使。
陆时亦摸着黑，两阶两阶楼梯往上迈，好在楼道的小窗偶尔能透进一点光，不至于完全看不到。
他边走边想，这姓薄的腿真长，才比他早走了半分钟，现在居然看不到影了，连声音都听不到。
……不对，他发现了个华点——为什么这位，和渣过他的薄老师一个姓？
“薄”不是个常见姓，他不会不小心遇到人家的兄弟了吧？那可要发展成狗血大戏了……
这么嘀咕着，他走过第三层，即将踏到第四层的缓台时，身侧忽然有人道:“往哪走？这呢。”
男人声音又轻又低，回荡在空旷的消防通道中更显磁性，扎得人耳朵发痒。
“你他妈……”陆时亦不自在地搓了把耳廓，“躲在这儿吓唬谁呢？”
“只能吓到你，”薄谦道，“你不就是来找我的么。”
陆时亦：“……”
陆时亦无语片刻，“你说话这么噎人，不怕遭到社会主义的毒打？”
借着熹微的晨光，薄谦能看到青年说话时下垂的眼尾和忿忿不平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薄谦忍住笑意，问，“还吃醋呢？”
这回陆时亦是真的无话可说。
薄谦看他吃瘪，感觉今天一天心情都会很晴朗，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陆时亦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他又搓了下耳廓，脚比思想先行动，向薄谦的方向迈了一步。
距离正好够，薄谦便伸手揉了揉他头顶，“我这不是来跟你解释了么，别生了了，嗯？”
他说这话时声音比之前又轻了好多，不知是不是理解错了，陆时亦竟从中听出些无可奈何的纵容味道。心好像被人用指甲刮了一下似的，酸酸痒痒。
“我和阿梁早就认识了，”薄谦一本正经解释，“我们是同事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你知道我说的哪样，”薄谦顿了顿，“我只对你那样过。”
陆时亦觉得好幼稚啊，又不是小孩子站队，非得分出“站我这边”还是“站他那边”，默默槽了好几句。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他脸上表情与来的时候截然不同，仿佛一场酝酿已久的龙卷风，转了一圈居然轻飘飘散了。
看到他的反应，薄谦暗暗出了一口气。
虽说小男生每周记忆清空一次，这周两人产生不愉快，下周也会忘记，可薄谦仍然不想见他不开心，手微微用力晃了两下，“现在舒服了吧？”
“……我本来就没生气，”陆时亦梗着脖子，尽力不然他晃动自己，赶紧转移话题，“和梁哥是同事的话，那你也是博驰的人？”
薄谦顺势道：“对，我是博驰……这边分公司的法务部员工。”
总裁亲自来看车手比赛，说不定会给小男生带来心理负担，从而影响发挥。而且世界大赛总裁坐镇还差不多，一个国内拉力赛属实反常，万一小男生从中发现蛛丝马迹就不好收场了。
因此先掩饰身份，把赛前这段时间平稳渡过，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却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陆时亦表情立马僵住。
——什么，薄律师居然是分公司的人？
分公司在大西北，而他和博驰总部所在的H市在东北，木克托拉力赛完成以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要回H市的。
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只是一段露水姻缘？
陆时亦越想脸越沉。木克托不是旅游区，周一晚落地的时候，无论是机场还是街道，都没见到几个游客。
在这么少的游客之中，遇到来自于H市的人概率小之又小。要不是昨天他被男人弄的有点心慌，其实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这个事实让他胸口有些闷，连带着声音都闷了。
“哦，薄律师啊……”他低下头，“如果需要法律援助的话，就要麻烦你了。我……我还要训练，我先走了，回见。”
.
陆时亦逃似的跑出消防通道，在酒店门外拄着墙壁，大口大口吸了好久的气，才转身回自己所在的楼层。
但他没进自己房间，而是直接去了简大勇的房间。房间内所有人都聚齐了，程幼婷也吃完早饭回来了，只差他这位车手。
昨天去看过赛道，今天再去没什么必要，于是他们决定一起商讨比赛策略。
“来了小鹿，”简大勇指指电脑，“过来看看。”
“这是木克托赛道路线图，根据昨天观察出的结果，简言已经在图上分别标注出平地、上下坡、水坑等障碍的位置，”简大勇声音凝重，“全程约483公里，其中平地仅占二分之一。”
“这还是在天气好的情况下，如果遇到大风或者下雨的话，难度系数将会增加一倍。”简言补充道。
简大勇点了点头，继续说：“赛段一共有三个补给站，图上油箱图标的地方就是。”
拉力赛或耐力赛这种赛程长、耗时多的比赛，主办方都会在赛道上设置补给站，用于选手油量的补给以及解决个人问题，比如说上厕所什么的。
车队的检修车辆也会跟在后面，以便赛车出问题时能第一时间进行抢修，不耽误比赛时间。因此在这样科学的赛制下，拼的不是后勤，单纯是比赛策略和选手个人能力。
“平地的时候全力加速，这个不用多说。但咱们有一个问题，”简大勇顿了顿，“小鹿他第一次参加拉力赛……”
“第一次参加拉力赛，没有过障碍的经验。而且所有车手都知道平地加速，在这个方面，公路赛出身的我有优势，但优势很有可能无法弥补障碍赛段的劣势，”陆时亦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地形图，“我知道。”
简大勇点了点头，“所以咱们要把平地的优势放到最大。”
“放到最大……”程幼婷眨巴眨巴大眼睛，“勇叔，我有一个想法……”
程幼婷三言两语说完，平时三杆子打不出一个的周旸也加入讨论之中。想要获胜，合适的赛车和技巧高超的车手缺一不可。
陆时亦听着房间内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慢慢往后退，退到房间的沙发前，悄无声息地坐了下去。
他心有点乱。
早上吃早餐之前，他还弄不清自己昨晚所作所为的出发点，刚才经过消防通道的事，冷静下来后，他全明白了。
为什么那么冲动的要微信号？
为什么看到阿梁和薄律师认识，自己会酸溜溜
为什么得知薄律师是本地人那一刻，心里隐隐作痛？
因为……他对薄律师……一见钟情了。
只是对于他来说，“一见钟情”这四个字未免太过荒唐——他连日久生情的正常恋爱都没谈过，第一次动心，竟然是一见钟情！
更难受的是，一见钟情的对象是个本地人！周六比赛结束后，他顶多能在木克托多待一天，就要离开了！
今天周三，他和薄律师相处的时间只剩下四天！
这是在没排除训练时间的情况下。作为一名参赛选手，本着为大赛、为同事、为赞助他的公司负责的原则，他必须将比赛放在第一位，小情小爱放在第二位。
那么，经过压缩之后，他们可以互相深入、了解彼此的时间……陆时亦叹了口气，不愿继续想下去。
他闭上眼睛，静静听大家争论，脑海里清晰地放映着赛道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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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枯燥又不枯燥、说有趣又不有趣的讨论一直进行到下午一点。效果是有的，简大勇已经能精确说出哪个赛段该加速，哪个赛段该减速。
以及加速加到哪个区间，减速减到哪个区间，除了突发状况需车手随机应变外，数值恨不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陆时亦以前都是自己计算这些的，上次博驰杯有没有这待遇不记得，反正现在感觉很省心，中午吃饭特意多要了几个菜，来犒劳犒劳从决定报名开始就贪黑起早，比他付出还多的团队。
一顿饭吃完以后将近三点。结账时，他接到司机那边的消息：赛车已经运抵木克托检查处，正准备进行第一次检查。
为保证大赛公平，参赛车辆需要进行两次检查，第一次较快，开赛前的第二次较慢。
程幼婷想知道赛车在运输途中出没出问题，等不及检查完送到木克托的改装中心，拉着陆时亦就往检查处开。
万幸，博驰的运输够专业，车子没出现一点问题，连块漆都没磕掉。
“谢谢您啊师傅，辛苦了！”
程幼婷对着运输师傅不停道谢，陆时亦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些烟、咖啡红牛什么的塞给师傅，将赛车开了出来。
随即程幼婷发现他开的方向与改装中心方向不一样，疑惑道：“小鹿，你干嘛去？”
“我去练一圈，”陆时亦语气淡淡，“周六就要比赛了，我得尽快熟练。”
“可是——”程幼婷急了，“可是赛道这么长，单程最短七个小时，等你再开回来，天都要亮了！”
“我会安排好时间的，程儿姐你放心。”
“……”程幼婷见劝不动他，索性放弃，赶紧自己开车回去找简大勇想办法。
简大勇听完她的话，“啪”地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愿让经验成为自己的短板，宁可不眠不休训练，也一定要自己摸出拉力赛的窍门……可木克托不只是晚上难度系数加倍，在山里也不安全啊！”
“是啊，”程幼婷愁眉苦脸，“小鹿那么帅，万一在山里遇上个见色起意的，可怎么办呀！就算不遇流氓，车子出问题他岂不是要被困在山里？”
听到程幼婷的话，简大勇脸黑如锅底，从程幼婷手中拿过车钥匙，“我开车在后面跟着，你们休息你们的，有问题随时联系！”
最后一个音落下，简大勇夺门而出，紧接着在电梯口一个急刹车——他差点撞到人！
差点被撞到的薄谦一脸嫌弃，“干嘛去？”
“小鹿刚才进山了，我过去看着他点。”
“进山？”薄谦随即反应过来，小男生是去训练的。
来了两天，木克托拉力赛是什么情况他摸得门儿清，也能猜出连夜训练的危险。
“给我吧，”薄谦不由分说地抢过车钥匙，“我去看着他。”

第40章 曾经拥有
木克托天黑的早，16:00刚过，山里已显示出一种灰蒙蒙的迷离感。陆时亦迎着风，站在赛道出发点，紧了紧袖口的纽扣。
随即他听见身后有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接近，点烟的手一顿——这么晚了，哪个车队能想不开过来训练？
最近大家基本都是天蒙蒙亮过来，十五六个小时跑完来回后，正好晚上七、八点回去吃晚餐加休息，这样既不会太疲意，也不会耽误第二天的训练。
况且过来的车手大部分都有拉力赛经验，不需要临时抱佛脚，所以这个时间，有人从出发点过来陆时亦挺惊讶，的。
但这念头一晃就过去了，谁来熬夜训练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把烟点燃，刚吸了两口，就看见一道极快的绿色车影从他身边划了过去。
经过他身边时，车上的车手回头看了他一眼，贴头皮的板寸，眼角狭长而冷。陆时亦抹了挑眉，没想到这位同僚，居然是被国内第一俱乐部教练称为“新生代最亮的星”的吉米！
原本程幼婷还觉得这小子太猖狂，现在才发现，人家不仅有猖狂的天赋，也把“努力”这个技能点到了满格。
随时亦莫名被他激出一股血气，烟也不吸了，立刻打火追了上去。
赛道开始这一段都是平地，陆时亦斟酌着加速，在三十秒内追到了吉米身后五米处。
而吉米似是听到了他追上来的声音，侧头向后瞥了下，随即身子下弓，又将距离拉开一米！
看他的车的性能，陆时亦便知道Flash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心血。当然吉米也有被用心培养的资本——接下来，吉米和陆时亦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再没让他接近半寸！
不过陆时亦心里清楚，对方没发挥最大的实力，同样，他自己也没用全力。
毕竟只是训练，如果在对手面前暴露太多，是在给人家击破你的机会，这不划算。
天渐渐黑了，一绿一银两辆赛车飞驰在寂静的山林间。两人都默默看着前路，没一个人表示出想停下来歇一歇的意思，仿佛一种无声的默契。
拉力赛就是这样，它不止考验车手的技巧，更考验车手的精神。为了多抢出一段距离，有许多车手选择全程不吃不喝，那完全是靠毅力在支撑的。
三个小时后，可能是长时间的精神紧张让吉米有些疲惫，他抬手揉了下眼睛。
陆时亦看到他的动作，也跟着松了口气，但速度没降。紧接着，前面突然发出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伴着两排水瀑……
陆时亦目光一凝，前面……有水坑！
从扬起的水瀑看，水坑的深度较深，吉米的车身明显晃一下，甚至有点要滑倒的趋势！
应对水坑，最好的处理方法是减速通过或者从边缘绕过去。估计刚才吉米光顾着揉眼睛，没注意到水坑，才直接冲进去的。
水面眼下就在陆时亦不远处，如果现在减速的话车胎容易打滑，会导致车子侧翻。而绕路的话，他的车灯又照不全水坑周围的全貌。
吉米稳了两次才稳住身形，现在已经驶离水坑，迅速减速停在路边。既然他能硬冲过去，陆时亦咬了咬牙，也只能在看不清楚的情况下冲过去了。
然而，就在他已经打定主意时，身后突然照过来一束光，正好够照亮前路！
陆时亦赶紧借着光亮，压着水坑边缘安全通过。
想想刚才吉米差点滑倒的险状，陆时亦心有余悸。其实从他开出半小时开始，他便听到身后有汽车跟着的声音，只是一直和吉米较劲，腾不出功夫看后面是谁。
不过不用看，他也能猜出大概——程儿姐回去之后肯定会跟简大勇报告，简大勇放心不下，必然会开车跟出来。
陆时亦回头看了眼，因为车灯还打着，他看不清主驾上的人。车牌倒是几人这几天一直在用的车，跟出来的人是简大勇无疑。
陆时亦伸出两指，在太阳穴边挥了一下以示感谢。然后他缓缓减速，将车停在吉米旁边，“车出故障了？”
吉米正蹲在地上检查车辆，闻言动作慢下来，抬眼看向陆时亦，眼中闪着不解的光。
按照常理来说，作为两个陌生人，陆时亦完全没必要管他。若是阴险点的，说不定还会幸灾乐祸一翻，恨不得他的车就此报废再也好不了，或者吉米被困在山里一宿，出去之后大病一场，不能参加比赛才好呢。
没成想这人竟主动停车问他，而且见他不理解，还又问了一遍:“是发动机进水了么？”
吉米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我怀疑是。”
“我给你看看，”陆时亦把头盔放在一旁，蹲下身子，打开手机手电筒前后照了一圈，“啧，排气筒也进水了。”
“那怎么办？”
“我想想，可以……”
不同于陆时亦，吉米出生在车手世家，从摸车那天开始，父亲便发现他有天赋，一直按照严格的标准培养。去年成年后，父亲立马把他送进Flash，所以他接触机械方面的知识很少，遇到赛车故障能感觉出哪里有问题，却不会修。
他不是扭捏的人，看陆时亦愿意帮忙，把随身携带的工具包推给陆时亦，自己在旁边打下手。
而薄谦看着帮别人修车修的“热火朝天”的小男生，踩下刹车停在二人后面，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他在后面跟了三个小时，为了不影响小男生训练，连车灯都没开，帮小男生照亮是他今晚第一次开灯。结果小男生只给他打个手势，就匆匆去帮别的男人修车了？
这么无情的吗？
联想起早上在消防通道里小男生落荒而逃的样子，薄谦开始反思到底哪句话惹毛了人家。从头到尾回忆一遍，确认自己没问题之后，薄谦看向配合默契的两人，目光不善地磨了磨牙。
吉米的车问题不大，把水排干净就好了。差不多十分钟后，车子重新打火，陆时亦和吉米分别上车，继续朝前开。
薄谦跟刚才一样在后面跟着，之前是担心小男生不安全，现在还多了些其他心思——他得看着那个吉什么米。
越往山上开路越黑，后期每当到有大型障碍的地方，薄谦便开一下灯刷把存在感。有了他的光，陆时亦一路通畅，再没遇到过危险。倒是吉米时不时减速，差点被陆时亦超过去。
就这么又开了两小时，赛程已过大半。吉米看看时间停下车，垂着眼皮道:“我回去了。”
“好。”陆时亦也停下来。
吉米张了张嘴，犹豫片刻问:“你不回去？”
“不回去，都走到这儿了，我开完全程。”
吉米抬起头，视线停留在陆时亦脸上。这次不同于上次在机场，看了好一会儿吉米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强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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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吉米就走了，没管陆时亦的反应。陆时亦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嗤笑，心道：能被吉米认可，说明他在失忆之前的训练没白做，还是留了一部分肌肉记忆的。
这点在刚摸到车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并不觉得车陌生，在前期尝试着往前开的时候，遇到障碍身体会产生一定的反应，不是完全要靠大脑支配。
重复机械训练的好处就在这里，虽然可能很累，但就算把学来的知识全忘了，肌肉也能替他记住。
夜越深山里越冷，吉米走了之后，整个木克托山脉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以及后面简大勇一辆车。陆时亦下车，准备先吸根烟提提神，再继续剩下的路程。
他左手拿着烟，边找火边往树下避风的地方走。结果里里外外摸了好几次兜，居然没找到打火机。
他又往周围看了一圈，仍旧没看到长得像是打火机的物体，估计是刚才开车时候不小心掉出去了。
陆时亦遗憾地叹了口气，想把烟再放回烟盒里。视线转到左边的车上，他忽然想起来，简大勇不是还跟着他呢吗！
简大勇的车里有打火机，在前面的储物匣里，他看见过。于是他夹着烟，快步朝简大勇停车的地方走。
这辆车贴了单面膜，看不到里面坐的是谁。陆时亦敲敲车窗:“简大勇，借我……”
三秒后车窗放下来，他看着车窗里那张和简大勇截然不同的脸，“打火机”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树枝被风拨来荡去，月光也随着树叶的动作，一会儿跑出来一会缩回去。陆亦看着薄律师惊疑不定，差点怀疑人生。
——妈的，五个小时前，追上他的原来是薄律师？
三个小时前，帮他躲过水坑的也是薄律师？
后两个小时，及时给他照明的，还他妈是薄律师？！
要知道，想在他之前发现前方有难以跨越的障碍，需要一直绷着精神看路，还得时刻观察着吉米的动作，所耗费的精力相当大。
可薄律师就在后面不声不响的跟了五个小时，尤其是现在，已经到睡觉的时间了，他仍然没回去。
陆时亦心头涌上一股愧疚之意，也顾不上想本地人外地人的差别，声音转低道:“薄、薄律师，你怎么开简大勇的车出来了？”
薄谦没回他的话，视线落在他指尖夹着的烟上:“要火？”
“嗯，”陆时亦乖乖答道，“火机好像丢了。”
薄谦微微颔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陆时亦以为他要给自己，摊开掌心，等着他把火机放到手上。
但薄律师并没那么做——陆时亦指尖一空，烟就被薄律师拿了过去。然后、然后……
然后他把烟放到自己唇间，按下火机点燃！
火烧在烟上，却跟烧在陆时亦身上似的，弄得他浑身发热。更过的是，见燃着，薄律师食指中指夹着烟，穿过车窗，递到了他的嘴边！
陆时亦彻底愣在原地，薄谦催促道:“快点。”
陆时亦:“啊？”
“一会儿被风吹熄了。”
“哦……”陆时亦翘着指尖，小心翼翼地他手里接过烟。
看到他的动作，薄谦忍不住发笑:“怎么着，我的烟烫手，你非要这么拿？”
“也、也不是。”
“那是你嫌弃我碰过？”
这更不可能！
陆时亦不愿薄律师继续瞎想，赶紧把烟塞进嘴里，因为没注意看前后面，还差点塞反。
带着温度的过滤嘴从另一个人唇间辗转到自己唇间，这回陆时亦不止身子被烧着，嘴唇也未能幸免。
不行，再在薄律师身边待下去，他八成会窒息。陆时亦抿着烟慌慌张张跟薄律师道谢，急匆匆地往之前的树下跑。在树根底下站了五分钟，他身上的温度才出现降低的趋势。
唇却一直没降温，还有心头，从看到薄律师那一刻起便一直是温热的，热到他几乎感觉不到木克托的冷。
他真的没想到，薄律师竟然这么好。
陆时亦搓了把刘海，突然为自己白天跑的行为感到暴躁——为什么他要跑呢？就算薄律师是本地人，他就不能喜欢薄律师了吗？
如果客观条件不允许朝朝暮暮的话，曾经拥有也是好的啊。
过了凌晨，马上就是周四。周四必须加紧训练一天，周五赛前要调节状态，周六比赛……这么算来，留给他的时间太少太少了。
陆时亦红着脸看了车一眼，伸手拉下了自己上衣拉链。

第41章 学开车
薄谦本来想让小男生上车暖和暖和，没成想自己一根烟把人家弄跑了，错愕地揉了揉太阳穴。
但转念一想，自己带着三周记忆，知道自己和小男生亲过睡过，潜意识里觉得嘴对嘴点烟不出格正常；对于现在的小男生来说，他只是个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以小男生那种脸皮薄的要命的性子，扭头就跑也正常。
他们现在的记忆不平等，不能再以常理处理，也不能走普通程序。薄谦稍有些后悔，暗骂自己太过心急。
把小男生吓跑之后，这周说不定要废，下周又得重新来过。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小男生抽完一支烟。喝口水准备好跟着熬一宿之后，却见那小家伙又折返回来，拉开车门，默默坐到了副驾上。
他低着头，薄谦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等他表明来意。
等了五分钟，小男生仍是一声不吭。薄谦微不可查地勾勾唇角，给他找台阶：“冷了？”
“……嗯，”陆时亦顺坡下驴，“进来、进来缓缓。”
薄谦看了他敞开的外套一眼，“冷还不拉上拉链？”
陆时亦：“……”
拉上拉链还怎么“抓紧时间”？
他感觉如果这么说下去，今晚的计划一定会泡汤，深吸一口气，就像没听到薄律师的问题似的，“那什么，薄律师……”
薄谦：“嗯？”
“我、我只会开摩托车，不会开汽车，你能教教我吗？”
“……”
薄谦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小男生没以前的记忆，可是他有。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小男生开着红色保时捷接他送他好几次。
结果现在莫名其妙冒出一句“不会开车”，糊弄鬼呢。
大半夜荒山野岭的，小男生应该不会故意逗他玩，也肯定不是真想学开车，估计是憋着什么话想说、或者什么事想做，借题发挥而已。
于是薄谦非常温顺地点点头，“好。”
“先打火，拧钥匙就行，”说着，他有模有样地开始教学，“然后踩离合，放手刹……”
薄谦边讲边把手放在手刹上，右手用力，准备真把手刹放下去。
然而紧接着，一只手毫无预兆地覆在他手背上，薄谦怔了下，动作也忘了做。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小家伙的手，怎么这么凉？
薄谦皱了皱眉。始作俑者反倒没感觉出温度差，或者因为太羞耻已经感觉不出温度差，尽量保持着语调平稳：“手刹怎么放。”
陆时亦覆着薄谦的手，缓缓下压：“是这样么？”
他压的很轻、很慢，与抚摸无异。就算薄谦再迷惑，也该明白了，小男生这哪是想学开车啊……
深夜空无一人的木克托山林中，孤男寡男外加一辆车，小男生这是……开始想歪门邪道了！
他有些奇怪，刚才被他一支烟弄得落荒而逃的人，到底是经过了怎样的思想转变，才能没过多久转头主动过来……暗示他。
难道刚才站在树下，被什么精怪附体了不成。
但不管怎么样，作为一个男人，被人这么撩都肯定是受不了的。薄谦不动声色地反握住他的手，陆时亦身子一僵。
“想知道怎么放，”薄谦声音蛊惑，“闭上眼睛我就告诉你。”
都是成年人，闭眼睛要干嘛陆时亦很清楚，就……亲个嘴嘛，他有把握很淡定地接受。
虽然这是第一次亲，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吻才能挑动对方的情绪。
陆时亦闭上眼睛，心里千回百转。薄谦看他仍低着头，低声吩咐：“抬头。”
“哦……嗯。”
下一刻，薄谦差点笑出声——他他妈第一次知道，人脸居然能红成这样！
他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住，对方已经不耐烦了，把脸又往前凑了几厘米。薄谦当然不能辜负他的小男生，侧头吻了上去。
第一个吻浅尝辄止，薄谦感觉他唇太凉，分开前用舌尖勾了一下。然后他左手扣住小男生后脑，打算更深入掠夺的时候……
余光无意中瞥见对方手正抓着衣角，绞的紧紧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手背上血管突出，在极白的肤色映衬下异常显眼。
薄谦看着皱巴巴的衣裳下摆，又叹了口气，退回自己之前的位置，左手拇指在对方后颈上安慰似的刮了两下，右手握住他抓着衣裳那只手，轻轻捏了捏。
“小朋友，”薄谦道，“现在太晚了，早点回去好不好？”
陆时亦被他安抚的没那么紧张害怕，睁开眼睛茫然道：“啊？”
“现在将近十点，原路返回的话你还能休息几个小时。”
“……”想做的事没做成，陆时亦有点小失落，又隐隐松了口气，随之意识到刚才的决定太过冲动。
如果在这里做的话，肯定不会舒服。
这辆车是阿梁租来的，没有必须用品，现在。而且他……从来没做过，比起酒店房间密闭的空间来说，这种环境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那……”他也默默退了回去，“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我自己可以。”
“不行，”薄谦斩钉截铁道，“你也回去休息，明天再训练不迟。”
“没关系，我能扛得住。赛前时间就这么短，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可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薄谦皱了皱眉，“你已经尽力了，身体更重……”
“不，你说的不对，”没等薄谦说完，陆时亦出声打断他，语气坚定：
“我不想尽力而为，我要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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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争论了好一会儿，薄谦到底没争过小男生，只能放任他继续往前开。陆时亦同样没能说动薄律师，薄谦也继续在后面跟着。
他们听着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一路走，走到尽头，又迎着朝霞回来，到后来连转弯都是机械的。精神绷到极限，反而没那么疲惫，最后他们都只剩下一个念头——坚持。
回到终点线那一刻，朝阳丝丝缕缕挂在他们身上，像是为凯旋战士献上的铠甲。薄谦被迫经历了一次不亚于耐力赛的拉力赛，除了感叹车手的不容易外，还多了一丝征服感。
征服欲是男人骨子里自带的、天生就渴望已久的，而现在整个木克托山脉就在他们车轮之下，那是他和小男生共同描摹过的地方。
他放下车窗，看向自己车边的小男生。与此同时，像有心电感应似的，陆时亦摘下头盔，向后耙了下杯被汗水浸湿的刘海，也转头迎着朝阳，朝他挑了挑眉角。
然后两人就笑了，虽然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仿佛共同分享了某种隐秘的喜悦，别人都不理解，只有天知地知，他知，他也知。
这时已经有不少车手在出发点前热身，都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两个蛇精病。陆时亦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咬着下唇止住笑意道：“我要回去冲个澡再过来。”
薄谦“嗯”了他一声，这次没再劝他休息，也说自己要洗漱。
两人便又一路相伴着回酒店。洗漱完和简大勇他们出门的时候，陆时亦看了眼手机，没有薄律师的消息。
倒是在自己门口，发现了一袋早餐。
早餐是谁放的不言而喻，陆时亦舒坦了，精神抖擞的再次向木克托山脉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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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薄谦也想过去陪他，只是被阿梁说的事绊住了脚。
“……什么时候？”薄谦脸色不悦。
“刚到木克托那天，”阿梁实话实说，“是我这边没沟通好，导致张副经理觉得摩托车队人糙事少，没着急过来。”
阿梁在行政处干了六年，可以说是除了王君外薄谦最信任的手下，要么也不会把他派出来给小男生做助理。阿梁能力如何薄谦很清楚，纵然阿梁少跟张副经理提点一句两句，主要问题还是出在张副经理身上。
王君深知那位摩托车手对老板有多重要，不问原因，直接问结论：“薄总，怎么解决，查分公司账目？”
以老板的手腕，如果只是解雇张副经理，肯定不够满意，这时候就需要在账目上做文章。查出小问题能让他最后一个月薪水都拿不到，扫地出门颜面尽失。
要是查出大问题，今年的除夕，他就可以在大牢里过了。
博驰在木克托的分公司天高皇帝远，薄谦下来视察的时候很少来这边，所以账目上大概率有问题，就看薄谦愿不愿意查，以及查到哪个地步、怎么查、想不想无中生有。
闻言，阿梁也听出其中关窍，完全没想到张副经理只是怠慢了那位车手一次，便能让总裁这么生气，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没惹到陆时亦。
“薄总，”阿梁想戴罪立功，“我可以带人查账。”
王君想了想，也觉得最好的人选就是阿梁，跟着点头。
他们俩齐齐看着薄谦，等着总裁发话。却听薄谦说：“不用。”
“不用……”阿梁一愣，“您不追究了？”
“怎么可能不追究，”薄谦嗤笑一声，“只不过追究的人不该是我。”
在王君没说之前，薄谦便动了查账的心思。可他脑子里一直不停回放着小男生说“我不想尽力而为，我要全力以赴”的表情。
那么纯粹那么坚定。
薄谦忽然懂了，小男生如此有韧性的一个人，需要他帮助吗？
在面对挑衅和怠慢时，需要他暗中出手吗？
答案是不需要，都不需要。
被怠慢了他会自己找回来，被挑衅了他会自己赢回来，他有强大的天赋和自信，更有将天赋和自信升华极致的特质——努力。
为了目标，不惜一切代价、不畏一切困难的努力。
他是天生的强者。
对于这样的强者来说，自以为是的出手，对他反而是一种不尊重。
薄谦不想不尊重他。
薄谦慢慢转动手里的茶杯，王君和阿梁一会看看他的表情，一会看看茶杯，都不知道Boss表面上板着脸，眼睛里却带着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俩对视一眼，手心捏着汗，深感总裁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好侍候。
就这么四目相对良久，薄谦终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子上叩了两下。
张副经理惹到小男生的事，就交给小男生自己解决，他自己这部分自己讨回来。
毕竟除去私人原因，姓张的还有一层“失职”的罪名。
“就撤职，降两级到普通职员吧。”薄谦说。

第42章 高速公鹿【捉虫】
晚上八点多从赛道回来，简大勇招呼着大家去吃晚餐。连续一天一夜的高强度训练之后，陆时亦一点食欲没有，但还是随着众人去了酒店的餐厅。
吃饭时，程幼婷看陆时亦状态不对劲，给他夹了块鸡肉，小声问：“小鹿，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陆时亦摇摇头，“稍微有点累。”
程幼婷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记起昨晚简大勇车钥匙被抢了的事——那位假老师跟小鹿在外面过了一夜，会发生啥成年人都清楚，于是又给他夹了一块腰花，“辛苦我们小鹿了，好好补补。”
陆时亦：“……”
今天在山里待了足足一天，大家没一个不累的，吃完饭之后，每天温泉一打卡的程幼婷都懒了，嚷嚷着：“好困好困，回去睡觉！”
陆时亦便也随着他们回房，进房门之前，程幼婷叫住他，“小鹿！”
“嗯？”
“用不用我给你捏捏肩膀后背，放松一下？”
程幼婷平时看着大咧咧，其实心思比谁都细。陆时亦心里一暖，笑道：“谢谢程儿姐，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
“……行吧，”程幼婷打了个哈欠，“那你也老实睡觉，今晚别‘干’别的了啊。”
她特意把“干”字咬的很重，陆时亦闻言脸垮下来，幽幽地看了程幼婷一眼，“砰”地一声关上门。
……妈的，还用得着程儿姐提醒他别“干”别的？
他倒是想干，另一个人……不同意！
陆时亦边磨牙边把自己摔到大床上，随即“嘶”地一声换成趴着的姿势。骑摩托车特别伤腰，尤其是这种山路，在车上颠来颠去那么久，腰现在都麻了，又酸又痛。
一般车队均配有按摩师，平时在车队随叫随到，出来比赛的话会随队同行。陆时亦原本没那么矫情，现在才发现没这个岗位真的不行。
没人给缓解，那现在最好的缓解方式是睡觉，可他睡不着。
他还惦记着薄律师，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是在想薄律师的事。
今天过去之后，他和薄律师在一起的时间便又少了一天。阿梁已经定了周一回H市的机票，满打满算，在木克托的时间只剩下两天。
而他和薄律师仍没有多少进展，只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还特么是不张嘴的那种。
这情况好比玩限时游戏，时间条已经读到一大半，玩家进度条却一直卡在三分之一处，再不加把劲，妥妥的闯关失败。
陆时亦不想闯关失败，他……真的对薄律师非常动心。
因为家庭，他一直不敢接受别人的爱意，也不敢随便喜欢别人，当然最主要的是没遇到让他喜欢的人，就这么单了二十一年。
直到某一天，薄律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狗血的一见钟情戏码降临到他身上，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刚开始他控制不住，后来他不想控制。
他深知遇到一个一眼就喜欢上的人有多难，也深知以自己的性格，这辈子可能喜欢不上别的人了。
两人隔着地域的差距，离开木克托后，他们会如同两条平行线般，自己过自己的生活，所以他才着急——他不想轻易放弃。
陆时亦反手搓着腰，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行动起来。
他慢慢翻过身，起床跑到衣柜前，把自己装衣服的包打开，挑了半晌，挑出一件领口最大的衣裳。
然后给薄律师发微信：“你的房间号是多少？”
.
五分钟后，薄谦房门被敲响。他拉开门，刚才要走他房间号的小男生正站在门外，穿了件纯白色的T恤衫，领口是那种磨旧的款式，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优美的脖颈线条和锁骨一览无余。
薄谦只瞥一眼便挪开目光，以眼神询问小男生的来意。
“我……”陆时亦双手插在口袋里，“我房间的花洒坏了，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
“可以，进来吧。”
说完，薄谦侧身把他让进来。陆时亦边往里走边打量着房间的布置。是比较正统的商务套房，外间办公桌沙发一应俱全，内间是卧室。
床够大，窗户开在酒店内侧，不冲着街道，在里面做点什么应该没人能发现。
陆时亦松了一口气，眼睛又往床头柜那边瞄去，还没等看真切，薄谦跟在他身后过来，“浴室在左边。”
“哦，”陆时亦赶紧装作看风景的样子，“这屋真大……你洗了吗？”
“没，你洗完我再洗。你如果喜欢套房，我让、你可以找你的助理去升房型。”
薄谦习惯性想说“我让阿梁给你升房型”，好在话出口之前改过来了。陆时亦心里琢磨着别的事，也没听出来。
其实在来之前，阿梁给陆时亦定的是套房，陆时亦认为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房间没用，而且简大勇他们都是普通商务间，他就也换成普通间了。闻言赶紧拒绝道：“不用，那个房间住着挺好的。”
“挺好？”薄谦揶揄地看了他一眼，“花洒不都坏了么。”
“……”陆时亦滚去洗澡了。
当然他来这儿的目的不是洗澡。迅速冲完一遍之后，他特意没擦干上身的水，这样一来衣服全贴在身上。头发湿淋淋的，看起来有点电影里那种意思。
他走出去，咳了一声。
薄谦正在笔记本电脑前看文件，应声抬头，眉尖微微一蹙，“洗手盆下面的柜子里有吹风机，去把头发吹干。”
陆时亦：“……”
陆时亦抿着唇摇头拒绝，精心准备好的，怎么能破坏。
“不吹？”薄谦皱眉道，“那我动手给你吹？”
陆时亦看看薄谦面前的电脑，不想耽误人家工作，认命地回去把头发吹干。
这么一折腾衣服也干了，之前做的努力算是全泡了汤。陆时亦倍感出师不利，坐在沙发上思考应对之策。
随即他视线落在对面酒柜上。
自制力再强的人，在酒精的催化下也不一定能挺得住。陆时亦眨眨眼睛，道：“薄律师，你还要忙多久？”
“十分钟，就差一份文件了。”
“好，”陆时亦瞬间扯出借口，“昨晚你跟了我一晚上，我还没表达谢意，一会请你喝酒吧。”
语毕他起身去酒柜里挑酒，薄谦脑袋里一串问号。
？？？拿我房间的酒请我？？？最后不还是我结账？？？
其实小男生要房间号时，薄谦便猜出他目的不纯，只是有一份文件着急处理，一直由着他乱来没阻止他。现在看小男生这副扎根在他房间里的架势，心下了然，又气又觉得好笑。
气是因为他训练这么辛苦，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没用的；笑是因为不知道这小家伙究竟为什么，忽然猴急起来。
薄谦依然没管他，继续处理文件。十分钟后薄谦合上电脑，小男生拿着两只杯子坐在他对面，已经准备好“表达谢意”了。
这种情况下推是推不掉的，薄谦看了眼时间，问：“怎么喝？”
陆时亦：“啊？”
“总要说点什么吧。”
陆时亦明白过来，给两人倒上酒，拿起酒杯往薄谦杯子上撞了撞：“谢谢你昨晚陪着我，先敬你一杯。”
薄谦：“……”
还挺社会。
“一杯不够表达谢意，再来一杯……”
就这样，陆时亦借着感谢的名义一杯接一杯的喝，薄谦也一杯接一杯的陪。顾虑着后天小男生有比赛，喝完半瓶，薄谦按住他试图再次举杯的手，“可以了。”
陆时亦握着杯脚：“你感受到我的谢意了吗？”
薄谦愣了下，听着这典型的醉鬼之言，失笑道：“感受到了。”
边说他边打量小男生的神色。小男生酒精不上脸，肤色极其正常，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若不是眼尾红了一小块以及开口说醉话之外，真看不出来喝了酒。
薄谦心想，幸好及时止住了，小男生喝多之后什么样他可体验过，要是非得在酒店里展示“一步四层楼梯”，怕是要被人投诉扰民。
在他思考的时候，借着酒劲，陆时亦胆子大了几分。偷偷拉着T恤下摆，把领口拉下去一点，暗示意味非常浓的说道：“薄律师，你不去洗澡吗？”
现在确实该洗个澡，要么一会儿照顾人可能没时间洗。薄谦顺他的意，点点头去了浴室。
他前脚刚走，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陆时亦立刻起身冲进卧室！
进来的时候，陆时亦仔细观察床头柜，就是想看看这里有没有油和套。一般酒店为了方便客人和赚钱，都会准备这些计生用品。
他在明面上扫了一圈，没有。
又打开抽屉，也没有。
这间酒店不会正经到没这些玩意儿吧？！
这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啊！
如果这里没有，现在他找不到出去买的借口，今晚就又废了！陆时亦暴躁地抓抓刘海，抱着侥幸心理，拉开最下面的柜子——
紧接着长长松了口气，万幸，这里不仅有油和套，还有各种各样的器具，一应俱全！
毕竟是第一次，陆时亦不想弄的太野，最后只把油和套拿了出来，坐在床边仔细看它们的用法。
他先看套，看了几分钟之后发现自己可能用不到，扔到床头柜上。又看油……妈的全是英文，字母印的又小又密，在他眼前不停的晃，根本看不清！
他使劲眨眨眼睛，暗暗发誓一定要征服这瓶油。在终于翻译出一大半的时候，头顶忽然响起一个带着水汽的声音：“看什么呢？”
陆时亦：“！！！”
陆时亦猛地抬起头，他觉得没看多久啊，怎么薄律师就出来了？！
看油被抓包可是丢了国际大脸，他赶紧把那东西藏到身后。但已经晚了，没醉的薄谦视力好的很，一眼认出那是什么。
“你从哪找出来的？”薄谦哭笑不得。
陆时亦抿着唇，尬的不行，根本开不了口。随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他把那玩意往枕头上一扔，单手撑床站起来，直接抱住薄谦，嘴唇贴上了对方的嘴唇！
反正被发现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挑明算了！
薄谦洗完澡没换衣服，直接穿浴袍出来的，被他这么一撞，前胸散开一大片。陆时亦贴在他身上，只感觉到对方体温透过T恤传过来，烫的他大脑空白一片！
连贴上嘴唇之后该干什么都不知道。
薄谦看着怔愣的小男生，不由叹了口气。然后环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两人第一次深吻。不是周忘鹿的记忆里第一次，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前期无论是酒局上玩游戏的接吻，还是昨晚的接吻，薄谦都没像现在这样撬开他的唇齿，掠夺的毫不顾忌。
陆时亦此时才清楚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懵懂着被动承受。后来稍平静一些了，开始学着对方，一点一点试探着回应。
一个青涩的吻不知道持续多久，唇分时薄谦嗓子发紧，声音低哑，“小朋友，你确定要做么？”
“我……”陆时亦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抬起头坚定道，“我确定。”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小男生抬起头，薄谦才发现，24小时不眠不休的训练后，小男生眼睛里爬满红血丝，眼眶泛着淡淡的青色，疲态异常明显。
刚才薄谦以为他是喝酒眼睛红，现在知道自己想错了，心里有些难受。
“……做这个不急，”薄谦深吸口气，眼神清明些许，“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你先好好休息。”
陆时亦愣在原地，今天怎么又不急？！
“你、你不是忍的很难受吗？我听出来了……”陆时亦顾不上面子，咬牙道，“别忍着，我能做！”
薄谦被这句话撩的眼眶比他还红，特别庆幸自己自制力够强，“听话，你太久没睡，需要休息。”
“可是……”
“别可是，”薄谦打断他，伸手一把将他按到床.上，盖上被子，“乖，我陪着你，睡觉。”
陆时亦力气本来就没薄谦大，喝醉了更挣脱不开。而且薄谦说的没错，他确实在强弩之末，浑身酸痛，如果不是有个念头撑着，刚才喝完酒就该倒了。
“薄律师！”他挣扎了几下，认清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更暴躁，“你他妈是不是男人？”
薄谦：“……是。”
“我都送上门来了，你还不动手！”
薄谦瞥了他一眼，是不想动手么。
还不是怕折腾太久，影响你休息。
陆时亦听他不说话，自己自说自话没意思，抱着被子自闭。这口气泄了，困意排山倒海地涌上来，没多久竟迷糊起来。
薄谦见他终于安分，长长出了口气，心思一动，低声问出困惑他两天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睡我的？”
又困又醉的人说：“昨晚。”
“为什么？”
“你是木克托人，我是H市人。我不能因为喜欢你而要求你跟我走，也不能自己留下来增加你的心理负担，咱俩注定只是一场露水姻缘。周一我走了，这场姻缘就该结束了，所以……”
越说他声音越低，说到最后不知不觉闷了过去。薄谦没想到自己随口捏造的身份，会给小男生造成这么大的误解，无奈地往上拉了拉被子。
心里也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谁说这只是场露水姻缘的。
——我要跟你纠缠一辈子。
.
与酒店内旖旎的气氛不同，胡同里一家小烤肉店中，张副经理和一位中年男子坐在角落的桌子上，看着烤盘里的烤肉。
今晚东西没吃多少，酒倒没少喝，桌上几乎摆满了空瓶。
“老张，你别闹心了，再过两年还能升回去。”中年男人安慰道。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张经理脸色灰败，声音里满是不甘，“我自己什么能力我清楚，这个副经理的位置，是我给经理连续送好几年礼才提上来的。听说这次是上面指定撸的我，给经理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提我了……你说，我他妈怎么就这么倒霉？！”
“哎……”这情况中年男子知道，忍不住为好友抱不平，“我也搞不懂你一个小副经理，上面撸你干嘛……不是、兄弟，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你说的没错，我是惹到人了。”
“……惹到谁了？”
张副经理表情怨毒，“惹到一个小破摩托车手了。听人说，那小子好像跟薄谦有一腿，肯定是他跟薄谦吹枕旁风，薄谦才把我撸了的！”
“操他妈的，那小子我见过，装逼的很。除了一张脸能看，屁本事没有！”张副经理咬牙切齿，不停咒骂，“恶心的玩意，狗婊子，我真他妈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污言秽语络绎不绝，中年男子听得直咂舌，拉着好友吹酒。喝完之后，他猛地一拍脑门，“老张，都到这份儿上，你也别闹心了。我突然想起一个事，你想不想报复小车手？”
“想！老子做梦都想！”
“你过来，”中年男子左右看了一圈，低声说，“我认识一个在木克托检修中心打更的朋友……”

第43章 看电影
陆时亦睁眼时是懵逼的，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套房的房间里醒来。
操，昨晚借着点酒劲，他都做了什么？！
……他强吻了薄律师，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陆时亦低声骂了一句，闭上眼睛就想继续装死。可一看时间，不到六点，还能趁上午再训练几小时，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之后，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一件深蓝色的丝织睡袍。袖子长到快盖过手，领口大小也不是很适合他。
最主要的是，他从来不穿睡袍，通常是赤着上半身、套条大短裤就睡了。家里就他一个人，怎么舒服怎么来。
那这件睡袍是谁的，不言而喻。
陆时亦眨眨眼睛，掀起睡袍下摆，往里看了看。
……内裤还在。
薄律师可真他妈够正人君子的，要不是两人接过吻，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直男。
陆时亦忿忿下床，拿过旁边自己的衣服换上。走出卧室，正人君子薄律师正坐在餐桌旁，边喝咖啡边看杂志。
“……早上好，”陆时亦有些尴尬，招了招手。
薄谦“嗯”了一声，“去洗漱，过来吃饭。”
“不了，我去楼下吃就行，谢谢。”
薄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于是陆时亦就乖乖滚去洗漱，然后坐到了薄谦对面。
“蜂蜜水，”薄谦放下杂志，点点他面前的杯子，“缓解宿醉。”
陆时亦却没喝。他出来的时候没敢仔细瞧薄律师，此时才看到男人神色疲惫，嗓音也不似平常，带着点沙哑。
很显然昨晚他没休息好。陆时亦捧起杯子，状似无意地问道：“薄律师，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在旁边开了间房。”薄谦说。
屁“开了间房”，要是睡的好能这副德行？陆时亦默默干掉蜂蜜水，盘算着该怎么补偿补偿薄律师。
实际上薄谦昨晚确实没怎么休息。陆时亦睡过去以后，他给这位醉鬼换上自己睡衣，又去冲了个凉水澡，不太放心把小男生自己扔在这，最后决定在沙发上将就一宿。
沙发不如床舒服，加上怕陆时亦吐或者从床上掉下来什么的，他一直没睡实，脸色当然不好看。
不过他猜以小男生的性格，说谎也不能当场拆穿他，反而会更心疼，所以扯出个在旁边开房的幌子。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各怀心思吃饭早餐以后，陆时亦揉揉鼻尖，“薄律师，你下午有事吗？”
薄谦思考片刻：“没有。”
“那……”陆时亦想了想，“下午出去逛逛？”
“你下午不训练？”
“不训练。怕有人不公平竞争，下午所有参赛车辆都要送检，明天早上才能拿到，所以我一下午都有空。”
“好，”薄谦点了点头，“我也有空。”
“那我下午来接你。”
谈妥下午的事，陆时亦要去训练，薄谦离开博驰好几天，一堆文件等着他签字，也准备用上午时间都做完。临走之前，陆时亦注意到桌子上的杂志封面，疑惑道：“薄律师，你平时还关注财经？”
薄谦：“……”
.
上午，跑了三分之一赛道后，程幼婷将车送到检修中心进行赛前大检。
简大勇也把人召集到一块，开最后一次战术加动员会议。这些人里除了简大勇有大赛经验，其余都是第一次实战，需要叮嘱的地方很多。
“……周旸，程儿，你俩换胎的速度一定要快。言言你要时刻盯紧大屏幕的数据，必保十分钟报告一次……”
简大勇又强调一遍分工，说的几人一个比一个不耐烦。程幼婷哼唧：“勇叔，我耳朵都要被你磨叨出茧子了！”
“最后一遍、最后一遍，”简大勇嘿嘿一笑，“这不是怕你们记不住么……等等，我接个电话。”
简大勇拿着手机出去，程幼婷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棉签擦耳朵，简言和周旸还在看数据，陆时亦则一直刷本地的论坛什么的，想看看这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怎么玩合适。
比较惨的是，作为一个开发不完全的小城市，这边娱乐项目相当之少，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爬爬山逛逛街。比较欣慰的是，逛街也只有一个市中心能逛，对选择困难症患者非常友好。
陆时亦打算就去市中心了，随即想起来，薄律师不是本地人么，问他想去哪玩就好了。
自己在这看攻略干嘛？
他嗤笑一声，收起手机。这时简大勇打完电话推开门进来，陆时亦一愣，“勇叔，怎么了？”
简大勇一扫之前嘻嘻哈哈不正经的表情，面色凝重：“昨天训练的成绩出来了。”
本届博驰杯参赛选手共126位，每组二十人，分七组进行。前天将近九成选手已到竞赛组委会报道，昨天几乎也都去赛道训练了。这些人中，不乏有好信愿意记对手成绩的，尤其是正规车队或者俱乐部，数据分析师多，一到训练时间就盯着成绩差不多的车手看。
简言问：“成绩？”
“第一吉米，第二阿祖，小鹿能排到第六。”
这个结果大家心里都有数，毕竟Flash已经纵横华国这么多年了，年年包揽冠军，见怪不怪的。简言又道：“那时间呢？”
简大勇报了几个数字，大家才知道他这副表情的原因。
“吉米7小时23分18秒，阿祖8小时01分33秒，小鹿是……8小时16。”
“7小时23？”程幼婷惊呼，“等等，不对！去年冠军是多少来着？”
简言声音转低：“7小时16。”
7小时16……大家都沉默了。
训练中车手肯定都有所保留，而吉米这个数字可怕就可怕在“有所保留”上。程幼婷道：“我昨天在终点看到他的状态了，很……轻松。”
剩下的话程幼婷没说，但众人都知道，轻轻松松就能骑7小时23，那突破去年记录、进入7小时以内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而这些年，木克托的历届冠军中，没有车手能开进7小时。
开进7小时，不仅是破了上届冠军记录，也是破了木克托的历史记录。
一时间，房间内沉默下来，只能听到简言敲打键盘的声音。倒是和吉米差了五十分钟的陆时亦自己，表情毫无变化。
简大勇瞄了他一眼，看他一点都不丧，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刚才接完电话，简大勇犹豫过要不要背着陆时亦跟大家商量，以防影响临赛心态，后来自己把这个念头否决了。
他的车手什么样他自己清楚，压力越大韧性越大，能24小时不间断训练的人，怎么会怕区区几个数字？
“好了好了，你们都摆出这副表情干嘛！”简大勇拍拍手，“咱们这次来的目的不就是进前二十吗？小鹿不仅前二十，训练已经前十了，明天努努力进前五完全没问题。第一次参加拉力赛就能跑出这个成绩，已经远远超出咱们的预期。而且今年的目标不就是进CRRC吗？CSBK前三站全结束了，只剩下周的Z市站，今年肯定去不上CSBK。咱们下半年努力训练，争取明年晋级到CSBK新秀组，这是最快也是最稳的路线。”
简大勇说完，众人也反应过来，别看陆时亦天赋高又聪明，其实是个只参加过一次民办比赛的新人。和吉米那种从小培养出来的没法比，人家是赢在起跑线上的。
听完这番话，大家又都活跃起来了。简大勇长长叹了一口气，“行了行了，言言你把图做出来给我看看，周旸你把需要用的东西搬到检修车上去，程儿你和周旸一起去，工具箱一定要检查好啊！至于小鹿，放你半天假，不许想训练的事也不许偷着上山，好好玩去吧。”
陆时亦“嗯”了一声，“我知道，勇叔，车钥匙我用一下。”
“啊？车钥匙？你要去哪啊？”
陆时亦从简大勇兜里掏出钥匙，在手上颠了颠，然后低着头笑了下，“我去……约会。”
.
为符合自己精英律师的身份，薄谦出去玩都没脱西装，只在外面套了件大衣。出门正巧看到陆时亦靠在车前吸烟，黑色克罗心T恤配破洞牛仔裤，短款的飞行员夹克衬的腰线又高腿又长，惹的酒店门童纷纷侧目，以为是哪个明星来这儿拍宣传照。
薄谦短促地笑了声，离近了又发现这小家伙头发造型相当好，肯定是抓过的，更想笑。
陆时亦听到身侧有声音，赶紧掐灭烟头，薄谦顺手接过去丢到垃圾桶里。
“走吧，”薄谦问，“去哪？”
陆时亦道：“去市中心……你笑什么？”
“没笑，”薄谦举手告饶，“你看错了。”
“……上车。”
这边靠近山脉，离市中心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这也是为什么来到木克托这么久，大家却一直吃酒店餐厅吃到想吐的原因。
陆时亦非常自然地坐到驾驶位上，发动车子。开到半路，薄谦像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对了！”
“嗯？”
“你前天不是说不会开车吗，今天就会了？”
陆时亦：“……”
不总撒谎的人真不能撒谎，刚过一天就特么露馅了。
后半程陆时亦一直红着脸装失忆，薄谦手肘撑着窗户看风景，心情好的不行。
一直到了商场门口，陆时亦才勉强能开口，语气硬邦邦，“走，上楼。”
薄谦：“先干什么？”
中午他们都吃过饭，现在不能吃饭。俩大男人出来也没法逛街买衣服，陆时亦在指示牌前看了一阵儿，皱皱眉：“看电影？可以吗。”
薄谦不置可否，他干什么都行。
进到电影院里面，他们又在看哪部电影上犯了难。薄谦每天公务繁忙，追溯到上次看电影还是大学时代，陆时亦则是对电影不感兴趣，母亲去世之后几乎没来过电影院。
“要么就看这个吧，《心证》，”陆时亦在购票机器上划来划去，最后指指电影院门口的巨幅海报，“说是今年各类奖项的大满贯，质量应该不会差。”
薄谦看了一眼，笑了，“嗯，肯定不差，这演员我认识，不拍烂片。”
海报上的男青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长到差点遮住眼睛，却难掩本身精致的面容。一股危机感顿时铺面而来，陆时亦眯眼看着海报上男演员的名字，活似一头见到地盘被侵占的、恼怒的狮子。
“司渺……好像是影帝吧？”
“是不是影帝跟我没关系，”薄谦赶紧澄清，他可不敢惹这位炸毛的小狮子，“他是我朋友的男朋友，演的电影大多是我朋友公司出品的，所以我才知道他不拍烂片。”
“哦，这样啊。”陆时亦满意了，动动手开始买票。
购票机比较老旧，反应时间特别长，陆时亦看着屏幕上的小圆圈，越等越暴躁。想回头跟薄谦聊天，扭头一看，身侧却空空如也，不知什么时候人不见了。
薄律师这么大一个人丢不了，陆时亦丝毫不担心，买完票之后站在扶梯旁显眼的位置等他。
他今天特意打扮过，再配上那张脸，站那儿就是一道风景线。两个女孩子顺着扶梯上到一半，抬头看这边站着个大帅哥，兴奋地凑到一块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你看到那个小哥哥了吗？！好特喵的帅！”
“看到了看到了，要是我没有男朋友的话，现在肯定冲上去泡他！话说你还有机会呢，去要个联系方式呗。”
“我、我不敢，小哥哥看起来好高冷哦，我怕他骂我。”
“不会啦，你这么可爱。而且男生高不高冷取决于他喜不喜欢你，他要是喜欢你的话，见到你就脸红，哪舍得骂你！”
“真的吗？”
女孩被朋友说的心思活络起来，心想这么帅的男生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了，不愿放过，一咬牙一跺脚，拿出手机，“那我去试试！”
扶梯上行到顶端，女孩在朋友鼓励下捧着手机往前走。陆时亦低头思考吉米的成绩，没感受到身后有人接近。
而这一切都被回来的薄谦看到了。
女孩扯扯陆时亦的衣角：“小哥哥，小哥哥？”
叫了两声，陆时亦才意识到是在喊他，疑惑地转过身。
离得远还好，离近之后陆时亦五官自带的攻击感愈发明显，看起来更冷。女孩瑟缩了一下，倒显得十分楚楚可怜，眨巴着大眼睛怯生生的说：“小哥哥，可、可以把你微信号给我吗？”
“你找我有事？”陆时亦皱眉。
“没、没有。就是……”
说到这儿，女孩声音猛地顿住，眼睛瞪的更圆！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左手捧着爆米花，右手提着两杯奶茶，走到小哥哥身边。从爆米花桶里检出一颗颜色最重的，轻轻塞到上一秒貌似还要骂人的冷面小哥哥嘴里。
“等久了吧？”
说完，他牵起小哥哥的手，“时间到了，先入场，回去我再给你道歉。”

第44章 谈谈
道歉？
他要怎样道歉？
陆时亦脑袋瓜里唰唰闪过几个小镜头，什么样的都有，弄得他完全没心思管那女孩，被薄谦轻轻松松地牵到了入场口。
女孩瞪着眼睛、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朋友见她不动，担心地小跑过来。
“他说什么了？”朋友问，“骂你了吗？”
“没有……你看没看到他们两个牵手？那男人还喂他爆米花，有没有可能是……”
“大概率帮他解围吧，这种耽美小说里的情节，现实生活中才不会出现呢！”
“不对、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他们肯定是真的！ ”
“Why？”
“你不是说再凶的小哥哥看到喜欢的人都会脸红吗？他、他刚才看到那男人脸红了啊啊啊！”
陆时亦不知道自己脸是什么样子的，因为进到电影院里，落了座之后，薄谦仍然没放开他的手。
好在这是小城市的白天，加上这部电影上映时间过半，放映厅里只有寥寥几人，没人注意到两个男人的反常行为。
但是据说，放映厅内的工作人员能看到观众所有情况。就像讲台上的老师一样，讲台下所有学生的小动作在他们眼里一览无余。陆时亦不知为何生出一种在课堂上偷情的错觉，低头小声说:“薄律师，放手。”
然后手上一空，温热的触感不见了，取而代之包裹住他的，是冰凉的空气。
薄律师真听话，还真就放手了。
陆时亦愣了下，总感觉薄律师哪里怪怪的。
接下来看电影的过程中，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电影很不错，能看出来剧组主创都相当用心，导演的审美水准也很高，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浓墨重彩的黑色幽默感。演员里男演员帅女演员美，尤其是男演员，演技比年龄成熟几倍不止，全程没有一处崩坏的地方。
可陆时亦看到一小半，眼神就飘到了薄律师那边。
男人上身挺直，神情专注于屏幕之上，好像在认真看电影。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他下颌线紧紧绷着，就算察觉到陆时亦的目光，也跟没感觉似的，继续盯屏幕。
明显不开心ing……
电影院里不能说话，陆时亦抓抓后脑勺，拿出手机，给坐在旁边的人发了两个［微笑］的表情。
薄谦感受到震动，看了这个极其欠揍的表情一眼，收回手机。
表情攻势没有效果，陆时亦低头准备接着发。
“专心看电影。”刚打两个字，身边人制止道。
陆时亦：“……”继续打。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啥，以此来缓解尴尬而已。结果这回俩字都没打上，身边人再次制止他，用动作。
薄谦直接伸手，拉住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
“这次还松手么。”薄谦问。
“就、就这样吧。”
他们一直牵手看完了这场电影，电影内容有什么没记住，只记住了彼此手上的温度和爆米花的味道。不同于木克托的冷硬的风，又软又甜，干燥且温热。
之后的通用流程就是吃饭。陆时亦和薄谦不是爱吃甜的人，爆米花和奶茶只吃了一半，都被陆时亦兜回了车上。
“你拿这些干什么？”吃完饭上车，薄谦看着后座上岌岌可危的爆米花桶，“容易洒车里。”
陆时亦向后看了一眼，“扔了浪费。现在干嘛去？”
“明天你有比赛，”薄谦思考片刻，“回去歇着吧。”
“薄律师，”陆时亦咂摸着刚才对方说话的语气，“你还没消气呢？”
随着周一渐渐临近，陆时亦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事和薄谦闹别扭、耽误时间，于是非常没原则的哄他，“别生气了，我错了。”
薄谦终于开口：“你错哪儿了？”
陆时亦：“……”
他还真不知道他错哪了。
薄谦见他卡壳，乜眼看着他，看的他愈发心虚，支支吾吾道：“我……我……”
“我”了好几次，也没“我”出什么名堂，薄谦忽然笑了。
地下停车场灯光幽暗，男人肤色却泛出一片冷白色的光泽，薄唇黑衣，这一笑竟蔓延出几分妖气。
陆时亦不由地愣了下，随即只见眼前阴影慢慢放大。
薄谦两指强势地卡住他脸颊两侧，倾身吻了下来！
不同于上次一点一点深入，这次的吻更像是单方面的掠夺，长驱直入，没给他一丝喘xi之机！
也没有上次温柔——尖利的犬齿在他唇上不停厮mo、舔yao，压榨他口腔内所有空间和空气。直到感觉他似是要窒息了，才渡给他一口空气，然后周而复始，继续无止境的掠夺。
这样带着惩罚意味的吻不知持续多久，直到陆时亦眸子漫上一层水汽，薄谦才终于咬着牙放开了他。
然而卡在他脸颊两侧的手却没动，薄谦微微收紧手指，力度控制在一个会让他痛、但伤不到的范围内，低声问：“疼不疼？”
陆时亦眼神迷离，“不、不疼。”
“……”薄谦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
他本以为给这小家伙点苦头吃吃，让小男生讨个饶就好了，压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可要让他下狠手，说实话，对谁都行，对陆时亦却做不到。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他更生气，俯身又在小男生下巴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是真是实实在在用了力的，小男生的肤色白、皮肤薄，两排凹陷的红色牙印瞬间显现，看着既可怜，又像是被烙上了某种烙印，标上了某个人专属的标记。
“嘶——”陆时亦疼的直吸气，薄谦继续问：“疼么？”
答案如出一辙：“……不疼。”
这回薄谦真的无话可说。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嘴硬的小家伙。陆时亦到现在仍旧不知道哪里惹到对方了，也瞪着黑漆漆、雾蒙蒙的眼睛回望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薄谦忽然松手，自嘲似的低声嘟囔一句。
“你说什么？”陆时亦没听清。
“我说，”薄谦无奈地按按太阳穴，“我他妈真是疯了，才会跟你乱吃这种醋。”
.
薄律师这人一向斯文，陆时亦第一次听他爆粗口，还觉得挺新奇。
不过也终于搞清楚对方生气的原因，陆时亦边往回开，边解释：“那个女孩跟我要微信，刚说完你就回来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就算你不回来，我也不会给她号码，我不喜欢女生。”
“是喜不喜欢女生的问题么？”薄谦板着脸，“是你为什么要穿成这种……让女生喜欢的样子。”
“……可我又不是穿给她们看的。”
薄谦还在按太阳穴，陆时亦决定彻底放弃面子，声音转低，“我是、我是穿给你看的。”
听到这话，薄谦表面上波澜不惊，装作刚才在走神的样子，“嗯？”
“——我是，穿给你看的。”
面子已经丢没了，陆时亦死猪不怕开水烫，这次回答的相当顺溜。薄谦看着窗外，淡淡地“哦”了一声，浑身的冷气倒是悉数散光。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都没再开口，车内气氛平和而宁静。
马路上的车辆很少，五六分钟才能看到一辆，陆时亦开的很慢很慢，为比赛崩了一周的神经浸润在温柔的月色中，终于得以缓解。
怕小男生开车久太累，半路薄谦叫他靠边停下，自己开剩下的路。陆时亦没拒绝，头半靠在车窗上，也学着薄谦的样子看风景。
山区的风景大同小异，重峦叠嶂，枝影横斜。树干随着车的前进快速晃过，最后连成一道漆黑的幕布，遮在眼前，似乎遮掉了所有的烦恼和不安。
路总要有终点，到酒店停稳车，薄谦轻声道：“小朋友。”
回应他的是清浅的呼吸声。
薄谦探身看了一眼，小男生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小男生喝醉的时候，薄谦照顾过两次，发现他睡觉总喜欢皱眉。
此刻不同，他睡颜安宁，浑身都呈现出一种放松且开放的姿态。薄谦轻轻呼了口气，把大衣脱下来给他披上，用手机查看公司的邮箱。
陆时亦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男人撑着额头处理公务的情景。腕表指针走到右边，明晃晃地显示着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在这里……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男人腰背已经不似之前挺直了，干坐六个小时，谁都好不了。陆时亦内疚的不行，直起身子问：“你怎么不叫我？”
“醒了？”薄谦从手机中抬起头，“正好，快回去睡。”
陆时亦点点头，把外套递给薄谦。冷空气倏地钻进身体里，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目睹一切的薄谦又把衣服给他披回去，皱了皱眉，“以后天冷，别穿这种破洞的裤子。”
“嗯，知道了。对了！”陆时亦还惦记着今天在电影院的事，赶紧叫住薄谦，“你说回来好好跟我道歉……要怎么道？”
“还有，咱们刚见面那天，你说想跟我谈谈……要谈什么？”
隔着车门，薄谦都能感觉到他嗖嗖往上升的期待值，心想，如果他知道“回来好好道歉”只是把他从妹子身边扯走的借口，“谈谈”是来找他算账的委婉说辞，会不会当场暴毙？
“等你拿了名次，”薄谦敷衍道，“我再告诉你。”
.
一个人心情好坏与否，从表面上就能看出来，即使他表情是惯常的面无表情。
“昨天玩的不错啊小鹿！”
早六点，检修车上，程幼婷上下打量陆时亦一圈，啧啧称奇，“后半夜回房还能精神抖擞，你们真是太和谐了！”
陆时亦早习惯她带颜色的说话方式，怕越描越黑，干脆什么都不说，抱着手臂继续假寐。
对方摆出这种不配合姿态，程幼婷顿时索然无味，拿出小镜子抿着嘴唇补口红。途径检修中心，程幼婷下去取车，到体检中心时，简大勇也带着陆时亦离开，去做赛前例行体检。
体检无非是检查有没有服用或注射兴奋类、抗疲劳类的药物，程序很简单，主要是排队麻烦。
一百多位选手等着检查，两人足足折腾了一小时才出体检中心的门。简大勇把提前准备好的早餐递给他，一副侍候大爷的谄媚相。
早餐有些凉了，陆时亦不想吃。看简大勇实在辛苦，边凑合着吃边给薄律师发微信。
打开微信界面，却见薄律师先他一步。
Q：【我给你带早餐了。】
Q：【出来叫我。】
陆时亦趁简大勇不注意低头笑了下，又迅速抬起来恢复面无表情，两秒内完成变脸并非常省事的回复：【叫】
然后他手机就响了，电话里的男人说：“向左转。”
陆时亦依言立定左转，体检中心停车场最显眼的位置，薄谦缓缓放下车窗。
简大勇有种强烈的预感，“小鹿，你不会……”
“你吃吧，”陆时亦把手上的早餐撇回给简大勇，“多吃点。”
说完他就跑。简大勇欲哭无泪，他这份早餐配比特别科学！满满的能量！能帮小鹿续航一整天！嘤！
但没用，小鹿依然放弃了他，跑到黑车旁，选择了薄律师出品的豪华营养餐。
——凌晨四点王君跑到市中心酒店找主厨做的，各种性能轧简大勇一倍。
陆时亦捧着早餐，“你一会儿去看比赛吗？”
“去。”
“有没有门票？”
薄谦点点头，主驾的王君心道，我们随便进，不用门票。
“那……”陆时亦回头看看风中独自垂泪的简大勇，“我先过去了，一会赛场见。”
“不用我给点鼓励？”
“鼓励啊……”陆时亦纠结的说，“这么多人在，不太好吧。”
不太好？他到底在想什么？
“加油，终点见。”薄谦哭笑不得，用小指勾勾他按在窗框上的小指。
挂着黑眼圈的王君：“……”
君宝吃早饭了，君宝吃不下去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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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体验着小指麻酥酥的电流感，这可比什么早餐的续航能力强多了，堪比南孚聚能环。
解决完这一切，周旸的检修车过来接驾。到达场地时不到八点，大部分车手已经就位，直播转播设备和GPS导航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现场媒体、观众将出发线周围挤的水泄不通。
尤其是身着Flash队服的吉米等人附近，媒体抓紧一切时间采访。简大勇酸溜溜的说：“不用听我都知道她们在问什么。”
他捏尖嗓子，故意模仿女记者的声音：“阿祖，请问你有信心突破去年的成绩吗？吉米，听说你训练时成绩第一，有没有把握一举拿下正赛第一？罗教练，你预测这次的冠军会是阿祖选手还是吉米选手？”
陆时亦被他不三不四的口音弄的很想笑，简大勇目的就是让他放松，看效果显著，嗓音更尖：“那么，21号陆时亦选手，你有没有把握进前五呀，提前透露一下。”
“前五么……”陆时亦拿出博驰的肩章，别于右肩之上。黑色赛车服配上火红的肩章，似是为他插上一双由烈焰织就的翅膀。
他轻轻掸了下肩头，视线自上而下，淡淡地瞥了简大勇一眼，“简记者，稍等七小时，21号选手拿个奖杯给你看。”

第45章 小拇指
本届木克托拉力赛报名126人，实到124人，只有前二十名能获得CRRC入场券，只有前三名能获得奖杯。
“拿个奖杯回来给你看”的概率是一百二十四分之三，如果综合考量临赛心态、经验、顶级选手实力稳定等因素，概率可以再往下调一点，趋近于零也说的过去。
陆时亦的话，在十几年前便经历过木克托的简大勇看来，纯属异想天开。
可不知为什么，简大勇血液竟忽然随着他鼓噪起来，激荡出一腔子的血气。
就好像他说的，真的能实现一般。
可能是因为陆时亦平时从不露锋芒，偶然出鞘一次让人觉得很可信吧。简大勇收起调笑的表情，郑重道：“加油。”
“好，”陆时亦笑着说，“不用你说我也会加油。”
两人这边聊着，那边程幼婷带着车回来了。简大勇嘴皮子一闭一合，又开始磨叨：“程儿，检查过了吧？”
“检查过了，外层所有零件均没损耗，小鹿你再试试。”
赛前，所有赛车都是机械工程师和轮胎工程师共同检修过无数次的，车肯定不会出大毛病。
简大勇让程幼婷检查，一是谨慎天性使然，二是怕车在检修中心不小心受到剐蹭，导致裸露在外的零件受损，影响车手安全和比赛成绩。
毕竟赛车与普通摩托车不同，极速行驶过程中，一点点的误差都可能导致不可预计的后果。程幼婷也知道这些，车到手后便仔细检查过一遍。
但比赛时间临近，无法做全面细致的检查，只能看外部零件。
“好。”陆时亦点点头，把头盔递给程幼婷，自己上车。
“引擎，”他打火试了下，“OK。”
“油门，”他稍给一点油，“OK。”
“变速器……”
他准备绕着两人小范围转一圈，测试变速器的情况。可车子刚开出一米，他便停了下来。
“变速器怎么？”程幼婷看他行为异常，赶紧跑上来问，“有故障吗？”
“不是变速器，是后面，”陆时亦顿了顿，“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金属摩擦声，我也说不清楚。”
陆时亦耳力比一般人好，但刚才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他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程幼婷急道：“不能是里面卡东西了吧，我看看。”
“等下，”陆时亦道，“我再试试。”
他再次打火，这回一小圈开完，没听到之前那种声音。程幼婷和简大勇蹲在地上仔细听，也没听见。
随着比赛时间临近，周围越来越嘈杂，陆时亦心想可能是把别处声音，错听成自己车的声音了。
程幼婷不放心，找周旸把千斤顶拿下来，想仔细排查一遍。
可惜时间不等人，八点二十，组委会通知第一组车手就位，第二组车手准备。
本届比赛共分七组，每隔十分钟依次出发一组，第一组出发时间为8点40分整。
前一至六组均为二十人，第七组四人。陆时亦编号21，正好在第二组第一出发位。
拉力赛与公路赛不同，出发位次影响不到成绩。听到组委会的通知，陆时亦拉起跪在地上争分夺秒排查的程幼婷，“程儿姐，没关系，可能是听错了。”
“……那你一会注意点，一旦有情况随时停车，”程幼婷叹了口气，拍拍膝盖上的土，“我上检修车了啊。”
简大勇又叮嘱道：“小鹿，安全第一，比赛第二，千万不要逞强。言言那边设备也连接好了，我现在去指挥中心，五分钟后测试通讯。”
陆时亦点点头离开。指挥中心就在出发点侧面，分数十个小隔间，专门为各队教练和数据分析师准备。
改装时，选手的赛车以及后勤检修车辆均已配备定位设备和通讯设备。各方都就位以后，陆时亦戴上头盔，内置通讯设备里传出简大勇的声音，“指挥中心测试。”
“能听到能听，”紧接着是程幼婷的声音，“随行检修车测试。”
简大勇：“能听到能听到，小鹿，你那边呢？”
陆时亦：“都能。”
简大勇：“……”
车手太高冷了怎么他妈办？
凉拌，没办法，陆时亦就是这性格。而且他现在在候场区，正好能瞧见出发线那边的情况。
吉米在第一组第五位，已经穿戴好所有设备，脸隐藏在头盔中看不出表情。
但从姿态上，能看出来他极其放松，与左右两位腿紧紧绷着的车手对比相当明显。
——那是一种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姿态。仿佛木克托拉力赛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障碍，挥挥手指便能扫除。
这样会无形中增加其他选手的压力，离他近的所有选手，都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紧张。
连带着刚被清到场外、现在正站在赛道两旁的媒体和观众们，也全盯着计时板，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8：37分，组委会示意，三分钟后比赛即将开始。
摄影师选取最佳角度，等着拍出发那刻车手的姿势，十几个长镜头几乎都对准了吉米。
随即计时板上的红色数字不停跳动，2分59秒……3秒、2秒、1秒——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计时板显示出8点40分整的字样，二十辆车、四十只车轮疾速转动，激起一片遮天的烟尘——
木克托拉力赛，正式开始！！！
“现场以及网络、电视机前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观看本届木克托拉力赛的赛况直播，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小杨。刚刚第一组选手已经出发，赛前预测中，夺冠最大热门吉米选手在第一组第五出发位，现在来让我们看一下赛况。”
解说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声音和煦：“如大家所料，吉米在出发点三公里处，就已远远甩开第一组所有选手，一骑绝尘，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好，现在第二组选手全部就位，让我们先来认识一下第二组的选手。其中有十多位都是木克托的熟面孔，他们分别是来自战狼车队的……”解说员念了一大串名字，喘了口气之后继续说，“剩下的，有真正的新人，也有第一次参加木克托的老车手。其中比较受关注的是21号选手陆时亦，一周前他刚刚拿了博驰摩托车大奖赛的冠军，听说这次是第一次参加拉力赛，训练中成绩相当不错，让我们拭目以待。”
解说员说完，媒体和观众们都转向第一出发位。刚才陆时亦来的比较晚，加上他们注意力一直放在吉米身上，没几个人注意到他。
现在见这青年黑衣红车，虽然看不到长相，可双腿笔直修长，状态并不似其他新人那么拘谨，自信从容，令人忍不住便想多看上几眼。
更主要的是，他肩上的肩章居然写着博驰两个大字……难道他来自于博驰摩托车俱乐部？
亦或是博驰投资了他所在的车队？
要知道博驰从不做无用的投资，难道是看准他身上的潜质了吗？
在众人猜测的眼光中，计时版走到8点49分50秒。陆时亦掀起风镜，朝左边某个方向比了下小拇指。
快门声咔咔咔响起，记录下这双桀骜的眼睛和类似挑衅的手势，然后送他冲出出发点，向第一个障碍点飞驰而去！
只有坐在车内的薄谦知道，小男生对他比小拇指是什么意思。
王君试探着问：“要不要联系那些媒体删照片？”
薄谦想了想，这个手势确实容易被不知情的人误解，笑着说：“删了吧，我们两个清楚就行。”
王君：“……”
猝不及防又来了一口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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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君效率很高，没多久把几家媒体都联系完了。剩下的个人摄影师没权利管，好在他们的照片传播范围不如媒体大，应该造不成舆论压力。
为防止影响车手比赛的情况发生，赛道内外不允许任何非官方车辆靠近，薄谦便让王君驱车去了指挥中心。
简大勇正在跟陆时亦交流：“赛道情况和训练时一样吗？”
“一样。”
简大勇：“好，那选好入弯点。过弯是你的强项，争取在连续S弯领先。”
“知道。”
薄谦听着小男生过于简洁的回答，忍不住勾起嘴角，又跟王君说：“他跟我不是这样的。”
“……”王君真的无语，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您老别秀了行不行啊？！
不用简大勇安排，经过几天的训练，以及每晚睡前在脑子里过一遍赛道图像，陆时亦对车轮下的路了如指掌。
他跟简大勇交流完之后，在自己最适合的入弯点降速压弯。跑了三年公路赛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连续S弯过去后，只有一个车手和他距离相近，剩下的都被甩入第二、第三梯队之中！
“简言，刚才我过弯和吉米差多少？”陆时亦扶正车身，看着前路。
“0.2秒，几乎没差距。”
“知道了。”
看来在自己的强项上，还是有机会胜过吉米的。因为刚才S弯他过的比较保守，没发挥出全部实力。
赛道前七分之一地形较为平坦，一个小时后，进入坡路路段之前，陆时亦靠边停车。周旸程幼婷赶紧飞奔下来，给他换了第一次胎！
平地、弯道多的地方用质量较轻的轮胎，方便过弯。坡路石子路这些障碍较多的地方则需要换上质量重、抓地力强的轮胎。
因为周旸的性格问题，陆时亦跟他没怎么交流过，也没刻意观察过他的工作状态。此时才发现，他不仅选胎选的准，而且换胎手法特别好。
在程幼婷的配合下，他都换完了，一路追着他的那位选手的后勤人员，才刚把胎卸下来！
比赛不只是拼选手个人能力，更拼整个团队，团队越强竞争力越高，Flash独占鳌头这么多年，也有团队的原因在。
换完胎，陆时亦跟周旸点点头，没说什么，骑上车继续出发。
刚开出去几百米，他似乎又听见了赛前那个声音，考虑要不要停车检查。
正在犹豫间，头盔里简言道：“阿祖追上了第二组第三梯队。”
陆时亦闻言目光一凛——阿祖在第三组，比他出发足足晚了十分钟，却能在一小时内追上第二组……
就算只是不见人影的第三梯队，也完全够证明其顶尖选手的能力！
“简言，”陆时亦收起停车检修的想法，“我离第一组第三梯队多远？”
“不远，下个上坡就能看见。”
陆时亦应言加速，果然在下个上坡看到了编号20以内的几辆车。
又一个上坡一个下坡后，他超越了那几个车手。简大勇激动的一锤桌子“Nice！”，水杯差点没被锤翻！
“我离第一组第二梯队还有多远？”
“不到六公里。”简大勇替简言回答。
说完，他仍没忘出发前陆时亦疑惑的“声音”，确认道：“小鹿，现在赛车情况怎么样，又听到异响了么？”
陆时亦顿了顿：“没有。”

第46章 亚军
木克托地势高，临近十点，日头越来越烈。陆时亦感觉身上的赛车服发烫，头盔下的额头已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简大勇道:“你准备在坡路加速？”
这几天他们开过很多次战术讨论会，已经将战术布置的非常精细，这段路石子之类的障碍很多，他们本来不打算在这个路段出成绩。
可计划不如变化快，谁也没想到阿祖会在前期追的这么狠。
“估计阿祖不甘心当绿叶，”陆时亦顿了顿，“我试试。”
是个人都能从罗维对待阿祖和吉米的态度中，看出Flash现在着重培养的是谁。已在CSBK里的一线选手不提，剩下这些选手中，显然吉米才是Flash的亲儿子。
“量力而行。”简大勇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忍不住又啰嗦了遍。
陆时亦“嗯”了声，随即加速。其实他在坡路上没有简大勇想的那么弱势，跑地下赛的时候，凤鸣山那种山路玩过几次，路况还不如木克托好呢。
在这段坡路内，阿祖追上了第二组第二梯队，陆时亦也追上了第一组第二梯队，总算是将距离保持了下来。
但这还远远不够。
所有组别全部发车完毕后，练习时每位选手隐藏的实力，终于全都展示于人前。
“勇叔，现在每公里平均速度比我高的有几个？”
“如果拆分S弯道时的数据，只有吉米强于你。按现在整体的数据来看，小鹿，你排在第五名左右。”
第五距离奖杯还差两名，他终究是在别的地方落后了。
“收到，”陆时亦看看路标，“马上进泥泞路段，周旸、程儿姐准备换胎。”
木克托山脉绵延千里，系西北地区最大的山脉之一，横跨塔里木河支流，造就了其物种多样、地形多变的特性。
这段泥泞路段是整个木克托拉力赛中，除最后一段盘山弯道外最具有挑战性的赛段，也是最让车手头疼的赛段。
无论多好的赛车，在泥泞路段都很难发挥出全部动力。还不能心急，如果心急之下加油，速度却没跟上的话，车胎容易打滑，一不小心就会摔车。
打滑摔车不是最可怕的，如果车胎不小心陷进泥里出不来，那才是最大的麻烦。
赛车质量是普通摩托车的几倍，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抬出来，这是一部分时间。
等出来以后，没有淤泥堵在零件里还凑合，如果有的话需要清理出去，要么可能会弄坏零件。这可不是几分钟能搞定的，选手就可以直接宣布game over了。
陆时亦也特别讨厌这段路，他有点小洁癖，每次训练看到溅了满裤子的泥水，表情都非常一言难尽。
但没有办法，不脏不累不是拉力赛。
临近正午，太阳高高悬在头顶正上方，阳光不要钱似的前赴后继往身上扑。程幼婷背着工具箱从空调检修车内下来，差点被烤回去，边往前跑边摸脸，“靠，我今早没涂防晒，死了死了，晒黑了晒黑了！”
周旸是不会回应这种话题的，于是边配合周旸换胎，她又边和陆时亦唠叨，“小鹿啊，要是你程儿姐因为太黑没人要，终身大事就靠你解决了！”
陆时亦笑笑，绷紧的肌肉因为这句话稍微放松了些。
头发快被汗浸湿了，他想趁现在摘掉头盔擦一擦，刚抬起来一半。
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道既不属于简大勇，也不属于简言的男声。
“不用他解决，我帮你找个非洲人。”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炸响，陆时亦愣了片刻，想知道薄律师什么时候跑去指挥中心那边了。可惜没时间闲聊，只能甩甩头发上的汗，顺便把耳朵上的麻痒感甩下去。
怕让他分心，薄谦没再说话。程幼婷被吓得吐吐舌头，动作快了好几倍。
见换的差不多了，陆时亦把头盔扣回去，程幼婷拿仪器测试胎压胎温，看到结果后比了个“ok”的手势，“一切正常。马上到第二补给站，我去加油，你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不了，”头盔里的声音闷闷的，“油够不够撑到下个补给站？”
“够。”
“下个补给站再说。”
程幼婷点点头没再坚持，简大勇等人也猜到肯定会是这样的答案，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阿梁看了一圈，凑到正在盯数据的薄谦身边，“薄总，用不用我找组委会借台直升机，去给陆先生送午餐？”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阿梁完全摸清了薄总对那个车手在意程度。听到自己的人不吃饭，薄总必定会心疼，所以阿梁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特别棒。
既能展现自己的能力，又给领导解决了麻烦，一石二鸟，领导不夸他都对不起直升机。
“不用。”
“啊？”阿梁正美滋滋呢，闻言呆滞片刻，“您说……？”
“不用，”薄谦摇了摇头，眼角带着笑意，“他就是这样的人，由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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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进行到正午，已退赛四人。其中三人由于机械故障不得不离开，一人在下坡过程中没控制好速度，赛车冲出赛道撞到树上，导致车辆报废，选手盆骨和腿骨粉碎性骨折。
医疗车赶到时选手已经意识不清，直接被大赛的救援飞机送到了医院。
124名选手剩下120名，仍迎着烈日、坚定地向终点进发。其中不乏那名出事车手的队友，牙都咬碎了，也不得不继续往前开。
这就是木克托拉力赛，几乎每年都有车手，永远留在这片大西北为数不多的绿色之中，看着一届又一届的车手满怀憧憬踏于其上，去流汗、去流血、去征服、去死亡。
而且这些并不算什么，刚才那位出事的车手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等到了赛程最后一段——那数不清多少个弯的盘山路时，死神才算是真正临近。
平均海拔四千米，两侧只修有简易护栏，一旦车子发出失控现象，冲出护栏……
下场只有一个——粉身碎骨。
训练时，陆时亦成绩超过八小时的原因就在这儿。
他前天一宿没睡，怕精神不济出危险，盘山路开的非常保守，只用了一半实力。
能放话“拿奖杯看看”的原因也在这儿。如果不出意外，他经过盘山路的时间要比训练时缩短五十分钟左右，加上前半程再抢出一点时间。
挤进七个小时，未尝不可能。
陆时亦皱着眉，忍着泥水开过泥泞路段，又经过一片崎岖不平的林地，终于进入第三个补给站的范围。
简言实时播报数据，“现在已开出392公里，每公里比吉米低2.5秒，比阿祖低1.3秒，与77、92号选手差距低于1秒……”
“其他人距离不大，”简言顿了顿，“但还是……”
“被吉米甩开了。”陆时亦接着说。
一公里被甩出2.5秒，392公里则是被甩出980秒，16.4分钟。
这16.4分钟的时间，他都需要在接下来的盘山弯道上追回来。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将近五个小时的高强度驾驶后，年轻如陆时亦也感觉到有些疲惫。
“下个补给站是终点前最后一个，”程幼婷提醒道，“小鹿，你必须停下来加油了。”
“好，一会儿我去加油，程儿姐你和周旸准备好胎等我。”
“……你去？！”程幼婷忍不住喊了出来，“你到现在一分钟都没歇过！剩下的赛段是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如果一直在疲劳状态下，很容易……”
“简言，”程幼婷没说完，陆时亦打断她，“吉米在补给站休息了多久？”
简言心思一动：“大概五分钟。”
“那就对了，”陆时亦语气不容拒绝，“这就能找回五分钟。”
“小鹿！你真是……你现在的成绩肯定能进前五，CRRC的入场券已经稳稳拿到手了，干嘛要拼命？”程幼婷心疼的不行，叽叽歪歪的喊。
陆时亦却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程儿姐，准备好，我现在马上进补给站。”
“……”程幼婷腮帮子气鼓鼓地拉开安全带。简大勇想劝，但不知从何下口，既欣慰又心酸。
“程儿，你那有能量饮料吧。”简大勇叹了口气。
“有。”
“给小鹿拿下去。小鹿，听我的，可以不吃东西不休息，好歹喝口水成不？你已经五个小时滴水未进了。”
从出发到现在精神一直高度集中，陆时亦没在意身体的感受。简大勇说完后，他做了下吞咽的动作，才发现被太阳火烤太久，嗓子干巴巴的，咽口口水都觉得刮得慌。
“行，我喝。”
正说着，程幼婷已经把饮料抛了过来。陆时亦从车上下来，右手去拿加油机上的加油枪，左手向上一伸，准确无误地接住了塑料瓶。
紧接着他咬开瓶盖，一边扶着油枪往油箱加油，一边仰起脖子灌水。被汗水浸过的喉结湿漉漉的，泛着点点光泽，随着吞咽的动作一耸一耸。
程幼婷：“——咕咚。”
“程儿姐，”周旸诧异道，“你也渴了吗？车上还有水。”
程幼婷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看小弟弟喝水看到流口水，实在太特么丢人，搪塞周旸：“是有点渴，一会回去喝……话说你怎么跟小鹿一个叫法了，你以前一直叫我婷姐啊“”！”
周旸：“……”
一瓶饮料灌完，油也正好加完。周旸不能让陆时亦牺牲休息时间换来的五分钟浪费掉，在油箱门关上的第一时间，冲上去换胎。
随着最后一个螺丝拧紧，陆时亦放松一下腰背，跨上车继续出发，长达八十公里的盘山路徐徐展现在他的眼前。
赛程越往后越能看出选手的个人能力，此时抬头望去，盘上路上只能看到寥寥几台车，距他都不远。
而绿色车影在距起始点五分之一处一闪而过，扶摇直上。陆时亦笑了一声，在心里道：吉米，我来了。
.
刚吃饱的21号赛车嘶声怒吼，化成一道红色闪电，掠过“山道危险”的牌子狂奔而去！
“小鹿，现在车胎温度还没上去，一定要慢慢加速！”
“……我就说慢了一句，你已经把速度提到这个程度了？减速点提前！入弯点提前！”
“好，做的非常完美。贴紧山壁，确保安全！”
简大勇的指导一条接一条传导出来，大家都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大赛最关键的时刻，噤声以防打扰选手和教练的思路。就连之前为了让陆时亦放松，而时不时吐出一句俏皮话的程幼婷，都拧紧眉头向上看。
盘山道狭窄，检修车辆不允许跟行，她和周旸只能停在下面为小鹿加油。
“言言，从现在开始，每三分钟报一次数。”
“收到。每公里比吉米低2.5秒，比阿祖低1.3秒，与77、92号选手差距低于1秒。”
“每公里比吉米低2.4秒，比阿祖低1.1秒，与77、92号选手差距低于1秒。”
“每公里比吉米低2.3秒，比阿祖低1.0秒，与77、92号选手差距低于1秒。”
……
“每公里比吉米低2秒，比阿祖低于一秒，已……反超77、92号选手。”
简大勇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胳膊止不住地打颤——反超说明……
反超说明只要继续行驶下去，小鹿一定能拿到一座奖杯！
程幼婷也坐不住了，周旸嘴唇紧紧抿着……可、可简言口中的数字仍在变化！
简言声音还算冷静，“每公里比吉米低2.2秒，比阿祖低1.0秒。”
“每公里比吉米低2.1秒，比阿祖低1.0秒。”
“每公里比吉米低2.0秒，与阿祖差距低于一秒。”
“每公里比吉米低1.8秒，与阿祖差距为0。”
“吉米加速了。每公里比吉米低1.9秒，已反超阿祖。你……小心一点。”
反超阿祖……反超阿祖！
程幼婷为了不让自己惊呼出声，紧紧捂住嘴巴。简言声线也终于有了起伏——
他们从没想过，第一次参加木克托，他们居然能拿到第二名！
甚至……简大勇眼睛越来越亮，甚至他们有夺冠的可能！
因为陆时亦仍在加速，和吉米之间的距离仍在缩小！
不过Flash数据分析师那边应该是给吉米危机感了，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吉米不断加速，弯压的一次比一次低，入弯点越来越近。
可在弯道上，比起陆时亦，他还是稍逊一筹。
14：55分，吉米回过头，已能看到仅坠在他身后的三米处的暗红色车身。
“……我是不是在做梦，小鹿要追上吉米了么？”程幼婷低声喃喃，“谁快来告诉我，我到底做没做梦，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一定是在做梦……”
她声音压的很低，可耳力极佳的陆时亦听见了，低声道：“程儿姐，你没做梦。”
话音刚落，陆时亦扶正车身加速，在直线内追到吉米车尾。眼睛定准入弯点减速……
大家屏气凝神等着简言的好消息，随即，所有人耳麦里都听到了一个淡淡的“嗯？”
是陆时亦的声音。
“怎么了小鹿，”简大勇赶紧问，“没切进内线吗？”
陆时亦没说话。
简大勇又问了一遍，耳麦里只剩下对方的喘丨息声，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他有些慌了，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想喝口水镇定镇定。水还没等入嘴，身边的简言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
“言言，怎么回事？”
——薄谦和简大勇同时出声。
简言面色煞白，根本没心思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陆、时、亦，你刚才入弯，为什么不减速？”
没减速？？！！
听到“没减速”三个字，简大勇的脸色铁青，水杯掉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在高速行驶的情况下，入弯前不减速，会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出去。如果在平地公路赛还好，甩到赛道外顶多是个骨折。
可在盘山路、悬崖边上，被甩出去……约等于死亡！
程幼婷和周旸听出潜台词，纷纷跳出检修车，焦急地等待着陆时亦反馈。
对方却道：“小屁孩儿，你叫谁大名呢？”
“我、我，”简言胸口剧烈起伏，“陆、陆哥，你他妈快说，为什么不减速？！”
“因为，”陆时亦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刹车好像失灵了，我想想办法。”
.
程幼婷双腿一软，直接向后栽了过去。周旸眼疾手快，在她落地之前，用颤抖的胳膊接住了她。
简言死死咬着牙，咬的眼眶通红。薄谦转身便走，声音冷若冰霜，“阿梁，找组委会调度直升机。”
“好。”
……
这一切陆时亦现在都看不见，也听不见，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疑问——他要死了吗？
二十多年可笑的人生，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下一刻，他便直接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不，他不想！
他心念电转，深吸口气后问：“周旸，我现在轮胎的厚度是多少？”
周旸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山地胎耐磨，比普通胎厚一倍。”
“谢谢，我知道了。”
周旸没意识到，倒是简大勇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表情犹如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眼神恢复光彩。
“小鹿，你是想……”
陆时亦笑了笑：“没错。”
刹车失灵，意味着他无法通过摩托车自身的制动系统减速，但因地制宜，他想出了其他办法。
剩下的几圈，吉米便看到，陆时亦在弯道之前用车前胎，极其小心地去触碰山壁，车轮溅出一圈火花之后车速微降，然后极限压弯，过弯，扶正车身，碰山壁，入弯，重复这样的过程。
吉米刚开始不懂他这么做的目的，几次之后隐隐能猜出来几分。
这时因为减速方式太粗糙，吉米已经将差距拉回，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甩开21号选手，毫无悬念地拿下金杯。
……三秒后，他减速靠近陆时亦，掀起风镜，“我怎么才能帮到你？”
陆时亦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失笑片刻，道：“我不用帮。”
不是他逞强，现在他们手里没工具，就算停下来把车子拆了也是白费力气。吉米闻言，说了一句“我在终点等你”后，放下风镜加速入了下一个弯。
陆时亦听着耳麦里报的剩余弯道数量，一次比一次极限地操纵着车体，跟在吉米身后，向终点冲过去。
“九个弯、八个弯、七个弯……”
“五个弯、四个弯、三个弯……现在阿祖仍没超过你。”
“两个弯、一个弯，还有最后一条直线，挺住……”
“近了，近了，终点越来越近了！”
陆时亦直起身子，已经能看到二十米外随风飘扬的国旗、终点线后为了降速喷洒的白色粉末、以及赛道两旁不知何时架起的减速气垫。
五秒后，他与吉米先后冲破终点线。解说的声音透过扬声设备，传遍至山顶每一个角落：
“恭喜5号选手吉米获得冠军，时间为6小时52分17；恭喜21号选手陆时亦获得亚军，时间为6小时52分23；更恭喜他们同时破了木克托拉力赛的历史记录——”
“伟大的木克托之神，万岁！！！”

第47章 来我这边
在减速粉末作用下，陆时亦的车滑出几十米后，速度已降至安全范围之内。工作人员戴着显眼的手套，朝他挥手大喊:“靠边掉头！”
陆时亦依言掉头。
因为事发突然，组委会只来得及布置三块小缓冲垫。六个工作人员每两人抬着一块，正按照他的速度预判过来的位置，表情都紧张的不行。
其实陆时亦也很紧张。刚才事发突然，如果反应的不及时，现在组委会就不是在这儿等着接他，而是在山崖下找他的遗骸了。
所以为了活下去，他刚才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怎么减速上，还要兼顾着比赛，根本没想过万一某次减速失败，会是怎样的下场。
直到现在，疑惑、紧张、恐惧等等情绪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导致他身子有些脱力，眼皮发沉。
“小鹿，情况如何，听到请回话！”
“小鹿，你别吓姐姐，我正在往山上开，听到请回话！”
虽然解说员播报陆时亦成绩为亚军，但简大勇等人最关注的不是成绩，而是安全问题。前面他们问过现场情况，陆时亦集中注意力冲刺没回答，他们便忍不住又问了两遍。
程幼婷更狠，从工作人员那里抢了辆电动车，不要命似的往上冲。耳麦里传出的声音嘶哑变调，与她平时俏皮的声音完全不同，一听就是已经怕到了极点。
可陆时亦已经没有力气安慰她了。
红色的缓冲垫在他眼前忽然模糊起来，摇来摇去飘忽不定。紧绷一路的弦猛地松开，带来的副作用是相当明显的，让他意识仿佛也随之沉进深海中一般，越来越沉！
他跌跌撞撞往前开，离垫子越来越远。使劲咬了下舌尖，血液的腥味让神志清明些许，又把距离拉了回去。
然而瞬间痛感过去之后，意识比之前更加模糊！他手不停颤抖，甚至已经有些握不住扶手了。
——在这里摔车应该死不了吧，顶多裂几根骨头而已，他在
心里这么想。
那就摔吧，真的好想睡觉。他准备闭眼等摔，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时亦，来我这。”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陆时亦隐约看到一个极其高大的黑色身影，伸着双臂对他说:“跳，我接着你。”
黑影的声音沉稳坚定，于是陆时亦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拉了回来，转动车头，咬着牙，向黑影的方向纵身一跃……
.
“小鹿？小鹿？”
“他醒了吗？”
“好像是醒了，我看到手动了。”
“哎呀你们不要这么多人都围在这里，空气都不好啦！而且
他醒了也不一定想看到你们，”程幼婷朝薄谦努努嘴，“就让
薄、额，薄律师在这儿陪小鹿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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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耳边就像趴了一百只苍蝇，不停地“嗡嗡”，吵得他明明意识清醒了，也不愿意睁开眼睛。
一直到程幼婷把所有人都推出去，他听见薄谦在他耳边低声说:“该睁眼睛了。”
“…”陆时亦眼前一片黑，眨了几下才看清面前的人。男人还穿着比赛之前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上，领子打开两颗，
前襟有些皱了，西装外套随意地披在肩头。
皮鞋上沾了一层灰土，头发也有些散乱，不像平时打理的那么干净。
陆时亦咳了一声，“现在是哪天？”
一般人在医院醒来，都会先问“我在哪里”、“我出什么事了”之类的，薄谦还没见过有人第一反应是问日期，愣了下，“今天周末。”
“呼……”陆时亦松口气，“还好，还来得及。”
“什么来的及？”
“没什么，”陆时亦顿了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现在是中午？”
“是。”
“我睡了这么久啊……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越问方向越怪，薄谦听他东一下西一下扯来扯去，失笑道：“你不关心关心自己的伤势？”
“哦，我都忘了……”陆时亦顺着他说，“我身上零件还全吧？”
“……全，都是原装的。”
“那就行，只要没丢零件，其他都不是问题。”陆时亦毫不在意。
薄谦没说话，陆时亦扯了一会儿之后，感觉应该直奔主题了，伸手往薄谦拄在床边的手背上敲了两下，“喂，薄律师。”
“嗯？”
“你下午有空没？”
薄谦皱眉：“你要干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
“不行，你必须留院观察。”
“没关系，自己身体出没出问题我有感觉，昨天晕是因为紧张太过，脱力了，”陆时亦语气坚定，“咱们必须出去，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想了想，他补充道：“而且只有今天能看。”
薄谦想不通什么金贵玩意儿只能今天看，挑了挑眉，望向他的眼睛。
然而陆时亦铁了心要出院，也回看过来。
小男生刚醒不久，此时皮肤苍白没有血色，嘴唇也不似平时那么红。可倒更显得他眸子黝黑，深处似是藏着一团火红的岩浆，不能多看。
多看一眼，岩浆便像要溅射出来一般，灼的人神经滚烫。
“好……”薄谦挪开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出去可以，但你必须先做个简单检查，用不了多久。”
陆时亦讨价还价：“用不了多久是多……唔……”
陆时亦一句没问完，刚才看着还很无奈的人忽然倾身，嘴唇覆上了他的嘴唇！
于是剩下的话，便全被另一个人吞了进去。
薄谦吻的太突然，陆时亦有一瞬间的晃神，反应过来之后，抬起胳膊，勾着对方脖子将人拉下来，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这次的吻既不似第一次温柔，也不似第二次霸道，陆时亦说不清，总觉得有种浓墨重彩的东西在里面，言语无法形容。
怕有护士过来，薄谦没吻太久，咬着他的下唇，威胁似的说：“检不检查？”
陆时亦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为了保住“零件”，非常没骨气的重复两遍，“检查，检查。”
“好，放手，我去找医生。”
“……哦。”
陆时亦这才发现自己被亲的头昏脑涨，胳膊仍勾着人家不放，赶紧答应一声收回手。薄谦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示意他喝掉，起身出去找医生。
刚打开门。
简大勇：“……”
程幼婷：“……”
薄谦：“……”
薄谦揉揉眉心：“你们在这儿看了多久了？”
“没、没看，我们刚来，”程幼婷心虚道，“没看到你们亲亲，也、也没看到你们咬嘴巴！”
.
薄谦办完手续没急着回去，反正有程幼婷她们照顾，他不担心小男生，顺便去楼道最里侧回电话。
是阿梁的，刚才小男生睡着，他一直没接。
“喂，薄总，你要的录像拷出来了。”
“嗯，看了么？”
在把小男生送到医院，医生诊断只是因为疲劳晕倒之后，薄谦让阿梁找木克托组委会，索要跟小男生赛车有关的所有录像。
他曾让王君私下调查过简大勇那帮人，不能说完全信任，但这件事百分之九十不是他们做的。他们是一个团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必要害自己的车手。
那么就只有在检修中心，赛车完全离开小男生视野那夜，被人在赛车上动了手脚。
阿梁斟酌片刻，“录像我看了，是……”
“是分公司姓张那个做的？”薄谦听他犹豫，张口道。
阿梁愣了下，“是他。他买通检修中心的打更人员，凌晨两点潜入检修中心动的手。”
小男生车出故障时，薄谦便有些怀疑那个姓张的。现在听到确切的消息，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姓张的必定是因为丢职位，才会动报复小男生的心思。
这事是他做的不好，如果当初干脆利落地把这人处理掉，就不会发生今天的状况。
阿梁听电话那头一直不说话，试探着问：“薄总，接下来怎么做？”
“留好录像，查他所有账务往来，找医院开一张陆时亦的验伤单，怎么写能判的最长就怎么写，”薄谦眉宇冷凝，“如果哪方不配合随时联系我……”
“他不是想害命么，那我让用他下半辈子来偿。”
下半辈子来偿……阿梁眼神一凛，听的心惊肉跳——总裁这是动了真怒了。
“好，我这就去办。”阿梁赶紧应下。
薄谦“嗯”了一声，挂掉电话，准备回病房接小男生出来。
然而刚转身，便见那小家伙已迫不及待地站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急的不停搓手指头。薄谦刚被惹出的怒气顿时消散，哭笑不得地过去。
“你刚才干嘛去了？走了这么久。”陆时亦好奇。
薄谦实话实说：“打电话，问问是谁在你车上做的手脚。”
“这事我自己解决，”陆时亦套上外套，“你就别费心了。”
“怎么能不费心？”薄谦用手指描摹了一遍他眉眼的形状，“我不是你的专属律师么。”

第48章 翻车
什么专属律师……明明是博驰的律师，说的这么暧昧。
还动手摸他。
薄律师……怎么他妈的这么讨人喜欢呢？
陆时亦拍掉他的手：“好了好了，你费心吧，我不管了。走不走？”
薄谦向病房内看了一眼：“检查完没。”
“检查……”小护士刚才给陆时亦检查的时候脸就是红的，见又来了个不同类型的大帅哥，结结巴巴道，“检查完了，一切正常。”
“行，走吧。”
从昨天晕过去到现在，小男生一直没吃饭，出去之后薄谦找了家粥铺，两人先填饱肚子。
吃饭期间小男生不断抬手看表，头埋在碗里心不在焉。薄谦把酱瓜推到他面前：“粥烫，慢点吃。”
“没事，嘶——”
薄谦：“……”
薄谦又把水推过去，陆时亦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没用，被粥烫到的嘴角还是红通通的。
他自己摸了摸，疼的立马缩了回来。不过在他的字典里，“疼”这个字不能往出说。
尤其是被粥烫成这样，说出去他木克托亚军的面子往哪搁？？？
“不碍事，”陆时亦镇定地夹口酱瓜，放进嘴里，沉默半晌，“……怎么这么咸？”
薄谦就知道他舌头也烫到了。
“来，”薄谦把手伸到他下巴下面，“吐掉。”
陆时亦低头看看他冷白色的掌，“吐……哪？”
“我手上。别含着了，沙口。”
在烫坏的地方撒把盐，谁试谁知道。陆时亦自然是想吐。纠结了一会儿，忍着疼咽了下去。
“……行吧，”薄谦的手并没拿走，哭笑不得的说，“那你张嘴我看看。”
“……看什么？”
“舌头，”薄谦重复道，“我看看。”
什么……舌头？
伸舌头给薄律师看？
那不可能！太羞丨耻了！陆时亦手一抖，他做不到！
“我没事，不疼，不用管我，吃你的饭。”
陆时亦来了一套拒绝四连，薄谦却没打算放弃。舌头烫坏不是大事，但影响进食。如果严重的话，现在尽早涂药能好的快一些。
薄谦知道想让小男生自己张嘴不可能，趁小男生不注意抬手捏住小男生两颊，稍微用力，小男生嘴便被迫张了开来。
然后他速度极快的用另一只手上的筷子，伸到小男生口中，压在了舌头上。
薄谦不是第一次捏开他嘴了，这一系列动作做的极其熟练，陆时亦没来得及阻止，就已经被人用筷子抵住了舌头。
更主要的是，周围还有别的食客。
更更主要的是，薄律师用的是……吃饭一直用的筷子。
操。
温度迅速从头顶蔓延到脖根，陆时亦压低身子，小声说：“辣粗去，怕变有银堪呢！”
薄谦分辨了一会儿，才分辨出来他说的是，“拿出去，旁边有人看呢。”
“现在怕人看了，”薄谦也学他压低身子小声说，“刚才怎么不听话？”
陆时亦：“……”
“伸不伸舌头？”薄谦绷着嘴角继续问。
陆时亦仍然不吭声。
薄谦微微向下压了下筷子，“嗯？”
陆时亦：“！！！”
他妈的疼！
不过陆时亦刚才说了不疼，现在为了不被拆穿只能强忍着。薄谦见这小家伙威武不能屈，舍不得继续压，准备转换方法。
他把筷子抬起来，但是没拿出去，在他舌尖上拨了两下。
这下好，陆时亦脸彻底煮熟了。
“你拓码……！”陆时亦濒临崩溃边缘，“拿粗去，我给你看！”
“看什么？”
“……舌、舌头！”
薄谦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终于收回筷子。陆时亦深吸一口气，吐出一点舌尖。
“看不到。”
吐出一半舌尖。
“看不到，再伸出来一点。”
周围食客、包括老板的眼神忍不住往他们那边飘，都在猜这俩让粥铺闪闪发光的大帅哥，在玩什么羞丨耻游戏……也太特么刺激了吧！
.
薄谦知道小男生脸皮薄，没敢做的太过分，逗了几句便放过他，真的观察起来。万幸他舌头只是被烫的发红，没发现创面，估计等一会儿就能好。
“还行，”薄谦示意他收回舌头，“下次吃饭别着急。”
“……嗯。”
应了这句话，剩下半碗粥陆时亦是慢慢喝完的，不敢快喝，他不想被薄律师再拨一次舌头。
吃完饭陆时亦带薄谦上车，薄谦摆出一副予取予求的表情，不问去哪，不问干什么，看着他又开到了木克托山上。
不过这次走的不是赛道，而是另一条路。后来路越来越窄，他们的越野车进不去，两人便下车，徒步往山林深处走。
这样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陆时亦忽然往前跑了两步，掀开前面一大片垂着的树藤，“到了。”
“这是哪？”薄谦问。
陆时亦笑着冲他侧了侧头，“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因为出来的匆忙，青年仍穿着赛车服，黑衣黑裤银白色的头发，笑起来时眉梢会不经意地上挑，说不出的恣意张扬。
“好。”薄谦便也随他勾起唇角。
陆时亦没着急走，非常绅士地帮对方掀树藤。薄谦个子高，即使如此，也还是得弯腰才能从树藤的缝隙中钻过去。
然而看到眼前风景那一刻，他感觉这次弯腰弯的值。
这是一处孤峰，很难得前方没有其他山峰遮挡，视野极其开阔。
其下是茂密的丛林，伴着潺潺山泉。其上是广阔无垠的天空，云彩飘的极低，抑或说是这里离天很近，仿佛随便抬抬手，便能摘下一朵云来。
木克托太阳落的早，现在已斜斜垂在天幕边缘，染红了归巢的鸟儿的翅膀。薄谦看了天边一眼，又低头看看小男生，“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前几天练车，在对面偶然发现的，”陆时亦扬起下巴，眯眼一直看着太阳方向，“那时候我就觉得这里的日落肯定特别美，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薄谦笑着啄了下他的头顶，以示感谢。陆时亦不甘示弱，反握住了薄律师的手。
他们手牵着手，并肩观看着这场盛大的谢幕。一直看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看到月亮向整个山林问好，看到星子扒开夜幕，看到风转冷、云转淡、天地归于寂静。
看到身边只剩他们彼此。
薄谦才开口道：“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这声音又轻又低，陆时亦抬头，见对方神情平和，犹豫地张了张嘴。
原来自己心里的纠结，对方都知道。
那就说吧，何况时间不允许再往下拖。他试探着问：“薄律师，如果我说我有病，你信吗？”
薄谦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时亦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迟疑片刻，最后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一股脑全交代完：
“我前段时间出过一次车祸，醒来之后得了种奇怪的病……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得了失忆症。”
“不是忘记过去那种失忆症……是记不得现在的事。”
“每周一我记忆都会清空，回到车祸那天。包括明天，我也会……忘了这周。”
“忘记木克托，忘记生死一线的瞬间，忘记今天的日落，甚至会……忘记你。”
薄谦早知道这些了，淡定的不行。但后来听他越往后说嗓子越哑，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正好……”陆时亦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正好明天我要走了，咱们之间……”
薄谦：“怎么？”
陆时亦闭上眼睛，不想说，可不得不说：“就停在这里吧。”
“……”
薄谦没想到，这小家伙冒着提前出院的风险把他带到这里，竟然是为了say goodbye的！好看的眉毛霎时蹙起：“我允许你擅自做决定了么？”
“……不是做不做决定的问题，”陆时亦听出他很生气，硬着头皮道，“我有病是不争的事实，我必须回H市也是摆在眼前的障碍，分开对你我来说都有好处。何况……何况咱们两个本来就没在一起，只能算暧昧，谈不上分手，也不需要你的同意。”
“不需要我的同意？”薄谦冷笑一声，“陆时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那好，我也告诉你我‘深思熟虑’过的结果，”薄谦把他身子扳向自己，“我、喜、欢、你。”
“包括你的病。”
我喜欢你。
包括你的病。
男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陆时亦怔住了，从没想到表白会来的这么突然。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长这么大他听过不少表白，有女人的也有男人的，可没有一个表白能让他像现在一样，心里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又掺杂着巨大的满足感。
是的，满足感。
从来到这里，对薄律师一见钟情开始，他已经把这段感情当成了露水姻缘，虽然到底没能“露水”上。
可如今知道薄律师也是真心喜欢他的，他们之间从一见钟情上升到两情相悦，这件事，足够弥补所有遗憾。
只是……
“薄律师，谢谢你的喜欢，”陆时亦顿了顿，“咱们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给薄谦挽留的机会。薄谦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猛地想起前几天小男生醉酒时说过的话。
在小男生现在的记忆中，他们是木克托相遇的陌生人。如果自己丢下这边跟小男生去H市，小男生会觉得自己牺牲太多，非常愧疚。
而小男生家庭、队友、赞助的公司都在H市，同样不能陪他留在大西北。所以对于小男生来说，这本身就是一段注定悲剧收尾的感情。
那么说出分手的话后，煎熬一周小男生应该更难受。薄谦抿着唇跟了上去，暗暗后悔。
——他当初真不该为了不给小男生压力，随意给自己捏了个分公司法律顾问的身份。
现世报来了。
好不容易和小男生培养到能亲能抱的水平，分分种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薄谦猜的没错，回到车里，光从表情他都能感觉出小男生情绪有多差，没再说什么，让小男生去副驾歇着，自己开车。
陆时亦点头同意，精神不佳的状况下开车是对两个人的不负责任。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想要记住薄律师，就算没结果，毕竟那是他唯一动过心的人。
于是分手回去的途中，薄谦透过后视镜，看到小男生一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的打字。
手酸了就甩甩继续打，足足打了一路。打到最后累了倦了，抱着手机，靠在窗子上睡的不省人事。
到地方后，薄谦轻轻从他手中抽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看到了密密麻麻一大篇足有四五千字的小作文。
记载的都是他们之间的细节，相当详尽，牵手、接吻的体验感应有尽有，甚至还运用了许多修辞手法，叙述的有血有肉。
如果加个标题，大概就是《我和那位西北律师不得不说的故事》，或者《那些年，我曾爱过的西北律师》。
薄谦捏捏眉心，拿出自己手机，对着小男生手机一张接一张的拍，从备忘录头拍到备忘录尾，一个字都没放过。
然后他咬着牙，把备忘录和自己的微信好友全删了。
因为误会表白失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心若在，梦就在，大不了从头再来：）

第49章 第四次初恋
“小鹿，你看这个奖杯，它又大又圆！”
“小鹿，你看这个获奖证书，它又长又宽！”
“不过还是请求上帝保佑我们，以后可别再用这种方式拿奖杯了，太他妈惊险也他妈太危险。”
“……小鹿，你怎么不说话，还没适应过来吗？”
机场里，简大勇见陆时亦一脸心事重重、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以为他没从又又又得知自己有失忆症的打击中缓过来，一直在旁边拉着他说话，试图让他心情好一些。
程幼婷比较敏感，感觉陆时亦应该不是因为失忆变成这样，情绪对不上号。
现在这个表情，怎么说呢，就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似的，有种茫然的失落感，而不是难以置信。
“好了勇叔，你少说两句，让小鹿歇歇吧，”程幼婷赶紧把吐沫星子满天飞的简大勇推走，“大早上的，他都要被你烦死了！”
简大勇被推到做练习册的简言旁边，讪讪地挥挥手，“行吧行吧，不说了不说了，程儿，你看着点小鹿啊……嗯……”
他说着说着，忽然闷哼一声。程幼婷听到了，秀眉微蹙，“怎么了勇叔？”
“没事，早上吃饭吃太急，胃痉挛了一下，你去陪小鹿吧。”
说完，简大勇一切如常地坐到简言身边。程幼婷想了想，去旁边打了两杯热水，一杯给简大勇，另一杯递给陆时亦。
“谢谢程儿姐。”陆时亦接过来，脸色缓和些许。
昨晚薄谦删完备忘录，看小男生睡的挺死的，没叫醒他，直接把他抱回了房间。顺便交代简大勇，别告诉小男生自己这周曾跟他接触过的事。
所以早上陆时亦醒过来，简大勇便守在他门口，按照国际惯例拉住了要去木克托机场接Z的陆时亦，告诉了他病情和近几周发生的重点事件。
期间简大勇犹豫过要不要说周六被陷害那茬，毕竟不是美好的回忆。后来想想，小鹿有知情权，全和盘托出了。
只隐去了薄谦所在的环节。
陆时亦第一反应是去找凶手报仇，一脸煞气，气势汹汹，给把刀都能double kill的那种。简大勇废了好大力气才拉住他，告诉他有人会解决，不用他出手。
这个“有人”里的“人”，指的自然也是薄谦。闻言陆时亦迅速消停了下来，决口不提报仇的事。
直到现在，在机场里等着登机，陆时亦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反应不对啊？！
他了解自己性格，向来自己的仇自己报，怎么可能简大勇说有人替他解决，他就潜意识里觉得可以放手，交给那个人了呢？
以及，从一连串的打击中快速恢复过来以后，他心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木克托，忘带走了。
然而他根本想不起来，备忘录、照片、通话记录之类的找了一圈，同样没找到任何痕迹。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所以脸色也不太好看。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上午好，从木克托飞往H市的航班Z……”
陆时亦握着纸杯，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儿，被通知登机的提示音打断了思路。
更年期的简大勇有操不完的心，又过来提示他一定要检查好随身物品，别忘带任何东西，如果落在这里，就得明年再来拿了。
陆时亦心想：那我落在这儿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明年还能拿到吗？
.
到检查登机牌的环节，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机票居然和别人的不一样！
“卧槽卧槽，姐姐长这么大还没做过头等舱呢！”程幼婷边往机舱走边开心道，“梁哥真是太贴心了，爱你！”
“别别别，我媳妇不同意，要谢就谢小鹿，你们是沾了小鹿的光，”阿梁举双手拒绝，意有所指地说，“一会儿看好你们的座位号，别坐错、也别乱坐哈。”
程幼婷翻了个大白眼，拍拍陆时亦肩膀，“你真把姐们儿当土包子了啊？！再说我们几个换换座位怎么了，我想挨着我们小鹿不行……”
说到这儿，程幼婷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在头等舱第一排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熟悉的男人。
一个黑西装黑风衣黑裤子，带着黑色墨镜的男人。
阿梁以眼神询问：你还想吗？
“咳、那什么，我有点事，就不跟你一起坐了小鹿，”程幼婷被男人透过墨镜的视线，刺的一个哆嗦，“你招呼好自己，有事叫我哈。”
说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抱着包包迅速跑到最后一排。独留陆时亦感受着肩膀上的余温，一头雾水。
不过后面还有别的乘客等着登机，陆时亦没想太久，看了下自己的座位号，朝第一排走去。
等到了地方，陆时亦发现跟自己同一排的、靠过道位置的乘客已经落座了，正在翻手中的杂志。陆时亦便先没说话，打开行李舱，把自己背包扔了进去。
放好后，又关上行李舱的门。
然而，做完这一切，那位乘客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好像没发现旁边多出个人一般。
这个机型头等舱每排座位之间的距离很大，按理来说外面的人不让位，里面的人也能进得去。
怀就坏在他这位同排手长脚长，一双腿都快伸到驾驶舱去了，如果陆时亦想通过不跟他交流的方式进去，需要跨过人家的腿。
那太不礼貌。
没办法，陆时亦只能开口：“先生，麻烦让一下。”
同排乘客这才淡淡地“哦”了一声，收回了双腿。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也一直没抬头，陆时亦没有观察别人的习惯，目不斜视地坐进去。
十多分钟后飞机起飞，陆时亦把一直扣着的鸭舌帽摘下来，蒙在脸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黑暗的环境能让他心里静一点，他还在思考，到底是把什么东西丢在了木克托。
应该不是重要的东西，甚至不是他随身佩戴的、常出现在人前的东西，要么简大勇不会没发现“它”不见了。
能不能是车钥匙、衣服？
或者是在木克托买的土特产？
他买土特产干嘛，是给陆仰止带的吗？
木克托有什么土特产？
陆时亦的思维越来越发散，想着想着有些困了，准备闭眼睛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同排乘客在弄什么东西。陆时亦翻了个身，后背朝外，想离声源远一点。
随即他感觉到身上一沉，暖意传遍全身——有人给他盖上了毯子，从脖子到脚腕，遮的一点不剩！
是空姐来了？
不对，他没听到有人走过的声音。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是身边那男人给他盖的毯子。
……也太有爱心了吧，还他妈喜欢给陌生人送温暖？
陆时亦有种奇异的感觉，忍不住想探究，对方是出于什么心态这么做的。
但他肯定不能正大光明的看，万一被发现了，那就太尴尬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百个数，装作做梦的样子，先翻过身子，从背对男人改成面向男人。又伸了个懒腰，借着抬手的动作，将一直蒙在脸上的帽子，往侧面挪了一小块。
这样他就可以透过缝隙观察对方。
不过他没立刻睁眼，万一对方听到动静正在看他怎么办？他又默念到一百，眼睛微微张开一个小缝儿，偷偷向外瞄去。
嗯，很好，对方仍在低头看杂志。
警报解除，陆时亦睁开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对方。
看侧颜，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衬得本就比常人高很多的身材更加欣长。上身挺得笔直，即使在长途旅程中也没弯腰驼背，浑身散发着相当浓烈的上位者气质。
正脸看不到，但从高挺的鼻梁和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推测，相貌绝对差不了。翻杂志的手显示出一种冷白的色调，指节均匀指尖修长，十分赏心悦目。
这样一个怎么看怎么是社会精英的人，居然能有心思关爱陌生人，真是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上下打量完一圈之后，陆时亦瞳孔剧烈收缩，颤抖着手捂住胸口。
——用句矫情点的话形容，刚才……他心脏漏了一拍！！！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陆时亦整个人都不好了，特别想冲到他面前，看看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可又怕被当做精神病，直接把对方吓跑，得不偿失。
一时间竟生出些投鼠忌器般的无措感，陆时亦躁的不停搓手指，冷静了好久才冷静下来。
心脏却仍然不肯安分，就……想看他，很想看他。
陆时亦心一横，反正对方发现不了，不如看个够吧。
于是接下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翻杂志、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揉太阳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按呼叫铃，跟空姐要了一杯热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喝完水，扔掉空杯，脱下风衣。
……不对，他特么脱风衣干嘛？！！！
陆时亦直觉不好，下意识闭上眼睛。紧接着，他听到对方调低座椅靠背，也躺了下来。
同时耳边响起一个又低又磁的声音，“看够了吗？我躺下让你看。”
.
后半程，陆时亦再没敢睁开眼睛。
妈的，在飞机上直勾勾的偷看邻座乘客，被当场抓包，这让情感博主包装一下叫一件钟情，上社会新闻的话叫色狼、变态、痴汉。
如果被UC转载过去，陆时亦都能想出标题——《震惊！青年男子竟对邻座乘客做出这种事！》
……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陆时亦羞愤欲死，一声不吭，薄谦倒是觉得少了点乐趣。他特意让阿梁给自己和小男生选的同排，就是想制造机会搭讪。
没成想，小男生就跟魔障了似的，总盯着他看。
这小家伙对他该不会是……薄谦在心里“啧”了一声。
该不会是对他一见钟情的了吧。
大概率不会，薄谦下一秒便否定掉这个想法。小男生那种性子比较冷的人，能不理都不会理陌生人。像登机时，坐进来整个过程，没给过他一个眼神，后来看他，估计是探寻盖毯子的真相。
薄谦短促地笑了一声，在心里琢磨着一会儿怎么把联系方式搞到手，视线停留在小男生身上，顺便欣赏他僵硬无比的“睡姿”。
看了一会儿，薄谦忍不住了，伸手把他直挺挺的胳膊摆成自然蜷曲的姿势，要么太累。
陆时亦：“……”
这男人是做慈善的吧，管的可真够宽的。不过这确实让他舒服不少，一直挺着肌肉容易酸痛。
他……好贴心。
陆时亦的小心脏被熨帖到了，又开始不听使唤活泛起来，自作主张地想，是不是得跟人家要个联系方式？
别的不提，被照顾了这么久，至少表达表达谢意。
谢意不能用嘴说，要找机会约出来吃顿饭，喝顿酒，泡个吧才够诚心。
而怎么找机会吃饭喝酒泡吧呢？
基础条件是有联系方式。
陆时亦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以前都是别人找他搭讪，他从没主动搭讪过别人。而且这次情况特殊，飞机上不能开网，他只有从下飞机，到行李转盘取行李那一段路上，有机会拿二维码出来。
……他好难。
注意力转移到要联系方式上，陆时亦渐渐忘了对面有人看他，姿势自然很多。薄谦以为他睡了，也闭上眼睛假寐，回想冯廷以前撩妹的方法，逐条分析、排除，看哪条适用于今天的情况。
剩下的旅程两人“各怀鬼胎”，连午饭都是匆匆几口吃完的。其实吃饭的时候薄谦很想告诉对方慢点，鉴于陌生人身份没敢多说，怕被当成精神病。
收完餐盒，没多久飞机便落地了。薄谦在前面走，眼睛时不时瞟着后面的小男生的方向。
小男生一路跟着他，简大勇等人被甩出十万八千里，丝毫没发现。
薄谦眼神越来越奇异，甚至好奇心超过了想搭讪的心——这小家伙，干嘛要一直跟着他？
他往行李转盘走，是想帮小男生拿行李，以此作为要联系方式的借口。可小男生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没忘光木克托的薄律师？
……不可能啊，看反应绝对忘了……难道真的是……
心头有个答案呼之欲出，薄谦急于求证，见前面正好有卫生间，直接转了进去。
陆时亦也随他急刹车、急转弯，走进去，却没看到人。
陆时亦皱了皱眉，心道这么大个人肯定不能凭空消失。刚想挨个隔间找，身后忽然传来“砰”地一声。
……有人把卫生间门关上了。
陆时亦应声转身，只见他要找的男人此时正靠在门上，双手环抱，似笑非笑地朝他扬扬下巴，“小朋友，跟在我后面这么久，想干嘛？”

第50章 前任的诱惑
“小朋友，跟在我后面这么久，想干嘛？”
陆时亦：“……”
操，这人说话就说话，关哪辈子的门？！
一直到刚才下飞机，他都没想出到底该怎么跟对方搭讪，又不甘心就这么把人放走，所以下意识一路跟了过来。
本来他还挺淡定的，觉得机场这么大，人这么多，大家都往一个方向走，应该不会被发现。
可没想到，对方不仅发现了他，还把门关上了，现在整个卫生间里就剩他们两个，静的针落可闻。
跟他妈刑讯似的。
弄得他刚才想好的一大堆借口，全都忘光了。
但陆时亦输人不输阵，硬是一步没往后退，非常有气势的说：“我、我来上卫生间怎么了，你家开的？”
别说，H市机场重建的时候，薄谦还真的出了资。而且机场现在的摆渡车、大巴、公务用车之类的，也全都是博驰捐赠的。
薄谦听着这小学生吵架的专业用语，有点想笑，缓了片刻道:“那你上吧。”
“……你在这儿看着，我怎么上？起开起开，”陆时亦挥挥手，“让老子……”
他顿了顿，剩下的“出去”两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如果出去了，偌大的H市几千万人口，他们基本上再也见不到彼此。
从此沦为陌路，成为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想到这些，陆时亦胸口就闷得不行，眼皮不由垂下去，鸦羽般的睫毛颤了两颤。
而从进来开始，薄谦就一直观察着他的动作和神态，现在几乎可以确认两件事：
第一，小男生确实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小男生确实对他一见钟情了。
这两个发现，让他瞬间有了种在梦中的错觉。
可联想起前两次小男生失忆，都要用那种极其蹩脚的方式主动来找他搭讪、要微信号，主动联系他约他。
这又说明，一切都是真的，他没做梦。
小男生每次失忆之后，见到他的第一眼，都会重新对他一见钟情。
喜欢上他、爱上他。
自己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薄谦自认已经失去了感知温度的能力，可这刹那，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心脏是热的，是在跳动着的，是活生生并且将一直一直延续下去的。
——只因为眼前这个人。
薄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释放心中澎湃的悸动。
然而还没等话出口，只见小男生忽然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边冲边往出掏手机！
薄谦：“……”
得，又要来老一套了！
“哥们儿，”陆时亦一不做二不休，豁出脸皮道，“我刚才一直看你，你知道吧？”
“……嗯，知道。”
“我看你是因为、那个什么……”陆时亦灵机一动，“觉得你这件外套很好看。能不能——”
“能。”没等陆时亦说完，薄谦肯定回答道。
陆时亦有点懵，对方懂他的意思了吗？他不是想要外套，是想要联系方式啊。
“加个微信吧，”薄谦顿了顿，想起了上周一的事故，忍不住模仿小男生，“关于外套的事，咱们微信慢慢谈。”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这边简大勇、那边王君都还在外面望穿秋水，两人加完微信之后没多留，各自认领回自己的团队，一个回家，一个回了公司。
陆时亦到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病历翻出来，自找虐似的又经历一遍社会毒打，然后手机贴在胸口，惬意地补了一觉。
薄谦就没他那么轻松了。离开公司一周，能处理的行政处帮他都处理过，仍留下一大堆需要他过目和签名的文件。
弄完那些东西，他撑着额头闭目休息片刻，睁眼看看窗外，夜色已浓黑如墨。
也不知道那小家伙在干嘛，估计是休息呢，要么不可能不“骚扰”他。
想到这个，薄谦短促地笑了一声，推门进来的王君愣在原地。
真你妈见鬼了，薄总大半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笑，这要让别的员工见到，怕是会以为又在酝酿什么大型裁员计划。
“薄总，十点了，”王君故作淡定道，“您还不走？”
“一会就走，”薄谦放下手中的笔，从文件中抬起头，“木克托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起诉材料已经递交上去了，人也在拘留所里关着，共犯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薄谦:“哪个犯罪事实？”
“您说的犯罪事实。”
薄谦点了点头，“好。还有，摩托车俱乐部的注册程序走完了吗”
走完了。”
“明天联系CSBK运营部门……”薄谦低声交代几句。
王君听完之后，表情略显疑惑：“明天就周二了，咱们这边只是注册个选手的事，马上就能做完，可陆先生那边能准备的这么快吗？”
“能，”薄谦笑笑，斩钉截铁道，“我相信他。”
陆时亦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终于解了乏。上课的时候神清气爽，连看尖叫鸡室友都没那么不顺眼了。
甚至还拍拍人家肩膀，“嗨，能把笔记借我吗？”
“……啊？”
“这学期的笔记我一直没记，借我抄下。”
坐在他前面的舍友使劲掐了把大腿，确定这不是梦，才把笔记本做贼一样，从背后小心翼翼塞给他。
舍友自然不知道，这位曾吓得他好几天不敢来上课的大少爷，已经忘了两人闹过不愉快的事。心里兀自琢磨着是不是大少爷要搞新花样报复他。
哪知大少爷可比他想的单纯多了，一边抄笔记，一边腹诽昨天机场那男人就是个骗子，说给他发衣服款式，从昨天拖到今天都没发。
真是太过分了！等到十点吧，如果十点男人不给他发——陆时亦冷笑一声，他就……先给男人发！
他抄一会儿，看一眼表，抄一会儿，看一眼表。9:50，手机“滋”地一声。
赶紧抓过来打开微信……不是男人，是群聊，程幼婷往车队群里发了五张照片。
一张是他在木克托出发点前的照片，他正冲着某个不知名方向比小拇指。
三张是他冲破终点线时不同角度的抓拍。
还有一张，是程幼婷回到这边拍的。照片里是一个陈列柜，摆放着博驰杯的奖杯、获奖证书，这次大赛的奖杯和获奖证书。证书摊开，获奖者“陆时亦”三个大字明晃晃地亮在外面，唯恐天下不知。
过分的是，陈列柜就放在修配厂正中央，活似要昭告城乡结合部的众位乡亲父老：我们拿奖啦！
金杯哦！银杯哦！全国最大民办赛事和最大拉力赛的哦！
我们牛批的哦！快来夸我们哦！
陆时亦一想到七大姑八大姨围着陈列柜、念叨他名字的场景，就尬的不行，赶紧打字：【程儿姐，把陈列柜挪到里面去不行吗？】
Cc：【不行吖，别人会看不到哒！】
Lu：【为什么非要给别人看。】
Cc：【因为这是你拿命换来的奖杯吖！】
……算了，陆时亦叹了口气，那就随她去吧。
其实他现在记不得修配厂长什么样，但是手机有好几张照片，里里外外拍的特别详细，估计就是为了提醒自己特意弄的。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篇记载自己现在情况的备忘录，使得他即使失忆了，对大勇修配厂、博驰、阿梁之类的，都丝毫没有陌生感。
为了存档，让下周的自己记得木克托的事，陆时亦把这几张照片也down到了相册。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第一张照片里，他在向谁比小拇指？
比小拇指一般是用来嘲讽的，还不是那种高级嘲讽。陆时亦了解自己，若有人惹他，直接上拳头就得了，没必要用动作嘲讽别人。
更甭提这么幼稚的动作。
而且他比小拇指的时候，正巧打开了头盔上的防风镜。依稀能看到眼神柔和，带着一丝笑意，不似平时那么冷淡。
那几乎可以排除他在挑衅的可能性。
更像是……和某个人对暗号的样子。
他能和谁对暗号？
比赛即将开始，那时简大勇和简言应该已经坐镇指挥中心。程幼婷和周旸不必说，也应该在检修车上等待着倒计时结束。
唯独剩下一个阿梁。但陆时亦坚信，自己绝不会对有妻有儿的梁哥，露出这种似乎有些暧昧的笑来。
那不道德，也不符合审美。
……所以到底是谁？？？！！！
陆时亦脑子里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立马调回微信界面，从群聊点头像和程幼婷私聊。
Lu：【程儿姐】
Lu：[图片]
Lu：你知道我对谁比小拇指呢吗？
正在美美的擦陈列柜的程幼婷虎躯一震——她当时确实没看到这一幕，不过用刚涂完指甲油的脚指头想，都能知道动作的另一方是谁。
夭寿了，她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薄谦交代过，不能把他们在木克托的事告诉小鹿。程幼婷于是只好撒谎：【不知道耶[可怜][可怜]】
接下来陆时亦又分别找了简大勇和阿梁，结果很不尽如人意，都说他们不知道。
这种明知不正常、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正常的感觉太难受，陆时亦搓了把刘海，笔一扔，彻底抄不下去笔记了。
这时，微信提示有新消息，陆时亦皱着眉点开。
Z：【恭喜】
仍不是那男人，是Z来找他道贺。
木克托结束之后，媒体和官方便铺天盖地的发了报导。陆时亦看过几篇，大致意思差不多，估摸着是从同一个地方接的通稿。
翻译过来是：吉米是新一代最闪亮的星，未来华国摩托车运动的领头羊。
21号选手陆时亦实力也相当不错，外形条件颇佳，未来必定会成为明星选手。就是这个运气差了些，生不逢时，碰上了吉米。
吉米就像一座大山，始终横亘在陆时亦职业生涯道路上，如果不翻过这座山，就没人能看得到陆时亦。
当然通稿表面不是这么写的，没人敢如此露丨骨地贬低博驰的选手。
这些是陆时亦理解出的深层意思，不仅明捧暗贬，还透露出一股“陆时亦靠脸吃饭”的不屑感，可以说是非常努力的在黑他了。
陆时亦倒不在意这些，他觉得Z有眼睛，能看得出他是不是真的靠脸吃饭。
他和Z寒暄了几句，紧接着Z道：【我看报道说，你比到最后车子好像出故障了，没受伤吧？】
Lu：【没有。】
Z：【那就行，比赛完之后没在本地玩玩？那边的牛肉貌似很好吃。】
Lu：【记不得了。听说我晕到了周末中午，时间太短，应该没玩】
Z停了一会儿才回复：【对不起啊小鹿，我把你的病忘了。】
陆时亦完全不在乎这个，道：【没关系，不用道歉。】
随即他急病乱投医，实在想不出办法，不管三七二十一问道：【对了，Z，如果我不确定是不是忘了一个人，备忘录通讯录微信也没有任何信息，还有什么方法能证明这个人存在？】
Z：【相册里有吗？】
Lu：【没有，我不喜欢拍人像照】
Z：【微信支付和支付宝的账单里呢，你查了吗？】
Lu：【有用？】
Z：【也许你们一起吃过饭，你看看有没有付款记录。如果那个时间段你队友和你不在一起，而你付了一顿双人餐，就有可能是和别人在一起】
Z：【电影里，原配捉奸都是这么找线索的[调皮]】
有道理，陆时亦心想，真的有可能。
虽说他在木克托待的时间短，但能在七天内，把关系升华到互相打暗号的程度，私底下肯定有接触。
陆时亦依言翻开微信账单，他平时小来小去的花费很少，上面第一笔是今早的早餐钱。
第二笔是超市消费，地点木克托，看金额是买烟了。
第三笔是某购票平台的电影票订单，两张。
陆时亦：“……”
他揉揉眼睛——没看错，电影票，两张，消费地点木克托。
作为一个对电影毫无兴趣的人，陆时亦宁可躺在酒店睡大觉，也不会去电影院那种地方。程幼婷、简大勇拉他，他也绝不会去。
何况后勤组比车手忙多了，大赛在即，大家没闲心看电影。
那这笔订单完全可以证明，在木克托，他确实和一个人接触过。
这个人队友不认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愿意为这个人让步到放弃睡大觉，单独出去看电影。
简化一下就是：他在木克托，喜欢上了一个人。
……操，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时亦头皮发麻，脑袋都要炸了，无数个问号刷屏般从眼前唰唰晃过，晃的他心烦意乱。
这么烦了不知道多久，【Q发来一条微信消息】
陆时亦下意识打开，Q：【我的外套是定制的，把你尺码发给我】
陆时亦：“……”
去丨他丨妈的，这死亡微信能回么？！
回了就是出轨！

第51章 交代
陆时亦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把手机摁灭了。
他对这位邻座男神是真的动心，可鉴于他爸是个说到做不到的大渣男，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朝三暮四的人。
既然在木克托有暧昧对象，在和那个对象没分手之前，他绝不会再找其他人，否则和他爸有什么区别？
那么，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这个暧昧对象到底是特么谁？
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是光暧昧，还是有更深层次的接触？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对方是本地人还是其他地区的游客？抑或是同样参加拉力赛的车手？
以及，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面对这么多问题，陆时亦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力”——连对象是谁都记不清，实在是太他妈难受了。
不过他清楚，自己在这儿难受没用，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要么失忆症不会被当成一种病。
他准备再找程幼婷问问，能问出来一点蛛丝马迹，也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强。
对了，想到程幼婷，陆时亦再次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翻了两圈，把老铁翻出来。
Lu：【老铁，在？】
老铁回复的倒挺快：【嘿，你小子，想起来哥哥啦？】
Lu:【最近太忙】
铁子:【我知道，所以一直没找你过来】
铁子:【当然你现在走入正轨了，哥也不能找你，要是让摩联发现咱就惨了[衰][衰]】
铁子:【说吧，有啥需要哥哥的[勾引]】
陆时亦不禁暗叹老铁这人活的太通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一眼看出来，想了想道:【你手上还有没有门市？】
铁子:【怎么着，你要买？】
Lu:【嗯。】
老铁有钱，这些年到处置办房产，靠倒卖房子又赚到了更多的钱，陷入了一个越来越有钱的死循环中。看到陆时亦的话立马笑了:【十亿，你也要囤房啊？】
Lu:【不是】
铁子:【行吧，你有什么要求？】
Lu:【大一点，两层到三层，临不临街无所谓。】
铁子:【别说，还真有】
陆时亦就知道找老铁能解决，两人约了个时间看房。弄完这些，正好上午课结束了，他直接打电话叫程幼婷出来吃饭。
程幼婷手头有个车没弄完，陆时亦便先去餐厅，点杯喝的慢慢等她。
屁股还没坐热，【Q发来一条消息】
……操，陆时亦心里痒痒的，手特别特别想点开。
可理智告诉他不要点。点了，聊了，就是对另一个人的辜负。
陆时亦看着那条通知出神，天人交战。一直到五分钟自动黑屏，也没战出什么名堂。
没多久Q又进来一条信息，陆时亦难受的不行，索性按下关机。
另一边问小男生要不要共进午餐的薄谦：“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程幼婷过来的时候，陆时亦等的昏昏欲睡，手机关机不能玩，只能靠喝水和数桌布上的格子解闷的样子。
期间服务生小姐姐无数次想来找他聊天，都被他的臭脸给冷回去了。后来看一个漂亮又性丨感的大美女过来，便彻底断了这份心思。
谁能知道，大帅哥和大美女的交流是这样的：
“程儿姐，上周在木克托，我和某个陌生男人走的特别近吗？”
有啊，薄总，不过不是陌生男人，人家跟已经跟你进行过好多次“深入”交流了。
程幼婷摇摇头。
“那我和你提起过某个人吗？”
有啊，薄总，你说你要和他约会来着。
程幼婷摇摇头。
“我上周五出去看过一次电影，和谁去的，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啊，和薄总，你们搞到后半夜才回酒店，啧啧啧。
程幼婷摇摇头。
陆时亦看她瞪着卡姿兰大眼睛，一问三不知的傻样，顿时觉得整个人生灰暗无比。
“小鹿，”过了一会儿，程幼婷弱弱的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可不可以先吃点东西？”
“……没了，你吃吧。”
程幼婷获得大赦，撒谎撒的良心痛，低头猛吃，以此来掩饰尴尬。
陆时亦则完全没心思吃饭，手指套着车钥匙环，烦躁的不停转来转去。
吃完一份肋排，啃完两对鸡翅，喝了一大杯冰沙之后，程幼婷看陆时亦还在转，有些于心不忍，问：“小鹿，你不吃点东西呀。”
这回换陆时亦摇头。
“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一说，”程幼婷笑笑，两个酒窝特别有亲和力，“我比你年长几岁，经历的更多些，也许你想不通的东西，我能帮你理顺思路。”
她以为小鹿一直追着问上周的事，是在为失忆难受。这很正常，一般人得知自己失忆重要后，都会尽力追寻过去的踪迹。
毕竟明知一件事情发生过，却死活想不起来，那感觉要多操蛋有多操蛋
所以她这么说是想安慰小鹿，她知道这病治愈几率很大，现在不必执着于恢复记忆，等病好了，所有该回来的不该回来的全会回来。
结果，陆时亦说出的话，让她差点没被鸡骨头卡死！
“程儿姐，”陆时亦眉头紧皱，“如果我在有暧昧对象的情况下，又喜欢上了另一个人，该怎么和那个人说？”
程幼婷张着大嘴看陆时亦。
她万万没想到，小鹿已经野到了这个程度——有一个人撩着不够，居然还能分出心思喜欢别人！
更何况，他撩的是无论家世、长相、财富、地位等各个方面都顶尖的薄总！
据说脾气特别不好，想搞谁就搞谁的薄总！
敢劈这种人的腿，敢给这种人戴绿帽子，简直是作死一样。程幼婷不禁感叹，“小鹿，我敬你是条汉子！”
“什么意思？”陆时亦眉头皱的更深，“你是在反讽我花心吗？”
“那倒不算，你说了只是‘暧昧对象’，不是真正的对象……”
其实也曾经是真正对象，程幼婷咽了口口水，“只要没确定关系，还是可以选择一下的。”
陆时亦却不赞同她的想法，一起聊两个，再在两个中做选择，不就是花心、广撒网多捞鱼？
本来程幼婷没说的时候，他还没发现留着Q的联系方式有多不妥。现在才发现自己真是太渣了，既和木克托那位暧昧着，又给Q希望，这不行，他唾弃这样的自己。
但说实话，让他现在就把Q删了他又做不到。
他是真的……很喜欢Q。
要么借助一下外力吧，比如喝点酒什么的，趁着不清醒把事情跟Q说清楚，给人家一个交代。
对，就这么办。
接下来陆时亦冷着脸，任程幼婷问什么都不开口了。母亲早逝，导致他从小性格比较内向，有事情喜欢放在心里自己消化，不是那种倾诉性人格。
刚才会说，是因为实在太困惑，不说容易钻牛角尖。
吃完饭结完账，下午课他听得浑浑噩噩，手机也一直没开机。
酒吧开门晚，下课后他先去健身房慢跑了两小时，冲干净汗换身衣服之后，开车往Cos.me走。
而这时，薄谦已经和冯廷喝了好一会儿。
“……周期性失忆症？”冯廷尖叫，“爸爸，你确定这是真的？你是不是被人玩了啊？！有的渣男为了脱罪，可是什么借口都扯的出来，你调查他病例了吗？！”
上次见冯廷，他们都以为小男生在玩情趣。这回木克托之行真相大白，正好冯廷给他接风，薄谦便顺道澄清了这件事。
薄谦摇摇头，“私下查太不尊重他了。我找他车队的人确认过，是真的。”
“那就好。那你这次跟去木克托，有没有什么进展？他能不能记住你哪怕一点？”
薄谦喝了口酒，没说话。
冯廷似是懂了些什么，长长地“哦”了一声，“没记住啊，没事，这周继续努力。”
“闭嘴。”薄谦完全不想理他，拿起一直摆在左手边的手机。
……消息通知不少，但没有一条来自于小男生。
冯廷那张嘴是不可能闭上的：“哎呀，别生气嘛爸爸，我错了不问了。话说，你进来以后看了四五次手机，等他消息呢吗？嘿嘿，你看看你现在，跟我和小曼刚谈恋爱的时候一样一样的。”
薄谦总感觉他说的哪里不对，“你女朋友不是叫兰兰么。”
“那是之前的了，现在的叫小曼……别说我，说你，他没回你信息？”
薄谦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是学生吧，忙着上课不看手机也正常。不过现在应该下课了，他还没信儿呢？”
“没有，”薄谦道，“关机了。”
“关机？不会被偷了吧？！”
“有可能，也可能是坏了。一会儿我早点走，去他家看看。 ”
冯廷撇撇嘴，心想兄弟关系也就那么回事吧。他把娇软可人的小曼扔在家里，开开心心出来给兄弟接风，结果兄弟却要为了看男友早走，真够重色轻友的。
他幽幽地看了薄谦一眼，以示谴责。被薄谦一个冷淡的眼神打回来后，又端着酒杯抬头四处乱瞟，想找找有没有合口味的下任人选。
瞟了一圈，感觉质量都不咋地，索然无味地把目光转向门口。
“……”冯廷使劲眨眨眼睛，以确定自己应该没看错。
——正往里走那个大男孩，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兄弟男友呢？
由于薄谦特别“小气”，藏着掖着不把男友领出来给他看，直到木克托的报导满天飞，冯廷才知道兄弟的小男友长什么样。
此时看到那相当具有标志性的银白色头发，已经能确定九分，胳膊肘捅捅薄谦，“欸，爸爸，你看那个，不是你家小朋友吗？”
“嗯？”薄谦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后看。
……散台旁，那个正攥着手机和服务生说话的，不是一天没回他消息的小男生，又是谁？

第52章 爱是一道光
小男生侧着头，跟服务生说了几句什么。服务生在手里的点单机上“啪啪”点了几下，又跟小男生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神奇的事发生了。
冯廷和薄谦眼睁睁看着小男生按了几秒手机侧面，随即微弱的亮光闪了出来。
冯廷便懂了，没有灵魂的“哦”了一声，“爸爸，他手机没丢也没坏，可能只是不想被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骚扰。”
说到这儿，求生欲使冯廷闭上了那张狗嘴。薄谦则完全没心思听丑儿子说了什么。
他嗅出一丝风雨欲来的味道。
纵观小男生前两次失忆，加上他联系方式之后，都是主动找他说话、邀约他的，这次与前两次完全相反。
不用冯廷说，他都知道小男生不是不想被别人骚扰。
就是不想和他聊天。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产生这种变化？薄谦慢慢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若有所思。
冯廷皇上不急太监急，“爸爸，你不过去看看？”
薄谦摇了摇头。
“这酒吧里gay可不少，他这样自己坐一张台，肯定要被搭讪！”
“不急，”薄谦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了解小男生的性格，现在问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可能还会把人弄跑了，不如等一等。
好在今天是工作日，刚开始的时候人不多。晚十点左右，夜场到了最热闹的时段，才有第一个头铁的小细腿，扭着腰肢坐到了陆时亦对面。
“帅哥，”小细腿身上有股浓浓的香水味，“自己一个人？”
陆时亦被他熏的有点晕，皱了皱眉，“滚。”
“哎呦，你别这么凶嘛！”小细腿跺脚撒娇，“我会的花样多着呢，我滚了，你不就体验不到了吗？！”
“我不想体验，快滚，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陆时亦眉眼长得野，这么皱着眉冷声说话，看起来更凶，若是女孩子，现在基本上已经吓跑了。
小细腿的内心的尖叫却是差点掀翻屋顶——啊啊啊啊啊他太a了啊啊啊啊！！！这尼玛不就是在梦想中的1吗啊啊啊啊啊！
小细腿被他a的腿软，身体更软，细嫩的小手在桌子底下蠢蠢欲动，就要向陆时亦那边摸。心里琢磨着甭管能不能约到，先揩把油再说。
然而，就在他马上要碰到对方大腿根部的时候，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臂。
抓他的人力气大得很，小细腿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灰衬衫黑西裤的男人站在面前，面沉如水的说：“离他远点。”
“吃醋了大帅哥？”看到另一种风格，小细腿内心又开始尖叫，“那人家跟你走也成呀~”
陆时亦没想到会在这儿，听见昨晚梦里响了一宿的声音，一时间竟有些不敢抬头，垂着眼皮把酒杯往桌子上一磕，“你不滚，是不是？”
他心里正好憋着股无名火，不知道往哪发，挽起袖子就准备直接发在小细腿身上。
小细腿被他锐利的眼神弄得心慌，这回看出他动了真怒，怕挨揍，连帅哥手腕都没来得及看，终于灰溜溜的跑了。
这个散台位置最偏，小细腿走了之后，周围便只剩下他们两人。没有摇头晃脑蹦迪的，气氛更是尴尬。
“好、好巧，”陆时亦故作镇定，“你也来喝酒？”
薄谦“嗯”了一声，指指凳子，“不请我坐？”
“坐吧。”
“谢谢，”薄谦十分自然地落座，招呼道，“服务生，加个杯。”
陆时亦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今天过来喝酒，就是为了把自己弄醉，去跟对面这人坦白实情。
可现在人就在面前，省去了许多麻烦，他却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先等等时机吧。女歌手在台上一首接一首的飙，陆时亦一杯接一杯的喝，时不时看一眼对面。
对方神态自若，薄唇偶尔抿一口酒杯，完全没有开口问的意思。
其实这种情况最难办，若对方质问他为什么不回信息，他便能顺着对方，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对方偏偏不问。
“我喝好了，”酒气上涌，陆时亦越来越燥，根本待不下去，打算回去之后通过微信坦白，“账结过，我先走了。”
说完他抓起外套转身往外走，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人一眼都不多看，绕过无数个嗨的不行男男女女，出门找到自己的车。
不同于s内的灯红酒绿，主街上行人寥寥，晚风抚过脸颊，陆时亦稍清醒了些。
心里没来由地蹦出个念头：这是最后一次见他了吧。
刚才为什么不好好说句“再见”？
陆时亦深吸口气，掏出烟盒叼了支烟，随即一个燃着的火机伸过来，陆时亦愣了下。
薄谦扬扬下巴，示意他吸气。
陆时亦摇了摇头，又把烟无声地收回去，“你也不喝了？”
“不喝了，”薄谦道，“音乐声太大，吵的头痛，去江边走走？”
陆时亦想说“不去”，声音先脑子一步发出来，“好，正好醒醒酒。”
得到肯定，薄谦带头往s后身走。穿过一条三百米的小街，就是h市广场舞大妈每日必打卡的胜地——沿江广场。
这个点大妈们早已入睡，养精蓄锐为明天的广场舞事业做准备，广场上只能看到几对小情侣互相诉说衷情，空气中充斥着暧昧的粉红色气息。
看清周围的状况，陆时亦顿时觉得头大，后悔不迭——与本来准备发展的对象来这种地方，和偷偷幽会有什么区别？
和那些情侣有什么区别？
陆时亦不自在地垂下眼皮，沿着地砖格子缝走直线。薄谦暗暗观察他的表情，有意试探，向他那边靠近半步。
紧接着，就见这小家伙立刻放弃走直线，向远离他的方向跨了一大步！
至此，薄谦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小男生就是在躲着他。怒气上涌，薄谦紧逼不舍，又靠近小男生。
陆时亦更是敏感，见对方有过来的意思，便提前跳远了！
这么一个追一个逃，没多久陆时亦就跑到了栏杆旁边。薄谦欺身上前，看着栏杆那侧奔涌的江流，冷笑道：“怎么不躲了？”
“我、我没躲，”陆时亦身子后仰，挥挥手磕巴道，“你、你总往我这边凑干嘛？”
“干嘛？”薄谦想起机场厕所里小男生的借口，“给你看看我的外套，你不是很喜欢么？”
木克托和h市温差将近十度，薄谦穿的不是周一那天的外套。可陆时亦心虚，压根没发现，只想把这人赶紧弄走，敷衍的说：“我看到了，谢谢，你离我远点。”
薄谦万万没想到，能从连续好几次对他一见钟情的人口中，听到刚才他打发小细腿的话，怒火更盛。
他不仅没退，反而弯下腰，两手抓住栏杆，将小男生圈在自己双臂之内，“你让我远点？”
距离已近到不能再近，江风挟裹着男人身上淡淡古龙水的气息铺面而来，陆时亦一下子慌了，提高音调，“对！你、你听不到吗？”
“现在让我离你远点，” 薄谦嗤了一声，“那你周一为什么要我微信？”
“因为因为”
“别告诉我，你真的只想要衣服款式。”
“因为”陆时亦不擅长撒谎，咬咬牙，干脆全招了，“我当初要你联系方式，确实有其他目的。”
薄谦冷眼看着他，等着听他的原因。陆时亦顶住这眼神的压力，既然事情已经开了头，说下去便没那么艰难。
虽然很难受吧。
“不得不承认，我在飞机上对你产生了好感，”陆时亦道，“所以像个变态一样一直看着你，一直追你走到了卫生间。之后跟你要联系方式，也是怀着其他心思”
他鼻子有点酸，顿了顿才继续说：“但是后来我发现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什么？”薄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能再和你继续下去，对不起。”
正是涨潮的时候，江水一波一波冲击石滩，发出规律而沉闷的拍打声。
就像此刻小男生毫不犹疑的拒绝，抽在耳膜上一般，嗡嗡作响，令人连话都忘了说。
——他们不才一天不见么，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薄谦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人，陆时亦偏着头，心脏如同放进滚筒洗衣机中，被抛上抛下绞来绞去。
最后绞成一滩稀烂的泥。
“是我先撩你的，也是我先放弃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打要骂我照单全收，”陆时亦一根一根掰开薄谦手指，“对不起，有缘来生再见。”
薄谦在江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冯廷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都是哈欠连天的。
“爸爸，”冯廷强撑着眼皮，“怎么样，谈妥了吧？”
薄谦淡淡地“嗯”了一声。
冯廷埋怨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不是说让你谈妥给我发信息吗？你们现在在一起不？要不要我给你们找代驾？”
“不用了，睡吧。”
“好吧，你们别折腾太晚啊。”
冯廷嘟囔一句收线，薄谦挂掉电话，目光越过辽阔的江面，看向彼岸那唯一还亮着的灯塔。
“薄总，陆先生周一回家后没出门，周二上午上课，中午和程小姐吃午餐，下午上课，傍晚在健身房健身，晚上去了s酒吧。”
周三早，王君用一个小时完成了老板交代下来的紧要任务——查陆先生这两天的行程，然后一路小跑着进来汇报。
薄谦听完放下咖啡杯，想了想道：“召集各部门领导十分钟后开晨会，一小时后通知司机备车。”
“知道了。”
王君又一路小跑着出去。不知道为何，老板今天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可他总觉得老板不高兴，会议通知下到各部门时，也隐秘地加了一句：多听少说。
这样大家便都理解上来，做好了少张嘴触老板霉头的准备。
一个会议算是平稳渡过，给司机打电话叫车的时候，他又嘱咐司机一定要提前到停车场，老板指哪他去哪，千万别多嘴问。
司机老刘听得心惊胆战，这特么都赶一级警备了，太吓人。
老刘提前半小时到停车场，动员停车场所有保安拿着小抹布，把车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见老板从高速电梯下来，老刘立正稍息，满脸带笑地给老板拉开车门，然后自己进去，问：“您去哪？”
薄谦说了一个学校的名字。
坐在副驾的王君心里咯噔一声，为什么看老板的样子不像是去看陆先生，倒像是杀气腾腾去捉奸。
“陆先生的社交相对简单，”到了学校，王君边指引薄谦往教室走，边说，“我打听了一下，他在学校里朋友不多，近期有交集的只有到了，就是这间教室。”
薄谦在王君身旁驻足，王君透过玻璃窗，向里梭巡了一圈，“近期有交集的只有那位。”
薄谦个子高，教室每个角落一览无余。他看向王君指的坐在左前方的男孩，观察了两分钟，在心里排除掉这个选项。
长得干瘦，肚子大脖子长，一脸的小疙瘩——最主要的是手长得像鸡爪。
手控小男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薄谦带王君回车上，问道：“你说的健身房叫什么名字？”
王君反应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力得健身。”
这回不用薄谦张嘴，老刘直接打方向盘往那边开。
这家健身房就在陆时亦的公寓楼下，离学校几分钟路程，转个弯的功夫就到了。
健身房不比学校，相同专业的学生上课都在一个教室中。健身房的会员更多、更零散，今天这个来那个不来，不好排查。
好在陆时亦辨识度高，在这间健身房算是名人，略微和前台服务员一打听，小姑娘脸红彤彤道：“陆哥很高冷的，不找私教不参加会员聚餐，来了都是塞着耳机跑步练器械。除了找我们划卡，几乎不张嘴。”
“”薄谦深吸口气，“谢谢，走吧。”
在健身房一无所获，薄谦上车之后用力捏了几下眉心。王君通过后视镜观察他，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明显。
“薄总”王君仿佛一只海边的长腿鸟，在挨炒的边缘试探，“咱们去找程小姐吗？”
“让她来博驰，车费午餐费报销，”薄谦道，“老刘，回去。”
一小时后，薄谦见到了从郊区紧赶慢赶跑过来的程幼婷。
程幼婷坐在会客厅沙发上，局促不安地理着发丝。王君对这女孩子印象非常好，找秘书给她打了杯热牛奶，叮嘱她不要紧张。
程幼婷面上点头答应，心里疯狂骂王君：你他妈说的好听，老娘怎么能不紧张？？？
老娘知道这位瘟神传唤我的原因好吗！！！
不过程幼婷是个爽快人。当初因情伤从国外回来，便直接被简大勇搞到修配厂去了，几乎没跟薄谦这种巨贾打过交代，说话直白不绕弯。
见瘟神进来，她开门见山：“薄总，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王君：“？？？”
嗅到了真相的气息。
“小鹿喜欢的那个是谁，我不知道，勇叔他们也不知道，”程幼婷伸出两指，“是真的，我对天发誓。”
薄谦表情逐渐凝固。
王君望向自己最敬爱的老板，仿佛看到他的头上，此时此刻，冒出一蓬油绿油绿的亮光。

第53章 随章队医生
程幼婷眼神、表情、动作毫无说谎痕迹，薄谦遣王君送她离开，自己坐在会客厅，倍感头痛。
除了周一下午和周二白天之外，小男生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没发现任何异常行为。
那么“被其他人吸引”，只能发生在周一下午和周二白天。可这个时间段中，小男生所有活动他都排查了一遍，竟也没找到蛛丝马迹。
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现在对于薄谦来说，最主要的不是把那个人揪出来，而是把小男生弄回自己身边。
他有自信，将小男生迷惑走的那个人，肯定各方面都不如他。而且从昨天说分手时的态度也能看出来，小男生对他是不舍的、留恋的，只是因为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东西，才忍着痛不得不说分开。
当务之急要先把小男生和“那个东西”隔离开，别让他们再继续接触下去。正好这时王君回来了，薄谦问：“材料都交到CSBK那边了么？”
“已经审批完毕了。”
“好，”薄谦点点头，“他用命帮博驰拿到了木克托的奖杯，博驰也要大方一点，给他应有的奖励。通知简大勇吧。”
“知道了，薄总。”
陆时亦昨晚失眠到后半夜，今天上午睡的正沉，被简大勇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弄到差点原地爆炸。
结果，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之后，他真的原地爆炸了：
“小鹿，快来修配厂一趟，博驰把今年CSBK的名额给咱们啦！”
.
“国内每家超一线和一线俱乐部都有相应的参赛名额，博驰体量足够超一线，只是今年刚刚成立，而且手下没签到合适的车手，一直没去CSBK备案选手资料。”
“但没想到，博驰现在居然把这个名额弄！出！来！了！要知道今年CBSK只剩下最后一站，我还以为今年要错过了呢！!”
简大勇激动的吐沫横飞，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边不遗余力地吹陆时亦，“小鹿，是你为博驰拿到的荣誉，让他们看到了咱们的潜力，小鹿牛批！”
程幼婷的开心表现的更明显，从陆时亦进门开始，她就给他端茶倒水拿水果，连橘子皮都剥的干干净净，就差把这位爷供起来，来一个爱的供养。
简言去了学校，周旸在给一辆箱式小货车换胎，没说话，但能感觉到心情也是相当愉悦的。
陆时亦顶着一头临时被拉过来、没来得及整理的乱发，看到大家的表情，起床气在不知不觉中消了许多，拒绝程幼婷送到嘴边的橘子瓣，低声道：“我不吃，勇叔，你报的哪个组？”
CSBK的赛事分为SP600（原厂/量产组）、SS600（改装组）、SBK1000（超级摩托组）三个级别。
顾名思义，原厂/量产组的赛车排量为600CC，未经过改装，使用的是车商提供的配置；SS600改装组的参赛车辆排量同为600CC，不同之处在于车辆是经过改装的；SBK1000的排量则为1000CC，动力较其余两个级别要大一些。
本届CSBK的最后一站，将于本周六、日和下周一，分三节、每日一节，在滨海城市Z市举行。三组车辆同时竞赛，最后以三天积分累加作为最终成绩，得出大赛总冠亚季军，和每个组别的冠亚季军。
这三个组别之间的优缺点十分明显：
SP600原厂组虽用的原厂车辆，但每个大厂商背后的团队几乎都是国际最强标准，俗话说的背靠大树好乘凉。
SS600组的车辆可以改装，只是进行改装的机械工程师的能力、技术与对比赛的理解，不一定有SP600组的到位，很吃团队。
SBK1000组的车辆排量大、动力强，反过来，车身也更重，操控起来更吃力，需要车手具备一定的经验与熟练的技术。
“我报的SS600组，”简大勇回道，“现在找博驰跟厂商调车能调到，但是不一定能磨合得好，毕竟咱们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所以SS600应该是最适合咱们现状的组别。”
陆时亦“嗯”了一声，他和简大勇的想法一致。
“经过前两届的历练，这届的选手更多、更成熟，竞争也更大，”简大勇继续说，“等今晚公布所有参赛选手名单，咱们开次战术会讨论一下。在此之前，小鹿可以先休息调整状态，刚经历那么大的危险回来，弦不能一直绷着，适当放松放松，公路赛的底子在那儿，我一点不担心。倒是你们两个——”
简大勇点点程幼婷和周旸：“今晚都别睡了，跟我一起把车搞了啊，明天就要把赛车空运走。”
“没问题，”程幼婷比了个ok的手势，“需要改的地方不多……不过这次怎么这么急？咱们现在有博驰的训练场，在这边训练，提前一天到Z市也可以啊？”
“谁知道呢，”简大勇挠挠头，“不仅是车着急，小梁告诉我，他给咱们定的是明天早六点的机票。妈的干嘛起这么早，博驰难道没钱买好时段的机票了吗……”
.
陆时亦面无表情地走了。
六点的机票，相当于要四点起来，五点必须到机场。对于他一个起床困难症患者来说，那是相当相当的不友好。
而且这次很奇怪，阿梁没经过他直接定的机票，他猜可能是博驰那边催的急，想让他提前过去做准备。
确实，即使他现在不算24K纯萌新，已经有博驰杯和木克托的奖杯在手，可CSBK是华国最顶级的赛事，代表着华国摩托车运动的最高水准，难度绝非前两个赛事可比。
不加紧训练、找状态，拿出的答卷的太难看的话，博驰丢不起那个人。
陆时亦叹了口气，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能走到CSBK的赛场上。
要知道，一个月多月之前，他还在混地下赛，拿着老铁自制的小奖牌和一场几万块的奖金。
而现在，他被简大勇一步步推上地面、走向正轨。从开始的不情愿甚至大打出手，到现在听到自己要去和国内最顶尖的选手切磋，居然会生出一丝丝兴奋……
每周都会失忆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化。但他能确定，他现在无疑是心甘情愿的。
尤其是修配厂陈列柜里那两个奖杯，以及团队对他的无条件信任，让他终于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有价值，是被其他人认可的。
不像那张……一直倒扣在家里的三好学生奖状。
陆时亦笑笑，拐了个弯，等了俩红灯，到了老铁指定的位置。
“往右打一把舵！”老铁提前来了会儿，看他车开过来，赶紧出来指挥，“这门市后身带三个车库，你停库里去！”
陆时亦应了声“好”，有车库的话他更满意。
他约的老铁今天看房，也幸好是今天，要么明天走了，计划就得向后延。
老铁把他迎下车，在前面带路介绍：“这门市一共有三层，带三个车库，建面一千出头，我一直留着升值，不愿意花心思往出租，现在便宜你小子了。”
老铁打开门锁：“你看看吧。”
陆时亦上下转了一圈，不得不说老铁屯房子的眼光不错，他当场就拍板定下，爽快道：“怎么付，现在去银行转账？”
“不急，”老铁摇摇头，“人家银行现在午休呢，你先给我定金吧。”
“行。”陆时亦打开手机银行。手机银行转账有一百万的限额，他刚把1000000输进金额框里，没等按下确定，一通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陆时亦皱着眉挂断，老铁就在旁边，“嘿”了一声，“我不着急，你先处理你的事。”
“没关系。”陆时亦重新输入数字。
还没等输完一半，电话又进来了。陆时亦闭上眼睛安静片刻，随即跟老铁打个招呼，走到一旁按下接通。
“爸？”
.
“我问你，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爹了，啊？”
“不让你玩摩托车，你偏玩！我管不了你，行，那我不管你，让你玩，结果你又去参加那个什么比赛，都搞上报纸，转到我朋友圈来了！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陆正原有个不好好上学、不务正业玩车的二世祖儿子，啊？！”
“……就算你去那个什么比赛，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本来来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拿亚军算什么事？我小时候告诉过你吧，无论做什么要做到最好，第二永远没出路！你记不记得？！”
“……说话啊，你是不是又把手机拿走了？！”
“没有，”陆时亦抿着嘴唇，“我听着呢，受教了。”
“嘶——你这什么态度，是不是想气死我？”
“没这想法，谁敢气您。”
隔着屏幕，陆时亦都能听到陆正原气的倒腾好几口气。估计是见他油盐不进，陆正原强忍着换了怀柔政策，“时亦，爸爸说你是为你好，你能理解吧？”
陆时亦忍不住笑了，陆正原说话永远这样——即便用的询问语气，他也不会说“你理没理解？”，而是说“你能理解吧？”，表面上听着在问你，实际上就等着你承认呢。
于是陆时亦顺着他，“哦。”
陆正原：“……你别用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说话，等你大四进公司，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服不了众，搞得我也跟着你丢人。”
“没事，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丢人的。”
“……”一向叛逆的儿子秒变乖顺，陆正原反应了一会儿，预感不妙，“你打算学好了？”
“我现在就挺好的，不用学，”陆时亦道，“我说我不会让您丢人，是因为我不会进陆氏，所以也您也丢不上人。”
“……陆时亦，你——”
“还有，”陆时亦完全不想听他老子说话，打断他道，“爸，您知道我的亚军是怎么来的吗？”
陆正原张了张嘴，没说话。
“不知道就算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您忙着。”
陆时亦没管陆正原的咆哮，直接挂断电话。空荡荡的毛坯房里回音被无限放大，老铁站在对角线的另一端，将电话里的怒骂声听的完完整整。
也听到了陆时亦对对方的称呼。
作为一名父亲，老铁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如此教育自己的孩子，走上前去，想安慰安慰十亿。
却见这人低着头继续转账，似乎并没受到刚才的影响，说话的语气也一如往常。
“老铁，”他顿了顿，“一百我先转给你，剩下的过段时间再付可以吗？我给你打借条，利息按市面上走。”
“不用，这点小钱不算什么，”老铁大手一挥，“你要是有难处，过几年再给也成。”
“今年之内我一定会给你。对了，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明天的飞机飞Z市，麻烦你帮我找家装修公司，把房子装成……”
.
下午五点，CSBK官网公布了Z市站参赛选手名单，简大勇第一时间把截图发给陆时亦。
陆时亦看着其中几个常年飘在论坛首页的名字，心知这次竞争不是一般激烈。为应付明天起的比鸡早的航班，他七点多洗洗睡下。
然后在梦里，又梦见了……Q。
Q静静看着他，似是无声的谴责，谴责他为什么能抽身这么快。
为什么前一天还在说一见钟情，第二天就变了心。
陆时亦被这个梦折磨的半夜醒过来一次，恍惚地看着透过窗户打进来的冷白月光，蓦地想起Q的手腕。
细致、均匀、有力，也是这般冷白的颜色。
陆时亦搓搓耳朵继续睡，这回的梦有些难以启齿。还好早上阿梁在门外连着摁了十分钟门铃，十分执着地把他按了起来，要么在梦里……
他可能就出轨了。
最可怕的是，梦里那些画面很真实，真实到好像曾经发生过一般。
陆时亦不敢多想，急匆匆的冲把脸和阿梁下楼。简大勇等人已经坐在商务车里等着了，看他上来给他递了份早餐，并且把叼着包子半瘫的他，连拉带拽的弄了起来。
“小鹿，你忍忍，上飞机再睡，”简大勇不敢面对他的眼神，躲在程幼婷后面，从兜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咱们简单开个小会。”
陆时亦：小鹿想打人.jpg。
简大勇又往程幼婷身后躲了躲，吃准他肯定不打程幼婷，有恃无恐：“昨天的名单看到了吧，除了品牌组那边有变化，咱们这边参赛选手基本没变，整个华国最顶尖的力量都在这里。其中，咱们需要注意的有几个人。首当其冲的是前年、去年的双冠王，Flash金牌选手梁旭，今年他报的是SBK1000，包揽了前三站积分榜第一，已经提前锁定今年积分总榜第一的位置，我就不分析了。”
“接下来是IMA的选手荆涛、陈震，去年分列积分总榜的第二、第三，ACCR上排名也能进到前二十之内，实力不容小觑……”
从陆时亦公寓到机场路程大概五十分钟，简大勇便抓紧这五十分钟时间，把能进前二十的选手分析个遍。
不得不说实战出来的教练，和罗维那种学院派教练风格不同，简大勇看对手的弱点看的很准，提炼数据非常简练，等到了机场，陆时亦对这二十多位选手不能说了如指掌，也算得上是知己知彼。
简大勇说的口干舌燥，下车之前拧开水喝了一口。陆时亦眼尖地发现，他把水放回去的时候，左手一直捂在肚子上。
“勇叔，”陆时亦问，“你肚子不舒服？”
“可能是水凉，不妨事，岁数大了都这样……”简大勇放下手，“小鹿，这次时间匆忙，咱们准备的本就不够充分，所以不苛求成绩，来体验一把就好，别给自己压力。”
“还有另一件事我要提醒你……”简大勇顿了顿，“你最近别看论坛。咱们这次临时空降过来，你懂的，流言蜚语肯定少不了，那些喷子没有内幕都得给你编个内幕，看了容易影响心态。咱们自己做好自己的就够了，好了，下车吧。”
说到最后，简大勇疲态异常明显，事实上除了阿梁，这一车人没有一个精神状态好的。
陆时亦是因为做梦，简大勇他们是因为昨天熬夜改车和分析数据。
陆时亦走在最后，淡淡地看了那几只黑眼圈一个比一个大的大熊猫一眼。
他们为这次比赛付出这么多，作为整个团队的核心，自己又怎能不努力？
陆时亦在心里默念对手的数据，这时停完车的阿梁追上来，上气不接小气的拍拍陆时亦肩膀：“哎，小鹿，我忘告诉你了，咱们这次还有一位随行人员。”
“谁？”
“一会儿你就看到了……”
阿梁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闪烁，陆时亦观察半晌，正觉得奇怪呢，余光瞥到一个比正常男人高大很多的影子。
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陆时亦：“……”
在大家眼里，陆时亦此刻不像是人，更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核丨弹。
阿梁害怕地后退三步。
整个团队害怕的四散而开。
唯独那个影子迎着被炸飞的危险走上来，唇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四指并拢，慢条斯理地伸到他面前：
“陆先生你好，我是你们的随队医生薄谦，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关照。”

第54章 借浴室
陆时亦看着面前这只手。
跟梦里一样，冷白肤色的手。
……操，到底是握，还是不握？
陆时亦回头看了阿梁一眼，阿梁被这死亡凝视盯的一个激灵。随即陆时亦意识到，博驰安排随队医生的出发点是为他好，且跟阿梁没什么关系，阿梁只是个助理，管不到高层决策。
现在怪罪阿梁，实属迁怒。
他又悻悻地转回来，这时面前的手轻轻晃了一下，似是在催他：你到底握不握？
陆时亦沉默片刻，出于礼貌，搭了个边儿。
男人指尖带着凉意，只是这样轻轻碰了一下，陆时亦便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类似于酥麻的感觉，从接触的地方迅速传了过来。
“……欢迎。”他猛地放开手，然后赶紧退回简大勇身边。
薄谦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笑笑，没说什么，和众人一起过了安检，坐在的候机区长椅上等登机。
机票是阿梁统一取的，现在在阿梁手里，陆时亦想到了些什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微信问阿梁：【梁哥，我的票和大家在一起吗？】
梁啊梁：【不在一起，你是头等舱，我们是经济舱[委屈]】
Lu：【……为什么？上次不都是头等舱吗？那位薄医生也跟你们在一起吗？】
发完他斜眼看向阿梁，手在膝盖上难熬地抓了两下，特别想知道答案。
然而阿梁似乎来了个电话，手机贴到耳朵上，比比划划地走了。
陆时亦气的差点没把牛仔裤撕成破洞牛仔裤，只能请求木克托之神保佑他，千万别跟那位薄医生同座。
按理来说也不能同座，看阿梁的意思，工作人员这次都在经济舱，薄医生没道理搞特殊。
二十分钟后，陆时亦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终于懂了两件事——第一，离开木克托之后，木克托之神罩不到他了。第二，薄医生就是有道理搞特殊。
陆时亦咬牙道：“你怎么坐这儿？”
“我有钱，”薄谦神态自若，“自己升舱。”
陆时亦噎了下，这个他真管不到人家。
其实作为代表博驰出征的车队，他们所有花费都执行博驰最高报销标准。只是这次程幼婷不告诉薄谦真相，把薄谦惹怒了，才享受不到头等舱待遇罢辽。
陆时亦感觉如坐针毡，别扭的不行，于是起身想去找经济舱那几位换座。薄谦非常温和地给他腾地方，让他出去。
刚走几步，空姐微笑道：“先生，飞机就要起飞了，请不要在机舱内随意走动。”
“……我去找人换座，很快。”
空姐继续微笑：“先生，飞机就要起飞了，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尽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呢。”
陆时亦：“……”
行吧，他回去。
薄谦又侧身让他坐回来，明知故问：“干什么去了？”
陆时亦哪能说自己怂的想换座，暴躁道：“上厕所。”
“刚才不是上过了么？”
“……水喝多了。”
薄谦恍然大悟似的“哦”了声，陆时亦从这声音里咂摸出点不一样的感觉，眉毛皱的可快了：“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没阴阳怪气，”薄谦表情无辜，“我的意思是，尿频是种病，如果你不想去医院的话，我可以帮你治。”
陆时亦：“……”
陆时亦：“！！！”
疯了疯了！谁能告诉他，这几天怎么他妈过？？！！
他把T恤领子使劲往上拽，奈何领口太大，仍没遮住淡淡的红色。薄谦本来还想再说两句，看他都这样了，不忍地闭上了嘴。
陆时亦终于享受到一阵难得的安宁。为了不让薄医生再搞盖毯子那一招，他撑着没睡觉，反反复复翻飞机自带的杂志看。没多久，空姐推着车，来给大家发早餐。
早餐可以选择，陆时亦选的中式的粥加小菜，薄谦选的西式的华夫加咖啡。
随即薄谦便看到，小男生拿到餐盘后，眼神在小菜上不满地扫了几圈，捏着筷子一根一根往外挑芹菜。
挑完芹菜又开始挑萝卜。
“这么挑食？”薄谦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把他盘子端走，把自己盘子放到他桌上，“吃我的。”
陆时亦同样很诧异，为什么这家航司这么牛，居然能完美戳中他最不爱吃的两种蔬菜。
“我早上吃过了，不用。”他伸手想拿回自己的粥。
薄谦自然不让，笑着问：“怎么，怕我不喜欢吃粥？”
“……”陆时亦忿忿收回爪子，第二轮battle，薄医生win！
吃完早餐，陆时亦食困的劲上来了，他自己将自己用毯子从头裹到脚，心想这回薄医生肯定没理由再管他。
他背对着薄医生，只留个脑袋在外面，耐心注意着薄医生的动静。
别说，薄医生还真没理他。
……就这么不管他了？
心里不知怎么的，竟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陆时亦困意消了一半，又把手边的杂志捡起来看。
还没等打开，身后人直接抽走杂志，低声问：“睡不着么。”
“……”陆时亦声音闷闷的，“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队医有义务治疗你的失眠症，闭眼。”
不应该给粒安眠药，或者弄点助眠精油什么的吗？
陆时亦没见过这种疗法，依言乖乖闭上眼睛。紧接着他感觉到，一只手在他小臂上非常有节奏感地、不缓不慢地拍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这是把他当孩子了啊？
陆时亦迷迷糊糊睡着了。
飞到Z市的时间比木克托短，感受也大相径庭。程幼婷被带着咸湿味道的海风糊了一脸一身，站在机场门外哀嚎：“才五月份这边就这么热了？我没带裙子呀嘤嘤嘤！梁哥，这次车能按时来吗？”
阿梁点了点头——总裁亲自出马，谁敢怠慢？！现在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来了两辆车，一辆去组委会报道，一辆送大家去酒店，”阿梁在前面带路，“勇叔，咱们去组委会？”
“好。”简大勇迷惑地点点头。
他搞不懂，为什么阿梁这位小鹿的助理，非要跟自己去办事。
——实际上原因很简单。
陆时亦办完入住，看看自己手里的2401房卡，又看看薄医生手里的2402房卡，以及简言、周旸、程幼婷手里的10开头房卡，咬牙切齿打字：
Lu：【梁哥，为什么我和薄医生的房间挨着！为什么程儿姐他们不住顶层！】
梁啊梁：【小鹿，我这边手续特繁琐，忙不过来了，咱们回去再说啊。】
陆时亦不理解，只是填张表格印张身份证的事，怎么能让他忙成那样。
但木已成舟，陆时亦只能选择先上电梯。到了十层，程幼婷她们下去了，到了二十四层，他丝毫没跟薄医生客气，拖着行李往房间方向奔。
开门、进门、关门、挂安全扣，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过了两分钟，旁边才传来关门的声音。陆时亦心落回肚子里，找出半袖和短裤，进浴室冲了个澡。
和北方不同，这边又热又潮，他冲了好半天都不大清爽。出来之后躺在空调下，边吹风边无聊地打开论坛。
早上简大勇提醒过他不要看，他自己也能想到论坛里那些人会说什么，可当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旭日东升】：最后一站名单中好像混入了什么不明生物，我没看错吧？
【涛哥加油】：没错，我也看到了。
【ahsnn】：这人是谁？我为什么一点印象没有？
【Flash必胜】：回楼上，今年博驰杯的冠军和木克托亚军，新车手。
【ahsnn】：哦，原来是新车手，那不应该走CRRC进新秀组？
【Flash必胜】：再回楼上，空降了解一下。
【ahsnn】：原来如此，好深的背景哦。可惜光有背景没卵用，等着看他笑话23333
【李】：是，等着看笑话+10086
摩托车运动在华国算小众，论坛里人不多，但嘲他的楼仍飘在首页最顶端。
没办法，这个圈子太小、死忠粉太多，一旦出现一个例外，便容易引起所有人同仇敌忾，群起而攻之。
陆时亦翻了两页，除了给各自支持的队伍和选手加油的外，几乎全都是嘲他的，甚至还有人祝他“空降摔断腿”，心思之恶毒完全意想不到。
翻到第三页，他终于找到一个替他说话的车友。
【rose】：弱弱插一句，陆时亦好像是博驰的选手。我看过照片，他肩上带的是博驰肩章。
【山海】：看错了吧？博驰官网可没这号人。
【rose】：我确定没看错。而且他不是签约车手，也可能是赞助车手呀。博驰有名额的，在没其他车手的情况下，给他不是正常操作吗？
【君子】：楼上是妹子吧。
【rose】：跟我性别有什么关系，Flash的选手和IMA的选手也是报的名额，你们怎么不喷他们，双标狗。
【君子】：嚯，这妹子脾气真爆，我喜欢。别拿他和我旭神涛神大魔王比，不是一个等级的。
【君子】：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加个联系方式不，我正好有两张Z市站三天联票，带你去看。
这位叫“rose”的车友遭到骚扰，接下来没再说过话。
一个小众圈子弄的跟娱乐圈似的，陆时亦觉得挺有意思，又往后多看了几页。内容千篇一律，没有好话。
他便不看了，进到管理员开的押注帖子里，压了蒋旭总冠军、荆涛SP组冠军各一百币。
这种赢论坛币的押注每场CRRC和CSBK赛前都会进行，不违法，为了提升论坛活跃度开的，就是图个乐呵。
陆时亦压的这两位选手的赔率相当低，板上钉钉的事，没多大赚头。
押注名单上他也看到了自己名字，本来想为了面子压几个币，别弄得没人压看着寒碜。
结果他居然看到自己那栏有人押，注还不少，三千个论坛币！
能有这么多“财产”的，必然是论坛老油条，陆时亦想起一个人，截了张图切回微信。
Lu：[图片]
Lu：【是你吧。】
Z：【这么快被你猜出来了？我可压上我全部家当了，你要加油啊】
陆时亦和Z就是在这个论坛的车友群里认识的，到现在将近三年。他自己上的少，Z上的多一些，攒出三千个币不是件容易的事。
陆时亦感叹他的勇气，开玩笑：【你也不怕把老婆本输没了】
Z：【我相信你嘛，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万一真输了，你就把自己赔给我做老婆吧】
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陆时亦按在屏幕上的手一颤，猜不出Z的意图。
如果是直男兄弟之间，开玩笑没问题。可Z明明知道他的性向还这么说，是忘了，还是……隐晦的试探？
陆时亦倍感头痛，他朋友极少，Z是他非常非常重视的一个。如果Z对他产生别的心思，朋友就做不成了。
而且在某个未知的地方，他有个未知的暧昧对象，隔壁还住着薄医生，应付这两尊大神他都应付不来，再多一个他可能会崩溃。
“叮咚——叮咚——”
陆时亦斟酌片刻，打算侧面敲打敲打Z暗示他不要越界。这时门铃蓦地响起来，陆时亦把手机扔床上，没想太多地开了门。
刚才想到的大神之一正站在门外，衬衫扣子开到第三颗，一脸正经道：“我房间的淋浴坏了，借用一下浴室。”

第55章 出精神出轨
陆时亦：“……”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薄谦眼角微微上挑，还在看他。陆时亦扫了下对方衬衫领口内若隐若现的肌肉，心中警铃大作——不能让他进来，进来容易出事！！！
“淋雨坏了去找酒店修，找我有什么用。”陆时亦恶狠狠怼他一句，扬手就要关门。
“找了，修好要好一阵子，”薄谦手握住门框，让他关不上门，“可现在太热，我等不了那么久。”
陆时亦打量了下对方的穿着，还是符合H市气温的棉质衬衫和长裤。再反观自己的短袖短裤……不让人家洗澡，好像确实过分了点。
“进来之后，不准乱动、不准乱碰、不准说话，洗完就走，”陆时亦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要加的条款了，扬扬下巴，“能做到吧？”
“唔……”薄谦含糊道，“好。”
见他答应的还算痛快，陆时亦打开门，站在门边盯着他进来。没让他往卧室里多走一步，直接赶去浴室。
薄谦也很配合，没过多久卫生间里传出来“哗哗”的水声。陆时亦从酒店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瘫在沙发上，一口气灌掉半瓶。
停了一会儿，没等拧上瓶盖，他又灌完剩下半瓶。
和薄医生打交道太难了，说的他口干舌燥……身体也有些燥。
比平时热很多的样子。
他又拿出一瓶冰水，可这么喝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出症结所在。
他尝试了一下，似乎把耳朵捂起来，不听浴室的水声……以及不瞎想浴室里的情形，症状会减轻许多。
于是他找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将音乐声调到最大，重金属打击乐的动次动次声瞬间堵住耳膜。
世界终于清净了，燥热感也终于减退了。
因为薄医生莫名其妙的搅和，陆时亦早把Z的事忘到九霄云外，手机往旁边一扔，闭上眼睛，随着音乐在脑海中飚起了车。
摩托车比赛，是将动力转化为速度的过程。燃料和空气在引擎中燃烧，爆发出巨大的动能，传导给车身，任由车手支配。
时间是车手最大的敌人，每个弯道都是分秒必争的决斗点。入弯之前，越晚减速越好，转弯，碰到弧线的顶点，加速，进入直线……
“小朋友？”
直线加速，进入下一个弯道再减速，倾斜，不够，再多倾斜一点……
“陆选手？”
碰到弧线的顶点，加速，别从车上掉下去，摔车、受伤，别从车上掉下去，一直向前开……
“时亦？”
冠军就在前方……谁叫我呢？
一股沁凉的薄荷味钻进鼻子里，搔的心脏痒痒的，陆时亦忽然想起了什么，睁开眼——
前面站了个男人。
没穿衣服，裸丨着上身，腰间只系了浴巾的男人。
这你丨妈的……飚的什么车？？？
陆时亦像只受惊的虾，猛地一弓腰，腰背磕在沙发靠背上才惊觉自己无路可退，怒道：“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薄谦挑挑眉：“疼吗？”
“……不疼！别转移话题！”陆时亦揉揉后腰，“你干嘛光着身子在别人房间乱跑，讲、讲不讲礼貌！”
薄谦心想，你拿着油和套，准备强上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讲礼貌呢？
“来的太匆忙，忘拿换的衣服了。”薄谦甩甩发梢的水。
一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滑到凸出的喉结，再顺着颈窝，滑过坚实的腹肌、胸肌……
陆时亦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幕，刚才褪下去的燥热又重新涌上来，并且全涌到了腹部以下的位置。
陆时亦腰弓的更深，企图掩饰一些非正常反应，“那你穿进来那身衣服啊！”
薄谦叹了口气，转回浴室，拎着衣裤出来，“我现在换上，可以了吧？”
任谁从飞机火车等长途交通工具上下来，都要洗洗澡、换身衣服，毕竟公共交通工具的座位被很多人坐过，不大卫生。
而他非让薄谦穿飞机上穿过的衣服，陆时亦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种要求特像无理取闹，又气又内疚，偏过头挥挥手：“回去换吧……还有，下次不准用我的沐浴露！”
“好，下次我用酒店的。”
薄谦非常配合的答应一句，非常配合的拎着衣服走了。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陆时亦才察觉剧情发展不大对头。
——哪他妈还有下次？
陆时亦弓在床上，望着纯白色的墙壁，平静许久，身体上的反应仍下不去。
若是从前，产生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男人嘛。
可现在不同了。
他有暧昧对象，却对着其他男人这样，这不是……精神出轨了吗？
陆时亦深吸几口气，赶紧驱走不停脑袋里滑上滑下的那滴水。说来奇怪，他的暧昧对象为什么不联系他？
难道很忙，或者两人吵架了？
他找不到暧昧对象的联系方式，若对方也不联系他，长此以往下去，这段感情八成要够呛。
如果真结束没什么，就怕对方认为自己在搞冷战，因此伤了心，那简直是大大的罪过。
想到这儿，陆时亦又开始烦躁。低头看看，反应稍微下去了些，换上宽松的裤子和运动鞋，准备去酒店的健身室运动会儿。
阿梁订的这家是Z市最好的酒店，所有设施一应俱全。健身室在27层，楼顶露天泳池在28层。陆时亦刷房卡进到健身室，在跑步机设了半小时慢跑，没跑完，迎面进来两个男人。
前面的男人身材中等，皮肤黝黑。后面的青年眉眼狭长，陆时亦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两人显然也是来健身的，进来之后便往跑步机方向走。看到陆时亦时，青年愣了下，在黑皮肤男人耳边说了几句话，朝陆时亦走过来。
这回陆时亦想起他是谁了——这不是和他一起上报导的吉米吗？
青年相貌偏冷，正常来讲是种不讨喜的长相，可陆时亦并没生出无视他的念头，反而主动按停了跑步机。
“俱乐部定的周末的机票，刚比完赛就回去了，”吉米在他跑步机旁驻足，“还没来得及问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陆时亦笑道：“没有大碍，要么不能空降CSBK最后一站。”
他这句话里自黑的意味很明显，吉米听到眼睛里带上了点笑意。
作为木克托冠军，因为Flash两个参赛名额都给前辈报满了，所以他要按流程走CRRC晋级CSBK的路线。而亚军却直接晋级到最高赛事，若放在其他选手身上，免不了酸一番。
可吉米一丝嫉妒的情绪都没有，陆时亦立刻明白自己对吉米的好感来自于哪里——真正的强者从不会在别人身上找理由，只会努力壮大自身。
“你有进CSBK的实力，”吉米道，“周六加油。”
陆时亦“嗯”了声。
“还有，”吉米放低声音，“近期小心一点，你被人盯上了。”
陆时亦闻言皱了皱眉，没深问，这种事不能问。吉米又跟他说了两句，回到黑皮肤男人那边，陆时亦也继续跑步，心里一直琢磨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这么运动了俩小时，阿梁打电话让他下楼吃饭。
这次来的人多，阿梁直接让分公司出了辆中巴。分公司负责接待的叫老高，也是副经理，比木克托那位会做人得多。
见陆时亦上车，人都到齐全了，老高笑呵呵的说：“今天给你们接风，吃点好的，我请客。”
“那多破费，不用，吃点咱这儿的特产吧，”阿梁问，“现在海鲜肥吗？”
“还成。”
“那就吃海鲜吧，”程幼婷瞥了眼薄谦，看他表情不变，斗胆道，“北方海鲜好贵好贵，就等着过来一次吃个够呢！”
“哈哈哈哈哈……”
程幼婷这没出息的话把一车人都弄笑了，陆时亦也边塞耳机边跟着笑，这时手机进来条微信。
Q：【想吃海鲜么。】
Q；【不喜欢的话，咱们出去吃别的】
车上人都坦坦荡荡的交谈，这人偏偏要发信息，陆时亦忽然有了种偷情的错觉，揉揉耳垂：【不出去。】
又加了一句：【别发了啊，有事当面说。】
两分钟后，薄谦就坐他旁边来了。
陆时亦：“……”
陆时亦低声道：“中巴车这么多位子，你跟我挤什么？”
薄谦：“你说的，有事当面谈。”
陆时亦：“……还有什么事？”
薄谦：“你那么挑食，真能吃海鲜？”
陆时亦看出这人纯属没事找事，塞上耳机闭上眼睛装死。一直在后视镜里观察他俩的老高，不禁默默给这位陆姓小兄弟点了个赞。
Z市位于珠江三角洲，有华国最大的货运码头，博驰百分之七十的车都是从Z市口岸运输过来的。所以薄谦对Z市分公司的发展非常看重。
每年都来视察一次，少则两天多则五天。名义上是慰问员工，实则笑眯眯地往会议室一坐，一个会接一个会的开，一个报告接一个报告的听。听完还要提问，员工都被他搞得差点心肌梗塞，恨不得杀掉分公司经理祭天，以求圣上快些起驾回宫。
身为高层，老高体会的更是深刻。眼下看有人居然敢无视薄总，既爽，又为小陆兄弟的前程忧虑。
虽然他不晓得为什么梁助不让他暴露总裁的身份，也不晓得总裁这次来到底要不要视察。
小陆兄弟显然没他想的那么多，继续装死。等到了饭店，为了不和薄医生一起走，小陆兄弟最后下车，站在饭店门口吸了支烟，才慢悠悠地进包厢。
结果进去一看，满桌子就剩下一个位置——薄医生邻座。
……妈的，这不是他的团队么，为什么看起来都在偏帮薄医生？？？
陆时亦搓搓鼻尖，朝简大勇凳子腿踢了一脚，“起来，我要坐这儿。”
简大勇立马摇头：“不得，我要挨着我的言言！”
陆时亦转身，又去踢程幼婷凳子腿。
程幼婷也立马摇头：“不得，我要挨着我的梁梁！”
……这队伍真是没法儿带了！
陆时亦没得选择，只能不情不愿地坐薄谦旁边。薄谦揶揄道：“你有事要跟我当面说？”
陆时亦：“……点你的菜。”
今天周四，周六比赛正式开始，时间比上次木克托还紧。这顿饭美其名曰接风，简大勇却不打算放过一分一秒，拿出笔纸开始布置明天的训练时间和训练要点。
与之前的博驰杯和木克托不同，CSBK的赛道不开放给车手训练。大赛前一天，各车队、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可以入场调试设备。
参赛车辆只需检验发动机排量，并空出油箱，使用大赛指定的燃油，程序没有上次繁琐。体检同样在比赛当天早晨进行，这一点没变。
正巧博驰的F1俱乐部总部在Z市，阿梁昨天已经打好招呼，要借俱乐部的赛道训练。
布置完这些，简大勇问陆时亦：“小鹿，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没摸到车不确定，”陆时亦道，“梁哥，赛道现在能不能用？”
“能，钥匙在我这儿呢。”
“一会儿吃完饭给我，我去跑一圈试试。”
阿梁点点头，直接把钥匙扔给了陆时亦。
其实今天刚下飞机挺累的，众人都知道不应该训练，好好休息更重要。转念一想他的性格，都闭上嘴，没一个开口劝他的。
劝也劝不动，随他去吧。
陆时亦把钥匙收好，想起吉米的话，觉得有必要提醒到位，道：“咱们近期稍微注意点，无论是训练还是生活。”
简大勇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反应了一会儿，“发生什么了？”
陆时亦便把健身房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听完大家面面相觑，没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简大勇问：“小鹿，吉米没说要注意谁？”
“没有。”
“还能注意谁？我看就Flash的人了吧？！”程幼婷气的拍桌子，“小鹿抢了那个什么阿祖的亚军，还差点拿冠军，这次又跳过CRRC直晋CSBK，估计Flash眼珠子都气红了，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算计小鹿呢！”
“应该不是，”陆时亦摇摇头，“吉米不是那种人。”
薄谦瞥了他一眼。
程幼婷反驳：“吉米不是那种人，不代表Flash没有那种人。你记不记得那篇报导了？通篇夸吉米好，说你运气不好碰上吉米，既生瑜何生亮，意思不就是你比不上吉米吗？我看啊，这报导就是FLash找人写的，专门为了捧吉米贬小鹿！”
“我也觉得不是Flash，”简大勇眉头紧皱，“吉米为Flash效力，就算跟小鹿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出卖自己的俱乐部。而且蒋旭现在已经提前锁定总冠军了，没必要搞小鹿给他们自己招黑。”
“那还能是谁？除了Flash，咱们跟别的车队、俱乐部都没有交集，更别提过节了！”
桌子上陷入了沉默。
真猜不出是谁。
薄谦耳尖地听到“报导”，冲简大勇道：“把你们说的报导给我看看。”
“我没存，”简大勇适时拍马屁，“小鹿那儿有。”
薄谦便转向陆时亦，“找出来我看看。”
陆时亦这回没怼他，乖乖打开手机。
他和薄医生私下里有恩怨是一回事，工作必须拎得清。何况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上，陆时亦不能公开驳薄医生面子，又不是仇人。
那篇报道他截过图，在相册里找到之后，侧身准备递给薄谦。
薄谦却没接，握住他拿手机的手腕，就着他的手直接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相当亲昵的姿势，陆时亦闻着对方身上如出一辙的薄荷沐浴露味，手止不住地抖了抖。
“别怕，”薄谦手握的更紧，撩起眼皮轻笑道，“我又不吃人。”
这两句话是他俩凑头说的，其他人听不见，只能看到薄谦凝视对方，笑的极其温柔，都在心里大骂一声“卧槽！”我们想吃海鲜！不想吃狗粮！
老高则是“卧槽！”了两声——这特么不是他认识的薄总！
可惜，这只是个开端，令人更加“卧槽！”的还在后面。
车队这帮人没在商场历练过，仅扫了一遍，薄谦便知道报导有猫腻。鉴于他现在的身份是医生，不能直说，打算回去之后让王君查，把手机还给陆时亦，然后开始……给陆时亦剥蟹。
剥完蟹剥虾。
剥完虾挑海螺肉。
挑完海螺肉切鲍鱼。
总之，服务的相当到位，就差喂到嘴里了，活活把小陆兄弟衬托成一只小残废。
自母亲过世之后，陆时亦没受过这等待遇，除别扭和不好意思之外，心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软。薄谦给他弄的东西也吃的一点不剩。
饭局结束，程幼婷得和陆时亦一起训练，以便随时记录需要调整的零件，拎上简易工具包和陆时亦站在一起。
简大勇和简言周旸有策略没制定完，着急回酒店继续讨论。
陆时亦让老高送简大勇他们回去，自己这边人少，打车就成。话音未落，人少的这边又加了一位。
陆时亦看着那位，无奈道：“薄医生，你是队医，不是24小时贴身保镖，用不着跟我去训练场。”
“哦……如果你想要24小时贴身保镖，我也可以。”

第56章 自食其果
对于薄医生种种行为，陆时亦已经麻木了，语言驱赶从来不起作用，又下不去手打人，只能由他跟来。
现在正是F1休赛季，整个俱乐部只能看到负责赛车日常养护的工作人员，看不到车手。
陆时亦的车空运过来以后，直接送到了俱乐部的车库。库管员带他们拿完车，又送到赛道才回去继续干活，在总裁眼皮子底下服务的那是相当周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程幼婷这次没让陆时亦上车，自己上去骑了一圈，感觉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帮陆时亦穿戴护具。
“头盔不戴了，”陆时亦跨上车，“程儿姐，带秒表了吗？”
“拿了。”
“帮我记一下单圈时间和过弯时间。”
Z市的征途国际赛车场以单圈赛道短、赛道间距窄闻名，并且在T6-T8之间有一个三连弯的设计，需要车手快速翻身，连续重刹车入弯以防止线路走大而浪费时间，或线路过小冲出去，十分考验技巧。
而且圈数也是四站比赛中最多的，要足足开够二十一圈才可以。在前期不熟赛道的情况下，基本上每圈都会有摔出去的车手，后两天熟悉赛道之后能稍微好一些。
但他们现在所在的F1赛道，无论长度、弯道的弧度都和摩托车赛道不同，在这里训练起不到太大的参考作用，只能帮忙找找手感和状态。
程幼婷掐好秒秒表，喊道：“OK，走起！”，陆时亦应声冲出去。进第一弯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对这辆车的控制没那么驾轻就熟。
前期一直用拉力赛的练习法，留下的肌肉记忆都是拉力赛的，转换仍需要一定时间。
好在有三年公路赛经验傍身，到第八圈的时候稍顺手了些，第十六圈的时候几乎熟悉这辆车的操纵感了，第一个二十一圈下来，他停在出发点，甩甩被风吹乱的头发，“程儿姐，报数……怎么是你？”
薄谦报了他要的两个数字，无辜道：“她累了，歇着去了。”
被某总裁赶到长椅上的程幼婷：“……”
要不是惹不起，真的好想打他。
陆时亦乜了程幼婷一眼，程幼婷看着他满满责备的眼神，心都在滴血，但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晚上吃太多，坐一会儿消消食。小鹿，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目前还成，车身能再轻一点吗？”
“征途的弯道多，太轻容易控制不住，我回去后琢磨琢磨。”
“好，”陆时亦点点头，没看薄医生，扣上头盔道：“继续训练，这次记我前四个弯的时间。”
在摸清车的性能和最高速度之后，直线不用练了，接下来需要找的是这辆车最佳的入弯点，和最极限的过弯速度。
正巧所处赛道前四个弯之间间距较长，可以反复训练。
薄谦“嗯”了一声，示意小男生计时马上开始。陆时亦弓下身子，以最高速度走完直线，在距离弯道四分之三处刹车减速入弯。
——不行，刹的太早，过弯太慢了。
第二个弯他选了二分之一处入弯，仍是有些慢，没发挥出车的全部动力；第三个弯他摸出最佳入弯点，可刹的太重，以至于速度没起来；第四个弯的时候，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刹车轻了一半——
然后因为速度过快，离心力过大，车子控制不住倒地……直接将他甩了出去！
薄谦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静，见他摔下来，心里霎时一惊，把秒表扔给程幼婷就要跑过去看他。
却见下一秒，小男生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拍拍腿上的灰迅速爬起来，扶正车身，又打火进了下一个弯道！
从他倒地到回到车上，仅仅用了三分钟不到，薄谦才跑了几步便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火红色的车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心也像被车扯走了似的。
难道……他从车上摔下来，不需要去医院么？
不怕脏器受到损伤，或者骨折骨裂么？
以及……他不疼么？
饶是平时镇定惯了，薄谦此时也忍不住着急，长腿大步走回去，准备找程幼婷一起把小男生劝下车，赶紧送去医院检查。
结果走到长椅旁，发现程幼婷跟没事人一样刷手机，甚至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着她这副完全不关心小男生身体的样子，薄谦面沉如水，语气强硬的可怕，“跟我过去劝他。”
“啊？”程幼婷眼神迷茫，“劝什么？”
“去医院。”
“不用啊，小鹿不是起来了吗？”
说到这儿，程幼婷才想起来这位大总裁不是同道中人，没看过他们训练，对摩托车运动只停留在观赏的阶段，叹了口气，起身正色道:“薄总，摩托车本就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运动项目之一，学习的过程中，擦撞、摔车是在所难免的，要想观察一辆车的极限，只有把它催到底，摔过几次才可以。”
“比赛也是一样，当完全发挥时，就是在拿性命去冒险。每年国内、国际级别的赛事，到最后都有一两个断胳膊断腿、或者死在当场的车手……木克托您见了吧，不就死了一个吗？”
吸了下酸涩的鼻子，她继续说：“所以，您别以为摩托车手只是辛苦一点、累一点。每个摩托车手进入这个行业之前，都做好了为其付出青春、乃至付出生命的准备……”
“如果您选择和一位摩托车手谈恋爱，也同样要做好时刻失去他的准备。尤其是小鹿这种……认真又执着的人。”
“毫无疑问，他长得相当好看，也毫无疑问，他的性格十分讨人喜欢。但在被他的性格和外貌吸引之前，首先，他是一位摩托车手。您……做好准备了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程幼婷已经抑制不住哭腔。在国外学机械工程这么久，接触摩托车运动这么久，她见证了无数车手走上神坛，也听闻了无数车手抢救无效死亡的噩耗。她深刻地知道他们为了这项运动，究竟付出了什么。
也知道那些荣誉背后，到底承载了多少鲜血和白骨。
薄谦听着这番话，目光定格在不停摔车、爬起来，摔车、爬起来的小男生身上。
良久，程幼婷才听见他哑声说：“他选择为这个行业牺牲，是他的事。”
“而考虑怎么让他一生安全无忧，是我的事……我从未想过放弃。”
.
摔了几次之后，陆时亦逐渐找回状态。为了一次性摸透这辆车，车库管理员过来询问他几点结束训练时，陆时亦道：“你该下班下班，不用管我，我的车今天不入库了。”
“那我再等您一会儿，车放在外面不安全。”管理员略显为难。
薄谦知道他因为什么为难，挥了挥手，“没关系，你回去吧。”
得了总裁的指令，管理员抹了把脑袋上的汗，终于一路小跑的奔向了老婆媳妇热炕头。
有两个人跟自己在这儿，陆时亦嘴上说不一定练习到什么时候，心里到底不忍他们跟自己熬太晚。又开了几十圈，时针走过零点，陆时亦摘下头盔，“喂”了一声，“婷儿姐，别睡了，回酒店了。”
“哦、哦，”程幼婷抹抹嘴角，“咱们怎么回去？”
“管理员说的对，车放这边外面不安全，我把车开回去，你们打车回去。”
Z市作为CSBK的举办城市之一，不限摩不限速。怕再有人对车动手脚，程幼婷思考片刻，觉得这样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应道：“好的，你骑车小心点。”
陆时亦揉了揉腰，“嗯。”
三人边说边一起往外走，到俱乐部大门口，程幼婷招呼薄谦一起打车。
招呼两遍，没招呼动。回头一看，薄大总裁跟被粘在小鹿旁边了似的，一动不动。
程幼婷寻思，经历过刚才的事，薄总估计有许多体己话想跟小鹿说，她还是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吧，自己一个人走到路边打车。
可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她侧着身子，伸长耳朵，想听听那俩人在说啥。
首先听到的是小鹿的声音：“你怎么不跟程儿姐打车去？”
接着是薄总的声音：“我和你一起回去。”
“我要骑车，没法跟你一起走。”
“能，你载我。”
载他？陆时亦愣了下，“不行，我的后座从来不载人。”
说完，他感觉有点虚虚的。程幼婷内心则疯狂尖叫——卧槽这句话太偶像剧，太酷太帅太撩了叭！
看来新欢不如旧爱，小鹿更喜欢的，应该还是那位新男友！！
期待的修罗场就这么来了，程幼婷抑制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也不管会不会被薄总发现，转身等待看戏。
接着她看到薄总神情不变，淡淡地盯着小鹿。
再接着她看到小鹿头越来越低，最后不耐地低吼，“算了，上来吧上来吧。”
程幼婷：黑人问号脸.jpg。
……尼玛打脸来的这么快？？？
她非常方，非常非常方地转回去，假装从未看到如此没原则的一只鹿。陆时亦可能也不好意思解释自己为何变卦这么快，只帮他程儿姐打了辆车，让她自己回去。
不过小鹿还是有良心的，特意拍下了出租车的车牌号，还在司机面前晃了两圈，银色头发配上重机车，瞧着就不像好人，司机被他吓得赶紧拉着程幼婷跑路。
目送出租车走远，陆时亦又不耐烦地冲薄谦低吼：“干嘛呢，还不上车？”
薄谦一脸无辜，“等着你给我戴头盔。”
“……这么大人，头盔都不会戴？”
“扣子太多，不会。”
陆时亦暴躁地抓抓头发，拉着脸给娇气的薄医生戴上头盔。薄医生武装完毕，满意了，终于挪动他那尊贵的大长腿，跨上后座。
夜深了，街道上除了偶尔经过的出租车，几乎看不到其他交通工具。陆时亦感受着车身渐渐下沉的下坠感，忽然生出点坏心思。
——你不是非要坐我后座么，害我在程儿姐跟前丢了面子，那我就让你看看坐我后座的后果！
“坐稳了没？”陆时亦尾音上挑。
薄谦听出他语气里的狡黠，纳闷道：“坐好——”
最后一个“了”字没等出口，发动机“轰”的一声，直接将夜幕撕出一个凛冽的口子！
600CC的摩托车，动力比普通家用轿车高上两倍还多！疾速启动的惯性使薄谦身子不由后仰，瞳孔微微扩大——
然而他是坐过小男生的车的，明白对方企图之后，下一刻便立刻调整好姿势，勾了勾唇角，伸出双臂，直接环上了小男生的腰！
陆时亦正开心呢，腰间忽然传来异样的触摸感，被箍的一个哆嗦，差点没冲到人行道上去！
他赶紧减速，恶狠狠喊：“你坐车就坐车，抱着我干嘛？！”
“太快了——”薄医生文弱的声音从头盔下传进陆时亦耳朵里，“我害怕。”
“……我减速，你快点松手！”
“不行……这也太快了，我害怕。”
陆时亦气的想开进长江和薄医生同归于尽——赛车最慢也要比普通车快很多，这就是最低速度，根本降不下来！
简直就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就这样，他咬着牙，被薄医生拔萝卜似的箍了一路。到酒店他使劲把薄医生手拍下去，赶紧推车落荒而逃。
车放在酒店外面不安心，最后他将车藏到了自家中巴里，锁严车门，才又逃窜上电梯。
好在薄医生似乎先回房了，没等他，一路上他都没再看到那位。进了屋，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阵儿，也没听到隔壁出什么动静。
这么快就睡着了？
管他睡不睡，反正现在危险解除，陆时亦松了口气，揉着腰进浴室冲澡。
今晚在地上滚了好多圈，除了身上外，赛车服也得清理下。一切都弄完之后，他掀开衣裳，看了眼自己后腰。
白天不小心磕到沙发上了，不严重，但是青了一小块。晚上摔了几次，淤青便随之扩散成了一大片，隐隐作痛。
这点小伤对摔惯的人不算什么，可他怕继续扩散影响比赛时的状态，打算打电话问问简大勇带没带药油，自己用药油揉一揉。
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将近凌晨一点半，简大勇八成已经睡下了。
陆时亦靠着浴室门，有些纠结是打还是不打。这时一通电话率先进来，号码十分陌生，陆时亦接通道：“你哪位？”
对方的声音却不陌生，“睡了么。”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
薄谦反问：“我是你的队医，不知道你电话号才不正常吧？”
“……哦，”陆时亦被噎得无话可说，“好吧，我要睡了，你有事？”
“我在你门口，开门。”

第57章 揉腰
这么晚了……薄医生来干嘛？
不会又要借浴室吧？
应该不能，过了这么久，淋浴肯定修好了。而且陆时亦严重怀疑薄医生的淋浴是真坏还是假坏，说不定是为了套路他扯的借口呢。
陆时亦皱着眉拉开门。
薄谦拎着一个塑料袋，哗啦啦地晃了两下：“治跌打损伤的，药油和喷剂都有，不知道哪种好使用，我都买了一瓶。”
陆时亦怔在原地，这才知道隔壁一直没出动静，不是薄医生睡下，而是这人根本没回房间。
直接去药店给他买药了。
接近凌晨两点，找一家24小时售药的药店，可想而知有多难。陆时亦心里五味杂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趁他愣神的功夫，薄谦大摇大摆进屋，并反客为主关上了门。被剥虾、剥蟹、买药侍候了一天的陆大少根本没法让他走人，沉默地站在沙发旁边，活似一位等着被选择的某技术工种。
难得看到小男生这副神情，薄谦忍不住笑了，陆大少闷闷道：“笑什么笑……你进来干嘛？”
“不干嘛，”薄谦收回笑意，“转过去。”
“啊？”
“我让你转过去。”
陆时亦“哦”了声，依言转身。随即他感觉到后腰一凉——衣裳的后摆……被人掀起来一半！
刚才他脑子里全是那袋药，根本没思考薄医生让他转身的用意。现在后腰全暴露在对方视野中，陆时亦浑身一个激灵，拽下衣裳就想跑！
然而薄谦早预料到他的反应，在他行动之前，胳膊先一步跨过他腰间，把人死死按在了自己怀里。
“……”陆时亦尝试着脱困，力气在训练中耗的不剩什么，再加上后背有伤不敢动作太大，挣扎了几次都没挣扎出去，只能言语威胁：“放开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薄谦却毫不在意，“我看看。”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乖，”薄谦语气无奈，“别动，让我看看。”
为了看他后背，薄谦说话的时候微微躬身，这几个字伴着热气，正好喷在了陆时亦后颈。
陆时亦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后背一僵，最后那点可怜的力气烟消云散。
见他终于安静，薄谦手在淤青的部位轻轻按了按，“疼吗？”
“……我这么按你，你也疼。”
“伤成这样还有心思拌嘴，”薄谦失笑，“趴床上。”
“干嘛？”陆时亦这回反应的够快，“我说不用你就不用你，我自己揉。”
两人在这儿僵持不下，薄谦知道以小男生现在对自己的戒心，说服他不太可能，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给自己安的医生身份。
“……陆大车手，麻烦你尊重下我的职业、我是你的队医，给你治疗天经地义，”薄医生进入角色相当快，“相信我，我是有医德的，绝对不会……”
他说到关键时刻顿了顿，陆时亦下意识问：“绝对不会什么？”
“绝对不会让我的病人胡思乱想。”
陆时亦：“……”
原本以为薄医生要说的是“绝对不对病人动手动脚”，却没想到居然是“不让病人胡思乱想”，现在如果他不趴，反而显得他思想不纯洁、胡思乱想误会了人家似的。
陆时亦恨恨磨了下牙，拍开薄医生的手，向前一扑趴到了床上。
薄谦激将法成功，坐在床边，把他的衣服全掀起来。
之前站着看不全，现在才发现，他何止是伤了那么一点，整个后背有一半都是青青紫紫的。而且这小家伙皮肤白，衬的伤痕异常明显，入眼之处触目惊心。
也不知道他怎么挺着训练这么久、摔了这么多次不吭声的，薄谦眉头紧皱，赶紧打开一瓶药油，按照上面的说明，先倒在手心搓热。
然后轻轻贴到淤青的部位，缓慢而细致地揉搓。
人手心再热能热到多少度？陆时亦却觉得被碰到的地方滚烫，灵魂都忍不住随着他的动作颤抖。他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强迫自己数绵羊分散注意力。
数到五十多只，陆时亦发现薄医生手法貌似不太正统，指点道：“你用手掌下面那个部位，顺时针打圈揉。”
薄谦：“这样？”
“对。”
薄谦心思一动：“你以前经常自己揉？”
陆时亦“嗯”了一声，“严重的去刘主任那儿，不严重的自己揉揉就行，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
自己揉到总结出方法，可想而知这人原来受过多少伤。薄谦面沉如水，第一次生出劝小男生退役的想法。
但现在不能说，说小男生也不会听，先把人哄回来，以后再慢慢渗透不迟。薄谦按照他的方法继续揉，陆时亦头越埋越深，继续属羊。
等揉完，时针已经走过两点半。薄谦把药全收回到袋子中，扯过被子裹在他身上，小声说：“好了，我明晚再来给你揉。”
“嗯。”陆时亦迷迷糊糊的应了声。
在睡着前最后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刚才薄医生说了什么——不是，明晚还来揉？？？！！！
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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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遂人愿，这晚陆时亦又梦到了薄医生。剧情相当过分，梦里的人手里拿着药油，给他从头揉到了尾。
被程幼婷电话弄醒的时候，他看了眼被子下的自己，正非常精神的……站着。
这是第二次精神出轨了……陆时亦在心里给暧昧对象道了个歉，对不起，不是我不想控制。
梦这种东西，是真的控制不住啊。
为了在几组数据中取平均值做横向对比，今天所有人要一起去俱乐部训练。陆时亦洗漱完毕后率先冲上中巴车，眼睛迅速扫了一圈。
很好，薄医生还没下来。他找排空座，一屁股坐在外侧，这样薄医生就不能跟昨天似的，和他坐在一起了。
陆大少甚为满意，接过简大勇的三明治狠狠啃了口。薄谦和老高过了一阵儿才上车，路过他身边时，薄谦立马看出小男生这么坐的用意，冲他挑了下左眉，然后慢条斯理地坐在他后一排。
陆时亦心头忽然涌上股不好的预感，这时程幼婷也上来了，歪在他同排的另一侧，不停抱怨：“靠，大早上就这么热，刚上完的底妆全特么花了……哎，小鹿，你黑眼圈好重，昨天几点睡的？”
陆时亦咽下嘴里的东西，打算回答，只听身后传来一个极其欠揍的声音：“两点半。”
程幼婷不免诧异，“咱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你睡这么晚干嘛？”
“他腰疼。”薄谦又道。
犹如一道惊雷从车头劈到车尾，所有人都忍不住正襟危坐，瞪大眼睛——薄总既然知道小鹿的睡觉时间，证明昨晚他们一直在一块儿。
俩男的在一起，做点啥能把腰搞疼，这不用说了吧，成年人都知道。
大咧咧的程幼婷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自己似乎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可如果现在收声更尴尬，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呵呵，那小鹿，你现在还疼吗？”
“不疼！”这回陆时亦学会抢答了，“一点不疼！”
“嗯，”薄谦随即补充，“我给他揉过了。”
薄谦说完，整个车厢刹那间被不可描述的氛围所填满。
所有人都安静如鸡，包括头铁一号程幼婷。
剧情发展到这个程度，陆时亦一脸的生无可恋，不想越描越黑，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大早上被迫塞了一脑袋黄色废料的老高也一脸生无可恋，总算弄清楚为什么薄总要隐姓埋名的出现。
原来是为了追求自家公司的小车手。
要知道以薄总的身份和长相，追个一线明星都不在话下，追车手竟追的这么费劲。卖力做到半夜三更不说，还得给人家揉腰。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老高不仅对陆选手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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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中窥见总裁的秘密，老高开车开的心不在焉，不停琢磨一会儿到了训练场，该怎么讨好总裁心尖尖上的小车手，给自己换个加官进爵的机会。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站在训练场旁边，车队几人围成一圈，他连话都插不进去。
“前三个左弯你应该没问题，那是你优势所在。要注意的是T6-T8之间的连续弯，我听程儿说你昨天练了，感觉如何？”
“状态差不多找回来了，应该没问题。”
简大勇知道陆时亦说话从不作假，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心放下一半，又问：“剩下的S弯呢？”
陆时亦道：“留着今天练。”
“好，小鹿，你跟我来。”简大勇拉着陆时亦，把整个俱乐部的训练场看了一遍，并分成几个区块，对哪个区块先练哪个区块后练、哪两个区块可以连续训练做了一遍部署。陆时亦发现经他这么一指点，确实比昨天他自己训练清晰多了，效率更高，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简大勇和陆时亦交流的时候，薄谦全程在旁边听着，视线一直放在小车手身上。老高忍不住为自家总裁鸣不平，这追车手追的太认真了，怕是真要把自己追成工作人员。
将要交代的全交代完，简大勇拍了下脑门：“我差点忘了，小鹿，你的号牌出来了。”
“多少？”
“121号，特别巧，就比木克托参赛号码前多了个1。”
CSBK参赛车手以去年的车手积分总成绩排号，第一名1号第二名2号以此类推。比如说去年的总冠军梁旭今年是1号，去年的总亚军荆涛今年是2号，去年的总季军陈震今年是3号等等。而陆时亦去年没参加比赛，积分为零，只能排在所有CSBK、CRRC选手最后，正好是第121位参赛车手。
不过别看他号牌远到121，实际上参加本站比赛的只有十二个车队、五十名车手，除去两个品牌组每组十名共二十名车手，余下的三十名才是角逐名次的对手。
而且在最开始的排位赛中，若有选手不能开进140秒，将会被甩进新秀组，不计入决赛。届时对手将会更少，往往仅能剩下十几到二十人不等。
陆时亦蛮喜欢121这个数字，因为他今年刚好21岁，名字也叫时亦，跟“11”谐音，笑道：“看来我跟21挺有缘。”
“我倒希望你这次比完赛，能真去掉一位数，”简大勇也笑了，“若去掉两位，10以内更好。”
陆时亦点了点头，“Ok，我会努力争取。”
“当然安全是第一位啊。”
“知道，我走了。”陆时亦边说边骑上赛道，开始了今天的训练。
无论任何体育运用，训练过程几乎都是机械的、重复的、枯燥无味的。趁着早上体力好。他第一次就开了四十圈，到后来感觉手指要捏不动刹车了，靠边停下准备歇一阵子。
程幼婷赶紧跑上去检查车辆情况，周旸测试胎压胎温，如果不行尽快更换，以免影响接下来的训练。
简言导入这四十圈所有数据，与简大勇席地而坐，就地讨论起来。大家各有各的工作，场内顿时忙成一团。
反而没人管宝贝车手。
这是最正常的工作状态，陆时亦早习惯了，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没等自己过去拿水，面前多了只手，手上拿着能量棒和能量饮料。
约莫是四十多圈跑爽了，出汗也出爽了，陆时亦大方拿过饮料，甚至还开了个玩笑：“薄医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陆时亦仰头灌水，带着汗珠的喉结上下耸动，一整瓶全干掉之后才说，“像打篮球时候给我送水的学妹。”
“这样啊……”薄谦眼神晦暗，面上笑眯眯的，“那学长还要不要水？”
“噗嗤——”
角色扮演来的太快，陆时亦无话可说，差点把最后一口水喷出去。薄谦笑眯眯的掏出纸巾给他擦嘴。
让你笑，敢拿学妹的水，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短暂的休息过后，陆时亦带着“学妹”的祝福，开始第二个四十圈的训练。这次开完他基本上脱力了，头盔甩给薄谦，摊倒在赛道中央，声嘶力竭喊：“怎么样？”
赛道不同，分析圈时没用，只能从平均速度看。简言说了个数字：“1分58秒629。”
陆时亦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成绩不大满意。简大勇满脸的喜色却是掩饰不住，咔咔咔拍了几下巴掌，“小鹿，和去年横向比较来看，只要你三节比赛都保持住现在的速度，进前十以内绝对没问题！”

第58章 一触即燃
进前十没问题……陆时亦仰躺在滚烫的赛道上，看着天空沉默不语。
“开饭啦开饭啦！”这时阿梁笑呵呵地快步走来，在简大勇身边一个急刹车，“呦，怎么都坐地上了，下午给你们找几个凳子……快起来小鹿，快起来勇叔，食堂饭好啦！”
忙活一上午，大家肚子都瘪憋的，闻到阿梁身上的饭菜香味儿，互相搀着站起来。可怜的小鹿没人搀，不，是没人敢搀，最后被薄谦提着胳膊，像拽小鸡仔似的拽了起来。
现在是F1休赛季，食堂的师傅从四个减成了两个。听闻总裁亲自带车队过来，老高又把那两位师傅特地call回俱乐部，从清早忙活到现在，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有了昨天的经验，为了不和薄医生坐一起，这次陆时亦也和早上一样，胡乱冲了把脸和手，第一个上桌。
第二个进来的程幼婷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右边，紧接着……
阿梁进来，隔了一个座位，坐他左边。简大勇坐在了阿梁左边，简言坐在了简大勇左边，周旸坐在了简言左边。
也就是，那个空位，一直都在。
陆大少脸越来越黑，开始怀疑这个团队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要么怎么能一个月大几万的工资花出去，最后人心都向着薄医生呢？
倒数第二个，老高进来了，这是能拯救他的最后机会。陆时亦赶紧喊：“高哥，坐——”
“我去厨房看看菜，不用等我，你们先吃啊！”老高看见这场面，立马找借口开溜。
陆时亦眼睁睁的看着人影飘远，心里怎一个“操”字了得。
薄谦站在餐厅门外，看着小男生垂下来的眼角，心情相当愉悦。随即他边慢条斯理地往里走，边拉着长音道：“怎么就剩一个位子了呢……那我坐这儿了。”
陆时亦冷漠脸.jpg……您不愿意坐，您倒是别坐行不行？
不过明天下午有比赛，怕把大家吃坏肚子，师傅们不敢做油腻的肉菜和海鲜，这桌都是口味偏清淡、比较精致的素菜。薄谦没发挥多大作用，剥虾剥蟹技能没得到有效施展，只能时不时给小男生夹筷子菜。
陆时亦低着头照单全收，拒绝又拒绝不了，不如早点吃完结束了事。
终于一碗饭扒光了，他下午还有训练，不能吃全饱，示意大家自己已经OK，斜靠在凳子上，查收上午进来的消息。
几条是陆仰止发的，问他近况。剩下都是老铁发的，十多张图片配一句话，【十亿，墙体刷完了，满意不？不满意我让装修公司重刷。】
陆时亦点开图片，挨个看了一圈。墙体绝大部分刷成了白色，只有一面墙，上面从左到右，横向喷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Logo。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甚至比他简单勾出来的图看着冲击力更强。陆时亦相当满意，翘着嘴角回老铁：【满意，回去请你喝酒。】
铁子：【嘿，你这说的什么话。不用请我喝酒，拿个奖杯回来玩玩吧，咱地下车手还没见过那玩意儿呢。】
Lu：【好，我尽力】
陆时亦又跟老铁寒暄几句，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收起手机。抬起头，只见薄医生手撑着下巴，正挑着眉毛看他。
“……”他莫名有点心虚，下意识解释道，“一个朋友，男的，岁数比我大一倍。”
老男人你都能聊的这么开心，偏偏不看我，很好，薄谦心想，果然欠收拾。
但他没说，笑眯眯地拿纸巾，给这位和老男人聊的余兴未了的小家伙擦嘴。陆时亦嘴都被擦麻了，喊上刚吃完饭的程幼婷帮他穿护具，急匆匆跳上车继续训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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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午掐整圈数据不同，下午是针对性训练，简大勇等人跟陆时亦跟到三点，提前去征途国际赛车场做准备。
明天上午要进行赛前车检和体检，排位赛14:30开始，正赛15:00开始。陆时亦练习的时间只剩今天下午，于是又弄到了九点多。
昨晚休息得晚，回酒店的路上他不知不觉睡着了。薄谦怕他受风，把两边的车窗关上，嘱咐老高开稳一点。刚想坐他身边，手机滋滋震了起来。
是王君的来电，没事的话王君基本不会找他。薄谦起身走到最后一排，言简意赅道：“说。”
“薄总，您让我查的报导查出来了。”
“是哪家买的通稿？”薄谦低声问。
“IMA。”
薄谦顿了顿，对这家的名字稍微有些印象，但印象不深，吩咐王君继续查。然后给阿梁发信息，让他把简大勇等人召集到一起。
阿梁下午也在征途帮忙，这会儿刚回酒店不久，得了领导命令立刻跑出去通知。等车进了酒店车库，薄谦拍拍陆时亦，“学长，醒醒。”
“……嗯，”陆时亦刚开始没听清，艰难地爬起来，缓缓神，才反应过来对方的称呼，“你叫我什么？”
“学长啊，不是你说我像学妹的么。”
“……你记仇不用记这么久吧。”
“没记仇，”薄谦道，“你不是喜欢学妹么。”
你喜欢学妹，那么我叫你学长，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陆时亦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心头忽然颤了下，暴躁地抓抓刘海：“你听谁说的我喜欢学妹？走了。”
说完，他没管薄谦，自顾自回了房间。这正合薄谦的意，他上到十层，车队其余人已经全集合在阿梁那边等他。
薄谦直入主题，“上周木克托的参赛车手，有来自IMA的吗？”
“有，好像是三个，”简大勇回忆了下，“两个进前十的，剩下那个名次中等，具体多少没记住。”
简大勇是聪明人，知道薄谦不会问没用的问题，顿了顿道：“难道盯上小鹿的，是IMA的人？”
“不是IMA的人，而是IMA，”薄谦道，“通稿是IMA买的。”
闻言，除了门外汉阿梁，满屋子人都愣了。程幼婷理解不上来：“可是……可是咱们跟IMA没发生过矛盾啊？！要说小鹿抢了阿祖的亚军，FLash记恨小鹿还说的通。IMA去木克托那几个实力本来就不行，没小鹿他们也拿不到名次，哪来的脸记恨小鹿？”
“没错，”简大勇点点头，“我觉得他们没威胁，做战术分析的时候没分析，也从没跟小鹿提过他们的名字，他们私下里应该不能产生摩擦，况且……”
况且这位薄姓大神一直跟小鹿在一起，有摩擦的话他肯定知道。
薄谦揉了揉眉心。体育运动工作者信奉实力至上，以为表面没发生过摩擦就不会招来祸事。实际上，名为嫉妒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树大招风，他连续拿了两次好成绩，可能已经被人当成假想敌了，”薄谦放下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你们提醒他，比赛时一定时刻注意IMA的车手。阿梁——”
“您说。”
“找几个人盯着IMA的动静，明天车检你全程跟随，决不能再让人在他车上动手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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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斗相当费精力，尤其是IMA这种摸不准目的的对手。薄谦考虑着怎么防患于未然，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他和小男生所在的二十四层。
刚才和简大勇他们讨论了十多分钟，估计现在小男进行到洗漱环节了。薄谦走出电梯，准备回去也洗漱好，再去给小男生上药。
抬眼却见小男生房门半开着，可能进屋匆忙忘了关。薄谦快走几步，想替他关上门。
刚到门前，里面忽然探出一只银色头发的小脑袋瓜，先是往2402——薄谦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又转向电梯这头。
正好和薄谦来了个脸对脸。
原来这小家伙开门是为了等他，薄谦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扬扬下巴：“看什么呢？”
“……刚抽完烟，”陆时亦灵机一动，“放放烟味。”
“哦，你放吧，我马上过来。”
“……你过来干嘛？”陆时亦警惕道。
薄谦指指他后背，吐出两个字：“上药。”
上药需要脱衣服，昨晚梦里的尴尬记忆犹新，陆时亦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变成了：“行，过来吧。”
正巧他有事想跟薄医生说，一直开着门听动静，就是在等薄医生回来。
薄谦见他答应的这么爽快，还有些不适应，愣了下才回房间。洗漱完，薄谦换了身衣服，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大敞四开的门。
陆时亦咬着牙刷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身材高大结实、长相深邃硬朗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白衬衫黑西裤，不紧不慢地往他卧室走。
手一抖，牙刷筒差点没掉地上！
虽然知道这位是医生，可陆时亦只见过他穿便服的样子，还没看他穿工作服什么样。
没想到俗语里说的“要想俏一身孝”是真的，薄医生穿白大褂居然这么好看，又严肃正经……又有点禁欲的感觉。
真是不像话。陆时亦稳住心神，喊道：“站住，别走了！”
“不走？”薄谦看了下周围的环境，“你想在桌子上脱衣服擦药？”
陆时亦和薄谦房型一样都是套间，外面是卫生间和办公桌沙发，里面是卧室和衣帽间。薄谦把“桌子上”三个字咬的很重，陆时亦脑袋里不由闪过他光着上身，趴在桌子上，薄医生从后面给他按摩的画面。
……妈的，陆时亦手又忍不住颤了下，“不、不上药了。”
“可我工作服都换好了。”
“那也不用，你坐，我有事跟你说。”
小男生指着沙发，说话的时候神情相当认真。薄谦以为他要谈关于比赛的事，便没坚持，依言坐下。
陆时亦见他挺配合，转身回卫生间漱干净口中牙膏沫。对着镜子深深呼了口气，然后出卫生间，坐到了薄谦对面。
薄谦不动声色地观察小男生的坐姿——上身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于膝盖之上，这是一个很认真且诚恳的姿势，谈判多年的经验告诉薄谦，对方想说的八成不是好事。
毕竟追求者和被追求者之间，不需要如此正式的谈话。
这种时刻如果不先占据上风，接下来的谈判可能会陷入被动局面。薄谦反手从身后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水，拧开瓶盖，推到对面一瓶，平静道：“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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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对方反客为主，陆时亦不知不觉间底气弱了三分。而且不得不承认，这男人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斯文，一旦开了口，和你眼神相触，便会散发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陆时亦脾气不算好，还没有过被人压的这么彻底的时候，喝口水缓了片刻，才道：“薄医生，你记不记得周二那天我和你说的话？”
薄谦：“记得。”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博驰的队医，更不知道博驰会把你分到我的车队，”陆时亦双手握着瓶身，“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歉意也是真的。我确实有其他喜欢的人，没办法给你回应。如果你觉得我渣，欺骗了你的感情，我随你处置，要打要骂绝不还手。如果你认为我影响你的工作也没问题，这三天比赛结束之后，我会主动向博驰提出换队医，责任我一力承担，只求你……”
陆时亦感觉自己越说越混乱，说到这处顿了一下。薄谦脸霎时拉了下来，沉声道：“求我什么？”
“求你……”陆时亦手中的塑料瓶被他捏的哗哗做响，“求你……”
“说啊。”
“求你……”陆时亦闭上眼睛，咬着牙道，“——求你别再接近我了!”
说出这句话，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塑料瓶也因过于激动被捏的残破不堪，活似一个苟延残喘的病人，嗓子里不断发出无意义的呻丨吟。
薄谦看着陆时亦，脸色沉的可怕。陆时亦手臂微微颤抖着，却也分毫不让地回看他。
难以言喻的气氛于房间之中不断漫延，拉着两人，似是要将他们拖入无尽深渊。
套房内只剩下“吱嘎——吱嘎——”的塑料瓶响，间或伴着陆时亦掩饰不住的粗重呼丨吸。
太难了，面对着……喜欢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太难了。
尽管这几天不断逃避，不断告诫自己远离薄医生，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控制不住的想他。
抵挡不住他对自己的好，也招架不住他某个亲昵的动作……甚至是一个淡淡的眼神，都能牵扯出他未曾有过的，千回百转的情绪。
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个被需要的、被爱着的人。
如果现在是单身状态，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和薄医生在一起，给他之于自己十万倍、百万倍的好。可是……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放任自己再继续下去了，他现在不是孑然一身。
他得对得起另一个人。
陆时亦看着对面，眼神愈发坚定。而薄谦积压的所有怒气，在触碰到这眼神的刹那便再也抑制不住，一触即燃！
他起身一脚将两人之间的茶几踢开，玻璃茶几撞到墙壁上，发出脆弱不堪的裂响。他左手箍住陆时亦双手手腕，右手捏住他的下颌。
俯身狠狠咬住他的下唇！
“……牙膏也是薄荷味的？”薄谦边撕咬，边一字一顿道，“告诉我，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第59章 真相大白
因为小男生明天有比赛，近几天薄谦一直忍着没提这件事，怕让小男生心情不好，怕影响他的临赛状态，怕他比赛的时候因此分心出现危险，也怕自己情绪失控，伤到对方。
可没想到千般顾虑、万般周全，小男生却因为他追的太紧，又郑重其事的，把所有真相都摊开说了一遍。
又剜了一遍他的心。
看来小男生对那个人的在意程度比自己高的太多太多，薄谦下颌线紧绷，情绪接近失控，手越来越用力。
陆时亦手腕瞬间红了一大片。其实作为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没那么容易被人制住。薄医生能轻轻松松箍住他手腕，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理应承受对方的怒火。
点火的是他，引火**的也该是他。就算现在薄医生把他按在这里打一顿，也是他该着的。
可是……薄医生这个问题，他却答不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更遑论找出对方的优点。而且现在在他看来，薄医生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人。
他根本想不出，那个人哪里能比薄医生好。
陆时亦忍住来自于嘴唇和手腕的疼痛，咬着牙一言不发。薄谦见他这副不愿回答的态度，“轰”地一声，最后一丝理智瞬间燃烧殆尽。
“好，不说是么……”
薄谦松开他的嘴唇，屈起左腿跪在沙发边缘，身体贴近，撩起了陆时亦的衣服下摆。
“不说，我就在这儿办了你，信不信？”
陆时亦被掐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想逃。可浑身从手到腿都受制于人，根本挣脱不了！
更可悲的是，仅仅是被这样对待，他竟然……！
薄谦离得近，瞬间感受到了对方的变化，错愕道：“你对我有反应？”
“……”陆时亦偏过头，后背线条紧紧绷着，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屈辱让他嘴唇不停颤抖。薄谦嗤了一声，手指又动了动，“难受？”
“要我帮你吗？”像逗弄一样，薄谦动作缓慢，哪里不能碰往哪里去。陆时亦抖得更加厉害，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汽，黑亮的瞳仁雾蒙蒙的。
眼眶也倏地红了。
看到对方表情，薄谦愣了一下。
他刚才……在干嘛？
他在……欺负明天要比赛的小男生？
嫉妒和占有欲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解决问题的途径那么多，他居然会选择用强？
薄谦神志终于清醒几分，赶紧把手撤出来。对方还在不住颤抖，薄谦心脏也像被狠狠攥住了似的。
“好了，我错了，”薄谦松开手，在他头顶吻了一下，“对不起，刚才我糊涂了。”
陆时亦精神仍在恍惚状态，没听清。于是薄谦半跪在他身前，捧起他的脸。
从饱满的额头，吻到高挺的鼻尖，吻到红肿的唇角。
然后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哑声说：“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许是这声音太温柔，陆时亦睫毛抖了两下，心里一软，“我不是故意不回答你的问题，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薄谦眼神一凛，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语气急切，“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男朋友是谁？”
“因为……”陆时亦深吸口气，“因为我有病，一种很奇怪的、你从没听说过的病。”
接下来，陆时亦把自己的病情，以及前几天从木克托回来之后，是怎么发现自己有有男朋友的，又是怎么找男朋友的，全都告诉了薄谦。
事已至此，说清楚缘由别让两人留遗憾，是陆时亦能给薄医生最好的分手礼。
而薄谦却差点崩溃——他吃了这么多天的醋，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戴了这么多天的绿帽，都是……西北薄律师给的？！
这叫什么事啊？
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薄谦凭借着三十多年修炼出的临危不乱功力，努力维持住同情中带着一丝悲伤、理解中带着一丝释然的表情，安抚住对方，然后连哄带蒙地给小男生擦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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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真相之后，虽然很后悔，但更多的是轻松。
原来喜欢来喜欢去，小男生喜欢的还是一个他。
薄谦费了好大力气哄小男生睡下，回到自己房间，暗暗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今晚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自己肯定不能继续纠缠小男生，那不合适，容易引起厌烦情绪。
可让他打道回府他又放心不下，一是IMA的人可能要对小男生不利，他想随时掌握对方的动向；二是车队里有个小崽子，以前对小男生好像有那么点意思，说不定正等着趁虚而入。
内忧外患之下，他必须得留在小男生身边。
到底该怎么办呢？薄谦想了想，把程幼婷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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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前大检八点开始，翌日众人早早起床，在酒店餐厅集合吃早餐。
陆时亦昨晚被安抚的很好，一觉睡到天亮。进餐厅乘了碗粥，拿两个鸡蛋，往简大勇那边走。
身后忽然有人叫他：“小鹿，来我这儿！”
陆时亦依言转身，坐到东南角落的桌子旁，“程儿姐，你怎么自己一桌，跟勇叔闹别扭了？”
“没，有点心烦，女孩子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程幼婷没话找话，“小鹿，你就吃这么少啊。”
“一会儿还要体检，不能吃太饱。”
“啊对，我差点忘了这茬.话说你上周木克托刚被抽了两大管子血，这回还要再来两管，身体能受得住吗，晚上吃鸭血补补？”
“不用，没关系，”陆时亦摇了摇头，“都隔了一周了。”
气氛渲染到这里，程幼婷觉得差不离，一拍脑门，装出一副猛地想起某事的样子，“小鹿，提到木克托，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你记不记得前几天问过我，你在木克托有没有认识其他男人，我记起来了，是有的！”
“真的？”
陆时亦剥鸡蛋的手顿了顿，没想到悬了这么久的案子，在不经意间破了！
这个人大概率是他的暧昧对象，陆时亦立刻噼里啪啦问了一大串：“他多大多高？长什么样？我们怎么认识的？他现在在哪？为什么我没他联系方式？他来没来找过我……”
“……”程幼婷差点崩溃，这些她哪知道啊？
“我那时候太忙了，没注意这么多。至于你为什么没他联系方式，这得问你们自己嘛。”
陆时亦皱了皱眉，这么说来程幼婷相当于一无所知，问题不又回到原点了么。
“不过……”
不过？还有转机？
陆时亦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你去山里训练的时候，因为手机信号不好，借我手机给别人挂了个电话，我猜……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在赛前训练和信号不好的情况下，借手机都要给人家打电话，足以证明对方对自己的重要性。陆时亦问：“通话记录还在吗？”
“还在，”程幼婷装模作样地翻了两分钟，“这呢，186……”
陆时亦立马记下这串数字，对程幼婷道了个谢。要知道他为这位“男朋友”纠结的太久，现在峰回路转找到这人，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可惜一会儿要开始为比赛做准备，不能打电话来探究他这位对象的内心世界，也没时间掰扯到底为什么不联系的问题。陆时亦叹了口气，准备先把微信加上。
他在微信【添加好友】的搜索框中，输入那串号码，下方立马跳出来一个头像和微信名。
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陆时亦是有些忐忑的。
他揉揉眼睛，才看向搜索结果。这位男朋友的微信名叫“法律顾问”，头像是一个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双手抱臂的证件照。
陆时亦放大照片，仔细看了三秒。
“……”
怎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长得有点……过于平庸了吧？
而且年纪看起来也不小，约莫三十四五岁的样子，笑的特别憨厚可靠，颊边坨高原红。
所以说……他上周就是和这位，去看的双人电影？
还在比赛之前，向他打了特殊手势？
陆时亦顿时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这时程幼婷看他不动，催促道：“快喝粥啊，一会凉了。”
“……嗯，”陆时亦调整片刻心态，心想法律顾问可能靠人格魅力征服的他，随手发了个好友验证，然后埋头继续喝粥。
上午的大检分开进行，阿梁和程幼婷去车检，简大勇依然带着陆时亦体检。惨兮兮的小鹿又失去了两管子血，并且还被迫做了最不喜欢的尿检。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没出任何岔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薄医生没有跟来。
从早上吃饭，到过来体检，陆时亦都没见到他的影子。
可能经过昨晚，已经放弃了吧。
放弃应该是好事，可不知怎么的，陆时亦有些淡淡的失落感。
他跟简大勇打好招呼，找无人的小角落点上一支烟，吸到一半，手机响了。
【法律顾问通过了您的好友请求】
陆时亦夹烟的手一颤，烟灰扑簌簌飞了一地，心想是不是要先发点什么。
加上好友一直不说话，显得很没礼貌。
他思考片刻，发了个绝不会出错的词语：【你好】
屏幕上放立刻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陆时亦几乎能猜到对方要发啥。
肯定也是打招呼之类的问候语啦。
他转身，把烟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掐灭，想态度端正地和男友好好聊天。
随即，转回头，只见对方的回复已经过来了，是个表情包——一捧艳红艳红闪着光的玫瑰中，簇拥着四个金色宋体大字：朋友，早安。
热情洋溢，活力四射，表达着发送者最真挚、最诚恳的祝福……这他妈哪来的中老年表情包？？？！！！

第60章 吃糖
这对象的画风太诡异了吧？陆时亦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能配得上如此隆重的早安，想了半天，默默退出了微信界面。
“抽完血了？”
他刚把手机收起来，身侧伸过来一只手，掌心摊开，上面躺着一颗花花绿绿的东西。
薄谦掸掸白大褂领口上的灰，道：“吃糖。”
陆时亦饭都是将就着吃的，更别提这类零食，闻言愣了一下，“给我糖干什么？”
“你们小朋友……”薄谦剥开糖纸，“打完针之后，不都要吃糖的么？”
说完，他把剥好的糖直接塞进陆时亦嘴里。酸酸甜甜的果味在口腔爆开，陆时亦忿忿不平。
妈的，这是自己当成他医过的小孩子了？
而且……
陆时亦舌尖顶顶糖球，低头看着脚尖，“薄医生，你给每个病人都发糖吗？”
“不是，”薄谦轻声道，“我只给你这位小朋友吃过糖。”
陆时亦心想你才是小朋友呢，淡淡地“哦”一声，但是嘴角的弧度已经掩饰不住了。这时简大勇看他走的太久，不放心，唠唠叨叨地找了过来。陆时亦和薄谦便和他一起上了车。
现在距离排位赛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回酒店折腾不起，出去吃饭又吃不消停。老高便买了点吃的，大家边吃边进行了第一次动员会。
这是每次比赛之前的必备节目，目的是给选手打打鸡血，顺便再提醒一下注意事项。
陆时亦不是那种能被轻易调动情绪的车手，因此简大勇已经自动跳过这个环节，边吧唧嘴边说：“小鹿，一定记得别逞强，安全第一啊。”
“嗯。”
“还有，”简大勇道，“时刻注意着IMA的人。”
为什么要注意IMA的人？从简大勇的措辞中，陆时亦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IMA的荆涛和陈震，近两年包揽了CSBK的第二、三名，是两位非常强大的对手。可简大勇的言外之意却不是注意这两位，而是IMA所有人。
难道和那篇报导有关？
也只能跟这个有关了。为了不影响情绪，陆时亦没问出来，点点头表示记下。简大勇又说了几点，万变不离其宗，归结起来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
他没一味要求成绩，陆时亦其实挺动容的。公路赛速度快、竞争较拉力赛大许多，危险指数呈指数型增长，摔车是经常的事。
摔车取消成绩事小，如果事出紧急来不及做防护姿势，受伤了事就大了。难受不说，有可能影响今后的职业生涯。
“好，我会的。”陆时亦连连答应。简大勇看他那么爽快，被IMA激起的不安平静许多。
吃完饭，简大勇组织大家休息会儿，养精蓄锐。别看下午的比赛只进行两三个小时，实际上需要消耗的体能和精神不比其他体育项目少。
陆时亦也想休息，可一闭上眼睛，眼前总浮现出那张艳红的图片，和法律顾问平平无奇的脸。
到底没睡着，看了看薄医生垂在地上的白大褂，闭上眼睛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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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4：00，车队和车手依次入场。
作为开放性较强的比赛，CSBK允许观众在赛场内随意走动，并且在征得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和喜爱的车手合影留念。
观众比车手入场的早，此时已经有大量车迷守在赛道两旁，等着自己支持的车手出现。
赛车宝贝穿着短款赛车服和热裤，露出小蛮腰，举着各个车队和赞助商的牌子随着音乐热舞。动感的舞姿引来许多摄影师和男性观众驻足，四处都能听见“咔咔”的快门声，一派热闹景象。
代表Flash的绿色队标出现时，征途国际赛车场内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尖叫。喊声甚至盖过了音乐声。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将气氛掀起一个小**！
“旭神，旭神，看看我！我喜欢你六年了！”
“旭哥，最后一站一定要拿下，拿个大满贯给我们闪迷看！”
“旭神，我在论坛里□□的你赢，就等着提钱了！”
“旭哥，过段时间的ARRC训练营你会参加吗？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啊！”
作为CSBK重启后的第一代车神，现场一大半观众都是梁旭的粉丝。Flash工作人员本来就多，又涌上来一大批观众，跟在后面的陆时亦等人差点没被他们冲散。
“嘶——小鹿，你快过来，再把你急挤坏了！”简大勇立刻开启最高级别保护机制，一把将陆时亦拽到身后，“一会儿要是有粉丝找你签名，只选一两个签就行，不用都签，耽误不起那个功夫。”
“好。我是新面孔，应该没人认识我吧。”
“那可不一定！”简大勇嘿嘿一笑，“你没名气，但是有脸啊。就这张小帅脸，只要出点成绩，再稍微包装一下，妥妥的明星车手。”
陆时亦没说话，不以为意。走在他旁边的薄谦，若有所思地看了“小帅脸”一眼，伸手把头盔扣到了他头上。
陆时亦：“……”
但他没摘，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想走明星车手的路子。简大勇完全没发现哪里不对，非常有技术含量地继续夸陆时亦，顺道拍薄谦马屁：“要我说当时博驰非要签你，真是个明智的决定。又有天赋又好看，以后肯定能帮博驰拉着不少广告……小鹿，你戴头盔干嘛，不沉吗？”
陆时亦：“……不沉。”
简大勇觉得这只鹿怕是脑子不灵光，薄谦又看了遮的严严实实的“小帅脸”一眼，暗暗决定，以后不管哪家看中小男生想找他代言……
就都收购了吧。
简大勇还在吐沫横飞规划小鹿的事业，丝毫不知薄总早把这人划进自己的私人领地之内。陆时亦懒得听他磨叨，扬起下巴向前看。
应粉丝要求，梁旭停下来和粉丝合照，脾气非常好，还会配合粉丝摆造型。
陆时亦这才发现，自己见过这位大神——刚到Z市那天，他去酒店健身室跑步，偶遇吉米和一个男人一起进来。
那男人黑皮肤、中等身材，丝毫不起眼，没想到居然是梁旭！不靠其他都东西吸引人，只靠实力，梁旭这种，便是陆时亦最欣赏、也最希望成为的车手。
趁着前面停下的功夫，简大勇赶紧拖着陆时亦离开。陆时亦朝人群内看了一眼，不仅梁旭，Flash其他几位车手也都遭到了粉丝围堵。
其中以吉米的最多，都表示“十分看好他”、“等他明年为CSBK注入新鲜血液”、“期待新老大神同台竞赛”云云。
“切，”程幼婷忍不住酸了一句，“不就是比小鹿快了6秒么，至于搞这么大排场？要不是当初小鹿车有问题，不一定得冠军的是谁——”
“程儿姐，”，没等她说完，陆时亦打断道，“车子出故障影响成绩，是咱们自己的问题。不管过程怎么样，吉米拿到第一就是冠军，我输的心服口服，别说了，走吧。”
程幼婷乖乖闭上嘴，冲着陆时亦做了个鬼脸，心道：姐姐是看你这亚军太凄凉，为你抱不平呢好么，小崽子真是不识好歹。
陆时亦完全不在意这个，快步往自己的休息间走。路上也遇到不少和粉丝聊天合影的车手，貌似只有他无人问津。
就在快到休息间，他以为肯定不会有粉丝找他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女声：“陆、陆时亦，等等！能帮我签个名吗？”
不爽了一路的程幼婷，听到这喊声犹如老树开花，笑的比阳光还灿烂，赶紧一把拽住陆时亦，买一送一给她签了俩名。
写完之后，女粉丝端详了好一会儿，笑的眼睛都弯了：“陆哥，你今天要加油哦。”
陆时亦说“好”，满足了唯一粉丝的要求。闻言粉丝又道：“明天也要加油好不好？我和我闺蜜本想一起来看你的，今天她有事没来，明天我们再一起为你助威。”
陆时亦怔了会儿，又说了声“好”。没想到，他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两个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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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4:15，所有选手完成排位赛的抽签。三十位车手每五位一组，陆时亦抽在了第三组。
在等候区等着上场的时候，他总觉得有道视线一直跟着他。凭直觉往左边看去，只见一个车手热身的动作顿了下，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拉筋。
陆时亦脸上不动声色，私下打量对方的队标，随即便懂了简大勇真不是空穴来风。
那队标正是IMA。
他不知道对方盯他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单纯出于注意还是别有所图，总之不太舒服，记下了对方的号牌，35号。
去年CSBK总积分第35名，也是个不赖的对手。这么看来，若论顶尖力量，IMA比不过FLash，可若要拼总体实力，IMA则要更均衡一些。
14:37，第三组排位赛正式开始。
陆时亦和35号排位赛不在同一组别，因此不需要顾虑太多，集中精力在熟悉赛道和往前冲上。
一圈下来，靠同组衬托，竟拿到了第三组第一名。
但他们这组实力普遍较差，还有两个没开进140分钟，被甩进新秀组里，无缘Z市站的决赛。
14:50，所有组别排位赛结束。赛场中央的大屏幕上，公布了选手单圈用时排名。
三十位选手共晋级十九名，SP原厂组六名，SS改装组八名，SBK1000组五名，剩余十一名遗憾归入新秀组。梁旭意料之内拿下杆位，陆时亦名列第七。
15:00，CSBK第四站、第一节的决赛鸣枪打响。在粉丝的祝福下，第七出发位的陆时亦一路向前，二十三圈的奋战后逆袭四位——
一跃上升到第三名，砍下了单节17分的好成绩！

第61章 宝贝，腹肌照
CSBK决赛共有三节，分三天每天一节进行，比赛项目相同，都是绕场开23圈后计算总用时，根据总用时的时长排名。
本次共有19名选手进入决赛，按照第一19分、第二18分，第三17分……最后一名1分等依次递减的顺序进行积分。若中途赛车故障或摔车后伤情严重，车手无法继续比赛，则不计分。
第一节结束，梁旭第一积19分，SBK1000组第一名；荆涛第二积18分，SP600组第一名；陆时亦第三，SS600组第一名，陈震第四，SS600组第二名。
决赛第一节结束之后，还有力帆和刀锋两个品牌的统一组比赛，因此选手和激动到冲上来的车迷，很快就被清出赛道。
陆时亦没管那些投在他身上或好奇或奇怪的目光，低着头往外挤。刚挤出人群，只见一只翻滚的肚皮迅速朝他扑了过来！
陆时亦：“……”
他赶紧向左跳了一步，才摆脱被萝卜精熊抱的惨剧，皱眉道：“勇叔，你干嘛？”
“嗬，我的老腰——”简大勇扑了个空，差点没闪着，晃了两下站稳脚跟，边揉腰边用哀戚的眼神看向陆时亦，“我这不是想用热情的拥抱，表示对你的恭喜吗！”
“……拥抱免了吧，好意我心领了，”陆时亦特别无语，“这儿人多，先出去再说。”
亏了陆时亦粉丝少，长相冷也有原因，他出去的还算轻松，不像其他成绩较好的车手，被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出赛场门口之前，他回头找了一圈，可惜没找到那个小女粉丝。估计已经被淹没在人群里，要么就是有事，提前离场了。
好在明天还能看到她，在简大勇的再三催促下，陆时亦转身上车。
结果屁股还没等坐热，在外面平安脱身的他，遭到了自己人的强势围观！
——以陆时亦的座位为中心，前后左右一圈座无虚席，都瞪着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
陆时亦被看的发毛：“……你们正常点。”
“正常不了！”程幼婷激动地直捶座椅靠背，“靠！小鹿你太他妈帅了，我已经爱上你了，快娶了姐姐吧！”
薄谦：来自深渊の死亡凝视。
“……”程幼婷摸摸凉飕飕的后背，“嘿嘿，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姐姐知道你喜欢男人……不说这个了，小鹿，你对征途赛道感觉怎么样？”
陆时亦想了想，“还好吧。”
博驰方程式俱乐部的场地太宽、弯道线太长，上征途赛道前几圈其实他不太习惯，速度一直没起来。
尤其是排位赛那圈，乍然从大场地换到小场地，开法没转过来，所以才拿到第七的中等成绩。
后几圈他对场地越来越熟悉，慢慢掌握入弯点之后渐入佳境。小场地对于擅长弯道的他来说相当友好，最后几圈连超几人，便拿到了现在的成绩。
但他对前面的表现还是不太满意，接道：“我还得琢磨琢磨赛道。”
“你小子心态可以啊，胜不骄。对了，还有平衡板……”
程幼婷和周旸又问了好多关于配置和轮胎的问题，陆时亦一一回答。结合他的建议，程幼婷和周旸跑到角落，讨论怎么调整机器。
周围人又轰地一下散开，陆时亦耳边重归清静。
比赛时精神高度集中，现在他感觉异常疲惫，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刚才似乎没看见薄医生。
他在哪呢？
……他知道自己拿第三了吗？
陆时亦直起身子，抬手装作按摩颈椎的样子向后扫了一圈，在倒数第二排看到了好看的白大褂。
这个人……他离自己这么远干嘛？
是因为他们已经把事情说开了，所以薄医生就真的放弃，不再理他了？
陆时亦坐回原位放下手，眼角顿时垂了下来。随即腿一麻，手机隔着裤子震了两下。
Q：【颈椎难受？】
原来薄医生一直在关注他？陆时亦眼皮又扬上去了，圆谎道：【嗯，有点不舒服】
Q：【好，今晚上药的时候顺便给你揉揉】
很正常的对话，就像普通的队医和患者，没有一丝暧昧。陆时亦觉得这样的距离刚好，不得不说，薄医生真的很会拿捏分寸。
陆时亦轻轻眨了眨眼睛，收起手机，阖眼继续休息。为了让他小憩一会儿，老高尽量把车开的又稳又慢。傍晚带着咸涩味道的风吹起刘海，异常地凉爽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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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酒店的之前，隐隐约约间，陆时亦听见车里有种奇怪的动静，似是在低泣一般。
这可有点吓人，陆时亦立刻醒了过来。他倒是不怕这种玄学性质的东西，可车上还有女孩子，吓到了就不好了。
他立刻起身找哭声的方位，听起来好像从中间部分传出来的。车队大部分人现在都坐在前面，只有简大勇在中间，脑袋上盖着衣服不知道在干嘛。
他想过去看看，哪知下一刻，女孩子比他还勇猛，直接跑到中间的位置！
程幼婷疑惑地看了简大勇几秒，随即确定了什么似的，扬手掀起对方头顶盖的严严实实的衣服——
“我的妈，勇叔，真是你呀？！”程幼婷哭笑不得，“你……你怎么了，哭什么啊？”
简大勇衣服没了，以双手遮脸，“我没哭！”
“我们都听到了！”
“……好吧，”简大勇使劲抹了把脸，放下手，丢给程幼婷一个白眼，“我、我就激动了一下而已嘛！”
刚才他一直低着头，又用东西挡着脸，大家没看清他的神色。瞪程幼婷的时候，众人才发现他眼睛肿的老高，鼻头红彤彤的，显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激动“一下”而已。
八成是激动很多下了。
大家没见他哭过，也都不是会安慰人的性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程幼婷用气音“靠”了一声，刚无奈地想张嘴。
简大勇挥挥手道：“好了好了，我就是看小鹿进前三，有机会去ARRC训练营，一激动就掉了几颗小珍珠，自己能调节，不用管我……到酒店了，都快点给我下车。回去换完衣服来我房间集合！”
“啊？集合？勇叔，你不是要开会吧，我们还没吃饭呢！”
简大勇率先下车，摇摇手中的手机，“就是要安排你们吃饭，今天高兴，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真的？卧槽！勇叔万岁！耶耶耶耶耶！”
让简大勇这位铁公鸡拔次毛不容易，他说完大家一阵欢呼，各回各房间换回便服。脱掉赛车服和工作服，这就是一群小青年，在不谈工作的情况下，气氛还是非常轻松愉悦的。尤其是有程幼婷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在，拿着菜单不停张罗，一个传一个，不多时便点出十好几个菜。
陆时亦没管那边，眼睛盯着手机上火红的表情包，左思右想，最后决定再给法律顾问一次机会。
以貌取人不科学，有很多人都是相处越久越舒服。而且找对象得找性子互补的，正巧他性子冷，法律顾问一看就很热情，一起玩的时候应该不缺话聊。
就有一点难办，失去记忆的他，完全不懂和对象说话的技巧，只能假装熟络道：【晚上吃什么？】
薄谦微信小号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红的“1”。这个小号是专门为小男生申请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因此发信息的是谁不言而喻。
没想到他联系西北律师联系的这么主动，薄谦眼神一暗，点开消息。
看完内容之后，眼神又暗了八个度。
——这是什么语气，太亲昵了吧？
——问人家吃没吃东西，这么关心人家？
没想到小男生跟别人谈起恋爱来，居然是这种黏黏糊糊的状态！
薄谦感觉那几个字仿佛长了刺，刷刷刺进眼睛里，弄的他特别不舒服，非常冷淡的回：【我不吃饭，最近在辟谷】
发完，他又甩了一个“朋友保重”的表情包，然后余光瞥向小男生那边。
这时菜单正好传到小男生手里，薄谦看到他随意点了两个最便宜的菜，将手机递给下一个人，低下头。
手一抖，差点没把自己手机甩出去！
薄医生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
什么鬼！陆时亦简直怀疑人生——他特么居然处了个修炼的对象？！
不对，这种行为应该怎么称呼，叫修炼吗？还是叫修仙？长这么大，他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身边也没有这样的人，眼神逐渐迷茫。
也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喜欢这人哪处。
这人还不依不饶的，反问他：【宝贝，你今晚吃什么？】
看到“宝贝”这两个字，陆时亦胃里一阵翻腾，迅速收起手机，找程幼婷要了瓶水，努力压下干呕的感觉。
半小时后，他们的晚饭到了，陆时亦的恶心感也已全部消散。吃了几筷子，他猛地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态度不对。
情侣之间叫“宝贝”这样的爱称很正常，满大街满网络都是。
反问他吃什么则是在关心他，可他却因为反胃没回人家。
这是人干的事么？
陆时亦满心悔意，准备弥补一下。抬头发现桌子上菜太多，一个一个报给对方过于麻烦，于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收到照片的薄谦：好，很好。跟我聊天是公事公办，跟人家聊天都学会拍照分享了。
真是长能耐了啊。
薄谦手在桌子下疯狂打字：
【这是外卖？】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爱吃外卖！】
【看没看过报道，外卖的菜都扔在地上，从来不洗！米饭也用生了虫子的大米！】
【油是循环油、地沟油，吃一口折三年寿！厨师边抠脚边挠头发边做饭，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而且很贵，少说二三十多则上百块，家长赚钱养你容易吗？为什么不能减少这种无谓的浪费？！】
陆时亦吃的正香，只见微信界面不停“滋滋滋”往出弹消息。越看消息内容他的饭越不香，看到最后，默默起身道：“我吃好了，谢谢勇叔。”
说完，边给对象回了一句【那我不吃了】，边感叹对象真的很关心他，边回了房。
薄谦：“……”
.
回到自己房间，简单冲了澡，陆时亦瘫在床上，在脑袋里不停回忆征途赛道的路线。
唯有吃透了赛道，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这是万古不变的定律。
记赛道的同时，他随意地和法律顾问继续聊，慢慢摸清了这人的脾性——就是一个老实憨厚的、热衷养生的、喜欢说教的、嘴上比较烦但心地善良的，修行老男人。
……无论怎么想，都跟他不是很配。
陆时亦有点心焦，特别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怕对方骗他，斟酌着编辑了好几条信息，删来删去觉得不是很满意，一直没发出去。
而跟在他身后回房的薄谦笑了。从小男生【对方正在输入……】的纠结，已经能看出小男生对西北律师有意见。
这是一个好时机，必须把握好，给小男生和西北律师的“爱情”重重一击。
如果说，长相普通、土气和爱说教已经不能阻挡小男生和他恋爱，那么还有什么能阻挡？
必然是色眯眯和油腻腻！
法律顾问：【宝贝】
Lu：【说。】
法律顾问：【你记不记得上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你都会给我发照片催眠？】
Lu：【……什么照片】
法律顾问：【哎呀，宝贝你坏坏，怎么明知故问呢[害羞][害羞]就是那种，那种照片！】
Lu：【你好好说话，到底哪种照片？】
法律顾问：【就是……哎呀，腹肌照，你的腹肌照！我每天枕在枕头下睡觉的腹肌照！不看我就睡不着！】
输入完最后一个字，薄谦都有点被自己恶心到了，当然达成的效果非常非常棒。
等了五分钟，小男生没回音。
等了十分钟，小男生没回音。
等了二十分钟，小男生没回音。
等到半个小时，薄谦慢条斯理地打了个“？”，用来试验自己是否已经被小男生拉黑了。
然而，就在他按下发送之前，Lu：[图片]
照片上的小男生穿着松松垮垮的背心，侧对着卫生间镜子，腹肌倒是没露出来，但纤瘦的胳膊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因为皮肤白，手肘外侧暗红色的小痣都异常明显。
薄谦眼神晦暗不明，喉结滚动了下，然后拿起药油，敲响了旁边的门。

第62章 放手
发完照片，陆时亦脑袋扎在被子里，浑身上下露在外面的地方都是热的。
太他妈丢人了，他从来没给其他人发过自拍，从来。
而且还是这种比较露骨的自拍。虽然他实在接受不了拍腹肌，改为拍的手臂肌肉，可……也有用身体安慰对方的意思。
不知道对方看到之后怎么想，能不能满意，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过经过法律顾问今晚说的，他基本能确定两人的关系。以他的性格来说，只是有好感的朋友、或者普通暧昧对象之间，不会发这种……可怕的照片。
他上周能给法律顾问发腹肌照，肯定是爱惨了对方。
看对方字里行间的意思，也是爱惨了他的，否则不会不看照片就睡不着觉。
这样两情相悦的感觉应该很美好吧，他从未体验过……可他特么到底喜欢那人哪儿啊？
陆时亦不止一点点难受，纠结的要命，为什么上周的自己会爱惨了一个油腻老男人……难不成被下蛊了？
“叮铃——叮铃——”
陆时亦刚想上度娘搜一搜有没有这种蛊，门铃响了起来。看时间，估计是薄医生过来给他擦药。
他后背的伤本就不重，加上薄医生的药效果好，今早青色已经消了一半。等三天比赛结束，差不多能痊愈。
那时候正好也要回H市，他就……见不到薄医生了。
薄医生冷白的皮肤、幽深的眼睛和法律顾问脸上那两坨高原红在脑海中不断交织，陆时亦默默爬起来，脱掉背心换上短袖，把薄医生放进来后趴回床上，一眼不发。
薄谦慢慢往里走，视线先是扫过小男生拍照的卫生间、小男生扔在床头的背心、小男生拍照用的手机，最后定格在拍照的这个人身上。
竟然敢偷偷给别人发露胳膊的照片，真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今天怎么样，”薄谦侧坐在他身旁，“比赛的时候疼没疼？”
“还好。”
“嗯，我看一下，”薄谦掀起他的衣服，“确实好了一半，不过……”
被薄医生揉了两天，陆时亦已经习惯了，不像一开始那么别扭。闻言没想太多，下意识问：“怎么了？”
“肩胛骨下面有一块没揉开，今天必须把它揉开，否则容易加重。”
陆时亦“哦”了一声，“那你就揉吧。”
顾念着这小家伙脸皮薄，薄谦每次给他揉背的时候都是掀起衣服揉的，陆时亦没听出这句话更深层次的意思。
于是薄谦只能更直白的提醒他，“那个地方，衣服不脱揉不到。”
陆时亦：“……”
陆时亦：“那就不揉了。”
“如果加重，可能会影响到手臂。”车手的手臂最重要。
陆时亦：“……”
他还是不想脱，他都没脱给自己男朋友看，怎么可能在薄医生面前脱。
薄谦看着陆时亦雪白的背脊，陆时亦绷着背脊看着雪白的枕头，两人僵持不下。
“要么……”薄谦假装退步道，“你换上能露肩胛骨的衣服也行，比如这件。”
他捞过背心，扔到陆时亦手边，“可以吧？”
陆时亦：“！！！”
陆时亦：“不可以！”
瞧，穿背心给西北律师自拍可以，给自己行方便就不可以，薄谦在心里冷笑一声，“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是他为了睡觉舒服穿的背心，松松垮垮特别难看。
怎么能让薄医生看到这样的他！
陆时亦别过脑袋，坚持不换。薄谦来的时候心里便憋着火，现在看他这态度更生气，坚持让他换。
最后陆时亦脾气也上来了，挣扎着坐起来，抓起背心往薄谦身上一扔，“你自己怎么不换？！”
“你要是想看，”薄谦冷笑，“我可以换给你看。”
陆时亦愣了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薄谦已经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的重量，趁他愣神把他按回床上，擦完药，不发一语扬长而去。
.
直到听到“咚”地一声，陆时亦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把薄医生气走了。
而在走之前，薄医生还不忘把药帮他擦完。
陆时亦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就是穿个背心吗？别扭个什么劲？
难道，他心里对薄医生还存在着……
不行不行，不能多想了。陆时亦赶紧冲进浴室，把头扎到水龙头底下，又洗了把脸。
沁凉的水让他可怕的想法消散大半，随即他意识到，薄医生那么生气，他不应该像没事人一样晾着薄医生，毕竟问题出在他身上。
他掏出手机，找到薄医生头像：【对不起】
对方安安静静。
Lu：【刚才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依然无事发生。
陆时亦没哄过人，这两句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能表达他歉意的话。如果哄不好薄医生的话，就只能……
陆时亦咬咬牙，再次冲进卫生间，闭着眼睛拉起衣服。
于是薄谦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无论西北律师怎么哄骗，都不发腹肌照的小男生，同样站在卫生间，对准腰腹部，扭着头闭着眼睛，拍了一张照。
常年的健身和训练使他腰线紧窄且干练，腹部肌肉不是夸张的那种，但线条分明。中间有一道深深的沟壑，直直向下延伸至不小心露出来的，黑色内丨裤边缘处。
薄谦又回去洗了个冷水澡。
.
等到上下眼皮打架，陆时亦只收到薄医生一句【早点睡】，不知道是消气还是没消气。
周末早上吃早饭时，薄医生准时出现，表情一如往常，看起来也似乎没受到昨晚那事的影响。
可陆时亦仍有些忐忑，端着餐盘，故意坐到薄医生对面，没话找话，“今早鸡蛋煮的老。”
薄谦：“嗯。”
“粥不够稠。”
薄谦：“嗯。”
“还有芹菜。”
薄谦叹了口气，“跟我走。”
“……去哪？”
“出去吃，”薄谦无奈道，“你不是不喜欢芹菜么。”
陆时亦第一次无比感谢芹菜这个奇葩物种的出现，能让他和薄医生单独出去吃饭。只要和薄医生独处，解除矛盾应该不成问题。
他自个儿在这边纠结，却不知对于薄谦来说，早把昨晚的事放下了。
这小家伙简直太没自信，完全不知道昨晚那张照片，对于正常的男人来说，冲击力都多大。
薄谦没叫老高开车，自己带小男生打车，找了一家广式早茶店。但他有心使坏，吃饭的时候说话依然淡淡的，弄的陆时亦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抓耳挠腮。
吃饱喝足，简大勇还等着二人开会，薄谦没多耽搁，结账之后带着小男生原路返回。
出租车上，薄谦假装吃撑了，手在腹部上，暗示意味非常强的拍了拍。
“……”陆时亦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可怜的陆大车手，CSBK第一节季军，抱着跟薄医生和好的想法出去，功亏一篑地回来。
简大勇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啥，将两人迎进门，疑惑道：“小鹿，你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风太大，吹的，”陆时亦羞愤欲死，“别说我，快放录像！”
一般像这种分节比赛，为了让今天比昨天表现的更完美，教练会重放昨天的录像，找出有优缺点和可以改进的点进行分析。
昨天简大勇和简言看录像看到眼睛发花，把这段前后不到四十分钟的录像吃的透透的。闻言简大勇赶紧打开电脑，陆时亦和薄谦分坐在沙发两端，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T1到T4，小鹿的入弯点没问题，刹的稍微保守，可以试着调整一下……直线被5号超了一次，扶车扶的有点慢了啊……这个S弯能看出来你进入状态了，刹的太轻车身飘了两厘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一定要稳一定要稳……蛋卷弯的话……”
简大勇把录像分成几个部分，每个弯道每条直线都有标注，有问题的地方一帧一帧慢放分析，不知不觉间一个半小时便过去了。
说到最后，简大勇嗓子哑的厉害，陆时亦给他找了瓶水，简大勇吨吨吨喝光，问他：“今天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陆时亦道。
“行，那我把录像传给你，你再结合我刚才的分析看一看。”
“好。”
“对了，小鹿，”简大勇叫住要走的陆时亦，“我昨天特意观察过IMA的车手，比赛的时候都规规矩矩的，没搞什么幺蛾子，候场的时候你发现问题了吗？”
候场？陆时亦想起35号，排位赛热身时，陆时亦感觉35号那位IMA的车手在看他。
后来排位赛35号排第13，也进了决赛。和简大勇说的一样，跑的规规矩矩，最后成绩大概第15、6名，和他没什么交流，也没什么交集。
那么热身时看他，大概是见到生面孔比较好奇吧。
“没有。”陆时亦摇了摇头。
“那就行，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尽量保护好自己。下午两点出发，大家都回去休息一会儿吧，不过心别散啊……程儿，把你那血盆大口闭上！我说一个半小时，你就打了一个半小时哈欠，决赛才过了三分之一，瞧你这松松散散的像什么样子！”
昨天陆时亦的成绩好，大家都很开心，兴奋到后半夜才睡。而且一起共事这么久，他们都懂陆时亦，越往后对赛道越熟悉，发挥的会越好。
现在第三的成绩，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意料之外的，发挥再好得什么样？不敢想，反正有进步就是锦上添花。
挨了训斥，程幼婷也不生气，嘿嘿一笑扭着腰跑了出去。陆时亦故意走慢两步，等着同在23楼的薄谦一起回房。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从上电梯，一直到在两人房门口分开，薄医生都没说话。
……这人怎么能气这么久？
陆时亦深感薄医生难哄，横躺在沙发上，一脸愁云惨淡万里凝。这时震动提示有新消息进来，他举起手机，只见他那消失了很久的男朋友突然出现。
法律顾问：【宝贝儿，早上好[太阳][太阳]】
快十一点了，还“早上好”？陆时亦心情不佳，说话的语气不是很和蔼可亲：【现在是中午】
法律顾问：【我刚睡醒，对于我来说是早上[调皮]】
Lu：【哦，那你睡眠质量真好】
法律顾问相当没眼色：【是的，有宝宝的照片，我不仅睡的很好，还做了一个梦】
陆时亦顿觉不妙，这人不会做了什么猥猥琐琐的梦吧？况且这种梦做就做了，男人大概都做过……但如果跟当事人说的话，可就有点过分了。
陆时亦手指放在屏幕上蓄力，准备如果对方说一个带颜色的字，他就立马骂一顿然后拉黑。
结果，法律顾问：【我梦见你出轨了[悲伤][悲伤]】
法律顾问：【但我不在意，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我愿意放手，让你自由飞翔[悠闲][悠闲]】

第63章 分手
陆时亦：“？？？”
这剧情跟他想的不一样啊，法律顾问什么意思。
什么叫放手让他自由飞翔，是要……分手吗？
只因为一个梦分手，是不是太荒唐了些。而且凭什么法律顾问梦到他出轨，就盖章他真的出轨？
一股怒火涌上来，陆时亦手机按的啪啪响：【你这么说话太不尊重人了吧，什么叫梦到我出轨？什么叫你愿意放手？感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么，我用得着你替我做决定？】
Lu：【不用你放手，散了吧】
发完，陆时亦还是有些不解气，直接把法律顾问拖进了黑名单。
薄谦尝试着回复，结果很明显——【Lu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可以聊天。】
薄医生终于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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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陆时亦还想休息一会儿，现在被男朋友，哦，不对，前男友这么闹了一通，睡意完全不见了，翻出简大勇传给他的视频慢放。
看了两遍视频，把简大勇提出的几个点吸收了以后，他觉得无聊，又点开论坛。
来比赛之前嘲他的帖子还在论坛首页飘着，不同的是，在嘲他的帖子下面，又多了一个名为【进来打脸，陆时亦决赛首节积分第三】的帖子，后面也带着大大“hot”标志，两贴的热度几乎不相上下。
陆时亦仔细看了看，发帖人叫“rose”。这位车迷陆时亦记得，貌似是个脾气相当暴躁的妹子，曾经在嘲他的帖子里，她是唯一一个帮他说话的。
那么结合这个帖子的名字和发帖人，很容易便能猜出主楼内容——无非是为了帮他正名，用成绩说明他有实力进CSBK罢了。
陆时亦没点开帖子，别人对他如何评价，是别人给他打的tag，空降也好有实力也罢，都是别人眼里的他。
他不在意别人给自己打了什么标签，那是别人的思想，与他自己无关。
他能自己做到了全力以赴的最好，就ok了。管别人的想法没用，一是管不了，二十就算管的了，也没法一直管。
陆时亦越过那个帖子，直接点到最上方的投注页。很出乎意料地，一场比赛下来，最大的赢家居然是全部身家都压到他身上的Z！
因为他奇高的赔率，Z的3000币结算完之后，已经变成了21000币。而他自己押的100币，也非常happy地翻成了700币。
陆时亦美滋滋地享受了收获的滋味，然后郁闷地发现，第二节的第二盘，他的赔率已经从7:1跌成3:1了。
妈的，通货膨胀太严重。
不过这也说明大部分人对他并不看好，毕竟赔率是根据投注人数，联合历史成绩计算出来的。
投他的人少，赔率自然高，像梁旭的赔率是1.01：1，荆涛、陈震的赔率都在1.5:1之内，比他低了两倍到三倍，足以说明押注那三位的车迷数量之大。
陆时亦又把这700币压到自己身上，赢了能翻成2100币，输了相当于只输一百币，不论怎么看都不亏。
押完注，他到各个选手的专区逛了了一圈。人气最高的当然还是梁旭、荆涛、陈震这三巨头。梁旭有三万多个粉丝，荆涛和陈震差不多，俱乐部粉和个人粉混在一块，每人都有一万出头。
已经有昨天在场的车迷，在专区上传了他们比赛时的照片，下面没能亲眼看到偶像精彩瞬间的粉丝，不停隔着屏幕嗷嗷叫。陆时亦扫了几眼，想看看35号的资料，路过这几位大神继续往下翻。
结果在中下游位置，竟然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他自己的专区！
——121号赛车手陆时亦的专区！
专区头像是他昨天冲破终点线时的照片。穿黑红相间赛车服的车手不少，若不是那头标志性的银发，他甚至不敢相信那真的是他自己！
……一个空降的、默默无闻的小新人，也可以拥有专区？
他愣了一会儿，又看向右下角的关注数。
关注数即粉丝数，数字是……566，上了三位数，还是大几百。
陆时亦顿时有种很魔幻的感觉，昨天不还只有一个女粉丝来看他吗？坦白讲，他甚至怀疑那个女粉丝是冲着他的脸来的，而不是为了看他比赛。怎么一夜之间，就有了专区……还有了五百多个粉丝。
他不自觉地点进专区，同样有粉丝发他昨天比赛的照片，下面的评论却与梁旭等人稍显不同：
【十亿第257个粉丝前来报道！】
【十亿第332个粉丝前来报道！】
【打卡，按爪，撒花】
【十亿，老哥为你加油，干翻那群置疑你的傻逼！】
【……】
在上面那条“老哥加油”的评论下，有将近一百个回复，都支持他、帮他加油，等着他逆袭的。直至此刻，他终于能够确定，这些粉丝不是为了黑他随手一关，也不是随便过来玩一玩。
他们是真的认可，且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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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认可和喜欢反映到了下午的比赛中。
第二节比赛依然沿用第一节的发车位次，不需要重新进行排位赛，因此各个俱乐部、车队都比昨天到的晚了些。
同时，第二个比赛日，到场观众人数攀升到了新的高峰。这回围堵Flash的人数比昨天还多了两圈，但不一样的是——
陆时亦这边一露面，也呼啦啦涌上来一大帮车迷，一一数过去，足有将近三十个！
简大勇哪见过这阵仗，又开心又怕自己宝贝车手被挤坏，不得不插到小鹿和车迷之间，用身体维护秩序。
这群人里女粉丝偏多，接过几个粉红色的签名本之后，陆时亦边签名，边时不时抬头瞄一眼。
“十亿，”有胆大的粉丝问他，“你找什么呢？”
“我找……我找到了，”陆时亦眼神在最外侧梭巡一圈，然后停留在左后方的位置，笑道，“小姑娘，你想不想跟我合照？”
“卧槽！！哥哥说话居然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笑起来也吼吼看啊啊啊！”
“所以能被哥哥翻牌的姐妹到底是谁，是欧洲人吗？”
“对呀，是谁？”
陆时亦话音刚落，女粉丝立马骚动起来，不停地找这个幸运鹅是哪位。薄谦闻言沉着脸，顺着小男生的视线往后看。
他个子高，很容易便看到一个相貌平平、身材平平的女生，正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被钦点这件事。
看清她相貌的瞬间，薄谦脸色顿时恢复正常——这位不是昨天那个来找小男生签名的粉丝么。
“我？”女孩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真的是我吗？”
“没错，是你，”陆时亦笑意直达眼底，“你闺蜜今天来没来，如果来了，一起过来合影。”
女孩开心的差点没蹦起来，抓着闺蜜的手跑上前拍照。陆时亦配合着她们换了好几个姿势，引得其他女粉醋意连连。
而薄谦越看眸色越深。在有了更多粉丝之后，陆时亦仍然没忽略最初那个粉丝。
他的小男生，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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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15:00渐渐临近，所有观众自觉退到观众区。组委会的人来通知陆时亦候场，简大勇迅速唠叨了一大堆，拍拍巴掌例行公事道：“小鹿，你是最棒的，加油！”
陆时亦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程幼婷举起拳头，陆时亦和其余几人一一对拳。
对到周旸的时候，周旸顿了顿，面色平静地伸出了手。对到最后一个，明显和前几位气质不同的人时，陆时亦先迟疑片刻。
薄谦笑了下，用最绅士的礼仪手轻轻抱住他，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陆时亦喉结滚动，耳尖霎时红了！
薄谦放开他，陆时亦神色怪异，说害羞不像害羞，说期待不像期待，赶紧跨上车低头往候场区开。
一直到倒计时十秒，完全进入状态，他耳朵的红色才完全消下去！
“所有车手，各就各位，准备——三——二——一——”
裁判倒计时的声音雄浑有力，紧接着“砰——！”地一声，发令枪响，十九辆钢铁飞弹如十九颗流星，划出一道道绚烂的残影，飞速冲向第一个弯道！
作为过渡弯道，T1弯是初级左弯，所有选手都能平稳开过。可即使这样，第一个弯道过去后，场上也已分出了两个梯队！
擅长弯道的陆时亦自然在第一梯队。他刚才被薄医生激的热血沸腾，进入状态比昨天快了许多，现在已隐隐有了领头的趋势。
第二梯队的头车不意外，35号车手，只比第一梯队末尾车手落后大半个车身的距离。
T2窄弯弧度小，难度稍有增加，两个梯队之间的分界线更加明显。不过35号似乎比较擅长弯道，竟在T2连超两辆车，进入到第一梯队之中！
当然这样的变化，全身心投入于比赛的陆时亦根本看不见，都是从耳机里，简大勇和简言的对话中知道的。
因为35号莫名其妙的眼神，陆时亦对这位选手很敏感，立刻问道：“勇叔，他没什么威胁吧？”
“没有，”简大勇斩钉截铁，“35号综合实力不错，但性格是特别急的那种，基本上每次比赛都要摔车，拖低了分数。况且他就算不摔车也应该比你慢……言言，他去年单圈最快时间和过T2的最快速度是多少？”
简言报了两个数字，简大勇随之报了两个数字，说：“看，无论哪个数据都比你的数据差，你还是注意荆涛和陈震他们吧，他们才是你的劲敌，35号不算。”
“好。”听到简大勇的话，陆时亦似是吃了颗定心丸，刚要进第三个弯。
在他身后的陈震忽然强超，他被卡在入弯点外，被迫提前刹车！
提前刹车意味着过弯速度减慢，线路走的比最佳线路大，陈震超车成功，出T3之后，以半个胎的优势略领先陆时亦一名。
比赛中这样超来超去很正常，摩托车运动的魅力就在于其激情，与不到最后一刻难见分晓的刺激，怪就怪陆时亦刚才注意力被35号分散了，没提前做准备。
简大勇也知道这些，想安慰陆时亦先稳住，后期找机会超回来。然而刚开口，简言皱眉道：“不对。”
“啊？”简大勇愣了下，“哪里不对？”
“35号T2的数据出来了，比我去年说的要好很多，但……”
简言说到这儿停了下，程幼婷接上，“但他的车装的轻，走线已经有往外飘的趋势。”
简言对机械一知半解，直觉35号不对，却说不明白。程幼婷解释完他恍然大悟，“就是这样，他已经超过他能控制的最高速度了，而且……T3他的速度也在持续加快，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陆时亦没告诉简大勇35号的问题，所以众人一直没太关注这位成绩稍微靠后的车手。简言和程幼婷说完，简大勇也立刻发现异常之处，被这迷惑行为弄得一头雾水：“他太急功近利了，这么下去，下两个弯可能又要摔车。不对、不是可能，是一定会摔车，毕竟T6到T8可是魔鬼弯道。”
大家讨论的声音整整齐齐传入到陆时亦耳机里，如果35号真摔车耽误时间，那他就可以摆脱这个不安定因素，松一口气，不必顾虑太多了。
顺利开过T4，他与陈震的距离再拉进一步。陈震这位车手连续弯不是强项，陆时亦有百分之八十把握在T6—T8的连续弯上超他。
距离T6还有大概一百米的直线，陆时亦集中精力找入弯点。这时耳机里简大勇忽然出声，“他要干嘛？”
陆时亦反问：“谁？”
“35号，操……”简大勇猛地拔高音量，“小鹿，小心，他好像冲着你去了！”
陆时亦一时没理解什么叫冲着他来，难道还要撞他不成？这是恶意竞争，被组委会判定的话要禁赛的，一般车手谁会犯这种浑？？
不过听程幼婷的意思，35号现在状态貌似不稳定，万一真撞了怎么办？陆时亦不敢托大，又加了一点速度，准备快速通过直线，提早入T6以免被35号影响、
经过这次加速，他和陈震的距离更近，只要入了T6……
哪知下一刻，违背常理的事出现了——35号车在已经飘到不行的情况下，持续高强度加速，并且在入T6的刹那，开到了陆时亦旁边！
摩托车，尤其是摩托赛车速度起来后，百十来米只是一眨眼的事，简大勇甚至没来得及提醒陆时亦，35就已经把陆时亦别在了内线靠里——
而且车身越贴越近！
陆时亦甚至能感受到35号车胎与地面摩擦出的火星，溅到他裤子上的感觉，想超前车摆脱这个疯子。
可陈震守内线守的紧紧的，根本没给他留一丝缝隙！
陆时亦眼神一凛，几乎能猜出35号发疯的原因，尽量把车身压的更低。可惜这并没起到什么作用，35号依然越来越近。
如果两人碰撞到一起，以35号现在的速度，两人基本上都要摔出赛道，交代在当场。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和35号同归于尽，另一条就是……自己摔车，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但至少小命保住了。而且摔出去那刻处理得好的话，很快便能回赛道继续比赛。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陆时亦大脑飞速运转。简大勇也马上明白过来，这样的选择是人都会做，沉声道：“小鹿，跳，快。”
陆时亦咬牙忍住愤怒，再次压低车身。车身压烂草皮的声音、翻滚带来的眩晕感、身体和赛车服内部护具互相挤压的带来的疼痛感，一项一项传递至神经中枢。
121号赛车手，连带着他的赛车，一起摔出了赛道之外！

第64章 一章觉醒来
陆时亦摔车已经摔出经验来了，在保护住颈椎的情况下，后背着地，以能尽快减速的姿势滚了几圈，然后手肘撑地，迅速爬起来，跑到赛道旁扶起车身！
因为事先有准备，车子除了磕掉一块底漆之外，没有任何零件上的损伤。陆时亦简单扫了一眼，上车打火加速一气呵成，重新回到赛道之上。
在他摔车这段时间中，第一梯队已经多开出一圈还多，尾车距离他大概五米左右。陆时亦调高车速，五秒超越尾车，挂在了第一梯队的末尾！
只不过第一梯队圈数是2，而他圈数是1——他落后了整整一圈！
在把他挤出赛道外以后，35号也在T7弯后段摔了车。他当时车速比陆时亦快，摔的也比陆时亦远，等他回到赛道，第三梯队第3圈正好路过他身边。
陆时亦没时间观察35号的情况，他一直在找机会超车。第八圈，他追回四分之一圈；第十二圈，他追回半圈；第十七圈，他已经追上上一圈的第三梯队；第21圈，他超越第三梯队头车，汇入第二梯队之中！
接下来的两圈，他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的向前，超过第13位，超过第10位，超过第8位……终点线前三米，他把变速器拧到底，奋力超过第二梯队的头车！
——堪堪回到第一梯队，以全程28分45秒33的成绩，拿下第二节第六位，积1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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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算了，内伤是看不出来的，护士，快上仪器帮他测测！”
“需不需要脱衣服？需要啊……好的。来小鹿，抬手，我帮你把赛车服脱了。”
“哦，还要平躺，小鹿你慢慢躺下，慢点啊……”
救护车上，陆时亦被简大勇连哄带摁的弄躺下，看着天花板无奈道：“勇叔，我真没事，全身上下零件都在，一个不缺一个不少，也没有痛的地方，你弄的这么……兴师动众干嘛？”
记录完成绩，从赛道上下来之后，没等出赛场门，陆时亦便被简大勇塞进了救护车。
救护车一次允许上两个家属，于是程幼婷等人只能坐老高的车去医院。比较无语的是，和简大勇上来的另一个“家属”是薄医生。
陆时亦最不喜欢被人见到自己狼狈的样子，现在他比赛没比好，又被护士贴了一身仪器，肯定特别像个loser。
他不想让薄医生看到自己有多失败。
“什么兴师动众，”简大勇瞥了眼救护车另一侧沉着脸的男人，心想叫救护车可不是我的意思，打哈哈道，“这不以防万一么，护士，结果怎么样？”
“目前看没问题，等到医院做个全面体检，检查结果正常的话就可以回去了。”护士说。
听到护士的话，简大勇松了口气。薄谦脸色稍霁，抽出纸巾，帮陆时亦擦为了做心电而涂到身上的导电液。
“……谢谢，”陆时亦僵了片刻，赶紧扑腾着爬起来，夺过纸巾，“我自己擦吧。”
刚出了这么大的事，薄谦没心思欺负小男生，便随他去了。陆时亦擦干净，套回衣服，问简大勇：“勇叔，名次情况怎么样？”
在落后一圈多的情况下追回成绩，其过程有多艰难不必说，陆时亦比完赛精神疲惫的厉害，再加上怒火攻心，所以登记成绩时，没留意其他人的成绩。
简大勇道：“第一梁旭，19分，第二荆涛，18分，第三陈震，17分……”
简大勇把成绩都念了一遍，到第十七的时候，他顿了顿，“是35号。”
提到35号，陆时亦脸一下拉了下来。本次决赛一共十九名选手，35号在落后两圈的情况下，还能超两位，这等实力，怪不得……
“十七名？”薄谦冷笑一声，说出陆时亦的心里话，“怪不得IMA让他当成就队友的垫脚石。”
经过刚才一役，35号的目的已经非常明晰，就是帮IMA其他两位选手——荆涛和陈震扫除障碍。
可能陆时亦在木克托的表现，让各大俱乐部看出了潜质，同时也看出了危机。在明知陆时亦是博驰的人，没信心挖到自己俱乐部的状况下，提前定好了同场比赛的策略。
像Flash这种老牌强队，有梁旭这位活大神在场，完全不担心陆时亦。反正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再强也不可能强过梁旭，顶多是比赛时嘱咐梁旭认真些而已。
可IMA就不一样了，荆涛和陈震实力国内顶尖，几年来却一直被梁旭压一头，本来就憋屈的不行。如果再被新人超了，这两位车手和IMA的面子往哪儿放？
车迷得嘲成什么样？
以后还有好苗子愿意选择IMA了吗？
所以IMA派35号盯住陆时亦，如果他成绩一般就算了，如果他成绩超过荆涛陈震中的任意一个……
35号就用手段把他挤出赛道，反正在性命和成绩中，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活着！
而陆时亦摔出去，35号任务达成，自己也顺势摔出去就可以。既保住生命又拖慢了陆时亦成绩，一举两得。
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作为教练，简大勇其实比车手还要紧张百倍千倍，现在身上的衣服全浸湿了，擦了把汗道：“IMA好歹是国内一线俱乐部，没想到居然这么卑鄙。等会小鹿检查完，我立刻回去看录像，看能不能找出35号恶意竞争的证据。如果能找到，明天一早我就去组委会举报。”
一旦举报成功，35号肯定会被禁赛。别看摩托车运动在国内是冷门项目，为了肃清比赛环境，组委会对车手的一切负面行为均从重处罚。
轻到车手在社交网站上发表不当言论，重到恶意竞争，都将赠送“罚车手款 罚车队款 禁赛”一条龙服务。其中以恶意竞争处罚最为严重，罚款五万起，禁赛三年起，如果情形恶劣，甚至可能会终身竞赛。
像35号这类车手，争取一下，五年禁赛不成问题。
陆时亦却说：“不用。”
“啊？”简大勇疑惑道，“不举报吗？”
“现在正在赛中，你去举报，组委会能受理但不能立刻判下来，白费功夫。而且……”陆时亦眉头紧皱，“而且他跟我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从表面上看只是超车，没用的。”
组委会不会像简言一样，调出去年的数据对比分析35号，更不会揣测选手为什么要把车速升到自己最高水平范围之外。
毕竟比赛嘛，不拼不超越的都被淘汰了，留下来的都是敢于突破自我的人。
简大勇拳头捏的咯咯响，他曾经也是车手，何尝不知道这些。
他刚才说要举报35号，主要是出于不甘心。并且十分明确地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只能止步于不甘心。
没办法，再严密的规则都会有漏动可钻，这个世界缺少的不是规则，而是愿意遵守规则的人。
“我试试，”简大勇道，“不管能不能判，我咽不下这口气。”
陆时亦双肘拄在双膝上，“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被人算计滑出前三，失去参加ARRC训练营的机会，一直盼着陆时亦进ARRC的简大勇比当事人更难受。也闭上嘴，垂眉敛目，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弄IMA。
救护车内霎时只剩下鸣笛声和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薄谦暗暗看着陆时亦，陆时亦暗暗看着简大勇。
良久，救护车到达医院。下车之前，陆时亦忽然开口：“勇叔。”
“嗯？”
“这口气不用你咽，”陆时亦边低头往外走，边淡淡道，“IMA害我失去的东西，我会替咱们讨回来。”
“相信我。”
.
明明只是个二十一岁的小年轻，发色张扬眉眼桀骜，和家里关系不好又喜欢飙车，应该属于长辈最不喜欢、最难相信的那类坏孩子。可简大勇听陆时亦说完，竟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开始期待他讨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在程幼婷不停的催促下，老高也体会了一把飙车的感觉，和救护车前后脚到达医院。一大群人倾巢而出，拥着陆时亦进X光室，进CT室，进化验室。
到男科诊室门口，陆时亦一脸冷漠：“这你们就别跟着了吧。”
“行，我们不跟着，”程幼婷冲薄谦扬扬下巴，“但是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就让薄医生跟你进去吧。”
陆时亦：“……”
他第一次发现程儿姐是如此面目可憎。
而薄谦立马决定，这次回去必须给程幼婷升个头等舱。
十分钟后，陆时亦满脸通红的出来，薄谦跟在他后面，拎着他的赛车服上衣和皮带，神色镇定。
半小时后，所有检查项目完成。结果是喜人的，除了后背本来要好的淤青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以及稍有些营养不良之外，其余指标一切正常，摔车至少没伤害到陆时亦的人身安全。
这次CSBK名额来的太意外，陆时亦没有备用车，需要用唯一一辆赛车开完三天。程幼婷和周旸着急回去检修，于是又催着老高飙车回酒店。
等折腾完一通，耳边终于清静下来之后，陆时亦猛地记起来，今天是周日——他他妈明天又要失忆了！
这一周发生了太多太多：从木克托回H市，在飞机上对薄医生一见钟情，没来及发展，又得知自己有男朋友，忍痛和薄医生绝交;
博驰猝不及防把CSBK名额分到他头上，匆匆忙忙来了Z市。在Z市找回了自己男朋友。第一节比赛总用时第三，和男朋友吵架分手，第二节比赛被IMA算计只拿到第六。
短短七天时间，简直可以用峰回路转、跌宕起伏来形容，充实到陆时亦完全没时间做记录，来提醒下周的自己。
并且，他现在也腾不出时间，因为失忆意味着他这两天对赛道的理解将全部清空。明天还有最后一节比赛，也是最重要的一节比赛，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去简大勇房间要了笔和纸，根据自己记忆一笔一笔勾画出赛道的地形图，并在每条直线、每个弯道处都做了批注。
批注包括适不适合加速，加到多少，入弯点的具体位置，能不能超车，怎么超车……
这一张堪称“征途国际赛车场最佳攻略”的图，便从七点画到了十点。最后一笔完成后，陆时亦下地溜达一圈，活动活动僵硬的肩膀，顺便拿起从回酒店开始一直扔在沙发上没碰的手机。
O：[图片]
陆时亦画的脑子有点浑，没理解这张图片的意义，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的打开。
然后脑子瞬间清醒了，血压急剧飙升——旁边2402的那位医生，正站在全身镜前，白色衬衫扣子全开。
拍了一张腹肌若隐若现的自拍照！
.
陆时亦灌了两瓶凉水，才想起来，薄医生为什么要给他发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
下午比赛前，薄医生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能进前五，我拍腹肌给你看。”
当时他听得耳朵嗡嗡叫，骑上车逃跑了。后来他只拿到第六，没进前五，便自然而然的以为收不到照片。
而且、而且他也没有多稀罕这玩意儿好吗？虽然薄医生肌肉含量比他高，腹肌线条比他更好看、也更有男人味些。
他也就不小心看了二十分钟而已。
陆时亦有点纠结，在装没看到和问清楚之间犹豫半天，最后一咬牙：【薄医生，你今晚失职了】
Q：【？】
Lu：【没帮我上药】
在简大勇等人房间里“密谋大事”的薄谦：“……”
行，你自动送上门来的，可别怪我不客气。
Q：【三分钟后开门】
.
薄谦原本想好好给小男生“擦药的”，看到他后背那一大片青色后，任劳任怨地又扮演起了队医的角色。
期间，陆时亦张了张嘴，没出声，又张了张嘴，没出声。薄谦忍不住叹气：“你想说什么，随便说。”
“……”陆时亦顿了顿，“我今天没进前五。”
“嗯。”
“你不用发照片。”
薄谦：“……”
薄谦哭笑不得，他以为小男生在纠结，要不要跟他坦白失忆症的问题，没想到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故意“哦”了一声，“你看到了啊，我以为你没看到呢。”
陆时亦被说的脸热，薄谦继续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照片，”薄谦暗示意味非常足的问，“好看么？”
陆时亦：“！！！”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给他发伤风败俗的照片不说，还非得让他评价好不好看！
“我、我就看了一眼，没看全！”陆时亦暴躁.gif，“再说我没进前五，不该看。我已经删了，你那边……也删了吧！”
“真删了？”
“对！”
“那你把消息记录调出来，我看一眼。”
陆时亦哑口无言。
见他沉默，薄谦就知道这小家伙在撒谎。不过也不忍心再欺负他，细细地擦药油，轻描淡写道：“发给你的就是你的。”
“可是我——”
“没有可是，”薄谦打断他，“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辛苦你了。”
辛苦你了……
薄医生的声音很轻，仿佛钻进了陆时亦的心里，让他鼻子微微有些酸。
作为车队的顶梁柱，发生意外时他不能慌，否则整个队伍都会跟着他慌。他也不能发脾气，不能丧气，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镇定，保持强大。
这些他能做的到，他本身就不是那种软弱的性格。但谁还记得，他只是个20岁出头的大学生。
也会有名为“委屈”的情绪。
薄医生这两句体恤的话，正巧拨松了他紧绷一下午的神经。陆时亦下巴枕在手腕上，眼眶越来越红。
薄谦看不到他的表情，直觉他好像不太开心，于是又伸手揉揉他的头顶。
在后背和头顶双重的双重抚慰下，陆时亦彻底生放松下来，没过多一会儿，沉沉地睡着了。睡的特别好，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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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大盛。明媚的阳光投在陆时亦的被子上、枕头上，有股说不出的清新味道。
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转头想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看看现在几点，到没到该去机场接Z的时候。
结果看到了……一、二、三、四、五……五个大活人！
“操，都他妈偷到我头上来了，你们这群小偷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陆时亦着实惊了一下，撩句狠话就要下床拿菜刀。为首最胖的中年男人赶紧向后跳了一步，举起一张病例，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话。
漫长的解释过后。
陆时亦披着被子，坐在床边，惊疑不定，“所以你是我的教练简大勇？”
“是的。”
“是们程儿姐、简言、周旸？”
“我们是。”
“那……”陆时亦目光小心翼翼挪到末尾的男人脸上，只瞄了一眼，又触电似的迅速弹开。
操，这男人也……太他妈帅了吧？！活了二十一年都没见过这么合眼缘的男人！
妈的，好想……和他认识一下啊！
陆时亦不动声色地捂住胸口，以为这样就能藏住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舔舔嘴唇问：“那……他是谁？”
“他啊，”程幼婷介绍道，“他是你的顶头上司兼私人医生兼24小时生活助理。可以解决你上到资金不足下到腰酸背痛的所有问题。对，还能解决私人需求哦！”
“啊？”陆时亦懵懵哒，“我没太听懂，这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概括一下吧，”末尾的男人微微一笑，“陆时亦你好，我是你男朋友，薄谦。”

第65章 住这里
什么？！
男朋友？！
为什么一觉起来，他被五个大汉围着，得了莫名其妙的失忆症，还他妈的……多了一个男朋友？！
陆时亦惊疑不定地看着薄谦，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可惜对方眼神坦荡，毫无内疚心虚之类的表情，陆时亦越看越心惊。
——完蛋。
——他好像真的有男朋友了。
想想也是，他的性向没几个知道，要真有骗子想仙丨人丨跳，也会找女人过来冒充，而不会找男人。
何况这男人长得还这么好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矜贵的气质。外表可以通过化妆打扮之类的改变，可气质是不会变的，像这种矜贵的感觉，他只在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身上见过。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贵气，这类人，绝对不可能出来骗人。
太混乱了，真的是太混乱了，世界都好像天翻地覆了一般。陆时亦勉强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哒，”简大勇答应的特别爽快，“但别静太久哦，一小时后吃完早餐来我房间集合，咱们还有战术需要谈论呢！”
陆时亦:“……”
操丨他妈的，差点忘了，下午还要比赛！！
如果再睡一觉，能不能回到从前？他要疯了啊啊啊啊！！
陆时亦气的被子一掀，跪在床上，白白的胳膊和腿露在外面，弧线劲瘦有力，就像一只雪白的小豹子。
简大勇看着他那要杀人的眼神，赶紧拉着另外几人一溜烟跑了。陆时亦瞪着眼睛目送他们出去，然后发现，他的“男朋友”还在原地，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看、看什么看！”陆时亦转向他，恶狠狠道，“没听清楚么，你也出去！”
“我没地方去，”薄谦眼神无辜，“我就住这里。”
“……什么叫住这里？”
薄谦耐心解释:“住这里的意思是，我住在这个房间，睡这张床。”
薄谦指指陆时亦：“和你一起。”
陆时亦:“？？？”
陆时亦:“！！！”
陆时亦陷入沉默，整个人彻底迷茫了。
怪不得程儿姐说，这个姓薄的可以满足他“个人需求”，刚开始他还没弄明白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种个人需求！
陆时亦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裤子好好的穿在身上，看来昨晚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而今早起来这些信息都是外人告诉他的，即使简大勇拿的病历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还有刘主任的签名，他也不打算立刻相信。
毕竟涉及到身体问题，他不能随便被睡，必须确认好再说。
打定主意，陆时亦“腾”地一声跳下床，打开门对薄谦偏偏头:“我又不傻，那些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我得问问，你先出去。”
“好吧，”薄谦用忧伤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我去隔壁开间房，半小时后来接你吃早餐。”
“……不用，我自己……”
后面的话没说完，他“男朋友”已经拐上电梯，走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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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在房间里搜了一圈，找到了他自己画的赛道图解、自己记的笔记，惯用的洗发水沐浴露若干，以及……两件不属于他的男士衬衫。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嫌衬衫板身子，他从来都不穿。而且这两件的码数，对他来说也太大了些。
倒是很符合那位薄谦的身材。
他没有灵魂地趴在沙发上，又把简大勇发来的比赛视频看了一遍。视频上的人确实是他，赛场也的确是CSBK的征途国际赛车场。
多大的手子都合成不出如此真实的视频，看来他真来参加正规比赛了……所以，他现在技术这么好的吗？
对于爱车之人来说，比赛视频无异于打了一针强心剂，陆时亦血液随着视频上的他越来越沸腾，到最后竟开始隐隐期待起下午的比赛！
而在第二个视频中，他几乎一眼便发现35号操作不正常，眸色越来越深。
等看完两个视频，他揉揉眼睛，又点开微信界面最上面的聊天记录，猝不及防地看到了Q的腹肌照。
还有他哄Q的微信，以及……他自己的腹肌照！
走到互相发艳照这一步，如果没点什么问题，某陈姓男明星都不同意。陆时亦不敢直视那两张照片，赶紧退掉微信，脑袋空白一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谈起恋爱来是这种画风。
正当他怀疑人生时，门铃如时响起。薄谦站在门外，声音轻柔：“走，吃早餐去。”
陆时亦张张嘴，本能地想拒绝。薄谦看出他的心思，又道：“放心，只吃饭，不做别的。”
陆时亦：“……”
你还想做什么别的？
不过这句话释放给他一个信号——对方无论说话还是做事，看起来都挺像正人君子，也许可以试着接触一下，便点了点头。
见他同意，对方熟练地拔出他房卡，装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朝他伸出手。
陆时亦一愣——卧槽，这么快……就要牵手了吗？
他没牵过手啊！这是第一次！
陆时亦又纠结了，手在裤子上不停地蹭啊蹭，最后一咬牙，刚要把手放上去……
薄谦说：“车钥匙给我。”
陆时亦：“……哦。”
因为半小时后还要开会，陆时亦没让薄谦开太远，就在酒店附近找了家早餐店。吃饭的时候，除了夹菜之外，对方没对他做什么亲昵的举动。
直到吃完，薄谦去前台结账，回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这人笑起来太好看，陆时亦头皮发麻，疑惑道：“你笑什么？”
薄谦没说话，俯下身子，大手指轻轻抹上他唇角。
陆时亦还没被人碰过这么**的位置，浑身一个激灵，“干嘛？！”
“汤汁沾嘴角上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告诉我，我自己会擦！”
“嗯，下次让你自己擦，”薄谦揉了把他炸开的头毛，“走吧，上幼儿园要迟到了，小朋友。”
……你他妈才是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某小朋友气呼呼的被家长领回了酒店。路上该小朋友一度想问很多问题，比如两人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了，是否同居，对方的工作家庭状况等等……
鉴于比赛要紧，他又把这些问题咽了回去，准备等比赛结束，找他男友进行一次深度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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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幼儿园”果然到的稍微晚了些，进简大勇房间时，其余人已经到齐了。
奇怪的是，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程幼婷，双手叉腰，眉头紧紧皱着，一看就正在气头上。
“勇叔、程儿姐，”陆时亦边往里走边问，“发生什么了？”
“你来了小鹿，坐吧，”程幼婷压着怒气打了声招呼，“刚才刚接到一个坏消息。”
陆时亦直觉不妙，“什么坏消息？”
“35号车手昨天只有剐蹭伤，赛车零件报损了，但是IMA带了备用车。”
这说明……35号今天还会上场。
陆时亦忍不住眼皮一跳，果然是个坏消息。一旦IMA打算继续针对他，那么下午比赛，35号可能还会采取行动。
“更可恨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小鹿，”程幼婷顿了顿，咬牙切齿，“勇叔昨晚连夜写的检举报告，今天起大早把报告和视频一起送到了组委会，你猜人家怎么说的？”
“没判？”
“何止是没判！人家只看了眼录像，检举报告看都没看，就说是正常超车！”
陆时亦淡淡“嗯”了声，组委会的说辞很正常，毕竟他们连肢体接触都没有。而且就算有肢体接触，都要双方举证好一阵子才能正式判下来。像他这种，只能吃哑巴亏，当用成绩买个教训。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35号针不针对我都是咱们控制不了的，程儿姐你消消气。勇叔，”陆时亦沉吟片刻，“现在总积分情况怎么样？”
“梁旭第一节第一，第二节第一，总积第一分38分；荆涛第一节第二，第二节第二，总积分第二36分；陈震第一节第四，第二节第三，总积分第三33分；你第一节第三，第二节第六，总积分第四31分。”
33分，31分……听完成绩，陆时亦脸色忍不住沉了下来。现在只剩一节比赛，他和陈震却还差两分。
听起来不多，可要知道，在CSBK比赛中，两分意味着名次差两名。
同样意味着，即使他像第一次那样跑第三，也是没用的。因为陈震的水平是第四，他们之间只能缩小一分的差距。
所以说，任何行业到了金字塔顶尖，进步起来都要比萌新时期艰难。
因为竞争对手之间的实力特别均衡，想挤掉一个人进一步，难度系数呈指数型增长。
简大勇显然也想到了，安慰道：“今年走到这一步已经够本，当积累经验，明年再冲好成绩。”
“可是……”陆时亦说到一半，立刻噤声，抬手使劲搓了把刘海。
这是他暴躁的表现，简大勇有点害怕，这孩子有多猛他知道，赶紧做思想工作：“别‘可是&#39;了，今天下午你不许跟35号较劲，更不要在场下发生冲突。名次不打紧，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不许碰违规线啊。”
“哦。”
“这声‘哦&#39;一点灵魂都没有，”简大勇提高音量，“千万别和IMA较劲，听到没？如果他还挤你的车，你就往后退一点，开的慢一点，给他让出位置，让他自己去作死，ok吗小鹿？”
陆时亦直起身子，很正经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心里却想：我偏要较劲。

第66章 称呼
怕失忆之后手生，开完会，陆时亦决定去博驰的赛道找找手感。
简大勇也是这么想的，他自从退役之后没带过车手，第一次带就带个总失忆的，有时候也会感叹真是时也命也，不可抗力因素搞不定也。
都是一个团队，既然要去大家就一起去，没有去两个剩下待着的道理。于是商量完，干脆一大屋子人倾巢而出，浩浩荡荡的往外走。
薄谦落在最后，陆时亦没经过大脑，脚上便慢了两步。随即反应过来，又加快速度，追上了程幼婷。
程幼婷身边倏然多了一个人，一看是这位，惊诧不已。心想薄总也不行啊，一上午时间都没搞定？
她还以为，早上她们从小鹿房间离开以后，这两人就**，又“深入了解”对方一次了呢。
陆时亦眼睁睁看着她神情逐渐猥琐，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跟着她。上了大巴车以后，还是选择跟她坐在一排。
因为他有个问题要问——在和这些人交往的过程中，他发现，他男朋友表面上看着与大家还算熟悉，实则无论和谁说话都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而大家似乎并不觉得这样不正常，平时相处的模式就是，他男友不和其他人说话，其他人也不会主动和他男友说话。他男友如果主动说话了，也大多是吩咐某人做些什么，一般吩咐梁哥和老高比较多，和车队交流较少。
程幼婷说过，他男友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就想问，这个“顶头”到底顶到了哪个程度，能让大家对他又敬又畏？
“程儿姐，”陆时亦向前看了一眼，薄谦还在车下没上来，压低声音问，“我那个便宜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程幼婷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呢，随口答道：“开公司的啊。”
……他居然找了个经商的？不可能吧，摩托车手和商人之间能有共同语言么？陆时亦皱了皱眉，又问：“那他是开什么公司的？”
程幼婷收起口红，对着镜子欣赏自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貌，懒得回答，拿过他手机输入几个字，然后递回给他。
陆时亦疑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先是四个大字：百度百科，接着才是词条：薄谦。
他这男朋友连百科词条都有，来头估计很大吧？陆时亦继续往下看，看到了一大串文字——薄谦，华国xx省xx市人，美国斯坦福大学毕业。现任博驰集团总裁，持股总占比百分之八十五；天晟机械董事，持股百分之二十；荣威科技董事，持股百分之十五；XX省商会荣誉会长、H市企业联合会会长。曾荣获16、17、18年杰出企业家奖和……
一眼望不到边的惊人履历下面，是一张男人参加论坛那类活动的抓拍照片。比现在看起来年轻些，只有侧面，可也能很轻松地看出……这就是他那位便宜男友。
陆时亦脑子顿时死机了。
他男友来头何止是大，这也太太太太太大了吧！
当然陆时亦也就死机了几秒，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陆正原就是开公司的，如果家庭正常的话，他也算个标准的富二代。
他只是不敢相信，薄谦居然是博驰的总裁。
而他，陆时亦，搞对象不说，搞的还是自己上司，这也他妈的……太刺激了吧！
陆时亦对着百科上的照片愣了会儿神，趁程幼婷不注意飞速存下词条上的照片。程幼婷见他不吭声，打趣道：“怎么着，没想到你们会是办公室恋情吗？”
“……确实没想到，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还以为我们会是不同行业的人。”
“害，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程幼婷冲他抛了个媚眼，“你们是这肥水不流外人田。”
“？？？”陆时亦被他程儿姐的论调惊呆了。
两人聊天间，随着薄谦最后一个上车，老高提醒大家坐好，马上就要发车。陆时亦低下头，在心里默念着：他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五秒后，薄谦提着这位掩耳盗铃的、吃窝边草兔子的后领，直接提到了最后一排。
.
陆时亦没和他挨这么近坐过。
中巴后排一共四个座位，他男友非要和他挤到一块。两个身材都不算瘦小的男人坐一起，可想而知，触碰都是在所难免的。
比如说现在，他手肘离对方大臂只有两毫米的距离。车子稍一颠簸，或者转个弯，他就容易蹭到对方。
他小心翼翼地保证不碰对方。保持好距离，对方身上清爽的味道又不停地往鼻子里钻。
令人绝望的是，那味道和他的沐浴露十分相似。
对方和他用的可能是同一款，或者说……同一瓶。至于为什么用同一瓶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俩住在一起嘛。
陆时亦耳尖顿时有点热，不想再闻可恶的薄荷味，抬手假装搓鼻尖。可惜他皮肤白且薄，搓了几下，不仅耳尖红，鼻头也跟着变红了。
薄谦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挑了挑眉，问：“鼻子难受？”
“不难受，有点痒。”
“痒的话不能一直抓，容易抓坏，”薄谦把他手拽了下来，“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对方是为他好，陆时亦没法继续撒谎，只能讪讪地“哦”了一声。眼观鼻鼻观心，让脑袋里剧情突飞猛进的小电影停一停。
紧接着他发现，手指上来自于另一个人的触感没变——对方把他手拿下去以后，一直握着他手指，没放开。
怎么办，要不要让他放手？如果只握一个手指就骂人，会不会显得太扭捏？
陆时亦心念电转，眼睫颤了一下，张张嘴，没说话。
许是见他没反抗，不久之后，对方得寸进尺，五指向上攀爬插进他的指缝，然后轻轻裹住他的手背。
两只手便变成了十指交握的姿势。
他们两个的皮肤都很白，不同于他那种健康的白，对方手背呈现出一种冷调的白色，青色的血管自手肘处蜿蜒直指根，有种说不出的美感。而且对方手掌很大，带着一点淡淡的冷意，正巧他正有些燥热，握起来意外的非常舒服。
可陆时亦还是不太好意思，毕竟车上那么多人呢，试着往外抽了下手，没抽出来，低声道：“薄总。”
薄谦一愣：“你叫我？”
“嗯，你、你放手。”
薄谦不仅没放，反而握的更紧，“怎么突然想起来叫薄总？你以前从不这么叫我的。”
不这么叫？陆时亦迷茫了，“那我以前都怎么叫？”
“一般是叫哥哥，或者老公。”
“……”
陆时亦脸一个爆红！立马生出强烈的想要一掌拍死自己的冲动——什么鬼，一周前的他脑子进水了吗？居然管人家叫哥哥！老公！
肉不肉麻？！
陆时亦三观尽毁，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曾经的自己，陷入无限的后悔之中。薄谦努力绷住嘴角，控制着不笑出来，用大拇指侧面刮了下小男生的手心。
陆时亦被刮的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薄谦装大尾巴狼道：“不过你现在失忆了，就先这么叫着吧，我尽量适应。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不用叫“哥哥、老公”，陆时亦松了口气。
“等你对我熟悉一些，可不可以试着叫回曾经的称呼？”
.
陆时亦怔在当场。
对方的声音又轻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和哀求，似是一把尖刀猛地捅进心口，听得他心抽着疼。
是啊，作为恩爱的恋人，一觉起来，男朋友竟然忘了从前的一切。忘了最初的悸动，忘了相知的浪漫，忘了独有的爱称，只留一个人在原地，独守着两个人的记忆……
想想都辛酸。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陆时亦点了点头，薄谦看起来很感动，手握的更紧。
一直到博驰，两人都维持着这样的十指交缠的姿势，车停稳了薄谦才松手。手上空了的刹那，陆时亦不由生出几分淡淡的失落感。
但大赛当前，练习最重要，他没时间探究自己的心理，低头往赛道走去。
对于失忆的陆时亦来说，眼前的F1赛道是陌生的，更陌生的是程幼婷推过来的车。
由他库里的车加气缸改成了600CC，而他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改的。
同样不记得这辆车的手感。
这样可不行，如果不熟悉赛车，下午的比赛和废了没区别。陆时亦心里焦急，护具都没穿便立刻跨上车。打火跑了两圈，越跑越惊喜。
虽然脑子里的记忆没了，但养成的习惯和肌肉记忆还在！
他基本能毫无障碍地操控这辆车！
所有顾虑立刻消散，陆时亦酣畅淋漓地加速、压弯。一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他停在程幼婷面前，向后耙了下刘海。
程幼婷立刻明白过来了，“哪里需要调整？”
“重量，”陆时亦道，“调轻一点，如果时间来不及，就把平衡板撤掉。”
“不行，”程幼婷立刻否决，“上周你跟我说过重量的事，但经过分析，现在的装配最符合你的驾驶习惯，也是最安全的，不能改。”
“必须改。”
“不能改。”
“必须改。”
“……小鹿，”见他态度如此坚决，程幼婷咬咬牙，“你知道车身改轻的后果吗？？”
“知道，正面效果是速度增加、操控灵敏度增强；负面效果是速度上来以后，车体可能不稳。”
“——不，是一定不稳，”程幼婷接道，“直线的时候还好，但到了弯道，只要你速度超过180，比原来减小很多的离心力会让你压不好弯、走不好线，甚至可能会滑出赛道之外。你以前经常改车，对这些应该很清楚了……所以你还坚持要改吗？”
陆时亦沉默片刻，看了正低头记笔记的简大勇一眼，坚定道：“改。”

第67章 十指连心
简大勇传给陆时亦的视频中，除了有他比赛的全程录像，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片段，比如说赛前粉丝来找他签名之类的小视频，起初是程幼婷拍来留个纪念。
现在可能真要成纪念了，毕竟第二 他被迫出现失误，前五都没进去。粉丝看他昙花一现，成绩下滑这么厉害，不跑才怪。
所以陆时亦进场之前，都没做会被粉丝围观的准备。结果他刚往里走两步，便见两个男孩指了指他的方向。
紧接着，黑压压一大片人头开始往他这边赶！
看数量，甚至比昨天还多！
陆时亦先是向自己身后看了看，没别的车手，才敢相信这群人是冲着他来的。还没等从震惊中缓过来，打头的男孩子之一就已经跑到离他不远的地方，气喘吁吁的问：
“十亿，昨天受伤了吗？”
“没有，谢谢关心。”
“今天状态怎么样？”
“还算可以。”
“那你今天要加油哦！我们相信你一定能跑出好成绩的！”
前两天的事记不得了，所以在陆时亦的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和粉丝直接接触，不禁应付的有些吃力。
他抬头擦擦额头上的细汗，开玩笑道：“你们这种盲目的信心，都是打哪儿来的？”
“你给我们的！”
“怎么给的？”陆时亦自黑，“摔给的？”
却没想到，粉丝们真的点了点头，说：“是。”
陆时亦愣了下，心想他的粉丝真是够实在的。随即只听打头的男孩继续道：“就因为你出现失误摔车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快速调整状态回赛道，我就觉得你是一名很负责任的车手。”
“是啊，而且面对着整整一圈的劣势都没气馁，还把劣势一点一点拉回来了，”另一个粉丝说，“不仅仅有韧性，技术也相当硬！”
“对！”“没错！”“我也这么想的！”“失误在所难免，只要不放弃就好，哥哥继续加油！”“……”
有些粉丝不善于表达，等着这位粉丝说完，都大声点头附和，生怕陆时亦不知道自己的支持和喜欢。
陆时亦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笑脸，眼眶渐渐有些红了。他以为车迷都看成绩，以为赛车的世界中名次为王。
他从没想过，还有车迷愿意透过现象看他的本质。会说出“错误再所难免”这样的话。
以前陆正原给他的教育，从来都是“要么拿第一，要么不参与”。做任何事都要尽善尽美，否则便失去了做的意义。
直到此刻，陆时亦才知道，就算他还不够优秀，依然有人愿意认可他。
虽然不知道当初是谁把他拉来比赛的，可他现在觉得，这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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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前两天，该签名的、该合影的粉丝都签的合的差不多了，陆时亦只和他们说了会儿话，便挥挥手去临时休息室做最后的准备。
简大勇简短说了几句，主要是嘱咐他防着点35号，如果发现不妙，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硬刚。
陆时亦边热身边哼哈答应着，深感失忆前的他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否则怎么会找这么唠叨的教练？
简大勇心里则完全没个AC数，还在吐沫横飞不停地说。
“……勇叔，你先停一下，”陆时亦受不了，找借口准备开溜，“我去旁边抽根烟。”
“你小子，是真想抽烟还是嫌我烦了？”
“是真的！”陆时亦举双手以示清白，“我特别紧张，需要抽烟缓解！”
说完，没等对方张嘴，他迈开大长腿，“嗖”的一声便往吸烟区跑。
“……你紧张个屁。”简大勇一句话彻底哽在了喉咙里。
但没办法，唯一的车手跑了，简大勇无处发挥，只能收了紧箍咒。陆时亦跑进吸烟区，点了根烟，回头看了看简大勇憋屈的表情，开心得很。
开心之余，意外看到了另一个人。
“……薄总？”陆时亦收敛笑意，“你怎么过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这说的不是废话么，人家来吸烟区肯定也是为了抽烟。
下一刻却听薄谦说：“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我来陪你。”
“我、我这么大一个人，用得着你陪？！”
薄谦耐心解释：“今天决赛，IMA针对你的手段肯定更强，我怕他们在别的方面做手脚。”
这一番话听似有理有据，挑不出一点毛病，陆时亦咂摸片刻，心道：我信你个鬼。
IMA能采用牺牲一个车手，成全另两个车手的极限操作，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排除障碍，既拿了成绩，又得了口碑。
如果真在吸烟区套麻袋揍他一顿什么的，之前打下的根基全白费了，人家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这么做。
所以这显然是他男友为了跟他在一起扯的慌。陆时亦低头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一米九几、百度百科履历大几百字的男人，居然……如此粘人。
“哦，这样啊，好吧，”陆时亦抬头，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摇摇烟盒，“抽我的？”
“不用，我带烟了，”薄谦像模像样地抽出来一根，“但是需要跟你借个火。”
男人之间，抽烟借火这种事很正常，陆时亦没想别的，叼着烟低头找打火机。
还没等找到，他感觉到头顶阴影渐渐放大，那双上午刚握过的手捧住他脸颊，微微用力，抬起了他的下巴。
然后侧着头，用同样叼在嘴里的烟头，碰上了他的烟头。
刹那间，烟雾混合着尼古丁令人迷醉的味道，在两人间蔓延开来。陆时亦大脑一片空白，一分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做了什么！
可惜这时薄谦的烟已经燃着了，陆时亦赶紧推开他，皱着眉呵斥：“你、你是不是有毛病，把我当打火机了？”
“这不是省得你找了么，”薄谦不以为意，“以前你经常这样。”
“……”陆时亦绝不相信自己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我警告你，你别骗我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以前你还抢过我的烟。”
——第一次失忆，在卫生间里。这句是薄谦近期说的唯一一句真话。
陆时亦被深深震撼了，观察半天他的表情，没看出破绽，被迫接受了曾经自己是个流氓的事实，默默转身面向墙壁。
薄谦靠在墙上，边看他，边陪他吸完了这支烟。
此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纵然不情愿，陆时亦还是把烟头丢进垃圾箱，说：“好了，我抽完了，该走了。”
薄谦却不乐意了，“你就这么走？”
“……那还怎么走？这里面又不让开车。”
“不是这个意思，”薄谦道，“你以前每次比赛之前，都会让我替你加油。”
哦，这么回事啊，简单，刚才和粉丝也说过这种话。陆时亦难得平心静气一次，装作乖巧道：“这位姓薄的粉丝，今天也请继续为我加油。”
“ok，”薄谦眼角含笑，在他头顶啄了一口，“如你所愿，姓薄的粉丝替你加油。”
陆时亦：“……”
见小男生被自己套路到不知道该说什么，薄谦终于生出一丝可怜的良知，把他头顶炸开的毛捋平，低声道：“一会儿别逞强，一定要安全下赛场，好不好？”
陆时亦沉默不语，薄谦便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陆时亦逃避不下去了，低着头“嗯”了一声。
“记住你说的，”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得到想要的答案，薄谦也不继续逗他。牵起他的手，在他右手每根指尖都吻了一下，“十亿，你是最棒的，加油。”
他吻的又浅又快，陆时亦几乎没来得及感受对方唇部的触感，便只剩下指尖残留的点点余温。
可十指连心，他却像是被人吻进了心里。
.
“各位现场的车迷朋友们，CCTV体育频道的观众们大家好，欢迎观看2019CSBK最后一站——Z市站决赛的现场直播，我是CCTV特约评论员张扬。”
“经过周六、周日前两节的比赛，相信大家已经对我们的19位选手不陌生了，在此我就一一介绍，现在让我们来关注一下积分情况。”
“积分第一仍然是我们的卫冕冠军梁旭，38分。第二也仍然是我们去年的亚军荆涛，36分。陈震今年状态有所回升，前两节综合得分33分，积分榜暂时处在第三的位置，大概率能拿到季军。比较可惜的是121号小将陆时亦，在第一节砍下了17分的好成绩，但第二节出现重大失误，只得到14分，现总积分比陈震低两分。”
“刚才在候场区采访时，IMA教练说荆涛和陈震手感火热，这节有望打破个人记录，不知这二人中能否出现战胜梁旭的黑马？体育竞技的魅力就在于其结果的不可预测性，且让我们为各位车手加油，拭目以待！”
“现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分钟，来看一下赛场上的情况。导播……”
随着导播镜头切到出发点，19名选手迅速做好准备。同时，还在互相讨论的观众也瞬间安静下来，翘首等着倒计时结束。
在摩协大力推动下，经过前两年的运营，今年CSBK已初具规模。首轮公开售票2000张全部售空，第二轮售票2000张售出百分之八十，加上活动赠票等形式，今天实到3900名观众。
相比于17年的百分之二十上座率，已经多了四倍还多。
这让官方看到了发展的希望，毕竟摩托车运动，是一项比F1赛车还要惊险刺激、富有观赏性的比赛。也让所有车手都看到了希望——有朝一日成为明星车手，赚的盆满钵满，名利双收。
出发线前，看着几乎座无虚席的观众区，荆涛和陈震眼神越来越烫。互相对视一眼之后，隐晦地看向35号的13出发位。
35号似是得到了什么信号，手指在变速器上敲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

第68章 第一名！
倒计时三十秒时，陆时亦也看向35号的方向。
只见他非常自然地身子下躬，等待着发令枪响，如同在场所有参加决赛的摩托车手一样，为自己所热爱的体育事业奋斗。
谁都不知道，昨天他故意将另一个车手挤出赛道，剥夺了另一个车手拿到好成绩、甚至决赛前三的权利。
一想到这种蛆虫，还能跟华国最顶尖的摩托车手们同台竞技，陆时亦就忍不住想跳下去暴揍他一顿。不过他现在不能揍，一是现在揍了，他明天上的就不止是论坛，而是社会新闻。
二是，随着解说的语速越来越快，倒计时板上的数字越来越小，由4，到3——2——1——0——
发令枪响，在场所有车迷屏住呼吸，偌大的征途国际赛车场内，只剩下燃料混合空气后，于气缸之中爆开的声音！
杆位梁旭打头，转瞬之间便到了T1弯的入弯点范围之内。其余选手紧随其上，十几台钢铁飞弹散发出的能量，瞬间点燃了所有车迷的激情！
征途赛场的第一个弯道难度最小，因此T1过去之后，选手并没分出太明显的梯队。而当T2、T3过去之后，几名或赛车配置不科学、或技术一般的车手已和前车脱节，渐渐形成第三梯队。
因为赛车改轻的原因，启动加第一条直线上，陆时亦表现的很好，现在处在领先陈震一个车身，落后荆涛半个车身的位置。
耳机里程幼婷问：“感觉怎么样，过弯飘不飘？”
“不错，”陆时亦还有空闲夸程幼婷，“手感正合我心意。”
“你刚才前几弯的速度比陈震快一秒左右，与荆涛持平，尽量保持住。刹车还能不能再晚一点？入弯早了半米左右。”
这是简大勇的声音，陆时亦低低笑了一下，“好，我也觉得有些早了，下个弯试试。”
T5右转弯，在简大勇的指导下，陆时亦试着将入弯点后移半米，果然走线比之前更精准，速度也有提升，和荆涛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许。
只要保持住这样的状态，每个弯道贴近荆涛一点，在几圈后，陆时亦完全可以找机会超越荆涛。
这是一个极佳的信号。在两天紧张的比赛后，陆时亦记忆回到原点，但状态却没回到原点。
反而一扫之前的疲累，节节攀升！
简大勇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昨天被IMA摆了一道，简大勇其实对名次已经不抱什么念想了，只希望陆时亦今天正常发挥，拿到相应的成绩，别因为连续两场滑铁卢而丧失信心，一蹶不振。
哪知陆时亦今天状态居然这么好，简大勇开心的声音里都带着笑。然而，下一刻，简大勇便笑不出来了——
可能是看陆时亦跟的太紧，陈震状似放弃超车机会，将外线让给35号。35号如法炮制，又在T6前半段，冲到了陆时亦身边！
不过这次他们有了防备，没像上次一样被打的措手不及，看出苗头之后简大勇立刻提醒陆时亦。
陆时亦也隐隐听到身后有人以不正常的速度靠近，赶紧加速迅速入弯。
实力是硬条件，无论如何，在过弯技术上，35号是比不过陆时亦的。尤其还是征途难度最大的魔鬼弯。于是在陆时亦有意识的躲避下，35号第一次行动没能成功。
接下来的直线，35号继续加速，想在陆时亦本不擅长的直线上拉近距离，下一个弯道找机会挤陆时亦。
他却不知道，车身改轻后的陆时亦，短板已经没那么夸张了。他奋力向前追，却见距离是近了一些，可完全不在他能追上的范围内！
35号知道，经过上一次，对方肯定会制定相应的战术应对。所以昨天车报损之后，他换了一辆灵敏度极高的车。
灵敏度高，油门反应和变速反应快，意味着放弃了打持久战的能力。反正他本身就是块垫脚石，就算中途退赛，只要“任务”完成，IMA就会给他相应的钱。
——比荆涛和陈震还多的钱。
俱乐部和那两位要名，他要钱，一拍即合，最好不过。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换的不仅是战术，还有车的配置！
而且35号能看出来，陆时亦还没跑到安全范围内最高速度，因为大部分车手都愿意选择后半程发力。
前期速度太快，轮胎损耗高，容易导致后期稳定性减弱。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做的是加法，他做的是减法。如果不在前两圈尽快搞定陆时亦，这次“任务”就要失败了！
35号看着前方暗红色的车身，思考了几秒，随即心一横，把车速、油门都加到最高……
“他疯了么？！”简言失声道，“35号现在的速度，比昨天的峰值还快！”
简大勇沉下脸，几乎一秒就猜出了他的意图，“怕后期追不上小鹿，他现在准备孤注一掷了！不过这也是咱们的机会，小鹿，加速，别管后期如何，先拖过这半圈再说！”
拖过这半圈，35号赛车失控，肯定要摔车。
以他现在的速度来看，摔的必定要比昨天严重。如果退赛，就可以真正摆脱这只臭虫的阴影了！
可很意外的，对简大勇战术言听计从的陆时亦，这回没立刻答应，嗤了一声，“既然都不管后期了，我为什么还要躲着他。”
他说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简大勇噎了一下，顿时发现他话里有话，警告道：“小鹿，你要干嘛？我跟你说，可不许犯傻啊！”
“我不犯傻，”陆时亦声音转低，尾音微微上扬，“我只是想……让他也尝一尝，被人挤出赛道的滋味罢了。”
“你他妈的！”
听完陆时亦的话，简大勇立刻猜出他他要干什么——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股火冲上来，简大勇的怒骂声差点没传到隔壁指挥间去。
可即便如此，陆时亦没听简大勇说完话，在入T11左S弯之前减慢速度，并做出没选好入弯点，提前刹车的假象。
35号见他在这种紧要关头失误，感叹幸运之神都站在了自己这边。没来得及多想，兴奋地追上去，前轮的左侧边缘，轻轻搭上了陆时亦后轮的右侧边缘！
高速行驶过程中，所有的异常都会被无限放大，刹那间，陆时亦便感觉后轮传来了巨大的摩擦力。
这对于35号来说，是他“任务”的结束，只要再往前追一米，对方便会为了保命，自己摔出去。
对于陆时亦来说，却是好戏的开场。
在两车接触的第一下后，35号只见前面的车忽然向右，仿佛能力不足，不想被强超，要把内线让给他一般。
紧接着，前车又稍稍降低速度。此时35号正处在加速的状态，一退一进，两秒后，车头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完美复制了昨天35号“行动”时的位置，只是外面的车，从35号换成了121号！
赛场上，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35号根本无暇多想，就像昨天的陆时亦一样，被挤在内线边缘，濒临撞车。
如果不采取行动自救，两车一起撞出去，死不死不说，至少得在轮椅上坐个几十年！
35号头盔下的脸色惨白，慌的嘴唇都忍不住发抖，根本听不清耳机里教练说了些什么。
简大勇等人比他还紧张，没心思看数据了，都直起身子，看向不远处的赛道！
其中以薄谦反应最为明显，脸上阴云密布。阿梁从未见过老板表情控制不住表情，失控到这个样子。
也足以说明，他有多担心，有多愤怒。
因为一旦35号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选择不自保，结果将是……惨烈的，难以预料的。
陆时亦，就是拿命和人性在赌。
赌赢了，报了昨天的仇。赌输了，被担架抬下赛场。
太疯狂。
陈震和荆涛估计也听到教练的指示了，压弯的姿势略显僵硬。其中陈震定力不足，还回头看了一眼。
紧接着他便看到，35号做出了一个正常人的决定。
他斜斜冲出赛道外，在缓冲带的几次缓冲下都没降下车速，最后被控制不住左右摇晃的车身，被离心力高高抛起——
“砰”地一声闷响，狠狠摔在了草坪上！
那声音太大，陈震一惊，扶正车身的技术性动作没做好，向外偏了几分。
借着这个小失误，本就距他较近的陆时亦切近内线，干净利落地完成了超车！
超过陈震，他便占据了第三的位置。解说对他刚才无论时机、角度都十分完美，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超车啧啧赞叹，吐沫横飞：
“……太漂亮了！刚才的超车真是太漂亮了！车迷朋友们，在前一节出现重大失误的情况下，难的不是今天平稳度过，而是调整心态，东山再起！”
“可以说，121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那么121号能保持住现在现在的位次吗？陈震会不会采取相应的行动？”
“感谢分镜给的画面。可能被队友出事故影响了，陈震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几次想要回超都没成功。”
“现在121号和陈震的距离越来越远，和荆涛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才第四圈，如果荆涛和IMA不调整战术，可能会被121号再次超车……荆涛感受到危机感了吗？”
“……第八圈！第八圈！天啊！天啊！121号超荆涛了，真的超荆涛了！”
“刚才我看到了什么？IMA教练气的水瓶都摔了？！好在荆涛是老将，心态比较稳，看，他准备超车了……他超车失败了。”
“他又准备超车了……121号这是怎么回事，他那两只车轮是风火轮吗，怎么这么快……”
赛场中央大屏幕上的圈数一圈一圈叠加，解说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激昂。许多观众忘记挥舞道具，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
第16圈，陆时亦完全甩开荆涛。
第19圈，陆时亦接近梁旭。
一直气定神闲坐着的Flash教练，见状赶紧起身，面色凝重地叮嘱梁旭调整战术，必须紧张起来。
可梁旭何尝是不紧张的，身为华国最能摸得到国际赛的车手，在陆时亦超过荆涛的那刻，他已经产生危机感了！
直觉告诉他，这个看起来比电影明星还好看的年轻人，本身所具有的攻击力，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刚才他已经加过一波速了，可惜那年轻人还是追了上来。他试图甩掉对方，但对方越挫越勇，比狗皮膏药贴的都紧。
最后两圈，场上完全陷入了胶着状态。1号和121号独立成为第一梯队，每时每刻都在找机会超越对方。
在接连折戟的打击下，一直靠骚操作取胜的IMA车手心态迅速崩坏，陈震被甩到了第三梯队，荆涛在第二梯队中间位置。
那抹暗红色的影子，在他视野中，已经化成了一个遥远的光点。
最后一圈，程幼婷极力忍住颤抖，嗓音喑哑：“小鹿，你速度已经到极限了。如果再动一下油门，下个弯你百分之九十会飘出去。就这样吧，我们已经……很知足，很为你骄傲了。”
耳机里沉默片刻，然后众人都听到了青年一贯淡然的声音。
陆时亦问：“程儿姐，你想看你改出来的车，拿一次第一名么？”
“……”程幼婷瞳孔剧烈收缩，嘴张了又阖，阖了又张。
这问题每一个机械工程师都会回答，可她不敢说，她怕那个又酷又傻的弟弟真去为她拼十分之一的概率……
更怕他受伤！
然而下一刻，耳机里的人笑了笑：“你想的是吧，你肯定想。看好了——”
十五秒后，陆时亦率先冲破终点线！解说激动的咆哮声，顺着扩音器扩散到赛场各个角落、扩散到电视机前每位车迷耳中：
“恭喜121号小将陆时亦，以1分23秒28的成绩打破去年CSBK Z市站单圈记录！恭喜1号梁旭，以1分23秒49的成绩打破个人记录、CBSK记录！”
“恭喜陆时亦和梁旭分别获得第三节第一、第二，更感谢他们为我们带来一场水准极高，精彩绝伦的比赛！”
“车迷朋友们，让我们大声喊出他们的名字——陆时亦！陆时亦！梁旭！梁旭！”
将近四千车迷的呐喊响彻赛场上空——
“陆时亦！陆时亦！”
“梁旭！梁旭！”

第69章 爸爸
2019CSBK最后一站决赛全部结束，不出五分钟，评委组便核出了19位车手的总积分。
其中，梁旭以两节第一、一节第二，共56分的总成绩获得冠军；陆时亦以一节第三、一节第六、一节第一，共50分的总成绩获得亚军；张伟伟以一节第五，一节第四，一节第三，共48分的总成绩获得季军。
同时，梁旭毫无疑问地成为SBK1000组魁首，陆时亦摘下SS600组桂冠，张伟伟同为SS600组，所以拿到SP600组金杯的，还是荆涛。
成绩公开后，赛场再一次沸腾了。所有观众都十分感激曾舟车劳顿，坐飞机坐火车来到Z市看比赛的自己。
因为他们不仅看到了一场连破记录、水准极高的比赛，更见证了一颗新星的升起！
这让他们知道，重启之后的CSBK，或许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或许关注度还有所欠缺，但只要还有一位热爱摩托车运动的车手在，只要摩托车之心不死——
希望的火种便永远不会熄灭，与世长存！
在观众的欢呼中，梁旭、陆时亦和张伟伟被赛车宝贝拥上了领奖台。华国摩托车协会的副会长亲自为冠军奉上香槟。
梁旭笑着摇晃酒瓶，弹开木塞，象征胜利的酒花瞬间喷上天际。在金黄色的酒花中，陆时亦接过属于自己的银杯。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拼来了那十分之一的概率，他战胜了统治CSBK将近三年的神。
他最后一节拿了第一。
他跟副会长鞠躬致谢，然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奖杯。他向后耙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刘海，一滴汗珠沿着指缝淌下来，滴到了奖杯上。
或许是这幕太令人动容，台下CSBK官方的摄影师、CCTV体育频道的摄影师、各路体育新闻媒体、自媒体都举起摄像机，记录下了这一刻。不停闪烁的闪光灯为台上那三个最优秀的男人，镀上了一层圣光。
今天，他们就是神，征服征途的神。
Flsah的摄影师，和张伟伟所在的Wolf车队的摄影师也在下面。简大勇挺着浑圆的肚子，举着小手机，混在□□短炮之中，不停抱怨：“哥们儿，麻烦把手拿下去点，我拍不到了……哥们儿，能给我让个缝儿不……卧槽，哥们儿，你怼着我了……”
边抱怨还边抹眼泪，程幼婷都快嫌弃死他了，伸手抢他手机：“勇叔，我拍好伐？我个子比你高，手机还带美颜。”
“你个子高了不起啊？再说我也有美颜！”简大勇吸了下鼻子，“你出去吧，别挤着，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我必须自己拍下来！”
“我也要自己拍！”程幼婷不想理勇叔了，一扭头，哼了一声。
接着鼓出来一个鼻涕泡。
“……”人群外两米，简言和周旸赶紧装作接电话，不想被人知道他们和那两位“涕泗横流”的认识。热闹中，只有薄谦双手抱臂，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眼底颜色晦暗不明。
合完影、拍完照，三人又被赛车宝贝拥着下了领奖台。陆时亦一下来便被媒体和简大勇程幼婷紧紧包住，又配合着他们来了两张自拍，忙活的一身汗。
他把头盔递给程幼婷，边用手在脸侧扇风，边下意识地向外围看，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想看的人。
男人手长腿长，长身玉立，站在那就像一道撩人的风景线。见他望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陆时亦便扬起眉笑了一下，忽然扔出一个东西。
薄谦愣了下，赶紧伸手接住。低头一看，居然是奖杯！纯银的重量砸的他手心都麻了！
薄谦没想到这小家伙连奖杯都敢扔，失笑着甩了甩手腕。随即见小男生用口型对他说：“替爸爸收着。”
“……”
赌命的账还没算呢，现在就敢挑衅他了？薄谦冷笑，心想今晚就让你瞧瞧到底谁是爹。
.
开赛前，大赛组委会已经组织好了赛后采访。简大勇哭的差不多了，推推陆时亦：“去媒体区吧嘤，我们回车上等你。”
后台媒体都等着呢，陆时亦也没犹豫，道了声好，和梁旭张伟伟一起，随着开路的保安进入小会场。
梁旭的位置自然在中间，他和张伟伟分坐两侧。
这次能拿到季军，其实张伟伟才是最开心的那个，直到媒体开始提问了，张伟伟情绪都没平复下来。
于是有记者问他：“伟伟，这次拿了季军，下次有没有信心再进一步？”
“……可能没有下次了吧，”张伟伟凑近话筒，揩了下眼角，“不出意外，今年年底Wolf会发我的退役公告。从17岁开始接触摩托车到现在，在役14年，期间有无数次想过退役，很庆幸我坚持下来了，没有放弃。”
“这是我拿过最好一次成绩，谢谢所有选手的成全，我……圆满了。”
斗转星移十四年，比赛换了一个又一个，记者换了一批又一批，曾经许多队友为了养家糊口选择转行，唯有他留了下来。
“还有，”张伟伟继续道：“这个季军不止是为我自己拿的，更是为一起开垦过的战友拿的……战友们，你们看到了吗？咱们的理想不是空谈！虽然晚了些，可我为咱们，拼来了迟到的奖杯！我的坚持没有错！”
张伟伟越说嗓音颤的越厉害，到最后，说话都有些说不清了。记者们看着哭的难以自抑的汉子，无一不动容。甚至还有几个女记者抽出纸巾，随着他哭了起来。
会场内一时间被叹息声填满了。挺了两分钟，有记者感觉这样不行，转而问了张伟伟点俏皮的问题，气氛才渐渐转暖。
接着记者们又问了梁旭几句，每年每场这位旭神都在，媒体们没什么可挖的，只是象征性地聊一聊。聊完，越过旭神这尊大神，所有冒着绿光的眼睛，都转向了陆时亦。
这场赛后采访，比起即将退役的张伟伟和常胜将军梁旭，在场媒体更关注的其实是另一名车手——第一次出现在CSBK赛场上，便以黑马之姿拿下亚军的121号！
欺负着他没有采访经验，记者们选尽各种刁钻的角度问他。有两家为了娱乐性，还特意引导他往不尊重梁旭的方向说。
好在陆时亦本就话少，绝大多数都被他几个字几个字地应付过去了。到最后记者们精疲力竭，终于问出个正经问题：“陆时亦，上一节拿第六和这一节拿第一，这种绝地反击似的胜利，已经够成为你车手生涯中最荣耀的时刻之一了吧？那么请问，你是怎么快速调整过来的呢？是怒气值攒满，最后开大了，还是教练给你灌了心灵鸡汤？”
采访接近尾声，除了这位抖机灵的记者，其余人都开始手轻脚的收拾东西。毕竟这位黑马说话又冷又噎人，光靠想像都能想出来他会怎么回答。
无非是“尽量调整”、“谢谢教练”之类的，没什么营养。
然而片刻后，他们听到两下敲话筒的声音。抬头发现，黑马正从麦架上取下话筒，又敲了两下测试性能。
在确定这只话筒是好使的之后，他坐直身体，视线扫过全场，声音低沉有力：“你们知道吗？每次赛前，选手都会和组委会签订一份免责协议。协议的内容是，车手参加比赛属自愿行为，所有除赛场设备故障之外导致的受伤和死亡，责任全由车手个人承担。”
“对于我和所有摩托车手来说，每一次摔车都是在和死神拉锯，每一场胜利都建立在必死的信念之上。所以在我看来，昨天的摔车和今天的强超都不是荣耀。请各位不要再拿我们的生命开玩笑了，也请你们尊重体育精神，以体育精神为本。”
“我的回答就到这里，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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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引导着不尊重梁旭时，陆时亦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心情好加上不愿让简大勇操心，才忍着没当场骂那几个记者。
没想到后来又有人送人头，陆时亦实在没忍住说了那番话。不过他说的还算客气，应该不至于被疯狗媒体追着咬。
陆时亦拉着脸，由工作人员和保镖护着出了赛场。到停车场内，他深吸三口气，表情恢复到惯常的样子，才上了自家车。
车上的人刚才已经又哭过一轮，陆时亦站在车中央，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怪味儿？”
程幼婷立马举起手中鼻涕纸：“是我像海水一样咸涩的眼泪味道！”
陆时亦被她肿成两只大桃核的眼睛，和奇奇怪怪的形容词逗笑了，脱下赛车服坐到薄谦同排。
随即老实人周旸从座位下拉出两只大纸箱，“应该是啤酒味儿。”
阿梁拉出两只小纸箱：“也可能是红酒味。”
“说不定是我的二锅头呢！”程幼婷摇摇手里的玻璃瓶。
陆时亦：“……”
他表情顿时一言难尽：“你们什么时候买的……这是要干嘛？”
“嘿嘿，趁你采访的时候买的，”简大勇拍拍邻座的气泡酒，“今天高兴嘛，咱晚上好好放松一下！”
……这他妈哪是放松，这是要往大了喝吧？
不过最近一直绷着，陆时亦精神和身体也都疲惫的不行，点点头默许了这些酒的存在。
然后他忽然想到，在酒店喝酒容易扰民，且不够惬意。正好Z市临海，他心思一动，问老高：“高哥，咱们附近有没有可以度假的小岛？”
“有啊，坐快艇差不多20分钟能到。”
“人多吗？环境怎么样？”
“现在不是旺季，估计没多少游客。环境不错，新开发出来的，我家去年去过一次，你嫂子很喜欢呢。”
陆时亦听完甚为满意，让阿梁上软件，查能不能提前预定海景房。程幼婷听出点端倪，星星眼道：“小鹿，你是要去那边度假吗？”
陆时亦“嗯”了一声。
“那你应该不会残忍到，只带薄总去，让我独守空闺吧？”
“……”小鹿特别想告诉阿梁，不用看房间了，赶紧订机票回H市，现在立刻马上就把程幼婷弄走。
但他最终没狠下心，投降道：“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正好接下的行程比较松，我出钱，咱们在岛上玩几天放松一下，怎么样？”
一心想玩的程幼婷：“！！！”
小鹿在哪他就在哪的简大勇：“！！！”
反正被保送，回不回学校都无所谓的简言：“！！！”
能在老板面前多表现一天是一天的阿梁：“！！！”
还能怎么样？好！当然是好！
以程幼婷为首，车内顿时响起一阵愉快的口哨声。没多久口哨转为聊天，本来有些累想休息一阵的众人，全被海岛假期戳中了兴奋点。
陆时亦靠着靠背，转头看他们笑闹，嘴角也不由漫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时阿梁经过精挑细选，打了半天电话定完房间，走到陆时亦身边，扶着座椅，把订房信息拿给他看。
陆时亦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脸色古怪：“一间别墅三间海景房……梁哥，咱们这么多人，为什么只定四间房？”
“因为……”
阿梁张了张嘴，没等回答，陆时亦耳侧传来了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
“因为你要跟我住呢。”

第70章 钥匙
听到背后的声音，陆时亦猛地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上车以后，居然自然而然地跟姓薄的坐在一起了！
但坐在一起行，住在一起可不行。陆时亦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质问阿梁：“为什么只定四间房？”
阿梁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老板，得到信号后，装出一副疑惑又震惊的样子：“因为你每次出来，都和薄总住在一起呀？！”
“……不行，”陆时亦屁股向外移了一半，“把别墅退了，然后再订四间房！”
听他语气坚定，阿梁略显为难。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狗腿子，他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
只是有一件事不太明白，阿梁问：“小鹿，退就退了，为什么要多订这么多房？”
他选的海景房都是两居室，每间可以住两个人。原本是按照薄谦、陆时亦住别墅，简大勇简言父子一间房，他和周旸一间房，程幼婷自己一间房分配的。
那么就算陆时亦想和薄谦分开住，退掉别墅后，再来两间房就可以了，哪里用得到四间？
陆时亦回头，见后面几人还在聊天，起身在阿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阿梁这才弄明白，赶紧回自己座位上继续订房间、订机票。
可惜最后得到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因为这个小岛刚开发不久，酒店度假村之类的比较少，再加上他们来的太仓促，满打满算，现在只剩下两间房。陆时亦沉默半晌，又问阿梁：“梁哥，别墅有几个房间？”
“一层一个，二层两个，开门就能看到海，院子里还有个超大的泳池和马车秋千。”
……去你丨妈的马车秋千，陆时亦点了点头，无奈地接受了社会的毒打。
大家的行李在酒店，退房也没办，于是老高先将车开回酒店。下车时，阿梁叫住老高，说嫂子喜欢小岛，所以陆时亦给老高也定了房，让老高趁现在把嫂子接过来。
老高愣了一下，看着陆时亦的背影，忽然懂了，以薄总的身份，为了什么会如此喜欢一个小车手。
不止是因为他的外貌和能力，还有那颗外冷内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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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收拾东西是真慢，一群臭男人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群里收到程幼婷大美女ok的消息。
拖着箱子下楼后，老高和爱人正在酒店大厅等着。见人到全，老高笑着介绍，“这是我媳妇，叫李美玲。”
陆时亦等人乖乖叫了句嫂子，简大勇比老高年长，要叫弟妹，薄谦则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李美玲一一应下，然后老高又介绍另一方，“媳妇，这位是咱们博驰的总裁薄总；这位是薄总的男朋友陆时亦，也是CSBK的亚军；这位是教练简大勇，这位是……”
陆时亦听到老高的介绍，臊的差点没钻进行李箱里！什么玩意“薄总的男朋友”？他同意了吗？
李美玲也跟着老高的介绍，与众人分别握手。握到陆时亦，李美玲啧啧赞叹：“这小伙子长得真标致，跟咱们薄总太般配了。而且通过面相，能看出来咱小鹿是个旺夫相，这小两口在一块，以后会越来越顺遂，越来越和美！”
老高和李美玲交换了下眼神，附和道：“这叫什么来着、天作之合，是吧？对，天作之合！”
“还有和气生财！”阿梁的马屁也没能落下。
“……”谁和他小两口和气生财？陆时亦都快被他们弄崩溃了，面无表情道：“没想到嫂子还会看面相呢。”
李美玲笑的非常和蔼：“面相略懂，我看手相更准。”
……行吧。
众人寒暄完了，退房的手续正好也办完了，老高便带头往岛上进发。
来之前，老高告诉过李美玲，薄总和陆时亦是同性恋人，叮嘱她多说两人恩爱之类的好话。于是一直到上岛，李美玲的玄学彩虹屁没停过，从星座分析到手相，怎么看俩人怎么合婚。
陆时亦被她忽悠的有点瘸，皱眉问：“当真这样？”
“是，”李美玲笑着肯定，“所以快点结婚吧，到时候记得叫嫂子，嫂子飞去国外看你们哈。”
“我和……”陆时亦赶紧开口，想说他们俩八字没一撇，却听身边的人插嘴道，“好的，我尽快。”
李美玲便知道这句马屁拍到总裁心坎里去了，笑的相当开心，大手一挥，“嫂子回去就给你们绣对抱枕，到时候摆在新房里铁定好看！”
薄谦：“那先谢了。”
陆时亦：“……”
李美玲就像个经验老道的拉皮丨条者，陆时亦莫名其妙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甚至中间连澄清的机会都没找到。
一直到船靠岸，他都处于懵逼状态。
薄谦则表情淡然地先下船，站在原地，等陆时亦下船时伸出一只手，准备扶他。
“……不用，你起开，我长脚了。”陆时亦脸色有点红。。
薄谦二话不说，一只手换成两只手，直接把他抱了下来，“船板滑，容易摔倒。再说后面还有人呢，别挡着人家。”
“后面的人”简大勇：“……”
是我挡着你们谈恋爱了好吧，哎哟我这老眼要瞎！
简大勇捂着眼睛下了船，度假村的车如约过来接他们。沿着海岸线行驶差不多二十分钟，到了阿梁定的度假村。
等进别墅，陆时亦又懵逼了。在车上他问过阿梁，阿梁说上下楼都有房，他本来准备两人分上下楼住。
可众所周知，海边的一楼特别潮，房间里被褥均处在潮湿状态，怎么开空调都烘不好的那种。
现在的情况，就是谁住一楼，晚上肯定睡不好。
自从出了车祸，陆时亦神经衰弱的厉害，容易做噩梦，睡眠质量极差。如果住这种潮湿的房间，几天下来，别的不说，暴躁到无差别攻击可能性很大。
而由己度人，让姓薄的住在这里，貌似也有些残忍。陆时亦骑在拉杆箱上，看着楼上的房间，大脑放空了五分钟，跟薄谦说：“我出去一趟，吃饭的话你们不用管我。”
薄谦自顾自地上楼，“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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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是去找度假村前台的，想问问能不能再弄出一间房来，条件差点没关系。
可惜阿梁没说谎，度假村真真没房。前台小妹无奈道：“帅哥，我们就剩员工宿舍啦，也不能让您进去呀！”
陆时亦叹了口气，看来不得不和姓薄的一起住二楼。二楼的两间房是挨着的，有独立卫浴，但隔音效果不太好。这种专门为游客建的别墅墙壁一般比较薄，旁边声音只要大一点，这边就能听见。
不知道姓薄的晚上吵不吵，看那副矜贵的样子，素质应该挺高的吧。陆时亦边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往回走，边琢磨着自己也应该早点洗漱，免得打扰到对方。
现在正是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洒在沙滩上，似是点金之手，将砂砾点成了一颗一颗闪着光的小小金子。陆时亦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低下头，享受着后背被晒的暖洋洋的惬意感。时不时踢一脚小金子，扬起一片金色。
走着走着，他发现前面有几只小寄居蟹，看起来刚从海里偷渡过来，正艰难地对抗浪花，一步一步往上爬。
陆时亦赶紧快几步跑过去，蹲在海边，左手把小寄居蟹往上推了一点，让它们别被浪冲走，右手在湿润的沙子里迅速翻找。
掏了好大一个洞，他才找出几只大小适宜的空螺壳，在海水中冲洗干净后，轻轻摆在了那几只寄居蟹旁边，耐心观察它们的动向。
看了片刻，头顶忽然投下来一大片阴影。随即阴影越来越大，最后化成一个蹲在他对面的大活人。
大活人抽出一张纸巾，拉过他的手，“啧”了一声后开始擦拭。陆时亦看着自己脏兮兮手，和对方修长白皙的手的惨烈对比，心头一颤，忙说：“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擦就行，你放开我！”
“不是小孩子？”薄谦失笑，“你见过哪家成年人，没事蹲在沙滩上玩沙子？”
“……”他说的很有道理，陆时亦着实噎了一下，闭上嘴看着他的动作。
姓薄的擦的很细致，每根手指之间的间隙都擦的干干净净，一粒沙子不留，看起来似乎经常做这种事。
陆时亦忍不住问：“你以前经常帮我擦手吗？”
薄谦顿了顿，送上门来的小朋友，不欺负白不欺负，说：“嗯，你还经常叫我帮你擦背。”
“！！！”擦、擦背？？！！
是他理解的那个擦背吗？就……洗澡时候，光丨溜溜的，那种擦背？？
后背顿时有点痒，陆时亦回手抓了抓，在后背留下了两条灰色的大手印子。然而薄谦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道：“当然，我洗澡你也会帮我擦背。后来嫌喊来喊去的太麻烦，咱们就经常一起洗……”
“——别说了！”陆时亦立刻叫停，“我、我知道了！”
薄谦非常听话，依言噤声，擦完这只手换那只手。
过了一会儿，陆时亦有些后悔，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做的不对。
问往事的是自己，不让人家说的也是自己，这样的做法过于霸道。而且姓薄的总说往事，可能有帮他找回记忆的成分在内，可自己这几天表现出来的态度总是抵触的。
对人家太不公平。
“那个……咳、”陆时亦清清嗓子，想通过聊天缓和气氛，“我掏洞，其实不是为了玩沙子。”
薄谦“嗯”了声，手上动作不停，“那是为什么？”
“为了帮它们找家。”陆时亦指了指左方，笑着说。
薄谦撩起眼皮看了眼小男生，然后转向他指的方向。只见几只小寄居蟹终于找到新家，已经钻进去大半个身子。
薄谦胸腔忽然闷的特别难受——小男生会努力帮寄居蟹找家，是不是他自己……没有家的缘故？
两人初识时，薄谦看出陆时亦的车在汇丽庄园备案过，于是找物业打听，得知汇丽庄园里确实有户姓陆的人家。
家主再婚，和妻子孩子一起住。前妻的孩子在外面住，一年四级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小男生，最渴望的，其实是有个稳定的家庭吧。
薄谦转回来，低声道：“闭眼睛。”
陆时亦不知道他要干啥，却还是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他感觉手心里多了个东西，触感冰凉，估计是金属制品。
“可以睁开眼睛了。”
“好。”陆时亦睁开眼睛，便看到了那是什么——那是一把门钥匙，带着磁卡，上面写着汇丽庄园四个字。
“这是大门的钥匙和磁卡，内门密码是你生日，”薄谦单膝跪地靠近他，抬起他的下巴，用自己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等在这边玩够了，咱们就回家。”

第71章 还债
回……家吗？
“家”这个字眼，他似乎很久很久都没听到过了。
一把钥匙能有多沉，可陆时亦却感觉自己几乎要拿不动它。他晃了会儿神，深吸一口气，偷偷把钥匙装进自己裤子口袋，垂着眼皮小声呵斥薄谦：“离我远点，旁边有人看着呢。”
“随便看。”
“还有寄居蟹看着呢。”
余光瞥到小家伙收下钥匙，薄谦心情大好，笑着吻了吻他的鼻尖，“没关系，我不要脸。”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陆时亦在他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你不要脸我还要，快滚开！”
“不滚。”
“……怎么才能滚？”
“你亲我一下。”
国内到底没国外开放，尤其是这种度假的小岛，中老年人比年轻人多。有几个穿着民族风大花裙子、披着红色丝巾的大妈，坐在不远处沙滩上，边看他们边互相交头接耳，想想都知道在说什么。
陆时亦还是想试着拯救下自己的面子，闭眼在薄谦嘴角轻轻一啄，“可以了吧？”
“……不尽人意。”
薄谦自然非常不满意这项服务，不过也不想让小男生被大妈们围观，终于放开他站起来，“走吧，回去吃饭。”
薄谦不说没感觉，这么一说，陆时亦也觉得胃有点瘪，又看了找到新家的寄居蟹们一眼，拍拍屁股起身。
经过大妈们身边的时候，陆时亦故意使劲踢了一脚沙子。
“……哎呦，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哦，没长眼睛的是伐？我的果汁全被你弄脏咯！”
陆时亦回头冲她摇摇手指：“我确实没长眼睛。这次踢的是沙子，下次说不定直接踢你嘴巴上了呢。”
大妈：“……”
“噗嗤——”薄谦忍不住笑了出来，“宝贝儿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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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叔，你不要一直玩秋千，去厨房帮把手！”
“梁哥，你在家没串过串吗？鱿鱼串之前要切几刀，这么整只烤的话，熟了比橡皮还难咬！”
“……嘶，言言你个小崽子别偷吃，给我放那儿！”
“旸哥，你这么剥不对，要这么剥……”
“哎呀，婷婷，”李美玲看着忙里忙外的程幼婷，把刚炒好的葱油螺片放在桌子上，“剩下的交给我，你歇一歇。”
程幼婷双手叉腰，“嫂子，你是不知道，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懒，不拿鞭子像催驴一样催他们，根本不行！”
“……”驴一号简大勇瞪了程幼婷一眼，恋恋不舍地离开秋千。正好他煲的汤差不多了，准备去厨房起锅。
这时别墅门从外面被推开，陆时亦打头进来，看到满院子都是人，顿时愣在原地，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程儿姐，”陆时亦诧异道，“你在我们这儿干嘛呢？”
程幼婷心里给薄谦点了个赞：来之前小鹿还特别排斥和薄总一起住，没多久就成了“我们”，所以说牛还是薄总牛。
她和陆时亦解释几句，说是在沙滩烧烤不卫生，垃圾之类的不小心掉进海里容易造成海洋污染。
实际上就是她看上这栋别墅的大院子和大泳池了，想弄个泳池趴。而且万一大家都喝大了，躺在外面不安全不说，也不是那么回事，不如就在自己的地盘喝。
陆时亦心情好，没深究她那些冠冕堂皇的鬼话，点点头进屋洗手。
刚上到二楼，便见自己的行李箱已经被人拖到房间里了，门窗也打开通着风。
程幼婷等人虽然过来做饭，但她们基本的道德都有，绝不会随意进别人卧室。
所以这些是谁做的不言而喻，陆时亦忽然有些心虚。毕竟刚才他是出去找前台换房的，而姓薄的却在这段时间内，帮他料理着他的生活。
“想什么呢？”薄谦随他上楼，“快洗手，洗完吃饭。”
陆时亦“嗯”了一声，房间的卫生间就在门口，按开灯走进卫生间。
紧接着他发现，另一个人也跟在他后面进来了。
“……你干嘛？”
薄谦拿出烟盒，“懒得回去，借你卫生间吸支烟，不介意吧？”
陆时亦自己也吸烟，自然不介意，“吸吧。”
薄谦便靠在卫生间门上，边吸烟，边看镜子里的陆时亦。
陆时亦打开水龙头，被他看的有点脸热，不敢抬头，视线下移，落在了男人夹着烟的手上。
手指均匀修长，指节稍稍突出但不明显，指甲修理的整齐干净。在冷白肤色的衬托下，这就是被上帝亲吻过的完美的手。
他有手控的臭毛病，忍不住通过镜子多打量一阵儿。薄谦见他洗手洗的特别不专心，挑了挑眉，几步走到他身后。
然后叼着烟，双臂从两侧绕到他前面，按两泵洗手液搓出泡沫，涂了他满手。
刚被姓薄的帮忙擦过手，现在又被帮洗手，还是用这种……贴着他后背、环着他的姿势。红色一层一层攀爬至脖颈，陆时亦小声说：“我、我自己洗吧。”
“有家长跟着一起出来，小朋友乖乖被照顾就好了，”薄谦咬着烟，说话略显含糊，“你不用太懂事。”
从小被教育要懂事的陆时亦，虽然后来长歪了，但听到这种论调还是觉得很稀奇，又在镜子里看了薄谦一眼。
薄谦倒没发现他的目光，垂着眼皮，十指插进他的指缝，按照标准洗手法洗的很认真。
陆时亦低下头，看到满手白色绵密的泡沫，配上他喜欢的手……
莫名其妙联想到些奇怪的东西。
让人浑身血液倒流的那种。
于是可怜的薄总永远不会知道，只是洗个手的功夫，这位被照顾的小朋友，脑子里就已经被马赛克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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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们俩出来，陆时亦脸上的热度都没退下去。
程幼婷极其流氓地吹了声口哨，“干嘛去了？”
“洗手。”
“洗手能洗这么久？是先干了点什么，才不得不洗手的吧？”
“……”陆时亦的脸骤然回温。
逗纯情小弟弟脸红是程幼婷最大乐趣之一，见计谋得逞，她非常开心的扭了扭腰。
然而下一秒，就被薄总的杀人视线钉回桌旁，谄媚道：“来，小鹿薄总，快坐，螃蟹马上出锅啦。”
“是啊，就等着你们呐！”
陆时亦以前独来独往惯了，甚少有这种一大桌子人一起吃饭的机会。但很奇怪的，他并不觉得排斥或不自在。
估计是失忆之前形成的习惯，以及……男朋友在身旁的原因。
他俩落座，简大勇开始张罗喝酒。阿梁特别有眼色的给薄谦倒酒，只倒七分满。薄谦履行了优秀家长的义务，给陆时亦倒酒，只半满。
奈何没人敢吐槽薄总的酒，和薄总给人倒的酒，都暗暗吃了口哑巴亏。第一杯庆功酒下肚后，螃蟹上桌，大家边吃边喝，天南海北地侃了起来。
这些人里除了薄谦，其实都不是难相处的主儿，尤其是程幼婷简大勇和老高，特别爱说话。
几个男孩子话不多，但问到头上能回答，渐渐的众人越聊越嗨，喝的越来越没节制。
陆时亦被他们的气氛感染，喝的也有点上头，眼神水亮亮的。薄谦低声问：“醉了？”
“嗯？”陆时亦愣了下才说，“没有。”
想起上次喝多，小男生也是坚持不承认，薄谦便知道这人现在应该醉的差不多了，转身吩咐阿梁拿热水。
“薄——总！”程幼婷喝的舌头发麻，“你们偷偷说——什么、呢？是不是要逃酒？”
薄谦心想：还真是。
“我跟您说，只要今天我还清醒、醒着，就不可能让你们逃酒！来！这桌上唯一的情侣——”
“我们也算！”老高举手。
“好，唯一两对情侣……”程幼婷露出单身狗凶狠的目光，“高哥、嫂子，小鹿、薄总，喝个交杯酒，给我们看！”
不知道让情侣喝交杯酒供人欣赏，是种什么酒桌文化，薄谦皱皱眉没说话。
老高在兴头上，正找酒喝呢，闻言将自己和李美玲的杯子倒满，冲媳妇抛了个媚眼。
“老夫老妻的，”李美玲害羞道，“还喝什么交杯酒，自己喝自己的吧。”
“哎呀，来嘛！”老高撒娇。
“行吧行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两人手臂交叉，特别爽快地干掉杯中酒液。其余人则被这对结婚将近二十年的老鸳鸯，弄得不停往下掉鸡皮疙瘩。
李美玲喝完，擦了把嘴，提醒道：“该你们了啊小鹿。”
陆时亦好面儿，被点名的另一对完成任务，他没完成，那可不成。握住自己的杯，冲薄谦扬扬下巴之后，便主动把手穿进了他的臂弯。
薄谦更确定对方醉了的猜想，配合他举起手，问程幼婷：“我替他喝可以吧。”
“只要交杯的姿势到位了，什么都可以。”
“好。”
话音未落，薄谦身子向前倾。陆时亦看着对面人和自己的距离迅速拉近，心里一跳，手不由颤了下，几滴酒液便溅到了手背上。
为了不让他再喝，薄谦就着他的手，先喝光了他的酒。
陆时亦反应迟钝，杯都空了才想明白，自己被当成了需要挡酒的醉鬼，低头要找薄谦理论。
还没等开口，手背忽然传来种以前没感受过的触感。
濡湿的，带着点温热的，还会动……陆时亦心脏差点没蹦出来！
——这个姓薄的，用舌尖，扫干净了他手上残余的酒液！
薄谦本来就在低着头喝酒，这个动作别人看不到。而陆时亦光顾着连环大爆丨炸，直到薄谦喝完另一杯都没回过神来！
后来发生了啥，他这只被炸得神志不清的鹿完全记不得。
直到桌子上坐着的人趋近于零，唯一清醒的阿梁抱怨这么多人全抬回去会累死，他才摇了摇头，将2000G的小电影摇出去，行尸走肉般看着前方，“我上楼了。”
打完招呼，他发动“一步上四阶”绝活，嗖嗖嗖往房间蹿。
为了放潮气，房间的门还开着，他迅速钻进去，灯都没来得及开，反手锁门——
没锁上，一只手轻轻松松推开门，欺身而上，将他抵在门后，“跑什么？”
黑暗中陆时亦看不清来人的脸，但听声音就知道是刚才……舔他手的那位。
“废话，这么晚了，当然是回来睡觉……倒是你，跟我进我房间干嘛？”
“不干嘛，”薄谦轻笑一声，“当日事当日毕，白天欠我的吻，现在是不是该还债了？”

第72章 帮你
虽然陆时亦喝多了，但他明显记得白天吻过姓薄的。
当时对方评价“不尽人意”，听起来确实不怎么满意吧，可也没说要重新补一个呀？
陆时亦胳膊往左边摸索过去，想打开灯看看眼前的情况。然而刚伸到一半，便被人抓住手，强势地按在他头顶的墙上。
另一只手也没能幸免，陆时亦顿时行动受制，只能用嘴跟对方理论：“还、还什么还？你当我真喝多了，白天不是亲过了么！”
“那算亲？”薄谦问。
陆时亦反问：“那不算亲？”
薄谦嗤了一声：“小朋友，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接吻。”
陆时亦张嘴就要说不知道，这是真的，二十一年来他从没接过吻。转念一想，这么大的人，吻都没接过，听起来似乎很丢人。
“嗯？”见他噎住，薄谦道，“知道什么叫接吻吗？”
“……知道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陆时亦被问急了，“你管得着我……唔……”
后面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就被人含住了嘴唇。
非常清楚小男友已经格式化的薄谦，边撬开他的唇齿，边低声道：“不知道的话，哥哥教你。”
说完，他舌尖往里深入，轻轻勾住了另一个人的舌尖。陆时亦刚开始还有点懵，随即猛地意识到，这是刚才舔过他手的舌尖！
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薄谦感受到对方往下沉了一下，身体前压，，想帮他站稳。因为没开灯，屋子里太黑，他不小心碰到某个不该碰的地方，感觉到了点不一样的触感。
……这就有反应了？
薄谦没料到小男生这么不禁撩，他跟上来只是想亲近小男生，没其他心思。
毕竟小男生喝醉了，意识不够清醒，自制力也不如平常。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发生什么，他怕小男生第二天后悔。
现在不比两人初识那夜。彼时薄谦对小男生停留在感兴趣层面，尚且能毫不如犹豫地和他滚床单，只用管他身体舒不舒服，不用管他精神上是否完全自愿。
如今不同了，薄谦不想让他受一丁点委屈，不想看到他一丁点难过或失落。
比起自己发泄，薄谦更想让他开心。
薄谦放缓攻势，动作越来越温柔，唇齿间多了些抚慰的味道。
可惜陆时亦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对方用强或许能让他产生反抗心理，温柔的话……
只会溺死他。
在酒精的催化下，陆时亦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反应越来越大。薄谦叹了口气，终于放开他的唇，等听他呼吸稍稍平复之后，问：“难受吗？”
废话，这种时候不难受的不是男人，陆时亦偏过头。
薄谦说完也发现自己这句话很没水平。
小家伙脸皮这么薄，让他承认难受，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薄谦又叹了口气，分别在他左右眼皮落下一个吻，吩咐道：“闭眼。”
“……你是不是平时使唤别人使唤惯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乖，”薄谦语气跟哄小孩子别无二致，“我帮你解决。”
闻言，陆时亦第一反应是不满，姓薄的干嘛要这么和他说话，他是有自主行为能力的成年男性好吗！
第二反应……什么叫帮他解决？
陆时亦有点懵，下一刻，门被“啪嗒”扣死，皮肤裸露在外的异样感惊醒了他。
——他的衣裳下摆被人掀开了。
并且不止于此，掀他衣服的罪魁祸首还在下移。停下的时候，陆时亦差点叫出声来！
“嘘——”薄谦在他耳边用气音道，“宝贝，阿梁还在下面，忍一忍。”
“……”陆时亦咬着牙，闭上眼睛，没想到饭前洗手时冒出来的小电影，隔了几个小时便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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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薄谦去亲了亲他的耳垂、下巴、脸颊，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顾虑着小男生脸皮薄，他一直没开灯。陆时亦坐在床边，抱着枕头，看着黑漆漆的卫生间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可以，只有十分钟？？？
不对，除去之前和之后，大概也就七、八分钟的样子……妈的，那姓薄的现在肯定笑话死他了吧？
陆时亦使劲锤了两把枕头，怪就怪他刚才不该那么紧张。不过也有对方不老实的原因在，非得用那种……接吻过后，带着哑意的嗓子在他耳旁说话。
还咬他耳朵。
真他妈的不要脸！
陆时亦欲继续捶枕头泄愤，这时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那个不要脸的要出来了。
有独立自主行为能力的成年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仰躺在床，装出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比小孩还像小孩。
薄谦边擦手边往出走，对于眼前的情景见怪不怪。他早就猜出小男生会有如此反应，把擦手的毛巾扔到床头柜上，脱掉他的鞋，替他盖好被子，倒是没敢碰衣服。
做完这一切，他又摸黑找到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成了最适宜的25度。陆时亦眼睛张开一条小缝，偷瞄着他的动作，心里愧疚感越来越浓。
刚才姓薄的帮他……那个的时候，两人贴的很近，他能感觉到对方并不是无动于衷。
甚至因为尺寸的差距，对方表现的比他更明显。在这种情况下，还一直忍着帮他弄到最后，没有一句怨言，也没让他回报。
所以说，姓薄的应该很喜欢他吧？喜欢……没失忆之前的他。
陆时亦口中忽然漫出一股强烈的酸味，等姓薄的出去之后，起身干掉一大瓶冰水，然后一头扎进被窝里，不开心地闷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总之他起来的时候，太阳都吃过午饭，昏昏欲睡了。
陆时亦口干的厉害，加上昨晚没吃多少东西，肚皮也不是很满意，看着天花板清醒片刻，爬起来准备去洗漱觅食。
下床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了一个白色的物体。
……好像是昨晚薄谦擦手用的毛巾。
记忆迅速回笼，陆时亦全身毛都竖了起来！赶紧冲进卫生间，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洗漱完毕，他稍微平静了些。拉开门，探身往楼下看去——
他男朋友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神情严肃认真，八成是在处理公务。
这种时刻，陆时亦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缩回屋里，准备等他回房间再下楼。
结果楼下人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别回去，下来。”
陆时亦：“……干嘛？”
“吃你的早午餐。”
陆时亦视线转向餐桌，果然，那上面摆着几个盘子。
已经被抓包了，如果非要回房显得太扭捏，陆时亦深吸一口气，边做心理准备边下楼。
但很意外的是，姓薄的神色如常，完全没有就昨晚之事交流讨论的意思，只道：“我没做过饭，弄了点面包牛奶，你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带你出去吃好的。”
“……这些够了，”陆时亦从奶锅里倒出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我不挑食。”
薄谦说的少，实际上他还煎了香肠和荷包蛋。陆时亦坐在桌旁，打开玻璃罩，看清内容物的刹那，忍不住有些怀疑人生。
……这人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随即他意识到，人家有钱，不需要会做饭，阿姨和私厨会侍候的好好的。能搞成这个鬼样子，怕是超常发挥了。
薄谦发现他犹豫，拎着电脑坐到他对面，“别勉强，可以不吃。”
……您都过来监工了，我敢不吃？
陆时亦摇了摇头，拿出巅峰水准的演技，自然且平静地吃掉了那两盘只配称之为“东西”的东西。
接着他灌了一大口牛奶，终于把堵在胃管里的固状物顺了下去。
于是薄谦看完一份合同，抬起眼皮，看到的就是他嘴角沾着奶渍，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满足感的样子。
薄谦盯了奶渍片刻，开口道：“牛奶是什么味道的？”
“就纯牛奶，好像是脱脂的，牌子喝不出来，”陆时亦咂咂嘴，“你早上没喝？”
“没有。”
“我去给你倒一杯。”
“不用，”薄谦阻止住他，左手捏上他的下巴，“我在你这里尝尝就可以。”
话音刚落，薄谦便起身吻住了他。有昨晚的经验，陆时亦没那么害羞，尝试着投入，吻到最后，甚至还打开防线，配合着他的探索。
看到这样予取予求的他，薄谦却忽然有些不知足，生出点坏心思，松手坐了回去。
独留陆时亦一个人在原处，眼神迷丨离，不上不下的，吊的特别难受。
他不是愿意苛待自己的人，感觉难受必须补回来。反正他们亲过两次，再来一次不算什么。
他冲薄谦挑了挑眉稍：“刚才尝到牛奶味了吗？”
薄谦笑的意味深长：“没有呢，味道太淡了。”
“好，”陆时亦嘴里含上一口牛奶，“老子现在就让你尝个够。”

第73章 四个男友
这是一个牛奶味的吻，带着点薄荷牙膏的清凉。
小男友来势汹汹，薄谦犹如湾湾偶像剧中的女主角，被男主吻的仰在椅子上，毫无反抗之力，弱小无助又可怜。
于是陆时亦终于报了昨天被人按在墙上亲的一箭之仇，吻的更深。甚至还学着对方的招数，用自己舌尖去勾对方的舌尖。
空旷的别墅客厅内，顿时溢满唇舌搅动的声音，伴着牛奶一点一点渡进对方口中的水声……
“咳、”
正亲到最激烈的时候，门口不知是谁咳嗽了一声。陆时亦猛地松开薄谦，直起身子扭过头。
几滴白色的液体顺着唇角滑了下来。
“……”陆时亦发誓，他从小到大，绝没有一刻能比此刻更尴尬。赶紧用袖子抹了把嘴角，故作镇定道，“旸哥，你找我？”
“抱歉，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撞破小两口亲热，周旸其实比陆时亦更尴尬，脸色黑里透着红，红里透着紫，紫里透着……一句话概括，就是甲方爸爸想要的那种五彩斑斓的黑。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一会儿就走了，下午的飞机回H市。”
说完他转身欲走。虽然他和陆时亦相处时间没有简大勇她们多，但也知道陆时亦不是那种爱说客气话的人，不会强留他。
然而，陆时亦却叫住了他，“旸哥。”
“？”
“你回去，是为了照顾你妈妈么？”
周旸愣了下。组队这么久，他能猜出陆时亦知道自家的情况，却没想到他失忆了，还能记得这些事。
“如果是的话，”陆时亦道，“你把机票退了吧。”
周旸张张嘴，想问为什么。ARRC训练营在下周，有些零七八碎的小比赛也都在年中。华国最大的摩托车盛宴CSBK刚结束，正是过渡期，现在什么活动都没有。
他想不出陆时亦有什么理由留他。这时，身后别墅门被打开——这门还是周旸发现小两口所有门都大敞四开，怕他们亲热被别人偷窥，悄悄关上的。
周旸下意识转身，然后便看到一个身材瘦弱的中年妇女，在阿梁的搀扶下慢腾腾往里走，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口气。
“……妈？！”周旸赶紧跑过去，从阿梁手中接过妇女手臂，诧异道，“您、您怎么来了？”
周母看到儿子，枯黄的脸立刻笑成一朵花：“旸旸，是这个小伙子联系我的。”
她指指阿梁：“说是你们都在这边，让我也过来玩玩。不仅给我买飞机票，还派人来家里接我，可好了！”
阿梁被夸的相当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阿姨，这些都是小鹿让的。喏，就是银色头发那男孩，我们老板的对象。”
陆时亦：“……”
介绍他的时候，不带这个身份会死吗？
周母闻言，又笑着和陆时亦不停道谢。陆时亦说了句“应该的”，便没再多说。
不过把周母接来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应该的，周旸十分清楚。冲陆时亦点了点头，由阿梁引导着往多定的房间走。
临出去之前，他停顿片刻，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可陆时亦听得很清楚。
他说：“陆时亦，谢谢你。”
.
薄谦坐在原地，目睹了所有的一切。其实在小男生多定房间时，他便猜出小男生要让李美玲一起来，却没想到小男生心这么细，还记得周旸的母亲。
在陆时亦的观念中，这真是他应该做的。简大勇几人是他的队友，更是他的朋友。
为了朋友，多费心是应该的。
陆时亦笑着目送他们离开，随即换了一副面孔，闪电似的钻回客厅，一巴掌推上门，“姓薄的，你他妈怎么不关——唔——”
薄谦一把把他抱上桌面，揽住他的腰，将剩余的话吞进自己口中。
继续之前牛奶味的吻。
不得不承认，在吻技这个方面，陆时亦着实不如姓薄的。亲到最后，他下巴软绵绵地压在对方肩膀上，边喘边质问：“你以前是不是谈过很多男朋友？”
“嗯，是很多。我想想……差不多有一、二、三、四，四个吧。”
陆时亦越听脸色越差，听到“四”这个数字时，嘴里酸到仿佛喝了整箱1800年产的老醋，扭头就在对方脖子上啃了一口！
那是真花了大力气的，薄谦脖子侧面霎时浮现出一圈牙印，低笑道：“生气了？”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我不气，我替你前男友们报复大渣男呢。”
“你这是行侠仗义？”薄谦捧着他脸颊，把他小脑袋瓜从肩膀上扳起来，顺手摇了摇，“鹿小朋友，听话听一半可不是好习惯。”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不狡辩，我确实谈了四个，”薄谦直视着他，顿了顿说，“但每一个都是你。”
其实陆时亦知道，以薄谦的条件，不谈恋爱才不正常，说出偏激的话后便有些后悔。
21世纪了，谈四个男友算什么渣男？只不过情感经历较丰富而已。不像他，现在才开始心动……
对一个有四位前男友的人心动。
妈的……为什么不是自己先遇到他？陆时亦磨了磨牙，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姓薄的刚才说什么？
谈了四个男友，每一个都是他？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陆时亦联想到这周一发生的事。
是因为，他们每周都会重新开始吗？
心脏似是被狠狠锤了一下，陆时亦又感动又心疼，当然更多的是羞愧。垂着眼皮道歉，态度十分良好：“对、对不起，姓薄的，我误会你了。”
“道歉我收下，但你的称呼该改一改了吧。”
“改成什么？”
“你知道的，自己选一个。”
陆时亦当然知道，纠结了半天，红着脸认命叫：“哥哥。”
“嗯？”
“……哥哥。”
“大点声，我没听到。”
陆时亦大吼：“……哥哥！”
“我在，”薄谦终于满意了，笑眯眯地在他头顶敲了下，“以后还咬不咬人了？”
“不咬了。”
“那这次怎么补偿我呀。”
“……”MMP，这人真会蹬鼻子上脸，陆时亦想骂人。
薄谦趁他不注意，在他脖子上也咬了一口，“补偿再议，先报复完再说。”
.
于是下午，陆时亦和薄谦便带着情侣印章，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陆时亦自然不想这样，可来之前他们查过这边的天气，根本没带高领衣服。岛上更是没有买衣服的商店，只能带着印记招摇过市。
程幼婷就跟进了动物园似的，围着陆时亦啧啧赞叹，“嚯，年轻人就是比我们岁数大的会玩。你们这是干嘛，结契约啦？”
“……没有，”陆时亦捂住脖子，“不小心磕的。”
“你告诉告诉我，怎么能不小心磕人牙上？”
陆时亦耳尖泛红，无话可说。薄谦冷冷地扫了程幼婷一眼，“他不想说，要么我‘告诉告诉’你吧。”
“……我突然不想知道了。那什么，我去玩会秋千哈！”
程幼婷趿拉着拖鞋，溜得相当之快，路过泳池时差点没滑进去。陆时亦放下手，在薄谦耳旁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薄谦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脖子，“盖了我的章，就是我的人，我有义务维护你。”
陆时亦更无语，就知道在他嘴里听不到正经话，默默走到泳池边，蹲在旁边拨水玩儿。
过了十分钟不到，程幼婷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过来撩他：“小鹿，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出海玩玩吧。”
“有什么好玩的？”
“看海豚！”程幼婷眉飞色舞，语气兴奋，“听说只要在海豚跃出面那一刻，向着大海许愿，海神就会满足你所有要求，比锦鲤大王都灵！”
“你听谁说的？”陆时亦将信将疑。
“微博啊，这几天大家都在转发粉海豚！”
听她说完，陆时亦一脸的生无可恋。暂且不提刷爆微博朋友圈那张图是P的，就是世界上真有粉海豚，也是生活在亚马逊河和奥里诺科河流域的亚马逊海豚，华国境内肯定看不到！
但看到程儿姐期待的目光，陆时亦完全狠不下心来拒绝。左右度假就是吃吃睡睡出去玩，出海去看看也好。
他把老高叫过来，让他帮忙租条稳点的船，周母年纪大了，船太晃身体可能受不住。
老高答应的很痛快，一路小跑着办事去了。等他回来无聊，陆时亦点开论坛，得到一份意外收获——上次押注的论坛币结算完毕，因为他最后一节逆袭拿到第一，原来押的700论坛币，已经翻成了2100啦！
加上本金，他也是有小几千论坛币的人啦！
陆时亦截了个图，准备发给Z好好炫耀一番。然而他打开Z的微信界面，却发现两人聊天记录空白一片。
……什么时候删的？
陆时亦想了一会儿，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也是，失忆的人如果能这么简单恢复记忆，那就不叫病了。
陆时亦把图片发了过去，又翻了翻论坛里的帖子。这回首页飘着一个比前两次热度加起来都高的热帖，打开一看，里面几乎变成了大型扇耳光现场。
【陆时亦牛批，不用你们打脸，我自己打自己，啪啪啪，听到了吗？】
【这次我真是小看陆时亦了，我为我说过的话道歉，啪啪啪】
【这小白毛看着有点东西，不知道在ARRC表现如何？】
【虽然但是，出了国门，有一个算一个，你国车手都是怂逼，小白毛也不可能例外。你们不记得荆涛在训练营被气哭那次吗？】
最后一条理所当然被水友们群起而攻之。比较讽刺的是，攻击他的人中，除了骂他崇洋媚外和没骨气的，没有一个敢就这句话反驳。
原因很简单，他说的是真话。甭提欧美，在亚洲，华国车手前五都进不去。训练营里被泰国、日本车手排挤已经成为每年一次的年经。
实力决定底气。在没实力的情况下，硬的话人家会说你不自量力，软的话人家又说你怂逼，怎么都讨不得键盘侠的好。
陆时亦皱着眉退出帖子，去自己专区看了一眼。上次的数据他忘了，但是有截图，翻出来一对比，好家伙，粉丝足足翻了一倍！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陆时亦美滋滋地不停戳自己专栏，被身后冷不听出现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随即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Z：【我老婆本在第二场输光了，你真的要来给我做老婆了】

第74章 哥哥
薄谦此时就在他身后极近的地方，信息弹出的瞬间，陆时亦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摁灭手机。
哪知这种行为，在其他人眼中与掩饰无异。
“没、没笑什么，”陆时亦咽了口口水，“你刚才不是处理工作去了么，怎么过来这边了？”
薄谦嗤笑：“我不能来？”
“……”陆时亦暗骂自己不会说话，磕巴道，“能、能的，随便来。你要不要坐一会儿？”
边说他边观察薄谦的脸色，想知道对方是否看清Z微信的内容。
可对方表情毫无变化，甚至连嘴角弧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陆时亦忐忑的厉害，心里不停打鼓。
“不坐，”薄谦继续笑着说，“老高租到船了，在前面码头等着，你也起来吧。”
“耶！爱死高哥了！”
闻言，程幼婷开心的蹿起来，抓着遮阳和防晒衫打头往码头奔。
简大勇等人陆陆续续跟在后面，周旸回房间接周母，顺带着通知李美玲。
唯有陆时亦不动。
他方才一直坐在泳池边拨水，瓷砖都被他弄湿了，很滑。按照薄谦这几天对他的照顾来说，肯定会伸手拉他的。
他在等薄谦拉他。如果薄谦真这么做了，说明没看见微信内容，没因此生气。
然而下一秒，薄谦似是尽到告知义务，转身就走，根本没管他。
陆时亦便知道，对方有百分之六十概率看见了“给我做老婆”等字眼。紧接着发生的事，将概率直接提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去码头的过程中，薄谦在前他在后，没并排走。
上船的时候，薄谦不仅没像上次一样抱他，甚至连扶都没扶一把。
船往远海开的一路上，薄谦手撑着下巴，欣赏风景欣赏的相当投入，一丁点眼神不分给他。
陆时亦心知肚明：他完蛋了。
之所以没把概率算到百分百，是因为他正在犹豫，如果他现在就从船上跳下去英年早逝，对方会不会有那么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概率，能看在人死如灯灭的份上原谅他？
随着岸渐渐遥远成一条直线，海水颜色越来越清澈，船长放下船锚，说上个月有游客在这里看见过海豚。
而且再往深了走浪太大，容易晕船，停在这正好。于是简大勇等人都去船舱里拿出船长为游客预备的渔具，钓鱼的钓鱼，玩水的玩水，自拍的自拍。
薄谦没动，仍坐在船尾吹风。陆时亦嫌晒，拒绝了简大勇的钓鱼邀请。当然，主要是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得先把男朋友哄好。
他思索片刻，慢腾腾挪到薄谦身边，抬头看了眼太阳：“今天天气不错哈。”
薄谦没说话。
“海上风没有我想象的大。”
薄谦还是没说话。
“我发现这边物种比北方多，这种小鱼……”陆时亦硬着头皮，指指什么都没有的水面，“我没见过。”
薄谦终于有反应了，乜了他一眼。
于是陆时亦立马抓住机会，往前凑了凑，“我嘴笨不会说话，你先消消气，我回去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
陆时亦可以发誓，他从来没用这么软的语气哄过人。如果了解他的，见到他态度变化这么大，肯定能感动到原谅他。
结果薄谦冷笑一声，这回连看都懒得看他了。
“硬茬子”是大多数人对陆时亦的评价，陆时亦现在觉得，自己男友似乎比自己更胜一筹。懊恼地搓了两把刘海，束手无策。
“哎，小鹿小鹿，”这时程幼婷发现船尾风景不错，冲陆时亦招手道，“过来咱俩合个影，我晚上好发微博。”
“程儿姐，我不照了，你自己照吧。”
“别呀，上次我发完跟你的合照，留言居然破五百了！”程幼婷试图游说，“好多小姑娘嗷嗷叫着要看你更多照片，你就满足一下她们嘛！”
程幼婷说完，陆时亦脸都绿了，这姐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眼珠儿偷偷往薄谦那边移……
妈的，那人脸色果然更冷了。
看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程幼婷这才察觉出他们似乎在闹别扭，抓紧补救，“你们是发生矛盾了吗？嘿嘿，没事，小两口床头打架床位和嘛！明天一早就好了，千万别气太久奥！”
说完，趁薄谦没骂人之前，她迅速逃回船头。独留陆时亦一个人，坐在刚被捅了的马蜂窝旁边，尴尬到了极点。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时亦咂摸了一会儿，竟觉得程幼婷的办法可行。
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是华国上下五千年多少代人总结出的经验。如果实在哄不好男友，那他就只能……
毕竟没干过这种事，陆时亦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场景，越想身上越热……
薄谦不知道他在想啥，能自己想成一个大红脸，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到了这个程度，接着尬聊显然不合适。陆时亦干脆破罐子破摔，趴在船帮上，学着薄谦的样子看风景。
看了十多分钟，只听前面忽然爆出一阵土拨鼠尖叫：“啊啊啊——”
并且将尖叫还在不断后移，程幼婷龙卷风一般卷了回来，“小鹿，快看，海豚！！！”
陆时亦没想到真有海豚，下意识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怪不得程幼婷那么惊讶，眼前辽阔的水面上，十几条海豚迎着海风翩翩起舞。游到众人身边时，争相跃出海面，似是在感受阳光的亲吻。
程幼婷开心到差点哭出来，边尖叫边拿手肘怼陆时亦：“小鹿，许愿，快！”
“这么多海豚，够许十多个愿望了！”
陆时亦被她怼的特别无奈。他没有什么愿望，也不信这些。于他而言，信任何神都不如信自己。
自己亲爹都不靠谱呢，还能指望神救赎他？
然而程幼婷深信不疑，并且致力于让车队所有人都实现愿望，不停地催来催去。
陆时亦被催的一个脑袋两个大，更怕对声音极度敏感的海豚会被她吓跑，最后只能配合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许完愿，睁开眼睛，程幼婷满脸都写着八卦两个字，小声问：“小鹿，你许了几个愿望？”
“三个。”
“都是什么，给姐姐透露一点。”
其实不用“透露一点”，陆时亦根本不信，一五一十交代道：“第一个愿望，世界和平。”
程幼婷：“……您真特么伟大。第二个呢？”
“希望我的失忆症快些好。”
程幼婷“嗯”了声，对于陆时亦来说，这是最亟待解决的问题。
“那最后一个呢？”
“最后一个……”陆时亦咬住下唇，顿了顿才道，“希望哥哥晚上能跟我说话。”
哥哥？？？程幼婷一脸懵逼。和小鹿认识这么久，她知道小鹿有两个继弟，却不知道他还有哥哥。
听小鹿的语气，对这位哥哥还很依赖的样子，难道两兄弟关系很好吗？
当然程幼婷不知道，“两兄弟”关系已经好到又亲又摸的地步了。她觉得问人家愿望已经挺过分，再往深了问不合适，掉头回船头去折磨简大勇他们。
倒是薄谦，比冰块还冷的冷气终于消了几分。
.
可惜，就在陆时亦以为自己情商达到巅峰的话能把男友哄回来时，薄谦用行动教育了他——依然冷着脸，对他不闻不问。
对于一位老狐狸来说，甜言蜜语当做佐料还可以。想让他阴转晴，没门！
钓到几尾巴掌大的小鱼、如愿看到海豚，众人的出海之行可谓是收获满满。
迎着落日，一行人回到陆时亦的别墅。鱼扔进锅里熬汤，虾蟹一起蒸熟，一顿简单的海鲜大餐便完成了。
昨天大家都没少喝，故今天没人提喝酒这茬，只是聊了聊天。陆时亦心里有事，没心思和他们闲扯，饭也没吃多少，总是偷看薄谦。
酒足饭饱，见陆时亦没有玩的意思，一大帮人浩浩荡荡转移到简大勇那边搓麻。陆时亦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望着手机发呆。
在海上他告诉过程幼婷，希望哥哥晚上能跟他说话。他没有哥哥，这里面的“哥哥”指的是……强迫他改口的薄谦。
本来叫起来很羞耻，可为了哄好男友，他决定豁出去，不要面子这个碍事的东西了！
以对方的洞察力，肯定能领会他的意思。一旦对方跟他说话，代表这件事有转圜余地，他可以按照计划进行下一步。
他无聊地等着，视线不敢离开手机。九点多，收到一条微信。
Z：【不是被我白天的话吓跑了吧？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如果你觉得我冒犯到你了，跟我说，我给你道歉。】
十点多，收到一条微信。
铁子：【十亿，你回来没呀？这边装的差不多嘞，你要是回来了就过来看看。要是没回来，明天抽时间咱哥俩接个视频，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陆时亦和老铁约好明天中午接视频。
十一点多，他又收到一条微信：【哥，你比赛的时候简直帅炸了！看得我热血沸腾，也想和你一起去学摩托车！】
他当初玩摩托是为了调节心情，如果可以，他希望陆仰止一辈子用不上这种方法，回复道：【咱们两个不同，你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高山仰止：【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委屈][委屈]】
高山仰止：【那你哪天带我去兜风吧，可以吗？】
陆时亦玩了这么久车，从没让任何人坐过他的后座，陆仰止也不例外。
于他而言，陪他捱了那么久、听他说过那么多故事的摩托车，是他最最亲密的朋友，最最私人的宝贝，他不喜欢任何人碰它们。
陆仰止也不例外。
怕伤弟弟的心，陆时亦不能直说，只道：【等有机会的】
高山仰止：【小黄人哭泣.gif】
高山仰止：【好吧。我妈催我睡觉，我先睡了，哥你也别睡的太晚啊！】
Lu：【嗯，晚安】
将弟弟打发走，他回到漫长的等待之中。
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屏幕倏地亮了下。
Q：【说话。】
.
不管怎么样，男朋友到底在“今天”和他说话了。陆时亦清醒片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鞋子都没穿就往隔壁跑。
可站在门前，他又忍不住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害臊。手举起来放下去，举起来放下去，有点不敢敲门。
纠结了好一阵子，门忽然从里面拉开。薄谦面无表情：“有话快说。”
既然如此，说明是上天的旨意。陆时亦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咬牙问：“你要睡了吗？没睡的话，我可不可以进去说？”
薄谦没回答也没赶他出去，转身径自回到桌前坐下，继续处理堆积的文件。
陆时亦关上门，站在他旁边，双臂垂在裤线上，活脱脱一个找老师认错的小学生。
薄谦原本还想再晾他会儿，看到他这副表情心不由软了。合上电脑，捏了捏眉心道：“说吧。”
“你工作弄完了？”
“弄完了。”
“嗯……我找你是想说，我真的不喜欢别人，”陆时亦声音转低，“我……我只喜欢你。”
小男友表白来的太快，薄谦一时没反应过来。实际上他相信小男生的品性，绝不会这边和他暧昧，那边又撩着别人，要么也闹不出西北律师的乌龙。
他这么做，是因为他能看出来，那个Z对小男生没安好心。
如果那家伙是现实中的人，薄谦轻轻松松就能处理掉。奈何他是虚拟的，薄谦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撬开小男生嘴，让小男生提供对方的信息。
也顺带着惩罚一下这小家伙——“做老婆”的玩笑都跟人开，太有恃无恐了吧？
薄谦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思索该从哪个角度打探Z。随即他眼前一黑，一条穿着短裤的腿，忽然跨过他双腿。
“昨、昨天你帮了我……”小男生跨站在他腿上，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也让我帮你一次吧。”

第75章 手酸
都不用肢体接触，在听到小男生这句话的刹那，薄谦喉结不由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染上一层薄薄的**之色。
可他知道，小男生是为了哄他才这么说的。在这件事情里小男生没错，错的是那个Z。他冷了小男生一晚上已经挺过分了，如果再以这种理由索取，那不是人干的事。
薄谦吸了口气，压下上涌的**，低头看表：“现在太晚，我有点困了，先休息，这事以后再说。”
“你本来没打算这么早休息吧？”陆时亦指指他还有19封未阅邮件的收件箱，执拗道，“我来了你就要睡觉？别糊弄我。”
薄谦愣了下，不知道这小家伙的智商，为什么要在最没用的时刻上线。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紧接着他看到对面人双手交叉，撩起衣服下摆，然后闭上眼睛，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
抬手脱掉了身上的T恤！
陆时亦虽然瘦，但得益于长期锻炼，他身材不是那种干瘪的瘦，而是均匀有致的劲瘦。尤其是压弯的技术动作，需要腹部肌肉带动腿部肌肉完成，在日复一日无数次的训练中，他腰部弧线锻炼的干净利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堪称完美。
皮肤很白，使得他肋骨下方那两颗棕色的小痣异常明显。因为害羞，脖子和胸前已经透出淡淡的粉色。
薄谦眸色渐深……上次看小男生的照片时，怎么没看到那两颗痣？
陆时亦见对方视线被自己吸引，努力压制住羞耻心，咬牙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薄谦没说话，用动作回应了他。
喜欢的人用这种方式引诱，自制力强如薄谦也完全控制不住。他握住陆时亦手臂，将人拉到自己身前，然后扣住对方后颈，略显粗暴地咬上了他的唇！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除了薄谦手腕机械表的滴答声，以及外面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便只能听到来自于彼此猛烈的心跳声、粗重的呼吸声。
陆时亦也被这样的氛围挑起情绪，同样粗暴地回应对方。一吻完毕，两人唇都被对方碾磨的滴血一般。
薄谦深吸一口气，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声音低哑：“这招你跟谁学的。”
“嘶——”陆时亦被他啃的倒吸一口冷气，“你属狗的么，怎么这么爱咬人……别磨蹭，问来问去的没意思，要做就快点做。”
这小家伙翻脸如翻书，刚才还讨好地叫哥哥，现在又开始嫌他磨蹭。薄谦挑了挑眉，决定必须要给他点惩罚。
薄谦揽住他，又落下一个吻。这个吻比上个温柔得多，陆时亦边感受着对方手掌向下游移，边被吻的神志不清，越来越没力气。
当移到后方，薄谦猛地想起一件事——小岛刚开发不久，旅游业尚处在起步阶段，别墅内套子润滑什么都没为顾客准备。
甚至连外面的小超市也只是支个简易棚子，卖烟酒塑料拖鞋救生圈等必须品，种类少的可怜。
不可能有计生用品！
来之前薄谦没想到能和小男生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毫无准备。现在手头要什么没什么，根本没法做。
薄谦放开陆时亦，深吸一口气，轻声唤他：“小朋友。”
“嗯……”
“起来洗把脸，然后回房睡觉。”
“嗯……嗯？”
陆时亦还在恍惚中，等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诧异道：“不、不做了吗？”
“这里没东西，做不了。”薄谦解释。
陆时亦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语气急切，“那就不用扩了！”
“不行，会伤到你。而且没套。”
“……没有就没有……你留在里面，我、我自己清理。”
薄谦听的直皱眉。怎么能不扩？会留下撕裂伤的。弄在里面也特别容易引起发烧之类的后遗症。
小男生年轻，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可他不能。他追求的不是一夜的刺激。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他安慰似的搔了搔小男生后颈，哄道：“咱们不急，等回家的。”
“可——”说到这儿，一直不好意思抬头的陆时亦，心急之下终于看了薄谦一眼。
这才发现男人因为忍太久，眼底已经是猩红一片了。
要说的话说不出口，想继续撩拨的心思烟消云散。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么一个人，也终于弄清以前的自己因为什么爱上对方。
刚才他说的那些，要是被一般男人听到，怕是早已经欣喜若狂，猴急地提那啥就上。
薄谦没有，顾念着他的健康，薄谦一直忍着，忍了这么久。
“好，不做了，”陆时亦乖乖地应了声，但他绝不忍心看对方难受，小声说，“我帮你解决。”
“没……”
“不许拒绝！”陆时亦打断他，下一刻握住他，坚定的说，“这是我身为男友的职责所在。”
.
今天亲耳听到告白，又听对方承认男友的身份，薄谦心情好的不得了。当下便噤了声，安静享受小男友的服务。
结果，接下来的二十几分钟里——
“……我歇一会儿，手酸。”
“……我再歇一会儿，胳膊痛。”
“……你能不能快一点，怎么还不……”
陆时亦在心里不停抱怨，同样都是男人，差距怎么能这么大？本来尺寸他就有些握不住了，时间再长些，真的是加倍的累。
他嘟囔的声音很小，薄谦听不到。不过从神情和累的打颤的手上，也能猜出他应该是坚持不住，暗暗叹了口气，道：“好了，可以了，起来吧。”
“可是、可是你还没出来。”
“没事，”薄谦抱起他，在他额头吻了吻，“我一会冲个澡就好。”
陆时亦特别愧疚，坚决不同意，还要动，薄谦强硬地按住他的手。就在两人撕扯之间，薄谦发现，原来这小家伙也在一直忍着。
“别惦记我了，”薄谦起身，把陆时亦换到凳子上，“我先让你舒服。”
“……不用！”
可惜薄谦没听他的，用吻堵回了他的话。紧接着薄谦半蹲在地上，陆时亦看着他下压的身子，瞳孔倏地扩大。
……
十分钟后，薄谦帮陆时亦清理好，去卫生间刷牙。
陆时亦盯着办公桌上一个圆形的小点，脑袋放空，腿却还有些抖。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不可思议，他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等薄谦回来，他赶紧跳下凳子，垂着眼皮道：“我回房间了啊。”
“去吧，”薄谦扯过一张纸巾，边擦嘴角的水边说，“快一点了，回去别玩手机，赶紧睡觉。”
人家帮了他两次，可他却没帮人家弄出来，陆时亦没脸面对薄谦，表现的相当之乖，连连点头后离开，关门的动作都是轻轻的。
可惜刚才的画面刺激感太强，搞得他脑子不停自动循环播放，一点困意都没有。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十多圈，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些什么。
他把之前发生的事从头捋了一遍，悲催地发现，他把去找薄谦的初衷忘了！
他是去哄人求原谅的，最后歪成了人家侍候他！
这不行，经过今晚，他好像更喜欢薄谦了，决不能允许薄谦不理他！他滚下床，又敲响隔壁的门。
这回薄谦是真的准备睡下，睡衣都换好了。陆时亦长话短说：“你还生不生气了？如果还生气的话，我明天继续哄你。”
“……”薄谦被他气的想笑，威胁道，“你，立刻，马上回去睡觉，否则我现在就办了你，信不信？”
办就办呗，别光说不练。陆时亦眨眨眼睛，看薄谦情绪还好，终于滚回去安心睡觉了。
.
悠闲的假期，就在这样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完玩、玩完吃的猪一样的生活中过去了两天。
岛上没有健身器材，陆时亦整个人都圆了一小圈。胳膊肘的骨头终于不太硌人了。脸没什么变化，眉眼看起来还是那么具有攻击性，时常吓坏对他们指指点点的大妈们。
这两天两人没再往一个房里钻，主要是陆时亦刻意回避。他知道在没有东西的情况下薄谦一定不会碰他，也知道自己嘴上说帮薄谦，最后的结果肯定还是薄谦自己忍着，反过来帮他。
这么做有多难受，同为男人他能想象得到。于是这两天他没和薄谦腻歪，如同正常情侣一样相处。
亲吻是常有的，大多浅尝辄止。薄谦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就一点比较奇怪：趁他走神什么的，薄谦总会问一句Z的信息。
奈何陆时亦自己都不知道Z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薄谦自然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探听到。只能派王君找腾讯内部，看能不能拿到注册信息。
这种关系不好活动，估摸着要查好一阵子。薄谦只能耐心等待，顺带着看好小男友，别真被人拐走当媳妇。
简大勇等人这两天很有眼力价，除了吃饭之外，从不打扰这对小情侣。毕竟接下来的行程，对于在热恋期中的他们来说，一定很难捱。
能多独处一秒就是一秒，他们不会去破坏。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本周最后一个工作日。周五中午，简大勇举着手机狂按陆时亦门铃。
陆时亦还以为有什么急事，赶紧跑了过去。打开门，差点被简大勇的吐沫星子喷满头满脸。
“小鹿！ARRC训练营的请柬来了！”简大勇手舞足蹈，“就在下周四！”

第76章 见个人
“训练营暂定在下周四开营，为期一周。下周三，所有入选车手在泰国武里南国际赛车统一集合，会有专门的……”
在简大勇举着电子请柬挨个屋“奔走相告”后，睡午觉的被他吵醒了，在海边玩沙子的被他拉回来了，游泳的被他捞了上来。车队所有人，包括车手的助理和男友全部聚集在别墅院子内。
简大勇眯眼看了好一会儿屏幕，继续念：“培训导师是曾带出过三届ARRC总冠军的普提查，和曾经的亚洲车王小林浩史；宝马、雅马哈等品牌的机械师们也会过来做现场指导。除此之外，为了让车手们更深入探讨和交流，训练营每两天组织一次友谊赛……”
“什么他妈的友谊赛！”顿了顿，简大勇破口大骂，“他们不就是趁机想摸清对手底细么，说的这么好听，真当我们脑袋不好看不出来？！”
本届训练营由泰国主办，训练营结束后十天，亚洲摩托车公路锦标赛（ARRC）第一站，将在武里南国际赛车场鸣锣开战。
训练营到比赛间隔时间这么短，在参加训练营的同时，选手和教练们肯定会进行战术布置。所以说这个友谊赛就设置的很灵性了。
“是啊，”程幼婷附和道，“泰国这两年成绩一般，有点要搞不过日本了，所以应该是想观察一下日本车手。跟咱们没关系，安心啦勇叔。”
在日本泰国这些亚洲顶尖车手眼里，华国车手造不成什么威胁。或者说，人家根本没把华国的车手当对手，自然也不需要使小心思打探这边的战术。
简大勇无语片刻，“程儿，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咳、咳、咳……”
说到这儿，简大勇忽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陆时亦作势要给他拿水，简大勇赶紧摆手表示不需要，抽出张纸巾捂在嘴上，转身又咳嗽了几声，擦擦嘴转回来。
陆时亦眼尖地发现，从简大勇咳嗽的第一声开始，简言脸色便很差很差。
“勇叔，”陆时亦皱了皱眉，“你生病了吗？”
“……昨晚睡觉忘关空调，有点着凉，不碍事。小鹿，时间不多了，咱们还有一批零件需要找厂家调，而且这次ARRC不能不带备用车，还得再装出来一辆车，你看看什么时候回H市合适。”
能接到ARRC训练营邀请函的，都是每个国家赛区的前三名，也意味着直接拿到了ARRC的入场券。
所以现在陆时亦完全不用考虑注册和考训的问题，只需要操心怎么拿到好成绩就可以。这也变相给他们挤出来许多时间，可以好好研究陆时亦的战车。
这几次每次都是临危受命，要不是程幼婷抗压能力强，技术再好的机械师都得崩溃。陆时亦看着程幼婷可怜巴巴的眼神，不忍心压榨她压榨的太厉害，翻了下日历，道：“程儿姐，周六再玩一天，周日回去，给你两天半调零件，等到了泰国慢慢装车，时间够用吗？”
“够！”程幼婷松了口气，“我一会儿回去就做设计图。对了，勇叔，今年ARRC只有ASB1000、超级运动600CC和亚洲量产250CC组对吧，咱们报600？”
简大勇“嗯”了一声，“小鹿刚拿到600组的好成绩，正是手热的时候。”
“那不需要改动太多，”程幼婷叫周旸，“一会儿咱俩商量一下。”
“好。”周旸点了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陆时亦便让阿梁着手定机票。能去体验亚洲顶级赛事，对于摩托车从业者来说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但一想马上要离开这个天堂般的小岛，继续投入工作，大家又都有点舍不得。
院子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陆时亦心里也有些不舍，不是不舍小岛，而是不舍和刚恋爱没两天的男友分开。
他向薄谦的方向瞄了眼，小声道：“勇叔，今年ARRC几站？”
“六站。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韩国、日本、咱们国家，”简大勇掰出六根手指头，“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就问问。”
简大勇能猜到他问这个的原因，嘿嘿一笑，和陆时亦打声招呼后，带队回去做初步准备。
陆时亦站在原地，垂着眼皮看脚尖，心里则是在默默计算：六站比赛，每站一周，那么全跑完需要将近一个半月。再加上训练营和中间那十天说是休息、实际上肯定要加强训练的时间……
——他有两个多月都要泡在比赛中。
这两个月，他和薄谦必定聚少离多。
从昨晚就能看出来，博驰是离不开薄谦这个总裁的。陪他来参加一站CSBK，薄谦都要熬夜处理公务。两个多月那么久，博驰那边肯定放不下。
就算能放下，陆时亦也不忍心让他跟着自己到处跑。天天熬夜看合同、看邮件，长此以往下去身体遭不住。
“院子晒，进去吧，”他正想着呢，薄谦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还是说你想透透气？”
“不透气，回去吧，”陆时亦眯眼看了看太阳，“我知道昨晚那盘五子棋的破解方法了，咱们再来两盘。”
“可以，但是玩之前你必须先吃午饭。”
“……晚上一起吃不行么，天天吃海鲜腻死了，我没食欲。”
“不行，今天你好好吃饭，明天我带你去回市里吃中餐，顺便见个人。”
闻言，陆时亦愣了愣。这两天他们一直在一起，从没听薄谦说在Z市有朋友什么的。
那他明天要带自己去见谁？
陆时亦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别人怎么说他怎么听。尤其是薄谦，不会做害他的事，没有问的必要。
于是他应了声“好”，继续算计接下来两个月该怎么抽空和男友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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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陆时亦睡到十一点多才被阳光叫醒。洗漱完出去的时候，薄谦已经穿戴完毕，坐在楼下沙发上边喝茶边等他。
“抱歉，”陆时亦赶紧跑下楼，“我是不是起晚了？你怎么不叫我。”
“不晚，来，”薄谦把人拉过去，“让我尝尝你今天用的什么牙膏。”
“……”陆时亦表情一言难尽，他一直都用同一个牌子、一个口味的牙膏。
况且这玩意儿一支那么多，买一次要用好久，哪有天天换味道的道理？薄谦这么说，无非是找借口亲他罢了。
对方无赖，陆时亦不得不配合，无奈笑笑，然后弯腰接了一个薄荷味的吻。
他刚洗漱完，不止嘴里是薄荷味的，脸上也有些沁凉的味道。薄谦喜欢的紧，亲完嘴巴不肯放过他，又在额头吻了好几下。
陆时亦的心都要被他亲化了，抱住他吻了回去。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一直到薄谦电话铃声响起。
阿梁说：“薄总，船和车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两人这才分开，分别整理好仪容出门。
以为要见薄谦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陆时亦今天穿的还挺正式，不像平时那么随便。
但他仍有些担心，路上问薄谦：“我没带衬衫，穿T恤会不会显得不尊重人？”
“不会，”薄谦在他头顶揉了揉，“你长得好看，穿麻袋出来都帅。而且这个人不需要你认真对待。”
不需要认真对待……那为什么还要特意从岛上来见他？陆时亦听的一头雾水。
随即薄谦捻了捻他的头发，声音放低，“以后别染头发了。”
“很丑吗？”
“不是。”这种银白色需要频繁补色，两人认识之后，薄谦就见他补过两次，发质越来越差。
“总这么染，对身体不好。”
陆时亦自己倒不记得补色的事，甚至还准备下次回家染个什么红的绿的气他爸。
现在看来，有了男友之后，发色自由便随之失去，也失去了进入高贵的杀马特家族的资格。
薄谦看他不大情愿的样子，屈起中指在他头顶敲了下。敲完怕他疼，轻轻吹了两口。
于是阿梁边开车，边领悟出了比“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更深刻的命题——“总裁人设是怎么崩塌的”。
另附赠吃到撑的狗粮，搞得他午餐都吃不下去了啊摔！
后座两人自然不知道阿梁内心如何哭唧唧，揉完头，在手机上联网下五子棋玩。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一间中餐厅外。
这间中餐厅装修的古色古香，进门是假山流水的布景，走廊里漂着淡淡的檀香味，完美掩盖住油味菜味，环境十分清幽。
每间包房内都设有一道大屏风，隔绝了所有来自于外界的声音，是最适合谈事情的地方所在。
“阿梁，”薄谦知道陆时亦有选择困难症，不强迫他，吩咐道，“你去前台点菜，不要萝卜和芹菜，挑辣的和口味重一点的点。”
“知道了。”阿梁努力记下，到前台找点餐的服务员，引导员则引导薄谦陆时亦往电梯的方向走。
电梯上行时，薄谦捏捏陆时亦的手心，忽然开口：“小朋友，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一会见到里面的人，你先别冲动、别动手，好吗？”

第77章 脚背
不冲动，不动手？
陆时亦好奇到了极点。他脾气虽然不好，但绝对不是乱发火的那种。只有发生冲突了，真的把他惹毛了，他才会想动手打人。
平时吵几句什么的，他都懒得给对方一个眼神。
薄谦很了解他，能对他说这样的话，证明里面的人和他结下过不小的梁子。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
等由服务生引领到包厢外，透过屏风，看到正坐在桌前的背影时，陆时亦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那赫然是前几天在赛场上阴过他的35号！
当时35号威胁到了他的生命安全，他们两个的过节可不单单是打一架就能解决了的。
陆时亦瞬间握紧拳头，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他怎么在这儿？”
“我让阿梁约他出来的。”
薄谦手掌包住陆时亦的拳头，大拇指在他指节上轻柔地划着，似是以此缓解他的怒火，“王君查到他银行卡里异常流水的来源了，都来自于IMA老板的小舅子。这份流水足够让他退役，叫他出来，是为了让他配合咱们钉死IMA。”
陆时亦愣了下，随即深深地看了薄谦一眼。他知道，薄谦此刻说的轻描淡写，背地里绝没有这么简单。要么IMA怎么可能靠这种肮脏的招数横行数年，一直没被人举报垮台？
其实IMA做事的确很周密，尤其是赃款这一部分，根本没走能留下账号、户名痕迹的转账渠道，而是由老板的小舅子，用现金在银行ATM设备中，以无卡存现形式存到了35号的账户中。
这样还不用和35号当面交易，避免了被录音录像的风险，一举两得。
所以王君前期查的比较艰难，要通过无卡存现的流水号，联系银行后台，找出这些款项在哪家银行、哪个网点、哪台自助设备存入的。
这些找到后就好办了，只需调取ATM设备周围的录像，跟公安系统的人脸识别系统比对，确定办理人员即可。
而且这些录像和流水就是最好的证据。阿梁至今还记得，当他把视频片段拿给35号看的第一眼，35号脸色惨白、差点就给他跪下的画面。
那么现在，35号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肯定翻不了身，就看在退役之前愿不愿意帮忙把IMA也拖下水。
毕竟如果IMA死活不承认，咬死这钱是小舅子个人给35号的，与俱乐部无关，只要假以时日，IMA就能培养出第二个35号，继续玩他们的脏路子。
陆时亦不愿意接触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不代表他不懂。当下最主要的是说动35号先把事情解决了，而不是激怒35号，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他闭上眼，深呼吸以调节情绪。薄谦本来还怕他委屈，现在见他能理解，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片刻后，陆时亦睁开眼睛，向屏风内看了一眼，“我可以单独和他谈谈么？”
“可以，保护好自己，”薄谦捏捏他手心，“发现不对立刻叫我。”
说完，薄谦带头出去，并吩咐阿梁从外面关上门。
陆时亦站在原地，看了会儿35号局促不安的背影，大步走进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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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包间门被推开，等在外面的阿梁一个激灵，还以为老板娘出来叫他们了，没想到出来的却是35号。
35号低着头，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阿梁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用沙哑的嗓音道：“我同意配和你们。”
“……好的，”阿梁有些诧异，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那我过几天再联系你。”
35号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下来，似是想回头看，但最终又克制住。
薄谦目送他离开餐厅，吩咐阿梁派人看住他，然后才进包间，坐在他的小男友旁边。
小男友撑着太阳穴，似是有些疲惫。薄谦轻声问：“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这么快就让他同意配合，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没说什么，”陆时亦摇头道，“我就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问他，走上职业赛场的初心是什么。”
闻言，薄谦心下了然。
从35号的年纪来看，他应该是张伟伟那批的车手。那时候华国摩托车运动正处在最艰难的阶段，内部不扶持，外部竞争大，车队参加比赛基本上都是自掏腰包。
家境富裕的车手还好，家境一般的车手承担不起改装保养的费用，和出国比赛的机票酒店钱等等，再加上跑不出好成绩，拿不到奖金和赞助，许多都选择了退役。
在那种大环境下能坚持下来，诸如张伟伟之类，都是凭着胸口那团火，那颗炽热的心，那粒名为热爱的种子。
毫无疑问，那时的35号，一定是打心底里热爱摩托车这项运动的。
不知后来因为什么，他成了一台收钱办事的机器。当身败名裂那一刻，回望当初一片赤诚的自己，他会不会后悔所做的一切？
陆时亦猜不出来，毕竟他不是35号。但他知道35号一定会难过。
人活着无非是为了一份热爱，35号亲手毁了自己的热爱。
相当于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以及支撑自己后半生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想到这些，陆时亦不由搓了搓眼睛，薄薄的单眼皮被他搓红一片。
薄谦看不下去了，把他两只手都拉下来，声音很轻：“那是他的选择，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嗯。”陆时亦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笑着应了声。
随即，他忽然生出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想给家境普通的车手一个良好的训练环境。
他想让所有因热爱而进入摩托车行业的人，都不用再受金钱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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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脱离海鲜，这顿饭的吃的还是挺好的。明天即将离开，酒足饭饱之后薄谦和陆时亦回到岛上，享受最后一下午的悠闲时光。
他们肩并肩，慢慢的沿着海岸线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走到一半，陆时亦鞋里总进沙子，他嫌硌脚，干脆脱了鞋，赤着脚踩水玩。
“当心脚下，”薄谦看着满沙滩的贝壳，有的截面很锋利，“别划到脚心。”
“不能，”陆时亦大手一挥，“我才不会被这玩意儿伤到呢，那太傻逼了……嘶——”
他说话的时候，估计是为了显示自己厉害，边走还边特意使劲踩了几下水，溅了薄谦一裤腿。
结果最后一脚应了Flag定律，他感觉到脚心扎进了一个尖锐的物体。脚心的肉薄、穴位多，痛感非扎一下胳膊腿可比的，疼的他眉毛立马皱了起来！
血液顺着脚心流出、洇开，薄谦看着那一小片红色的海水，没想太多，一手拦着陆时亦的腰，一手拦着他膝弯，打横抱起了他。
等把人放到身后干爽的沙滩上，薄谦才意识到刚才的方式似乎叫公主抱。
而陆小朋友，此刻已经被啪啪打脸和公主抱的双重刺激，打击到满脸通红、羞愤欲死，恨不得把脑袋插进沙堆里，学鸵鸟一样闷死自己算了。
薄谦没心思管他的想法，坐在他对面，伸手抓他的脚，“刚才踩到什么了？”
“…… 不用！”陆时亦赶紧收回腿，“我自己看看就行！”
往回收的同时，薄谦也捏住了他的脚踝。在两人力气的角逐中，陆时亦从来没赢过，这次也一样。
薄谦很轻松便抬起他的腿，放到自己膝盖上，看清了脚底的情况。
扎进他脚心的不是贝壳，而是啤酒瓶的玻璃碎片。扎的挺深的，拨出来的过程一定很痛苦。
“去医院吧，”薄谦观察片刻，“把碎片拔丨出来，顺便打一针破伤风。”
“这岛上哪有医院！”被人看到脚，陆时亦羞耻的不行，语气略显暴躁。
“我让老高找船，咱们回市里。”
“……没那么严重，我自己弄出来得了。”
说干他就干，薄谦还没来得及开口继续劝他，只见他身体前曲，手在伤口周围摸索两秒，确定了碎片的位置后——
捏住碎片边缘，咬着牙快准狠，一下就拔丨出来了！
薄谦：“……”
对象对自己下手太狠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这不就好了，”陆时亦伸手，“给我张纸巾。”
“一会冲完之后用脱脂棉处理伤口，纸巾有细菌。”
“没要用纸巾擦，”陆时亦道，“我包玻璃碎片。”
知道他的意图，薄谦递给他一张纸巾。陆时亦包好那块碎片，反手投进了身后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三分完美命中，”陆时亦朝薄谦扬了扬下巴，“老子厉害吧。”
他这样把碎片包住再扔，工人来清理垃圾桶时不会扎到手。而且薄谦能看出来，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他特意装作一点不疼的样子，嘴角甚至都是弯着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看着冷，实则心思敏感又善良的人？薄谦幽幽叹了口气，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碎片拔出去之后，能看出伤口创面不大，但是挺深的。薄谦坚持要去医院打针，陆时亦坚持不去。
最后薄谦到底没拗过小男友，主要是陆时亦脚泡过海水，需要尽快处理，不能再拖下去。只好给阿梁打电话，让阿梁去药店买药水绷带，他带陆时亦回去。
薄谦率先起身，将陆时亦拉起来，然后背对着他：“上来。”
“……干嘛？”陆时亦单腿站在原地。
“背你回去。”
平时总是被这位薄大总裁欺负着，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欺负他，陆时亦自然不能放弃。单腿使劲往上一蹦，整个人便挂在了薄谦身上。
薄谦勾住他腿弯，往上颠了颠。着急处理伤口，薄谦走的较快，没怎么说话。
陆时亦也不说话，头埋在他肩膀，细细嗅着他脖颈的味道。
莫名地希望，这条路无限延伸下去，他们可以就这样，走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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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路都是有尽头的，他们回去的时候，阿梁已经买完东西了，就放在他们院子里的秋千旁边。
正巧泳池带有独立的淋浴室，薄谦不打算回房间，放下陆时亦，扶着他去淋浴室冲洗完伤口之后，又把他抱到秋千上，拆出药棉替他擦药。
薄谦擦的很细致，陆时亦头靠在秋千的链子上，垂眼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开口：“你不嫌我脚脏吗？”
“嫌啊，”薄谦拿出纱布，“但是脏能怎么办，自己选的傻男友，自己忍着吧。”
陆时亦猛地想起他刚才的话——“我才不会被那玩意儿伤到呢，那太傻逼了。”
太傻逼了……
……没想到这家伙还记得这茬！
陆时亦仿佛又被打了一次脸，用另一只脚蹬薄谦膝盖，“嫌脏就不用你了，我自己又不是没长手！”
“嗯，你长手了，可厉害了，还会自己拔碎片。”
“……”陆时亦噎了下，蹬的更狠，“你给我放手，老子自己弄！”
薄谦看着他被自己欺负的恼羞成怒的样子，心情转好，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不过小家伙这么蹬来蹬去，很影响他包扎的进度。薄谦安抚道：“好了好了，刚才开玩笑的，我不嫌你脏。”
说着，他俯身在陆时亦脚背印上一个吻，“你最好，我最喜欢你，行不行？”

第78章 鸭子
“你最好，我最喜欢你，行不行？”
最后一缕落霞透过云层打进院子内，将每根草包括对面的人，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陆时亦撩起眼皮看看还在低头包扎的薄谦，脚趾忍不住蜷了一下，鼻子也有些发酸。
——母亲去世之后，他就没被人用“最”字表达过，从来没有。
虽然他对他爸灌输给他的，“要做就做到最好”的思想嗤之以鼻，可做别人之“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我喜欢你”和“我最喜欢你”只差了一个字，表达出的意思却是云泥之别。
陆时亦垂下眼睛，声音倒是比刚才小了一大半，失去了刚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势，嘟囔道：“问我行不行干嘛，我又没拦着你。”
“嗯，那我就当你默认了，”薄谦拍拍他脚背，“包好了，等今晚观察一下情况，如果没事明天就回H市，如果发炎的话必须去医院。”
陆时亦觉得薄谦说的太严重，这么点小伤对他来说完全没问题，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上楼梯时，他死活不让薄谦背，扶着扶手，自己一步一步跳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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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时亦很无奈地发现，他的脚被薄谦包成一只大猪蹄子以后，上楼、拿个水之类的都没问题，洗澡却成了一项障碍。
如果洗了纱布势必会湿，如果不洗他又难受。
浴缸他是不会用的，又脏又麻烦。最后他选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弄盆水打湿毛巾，擦一擦身子，也差不多能擦干净。
所以薄谦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时亦赤着上身，翘着二郎腿坐在浴缸边，拿白色小毛巾吭哧吭哧擦背的样子。
薄谦：“……”
陆时亦：“……”
陆时亦率先打破诡异的沉默：“你、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怕你下地开门不方便，我就直接进来了，”薄谦很是无辜，“而且你根本没锁门。”
别墅不比正规酒店，房间没有电子锁，只有普通的门锁。如果不想让人随意进来，需要进屋之后反锁一下。
陆时亦没有这种习惯，要么周一醒来的时候，就不会被简大勇他们围观了。
他尴尬地扔掉毛巾，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的T恤，挡在身前，无声地看着薄谦。
那意思好像是：您他妈还看？
薄谦似乎没领会他的意图，不仅没回避，把手里端的粥放在桌子上，往卫生间里走。
“你……”陆时亦身上湿着，不好穿衣服，只能捂的更紧，“你有急事要说么？没有的话出去一下，我洗完澡找你。”
“你这算洗澡？”
“嗯。”
“头发怎么洗？”
“……我自己有办法。”
薄谦不知道他的办法是什么，总之肯定很费事。
他叹了一口气，下巴点点旁边空着的干爽浴缸，“坐进去。”
“我不想泡浴缸。”
“没让你泡，”薄谦无奈道，“我帮你洗头发。”
闻言，陆时亦思考片刻。他们两个既然互为男友，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不该摸的也摸了，其实他和薄谦相处，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害羞了。
他只是不习惯被人这么事无巨细的照顾。自己一个人惯了，忽然冒出来一个人告诉他：我可以帮你夹菜！我可以帮你包扎伤口！我可以帮你洗头！
他第一反应都是拒绝，这些事自己又不是不能做，干嘛非要别人帮忙？
可转念一想，两个人的生活不就是这样么，你帮我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改天我帮你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羁绊越来越深，走的越来越远。
既然已经确定自己喜欢这个人，那么他也该试着将这个人纳入自己的生活。
陆时亦点点头，略显僵硬地坐进浴缸中。薄谦示意他向后躺，他便听话地半躺下，合上眼睛。
不久后头皮传来温热的触感，薄谦问：“烫不烫？”
“不烫，正好。”
对方便放心地加大水流，洇湿他所有头发。
别人给洗头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手法没区别，可就是比自己洗舒服很多。
薄谦打上洗发水，给他搓了一阵以后，陆时亦刚开始的僵硬感全部消失，眼角因用力闭眼挤出来的小褶皱也不见了。
薄谦看着他的变化，忍不住笑了笑：“这位顾客。”
“……嗯？”
“对我的服务还算满意吗？”
陆时亦嘴角上扬，语气听起来倒是很牵强：“还算满意吧。”
薄谦的发型有专业造型师打理，平时不去理发店。不过经常听朋友们吐槽发型师，说发型师总是让办会员和项目什么的。
见小男生心情很好，薄谦趁机引诱他：“如果满意我的服务，就办张会员卡吧。”
“你们的会员卡都有什么优惠？”陆时亦顺着他往下说。
“洗头项目洗一次送吹干，要是一次性买五个洗头项目，还能赠送一个吻。”
陆时亦哭笑不得：“我能不要赠品吗？”
薄谦在他唇角吻了下，“赠品你已经拿了，快办卡吧。”
连考虑的机会都没给，陆时亦直接被黑心薄店员强买强卖，无比郁闷。
缓了会儿才接受自己没法退货的事实，陆时亦勉强道：“行……吧……五次多少钱？”
“一次一百，一共五百，按次结算。”
五百块钱能买五次洗头五次吹干，听起来很合适，财大气粗的小鹿大手一挥，“行，先记账，一会儿给你。”
于是身价几百亿的薄总，第一次出来兼职，就凭借着过人的技术，拿到了不菲的工资。
简直感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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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小鹿不是差钱的人，等洗完头、自己擦完身子出卫生间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薄店员找钱。
薄店员自然地接过百元大钞，又自然地放进口袋中，把人拉到床边，“坐，现在要开始吹干服务了。”
“不用吹，太麻烦，”陆时亦不耐烦地摆摆手，“自然风干吧。”
“不行，湿着头发对身体不好。而且你钱都花了，不享受对不起这一百。”
道理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陆时亦一时竟无言以对，认命地背对薄谦，让他给自己吹头发。
少年的脖颈修长白皙，微微弯曲的弧度从后面看起来很漂亮，薄谦视线落在那上面片刻，低头轻轻亲了一下。
热气喷在后颈，陆时亦身子不由颤了颤。随即他反手勾住身后人的脖子，嗤笑：“你这个店员太不老实了吧，怎么可以对顾客做这种事？”
“哪种？”薄谦明知顾问。
陆时亦回头吻住他的唇。
“……这种。”
小男友主动献吻，薄谦自然不能放过，从后面揽住他的腰，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海边别墅的最后一夜，他们听着彼此的心跳，吻了很久很久。
久到蝉都不愿意营业了，有一搭无一搭的叫着。久到大妈们海边放歌结束，围着丝巾手拉着手边走边唱。
最后他们都有些动情，陆时亦腰被薄谦掐红了一片。薄谦也没好到哪去，领口被陆时亦扯得大敞四开。
可惜手边没有东西，他们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地拉开距离。像社会主义好兄弟那样，一个坐在床这边，一个坐在床那边，平复情绪。
“店员……”陆时亦边喘气，边试图用聊天的方式缓解尴尬，“我头发都自然干了，你收我这么多钱，亏不亏心？”
“亏心，但是不能退。”
陆时亦纳闷：“为什么不能退。”
“第一，吹干是附赠服务，享受不到也不退钱。第二，这钱我有用处，一分都不能返给你。”
这还是第一次见大老板在意这点钱，陆时亦更纳闷了，“你有什么用处？”
“汇丽庄园物业费很贵的，你应该知道，”薄谦侧头看向陆时亦，“所以新主人，你是不是得入股表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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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薄谦提醒，陆时亦差点忘了，明天到H市以后，他不用再回自己的小公寓。
他要回家……他和薄谦的家。
这种认知忽然让他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既犹豫又期待。犹豫是对换新环境的本能反应，期待自然是想找回家庭的感觉。
怀着这种心情，他不知不觉睡着了。为了方便照顾他的脚伤，薄谦这夜没回房，宿在了陆时亦房间。
翌日早上，生物钟非常规律的陆时亦，莫名其妙地醒早了。脑袋本来想在枕头上蹭两下，却发现触感不太对。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阳光，以及一个不带任何情丨欲味道的早安吻。
如果每天都在这样的环境中醒来的话，一整天心情都会很好。陆时亦收拾好东西，与众人一起和Z市say goodbye。
下次再见，就是明年的CSB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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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又一次紧张激烈的比赛中，能放松几天很重要。经过这次度假，除了简大勇看起来气色不佳外，其他人状态都很好。
阿梁定的机票中午起飞，傍晚到H市。可惜运气差，遭遇航空管制，他们的航班落地那刻，天都已经黑了。
陆时亦本来还想回公寓拿点东西，被薄谦以“家里什么都有”拒绝。
等他到了薄谦的住所，发现确实是什么都有——后面的院子里，连特么草泥马都有！
陆时亦还挺喜欢这种动物的，立刻过去撸了几把。薄谦走着走着发现人不见了，找了一圈，提着他后领将他拉起来，“先吃饭，吃完饭再来玩。”
陆时亦恋恋不舍地被提进门，阿姨已经准备好了饭。很可口的家常菜，陆时亦比平时多吃了一大碗。
吃完之后他又跑出去rua草泥马。有饲养员陪着，薄谦也不担心，站在窗口边看他，边给王君打电话，吩咐明天召集各部门中层以上领导开会。
收到消息的领导们得知大魔王回归，自己的好日子结束，一片愁云惨雾。安排完这些，王君送过来一堆着急处理的文件。
陆时亦坐在书房陪他看文件，才更深切的了解，他家薄总为了陪他到底付出了多少。
对于一个外行人来说，看文件着实无聊。一个小时还好，两、三个小时后，陆时亦困的不停打瞌睡。
薄谦正好看的差不多，便把他抱去卫生间洗漱，顺道进行了第二次洗头服务。
陆时亦这次也没差钱，爽快地结了账。洗漱完自然是睡觉，这时陆时亦发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我穿什么睡觉？”
“有睡衣，”薄谦打开柜子，拿出两套款式一模一样，型号不同的家居服，扔给他那套小的，“穿这个。”
陆时亦耳尖忍不住泛红，这他妈不是……情侣装吗？
薄谦平时穿的很商务，他穿的很随意，他们两个风格完全不搭。本以为永远穿不上同款了呢，没想到薄谦早就准备好了。
陆时亦躲进卫生间，迅速换了衣服。出来时薄谦也换完了，陆时亦看看他，再看看自己。
然后扑上去，笨拙地用吻表示了谢意。
同样为了照顾脚伤，晚上薄谦没让陆时亦睡准备好的客房，而是睡在了自己的主卧中。两个人额头贴着额头，一起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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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和薄谦一起睡会让他睡的很沉。睡眠质量好，睡眠的时间便会自动缩短。
所以周一早上陆时亦六点就醒了，从枕头下掏出手机，感觉太早，准备睡个回笼觉。
他闭上眼睛，紧接着又睁开，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这比他卧室大三倍的房间，这豪华的装修，这巨大的落地窗……这、这、这……这他妈是哪儿啊？？！！
从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没有什么事比这更可怕了，陆时亦啪地一声弹了起来。
随即，他感觉身边似乎有什么物体，因为他的动作，缓缓动了一下！
不会吧？不会这么狗血吧？陆时亦头皮发麻，足足做了三十秒心理准备，才看向自己右侧。
……真他妈操蛋，这么快他就找到了比“从陌生地方醒来”更可怕的事——从陌生地方醒来，身边还躺着个陌生的男人！！！
这人是他妈谁？他们为什么会睡在一起？难不成昨天出去喝酒喝多了，被人捡尸了？
可是他喝酒一向有分寸，自己一个人绝不喝醉，也绝不接陌生人的酒，捡尸这种情况很难发生在他身上！
他坐在原处，捋了一会儿，然而什么都没想出来。
他暴躁地搓搓刘海，四处打量，试图从这间房间里找出关于这个地方，以及这个男人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便找到了。
男人那边的床头柜上，明晃晃地摆着一张百元大钞。
陆时亦盯着粉红色的毛爷爷，怀疑人生到精神恍惚。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想不开出来嫖丨鸭子啊啊啊？？！！
嫖的还特么是一百块一只的鸭子！！！
他什么时候这么抠门了！！！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陆时亦沉着脸小心翼翼下床，找到自己衣裤换上。临走前，他看了眼男人堪称完美的背肌，不由啧了一声，掏出钱包。
往床头柜上又扔了两百。

第79章 包养
陆时亦蹑手蹑脚走出大门外，发现身处的竟然是一处别墅区。
等在小区的石子路上懵了三秒后，他后知后觉地认出这个地方——这他妈不是汇丽庄园吗？
他嫖鸭子都嫖到自己老窝来了？
这个地方，除有特殊事情外他绝对不会来。难不成最近他爸惹毛他，所以他要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气他爸？
仔细回想，昨天他确实是和他爸产生了点口角。无非是陆正原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想发挥一下做老子的特权，打电话来教育了他几句。
可陆正原大概每月都要搞一次这种事，他早都习惯了，也不至于弄到作践自己身体气老子的地步。
那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好像就剩接Z一起看车展。
他跟Z关系一直不错，以Z的性格，绝不会和自己吵架的，更甭提吵到出来喝酒嫖丨娼。
这件事发生的太诡异，陆时亦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什么时空裂缝，或者进入了平行时空之中。
这个平行时空的自己热爱嫖鸭……去你丨妈的，怎么可能？
陆时亦拿出手机，想通过手机银行流水看看昨晚自己是在哪消费的，也许可以去那边打听一下情况。
可惜，一宿没充电，他的手机光荣地关机了。
陆时亦甩了两下手机，这时石子路尽头走过来一个人，拎着公文包形色匆匆。陆时亦手臂一顿，立马认出来人。
真是念叨什么来什么，这不是他老子吗？
显然陆正原也认出他来了，毕竟这一头白毛辨识度高得离谱。他快走几步，沉声道:“时亦。”
陆时亦本来还想趁陆正原没发现自己之前溜走，被这一嗓子嚎住了脚步。
“怎么一大早回家？”陆正原在距离他一米处站定，“不是在外面惹出什么事了吧？”
瞧，身为父亲，早上看到自己孩子，问的第一句话不是吃没吃早饭、清晨穿这么少冷不冷，而是问他回家干嘛，是不是惹事找老子擦屁股。
陆时亦特别想回去再嫖一次鸭子。
“我没要回家，”陆时亦双手插在口袋里，淡淡道，“我来看朋友。”
“你哪个狐朋狗友住在汇丽庄园？”陆正原很是不以为然，随即眉头一紧，“你给我好好站着，别吊儿郎当的。”
陆时亦心想凭什么把他的朋友定义成狐朋狗友，刚想出声反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他来看我。”
这声音低磁中带着一点哑意，似是刚刚睡醒，听起来十分动人。
更微妙的是，这声音给了陆时亦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处曾听过一般。
不知道是哪个爱多管闲事的王八蛋，陆时亦顺着声音的方向回头。
只见一个身材极高的男人，用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眼神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侧站定。
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应该是匆匆套上去的，袖口的扣子还没来得及系上。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十分养眼。
更主要的是，因为陆时亦自己长相的原因，在酒吧或健身房时常能遇到他搭讪的人，相貌都不错，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男人。
一句话总结——这男人是他最喜欢的外貌类型。
陆时亦感觉心跳的频率逐渐加快，特别想跟人家要个联系方式。不过他老子还在对面，有人愿意帮忙，得先把这出戏演下去。
他点点头，说：“没错，我是来看他的。”
他却不知道，看到薄谦的刹那，陆正原比他更加震惊。
同住一个小区，陆正原当然知道博驰的掌舵人在这里。以前他们打过照面，但是不认识。身为长辈，也不好意思主动和他打招呼。
最主要的是，陆氏百分之三十的营业收入来于国际货物运输。
如果能把博驰进口的运输订单拿下来，这百分之三十就很可观了，甚至可以超越陆氏的主营业务收入。
所以陆氏高层一直想找机会拿下博驰，碍于博驰有合作的企业，以及薄谦这条线太难搭，到现在都没找到有效的办法，陆正原为此费了不少脑筋。
没想到无心插柳，自己儿子居然和薄谦是朋友。
据说薄谦这人年纪不大，城府却很深，性格阴晴不定，非常非常难接近。儿子能登上薄谦的门，关系必定很好。
这不就是一条现成的线？
陆正原驰骋商场这么多年，表面功夫做的还是很足的。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却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非常和蔼地“哦”了一声，“时亦，你怎么没跟爸爸说有朋友也住汇丽呢？”
说完，他又转向薄谦：“既然都过来了，晚上就来家里吃顿饭吧，我让你阿姨做两个拿手菜。”
听到陆国正这番话，陆时亦先是惊讶，紧接着涌上一股浓浓的厌恶。
他自己老子什么样自己知道，对这陌生男人如此殷勤，肯定是想和这男人建立良好的关系。
为此甚至愿意把他们请回家吃饭，让柳茹亲自下厨，也是够卖力。陆时亦心里冷笑一声，准备开口拒绝。
身边男人比他先一步开口，“好，那就麻烦叔叔了。”
“这说的什么话，不麻烦。我还要上公司，你们两个玩吧，晚上早点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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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原敲定薄谦能去自家，比招到标还开心，临走之前甚至还拍了拍陆时亦的肩膀，似是在夸奖他：做的不错，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陆时亦没料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要得到的肯定，拿三好学生时没得到，拿数学竞赛第一的时候没得到，拿摩托车赛奖杯的时候也没得到。
最后倒是一个陌生人成全了他。
他心里五味杂陈，等陆正原身形完全消失后，才和男人说：“谢谢你的解围，见笑了。刚才的邀请不用放在心上，我会解决的。”
“你想怎么解决？”薄谦挑了挑眉。
陆时亦被陆正原搅合的心情很糟，也没了刚才对男人那种旖旎的心思。感觉这男的好爱多管闲事，说话不自觉重了些，“这是我的家事，不劳您操心。”
“……”
薄谦了解陆时亦的性格，和熟人一点脾气没有，可面对外人，说话要多不客气有多不客气，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没想到一个看不住，自己就成了“外人”。
早上他睡的正熟，隐隐约约感觉身边有动静。等醒来时，屋子里已经不见小男生的身影。
床头柜上多了两张百元大钞。
薄谦立刻猜到，小男生把他当成了某种特殊职业的从业者，又生气又想笑。
套上衣裤匆匆追出来，便遇见了刚才那一幕。
要怪就怪今早睡的太熟，没在小男生失忆第一时间告诉他真相。薄谦耐心解释道：“小朋友，你认识我，我叫……”
“谁是小朋友，你比我大多少这么叫我？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啊。”
“……行，时亦，”薄谦无奈，“这么叫你可以吧？”
“不可以，我确定我不认识你。再次感谢你刚才的解围，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了。”
陆时亦摆摆手，说走就走。薄谦见他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只能从口袋里拿出三张东西。
“时亦。”
“你到底要……”
被他爸搞的心情很差，陆时亦语气越来越不耐，听男人叫住他，皱着眉回头。
然后看到了三张粉嫩嫩的……钞票！
要知道在微信某宝普及之后，很少有人用纸质现金了。陆时亦有几张钱在钱包里放了很久。
这几张钱大概是学生交的学费，右下角写着人名，打开钱包就能看到，所以陆时亦对它的印象还挺深的。
而眼前的三张钱上，赫然写着那位学生的人名。难不成这个钱是……
陆时亦浑身从头红到脚——难不成这钱是他给鸭子的……嫖资？？？
他不敢相信这样的男人会出去做鸭，更不敢相信这种档次的鸭才一百块钱。可那钱上的名字又明晃晃地昭示着，这确实来自于他的钱包！
这么说来两人何止是认识，陆时亦不好意思继续怼他，指指他的手：“你、你先把这个收起来。”
薄谦依言收起来，“相信你认识我了吧。”
“……嗯。”
“那你听我说几句话。”
“……说呗。”
“最近在你身上发生了一些情况，简而言之，你因为车祸颞叶受损，得了每周失忆一次的怪病，”薄谦低头看看表，“这些你公寓里的检查报告上有，问你的主治医师刘主任也行，包括你手机上有你自己记载的备忘录、微信短信聊天记录等等，这些证据都能证实我说的话。”
陆时亦听懵了，给不出一点回应。薄谦观察着他的脸色，看他似是并没为此感到难受，才往下说：“在病情的影响下，你今早醒来，记忆回到了四月一号那天。忘记了很多事和很多人，其中也包括我。”
边说，薄谦边把手机屏幕拿给陆时亦看，那上面几个大字写着今天已经是五月份，与陆时亦脑子里的四月一号相去甚远。
“我今天上午安排了会议，不能陪你一起找记忆。”
薄谦为昨晚的决定后悔片刻，上前一步，揉了揉小男生的后颈，“你上午先在家里休息，等我中午回来接你，咱们再去医院或者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行不行？”
这样的消息太具有冲击性，陆时亦脑子反应不过来，根本没听清薄谦说的什么，下意识点了点头。
薄谦继续道：“晚上的邀请也不用推，正好我想拜访一下你父亲。”
陆时亦：“……哦。”
薄谦感觉到这人的心不在焉，决定速战速决，尽快开完会尽早回来。他把陆时亦送回别墅，又吩咐阿姨给他熬点粥，此时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他好一会儿了，薄谦略有些担心地离开。
事实证明，薄谦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他前脚刚走，不出半个小时，陆时亦后脚就跑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在找到一根充电线打开手机后，陆时亦看到自己的病例照片和备忘录，接受了自己的怪病。并且通过微信聊天记录，找到了他和那个男人的关系。
聊天记录中，他和那男人互相发过暧丨昧的照片，看样子，他们根本不是简单的嫖丨客与鸭子。
有可能……他们已经发展成长期的身体交易了。社会上管这种关系叫啥来着？
陆时亦点烟的手微微颤抖，那貌似叫做……包养。

第80章 感觉
是的，包养。
他包养了一个男人，一个很帅的、很合他审美的男人。
他不知道是什么契机使自己走到这一步，或许是这男人很会花言巧语，或许是这男人在某个瞬间令他动心，或许是这男人有特殊的那种技巧……操，不能想了。
陆时亦怔愣地靠在出租车后座，感觉这件事已经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更可怕的是，从陆正原对待男人的态度，能看出陆正原很想与之结交。难不成那男人还搭上过其他更有权势的大人物？
凭这长相，还真有可能。
生意场上的水太深，陆时亦不愿意多想，就是有些心疼自己的钱。包这等货色的鸭肯定是天价，估计他这些年攒下来的老本，十有八丨九都折在他身上了。
不过他也就心疼了一下，他本身就不是特别在意钱的人，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账户上到底有多少。
花了就花了吧，反正他也应该是……享受到了吧。
一想起今早的情景，陆时亦就有些脸热。这时手机忽然叮叮当当一顿狂响，原来是简大勇提醒他，千万不要忘了周三去泰国的行程。
因为有薄谦在小鹿身边陪着，简大勇十分放心这次失忆的善后处理，连电话都懒得打，就在微信上发了机票、邀请函、课程安排、ARRC电子报名表等文件。
陆时亦面无表情地看完，回了个[ok]的表情。也不晓得为啥前一天还约Z看车展呢，后一天自己就成了乱搞男男关系的职业赛车手。
果然荣誉会使人堕落吗？不过他倒真挺喜欢程幼婷拍的那些照片和视频。
陆时亦打开程幼婷朋友圈，想再重温一次，手机又弹出来两条消息。
师姐：【[可怜][可怜]小鹿，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师姐：【看聊天记录（但愿你没删），然后快点回来治疗！】
陆时亦往上滑了滑，弄清了师姐的身份。正巧现在心里乱，回家可能也休息不好，于是把手机递给出租车司机：“麻烦你改道去这个位置。”
.
今天是工作日，还是周一，师姐的病人没排那么紧。
陆时亦到诊所的时候，正好上一个病人心理疏导结束，下一个病人预约在两小时之后。师姐便歇了一会儿，直接叫陆时亦过来。
“太久没来，先做一次测试吧，我看看你最近心理状态适不适合治疗。”师姐推给陆时亦一个平板，上面是初步测试的试题。
陆时亦便按照指引，一步一步往下做，越往后师姐的表情越惊喜。
所有题都答完，师姐拍拍手，“太好了，小鹿！”
“哪里好？”
“可能是生活环境或者家庭等因素，你原来有一点轻微的自我封闭倾向，现在已经快康复了，”师姐笑道，“小鹿，看来你最近过的很开心呀。”
“开心？”陆时亦迷茫，“我不记得了，不过我确实能感觉到，我现在处事方式和之前不同。”
没有以前那么容易暴躁。比方说看到简大勇那堆无聊的消息，要是从前的他，肯定分分钟删好友。
又比如说他包养的男人，要是从前的他，肯定理都不理，晾在一旁。
而现在，他似乎在尝试着接纳别人，不是一味地往自己世界外推。
他在变好。
这种认知总是让人高兴的，陆时亦嘴角也随师姐扬了起来，闭眼配合师姐催眠。
于是在这样心理状态好、心情愉悦的条件下，第三次催眠治疗非常成功。
虽然仍没看到肇事司机正面，仅看到了模糊的轮廓——肇事司机是位男性，戴着黑色鸭舌帽，身形消瘦，脸窄下巴尖。
从胳膊的长度，能推测出他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在北方这样的身高很常见，难以作为猜测的依据。
能走到这一步，师姐已经很欣慰了，毕竟前两次毫无进展。
她问陆时亦：“刚才头痛剧烈吗？”
没错，这次陆时亦也是因为头痛，强行脱离出了催眠状态。
“痛，但是能忍，”他说，“我以前痛的很严重？”
“何止是严重，”师姐暗暗观察他的状态，“每次都要缓好久才能缓过来……这么看来，以后治疗效果会一次比一次好。小鹿，保持住，咱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师姐这句话半真半假，为的是给病人心理暗示，让病人潜移默化地觉得自己真的将要康复。
很多时候，自我调节都比人工干预见效很多。
陆时亦自然不知道这些，被师姐说的浑身轻松。和师姐道别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这次走的时间长，公寓地板上已经落了一层灰。陆时亦打电话叫了保洁阿姨，窝在沙发上边等保洁，边思考晚上的饭局怎么办。
早上那男人替他把饭局应下了，如果不去的话，会显得自己出尔反尔不讲信用。
如果去的话，又不知该怎么解释他和那男人的关系。
毕竟以陆正原和柳茹的性格，一定会刨根问底。谎都撒出去了，他不好再说别的，必须找一个模棱两可、挑不出错的答案。
要么说玩车认识的，或者说是车队的工作人员？陆时亦正想着呢，门铃响了起来。
“今天阿姨来的好快，稍等，”陆时亦感叹保洁公司的效率，趿拉着鞋跑过去开门。随即一个操字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妈的，门外站的居然不是保洁阿姨，而是他的鸭子！
薄谦皱了皱眉，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这、这是我的房子，还不准我回？”陆时亦用身体堵住门缝，以防他进屋，“你来干嘛？”
“我来接你回家。”
“回什么家？”
“咱们的家，”薄谦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你已经和我同居了，不信你去衣柜和卫生间看看。”
闻言，陆时亦将信将疑地转身进卫生间。门瞬间大敞四开，薄谦一箭双雕，非常轻松地进了门。
陆时亦在卫生间里扫一圈，发现自己的沐浴露、牙膏、电动牙刷之类那些生活用品都不见了，皱着眉出来。
他一样东西用顺手就不爱换，走哪都带着。现在洗漱用品没了，证明他确实是带走了那些东西。
薄谦抱臂靠在客厅墙壁上，冲他扬了扬下巴，“对吧？”
陆时亦咬着下唇，没说话。薄谦趁热打铁：“咱们两个是正常的情侣关系，不是你想的那种，你误会了。那一百块钱……”
薄谦解释道：“是你给我洗头的钱。”
洗什么？洗头？！闻言，陆时亦恍然大悟——现在许多spa店都不正经，原来他竟是在那种地方，遇见了他！
当然在哪遇到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对事情没有判断能力，很容易被骗。
万一这男人是想趁着他失忆，上位成正牌男友，故意哄骗他的呢？
电视剧里都说，不能相信漂亮男人的话，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
“行吧，”陆时亦挥挥手，语气不耐，“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有需要我会找你。”
“……有需要找我？”
“嗯。”
薄谦捏了捏眉心，知道在小男生的思想中，自己鸭子的身份已经根深蒂固，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这两天以物业费的名义跟小男生要钱，是为了给小男生一点参与感。要么嘴上说这是两人的家，小男生却没为这家付出什么，可能会缺少归属感和参与感。
家嘛，都是两个人的共同付出下建立起来的。他现在已经让王君找合适的房子，等找到就让小男生设计装修，届时小男生肯定更有家的感觉。
只是H市比汇丽庄园好的房子基本找不见，薄谦不愿拿不好的房子委屈小男生，这才决定先住这边。
没想到弄巧成拙，一百块钱衍生出这么一出伦理大戏。
薄谦思考片刻，感觉现在继续解释没意义，说不定会越描越黑。
只好先暂时接受自己的鸭子身份，和他打太极：“那你什么时候有需要？”
这种东西还能自己控制的么……陆时亦震惊了，“我、我哪知道？”
“今晚有没有？有的话，晚上吃完饭直接住我那吧。”
真他妈难缠……陆时亦放在裤线上的手狠狠抓了一把：“我说了我不知道！看感觉！”
“看感觉”可不成，现在临近年中，薄谦上午开会的目的，便是为下半年的旺季营销做部署。
房地产业有“金九银十”之说，汽车销售业也同样，年初和下半年是重中之重，营业额一般能覆盖到全年的百分之八十左右。
而且各单位一年一度的采购即将开始。博驰和这些单位有内部联系，早已经敲定了合同的内容，招标的样子却还是要做一做的，方便人家走手续。
这些事够他忙好一阵子，近期内都没法陪小男生到处参加比赛。如果再不利用今、明天两天多相处，等小男生一出国，两人要很久见不到面。
“什么感觉能让你有需要？”薄谦上前一步，“你说，我找方法。”
陆时亦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会见招拆招的人，被他噎得半天缓不过来，“我、我也说不清楚。再说昨晚不是……做过了么，你先、你先歇着吧。”
“我不用歇，一切看雇主需求，”薄谦很快进入角色，“如果你说不清的话，我只能一点一点试探。”
说着，薄谦又往前压了一步，将陆时亦堵在墙和自己左臂之间，低头咬了一口对方耳垂，“怎么样，这里有感觉吗？”

第81章 反了
“怎么样，这里有感觉吗？”
薄谦在陆时亦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耳朵扩散至全身，陆时亦立刻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愿意花大价钱包下这男人。
——因为他太会撩了！
别说有“感觉”，再被他撩几下，原地缴丨械也不是不可能。陆时亦又羞又怒，一把推开男人：“滚开！你是牲口吗，大白天的发什么情？”
“白天不能亲你……”薄谦勾勾唇角，“那你的意思是，晚上可以？”
“……我什么时候说晚上可以了，你别歪曲我的意思！”
“好，那既然什么时候都不可以，”薄谦立马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也不管了，我现在就想亲你。”
薄谦说完，伸手要揽陆时亦。陆时亦感觉自己常年运动健身，对付一个常年肾亏的小白脸肯定没问题，作势要把他的手推开。
然后就被薄谦抓住手腕，微微用力带进了怀里。
男人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瘦，胸肌坚实有力。灼热的体温烫在陆时亦身上，陆时亦触电般地颤了下，恼羞成怒：“你他妈耍流氓是不是？！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报警抓你？！”
“信，报吧，”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些揶揄的意味，“你现在报警，晚上全国车迷就都知道CSBK亚军□□的丑闻了。”
“……”这话说的在理，陆时亦被反将一军，哑口无言。
薄谦就喜欢看他被欺负到说不出话的样子，“啧”了一声，抬起他的下巴准备吻他。
就在即将接触上的刹那，陆时亦反应过来，手挡在两人嘴唇中间，口不择言：“行行行！晚上、晚上可以！”
“你现在先放开我！”
“晚上真可以？”
“……可以！”
“好，”薄谦松开手，“晚上直接去我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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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达成，薄谦和陆时亦约好去陆家的时间，转身回公司继续工作。
陆时亦被迫签订了丧权辱鹿条约，心不甘情不愿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越想越不对劲。
别人包鸭子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一切全凭雇主心情。结果到了他这里，花钱不说，居然还要晚上去陪鸭子。
……所以他俩到底谁是被包丨养的那个？
陆时亦更生气，狠狠锤了几下枕头发泄。锤完枕头，又从床左边滚到床右边，不停磨牙。
直到保洁阿姨过来，他才收起“狰狞”的面目，挪去沙发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他便睡着了，再睁开眼睛时，天边懒洋洋地垂着几朵红云，天色已近黄昏。
他和男人约的六点在汇丽庄园汇合，然后一起去陆家。
现在四点半，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一个半小时，他不得不慢腾腾地爬起来，去卫生间简单冲了把脸。打开衣柜，找出一条全是窟窿的牛仔裤。
这还不够，他又从衣柜最底端抽出一件骷髅图案的黑色T恤。换上之后对着镜子端详半晌，感觉相当满意，这才出了门。
赶上下班晚高峰，二环上堵的水泄不通。在这座城市生活二十几年，陆时亦早习惯了，抓过手机，边一下一下点油门，边给Z发信息。
Lu：【Z，我这段时间谈恋爱了吗？】
Z秒回：【没听你说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Z：【哦，我看到了，今天周一】
陆时亦松了口气。他知道以他和Z的亲近程度，如果自己有情况，聊天时一定瞒不住。
既然Z都没听过，那他和男人一定就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没其他可能性。
Z又道：【不过你最近一直忙着比赛，咱们交流比较少。也许你恋爱了，抽不出空来和我说。】
Lu：【应该不能。你都说我很忙，没心思谈恋爱。】
Z：【你可别没心思】
Z：【趁现在还年轻，赶紧多谈几段】
Z：【结婚之后就要回归家庭了】
看着屏幕上的字，陆时亦略显纠结。他不记得前段时间告没告诉过Z自己的性向。
他这种情况，除非去国外，否则根本结不了婚。
他想了会儿，感觉朋友之间不该有隐瞒，于是直说：【你知道我喜欢男人吧？】
Z：【知道】
Z：【你和我说过】
Lu：【那你也该知道，我没有回归家庭这项选择】
他的言外之意，是不打算出国和男人结婚，也不打算在国内随便找个可怜女人骗婚。
Z那边可能在消化他的信息，等了差不多三分钟，回道：【你不结婚可以吗？】
Z：【我记得你家有公司，如果不结婚生子，你父亲不能放心把公司交给你吧】
【你怎么知道我家有公司？】看到这句话，陆时亦愣了下。
Z：【论坛里早就传开了[偷笑]不过你不用理会那些内容，都是黑子自己编的笑话】
自从陆时亦上次在木克托崭露头角，论坛里便有些无聊的车友开始扒他背景。有人说他是摩托车世家出身，有人说他是摩协会长的亲戚。
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人说他是博驰总裁的亲儿子！简直搞笑，如果他是博驰太子，还用得着自己找零件自己装车？
直接从博驰仓库里拿不好吗？
这些传言想想都不靠谱，最后貌似是哪位车友联系到了他同学，同学把他的背景全说了，他是陆氏大少爷的身份才爆出来。
除了比赛，论坛里平时最爱聊的就是八卦。他的身份就这么一个贴传一个贴地传了遍全论坛，估计Z就是这么知道的。
Z说不让他理会帖子内容，其实他自己略一思索，也能想出大家说他什么。
陆氏和博驰虽然不能比，但好歹也是H省排名前十的企业。作为陆氏的大少爷，兜里肯定有大把大把钞票。
这种条件下，走歪门邪道相当正常，所以车友们一定是在骂他不公平竞争。这个争议打他出现在赛场上就一直有，他早看淡了。
可惜这些人并不知道他家庭状况。陆时亦嗤笑：【我结不结婚是我的自由，我父亲管不着。他把不把公司给我是他的自由，我也管不着。】
Lu：【况且我不想要那玩意儿】
Lu；【爱给谁给谁吧】
他说的是真话，陆正原曾表示过要把公司给他，他当时选择的直接拒绝。他天生就不是能受束缚的人，这样每日与自己热爱的赛车为伍，到处走一走转一转挺好的。
Z却显得有些不相信：【那是你还没毕业，等毕业进公司实习，你的想法会变的】
陆时亦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回副驾没再回复。一是堵车路段即将过去，二是不管他和陆正原关系如何，这是他们陆家的家事。
他不爱和别人谈自己的家事，没必要。
出了二环，陆时亦一路疾驰，终于赶在差五分钟六点那刻到达汇丽。
进去之后，在小区里开了两圈，他都没找到早上出来的那栋。只能给男人打电话，“我到了，在院子里最大那颗法国梧桐右边。”
他不好意思坦白自己迷路。
“好，你停原地别动，我去找你。”电话那端的人说。
陆时亦以为自己还要等一阵子，趴在方向盘上看树。没成想刚挂电话三分钟，对方的身影便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男人个子高，身材比例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两条包裹在西裤下的大长腿。
往上看，他上身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烟灰色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真的是又随意又好看。
陆时亦不由想起白天的事，热度爬上脸颊，放下车窗吼他：“等你半天了，你能不能快点？想走秀去时装周！”
薄谦闻言叹了口气，上周做男友什么都好。这回变成鸭子，连走路都是错的。
没办法，应雇主要求，薄谦快走了两步。陆时亦看他挺听话，没再开口，甚至等他走到门前，主动将车门按了上去。
薄谦慢条斯理地在副驾落座，看了陆时亦一眼，二话不说，上身往主驾这边倾。
陆时亦以为他要亲自己，下意识身子后仰。可惜唇上什么都没感觉到，倒是头顶痒痒的。
薄谦把他竖起来的几绺头发压平，低声道：“晚上有的是时间，你别急。”
陆时亦：“……”
你给我说清楚，谁他妈急啦？！
陆时亦已经进入“气急败坏”终极状态，转向副驾，语气不佳：“坐好了吗？”
“坐好了。”
“那可以去陆家了，你把住扶手啊。”
“嗯。”
同住一个小区，就算远能远到哪儿去，薄谦不理解他这么说的目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强烈的推背感——小男生将油门踩到底，红色保时捷甩尾，漂移滑过了第一个弯！
仗着这小区人少，剩下几个弯陆时亦都是漂移过的。左弯连着右弯，陆时亦自己系安全带没事。
没系安全带的薄谦，要不是真的拉住扶手，现在可能已经挂在外面的电线杆上了！
这是明晃晃的报复，薄谦看看小男生嘴角奸计得逞的坏笑，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他一起叹气的还有陆家管家张叔，他正在大门口等着接待客人。见状拍拍胸口，抱怨道：“我的小时亦呦，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闪亮登场？张叔我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咯！”
陆时亦不置可否，当着张叔，以及别墅台阶上陆正原、蒋茹、陆仰止、陆恒阳的面，又来了一个漂亮的倒车入库。跑车巨大的轰隆声，搅的陆正原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能看到口型，大概是在教育这不听话的儿子。
薄谦看着陆时亦紧绷的侧脸，在他握手刹的手背上拍了拍，“走吧，小时亦。”

第82章 支持
陆时亦在车里坐了会儿，才和薄谦一起下车。
这是他第一次像主人一样带自己朋友来陆家玩，虽然他知道父亲想邀请的并不是他。
不得不说，陆时亦的相貌大部分遗传自父亲。此时陆正原和不到四十的蒋茹并肩站在一起，竟看不出已经有五十多岁了。头发和身材保养的极好，只消一眼，便能知道这人年轻时一定是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就是因为长期易怒，眉间堆起一道深深的沟壑。陆时亦母亲还在的时候，最喜欢用指尖抚他的眉心，边抚边说：“你不要总皱眉，时亦见到你该害怕了。”
那时候陆时亦确实有些怕父亲，现在他不怕了，还敢顶撞他了。
可父亲却也不是他的父亲了。
陆时亦边走边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随即感觉身侧那人，安慰似的捏了捏他小拇指。
……他一直在看自己吗？
没想到这鸭子既提供身体服务，又提供精神关怀，也是够敬业的。陆时亦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警告：“一会儿进去之后，不许对我动手动脚，不许瞎说话，知道吗？”
薄谦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什么态度？”陆时亦皱眉，“这是命令，听没听到？”
“哦，听到了。”
光凭这个语气，陆时亦都能感觉出对方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恨得牙根痒痒。
如果是包月的话，下月他一定把这不听话的鸭子退了！
他正盘算着，两人已走到门前。陆正原笑着招呼：“来了时亦、小薄，快进屋吧。”
“是啊，快进屋别客气，阿姨去给你们拿水果。”蒋茹附和道。
今天过得又离奇又仓促，陆时亦一直没来得及问这鸭子的称呼。现在从陆正原口中，他知道了这鸭子叫“小薄”。
那他到底是姓薄，还是叫X博或X伯？
陆时亦纠结了一下，最后决定也叫“小薄”算了，反正他是这人的雇主，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不开心的时候，让他叫自己爸爸都可以。
蒋茹说完之后，真的进屋去拿水果。陆正原在前面引领，回头和薄谦介绍：“他们俩都是时亦的弟弟，大弟弟——”
陆正原拍拍陆仰止肩膀：“叫陆仰止。”
“小弟弟，”陆正原又拍拍陆恒阳头顶，“叫陆恒阳。仰止，阳阳，叫人。”
俩人看着薄谦，齐齐叫了一声“薄哥哥”。薄谦颔首表示知晓，淡淡道：“这次来的太仓促，没来得及给弟弟们拿礼物。”
“不用带礼物！”蒋茹端着大果盘出来，笑的异常明媚，“千万别和我们客气，要么下次该不敢让你来玩了。正原，你陪时亦和小薄吃水果啊，我去看看佛跳墙好没好。”
“去吧，”陆正原朝她点点头，“再做一个你的拿手菜，叫什么来着？”
“蒸黄鱼，”蒋茹提醒道，“张姨已经收拾完鱼了，我这就去。”
陆正原摆摆手让蒋茹离开，笑呵呵地招待陆时亦两人坐下。嘴里不停叨咕，说你阿姨好久不下厨，我都忘了她拿手菜了，还是小薄你有口福什么的。
陆时亦立马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小薄，不下厨房的蒋茹为你下了厨房，你看我们多重视你！
这示好也太明显了，陆时亦心想，示好没用，小薄最近肯定不想吃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来得及深究。然后他听小薄说了一套官话，大意就是麻烦阿姨，谢谢招待什么的。
说的不卑不亢，不像是来做客，反倒像下来巡视的，毫不领情。
陆正原第一次示好便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僵了片刻。
但到底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靠自己从一穷二白奋斗到身价上亿的人，陆正原下一刻就找出了缓和气氛的办法。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儿子也在场，转向陆时亦：“时亦，最近学业怎么样？快到期中，课程过一半了吧？”
“可能是吧，”陆时亦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往后一靠，“我最近没学习，我也不清楚。”
陆正原着实噎了下，严肃道，“多注重学习，学习才是主要的，少出去玩车。”
陆时亦：“……嗯。”
这句话陆时亦听了无数遍，但这次语气与之前不同，没有暴怒，就像个叮嘱儿子的严父。
陆时亦听得浑身不自在，想了想又说：“爸，你还是像以前那样跟我说话吧，你这样我不习惯。”
于是陆正原又噎了一下。
好在陆正原和陆时亦说话只是为了缓和气氛，不是真想纠结这个纠结了三年的问题，转向薄谦，摇摇头状似无奈：“看时亦这个脾气……小薄，你平时多担待着他点。”
呵，谁担待谁还说不定呢，陆时亦在心里嘲讽。
“倒不用担待，”薄谦看看陆时亦，“他平时跟我脾气不这样。”
陆时亦还在默默嘲讽，听到薄谦的话，气的差点没蹦起来。
——操，什么叫“不这样”，不这样是哪样？
老子今天不是一直在骂你吗？听不出好话坏话？说的那么暧昧干嘛？！
陆时亦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全身毛都炸的开了花。就坐在他旁边，薄谦感受相当明显，从果盘里扎出一块猕猴桃递给他，“吃水果。”
“……”陆时亦一把抢过牙签，“吃你的聊你的，不用管我！”
薄谦便真的道了句“好“”，手上没停，看陆时亦手背滴了一滴猕猴桃汁，塞给他一张纸巾。
陆时亦：“我都说了你别管我！”
这俩人自顾自地吵架，目睹这一切的陆正原，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人言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过了五十岁，人对很多东西都看的很准。
从薄谦和儿子的交流中，陆正原能明显感觉出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不像普通的朋友或者兄弟。
反而有点像……恋爱中的情侣。
不过这俩都是男的，应该不太可能，陆正原停了片刻，继续聊。
为了防止被儿子噎，他没再问陆时亦话，只和薄谦谈一些小区的问题。陆时亦不感兴趣，听的百无聊赖，眼珠子到处扫。
扫到对面，陆时亦发现陆仰止正好也在看着他，抓耳挠腮，似是有话想跟他说。
他张口便想像以前一样，和陆仰止去他房间。可转念一想，客人是自己带来的，如果把客人丢下自己去玩，好像不太合情理。
陆时亦压下了想找陆仰止的冲动，冲对面眨了眨眼睛。这时薄谦忽然碰碰他手臂：“我记得你来的时候，好像有话要和你弟弟说，怎么还不去。”
“……你自己在这儿可以？”
“可以，我陪陆叔叔聊天，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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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走了之后，沙发上只剩下对坐的两个人。薄谦表情不变，但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陆正原心里一惊，这才确定薄谦真的是为自己大儿子过来的，没有一丝想和陆氏合作之类的其他想法。
那他为什么和大儿子关系那么好？陆正原试探道：“小薄，我没听时亦说起过你，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
“有一段时间了，您对他的情况不太关心？”薄谦明知故问，“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
“可时亦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你的公司在H市……”
“我放心不下，”薄谦打断他的话，“就一直跟着他的行程。”
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一方走到哪儿，另一方就抛下公司跟到哪儿！薄谦说的点到即止，陆正原却猜出了七八分，神情越来越古怪。
在他们那个时代，大家都是到了年纪找女孩子传宗接待，从没接触过如此离经叛道的感情。
俩男的……也能在一起吗？说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
可不论通过什么方式，能结交到博驰掌舵人，对陆氏百利而无一害。陆正原咬咬牙，语气相当勉强：“是我这个父亲做的不称职，已经好久没找时亦聊天了，也不知道他最近的情况，等我找他谈谈……你放心，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他。”
“真支持？”说了这么久，薄谦眼皮这才掀起来。
“支持，支持。”陆正原狠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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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谦这么做，主要是怕以后小男生跟家里挑明的时候，陆正原会说难听的惹小男生伤心。
现在得到陆正原的承诺，薄谦便不担心了，表情稍缓和了些，开始打听陆氏的情况。
陆时亦并不知道这些，他正在看陆仰止翻书包，“仰止，你找什么呢？”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陆仰止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最底下找出来一把钥匙，“这儿呢，等我！”
说着，他绕过陆时亦跑到书桌前，用钥匙打开抽屉，小心翼翼翻出一个东西，扔给陆时亦：“哥，拿着。”
陆时亦赶紧伸手接住。那东西入手沉甸甸的，陆时亦手心都被砸红了，定睛一看，发现这是一个本子。
等打开第一页，陆时亦手霎时顿在原地。
——那上面贴着几张他参加博驰杯的照片，旁边标注了日期，以及几行小字。
再往后翻，分别是他木克托、CSBK的照片和视频截图。照片经过了认真挑选，标注的也特别详细，连那天天气什么样、陆时亦穿的哪个颜色的赛车服都有。时不时还会画一个可爱的小表情或者小动作，能看出做的特别用心且认真。
一个本子几十页，差不多贴的写的满满当当。陆时亦合上本子，抱在怀里，拉着陆仰止坐下，“仰止，这一本你贴了多长时间？”
“没多久。”
“怎么想起做这个了？”
“快高考了，我没法去现场看你比赛、给你加油打气，”陆仰止看着陆时亦，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想用另一种方式陪你。哥，你喜欢吗？”

第83章 参观
正处在高三最紧要的阶段，各科卷子连起来可绕地球三周，弟弟却花大量时间给他剪相册，陆时亦怎么能不喜欢？
他将相册妥帖地收藏好，笑着点了点头。想伸手摸摸陆仰止头顶，忽然发现这个弟弟不知不觉间，居然长这么大了。
眉眼已有了成年男人的模样，个子也蹿到和他差不多高，甚至比他还高了一点点。
再也不是曾经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尾巴。
陆时亦手在空中僵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落下。随即陆仰止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手拉下来，轻轻抱住他。
陆仰止说：“哥，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嗯，你也努力学习，”陆时亦拍拍他后背，“饭应该好了，吃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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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是陆时亦在陆家吃过的最消停的一顿饭。
一桌六个人其乐融融，蒋茹不停张罗着给他和“小薄”夹菜，仿佛活在课本里的标准大家庭，大家互敬互爱，没有嫌隙没有隔阂。
这种反差令陆时亦更难受，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不想让小薄尴尬，一小口菜一小口菜的往嘴里硬塞。
薄谦看了他的碗一眼，没说什么。等吃完饭，陆正原又让蒋茹带薄谦参观陆家。
这是去别人家做客的通用流程，薄谦沉吟片刻，道：“别的地方就不看了，带我看看时亦的房间吧。”
“……时亦的房间啊，”蒋茹愣了下，尴尬的笑笑，“时亦好几年没回家住了，现在的布置可能和之前有点变化。”
其实何止是有点变化，自从陆时亦搬出陆家之后，就算回家也绝不过夜。所以几年前，蒋茹便吩咐阿姨把他房间改成了客房。
基础的布置没变，但属于原主人的许多痕迹都清理掉了。简而言之，这已经不是陆时亦的房间，陆时亦在陆家，早已没有专属自己的房间。
闻言，薄谦淡淡地瞥了蒋茹一眼。蒋茹觉得自己被冰刺穿透了一般，从头顶冷到脚，竟有些不敢与这后辈接触，转向陆时亦，“房间在二楼。时亦，要么你带小薄上去玩吧。”
陆时亦倒没什么反应，无所谓地“嗯”了一声，在前面带路上楼。
因为阿姨打扫的太干净，干净到一丝人味都没有，打开门的一刹那，陆时亦自己也有些怔忡。
……他没进错吧，这是他的房间吗？
原本贴在墙上的科比海报不见了，左边角落里收藏的签名篮球也没了踪影，床单倒是他以前用过的格子床单。
亦或是格子床单太普遍，床上铺的不是之前那张，他没认出来而已。
陆时亦搓了把刘海，直接一个咸鱼瘫躺到床上，语气懒懒散散：“小薄，你自己参观吧，随便看。”
薄谦：“？？？”
这小家伙叫谁呢？？？
从“哥哥”到“小薄”，落差之大，简直令人难以接受。
更无语的是，薄谦还没遇到过这么招待客人的，又无奈又想笑，只好依言自己参观。
他说想看陆时亦房间，是为了找一找小男生儿时的痕迹，最后什么都没找见，转了一圈后回到床边，看着那只瘫成“大”字型的鹿。
陆时亦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收回腿，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这床上没什么可参观的，你去别处玩。”
“谁说没什么可参观的。”
“……老子说的，”陆时亦皱眉，“难不成你要玩枕头，幼不幼稚？”
“我不玩枕头，”薄谦双手抱臂，“别忘了你也在床上。除了枕头，我还可以参观你。”
薄谦说这句话，完全是为了转移小男生注意力。自己房间变成客房，心里的难受可想而知。
然而小男生似乎没这么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指着薄谦：“你、你……你离我远点，我告诉你，我可是上面那个啊！”
“……”什么上面下面的，这小家伙歪哪儿去了？
薄谦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没说话，静静地打量他。陆时亦被他看的发毛，不着痕迹地往后蹭了几厘米，“你别在这儿装无辜，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薄谦反问。
“……参、参观，当然要进去才能参观，”话出口的同时，陆时亦整个人红成一只熟虾，“你别想反了，要参观也是老子参观你！”
薄谦这回彻底震惊了，没想到小男生的脑回路能一骑绝尘奔到这种方向。
什么进去不进去的，在陆家又不是在自己家，他怎么可能跟小男生开黄腔？
不过倒可以趁此机会逗逗小男生，薄谦“哦”了一声，作势要脱衣服，“那行吧，你随便‘参观’。”
“！！！”看他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陆时亦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你给老子穿上！”
“不是你说要参观的么。”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在哪都能发情？这可是别人家！”
他包的鸭子什么德行，他上午可领教过。说完这句话，陆时亦并没指望对方能听他的，手捏住枕头角，随时准备给鸭子点厉害瞧瞧。
却见对方手真的停了下来，顺着衬衫滑下，落在了他的头顶。
男人的手就像他的人一样，手心不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让陆时亦觉得很熨帖，暴躁的情绪也被压下来大半。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他把陆家，说成了“别人家”。
……原来在他心中，自己早已经不是这家的一份子了啊。
陆时亦嗤笑一声，甩甩头，把薄谦的手甩下去。
然后他听到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走吧，咱们回家。”
.
重要的客人要走，陆正原和蒋茹自然得亲自送客，边和他们一起往外走边寒暄：“小薄，也不知道今天的饭菜合不合你胃口。”
“还行。”
“那就好，以后想吃什么提前和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嗯。”
到大门口，蒋茹笑道：“那我们就等你们下次来玩了。时亦，记得邀请小薄啊！”
陆时亦看着蒋茹，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
在他印象中，蒋茹上次露出这种姿态，还是刚嫁进陆家的时候。后来蒋茹慢慢站稳脚跟，越来越像个女主人，他便再没见她笑的这么“和蔼可亲”过。
由此可见，姿态可以装、可以后天培养。可有些东西，比如说气质，是天生就埋在骨子里的，装不了一辈子。
陆时亦自顾自地想着，薄谦有些不耐，在黑暗中勾住陆时亦小指，礼貌道：“叔叔阿姨留步，我们先回去了。”
陆时亦被他勾的一个激灵，终于回魂。怕陆正原发现，他不得不往薄谦那边靠一步，做出两只手臂自然贴在一起的样子。
陆正原假装看不见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点点头：“那我们就不送了，都住一个小区，有事联系啊。”
“好。”薄谦说了几句官话，便带着陆时亦走了。
走的过程中，为了不被发现，陆时亦仍保持着紧贴的距离。两只袖子不停地蹭啊蹭，蹭的陆时亦心烦意乱。
薄谦理所当然地感觉到他情绪变化，调笑道：“贴我这么近干嘛，小朋友。”
“别自作多情，以为我想离你近？放手！”
“那可不成，”薄谦说，“放手之后你不跟我走了怎么办。”
“……你想带我去哪？”
薄谦故意使坏：“带你回家参观我。”
陆时亦本来都忘了刚才的事，现在被薄谦提起来，脸又开始发烫。
但牛已经吹了出去，现在反悔太掉价，他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办。
长这么大，他没谈过恋爱，当然也没做过。别说在上面，在哪儿的经验都没有。
……做之前应该要洗澡的吧，要么，他躲在浴室里找个片子，临时抱佛脚？
陆时亦在心里盘算问谁能要到片子，浑浑噩噩地跟薄谦进了家门。
走近饭厅，一股香味钻进鼻子。他猛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小薄家桌子上变出来好几个菜，都是他爱吃的又咸又辣的那种。
“晚上没吃好，先吃点夜宵吧，”薄谦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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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陆时亦吃的太撑，酒足饭饱之后各种咸鱼瘫。瘫着瘫着就睡着了，连自己怎么去的床上都不知道。
薄谦把他弄来的本意，是准备在他走之前多看看他，没别的心思，处理完工作之后，抱着他睡了一宿。
第二天陆时亦醒来的时候，薄谦正在去博驰开早会的路上。陆时亦懵了一会儿，赶紧叫张叔把自己车开出来，逃窜回自己公寓旁的面馆。
吃了碗面压惊，回去换身衣服，陆时亦被简大勇一个电话传唤到了修配厂。
明天即将启程去泰国，这次训练营他们不需要运车过去，训练营会提供统一的学员车。但在走之前，简大勇还想跟他交代一下，毕竟这孩子脾气太差，简大勇不希望看到他在ARRC之前生出事端，影响之后的比赛。
“……这次训练营主办方挺大方，在武里南赛车场外面包了个酒店，国际四星级，该有的东西应该都有，如果缺什么到那边现买就好，”简大勇思考片刻，“房间等人到齐之后再分配。这次只有咱们三个去，咱们尽量和荆涛、张伟伟他们要连号的房间，方便互相照应。”
训练营没设数据分析师和轮胎工程师的课程，各个国家基本都是教练带队，车手和机械工程师随行。
正巧周旸要照顾他妈，简言太久没上课，得去学校打个卡，这次泰国行只有简大勇、程幼婷、陆时亦三个人。
“咱们车队规模小，遇到冲突之后尽量别冲动，动起手来咱们吃亏，如果严重弄到禁赛就糟了……小鹿，说你呢，”简大勇拍拍桌子，“你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我在好奇那个人会不会来。”
“哪个人？”简大勇不知道他说的谁。
“……你师兄，”陆时亦抬头看向简大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今年日本总冠军伊藤泽的教练周世平。”
“伊藤泽肯定收到训练营的请柬了，所以周世平大概率会去，是吧？”

第84章 怕了
“嘶——你个臭小子，”简大勇无奈地挠挠后脑勺，“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现在心思全在你身上，已经不想别的了，你可别招惹他啊。”
顿了顿，简大勇又加了一句，“伊藤泽也别招惹，能当同学当同学，当不了就当陌生人。他们那个俱乐部……有以前的传承，手脚也不是那么干净的，小心点。”
简大勇说的传承是什么，陆时亦不记得了，但程幼婷记得——在DY折戟的那场ARRC上，伊藤泽所在的雄鹰俱乐部，便是联合周世英把简大勇搞掉的，那位日本车手的俱乐部。
后来那位日本车手功成名就，光荣退役。周世英出走Flash，任教雄鹰。中间的过程如何发展外人不知道，现今的情况就是——所有人表面都是光彩的，唯有简大勇一个人背着骂名，沉寂多年，渐渐消失于大众视野中。
即使出现在木克托和CSBK赛场上，都没人能认出他来。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几家欢喜几家愁，观众只能看到获胜者，永远不会去探究获胜背后的真相。
而且当初的事情做的太隐蔽，完全抓准简大勇的焦虑心理，一击即中，找不出任何痕迹。简大勇就算想举报，说出来也没人信，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吃个哑巴亏。
这么看来，比起IMA，擅长玩心理战的雄鹰，确实需要多加小心。
陆时亦听完他的话挑挑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简大勇知道自己管不了这位爷，忍不住连连叹气，决定等到了泰国一定要粘他身上，寸步不离，免得节外生枝。
一次谈心以失败告终，陆时亦靠在车头上抽了支烟，丢掉烟头，略有些犹豫，“勇叔，婷姐，我还有个事要问你们。”
“什么事？”
“我在失忆之前……这次失忆之前，有没有什么……走得很近的人？”
陆时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和小薄的关系。
如果说昨天醒来之后，他因为过于混乱，死活不相信对方说的话，而把对方当成他包的鸭子的话，
那么今早醒来，他仔细看了一圈小薄家里的布置，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小薄客厅左边那只花瓶在电视上见过；书房里那幅字多半出自王羲之之手；衣帽间表架上的表基本没有少于七位数的；所有西装内衬上，都勾着一位极出名的，意大利私人设计师的名字。
最主要的是，就这些随便拿出去一样都要被普通老百姓当宝贝收藏的东西，小薄却一点不在意，非常随意的摆着。
这已经超越了鸭子的范畴，毕竟鸭子只要靠到好金主一定会很有钱，但古董什么的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
还有那些出名的设计师，一个比一个挑客，如果气质或者身份不符合设计师的审美，容易砸设计师的招牌，设计师不会选择接这个客人。
种种迹象都表明，小薄的身份可能不是鸭子。
他可能错怪人家了。
“走得近的人当然有啊，”程幼婷下一句话便印证了他的猜想，“何止是近，你们都零距离接触了呢……不是吧小鹿。”
程幼婷看着他逐渐变黑的脸色，诧异道，“你是不是把薄总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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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程幼婷一番科普，陆时亦终于知道了“薄总”是谁。
是他昨晚叫的小薄，也是他的……男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在备忘录上记一笔，也许上周的他认为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足够让失忆后的自己看出两人关系。
却没想到被一百块钱闹出这种乌龙，简直难以理喻。
陆时亦边开车往学校走，边又叼出来一支烟，感觉脸被打的啪啪响。
再回想一下自己跟人家说的那些类似于金主爸爸的话……妈的，都特么能上年度丢人排行榜了！
不行，这事绝不能承认，如果承认的话，不得被薄谦笑话死？！
陆时亦看了眼日历，今天是周二，如果不算今天，距离下周就剩五天了。
不如就……这么将错就错演下去算了。只要小心点，说话别伤到对方，等下周再假装忘了这周，恢复到之前的身份。
对方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陆时亦打定主意，在心里跟薄总说了句对不起。
不过经过这次乌龙，也让他认识到了记录的重要性。手机可能会丢信息，总让别人提醒也不靠谱，最后陆时亦视线落在车后座，陆仰止送他的那本相册上。
他在学校旁停车，拐进了一家文具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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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摩托车运动太小众，陆时亦带着CSBK亚军头衔进教室的时候，并没引起什么轰动。
顶多只有四五六七八个女生见他忽然出现，有些激动，不停地偷偷看他交头接耳罢了。
陆时亦没心思管她们，坐到教室最后一排，对着Q的头像纠结。如今知道了真相，他不能再像昨天那样对薄谦不管不问。
而且昨天他和薄谦说话的语气特别差，现在想想，如果不是薄谦真的很喜欢他，应该早就气到不想理他了吧。
陆时亦觉得必须做点什么补偿对方，打字道：【今天几点下班？】
Q回的倒是挺快：【六点】
Lu：【我去接你】
Q：【好，去你家还是咱们家？】
陆时亦被“咱们家”这三个字戳了下心窝子，但他有些不理解。
Lu：【为什么非得去谁家，我带你出去吃晚饭不行吗？】
发完，他切到点评软件挑餐厅。鉴于对方身份矜贵，他挑了一个感觉食材不够好，又挑了一个，感觉环境不够清幽，选了十多分钟，才选到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店。
发信息预定完位置，他切回微信，看到了薄谦对于问题的解答。
Q：【你不是说，有需要了才会找我么。】
Q：【我买好东西等你。】
陆时亦：“……”
操，真他妈想一巴掌抽死昨天的自己。
不过既然决定继续演下去，陆时亦只能选择死要面子活受罪。他想了想措辞，回复：【是有一点点想法，我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金主，做之前总得让你吃饱饭。】
陆时亦无比希望对方能理解出“一点点想法”里，“一点点”的深层含义。
然后他看到Q答：【哦，那看来今晚您要大展神威了。】
……去你妈的大展神威，成语学的真好。
陆时亦吃了个闷亏，手机屏幕冲下扣到桌子上，一下午都没再看过。
等四点半下了课，陆时亦把本子送回公寓。出门之前为了掩饰自己已经知道真相的事实，发信息问了薄谦在哪上班。
薄谦道：【博驰大厦，这是我的主业。】
敢情你副业是鸭子呗？比他都能演，陆时亦恨得牙痒痒。
可惜自己选的剧本，跪着都得自己演完。陆时亦磨牙磨了一路，看到薄谦下来，还得迅速恢复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摆出一副金主的冷脸。
薄谦打开车门，人没进来，先扔进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这是什么？”陆时亦好奇。
薄谦坐上副驾，瞥了他一眼，“你看看就知道了。”
陆时亦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隔着塑料带，摸到了方形的小盒子和圆形的小瓶子。
然后他头皮发麻，再也不想往下摸，更不想打开看，反手把塑料袋扔到后面，一路飙到餐厅。
因为有那个塑料袋，这顿晚饭他吃的不大消停，总想着一会儿该怎么绕过“大展神威”环节。
最后他想出了一个好方法，在桌子下偷偷给程幼婷发信息，让程幼婷半小时后给他打电话。
程幼婷不知道他要干啥，回了[疑惑]加[ok]两个小表情。陆时亦又叮嘱一遍，掐着时间，二十分钟后去结账。
再过七分钟，两人正好坐回车里。
薄谦一点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慢条斯理地系安全带，问他：“你还没说咱们要去哪儿呢。”
“……猴急什么，刚吃完饭，消化一会儿。”
“做点体力运动不是更好消化？”
陆时亦捏着方向盘手不由紧了下，咬咬牙：“你真是太敬业了。”
“嗯，不能让你的钱白花。”
“……”陆时亦被他噎的够呛，恨不得现在就道出自己知道他是博驰总裁，戳穿这只伪鸭子的真正面目！
陆时亦忿忿地拍了两下喇叭，停车场收费员赶紧跑过来刷卡。
薄谦觉得他憋屈的小表情太有意思，忍不住伸手捏住他下巴，拇指在他嘴唇上刮了刮。
陆时亦被他刮的一个机灵，整个嘴唇酥酥麻麻的，转头便见薄谦身子向他这边倾斜。
他不会是……要吻自己吧？
陆大车手开车开的相当可以，可吻是没接过的，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还好此时半小时的期限到了，从事赛车运动的人世间观念都相当强，不早一秒不晚一秒，陆时亦手机准时响了起来。
他赶紧接通：“程儿姐啊，怎么了，有事吗……什么，这么严重？”
电话那头一句话没说的程幼婷：“……”
“那行吧，”陆时亦语气遗憾，“我现在就过去一下，你等——”
他还没说完，手机忽然被人抢走。
薄谦挑挑眉，对着手机话筒说话，眼睛却是看着他的，“程幼婷？”
程幼婷：“……是我，薄总。”
薄谦：“有事？”
程幼婷：“没有没有，嘿嘿，哪敢有。”
“没事就别找他了，”薄谦冲陆时亦挑挑左眉，“我们很忙。”
“好的，你们忙，我先挂了，替我跟小鹿问声好哈。”
说完，程幼婷迅速挂断电话，顺便关机断了陆时亦继续找她求助的后路。
被他程儿姐分分钟出卖的陆时亦：“……”
下个月必须给她降工资，必须！！！
.
无处求助，陆时亦最终把薄谦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好歹这是自己地盘，天时地利人和里，能占到“地利”这一项。
薄谦把袋子往床上一丢，先脱外套，接着准备脱衬衫。
陆时亦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的动作，艰难道：“你、你先别脱，去洗澡！”
“我就是要洗澡啊，”薄谦语气疑惑，“不脱衣服怎么洗澡？”
“那你去浴室脱！”
“好吧。”薄谦特别无所谓。
陆时亦把薄谦赶去洗澡，听着浴室传出的哗哗水声，觉得床和沙发就跟着了火似的，哪里哪里都坐不下，只得去阳台吹风。
等薄谦洗完澡出来，他又在浴室里磨蹭了一个小时。感觉再磨蹭下去就要被水泡发了，穿好衣服，不情不愿地出来。
反观薄谦那厮，仿佛这个家的主人一般，靠在他的床头上，穿着他的睡袍，看着他的书。
定睛一看，指尖还夹着他的烟。
要是放在以前，陆时亦肯定要说两句。今时不同往日，他努力放轻脚步，一声不吭，心里祈祷着那人看书看到入迷，没注意到他。
可惜事与愿违，薄谦立刻放下书，冲他扬扬下巴，“怎么洗这么久，你不是怕了吧？”

第85章 求我
怕？
笑话，他陆时亦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陆时亦看着目光挑衅的男人，大踏步走到床前，两下甩掉鞋，跪坐在男人身边。
薄谦也非常配合地把书籍之类的杂物清理走了，领口大开，浴袍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陆时亦离得近，立刻看到男人流畅的胸肌线条。耳尖一红，斥道：“你、你别他妈搔首弄姿，老子上人的时候喜欢自己开发，你乖乖躺好就够了！”
什么都没做，就被定义为搔首弄姿的薄谦：“……”
薄谦耳尖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上人？”
他没问过小男生的感情经历，毕竟那是过去的事了，问起来可能会勾起对方不愉快的回忆。如果自己派人调查的话，又显得不尊重对方。
所以他对小男生以前有过几任男友或女友一无所知，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他有自信，只要这小家伙落到自己手里，绝对逃不开。
可听到这句话，强大如薄谦仍觉得有些刺耳。他直视着对方，问：“你上过几个人？”
“……”陆时亦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他当然没上过人，这么说是为了壮胆，表示自己很厉害罢辽。
“别、别问这些没用的，”陆时亦拿出金主的“丑恶”嘴脸，“赶紧闭嘴，躺好！”
“好吧。”薄谦挑了挑眉，依然靠着床头，双臂倒是放到了身体两侧，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可到这个步骤，陆时亦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刚才在浴室里，他本想找片子先熟悉一下的，没找到。
以前没看过这玩意儿，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找。张嘴跟别人要也不现实，正常男人都喜欢看各种女老师，看男老师的少之又少。
……算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衣服扒了再说吧。
陆时亦手落在对方腰间的系带上，手臂有些僵硬。
薄谦看着他发抖的手，“怎么不拉？”
陆时亦：“……我不是让你别说话么。”
“好，我不说。”
薄谦依然闭上嘴，只做了个动作。他把手覆在陆时亦手上，然后引导着他，一点一点拉开了带子。
浴袍彻底散开，陆时亦像只受惊的猫，后背紧紧弓着，赶紧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身边的人说：“你可以开始了。”
陆时亦：“……”
他知道可以开始。问题是，怎么开始？！
“害羞？”对方又说，“那我关上灯。”
“啪”地一声，陆时亦眼前一暗。
或许是黑暗确实能给人勇气，缓了两分钟后，陆时亦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往身下看。
随即便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和……堪称完美的身体。
霎时间，血液自四肢百骸涌上脸颊，陆时亦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不由产生了些难以自控的反应。
……算了，左右什么都不会，就瞎搞吧。被血气激荡的陆时亦失去耐心，咬咬牙，跨坐在了对方身上。
第一个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味道，青涩且混乱。薄谦任他在自己嘴上不停试探，直到发现他不管怎么都不得要领，低声命令：“张嘴。”
“……啊？”
薄谦无奈，感觉这么亲下去，亲到天亮都没有结果。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扣住他的后颈，略显粗暴地撬开了他的唇缝。
接下来的事情太疯狂，陆时亦不记得自己衣服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人翻到了下边。
只记得那双大手不轻不重掐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问：“以前上过几个？”
陆时亦：“……你松开，让我……”
“不让，”男人声音低哑，又使劲撞了一下，“说。”
“……没上过。”
“真没有？”
陆时亦脸迈在被子里，紧紧咬住下唇，手抓着枕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说话声以外的其他声音。
“真没有……你快放开，我受不了了。”
“求我。”
“……”
“嗯？”
“唔——求你。”
.
陆时亦生平第一次求人，态度不太诚恳。但薄谦念在此刻自己身份低微，不能把金主憋的太狠，还是松了手。
后来可怜的金主浑身脱力，薄谦给他清理完之后，自己去浴室冲澡。
等回来，就看到金主穿着宽大的T恤，靠在床头，边抽烟边用那种要杀人的眼神看他。
薄谦擦头发的手一顿，“怎么，不满意我的服务？”
陆时亦磨牙。明明是他睡鸭子，结果被鸭子睡了，谁能乐意。
“如果你不满意的话，”薄谦欺身过来，“我包售后，还可以再换一次。”
“……”陆时亦扬手把枕头丢到他身上，掐灭烟头，“睡觉！”
.
“滋——滋——”
床边的手机狂震，陆时亦皱着眉忍了好一会儿，发现打电话的人似乎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挣扎着睁开眼睛。
刚要坐起来，便被腰上传来的强烈的酸痛感弄，的不得不重新躺下，举着手机龇牙咧嘴，“喂？”
“小鹿，我是你梁哥，半个小时之后接你去机场，提前收拾好等我哈。”
去机场……陆时亦猛地想起来，今天是周三，他们要去泰国武里南的日子！
妈的。陆时亦抓抓头发，想让阿梁别着急。他昨晚折腾的太累，睡过头了，现在还没洗漱。
张嘴却发现自己嗓子状态不对，说话三个字只能听清两个。
“小鹿……”阿梁疑惑，“你感冒了吗，嗓子怎么哑成这样。用不用我给你带药？”
结果他听到了不同的男声，“谁？”
阿梁着实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把车开护城河里去。
“是梁哥，接我去机场，”陆时亦捂着话筒，先跟那人说了一句，然后又对阿梁道，“我现在就起来，如果你到早了，稍微等我一下。”
“……好的，如果行李搬不动找我。”
“谢谢梁哥。”
陆时亦道了句谢，挂掉电话。作为一名资深起床困难户，心里顿时满是惆怅，撑着床边爬起来，准备用烟草醒醒神。
没等摸到烟盒，腰间环上只手臂。手臂的主人轻轻往后一带，他后背便贴上了那人胸膛。
薄谦演鸭子演的很卖力，“别走，再陪我几分钟。”
声音带着刚起床时沙沙的颗粒感，倒真有点祸国妖姬的感觉。陆时亦差点被迷惑到“从此君王不早朝”，愣了下才说：“不行，梁哥快到了。”
“就五分钟。”
“不。”
“三分钟。”
“……好吧，”陆时亦磨不过他，从烟盒里叼出一支烟，“你要干嘛？”
薄谦没回话，一手揽着他，一手拿火机给他点烟。瞧那察言观色的架势，若非陆时亦知道他的底细，怕是真会以为他是鸭。
陆时亦就着他的手燃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紧接着被人捏着下巴掰到一侧，薄谦吻住他，和他一起分享了薄荷爆珠的味道。
虽然昨晚做过更过分的事，但现在光天化日、大张旗鼓的接吻，陆时亦仍不是特别习惯。
他用手肘碰碰对方肋骨，“抽烟自己拿，又不是不给你，抢我的干什么。”
“你的味道不一样。”
“……想占便宜就直说，别找理由。”
薄谦笑道：“那我直说了，我想占金主爸爸的便宜。”
操了。
陆时亦被“金主爸爸”四个字刺激的倒吸一口冷气，深感这只烟不该点。
他扔掉烟，转过身把薄谦推倒，给了他金主爸爸の早安kiss，以亲吻了结剩下的两分半钟。
.
紧赶慢赶，陆时亦没让阿梁等，在约定时间内跳上了阿梁的车。
当然一起下来的还有另一位——薄谦推掉了今早的早会，打算将小男生送到机场再回公司。
阿梁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两人一个比一个红的嘴唇，闻着两人相同的薄荷味，心里后悔不迭。
薄总会不会怪罪他来的太早？
但事已至此，阿梁只能乖乖开车，顺便为薄总比八十岁老太还磨叨的隐藏属性深深震惊。
“下飞机告诉我。”
“哦。”
“进酒店之后检查一下有没有摄像头。”
“哦。”
“别瞎吃东西。”
“哦。”
“你态度端正点，不要应付我。”
“……哦。”
薄谦无奈，“这是我第一次不跟你一起出去，别让我担心，嗯？”
陆时亦眨眨眼睛，同样第一次知道被人牵挂是什么感觉。
“哦……”他轻声说，“我会随时联系你的，不用担心。”
薄谦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手放在他脖颈上，像逗弄小动物般轻轻的揉。
其实昨天陆时亦问他在哪上班时，他就猜出这小家伙已经知道他身份了。可小家伙死活不承认，他只能跟着演戏。
没想到演着演着，他发现当鸭子似乎不错，能名正言顺地接近小男生，现在都有些不愿意恢复原来的身份了。
哪有当鸭好。
所以一两人一起进机场的时候，简大勇和程幼婷想跟他打招呼，他以眼神制止住他们，并尽到了一只鸭的本分——
陆时亦去换票，他在后面粘着。
陆时亦去托运，他在后面粘着。
陆时亦去买奶茶，他在后面粘着，还多要了一根吸管，美其名曰要替金主爸爸省钱。
金主爸爸被他黏的面无表情，直到快安检，金主爸爸准备去趟卫生间，警告他：“你不许跟着我啊。”
“我也想上卫生间。”
“分着尿，”陆时亦把背包帽子之类的都丢给他，“看好东西，不准进来。”
说完，陆时亦清楚光言语警告没用，倒着走进卫生间。
奇怪的是，这次他的鸭子真没跟着他，一直低头看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时亦上完厕所洗完手，走出来时对方还在摆弄表。他忍不住问：“坏了？”
“没坏，”薄谦晃晃手腕，“我刚才查了一下，泰国和华国的时差是一个小时。刚才我把时间调成了泰国时间，这样咱们就能一直在同一个时区，过同样的每一分、 每一秒。”
“……这样啊。”陆时亦心霎时化成一滩水，忽然特别后悔，刚才为什么不让对方跟他进去。
那样他就能狠狠抱住他，亲他吻他。
告诉他，他也很喜欢他。

第86章 出尔反尔
泰国武里南国际赛车场，位于泰国东北部的武里南府，于2014年首次对外开放，是泰国首个FIA一级和FIM A级赛道。
赛道总长4554米，有12个不同半径的弯道。不同于国内的天马国际赛车场，武里南最刺激的地方就在于，它最后一个赛道距离终点线仅有200米！
“200米意味着什么？”
泰国武里南府的汽车站旁，简大勇戴着小草帽，边蹭程幼婷手持电风扇的风，边冲陆时亦比划，“意味着急速行驶的赛车，三秒就能通过！那么问题来了。”
简大勇指指陆时亦，“三秒钟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三秒钟意味什么，”陆时亦往下压压鸭舌帽的帽檐，神色怏怏，“但我知道如果训练营的车再不来，我就要化在地上了。”
陆时亦怕热不怕冷，一到热的地方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立马变蔫。
尤其泰国这个季节的热是闷热，一丝风都没有，人站在外面与上蒸笼无异，没多久就会被汗浸湿全身。
偏偏陆时亦有点洁癖，特别讨厌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这导致他自从下了飞机，乘大巴到武里南以后，脸越拉越长，一句话都不说。
穿着黑T恤戴着黑帽子，配上那副又冷又拽的表情，活似黑社会老大，弄的路过的泰国姑娘既想亲近他，又很害怕他，最后还是被他吓走了。
就他现在这样，也就简大勇敢撩他。简大勇嘿嘿一笑，“再等等嘛，一共六个国家、十几个俱乐部的人，他们肯定是要凑足几个人再来接的……快说，三秒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别烦我。”
“意味着车手出这个弯道以后，车身都没来得及扶正呢，就过终点线了！”
简大勇看着手机上的赛道平面图，吐沫横飞，“这是坏事也是好事。坏事是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冠军是谁，可能前面开的好好的，到最后忽然有人来个绝杀。”
“好处就是，对于擅长弯道，并且开的越久、状态越好的你来说，那个绝杀的人——可能就是你！”
陆时亦热的难受，拎着领口扇风，根本不想理他，象征性地眨眨眼睛。
这时车站又走出来一大帮人，看着不像度假的游客，都穿着白红相间的短袖和白色长裤。两三人一组并排走，时而小声交谈几句。
说话叽里呱啦，陆时亦听不懂，听起来不是泰文。倒有些像日文。
这么多人一起出来，简大勇和程幼婷目光自然也被他们吸引过去。
随即他眼尖地发现，在看到那群人制服的刹那，简大勇脸色立刻变了。
难不成这是……日本的雄鹰俱乐部？
虽然来之前，简大勇给他做心理建设时他没听，但他并不想这么早就跟雄鹰对上。
简大勇说的没错，自己这边人少，加上去联系车的阿梁才四个人。人家那边十好几个，现在发生冲突的话，万一打起来，自己这边肯定吃亏。
而且没入营之前打的架，跟本找不到地方说理去。他只是脾气差，不是傻，知道这种时候，能不打照面还是不打照面为妙。
他拉住简大勇，冲程幼婷扬扬下巴，“程儿姐，麻烦你看一会儿行李，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程幼婷知道他的意图，点了点头。陆时亦便拉着简大勇往旁边7-11走，边走边在帽檐下打量雄鹰的人。
雄鹰这次一共来了两名车手，一名是伊藤泽，众所周知的日本车王。今年ARRC结束后，能获封亚洲车王也说不准。
另一位是日本季军Saki，葡萄牙和日本混血的漂亮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在雄性主导的赛场上，能拿到这个成绩实属难得。
不得不说，雄鹰、或者周国平手下确实出人才，一个俱乐部能培养出两名顶级车手，足以证明其教练的能力。
那么人群最中间并排走的一男一女，应该就是伊藤泽和Saki。
奇怪的是，剩下的领队和工作人员，年龄大多在三十岁左右，没看到与简大勇年级相仿或稍年长的男性。
难道周国平没来？
应该不能吧，毕竟他是雄鹰的主教练。陆时亦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推开7-11的门。
他说买东西是借口，所以没什么可买的，只能去放糖果的架子上挑口香糖。
简大勇不知在想什么，心思根本没在看东西上，估计也琢磨着周国平为什么没到场。
陆时亦口香糖只喜欢薄荷味，准备多拿几盒。刚要伸手，发现架子那头转过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和伊藤泽他们相同的制服，年龄四十多不到五十岁，身材保养的不错，不像简大勇这样萝卜成精。
他不会是……陆时亦心头涌上一个不好的念头。
紧接着，简大勇的反应便验证了这个念头——啪嗒一声，他刚拿到手里的烟盒，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简大勇在陆时亦后面，这声音陆时亦听的清清楚楚，俯身将烟捡起来，回手塞给简大勇。
那人目光也被他们的动作吸引过来，先是看了看简大勇手中的烟，然后视线上移，落在简大勇脸上，说了一句日文。
百分之九十九，这位就是简大勇的师兄周国平。
陆时亦忍不住讽刺：“在国外待久了，连华国话都不会说了么？”
周国平显然没想到小年轻说话这么不客气，愣了一下，用华文道：“抱歉，说日语说习惯了。大勇，好久不见。”
他说的好听，可从称呼上，陆时亦能听出他早已把师兄弟情丢到一边。
毕竟当初两人最深厚的感情就是师兄弟情，久别重逢，喊的是名字却不是“师弟”。
由此可见，在周国平心中，这段师兄弟情已不复存在。
顿了顿，周国平又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抽泰国的烟，嫌劲小，现在还能习惯吗？”
简大勇仍然紧紧抿着唇，许久才吐出三个字：“我戒了。”
“戒了？”周国平笑笑，“你以前可是无烟不欢，一天两包，我时常说你再这么抽下去，肯定要把肺抽坏。”
“学会养生了不行么……别在这儿说没用的，”陆时亦替简大勇回答，“这是便利店，不是用来叙旧的地方，赶紧买东西赶紧走。”
“……”周国平又被他怼一次，哭笑不得，竟真的不继续说话，准备赶紧买完赶紧走。
然而，他手往西瓜味的口香糖那儿伸，陆时亦就提前把一整列西瓜味拿走。他手往蜜桃味那边伸，陆时亦又提前把一整列蜜桃味收走。
很明显，这嚣张的银发小子在找茬。周国平终于露出些许不悦，问简大勇：“这是你车队的车手？”
“……是。”
“不止是他车队的车手，”陆时亦补充道，“更是他的车手。”
周国平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小子如此护着简大勇。
原来他是简大勇一手带出来的，自己亲教练不维护，还能维护谁？
“你学生嘴比你厉害多了，”周国平笑笑，“不知道技术得没得你一半的真传。”
“技术不是用嘴说出来的，买完东西了吗？”陆时亦做了个请的手势，“买完可以结账了，前辈。”
.
一句前辈叫出来，周国平没法跟小辈计较，黑着脸去结账。
看他强忍怒意的样子，陆时亦热出的烦躁感烟消云散。边吹口哨，边给程幼婷挑了点小零食，顺道给自己拿了支冰棍。
简大勇的确戒烟了，那盒烟是帮陆时亦拿的。陆时亦接过他的烟，道：“结完了，勇叔，走吧。”
“好，”简大勇神情这才好一点，“小鹿，刚才谢谢你。”
“分内的事。”陆时亦皱皱眉，推着简大勇出去。
等到两边波人聚齐，训练营的车终于姗姗来迟。负责接待的泰国小伙子很热情，把他们送到训练营包下的酒店，并一个一个确认房间。
荆涛和张伟伟比他们早来一天，陆时亦便要了他们俩旁边的位置。拉着箱子进屋，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空调，第二件便是脱掉潮了的上衣，赤着上身趴在床上，享受空调带来的美妙。
享受十分钟，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能忘什么呢，该拿的东西都拿了。而且怕他马虎，车手执照、身份证之类的都没在他手上，在阿梁手上。
他又想了半晌，一项一项排除。到最后，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他特么……忘联系他男朋友了！
走之前说的好好的，现在居然能忘。主要是他一直没有报信的习惯，下意识便省略了这个步骤！
这可不成，陆时亦扑腾着爬起来。也不顾自己还光着上身的事，赶紧戳手机。
Lu：【我到了】
Lu：【刚才看到日本雄鹰的人，拌了几句嘴，没及时和你说】
发完，他盘腿坐在空调口下，等对方回复。
然而等了两分钟，对方毫无反应。
……薄谦知道他落地时间，时隔这么久收不到信息，不会生气了吧？
错在他身上，陆时亦理亏，只能哄道：【那什么……】
Lu：【我错了，真的错了】
Lu：【你随便骂我】
陆时亦没哄过人，这些是他能说出最有诚意的话。可惜对方仍没有反应，等的他抓耳挠腮，耐不住要给对方打电话。
没等他打开通讯录，手机忽然弹出来一个界面——
【Q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

第87章 太瘦
视频通话？
接，还是不接？
陆时亦没谈过恋爱，更没和人视频过，不知道视频的时候应该怎么说、怎么做，下意识想挂掉。
可转念一想，自己从下飞机一直到进酒店，将近三个小时没和人家报平安。失信于人已经很过分了，如果现在再挂人家的视频，不相当于火上浇油么。
陆时亦咬咬牙，捧着手机按下接通。下一秒，他看到了他的鸭子，还穿着早上去送他时的烟灰色衬衫，站在窗旁，指尖夹着一支烟。
估计忙累了抽烟，顺便和他视个频。
“……小薄，”陆时亦硬着头皮问，“你收到我刚才的微信了吧？”
男人并没回他的话，抬起手机，视线定格在画面上片刻，皱了皱眉。
完了，这是要训他了？陆时亦喉结上下滑动，边咽口水边做好挨骂的打算。
却听男人小声道：“太瘦了。”
“谁太瘦？”
“你，”薄谦道，“肋骨都在外面凸着，这样不行。”
陆时亦心想，他虽然瘦，但得益于长期健身训练，身体一直很健康，穿上衣服基本看不出来，对方是怎么得出他瘦的结论的？
等等！不对！
穿上衣服看不出来……
问题是，他现在好像没穿衣服啊？！
陆时亦眼皮一跳，赶紧将手机屏幕冲下扣到了床上。薄谦正琢磨怎么解决小男生瘦的问题，眼前忽然漆黑一片。
他在Z市岛上看过小男生上身，当时正是悠闲的时候，陆时亦多长了几两肉，所以瞧着没那么明显。
这几天失忆加回陆家，那点肉立刻被折腾光，视频刚接通薄谦便感觉心里不太舒服，倒没往别处想。
没想到现在小男生自己把自己弄害羞了，薄谦能放过他么，明知故问，“怎么黑了？”
“……总举着手机手酸，扔床上了。”
“哦，这样啊，”薄谦刻意拉长音，“我还以为你没穿衣服，害羞了呢。”
“没有的事，不可能。俩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可害羞的，你有的东西我也有。”陆时亦矢口否认。
不可能？？？
这小家伙要是真这么想得开，他们俩现在肯定不是这种状态。薄谦叹了口气，继续引诱，“是啊，再说昨晚……”
薄谦说到这，点到为止。陆时亦立刻在心里接上下半句——昨晚摸都摸了，还怕看么。
昨晚……
不提这些还好，提到这些，陆时亦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昨晚的小电影——
男人引火的手，有力的撞击，他自己细碎的叫声，以及最后一刻不堪的哀求。
操了。
陆时亦觉得此刻空调根本救不了他，果断挂视频保命，房间终于恢复安静。
然而对方似乎很不理解，给他发了一个【？】
陆时亦拧眉：【手机要没电】
Q：【好，那就先这样】
Q：【还有，从今晚开始，你的三餐必须听阿梁安排】
听阿梁安排就完了，陆时亦和阿梁吃过几次饭，大概是受到总裁嘱咐，这家伙喂他跟喂猪一模一样，往死了给他点菜。
Lu：【不行】，
陆时亦实名拒绝：【有些技术动作对身材有要求，我不能变肥】
Q一时没回复他，于是陆时亦套上衣服，扯过充电线充电。五分钟后，Q忽然给他发来一串电话号码。
Q：【这是营养师的电话，明天中午落地泰国，我已经让阿梁去接他了，以后由他负责你的饮食】
原来他刚才是联系营养师去了？陆时亦莫名觉得鼻子酸酸的。
紧接着，他看到Q又发了一句：【不过，给你找营养师，不代表我原谅你的出尔反尔】
真小心眼。陆伸出食指，一下一下地戳屏幕：【我干嘛你才能原谅？】
Q：【明天和我视频】
Q：【像今天刚接通那样】
.
刚接通那样……那他妈是果聊！
陆时亦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代表国家出征亚洲的摩托车选手，有朝一日竟然会陪某总裁果聊，卖身求荣！
陆时亦气的差点没把手机屏幕戳漏，奈何刚才“不害羞”的牛吹出去了，最后只得豪迈中带着屈辱，屈辱中带着无奈地回了两个字。
【行。】
今天是报到，泰国方没安排任何活动，晚上陆时亦和阿梁他们在外面随便吃了点饭，到周围随便逛逛，魂不守舍地睡了觉。
第二天一早是训练营的开营仪式，阿梁顶着巨大的压力把陆时亦拉起来，拖到了赛车场指挥中心。
几人来的算晚的，他们进去时，已经有许多俱车队的车手和工作人员等在现场。
不同于那些人，陆时亦几人没有固定的队服，穿的花里胡哨。一出现在场上，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陆时亦不喜欢被人这么看，向下拉了拉渔夫帽，扫视一圈，带队坐在荆涛和张伟伟的团队旁边。
荆涛和陆时亦打了个招呼，继续回头与后面的马来西亚车手聊天。张伟伟倒是比较闲，小声跟陆时亦介绍训练营的情况。
“这次参加训练营的九成都是熟面孔，新人只有你、我和一个越南车手。”
“成绩最好的是伊藤泽，其次是曼哈，听说他们在武里南都跑出过单圈1分25秒33，估计今年ARRC总冠军也会在他们之中产生。”
“在场的人里，除了马来西亚车手比较好说话，剩下的都不太爱理人——不太爱理咱们，我看他们和雄鹰、象神聊的挺好的。咱们平时也别招惹他们，反正一周说过去就过去，也没必要非得交朋友。”
“时亦，或者小陆，你喜欢我叫你哪个？”
陆时亦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被他叨叨的脑仁疼，抱着手机道：“小鹿吧。”
“好嘞，小鹿。雄鹰你应该知道了，象神你知道吗？就是曼哈的车队，泰国第一……”
张伟伟继续介绍，陆时亦不好拂他面子，边时不时应他一句，边打字。
Lu：【我起来了】
他自然是给薄谦报信，不过这次薄谦回的比较慢，等五分钟，【Q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陆时亦没带耳机，调小音量之后拿到耳边。男人又低又磁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早饭吃的什么。”
Lu：【炒面】
不知为什么，他脸有些热，看了左右一眼继续打：【你开车呢？】
“开车呢，所以只能跟你语音说。”
陆时亦是从他周遭的鸣笛声中猜出来的。开车看手机不安全，不低头打字、光说话也不安全，自从那次车祸之后，除信号灯之外，他开车再没碰过手机。
前车之鉴，他绝不允许身边的人重蹈覆辙，闻言准备迅速结束话题：【好好开车，等你到上班地方再说】
薄谦却道：“我上班之后基本没时间聊天。”
Lu：【……那就不说】
薄谦拿出鸭子的职业素养：“我想和你聊天。老板，咱们已经24小时没见了。”
陆时亦看看表，可不，昨天他就是这个时间上的飞机。
没想到某集团总裁兼职时居然这么黏人，陆时亦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陪聊。
他们俩从泰国早餐说到一夫多妻制，从茶杯设计说到文艺复兴。当主办方宣布剪彩时，薄谦才想起来，“你干什么呢？”
Lu：【我记得朋友圈里说，用“在干嘛”表达喜欢的都是直男】
薄谦很少看他打这么多字，由此可见这人现在心情很好。于是顺势欺负他，“那你让不让我喜欢？”
陆时亦：“……”
Lu：【剪完彩了，训练营开始了，我走了】
一句话里用了三个“了”，足以表情他想用完成时结束这段对话的决心。薄谦便也没多说什么，还是让他随时联系。
.
陆时亦收起被他玩的发烫的手机，摸着耳朵跟简大勇离开。
下个环节是参观武里南赛车场，作为来人最少的车队，他坠在队伍末尾，感觉太阳比刚才足，热劲上来了，拎着领口不停扇风。
扇着扇着，鼻子钻进一股玫瑰香气。别看程幼婷长得好看，本质就是个糙爷们，平时爱穿裙子爱化妆，做的都是表面功夫，喷香水这种精致的事很少做。
香水这种东西，在她包里不存在的！
那这位喷着女士香水的是谁？
陆时亦皱着眉抬头，对上了一双弯弯的媚眼。媚眼主人用蹩脚的华文对他说：“你好，我叫Suki。”
声线是那种御姐音，陆时亦知道她是谁，昨天在汽车站见过，也礼貌地自我介绍道：“陆时亦。”
“你长的很帅，从你进指挥中心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
“谢谢。”陆时亦淡淡颔首。
他这么多年没找到男友或女友，除了家庭带来的阴影，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他不愿意说话，特别容易把天聊死。
像Suki这种漂亮又厉害的姑娘，平时都是被人捧在手心的，一般遇到如此冷淡的反应，大概率会打退堂鼓走人。
可Suki还在笑，她说：“我从日本带了好多伴手礼过来，准备每个训练营的车手都送一份。今晚我想去拜访荆涛哥、伟伟哥和你，你有空吗？”
陆时亦想了想，今晚除了答应薄谦视频之外，好像没安排别的事。于是点头道：“有空。”

第88章 呵
简大勇和周国平是个人恩怨，陆时亦不会迁怒到其他人身上，也不会找伊藤泽和Suki的麻烦。
对于这两位，他既没有想主动结交之心，也不会拒人千里之外。在他的思想中，所有真心爱摩托车的都是朋友。
况且人家Suki准备整个华国区的车手都送伴手礼，不是只送他一个。断然没有他懒得交际，就坏了整个华国车手和日本车手友谊的道理。
到时候Suki过来，他请人家喝杯茶聊几句，再送回去就好。
见陆时亦答应，Suki开心地和他交换房间号。这姑娘长了一双媚眼，看人的时候有种含情脉脉的感觉，若是笑起来，则更像放电一般，旁边阿梁有点看呆了。
程幼婷不满地怼了他一下，气音道：“梁哥，你可得对得起嫂子和你闺女啊。”
“没、没有，”阿梁摸摸鼻尖，“我为薄总担心呢，这姑娘和以前那些不是一个段位的，薄总得有点危机感了。”
程幼婷没说什么，哼了一声。阿梁更尴尬，低头给薄谦发微信，以表示真不是自己愿意看Suki。
参观完赛车场全貌正好到中午，主办方安排所有人聚餐。地点在训练营的食堂，按照国家分成了六大桌。
因为陆时亦车队人少，华国这张桌是坐的最松的，也比较方便聊天。
能在退役之前参加亚洲最顶级的比赛，对张伟伟和他的野狼车队来说是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所以这位老哥小嘴叭叭叭，一分钟没闲过。
“小涛，小鹿，”张伟伟比荆涛大四岁，这俩在他面前都是“小”字辈，“还有半个月ARRC第一站开始，你们准备的怎么样？”
“一般，CSBK的时候状态就不太好，希望能调整过来，”荆涛呵呵一笑，“小鹿呢？感觉你前段时间手感很热，如果保持住的话，第一场肯定能拿到好成绩。”
“你有没有信心？”
这问题不好回答，陆时亦沉吟片刻。如果答有信心显得太装逼，如果答没信心会让人觉得他客套虚伪不真诚，总得来讲是道送命题。
他刚要张嘴，简大勇抢道：“……尽量保持吧，小鹿才入行不到一年，各方面因素都不稳定，今天好明天坏，猫一天狗一天，现阶段应该以积累经验为主。”
“理是这么个理，可你们千万别这么谦虚，小鹿以后肯定大有可为。”
荆涛笑着往陆时亦面前推饮料，冲张伟伟笑着叹了口气，“古人说的真没错，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一辈马上要把咱们扑在沙滩上……看来我也得收拾收拾准备退役了，免得被小鹿他们虐的太惨，晚节不保。”
荆涛说完之后，哈哈笑了两声，陆时亦却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张伟伟夹菜的动作停滞几秒，也哈哈笑了两声，“小涛，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现在正是你的黄金时期，我们都指着你扬眉吐气、挺直腰杆呢，对吧，小鹿？”
“……嗯。”陆时亦淡淡地应一声，不说话了。
他脸上不悦的表情很明显，陆大少没有憋着自己隐藏情绪的习惯。张伟伟见他不高兴，转移话题，开始聊与比赛无关的事。
下午是训练营的第一节课，由亚洲金牌教练普提查授课。
指挥中心最大的指挥室里，大家向着一个方向席地而坐，普提查也很有亲和力地盘腿坐在他们对面。
现在在场的，都是各个国家的顶级车手，普提查并没讲基础技巧，直接结合实例从比较容易发生的问题入手。
不得不说，普提查讲的相当不错，有些人就是这样，真让他上场可能拿不到好成绩，理论却能解析的很深刻，比如说周国平。
陆时亦听了一会儿，感觉他讲的跟简大勇平时教他的有异曲同工之妙。扭头想与简大勇讨论，发现身旁空空如也。
——阿梁去接营养师，程幼婷回去睡午觉了。简大勇本来和他坐一起的，不知何时溜了出去。
……都他妈学渣。
没有他们，加上普提查讲的学过，陆时亦觉得听课纯属浪费时间。特别自然地翻出薄谦微信，发了一个可达鸭叹气的表情包。
薄谦秒回：【在干嘛？】
陆时亦：“……”
这人当直男当上瘾了是吧？
Lu：【上课呢，没劲】
Q：【那这位不想上课的同学，有没有兴趣翘课，去接你异地情人的电话？】
陆时亦挑了挑眉，异地情人？这都是谁发明的词？谁要跟他搞异地恋？边在心里骂人，边拿起手机，弯腰顺着后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昨天新换的手机卡，不知道好不好使。他盯着手机，看时间走过两分钟，才播出薄谦电话：“有屁快放。”
“没什么特别的事，”电话那边问，“你出来了？”
“嗯，原本不想出来的。后来觉得困，就从后门出来抽根烟。”
薄谦心想，你这困劲来的可真够快。但没拆穿，继续道：“待了一天了，还习惯吗？”
“还好吧，不太喜欢这边的菜。”
“没关系，营养师现在正在路上，让他给你安排接下来的饭菜。同学呢？有没有特别难相处的？”
陆时亦很少听他问这类琐碎的问题，嗤笑道：“你比我爸还像我爸。”
提到陆正原，两人顿时陷入沉默。
陆时亦听着那头浅浅的呼吸声，懊恼地抓了把刘海，头一次为自己的低情商懊恼。
本来聊的好好的，谈这种糟心的事干嘛？会影响对方心情吧。
他低下头看着脚尖，思考怎么能把话题拉过来。几秒后，却听对方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好，既然你强烈要求，”薄谦故意把声音压的很粗，“那就接受家长的拷问吧。”
陆时亦没想到一个大总裁，为了哄他不惜化身演员，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严肃，跟你说正事呢。”薄谦“训斥”道。
陆时亦立刻收起笑意，配合他，“好，您问吧。”
“第一个问题，有没有同学欺负你呀？”
“没有。”
“第二个问题，班上有没有好看的男同学或者女同学勾引你呀？”
陆时亦莫名心虚，顿了顿才道：“没有。”
“好，第三个问题，”薄谦换回自己平时的声音，“有没有想家……和我？”
“……有。”
陆时亦从嗓子眼里挤出很小很小的一声。可惜他旁边没镜子，如果有的话，他一定会惊讶——原来自己说这个单字的时候，眉眼居然如此柔和。
仿佛冻了千万年的冰山骤然融化，自上而下流淌出一汪春水。所过之处鲜花丛生，野草疯长。
阻不断，流不尽，直到他想去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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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拎着手机回去的时候，简大勇仍然不见影踪。他也不想找那家伙了，一心二用，边应付他那粘人的鸭子，边竖着耳朵听课。
下课之后，大概怕他反悔，Suki又找他确认一遍晚上要去拜访的事。
“没事，来吧，”陆时亦怕她听不懂，特意放慢语速，“别太晚就成。”
“不会的，鹿桑，”Suki露出八颗牙齿，“打扰人睡觉是不礼貌的行为，我知道。”
陆时亦倒不怕她打扰自己睡觉，他通常睡的比较晚。
主要两人性别不同，酒店里那么多圈内人，看到Suki大半夜进他房间，万一传出点什么绯闻，他一大老爷们不算什么，人家女孩子的名誉就完了。
他点点头，Suki又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可惜营养师已经就位，他只能无情拒绝，自己溜达回酒店。
与想象中的大妈不同，营养师是位个子小小的女孩，叫丁丁。皮肤黑，手指短粗胖，陆时亦吃饭的时候看到了，不由暗叹薄大总裁的心机。
——了解他手控，所以薄大总裁给他送个控不起来的妹子。不愧是老狐狸，佩服佩服，陆时亦默默捧起饭碗。
他长得冷，为了不让丁丁怕他，吃饭期间说了好几句话，吃完主动提议要带丁丁去周围逛逛。
当然主要是为了拖延时间，他答应今晚……不穿上衣和薄谦视频，这么可怕的事，他还是不大能心平气和地做到，于是决定施展“拖字诀。
一是他在外面，薄谦再过分也不能命令他立刻回去。
二是就算他回去，已经很晚了，薄谦说不定急着睡觉，不会折磨他多久。
陆时亦打算的特别好，带丁丁和程幼婷去夜视吃冷饮喝果汁。哪知薄谦一次都没催他，自己内部先出了问题。
逛到十点，丁丁说：“好困啊。”
“俺也一样，”程幼婷附和，“老娘要回去睡美容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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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不好强迫她们，带着两个叛徒铩羽而归。
冲完一个澡，他才想起来，自己居然把Suki来拜访这茬忘了。
……罢了，明天见到人解释情况，再约时间，或者他主动拜访也可以。听说日本人对礼仪看的比较重，他不想失信于人，给她造成华国人无礼的假象。
他在微信上和简大勇商量买什么礼物，说着说着，简大勇的聊天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黑的界面。
左边标着挂断，右边标着接通……【Q向您发起了语音请求】
到底没逃过，那个姓薄的讨债来了！
陆时亦刚从浴室出来没多大会儿，嫌热一直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到膝盖的短裤。他赶紧扯过被子，盖住上半身。
于是接通视频那刻，薄谦看到的便是小男生头发半湿、脸颊泛红，被子盖到胸口处，露出一整条白皙锁骨的画面。
……比他妈不穿衣服还惹眼。
薄谦眸子一暗，“刚洗完澡？”
“……嗯。”
“怎么又不吹头发？”
“这边太热了，十几分钟能自然干，用不着吹。”
“不行，头皮总湿着容易生病，”薄谦语气不容置疑，“下次开始必须吹干头发，我会抽查。”
这人还真把自己当家长了，陆时亦心里嘀咕一句，表面乖乖地点头。
看到他的动作，解决完健康问题，薄谦接下来准备好好逗逗小男生。
说好的不穿衣服视频，这是干嘛呢，糊弄鬼呢？
国内现在将近十一点，他摘下为了看书戴的眼镜，向后靠在床头，目光直视屏幕，“对了，昨晚……”
说到这儿，他忽然听到那边响起一阵门铃声，伴随着一道妩媚的女声——“鹿桑，你睡了吗？我是Suki，白天咱们说好让我晚上过来的！”
薄谦：“……”
薄谦：“？？？”
鹿桑？白天说好晚上过来？
呵。

第89章 想法
有些人嘴上说着想你，却可能转头就找妹子去他房间夜会。
薄谦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声线倒是没什么波动，淡淡道：“有女人找你，忙去吧。”
“有人找你”和“有女人找你”只差一个字，意义天差地别。陆时亦一时间百口莫辩，只能咬咬牙，应了声“好吧”，然后挂断视频穿衣服下地。
临开门之前，他特意调整了一下表情。他长得冷，皱眉的时候会显得有些凶，可能会吓坏女孩子。
是他自己忘记约定，回来晚了，不关Suki的事。人家一个女孩子不顾夜深给他送东西，他没理由拿一副凶相对着人家。
然而拉开门那一刻，陆时亦忍不住又皱了眉。
——Suki没穿雄鹰的统一队服，而是穿了一条碎花吊带短裙。虽然在泰国这种热带旅游国家，小短裙遍地都是，可大半夜穿成这样敲开不太熟的异性的门，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不知道是过于单纯没想到避讳，还是不在意别人目光不需要避讳，反正陆时亦犹豫了，道：“今天太晚，明天再说吧，我送你回去。”
“鹿桑，我只有几句话，”Suki伸出一根手指，“给我一分钟时间，好不好？”
陆时亦沉吟片刻，如果今天能打发完她，也省得明天她过来，再被异地恋男友听见。
“行吧。”陆时亦侧过身，把她让进了屋。
博驰不知道谁定下的传统——博驰车手出门，必须将升房型到最好的房间，因此陆时亦的房间和其他学员不同。
Suki进来以后，瞪着美目，红唇微微张开，惊叹道：“鹿桑，你的房间好温馨！”
“……嗯，”陆时亦打开冰箱，递给她一瓶饮料，“石榴汁可以吧？”
“我很喜欢，谢谢鹿桑。”
Suki笑着接过来，可惜拧了两次瓶盖都没拧开，又返还给陆时亦，语气可怜巴巴，“鹿桑，我不喝了，它跟我作对！”
陆时亦无奈，替她拧开了瓶盖。
Suki之后确实没说什么，就说这次来训练营很开心，想交到更多朋友，希望陆时亦能喜欢她。
陆时亦“哦”了一声，糊弄了几句官话。他心里惦记薄谦，完全没心思交朋友。
Suki便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道：“那我先回去了，鹿桑晚安，明天见。”
.
考虑她一个漂亮女孩回去不安全，陆时亦将她送到所在楼层，看她进屋之后才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赶紧奔上床捞起手机，手指飞快，【她走了】
Q：【？】
陆时亦松了一口气，对方能回他，能给他解释的机会就说明有戏。
Lu：【刚才那是训练营的同学，白天约好晚上过来送东西】
Q：【嗯。】
Lu：【没别的意思】
Q：【嗯。】
完，看这反应气的不轻。陆时亦继续解释，【我真的对她没有一点想法，只当她是同学】
Q：【那你对谁有想法？】
这他妈让他怎么说，对谁有想法您不知道？
Lu：【对谁都没想法，我在训练营只想学习。】
Q：【真没有？】
Lu：【没有】
Q：【再说一遍】
Lu：【……有】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陆时亦干脆豁出去脸皮不要，准备一鼓作气啊把人哄好。
他咬住下唇：【有，但那人不在班里】
Q：【在哪】
Lu：【在异地，华国】
Lu：【H市】
Lu：【剩下的不用再说了吧？】
只看这些文字，薄谦都能猜出小男生打下它们时是怎样的表情。
肯定头埋在被子里，咬着下唇，从脸红到脖子，脚趾紧紧蜷在一起。
这么害羞的人，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薄谦已经很意外了，紧抿的唇终于向上勾了勾。
但随即他又起了欺负人的心思，扔出两个冷酷的字：【用说】
“……”陆时亦差点没滚到地下去，他这么明显，是个人都能意会的好吧？！！!
他简直羞愤欲死，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两根食指使劲戳屏幕。
Lu：【我】
Lu：【对】
Lu：【你】
Lu：【有】
Lu：【意】
Lu：【思】
Lu：【看到了吧！知道了吧！】
他一字一顿地打下这几个字，每一个都饱含着愤怒与谴责。
于是薄谦扬着眉毛欣赏了好一会儿。一直欣赏到陆时亦犯困，都没见任何回复。
陆时亦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加上华国比泰国晚一个小时，再battle下去对对方身体不好，按灭床头灯将空调调到18度，钻进被窝。
一分钟后，他看到手机亮了下。
Q：【小同学，你这是早恋呢】
陆时亦：“……”
又他妈不是真上学，早个屁！陆时亦蓦地生出一股高中生瞒着老师偷偷谈恋爱的刺激感，将被子扯过头顶，不出声了。
.
周五早，学员们终于有幸见到了曾经的亚洲车王小林浩史。
不同于现在拿两次大满贯就称王，小林浩史曾统治亚洲将近五年之久。只要他参加的比赛，就没人拿过冠军，只要他说自己是第二，就没人敢在他面前称第一。
而且不止是亚洲，他在MotoGP（世界摩托车锦标赛）上也拿过相当不错的成绩。
前三倒没有，但在西班牙、意大利等欧洲车手光环的萦绕下，能拿到第五、第六的成绩实属不易。
“不知道站在世界赛的发车线上是什么感觉，和亚洲赛一不一样，”程幼婷在陆时亦耳边小声嘀咕，“全世界车迷都看着他，感觉肯定很好吧。”
陆时亦摇摇头，“压力肯定也很大。”
“压力大没关系，能让咱们体验一下也是好的嘛。我在国外留学那么久，看过无数场MotoGP，一次华国面孔没见过……”
程幼婷顿了顿，“有时候我就会想，我们到底差在哪里。既然04、05年都有华国车手能去MotoGP，为什么现在明明正在发展，却不行了。”
“仅仅是禁摩的原因么？是不是也有从事摩托车运动的人太少、人才流失严重，导致大量有天赋的车手得不到系统的教学和先进的技术指导，而被埋没了的因素？”
程幼婷除了工作时比较正经以外，闲暇时间一直嘻嘻哈哈的，陆时亦从未听她说过类似的话。
陆时亦反应了一会儿，转向她：“所以你回来了？”
“也不算吧，我不是人才，”程幼婷抱着腿笑了笑，“可不管在外面待多久，我始终是华国人。能为自己祖国、为自己所爱的摩托车出一分力，我愿意，且责无旁贷。”
陆时亦略显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终于明白她一个富家女，为什么忍得住整天和车零件打交道，弄得身上左一块右一块全是汽油机油。
“热爱”两个字就是最好的诠释。
陆时亦张张嘴，想问问她MotoGP。这时小林浩史在主办方的引导下进来，为表示对他的尊重，所有说话声都停了。
陆时亦便也随之噤声，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觉得有用的东西。
作为教练，普提查讲理论方面的内容较多。作为车手，小林浩史则是实操更多。
他先是和大家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拿他在比赛中遇到的棘手问题举例，让学员们思考解决办法。
“……想的差不多了吧？”五分钟思考时间过后，翻译转达小林浩史的话，“下面找个学员回答，华国区的张伟伟学员在吗？”
“……在。”张伟伟显然没预料会第一个被抽到，懵了一会才站起来，回答说，“如果在S弯中段翻身翻晚了，我会减速并减小走线，尽量靠近内线。”
翻译一字不差地翻译他的答案，小林浩史听过之后摇了摇头，对张伟伟说：“请坐，很标准，但是不够好。”
“其他学员有不同的意见吗？”
张伟伟疑惑地坐下，下面顿时响起一片讨论声。
如小林浩史所说，这几乎将失误损失降至最低的标准答案，很难找到其他的办法。
程幼婷一头雾水，凑到陆时亦耳边，“你觉得他说的对不对。”
“不知道，”陆时亦漫不经心地边回薄谦信息，边说，“不过是我的话，我可能会将错就错，加速加大走线。”
他说到这儿，可能小林浩史看没人举手，视线又在名册中扫了一遍，“伊藤泽，你说说看。”
“您好。我会选择加速加大走线，”伊藤泽微微颔首，“如果这个弯能从外侧超车就超，如果不能，可以提前进入下条直线，把失去的时间从直线上找回来。”
……这也可以？
闻言，屋内霎时被议论声填满了，大家都很惊讶。
当然他们不是为了两位车手相同的思维方式惊讶，陆时亦坐在后排，他们压根听不到陆时亦说什么。
他们主要是觉得这个办法过于冒险。
程幼婷在一片男人的嗓门中惊叹，“你们两个想法居然一样？！太巧了吧。”
陆时亦打字的手停了两秒，就像没听到似的，继续打他的字。
这回从表情上，便能看出小林浩史有多满意。他对伊藤泽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没错，在遇到这种情况时，我会和伊藤君选择同样的做法。”
“你们可能会好奇我为何如此选择，那么我想说，一个不愿意冒险去尝试的车手，永远都成不了顶级车手。”
“发生失误之后只想将损失降到最低，那你们的思维会将水平局限在一个区域内，也永远做不出下一步突破。”
“摩托车不止需要技术和经验，更需要勇气和脑子。在这两个方面，比起其他人，伊藤泽显然更高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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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亦本来觉得小林浩史讲的很好，听到“比起其他人”这样的字眼时，忽然生出些许索然无味之感。
那句话里的“其他人”，指的无非是张伟伟，小林浩史这么隐晦，不如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藏着掖着，反而弄得张伟伟好像说不得一般。给人一种既专业素质不行，人品也不好的假象。
而且同为日本人，小林浩史肯定了解伊藤泽的实力和风格。那么前面找张伟伟答，后面找伊藤泽答，其中是否有其他的目的，也十分值得探究。
陆时亦觉得心里闷得很，直接起身从后门出去。
抽支烟仍觉得不痛快，最后看看时间，给薄谦拨了个电话。
对方接的很快，陆时亦不愿意把负面情绪带过去，清清嗓子问：“你早上吃的什么？”
“面包咖啡。”
“面包烤的好吗？”
“还好，有面包机。”
陆时亦舔舔嘴唇，觉得他们的对话简直无聊透顶，有些后悔刚才的决定。
“嗯，那就好，”他笑了一声，“没事了，我就是问问你，先挂了啊。”
说着，他拿下手机。没等按下挂断键，只听话筒那边叫住他，“等等。”
“嗯？”陆时亦耳朵重新贴上话筒。
“小同学，你是不是不开心？”

第90章 蜂蜜
他怎么知道的？
陆时亦从头捋了一遍刚才的对话，似乎没说什么不正常的，语气也特意调整成了平时说话的语气，与之前无异。
这都能被听出来，可真是玄学了。
陆时亦收起烟和火机，否定道：“没有，挺开心的。”
“不用掩饰，”薄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完全可以告诉我你的所有情绪。”
“……真的没事。”
“乖，”薄谦放轻语气，“我想知道。”
陆时亦没被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抚慰过，那个“乖”字一出口，他感觉自己就像垃圾桶里捡出的小猫一样，忍不住想向身边那个既干净又温暖的地方靠近。
可是……陆时亦靠在墙上，低头看着两块地砖之间的缝，“我不能把你当成我的情绪垃圾桶。”
“没关系，甘之如饴。”薄谦立刻答。
陆时亦愣了下。薄谦听那边没声音，继续说：“我是你的伴侣，是本就该和你分享一切的人。我享受着你带给我的快乐，所以拜托，也让我替你分担一点好不好？”
他轻声道：“要么我会内疚的。”
……拜托，也让我替你分担一点好不好？
……要么我会内疚的。
陆时亦仍然看着砖缝，只是不知为何，眼前越来越模糊，竟有些看不清了。
他用手背遮住眼睛，鼻音浓重，“嗯，刚才确实有点烦，但是现在好了。”
“这么快就好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不，你已经做了很多，”陆时亦放下手，“不说了，我该回去了。”
“去吧，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的，还有——”陆时亦抿抿嘴唇。
“还有什么？”
“等回去之后提醒我，”陆时亦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
只一通电话，三五分钟的功夫，出去时冷冰冰的冰雕鹿，回来时就变成了温驯的梅花小鹿，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团结友爱的气息，活似变了一个人。
程幼婷本来还挺担心，见他这样忍不住咂嘴，“啧，你刚才去哪了？不会抽完烟去旁边寺庙出了个家吧。”
“那不会，”陆时亦身子向后，双手撑地，“我还有恋爱要谈呢，要出也是单身狗先出家。”
单身狗程幼婷：“……”
卧槽，老娘招谁惹谁了？
程幼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点没把刚嫁接好的睫毛翻掉。陆时亦心情好着呢，随她瞪不愿意理她，向另一边看了眼，“程儿姐，勇叔呢？”
他一直坐在两人中间，左边是简大勇，右边是程幼婷，方便上课随时讨论。
现在左边的位置却是空的，程幼婷也看向那边，“咦，真的不在了……刚才还在呢，不会出去找你了吧？”
“有可能。”陆时亦收回目光。
“那他找不到自己就回来了，上课吧。”
接下来的课程干货比较多，小林浩史讲的算是尽心尽力，不过能感觉出仍有所保留。
陆时亦因为他提问张伟伟的事犯膈应，一个字都不想听，拿着从国内带过来的本子写写画画，一上午很快过去了。
下午怕大家困，小林浩史把所有学员带到赛道上实操。
练的第一个内容，便是早上提问的问题——如果在S弯中段失误，翻身翻晚了怎么办。
主办方为了减少各车队负担，这次训练营提供了统一配置的赛车。
小林浩史拍拍赛车，跟翻译说句话，翻译传达道：“有人愿意演示一下错误和正确的做法吗？”
学员们站在赛道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应答。
泰国午后的太阳太毒，大家都有点懒懒的。而且这么多车手在这儿，虽说大部分都是老对手，大赛当前，大家还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实力。
“那就……”小林看无人应答，指指张伟伟，“谁回答的问题谁来演示吧，张伟伟学员，可以吗？”
张伟伟站在后排，看了看小林，没说话。
车手都有点傲气，何况是能代表国家，站在亚洲舞台上的车手，绝对是国内金字塔顶尖上的人物。
平时被国内车迷捧惯了，乍一受到直截了当的否认和对比，张伟伟肯定不高兴，怎么可能上去演示？
小林不好逼太紧，毕竟不是真教练，又问：“那有人愿意替张伟伟上来演示吗？”
无人应答。
他又问了第二次，“有没有人愿意替张伟伟上来演示？”
“小鹿！”简大勇中午吃饭时候回来了，现在正在陆时亦身边。他看身边人似是要有动作，赶紧打个眼色，“你别冲动瞎出头啊！”
然而陆时亦却跟没看到一般，淡淡道：“我替他。”
说完，他出列向外走，简大勇想拦没拦住，急的躲了好几下脚。
无数道目光投到陆时亦身上，这位生面孔第一次出现在训练营，大多数人都对他非常好奇，少部分人为他鼓了鼓掌。
毕竟这种事嘛，只有自己车队或者自己国家的愿意帮忙丢人现眼。陆时亦能站出来，说明很仗义、很有团队意识。
陆时亦不管其他人什么想法，目不斜视地走到赛车旁。这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女声，Suki挤开前面的人，“那我替伊藤师兄，我和鹿桑一起演示！”
“——嚯，”她话音刚落，男车手们立即爆发出一阵喝彩，有说训练营终于有意思的，有说这位亚洲之花不是要被人摘走了吧？
有说Suki和陆时亦私交甚笃，下课经常聊天的，还有预测这次训练营过后，他俩百分之九十要在一起。
天生体力劣势使然，女车手之于摩托车运动，与大熊猫之于华国无异，是稀有保护动物。尤其Suki长得漂亮，本来打瞌睡的学员都被她甜美的声音叫醒了，所有人一个不落地看向场内。
小林说：“好吧，Suki，你替伊藤。”
“谢谢小林老师，”Suki应了一句，冲陆时亦笑笑，“鹿桑，可以吧？”
陆时亦神色淡淡，没说话。人都出来了，如果他说不可以，难道她会回去？
“随便，”陆时亦跨上摩托，试了试手感，“开始吧。”
“嗯！”Suki十分乖巧地随他上车。
两位演示者就位，小林便退回赛道旁，准备先让第一个错误者演示。
没等发令，却听陆时亦道：“既然要做对比，应该两个人一起演示才对。”
“一起？”小林没太懂。
“我和Suki同时出发，在同一个位置翻身，看最后谁先到达那里，”陆时亦指指S弯后一百米直线处，“谁先到，谁的方法就是对的。”
这不是硬生生把教学改成一场比赛了么？其他学员更兴奋。
——华国车手技术一直不如日本车手，再采用亚洲车王不赞成的失误处理方式，相当于自取其辱。
自己打自己的脸，太有意思了吧？！
小林也觉得他的提议很奇葩，但只要自己国家车手能赢，他什么都不在意。
他早上拎别人出来，就是为了衬托伊藤泽的优秀。之所以选择华国车手，不过是因为华国实力差，好揉捏罢了。
他点点头，示意两人在同一出发线上准备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口哨。
随着尖锐的口哨声响起，两辆相同的车，同一时间向S弯冲去！
光看发车速度，小林脸上的笑容便减少一分。因为这华国小子的发车速度，完全在亚洲顶尖水准。
等入了S弯前段，小林眼里的笑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副假笑的面具。
——对入弯点的把控绝对到位，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沓，“失误”后的反应极快，一点时间都没耽误。
更主要的是，在这些优点的堆砌下，即使选择较为保守的处理方式，他已经隐隐有了胜出的趋势。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林浩史惊疑不定，与他一起好奇的还有其他一众老车手。
没想到只过一个赛季，华国便出了这么厉害的新人！
他们哪知道，陆时亦并不算纯新人。三年的地下赛生涯，日复一日的练习和研究，别的不敢说，在弯道上，他绝对能把控到极致！
他按照张伟伟的方法，减速贴近内线。在硬实力下，选择正确与否能有作用，可起不到决定性作用。
他率先开过画好的终点线，Suki紧贴着他越过，只差了两三厘米的距离！
输了车，Suki不见懊恼，还是甜甜的笑着，冲陆时亦伸出手掌。
陆时亦和她击了下掌，掉转车头，开回小林浩史身边。
“导师，”他提醒道，“比完了。”
“好的，恭喜你，你赢了，”小林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才说，“也许张伟伟说的有……”
陆时亦打断他：“——伟伟哥说的确实有道理，但伊藤泽说的也没错，错就错在他们两个的选择没法比较。因为性格、家庭、车队风格等因素都会影响到个人选择，选保守的方式有利有弊，选冒险的方式也有利有弊，没必要非得分出孰高孰低。”
“训练营不就是为了互相交流的么，学到东西最重要。”
他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小林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坚持住没和张伟伟道歉。
陆时亦也知道他不可能道歉，这么做只是为了出憋一上午的气。
他向下压压帽子，低头走回人群之中。
.
下午课因为有陆时亦的搅和，小林加快速度，提前半小时下课。
张伟伟爽的不行，没让陆时亦回酒店，把他和一大帮子人拉到了小酒吧。
当然张伟伟没叫荆涛，一是荆涛和他们不是一路人，聊天聊不到一起去。二是出头替他解围的是陆时亦，他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帅气青年。
席间，他不停找陆时亦碰杯，陆时亦神清气爽，也陪他喝了不少。散伙的时候，张伟伟一步三晃，显然醉的不轻。
陆时亦自己也有些晕，让酒量极佳的阿梁送张伟伟回去，自己一个人慢慢往房间走。
刚出电梯，他看见自己门口站着一个人，约莫等了挺久了，正在低头刷手机。
“……Suki，”陆时亦快走两步，“你找我有事？”
“鹿桑，你回来了！”
看到陆时亦，Suki放下手机，眼睛直接笑成一弯月牙。随即她闻到对面男生身上带着酒气，问道：“你喝酒了吗？”
“嗯。”
“那咱们进去，我冲点蜂蜜水给你喝，这个酒店有蜂蜜，”Suki小声道，“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
陆时亦皱了皱眉，他喝多只想睡觉，一点不想和任何人聊天。况且他不能让Suki照顾他，两人非亲非故，被人看到说不清楚。
他拒绝了Suki，Suki不死心又说了一遍。可惜陆时亦咬死不松口，Suki笑着道了句晚安，转身走了。
目送她离开，陆时亦深吸一口气，找出房卡准备开门进去睡大觉。
电子锁声没响，手机抢先一步响起两声震动。
Q：【来1601】
Q：【我这儿也有蜂蜜】

第91章 喜欢
【来1601】
【我这也有蜂蜜】
陆时亦一个当代大学生，此刻竟有些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是他来了么？
陆时亦酒气顿时散了一半，往旁边房间看了眼，确定没人发现他的异常之后，顺着消防通道三步一阶，从11楼跑到了16楼。
等站到1601门前，他忽然后悔自己来的太快——现在满身酒味，估计形象好不到哪儿去，刚才应该冲个澡、换身衣服再来的。
他摸摸额角渗出来的汗，犹豫片刻，转身拿出手机，准备先找个借口拖十分钟，回去收拾一下。
消息刚发出去，只听身后门锁“嘎达”一声。随即一只手臂揽上他，身子不受控制地被向后拖……
明白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后背已经抵在1601的墙上。对面男人抓着他的双手，什么都不说，直接用吻表明身份。
陆时亦不得不扬起下巴，配合这个不讲道理的吻。直到他感觉自己今天可能要死于酒精加接吻带来的窒息，男人才放过他。
陆时亦用肩膀狠狠撞了对方一下，没撞动别人，倒差点把自己晃倒，“你、你怎么来了？”
“三天了，”薄谦哑着嗓子，“作为一名合格的情丨人，你不找我，我只能自己□□。不能让你的钱白花，是不是？”
“……”陆时亦无语，怪不得这人能把博驰做到这么大，演戏从不崩人设，真是个狠茬子。
“那你呢？”薄谦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两下，“为什么要让我等一会儿？”
“忘拿东西了，想回去拿。”
“要拿什么？”
陆时亦一噎，被酒精侵蚀的脑子不太灵光，一时间竟没想出借口。
薄谦嗤笑:“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要拿东西。”
“嗯？”
陆时亦看着对方眯起的眼睛，头皮发麻，乖乖地招了，“想回去洗澡来着。”
薄谦还以为他要回去看妹子呢，闻言先是顿了下，紧接着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为什么要洗澡？”
陆时亦：“……”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你、你别自作多情，”陆时亦推开那个得寸进尺，越压越靠前的人，“我没想睡你！”
……这回轮到薄谦无语了，这小祖宗喝多了之后，智商也太感人吧？
不过既然金主有想法，当鸭的绝不能无动于衷。薄谦向后退了一步，三下五除二解开领带，扔到旁边衣架，然后继续解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随着扣子解的越来越多，陆时亦的身体也越来越燥，眉毛立马聚到一块儿。
“你、你脱什么衣服？！”
“我睡觉啊，”薄谦非常无所谓，“脱衣服不睡觉，还能干嘛？”
他话音刚落，最后一颗扣子应声而开。
陆时亦眼前立马闪过走之前那晚的景象。那天男人也是这样赤着上身，弓起的后背划出一道锋利的弧度。
那是他见过最性丨感的画面。
老子都准备好洗澡了，你却要睡觉，陆时亦越想越生气，上前两步，使劲把薄谦往后推。
薄谦顺势坐上沙发，挑挑左眉，“你想干什么？”
“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儿，”陆时亦借着酒劲恶狠狠道，“还问干嘛，老子当然是要上，你！”
说完，他一把将男人要脱不脱的衣服扯掉，学着对方捏他下巴的样子，左手撑着薄谦胸口，低头使劲亲了下去。
薄谦眼角闪过一丝的笑意，莫名觉得以后要多诳这小家伙喝酒。毕竟清醒的时候，很难见到他这么主动。
有过几次经验之后，小家伙吻技比之前强了许多，薄谦被他撩的有些耐不住了，身子向后靠拉开距离，在他后颈划了两下，低声说：“就在这里，可以么？”
在这里？
那岂不是要脐橙？
陆时亦眨眨眼睛，思考如此这般的可能性。随即他感觉口袋里、贴着大腿的手机震了两下。
拿出来，是程幼婷的来电。
陆时亦：“……”
薄谦：“……”
这大姐可真会挑时候。
薄谦不轻不重的揉捏着，以口型示意他：“接吧。”
陆时亦无奈，滑到接听：“喂？”
“小鹿，”程幼婷声音听起来压抑且着急，“你和梁哥在一起吗？”
“不在，我让梁哥送张伟伟去了。你找他有事？”
“勇叔……”程幼婷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陆时亦直觉不对劲，“勇叔怎么了？”
“没怎么……”程幼婷顿了顿，“没事，没怎么，你休息吧，打扰了。”
.
程幼婷没给陆时亦继续问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薄谦看着他脸上担心的表情，知道今天这事是办不成了。叹了口气，帮小男生整理好衣服，“去看看吧。”
“那你……”
“我等你，去吧。”
陆时亦觉得对不起薄谦，可如果不把事情问清楚，他也没心情做别的，冲薄谦点点头，跑了出去。
简大勇和程幼婷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他着急，顾不得是否会吵到别人，用力砸了几下门。
“梁哥，是你吗？”匆忙的脚步声响起，下一秒程幼婷拉开门，见到门外的人霎时愣在原地，“小鹿，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陆时亦皱眉道，“勇叔呢？”
“……勇叔睡下了，有事说的话，明早再来找他吧。”
边说程幼婷边关门。她越这样陆时亦心里越没底，一把推开门，程幼婷被他推的一个趔趄。
“程儿姐，对不住了，一会我再给你道歉。”陆时亦不管她，直接冲了进去。
程幼婷想拉他胳膊不让他进，奈何女人和男人天生的体力差距在那摆着，怎么拉都拉不住。
卧室没人……客厅没人……陆时亦一个一个检查过去，脸色越来越差。
“小鹿？”
这时，简大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陆时亦唰地转身，只见那只萝卜精从卫生间走出来，脸上手上都是湿的，似是刚刚洗过脸，“来找我聊天啊。”
“……”陆时亦迟疑道，“勇叔，你没事？”
“嗨，我能有什么事，”简大勇抽出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就是喝的多了点，刚才吐了，把程儿吓坏了。”
“真的？”
“可不，你还想我怎么的？”简大勇嘿嘿一笑，“岁数大不中用了，差点酒精中毒。行了程儿、小鹿，你们不用担心，快点回去吧。对了——”
简大勇叫住陆时亦，“白天的事就那样，我不说你了。但接下来，无论是演示还是友谊赛，你必须隐藏实力，可以吗？”
那股不安感仍没褪下去，陆时亦没心思说别的。简大勇解释道：“这届ARRC没几个新人，这是你的优势，赛前尽量别让他们注意你，成不？”
“……嗯。”
.
陆时亦回1601的时候，薄谦已经洗漱完毕，正在桌旁等他，顺便处理文件。
上上下下折腾两躺，青年的T恤湿哒哒贴着后背，薄谦把蜂蜜水推给他，“什么情况？”
“没事，喝多了而已。可我……我也说不清楚，”陆时亦摇摇头，“就是感觉很差，很不好。”
他连说了两个“很”，薄谦揉揉眉心，拉住他的手，“如果不放心的话，我让王君现在申请航线，明天带他回去检查。”
陆时亦一时间忘了金主和鸭的事，思考着私人飞机带简大勇回去的可行性。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简大勇一定不会同意。
如果说他执拗的话，那么简大勇比他更执拗百倍千倍，要么当初也不能千方百计拉他进车队。
“谢谢，等训练营结束的吧，”他拎起领口扇了两下，“我去洗澡，如果你困的话先睡。”
薄谦在陆时亦手背上轻轻啄了一下，放他去洗澡。这回陆时亦很乖，尽管情绪不佳，仍没忘了吹干头发。
全都收拾妥当，刚走到客厅，薄谦便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头顶。
偶然发现他发根部位已经长出一小截黑发，薄谦好奇道：“怎么没补色？”
“……麻烦，懒得染。”
以薄谦对他的了解，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要么会全染成黑色，要么补色，不可能就这么不尴不尬的放着。
“你今天答应我什么了？有什么都会跟我说，对吧。”薄谦问。
陆时亦顿了顿，“是。”
“说实话。”
“实话……”陆时亦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实话就是我真的不想染了。我不是、不是答应过你么。”
薄谦往前回忆，上周他们去见35号的路上，小男生确实答应过他不再染头发。
只是这周一小男生的记忆已经刷新了，又是怎么记住的？
不管怎么记住，面对着这样的恋人，薄谦心都化了。低头在他头顶吻了下，又把人扳过来，捧起他的脸，从额头吻到鼻尖。
陆时亦感受着雨点般又轻又柔的吻，不由垂下眼皮，小声说：“这样丑不丑？”
“好看。”
“没骗我吧。”
“好看。”
陆时亦“哦”了一声，“那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过来呢。”
薄谦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事，哭笑不得，随便扯了个借口。
“你说回去之后有话要对我说，我等不及，就来了。”
然而，借口扯出去之后，对面小男生脸竟然红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薄谦兴趣被他勾起来，“不用等回去，现在说吧。”
陆时亦：“……”
“别忘了白天你答应过我——”
“我说！”陆时亦赶紧打断他，“我说，你别啰嗦了。”
陆时亦深吸一口气，大概是在做心理建设。薄谦笑眯眯地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妈的，”两分钟后，小男生嘟囔了一句，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闭眼凑到他耳边，“我想说，我喜欢你。”
“只喜欢你。”

第92章 俱乐部
表白来的猝不及防。
看他那害羞的模样，薄谦以为他要说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却没想到，入耳的竟是一片真心。
对于在那种家庭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来说，表白并不仅仅是一句话，更代表永不背弃的承诺。薄谦忍不住收紧手臂，将人一把带进怀里。
他抱的太紧，陆时亦箍的喘不上气，当然也有刚表白完不好意思的成分在内，骂道:“你又发什么神经，放手！”
“不放，”薄谦头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不放。”
陆时亦还没见他露出过这种小孩子般任性又无赖的样子，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你不放怎么睡觉？”
“就这么睡。”薄谦抱着他往床的位置挪。
“好不容易抓到你，我一辈子都想不放了。”
.
薄大总裁说不放就不放，陆时亦被他箍着睡了一宿。上床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早上因为胸闷睁开眼睛的时候，旁边人还在睡着。陆时亦看着他的睡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车祸生了怪病，却也因祸得福找到了喜欢的人。
昨晚喜欢的人还跟他说了“一辈子”。
他最不相信“一辈子”这样的说辞，他爸经常跟他妈说这样的话。
所以虽然很感激对方的心意，但他并没将承诺放在心上。在他心里，只要两人一起的时候够开心，就可以了。
他会给对方留一条后路，因为同性的爱情难容于世，万一对方……“嘶——”
他还在认真思考哲学问题，肩膀忽然传来一阵濡湿的痛感。扭头一看，旁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偷着在他肩膀上啃了一口。
“……你他妈真是属狗的，”陆时亦诧异，“大早上起来就咬人。”
“叫你你没听到，只能上嘴了，”薄谦掐住他鼻尖，“想什么想的这么专心，是不是想昨晚找你那女孩呢？”
陆时亦本来还好奇薄谦怎么知道蜂蜜水的事，现在真相大白，估计Suki来找他的时候，这人正好也在来找他的路上。
“……我想她干嘛，非亲非故的，”陆时亦伸手抓住对方的手，把自己鼻子从魔爪下解救出来，“我在想明天怎么办。”
“明天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友谊赛，”陆时亦实话实说，“勇叔让我隐藏实力。”
说到赛车，薄谦猛地想起一件事。以前没有立场说，但昨晚他们表明心迹，算是真正确定了情侣关系，现在气氛刚好合适。
“小朋友，”薄谦微微低下头，直视着对方眼睛，“你真的很爱赛车？”
陆时亦毫不犹豫：“很爱，它是我想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那你想没想过，可以换一种形式。”
“换形式？”陆时亦愣了下，“换成什么？”
“开个俱乐部，直接转到幕后做技术指导或者老板。”
这番话听起来像闲聊，跟问小孩子你想上清华或者北大差不多。都是在上学还没上明白的情况下，去硬问之后的打算。
可陆时亦知道薄谦不说这种无营养的话，他想了想，道：“你不想让我继续做车手？”
“如果你想，那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如果你不执著于自己上场的话，”薄谦斟片刻，“我更希望你能以自己的身体健康为主。”
“赛车的危险性太大了，我看不得你总摔车。”
陆时亦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在决定和薄谦表白那一刻，他就猜到两人会在这个问题上产生分歧。
没人想看自己恋人时常游走在生死边缘，他能理解。
关于分歧的答案同样也想过，他如实道：“近期、或者近两年内，我都不考虑退役，但我会选择安全性比较高的公路赛参加。拉力赛——比如木克托、达喀尔那种，我就不去了。”
“等过几年条件成熟，我尽量找机会转到幕后，只是现在……”
只是现在钱不太够，运营一个车队或者俱乐部，不是光有技术就能做到的，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
比如说最基础的，能让俱乐部或车队队员们训练的赛道他这边没有。如果长期租借赛道，费用和烧钱差不多；如果自己建的话倒是能一劳永逸，地块从哪儿买？
建赛道可不比买个商服，光花钱就可以的，需要报上去等待政丨府批复。其中时间成本另算，打点关系、准备材料什么的也够折腾几年的了，都不是现在能实现的。
他现在没钱，得多比几场赛，把身价提起来，多赚点钱。
薄谦看着他犹疑的表情，几乎立刻便了解他想法了，“起始资金不足？”
“嗯。”陆时亦知道瞒不过他。
“你忘了么，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薄谦反手拿过手机，从相册里翻出几张图片，推到他面前。
“你还有我。”
——图片上是几张工商丨局出具的申请书，和会计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申请事宜分别为：
1.博驰摩托车俱乐部追缴五千万人民币实缴资本，实缴资本共计人民币两亿元。
2.绝对控股人薄谦以赠与方式，转移给自然人陆时亦百分之六十股权；
3.原法人薄谦变更为陆时亦；
4.陆时亦认定为实际控制人。
.
陆时亦视线定格在这几张图片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作为打开摩托车市场的钥匙，博驰摩托车俱乐部不仅仅是家俱乐部，更承担着吸引摩托车爱好者消费的重担。
可以说，它是薄谦新一年的战略要地，现在，薄谦却要把它转给他。
这种时刻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这么大的礼陆时亦绝不能要。他吸吸鼻子，“你什么时候弄的。”
“不久之前，”薄谦回道，“等训练营结束，咱们回去走手续。”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一时半会儿用不上，等过两年的吧。”
薄谦还欲开口劝他，陆时亦不愿意拂他的好意，也是为了让他安心，笑着说：“但是作为你的男朋友，该占得便宜还是得占。以后我队员训练，就蹭博驰场地了啊。”
“……好。”转变观念不是容易的事，薄谦暂且停掉了这个话题，准备以后继续灌输“咱们是一家人”的理念。
因为博驰在亚洲各地都有分公司，并且跟官方打过不少次交道，为避免造成麻烦，薄谦没跟陆时亦旁听，在酒店远程处理公务。
今天是宝马的机械师过来讲解，陆时亦其实可以不去。不过他本身挺喜欢机械，原来也常自己改装，所以决定和程幼婷一起听课。
简大勇说自己没醒酒，要休息，人影都没看到。两人上完一上午课，程幼婷拉着陆时亦去食堂，陆时亦叫住她，“出去吃。”
程幼婷便乖乖和他出去了。
结果当看到餐桌另一端，已经点好餐等着他们的男人时，程幼婷：“……”
在机场难分难舍、说好过一样时间的薄大总裁呢？今天才第三天就忍不住了？！
陷入恋爱中的男人啊，真他妈可怕！
好在程幼婷和薄谦一起吃饭吃的多了，也不怎么怕他，大大咧咧落座。倒是和阿梁一起被陆时亦叫来的丁丁，怵的不行。
丁丁原本是博驰财务总监的营养师，愣是因为长相平平无奇，让薄谦撬了过来。
在博驰的时候，丁丁就很怕遇到薄谦，这位老板“名声在外”，公司里很少有人不怕他。
可经过这顿饭，丁丁发现，他似乎没有传出来的那么吓人。
主要他视线一直紧紧随着小鹿，根本懒得分给旁人眼神，更无暇吓唬她。
也是经过这顿饭，丁丁知道如果以后跟在小鹿身边，肯定有发展。
一是小鹿本身的性格就很好相处，二是……薄总对这位也太宠了吧！
虽然不会腻腻歪歪地端茶倒水，但小鹿手脏了他会不动声色递纸。菜放的远夹不到，他会视小鹿对菜的喜欢程度，给他夹一口或者半口。芹菜萝卜这些东西，餐桌上压根看不到。
总结起来就是——别人家的男朋友。
填饱肚子继续上课。宝马讲师很幽默，把本来枯燥无味的机械知识讲的栩栩如生，陆时亦和程幼婷完全被他吸引住，几个小时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了。
临下课前，主办方过来通知明天的行程。明天上午将会进行友谊赛，不安排课程，下午是普提查和小林浩史一起复盘比赛，帮学员们纠错。
“……来之前我们分析过搞友谊赛的目的，”陆时亦边往酒店走，边和薄谦打电话，“无非是为了提前摸清对手的实力和战术。明天大家都不能用全力，所以我也不紧张。”
薄谦“嗯”了一声，“不紧张就好，你走到哪儿了？”
“快到酒店了。需要去便利店买点什么吗，有没有想吃的？”
“不需要，”薄谦暗示意味十足的说，“我看过了，这酒店东西准备的很全，晚上有用的。”
“……”陆时亦被他说的耳根子发热，一怒之下便想挂断电话。这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鹿桑——”
“……Suki，”他举着电话转身，“找我有事？”
“你在打电话吗？没打扰到你吧。”
“没关系，你说。”
“鹿桑，”Suki手指扯着衣裳下摆，咬着下唇小声道，“昨天演示我输的心服口服，明天比赛的时候，还请鹿桑更温柔的对待我，拜托了！”

第93章 死磕到底
电话那边的声音停了。
陆时亦觉得自己肯定跟这位樱花妹八字不合，要么怎么能每次她来找他，都会恰巧被薄谦听到或看到？
他赶紧挂断电话，冲Suki正色道：“赛车不是儿戏，没有温不温柔这样的说法，都是各凭本事争取的。难道你们雄鹰的教练，没教过你什么是体育精神吗？”
Suki：“……”
打着**的目的来，结果被上了一课，Suki整个人都不好了。狠狠跺了下脚，说“我知道了”，红着眼圈转身去了便利店。
陆时亦着急，也顾不上她，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奔到十六楼。
为了他进出方便，薄谦又给他要了张房卡，陆时亦掏出房卡刷开门。
他男朋友正抱着双臂，站在窗前，不知被窗外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视线。
陆时亦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只听对方淡淡道：“你对她很温柔？”
“……我跟她不熟，”陆时亦观察着他的脸色，“只能说是比较客气吧。”
薄谦道：“那你温柔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都没见过。”
……陆时亦顿时感觉一股酸气扑面而来，要不是窗户关着，怕是一楼的人都能闻见。
不过仔细想想，他对薄谦确实不够温柔。甚至今早，他还骂人家属狗来着。
心头涌上一股愧疚感，陆时亦咬咬牙，胳膊攀上了薄谦的脖子。
薄谦一愣，随即便见小男生垂着眼睛凑上来。一点一点地，从他颈侧吻到耳朵。
临了，舌还在他耳珠上勾了一下。看着他雪白的皮肤和鸦羽般乌黑的睫毛，薄谦眸色越来越暗，心中只剩一个想法：
原来为了讨好自己，他竟愿意抛下自尊，做到这种地步？
薄谦深吸一口气，压下愈演愈烈的情丨欲，拍拍小男生后背，“收拾一下，上去吃饭。”
“……吃饭？”陆时亦仍不放弃，“你、你不想做？”
“填饱肚子更重要，去顶层餐厅可以吗？”
“……好。”
.
这家酒店不止是住宿条件优越，顶层也有着全武里南数一数二的餐厅。露天花园式的就餐环境十分宜人，尤其到了晚上，微风吹过花瓣拂在脸上，足以带走一整天的燥热。
两人顺着观光电梯上去的时候，正是晚餐时间，离观景台较近的桌子都坐满了。陆时亦知道薄谦身份出现在这里不方便，拉着薄谦往左边最不起眼的角落走。
刚落座，他发现景观盆景旁那桌的一男一女，似乎有些眼熟。
陆时亦：“……”
这他妈是什么运气，吃个饭都能碰到她？
两桌距离不远，那桌的女孩自然也发现他了。见他同桌多了一个陌生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甜甜地笑着招呼道：“鹿桑，你也来这里吃饭呀！”
“嗯，”陆时亦点点头，“好巧。”
Suki小声推荐几个他家的招牌菜，陆时亦嘴上说着谢谢，然后画菜单时特意绕过了这几个菜。
但令他惊讶的是，薄谦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似乎并不在意Suki。他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这顿饭能平安渡过之时——
Suki和同桌的伊藤泽打个招呼，迈着小碎步过来，指着方桌另一侧位置，小心翼翼地问：“鹿桑，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不——”
“可以，”陆时亦开口想拒绝，薄谦却打断了他，“坐吧。服务生，给这位小姐上杯饮料。”
得到允许，Suki开心坐下。她今天没穿裙子，简简单单的T恤热裤，但腿又白又长，是那种大多数男人都会盯着看的类型。
“鹿桑，我为之前的话道歉。回去之后我反思过了，我确实是只顾着和你交朋友，而忽略了体育精神，对不起。”
说这句话的时候，Suki暗暗打量薄谦，越看这人越眼熟，忍不住问道：“鹿桑，这位先生是你队友吗？”
“不是，”薄谦替陆时亦回答，“朋友。”
“哦，原来是鹿桑的朋友。你好，我叫Suki，也是鹿桑的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Suki朝薄谦伸出右手，薄谦很礼貌地和她贴了一下。陆时亦在一旁冷眼旁观，忽然有点不太舒服。
打完招呼，Suki说出心中的疑问：“先生，我总觉得您特别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您是电影明星吗？”
“不是，”薄谦实话实说，“我是博驰的总裁。”
“……哦，我想起来了！我看过您在NHK的访谈！”
得知薄谦身份，Suki眨了眨眼，把散开的碎发掖到耳后。
“您过来泰国，是为了工作，顺便看望鹿桑吗？”
“是来看他，顺便工作。”薄谦淡淡道。
“那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嗯。”
接下来后半顿饭，Suki就跟长在他们这桌了似的，不停和薄谦聊天。
不得不说Suki真的是个很健谈的女孩，而且涉猎范围极广，经济和市场都能谈一谈。薄谦的回应不咸不淡，可也没表现出不任何不耐。
吃到最后，倒是陆时亦先不耐烦。
陆大少把筷子往盘子上一扔，铁器和瓷器碰撞的声音，顿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不吃了，”陆时亦梗着脖子，“不好吃。”
“饱了么，要么再去吃点别的？”薄谦问。
“没胃口，不想吃。”
薄谦挑挑眉，示意服务生过来结账。在刷卡期间，Suki仍抓紧一切时间和薄谦说话：“……薄桑，您还没说这次来泰国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听说博驰今年要进军摩托车市场，您是过来考察的吗？”
“差不多，主要想给博驰找个代言人。”
现在全亚洲最好的摩托车手几乎全在武里南训练营，来这边找代言人，这个借口非常具有说服力。
Suki笑的俏皮：“原来是这样！以博驰的市场份额来说，如果能当上博驰的代言人，可以帮车手扩大知名度、提高商业价值不说，还有一大笔代言费拿……哎，我了解自己的实力，这么好的事一定轮不到我。”
她佯装叹气，冲已经吃完饭、在等她的伊藤泽那边努努嘴，“您看看我师兄怎么样？他拿了两年国内总冠军和一年亚洲亚军，现在全亚洲车手积分排名第二，今年有望冲击第一，和鹿桑一样厉害呢。”
“是么？”薄谦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完全没看伊藤泽。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小票，右手签名，左手食指在桌下勾了勾陆时亦掌心。
陆时亦本来就烦躁，此刻被薄谦弄得表情更差，仿佛刚才吃的不是饭，而是两吨炸丨药。
他心想：如果这人表现出想多待一分钟的意思，他就回11楼自己的房间，以后再也不踏足16楼。
好在薄谦下一刻便站起身——拉着他的手。
陆时亦被拉的不得不也站起来，然后他听到薄谦说：“谢谢你的推荐，不过我不考虑其他人，我早已经找到想要的人了。”
“谁？”Suki愣住。
薄谦晃晃拉着陆时亦那只手，“这呢。”
.
“谁答应你要做代言人了？”
“我警告你，你别自作主张。”
“不去你那儿，我自己又不是没房间。”
“你放开我……”
电梯“叮”的一声，16楼到了。陆时亦被薄谦一把拉下电梯，嘴里不停嘟囔，“快放手，要么我对你不客气了！”
“来吧，”薄谦勾着唇角，“一会儿进了房间，随你不客气。”
“……”陆时亦着实噎了下，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拉进1601。
他们走之前，薄谦关了所有灯。为了看清小男生表情，薄谦直接将人拉到窗旁，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陆时亦正在气头上，伸手要推。哪知这个动作给恰恰发给了对方机会，薄谦一手握住他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向内探。
于是一次吃醋，演变成了一次“吃”醋。
……
事后，陆时亦也学恋人之前的样子，抱着臂看着窗外，两眼放空。
“看什么呢？”薄谦手上和嘴角的水渍仍没擦干净，从背后抱住了他。
陆时亦耳朵一红，骂人是骂不出来了，只能小声抱怨，“你刚才怎么……在窗前，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谁会那么闲爬到十六楼，专门看我给你口？”
“……”陆时亦扭身捂住他的嘴，“你、你说话怎么这么、这么……”
他“这么”了半天，也没“这么”出下文，最后硬憋出一个词语，“不知廉耻。”
薄谦万万没想到，卖力侍候，最后却得到“不知廉耻”的评价。
他在金主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用完就差评？”
陆时亦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捂着额头忿忿不平。
看着他委屈又不敢说的小表情，薄谦终于满意，扯下他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吹了几下，“还疼吗？”
“……疼。”
这小家伙居然会撒娇？！薄谦绷住嘴角，又吹了几下，边吹边问，“刚才吃醋了？”
“没有。”
“我和她聊天是为了套话，她接近你的目的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
“……说了没吃醋，”陆时亦低着头，声音瓮瓮的，“不骗你，我真的没吃醋。”
看薄谦不相信，他顿了顿，解释道：“现在咱们刚在一起，没几个人知道。等时间长了，不得不公开的时候，面临的压力可能会比快乐来的多。”
“我还好，基本上已经脱离陆家了，我爸管不着我。但你……不一样。”
“你有父母，有事业，前程似锦——所以，一旦某天你为咱们的关系感到痛苦，不需要你说，我自己会离开。”
“咱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不阻止你接触女人。毕竟、毕竟你可能还没看清自己的心，你还……唔……”
后面的话，被薄谦尽数吞入口中。
他似是要狠狠惩罚这个胡思乱想的小家伙，动作粗暴且毫不留情。到最后，两人唇齿间都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
“……你不需要给我留后路，也永远别想给自己留后路，”薄谦额头抵着对方额头，胸口起伏，低沉的声音中带着狠劲，“我告诉你，我看的很清楚。就像刚才跟那个女人说的一样，我已经选好了。”
“碰到你之前，我可能有些犹豫。可碰到你之后，我再没考虑过别人。”
“所以陆时亦，你最好做好准备——这辈子，我要和你死磕到底。”

第94章 好听的
周末，友谊赛如期举行。
陆时亦戴着口罩到场，估计是为了监督他，时来时不来的简大勇也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时亦总觉得简大勇的肚子比之前小了些，下巴似乎也尖了些，气色倒是挺红润的，就是红的有点怪。
“勇叔，”陆时亦好奇道，“你这两天没休息好？”
简大勇叹了口气，“是啊，自从前两天喝多了之后总头晕，你说外国啤酒劲儿怎么这么大？”
说着，他注意到陆时亦嘴上的口罩，手痒的不行：“小鹿，大热天你戴个口罩干嘛？你不是最怕热吗？摘了吧，别戴了。”
“……我怕晒，”陆时亦低头看手机，实则口罩下的脸已经微微红了，“晒黑了太丑。”
简大勇啧啧称奇，自打认识陆时亦以来，他还没见这位在意过形象呢。早上刚爬起来，脑袋堪比鸡窝去修配厂找他都是常有的事。
可能男朋友在身边就是不一样，简大勇砸砸嘴，看向赛道内。
因为是友谊赛，也不需要排位什么的，普提查按照国家，穿插着分成了三组。
在场的一共是六个国家，每组每个国家抽一名，三组正好十八名车手全部分配完毕。
小林浩史的翻译出来公布规则：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在不影响各国友好关系的情况下，安全完成比赛最为重要。
但这几乎可以称作是ARRC之前的预演赛。今年刚开年，许多亚洲级的赛事还没举办，车手们无从了解对手的状态，都等着这次摸底呢。所以上课时总是来不全的学员们，今天如数全到了。
昨天请求陆时亦温柔点的Suki被抽到第一组，正在边热身边熟悉赛车。陆时亦和伊藤泽比较巧，都在第三组，同组的还有梁旭。
因为有伊藤泽在，第三组最受瞩目，许多人都看着第三组这边指指点点。
陆时亦不喜欢被人指点，往上拉了拉口罩，心里想着这次戴口罩还真戴对了，抬眼只见面前忽然多了个人。
伊藤泽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用蹩脚的中文对他说：“一会比赛，请拿出你的真正实力。”
“……”陆时亦觉得他莫名其妙，“我想怎么开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为了能让对方听懂，他说的很慢。伊藤泽没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正在试油门的Suki，又重复一遍：“请与我认真竞争。”然后转身走了。
陆时亦更诧异，直到程幼婷满脸八卦地凑过来，小声问：“伊藤泽是不是喜欢那女的？”
他才知道伊藤泽为什么让他认真比赛，因为Suki最近和他走的太近，伊藤泽吃味了，想在赛场上堂堂正正地胜过他，跟Suki证明自己才是该被选择的那一个。
可惜伊藤泽轻飘飘地一句话，并不能改变陆时亦的计划，在第三组友谊赛中，他非常没出息地拿了倒第二。
但由于他们这组平均实力较强，在全部十八名选手中，他二十圈总用时大概能排到中游。伊藤泽理所当然地用时最短，Suki和陆时亦名次差不多，都是十名左右。梁旭比他俩高一一点点。
友谊赛之后，上午的活动便结束了，剩下时间交给普提查和小林浩史的团队做分析，下午再根据分析内容进行讲解。
简大勇和陆时亦边往赛车场外走，边毫不吝啬彩虹屁：“哎呦我的鹿，你干的真是太漂亮了！你这个成绩正正好好，既不暴露实力，看着又不像藏拙，估计现在已经有一大批人放弃分析你了！”
“也是车不合手，”陆时亦摇摇头，“开惯了程儿姐帮我改的车，再碰灵敏度这么低的车，有点不习惯。”
简大勇：“而且你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昨晚几点睡的？”
提到昨晚，陆时亦心就跟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不疼，又酥又痒。
“凌晨一点左右吧，不记得了。”
“干嘛睡这么晚？”简大勇两根粗眉一皱，吐沫横飞，“我跟你说，你最近必须好好休息啊！别看离ARRC还有十多天，现在也该进入备战状态了，那根弦必须绷紧，不许放松……欸，小鹿，那个是不是伊藤泽？”
远远地，一个中等个子的青年正站在树下，身上雄鹰展翅的印花十分显眼。中长发、面容清秀，不是上午刚跟他打完交道的伊藤泽又能是谁？
训练营提供的餐食相当不错，中午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食堂用餐。他们这边是因为薄谦在，不方便去食堂，才不得不去出去吃。
现在整条路上只有他们，想都不用想，伊藤泽一定是来堵他的。陆时亦不愿意理伊藤泽，没看到般径直往前走。
伊藤泽却一直盯着他，在他过来之前，挡住前路。
“陆先生，”伊藤泽认真问，“刚才的比赛，你为什么没用尽全力？”
陆时亦忍不住嗤笑：“都会用华国的成语了……那你听没听过华国另两句俗语？”
“俗语，什么俗语？”伊藤泽疑惑。
“好狗不挡路，以及，少管闲事。”
伊藤泽眼神略显迷惑，他华文没有Suki好，这么复杂的文字根本理解不了。
不过通过陆时亦不耐的表情和语气，他也能推测出说的肯定不是好话。脸霎时拉了下来，“陆时亦君，等到了真正的ARRC赛场上，我一定会让你看看我比你强得多，我才是最适合Suki的男人！”
“……随便。”陆时亦无语片刻，不躲不让，撞过伊藤泽的肩膀径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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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前两次相同，大家进餐厅的时候，薄谦和阿梁已经点好菜等着他们。
来之前被伊藤泽耽误了一会儿，此时桌子上已经摆上两道冷盘，一道金枪鱼蔬菜沙拉，一道热带水果沙拉。
程幼婷“呦”了一声，食指大动，“薄总真是太贴心了！在太阳底下暴晒一早儿，我现在最想吃的就是水果沙拉！来，小鹿，你快先吃点，要么你不动筷子，我们不敢动。”
什么不敢动，薄谦又不能真不让她吃……陆时亦无奈，拿筷子夹了一块芒果。
刚要放进嘴里，动作猛地一顿。差点忘了，他戴着口罩，吃不了东西。
程幼婷就在他旁边，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异常，关心道：“小鹿，室内没紫外线，你快把口罩摘了吧，要么耽误吃饭。”
“……”陆时亦无比后悔早上找的借口太差，他怎么就这么不擅长撒谎？
没办法，陆时亦只能慢吞吞将扯下口罩。紧接着一桌子人都互相打了个眼色，立刻明白了小鹿戴口罩的真正意图。
——那口罩之下的唇瓣微微肿起，一共破了两处。一处是下唇靠左边，一处是上唇珠中央。
嚯，亲的挺激烈呀。
陆时亦无力地解释：“你们被看我，口腔溃疡了，没别的。”
口腔溃疡能溃到这俩位置？简直是此地无银。薄谦伸手在小男生后颈上捏了两下，觉得这个一碰他就犯傻的恋人可爱到要命。
这两处破口是薄谦昨晚咬的，咬的时候是真生气，顾不上考虑太多。等今早看到的时候也是真心疼——以前只知道小男生嘴唇一吻就红肿，如今才知道他皮肤跟粗糙的性子不一样。
太薄太嫩，稍稍用力便会弄出一片红印子。
本着赎罪心理，回酒店午休期间，薄谦见陆时亦拧开瓶盖要喝果汁，赶紧把瓶子抢过来，“我喂你。”
“……怎么喂？”
薄谦没回答，先是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中，轻轻印到那两片可怜的嘴唇上。
浓郁的果汁味道在味蕾爆开，这个牌子的果汁陆时亦喝过很多次，可没有一次，让他觉得它竟然这么好喝。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食髓知味。喝着喝着，陆时亦忍不了了，直接推着对方，滚到了床边。
“距离下午课还有四十分钟，”陆时亦胸膛起伏，看了眼表，声音低哑，“你能不能快一点？？”
闻言薄谦挑了挑眉，“宝贝，你这是强人所难呢吧……不过也不是办不到，如果想我快点，得看你的表现。”
“你想让我怎么表现？”
“叫声好听的听听吧，”薄谦佯装思考，“也许我会考虑早点放过你。”
上次小男生失忆的时候，薄谦曾骗过人家，说人家一直叫他“哥哥”或者老公。
那周都过去了，小男生记忆刷新后，肯定记不住这一段，所以薄谦这么说纯属是使坏。
果然，小男生眨了眨眼睛，似是努力思考着什么，嘴唇微张，一脸迷茫。
只要是这张脸做出的表情，几千种几万种薄谦都百看不厌，并且每一种都能勾出他最深处的欲丨念。他反手将人翻到下面，从床头抽屉里拿出小盒子。
“哥哥。”
就在他准备撕开包装袋的下一秒，忽然听见一声低低的叫声。
“……哥哥，我帮你戴。”

第95章 我不初恋了
没有男人能受得了这种诱惑。
薄谦捏着对方的手一紧，眼底猩红，“你想起来了？”
“想、想起什么，”陆时亦咬住下唇，眼睛雾蒙蒙的，“你、你快点。”
“这就耐不住了。”薄谦低头捏了捏他的耳朵。
“……那好，咱们先把正事做完再谈。”
其实薄谦也忍得很难受，毕竟在他为小男生露出恢复迹象而高兴时，他的小男生说到做到、言出必行，真的亲手帮他戴上了。
不同于前两次黑灯瞎火，现在正是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身下人雪白的皮肤、棕色的小痣和被自己掐出的红印子一览无余，强烈的视觉冲击甚至比真正的接触更令人失控。
更别提，那人唇齿间零零碎碎的低语和“哥哥。”
因为撞击太过激烈，薄谦一直没听全他的话。直到最后一刻，对方一手抓着他的胳膊，一手五指插进他微湿的发丝中，又重复了一遍。
他说：“哥哥，谢谢你。”
薄谦在他乌黑的眼睫上吻了一下，“等我让你叫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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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到底没够用，陆时亦赶到教室的时候，所有学员都已围坐一团，看着幕布上每一组车手的速度曲线图和均值模型。
简大勇左边录音笔右边小本本，不知道是不是在听普提查的分析，反正以陆时亦所见来说，他写写画画的那些玩意和普提查出入很大。
“他讲自己国的车手呢，肯定不能往深了说，”简大勇解释两句，放下笔小声问，“你怎么来这么晚，中午睡过头了？”
“……嗯。”
“没关系，前面资料我已经留好了，你接着听就行。”简大勇嘱咐一句，拿起笔继续记录。
陆时亦表面点点头，实则心思一直放在怎么让腿抖得轻一点，别叫人发现上。
妈的，腿抬太久酸的不行，就他这种经常锻炼的都受不了。
他在桌子下悄悄揉腿放松肌肉，手机“滋”地一声。
薄谦问他：【到了么】
Lu：【到了】
Q：【晚了？】
Lu：【[菜刀][菜刀]你说呢？】
Q：【我的错，等回来我给你捏腿】
陆时亦心想还是算了吧，中午喝水都能喝到床上去，捏腿的话，说不定要捏到哪里。
他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说什么，手机冲下扣，像个三好学生一般在手心上乱写乱画，第一次觉得听课比和男朋头一块玩轻松。
“……第二组张伟伟学员的就不分析了。”
这时说完第一组，普提查下去歇息，由小林浩史继续讲，“张伟伟学员开法以稳健为主，挑不出毛病，做的很好，咱们继续分析下一位。”
下一位也是个泰国车手，成绩比伊藤泽略低，是需要重点观察的对手。可陆时亦抱着双臂向后一靠，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刚才小林浩史轻描淡写越过张伟伟，虽然嘴上没说张伟伟不好，但“以稳健为主”这几个字，足够令人难堪。
张伟伟这次成绩垫底，配合上“做得很好”的评价，怎么听怎么像是讽刺他中庸且没有突破。
都面临退役的车手了，还怎么突破？
而且在场不乏和张伟伟一样的中庸派，小林浩史唯独越过了张伟伟，陆时亦冷笑一声。
如果说上次还不能确定小林浩史是否在针对张伟伟，这次基本上可以确定，他肯定是对张伟伟有意见。
而张伟伟一个亚洲赛都没去过两次的人，哪里能惹得到曾经的亚洲车王？说来说去，无非是对华国车手有意见罢了。
讲完第二组，又分析第三组。说到梁旭和陆时亦时，不出所料，小林浩史挑了几处错误，并拿同组的伊藤泽进行了全面对比。
结果显而易见，被人家伊藤泽爆的渣都不剩。梁旭还好点，陆时亦那真是一无是处。
对于这个结果陆时亦毫不意外，毕竟他没好好开，他只是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
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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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的分析结束后，出门时，华国三位学员表情都不大美妙。
打来训练营开始，张伟伟和陆时亦走的越来越近。梁旭因为每年都来训练营，认识朋友较多，所以和他们俩没怎么交流过。
现在不同，他们不止是一个人被针对，而是一整个国家都在被针对。张伟伟叫住梁旭，“小旭，一起出去吃个饭？”
梁旭“嗯”了一声，“走吧。”
张伟伟便做主选了一家稍远的餐厅，省得再碰上其他学员，他们现在没心思应酬。
当然也没心思说话。
大家都是成年男人，不像年少时傻乎乎的愿意聚在一起议论，只要了几打啤酒，一杯接一杯的碰杯。
看这样，估计今晚又是不醉不归的一夜。陆时亦提前跟薄谦打了个招呼：【你和梁哥吃饭吧，如果困了就先睡，别等我。】
Q：【有应酬？】
Lu：【嗯，梁旭和伟伟哥】
薄谦从来不管陆时亦的正常交往，应了声后让陆时亦发定位，然后嘱咐他快吃完之前打电话，他过来接他。
自己一个大男人，就算喝多了也能直着走回去，哪用得着人接？陆时亦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
结果喝到快十一点，结完账和张伟伟梁旭晃晃悠悠走出去的时候，他看到外面停了一辆车。
车头靠坐着的人相当熟悉，昨晚俩人还睡一张床来着。
陆时亦猛地顿住脚步，张伟伟大舌头道：“小鹿，想吐？”
他没来得及回答，只见薄谦听到声音后站直身体，收起手机往他这边走。
“你什么时候来的？”陆时亦低声问。
“没多久，”薄谦看看搭着他肩膀的张伟伟，“我扶他就可以。”
张伟伟哪是在扶陆时亦，而是喝的头晕，让陆时亦扶他呢。他被迫往旁边迈了一步，问陆时亦，“你朋友？”
“嗯，”陆时亦不愿意多说，转向薄谦，“车是你租的？”
“让阿梁租的，都上车吧。”
本来他们仨都有些醉，刚才准备好打车回去，这回有车送更方便。张伟伟和梁旭坐在后面，陆时亦自动自觉上了副驾。
回去的路程中，有外人在，薄谦不好说别的，边开车边冲陆时亦低声道：“下午谁惹到你了。”
“……你怎么知道？”陆时亦诧异。
“应该不止是惹到你了，而是惹到了咱们国家所有车手。”
“是，”陆时亦感叹着自己男朋友强大的洞察力，“就是碰到狗……算了不说了，没劲。”
薄谦知道小男生的性格，小男生不想说，他也没必要非得问个清楚，容易越问越让对方闹心。
不过他大概能猜到原因，沉默一会儿，放轻声音说：“如果你觉得不开心的话，训练营咱们就不参加了。”
……不参加？
闻言，后面的张伟伟笑了一声，暗道这位肯定是圈外人，不懂摩华国摩托车现在有多难。
相比于能走上国际赛舞台的伊藤泽之流，亚洲赛已经是华国车手的天花板。能参加一次训练营、跑一次ARRC，就算没拿到好成绩，退役之时也没有遗憾。。
而这位特别有气质的先生，说不参加就不参加，说半路退出就半路退出，哪有那么简单？
还有，这位先生说话的语气怎么有点怪怪的，特别像是……哄。
对，就是哄，怎么好像是在哄小鹿？他是小鹿的哥哥吗？
张伟伟一边纳闷一边打酒嗝，陆时亦顿了顿没再说话，也没回应薄谦。
等到了酒店停好车，往房间走的时候，陆时亦忽然开口，“伟伟哥，旭哥，你们还继续上课吗？”
那两人愣了下，异口同声，“上吧。”
“好的，”陆时亦点头表示知晓，“那祝你们接下来的课程愉快。”
“你什么意思，小鹿，你不是真不上了吧？”
应该不能，张伟伟随即想，这小子看起来年纪小，但接触几天之后，会发现他处事还是挺成熟的。
有年轻人的锐气，遇事却不像年轻人那样冲动，是个能成大事的好苗子。
然而，紧接着，他听陆时亦斩钉截铁道：“没错，我不上了。”
“我听不得别人拐弯抹角骂我，没当场教训他，是因为我现在不仅仅代表自己，更是代表国家的整体素质，不能干那么粗鲁的事。”
“可老子现在不想跟他客气了，离ARRC第一站不正好还有两周么，”陆时亦眉眼凛冽，声音里挟裹着隐藏不住的傲气，“到时候我就要让他看看，咱华国是不是真有他说的那么差！”
“走了，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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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生这种扬着下巴说话的样子，薄谦见过好几次，每次都会让他忍不住悸动。
他打电话叫阿梁下来，把那两位被惊得不轻的人送回去，自己拉着陆时亦往回走。
陆时亦做完决定嗨了，心情好到不行，于是耍赖挂在薄谦身上，非说自己醉到不会走路。
薄谦无奈，一路连拖带拽把人弄回房间，又侍候着脱了衣服换上睡衣。
临睡前，他忍不住提醒上下眼皮不停打架的陆大少，“明天周几，记得吗？”
“周一，记得。”陆大少言简意赅。
“那明天早上先别急着跑，给我留点说话时间，行不行？”
“不行，”陆时亦脑袋扎进薄谦胳膊和枕头围成的缝隙里。果断拒绝，“你装一周鸭子骗钱骗色，我可不想再上当了。”
薄谦回味了一下这有滋有味的一周，觉得意犹未尽。伸手关掉小夜灯睡觉时，小男生呼吸清浅，已经睡得很熟。
和陆时亦正好相反，陆时亦是和他一起睡之后，不做噩梦睡眠质量好，醒的越来越早。
而他是因为抱着小男生，每天在生意场上勾心斗角的神经得以放松，睡的沉，醒的越来越晚。
怕小男生又跑，他特意定了个早些的闹钟，紧紧揽住小男生的腰。
翌日清晨，被闹钟按时叫醒的时候，他立刻睁开眼睛，想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然后，他发现自己映入一双懒懒散散的、含着笑的眸子里。
眸子的主人打了个哈欠，用那种早上特有的慵懒嗓音对他说：
“早上好啊，男朋友。”

第96章 为什么
男朋友？！
薄谦太阳穴猛地一跳，半撑起身子，以为小男生恢复记忆了。刚要开口问，忽然发现对方拳头呈现握着的状态。
正常人在晨起的松弛状态下，是不会握拳的。于是薄谦包住对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随即他看到，那洁白的掌心上，用水笔写了一行鬼画符似的东西。
字迹潦草，一个一个仔细看才能辨别出来，它写的是：
“面前这个人是你男朋友，别怕，好好待他。”
薄谦盯着那行字良久，抬头道：“怪不得你昨晚死活不洗澡，原来是怕手心的东西花了。”
“不是……”陆时亦想把手抽回来，抽了两下没抽动，“我单纯是喝多了，懒得洗而已。”
“哦。”薄谦点点头，知道他脸皮薄，没拆他的台。
微微俯下腰，在他手心落下一个吻。
陆时亦被他亲的不由脸红，使劲甩了甩胳膊，“……肉麻死了，上周的我怎么能和你谈恋爱，快起来洗漱！”
说完，陆时亦翻身下床，边往卫生间走边深呼吸，心想：操，没想到我男朋友睡着的时候帅，醒了之后更帅，老子真有眼光！
一会找家西餐厅吃早餐吧，他好像更爱吃西式早餐。
想到这儿，陆时亦脚步忽然定在原地——他是怎么记得，他男朋友爱吃西式早餐的？
他是不是……快要恢复了？
这个想法仿佛照入地底世界的阳光，令陆时亦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他忘掉早起看到备忘录的错愕和失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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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退出训练营，那便没必要在这儿多留。
洗漱完毕后，陆时亦去旁边找简大勇和程幼婷，毕竟大家是一个整体，不能自己独断专行，得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如果你们不想走的话，可以留下来继续听课，”陆时亦靠坐在桌子上，“我自己先回去准备ARRC。”
训练营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不能因为自己阻碍别人进步。
然而，程幼婷的反应出乎意料。只听她重重地“靠”了一声，“小鹿，真可以走？”
“当然。”
“那赶紧走，老娘早就想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说罢，程幼婷开开心心地去收拾行李。陆时亦又问了简大勇的意思，简大勇巴不得离师兄远远的，满口答应，也去收拾细软。
趁着他们收拾的功夫，陆时亦和新男友一起吃了顿早餐，顺便找阿梁定了中午出发的机票。
薄谦在一旁，看他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好奇道：“你是怎么记住这些的？”
“有手机嘛。”陆时亦打开备忘录，推到他面前。
薄谦就着他的手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最新一篇是昨晚刚写的，记录了今天要退营以及找简大勇商量等一系列适宜。
但很可怜的，薄谦发现，那上面除了“送薄老师去火葬场”之外，没有一点关于他的记录。
“你没记关于我的？”薄谦眉毛立马皱起来。
“你问我？”仗着失忆，陆时亦理直气壮，“我哪儿知道！”
薄谦吃了个哑巴亏，转念一想，问小男生确实没用，只能起身结账拉着他离开。
不过在往机场去的途中，他脸色比之前冷了些，总得来说还是有点不满意。
程幼婷看出这位不开心，想抓陆时亦聊天却不敢，捡了个正经话题开口，“小鹿，咱们以什么理由退营，就说待的不爽，老子不忍你了？”
陆时亦思忖片刻，“这么不太好，又不是全走了，里面还留着两支咱们国家的队伍。”
“小鹿说的对，”简大勇附和，“一旦撕破脸皮，荆涛他们也不好过，不如就说是个人原因吧。”
“好，就这么说。”
意见一致，简大勇掏出手机发邮件。发完后叮嘱陆时亦他大概会挨骂，如果看到骂人的键盘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陆时亦点点头，觉得自己承受能力应该比较强，断然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等到晚上，训练营方公布“学员陆时亦因个人原因遗憾退营后”，看见论坛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话，他发现自己真是高估了自己的脾气。
——高飞飞飞：【呦呵，这才第四天，咱们的新人就跑了？】
——旭日东升：【玩不起了呗】
——磊子：【出国一定会被血虐，他不知道的吗？就这心理素质，还去什么训练营】
——爱新觉罗：【回楼上，正因如此，所以他回来了233333】
陆时亦没想到，“个人原因”四个字会被解读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意思，扣上那么多莫须有的罪名。
他沉着脸合上手机，开始打量周围的布置——飞机落地后，他男朋友没让他回公寓，而是把他带去了自己家。
两人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光溜溜地睡在一起，拒绝的话显得太矫情，陆时亦便没拒绝，非常自然地跟人家过来同居。
坐在餐桌前，他看看角落里的西洋钟，又看看沙发旁的花瓶，越看越觉得熟悉。
对于失忆的他来说，这些物件全是陌生的才对。那是不是能够确定……他真的在往恢复记忆的方向发展？
他忍不住提起嘴角，掏出手机。这时，忽然有只手臂从身后揽住他的脖子。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自耳边响起，带着刚洗完澡那种冷冽的水汽，“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跟师姐，我的心理医生。”
陆时亦侧过头答话，结果刚一动弹，耳朵擦过两片软软的东西，吓得他赶紧转回来，“……我约她明天治疗。”
“最近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了？”
“……嗯，”结果没出来，陆时亦不敢说的那么肯定，怕让对方失落，只道，“有一点点。”
可无论是“一点点”还是“一大半”，对于两人都是好事。薄谦亲了亲陆时亦耳垂，随即动作顿住。
猛地想到了一些不太妙的事情。
“小朋友，”薄谦思考片刻，斟酌道，“等你恢复记忆，发现某些人骗你做了些无伤大雅的事，你不会生气吧。”
比如说，一会儿是律师一会儿是医生、自认为人家男朋友，还有坑人家叫“哥哥”什么的。
陆时亦警惕：“‘某些人’是不是你？”
“嗯……怎么说呢……”
薄谦深感头痛，此刻竟领悟出了“送薄老师去火葬场”的深层含义。
如果现在自己去火葬场，小男生弄死他的时候，能不能温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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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薄谦把这个问题连蒙带唬的糊弄过去，并赎罪般地侍候陆大少洗了澡。
陆大少惊觉原来“男朋友”这个物种如此甜美，懒洋洋地靠在对方胸口，享受着一百块一次的头发吹干服务。
“薄谦，”吹到差不多了，陆时亦甩甩头，唤身后人，“如果明天治疗效果不好，你会不会失望。”
薄谦下巴搁在他蓬松的头毛上，“怎么说？”
“我一次接一次的失忆，你就要一次接一次的跟我解释，肯定很累吧。”
“不累，”薄谦立刻道，“但我确实希望你早点回复。”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你内疚的表情。”
听他这么说，陆时亦赶紧揉揉脸颊，试图通过物理方法改变表情。
看他无意中露出的幼稚，薄谦勾起唇角，忍不住把人抱的更紧。
“比起我们，其实你更累，”薄谦轻声道，“每一次失忆，你都要重新接受一次自己生病的事实，重新适应你周围的环境，重新认识身边人。这样周而复始、从迷茫到失落的过程我没经历过，但我能想到有多难受。”
薄谦亲了亲他后颈，“宝贝，辛苦你了。”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闻言，陆时亦有些怔忡，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活了这么多年，他感觉自己并不是在过自己的人生。
他更像个旁观者——从他母亲去世以后，他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似乎只剩下冷漠。
有人说他好也有人说他不好，有人喜欢他也有人讨厌他。有愿意支持他的粉丝也有黑子，有敬佩他的人也有恨不得把他弄死的人。
他一直在冷眼旁观。
他从没听人对他说过，辛苦你了。
生而为人，辛苦你了。
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不过是最普通的客套语，此时却仿佛成了泄洪的阀门，多年积攒的情绪洪流般倾泻而下。
陆时亦眼眶倏地红了，鼻子也酸到不行，转身反抱住薄谦，头使劲扎进对方颈窝。
薄谦差点被这只看着瘦弱、实则矫健的小豹子扑倒，晃了两下稳住身形，诧异道：“怎么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是单纯的心疼小男生，希望小男生别灰心，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尽快痊愈，没想过会触动对方的哪根心弦。
直到五分钟后，他感受到肩膀传来的点点湿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小家伙竟然哭了！
一个摔车没哭、生病没哭、赛场上被人算计失利没哭的人，居然会因为一句话哭，薄谦又奇怪又心疼，拍拍他后背：“快让我看看，是哪位伟大的车手掉眼泪了。”
“……闭嘴，”陆时亦也觉得自己这样丢人，往自己哥哥肩膀上狠狠啃了一口，“不许说。”
“行吧，你继续哭，我不说。”
“……”这人怎么这么烦人？
陆时亦恨得又啃了几口，啃得对方肩膀上满是红印。发泄完之后怕对方疼，又逐个红印吻过去。
吻到最后一个，他小声问薄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答案你应该知道。”薄谦捏着他的后颈，替他平复情绪。
“我怎么可能知道！”陆时亦眨眨眼睛，“我失忆了，不知道。”
“……好，那我就再说一遍。”
薄谦叹了口气，手掌贴在他后脑上，掌心温度熨帖且踏实。
“因为我爱你。”

第97章 提前
师姐周二约满了，只能把中午休息时间腾出来给陆时亦。陆时亦买了一大堆甜品过去，看得师姐边流口水边怨声载道：
“你是不是诚心想胖死姐姐我……啊啊啊芝士蛋糕好好吃！”
陆时亦笑着说：“想吃就吃一点，一块两块蛋糕没事的。”
“可也架不住这一大袋子呀！”师姐把一整块班戟塞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小鹿，你最近心情是不是很好？”
“你怎么看出来的？”
师姐哼哼：“你以前说话可没这么温柔。”
陆时亦不记得失忆这段时间是用什么态度和师姐说话的，但以他的性格，肯定是客气中带着疏离的那种。
他仔细想了下刚才说话的语气，好像确实……跟之前不太一样。
昨天听到那句“辛苦你了”之后，他感觉自己似乎活了过来。用句矫情点的话说，他的人生，因为一句话、一个人，从此染上颜色，有了意义。
原本那些无所谓的小事，也都生动鲜活起来。
“确实心情很好。”陆时亦笑着点点头。
“哎呦喂，我最怕帅哥笑了，你赶紧收了神通吧，一会儿眼睛要被你闪瞎啦！”
师姐边跟他扯皮边吃东西，也有为了观察他的精神状态的因素在。看到他状态真的很好后，师姐趁热打铁，给他进行了一次更加深入的治疗。
“再往前走……往前走……你看到了什么？”
“一辆车。”
“什么颜色？”
“黑色。”
“车内有几个人？”
“一个人，男人。”
“长脸，很年轻，戴黑色棒球帽，穿黑色衣服，黑色口罩，皮肤白，下巴很尖……嘶——”
陆时亦捂住脑袋，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依然是他被疼痛感拉扯了出来。
不过这次只是轻微疼痛，上几次那种痛到全身冷汗、完全不能思考难受已经不再了。
师姐关切道：“好些了么？”
“没关系，”陆时亦摇摇头，“不怎么痛。”
“除了刚才你说的那些，还看没看到别的东西，比如说车里的布置、摆件之类的。”
“……没有。但好像不是我没看到，而是车里的东西特别干净，就像是……”陆时亦想了想，“就像是特意全收起来了，连座椅套都没有。”
绝大多数人都爱在车里摆点小摆件或者香薰，可以让车内环境更温馨，更像是自己的东西。
如这辆车般，连座椅套都不安的相当少见。毕竟如果是真皮座椅的话，被铆钉或者包包拉链刮坏了特别难处理。这么说来，也许……
陆时亦脸色发白，心头渐渐浮出一个答案——也许这车是有预谋撞他的，而不是简单的肇事逃逸。
如果在这个条件下往前推，似乎很多东西都很好解释了。比如说为什么他发生事故的路段是狭窄小道，没有居民没有摄像头；为什么在撞了他的车之后，对方能看都不看、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地迅速逃逸。
因为对方已经提前计划好如何肇事，按照什么路线离开。
有备而来。
一股凉意自脚底窜遍全身，陆时亦眉头越皱越紧，因为预谋作案间接说明了一个问题。
——撞他的人是熟人，或熟人买凶作案。
性格原因，陆时亦得罪的人不少，可都是小摩擦，没有那种必须杀他而后快的仇家。
这个想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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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男朋友家出来的时候，陆时亦顺手挑了一辆车。和师姐告别后，坐回车上，他不由感慨博驰老板太他妈壕了，满车库的豪车。
这人长了几个屁股，能坐得过来这么多车？
然后他边吐槽边拨通了博驰总裁的电话，跟对方报告了他即将恢复的喜讯。
博驰总裁语气听起来相当不错，命令道：“晚上来接我，咱们出去庆祝一下。”
陆时亦不满：“……把我当你司机了？”
“你接不接？”
“……接。”陆时亦非常之没出息。
薄谦于是便笑了，气音通过话筒传过来，差点没把陆时亦的魂儿勾走。
陆时亦被他勾的整个人轻飘飘的，大放厥词：“今晚老子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行，”薄谦满口答应，“我等着您教我，陆老师。”
陆时亦对自己学生的态度十分满意，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最后还是薄谦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从头到尾了解了下治疗经过。
等和男朋友报备完，陆时亦终于想起自己主业其实是名学生，开着男朋友的车跑去上课。
可惜失忆这么多次，他已经听不懂上面在讲什么了，花两个小时补完这段时间的笔记，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玩。
不久之前刚给男朋友打完电话，他不好总骚扰自己人家，调出Z的微信。
Lu：【我退训练营了】
Z回复一如既往的快：【看到了，刚想问问你因为什么】
Lu：【也不因为什么，就当是我自己的原因吧，适应不了那里的氛围】
Z：【受委屈了吗？】
Lu：【委屈倒谈不上，不太舒服】
Lu：【别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
Z：【还好吧，你知道的，对于一个车迷来说，没比赛看的日子太难熬】
Z发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陆时亦没在别处见过，觉得特别有意思，特意存了下来，留着发给酷爱用表情包的弟弟。
存完，他看Z问他：【小鹿，你今天是不是很开心】
陆时亦诧异：【你怎么也知道了？！】
Z：【你很少问我近况】
看到这几个字，陆时亦顿觉羞愧。
他不是那种很会说贴心话的人，对于他来说，如果把一个人看做朋友，那么对方无论提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他都会答应。一旦朋友找他，无论风雨他都会去见朋友。
例如Z要过来看车展这事，他一直惦记着，很久很久。
可能怕他难堪，Z没等他回复，继续发道：【发生什么好事了，说来听听】
陆时亦便把今天下午的治疗结果又重复一遍，包括他熟人作案的推测。
Z隔了好几分钟，才回：【能看出肇事司机像你哪个熟人么？】
Lu：【看不出，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句话发过去，Z破天荒的一直没回复。正好快到下课时间，陆时亦没管他，收拾好东西，去博驰做总裁的专属司机。
等他到了博驰楼下，惊闻噩耗，男朋友还有很多文件没处理完，需要加一会儿班。
薄谦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先回家歇着，到时候餐厅见；要么去他办公室歇着，有吃有喝。
陆时亦寻思来都来了，再回去没必要。当然，最主要的是，十个小时没见，他有点想薄谦了。
他对着后视镜整理好衣服和发型，顺着电梯上到顶层。
王君已经在电梯口候着，将他引导到总裁办公室，并且真按薄谦所说，上了堆饮料零食。
由于在一份法律性文件中发现了漏洞，薄谦看的很认真，没和他打招呼。陆时亦也非常识趣的保持沉默，歪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刷手机。
二十分钟后，薄谦放下文件，揉揉太阳穴，低声唤他：“过来。”
“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陆时亦不服。
“让我看看你，我好继续工作。”
“……那行吧，”陆时亦勉强道，“只许远观不可亵玩啊。”
薄谦可不听他的话，陆时亦刚在他对面落座，他就探身在小男生嘴角啄了一口。
也亏了薄谦个子高，要么那么宽的办公桌，还真亲不到。
被“亵玩”的陆大少看起来十分满意，眯着眼睛点点桌上的文件，“这种法律条文你能看得懂？”
“能，”薄谦道，“我大学学的法律。”
“不应该是学管理么？”
薄谦哭笑不得，“你听谁说的，开公司必须学管理？”
好像是这么回事，家里有公司的，就算不学管理最后也能当上管理；家里没公司的，就算学了管理，也不一定能管理上几号人。
陆时亦点点头，“嗯，是我的想法太片面了。其实在学管理之前，我更倾向于工科。”
薄谦有些难以想象他家小男生穿格子衬衫的样子，拄着下巴道：“那怎么没学？”
“我爸让我学的管理，”陆时亦挑挑眉，“可能抱着让我接管公司的想法吧。”
陆正原白手起家，结婚本就较常人晚，生孩子更晚。现在已经五十多了，该到选择继承人的时候。
毕竟继承人进公司之后，适应到熟悉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早做打算，省得以后措手不及。
“我猜，”薄谦说：“你不想接管公司。”
“嗯，不想。”
“其实我也不想你进陆氏，”薄谦拆开一包蔬菜干，推到他面前，“这么说可能有点自私，可我更愿意看你做喜欢的事情的样子。”
陆时亦心脏仿佛被什么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男朋友怎么这么好？
他拿出一块果干，手臂僵硬地送到薄谦嘴边，试图用闲聊来缓解羞赧，“我特别佩服学法律的，这么枯燥的东西都能看下去。”
“也有好处，比如说，”薄谦开玩笑，“现在不流行一句话么，嫁人不嫁公检法，要么分开时候怎么净身出户的都不知道。所以，劝你以后别动离开我的心思，我会让你很难受。”
“这么狠？”陆时亦嗤了一声，声音转低，“不过咱们之间，应该涉及不到这些东西。”
涉及不到？
薄谦闻言一愣，随即意识到，华国不允许同性婚姻。
他们两个，根本走不到争家产那一步。
连财产共有的机会都没有。
薄谦深吸一口气，捏捏小男生手指，岔开了话题。等看小男生情绪已经脱离刚才那句话的影响，他让小男生再等半小时，投入到工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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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谦效率也是真的高，约定时间内真的把剩余文件都处理完了，被陆姓专属司机拉到大排档，撸了顿串。
吃饱喝足回家的路上，陆司机耍赖死活不开车，在副驾各种葛优瘫，静了一下午的手机终于有了点声音。
他以为Z终于想起回复他，打开一看，却是白天刚念叨过的弟弟。
高山仰止：【哥，你记不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事】
Lu：【记得，陪你高考。】
高山仰止：【我想把约定提前】
Lu：【？】
高山仰止：【不用你陪我高考了，你和我去玩两天行不行？】
高山仰止：【求你了，哥】

第98章 笑
“求你”这两个字陆仰止都说出口了，那陆时亦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从柳茹带着陆仰止嫁进陆家开始，陆仰止便很少求他做什么，省心的令人心疼，也孤独的令人心疼。
虽然高考在即，陆时亦认为学习应该排在第一位，可出去玩两天的话，应该不会落下太多课程。
而且总学习也会累，需要劳逸结合。
陆时亦最近正好没什么事，回道：【好，什么时候？】
高山仰止：【不如就明天吧，你明天方便么】
Lu：【方便】
Lu：【去哪选好了？】
高山仰止：【爬山怎么样，乐游山的花开了】
高山仰止：【山顶有温泉，顺便还能泡温泉】
陆时亦觉得挺好的，回了个【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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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游山就在H市周边，开车大概三小时左右。陆时亦约好早八点去陆家门口接陆仰止，都在同一个别墅区，所以七点五十五，陆时亦才往陆家的方向开。
知道他不愿意进陆家门，陆仰止早早早等在门前。见来的是台黑车，陆仰止先是愣了下，以为是陆正原的朋友之类的过来了。
等看到驾驶位上标志性的银色头发后，陆仰止才放心上车。关上车门，好奇道：“哥，你原来那辆保时捷呢，怎么突然换成这么低调的车了？”
不知为什么，看到陆仰止关车门的刹那，陆时亦太阳穴猛地抽了一下。
见他表情有异，陆仰止又问：“哥，你不舒服？”
“没有，”陆时亦晃晃脑袋，“可能是昨晚睡的太晚，今早有些神经性头痛。”
昨晚，扬言要好好教育人家的陆老师，莫名其妙被人家狠狠教育了一顿。课上到最后，陆老师受不了了，想退学，手脚并用地往床下爬。
可惜上了薄老师的课，不交学费不可能让他走。一直交到快什么都交不出来，薄老师才心满意足，抱着他洗了个澡。
两人睡觉的时候，时针已走过后半夜两点。
“昨晚干什么了，睡的那么晚，”陆仰止关切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陆时亦哪好意思跟弟弟说他因为什么晚睡，只能糊弄道：“可能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换车么。”
“今早我从薄家过来的，没来得及回公寓取车。”陆时亦驶出小区。
陆仰止似是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薄家是谁家，表情立刻僵住。
但也只僵了一瞬，紧接着他便恢复之前的笑脸，眨了眨眼，“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嗯，”陆时亦答的毫不犹豫，“我们在一起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时亦一直在偷偷观察陆仰止。毕竟两个男人搞对象这种事，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弟弟的想法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并不会因为弟弟反对就不和薄谦在一起，但一旦陆仰止表现出一丝丝抗拒，陆时亦以后都不会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可惜陆仰止刘海有些长了，加上他微微垂着头，陆时亦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在沉默。
“仰止，”陆时亦试探道，“你不喜欢两个男人在一起？”
他说的是“两个男人在一起”，而不是“我和薄谦在一起”，从措辞上，只要有脑子的，都能看出这件事已不可逆转。
陆仰止摇摇头，没说什么，打开背包给陆时亦看了一眼，只见里面全是零食和汽水之类的东西。
陆时亦知道这是弟弟在给两人台阶下，非常顺溜的转移话题：“怎么带这么多吃的，山上应该有超市。”
“我记得初一那年，你送我去春游，路上你说……”陆仰止顿了顿，“你说，自从母亲去世以后，你再没春游过。”
“你还说小时候每次春游，她都要做好多好吃的给你带着，让你分给其他同学。”
说到这儿，他从包里摸出两个保鲜盒。打开保险扣，一股米饭混合海苔的味道瞬间飘了出来。
“所以我做了两盒寿司带着……做的不太好，昨天刚在网上学的。”
陆仰止声音转低，“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主要是想……主要是想补给你一个春游。”
陆时亦张了张嘴，又觉得千万句感谢似乎都道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嗯，”他点点头，抬手拍拍陆仰止的头顶，“好，咱们去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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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陪着说说笑笑，三个小时很快过去了。征求过陆仰止同意后，陆时亦把车停在山下停车场，准备和陆仰止一步一步爬上去。
对于常年锻炼的陆时亦来说，爬个小山不算什么。不过对于每天在教室里读书的陆仰止来说，走到一半，气息便开始有些不稳。。
陆时亦走在前面，听到他明显粗重的呼吸声，回头道：“包给我，我背。”
“不用，我背就行，不沉，”陆仰止一手撑着膝盖，一手伸向陆时亦，“就是这山太陡了，哥，你拉我一把吧。”
陆时亦无奈地摇摇头，拉着他的手继续往上爬。照顾到他的身体状况，陆时亦走走停停，越来越慢。
等登到山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陆仰止耍赖，死活一步道不多走，啪叽一屁股坐到山崖边上，“哥，这里风景好棒，咱们先看完落日再去山庄办入住吧！”
“就说你走不动得了，”陆时亦单手一撑，也坐在山崖边上，“不过坐一会儿必须离开，等太阳下山就该起风了，你不能着凉。”
陆仰止乖巧地点点头，双手做喇叭状，拖长音闭着眼睛大喊道：“啊~”
声音回荡在山谷中，暮色、归鸟、朝气蓬勃的少年……陆时亦忽然觉得这一切特别有意义，赶紧拿出手机，给薄谦录了一段小视频。
陆仰止余光瞥到他摆弄手机的姿势，放下手转身道，“哥，你在给薄谦发信息吗？”
“是，”陆时亦说，“给他也看看乐游山的风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梢微扬，嘴角噙笑，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温柔且平和的气息，比之前总是板着脸的样子生动许多。
陆仰止甚至有些不敢直视他了，垂下头，因为嗓子被压住，声音呈现出一种低沉的沙哑感，“哥，原来你笑起来这么好看。”
陆时亦刚想自谦两句，却听他继续道：“可我不喜欢你笑。”
“……为什么？”陆时亦想不通。
“因为你笑起来，就不像原来的你了。不像……我最熟悉的你。”
陆时亦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最终得出结论——自己以前太爱装酷，把小孩儿吓出了心理阴影。
实话实说，其实在没遇到薄谦之前，他仅有的那点温度几乎都给了这个弟弟，只是不擅表达而已。
现在有了薄谦，他也开始想改掉自己之前那些臭毛病，想变成更好的人。
为了薄谦……变成更好的、更值得爱的人。
他抬起胳膊，搭在陆仰止肩头，尽量让语气显得柔和。
他说：“我永远都不会变，仰止，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让他说出“永远”俩字有多艰难，薄谦深有体会，和他一起长大的陆仰止更加清楚。
陆仰止指尖抠进旁边的石缝，笑着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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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游山山势较为陡峭，山顶没建大型酒店，只有一个村民开的小度假山庄。
类似于农家乐，但设施完善，山庄后院还开了好几眼温泉，所以算得上是个过夜的好去处。
“平时如果不提前预定，肯定订不到房，这次还好赶上工作日，游客不多，”陆仰止边带路，边朝陆时亦摊摊手，“但也只订到了一个房间。哥，咱们两个只能睡一间房了。”
“没关系，有得住就行……是这家吗？”
走着走着，陆时亦看到一大圈竹子扎出的墙围。顺着竹子缝隙看进去，院内笼子关着几只鸡，旁边栓了条大黄狗，倒真有几分农家的味道。
清新的空气，伴着这样返璞归真般的生活气息，陆时亦心情顿时轻松不少，又掏出手机。进了院之后，冲着大黄狗拍了张照。
然后发给薄谦，并配上非常幼稚的文字：【咦，你怎么在这里[疑问][疑问]】
薄谦开了一天会，此刻发现自己竟被暗示成狗，哭笑不得：【小朋友，你今年几岁？】
Lu：【我十岁了！】
Q：【哦，那昨晚我可犯罪了】
因为琢磨着狗和鸡在一起会不会发生血案，陆时亦心思没放在和薄谦聊天上，相当迟钝的问：【怎么犯罪了？】
Q：【诱拐未成年】
Q：【不对，应该叫□□未成年，两次】
Lu：【……】
Lu：【别说了！我求你！】
陆时亦闹了个大红脸，也没心思琢磨什么鸡什么狗，嗖地一下直起身子，收起手机。
这时正好陆仰止办完入住，拿着房门钥匙过来，“……哥，你脸怎么了？”
“没、没怎么，刚才和大黄玩了一会儿，有点热。”
无意之中得到陆大少赐名的大黄狗：“呜……汪！”
这名字太土太大众化了吧！
刚刚跟陆时亦“玩”过的薄总，“阿嚏！”
谁在念叨我？
陆仰止“哦”了一声，指指左边一间小平房，“这就是咱们的房间，先把东西安顿好再出来玩吧。”

第99章 烂透了
其实两人没什么可安置的东西，陆仰止拿出去几瓶饮料，仍背着书包。陆时亦把车钥匙、钱包扔在桌子上，如果碰到想买的东西，用手机支付就可以。
毕竟是度假山庄，院内有来来回回的游客。陆仰止嫌在院子里吃东西太吵，拉着陆时亦往山林深处走，最终找到一处平坦的大石头做桌子，食物和饮料摆了一桌。
他们都不是讲究的人，盘着腿席地而坐。其实陆时亦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吃零食，但这是弟弟准备给他的春游野餐，伴着月光，吃起来真有些不一样的滋味。
吃到一半，陆仰止忽然开口：“哥，问你个问题。”
“说。”
陆仰止斟酌片刻，问：“如果你在乎的人伤害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陆仰止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似乎只是闲聊而已，陆时亦便也没当回事，回道：“越是我在乎的人，当他伤害我的时候，我反击的就越狠。”
“毕竟他在知道我在乎他的情况下，还选择伤害我，就证明他并没把我的在乎当成多珍贵的东西。”
“……哦，”陆仰止眼珠转了转，说，“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陆仰止摇头。
从早上见到陆仰止开始，陆时亦总觉得弟弟今天怪怪的。
其实也不止是今天怪，而是临高考前夕翘课找他出来玩，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怪怪的。
陆时亦这阵子忙，加上生病，从聊天记录上看，已经很久没去学校看过陆仰止。
难不成和同学发生了矛盾？
陆仰止性子比较懦弱，是不欺负狠了就不会还手的那种。陆时亦连忙问：“仰止，学校有同学欺负你吗？”
“没有。”陆仰止矢口否认。
看他神情不似作伪，陆时亦放下心来，嘱咐道：“如果有同学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没人管你我管你，你还有我这个亲人呢，好不——”
然而，最后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不知触到了陆仰止哪根弦，陆仰止忽然“腾”地站起来。
手臂一挥，把石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
铝制饮料罐磕在石头上，发出哗啦哗啦的闷响。在这些响声之中，陆仰止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突，眼眶红的似是要滴血一般。
看起来出离的愤怒……和狰狞。
陆时亦从没见过弟弟这个样子，竟生出一股陌生之感，足足怔愣了一分钟，才随他站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仰止，告诉哥哥，你怎么了。”
“为什么……”
下一刻，陆仰止拂开陆时亦的手，喃喃道，“为什么你是我哥……”
说完，转身拔腿便跑！
陆时亦刚才没太听清陆仰止的话，正在努力分辨，就见陆仰止往两人下午来时的山跑去，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中了！
他赶紧低头在地上扫了一眼，然后捡起一个东西，向陆仰止跑走的地方拔足狂追。
可惜到底是耽误了些时间，等追到时，陆仰止站在他们黄昏一起看落日的悬崖边，低头看着黑黢黢的山谷，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时亦心猛地一跳，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保持冷静，“仰止，那里风太大了，你先过来。”
陆仰止却一动不动，低声说了一句话。
陆时亦还是没听清，向前试探着走了一步，“仰止，你说什么？”
“我说，”这回陆时亦听到了，“哥哥，咱们一起从这里跳下去吧。”
仿佛被人狠狠捏住心脏，听弟弟言语里流露出轻生的想法，不得不说，天不怕地不怕的陆时亦，此刻真有些怕了。
他暗暗观察了一圈周围的情况，大脑迅速分析，若是真发生意外，应当如何救陆仰止。
嘴上还是以劝慰为主：“仰止，你别做傻事，有什么哥哥都能替你解决。你不是说最相信哥哥吗，再信哥哥一次。”
“解决？”
陆仰止转过身，发出一声低笑，“解决不了的。”
从里到外都烂了，烂透了，解决不了的。
借着月光，陆仰止边笑，边打量陆时亦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担心。
他已经不记得，哥哥上次为他露出这样表情，是什么时候了。
可他还是很满足，至少这一刻，他知道哥哥全部心思都在他身上，没想其他人。
如果现在抱着哥哥一起跳下去，那是不是，哥哥就永远都只担心他一个人了？
他抬起腿，向陆时亦的方向挪了一步。陆时亦以为他想开了，伸出一只手，欲将他拉过来。
随即，陆仰止视线，落在了陆时亦手里拿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只塑料的保鲜盒，因为刚才被他扫落在地，盒子四角沾着灰突突的泥土。
“哥哥，”陆仰止歪头看着盒子，“你捡它干什么？”
陆时亦愣了下，“这是你特意做给我的，别的可以不要，但这个不能丢。”
陆仰止继续盯着那只盒子，良久，他抬起头，走到陆时亦身边。
然后抢过那只盒子，扬手丢进山谷！
陆时亦下意识想过去抢回来，被陆仰止使劲扯住手臂。他说：“哥哥，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吓到你了，咱们回去吧。”
虽然陆仰止恢复了正常，可陆时亦仍心有余悸。
夜里躺在大床里侧，他盯着面前的墙壁，毫无睡意。
从八岁时柳茹带着陆仰止嫁进陆家，陆时亦就一直把他当做兄弟看待。可以说，陆仰止贯穿了他的成长轨迹。
而他，也是陆仰止最重要的人之一。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一次，陆时亦觉得自己离弟弟这么远。这中间，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陆时亦细细地回忆着，这时，他感觉身后床铺发出了窸窸窣窣的细响。
有人正向他这边靠近。
由于出来玩的决定太突然，陆仰止只订到了一间大床房，现在身后靠过来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陆时亦直觉有异，装作自己已经入睡，没问也没动。
一直靠到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身后人胸膛都快贴到他的后背，他听陆仰止小声问：“哥，你睡了么。”
陆时亦没回答，心想：弟弟会不会以为他睡着了，所以要敞开心扉，把最近遇到的事说给他听？
然而，接下来陆仰止的动作出乎意料——陆时亦感觉到有一股热气喷到了他后颈上……
陆仰止鼻尖贴着他，深深嗅了一口！
陆时亦心惊不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手臂僵直，手不由捏成了拳头！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嗅他的鼻息也停了下来。陆时亦屏住呼吸，听着身后的动静。
刚才自己的动作，不会被对方发现了吧？
如果发现了，他是否……该说些什么？
他边犹豫边仔细听，不知过了多久，在他以为对方没看到、可以松一口气时。
一只略带凉意的手搭上他胳膊，伴着同样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哥，你别紧张，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的薄荷味好闻。”
“晚安。”
这夜陆时亦失眠了。
就算他在感情这件事上再迟钝，结合陆仰止的举止，他也能猜出弟弟对他产生了超越亲情的感情。
两人没有虽血缘关系，可只要柳茹和陆正原在一个户口本上一天，这样的感情都是畸形的、不该存在的。
难受的是，正因如此，陆时亦也没法像拒绝其他人一样果断拒绝陆仰止。
毕竟他还小，还不够成熟。
毕竟……这是他不是血亲、胜似血亲的弟弟啊。
陆时亦头疼的厉害，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能将对陆仰止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也不是着急的事，陆仰止没多久就要高考了，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好好备考。陆时亦准备先想办法，等高考之后再处理。
不过距离该拉开还是要拉开的，第二天陆仰止张罗着要泡温泉，陆时亦以头疼为理由没下去泡。穿戴整齐地坐在温泉池旁，陪陆仰止聊天。
陆仰止下半身泡在水里，上半身趴在池子边，好似一只乖巧的狗狗。他给陆时亦讲近期学校发生的趣事，说累了就抬头看看天空，偶尔看陆时亦一眼，眼眸清澈且单纯。
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弟弟还是那个他心疼的、软糯的小天使。
中午，两人在农家院吃了一顿午餐，出发回家。
到陆家门口，陆时亦叫住准备下车的弟弟，“仰止。”
“嗯。”
“等你高考过后，咱们好好聊一聊。”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于是陆仰止跳下车，笑道：“好，希望有这样的机会。”
“哥哥，”陆仰止替他关上车门，不停冲他挥手，“再见。”
以前陆时亦每次回来，陆仰止也会出来送他，但从未这么隆重地说过再见。陆时亦太阳穴抽痛，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在陆家门前缓了好一会儿，头痛的没那么厉害之后，左手把着方向盘往薄谦的车库慢慢滑，右手拿出手机，拨通了薄谦的电话。
那头接的很快：“陆老师。”
陆时亦：“几点下班。”
薄谦：“……跟上次一样。”
陆时亦停好车，按开指纹锁，“好，下班我去接你。”
说着他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挂电话，忽然被人一把抱住。
抱他的人颈窝深深，喉结明显，身上带着和他一样沁凉的薄荷味。陆时亦诧异道：“你不是说八点下班么，现在怎么在家？”
“刚开完会没多久，想着你也该回来，就回家等你了。”薄谦蹭了蹭他鼻尖。
陆时亦被他蹭的心痒，伸手推他：“只走了两天不到，又不是出远门，用不着特意等我。”
“不行，我等不及见你。难道你不想见我？”
薄谦摆出一副威胁的态势，然而陆大少并不想屈从。他拖长音拖了一会儿，才在薄谦耳边道：“关于这个问题，我只能说……咱俩的想法一致。”
语毕，他把手机往地毯上一扔，主动吻住薄谦。两人紧紧相拥，从门口缠缠绵绵地吻到了沙发，唇分时，都有些情动。
薄谦压抑住欲望，细心打量这位两天没见的小男生，皱眉道：“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玩好么？”
“……不是，”陆时亦思考片刻，“可能是开太久车，累了吧。”
“那现在先去吃饭，吃完饭回来好好睡一觉。”薄谦随便拿了把车钥匙，带着他去了餐厅。
可惜天不遂人愿，陆时亦没能好好睡上觉。
晚上，他洗澡洗到一半，程幼婷的电话打破了宁静。
“小、小鹿，快、快来医院一趟，勇叔晕倒了！”

第100章 家人
“……其实我爸很早就病了，怕你担心一直没告诉你。”
“上周他在泰国晕过一次，正好你们提前回来，昨天过来做了复查。”
“这次他也不想让我告诉你，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让程儿姐给你打了电话。”
“鹿哥，他真的……”
简言每说一句，陆时亦的脸便沉一分。最后，陆时亦打断简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
“什么病。”他问。
“肺癌。”
“到哪个程度？”
简言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盯着脚面，很久才用麻木般的声音答：“晚期。”
一瞬间，无数与简大勇有关的画面从陆时亦脑海深处浮现而出——甩着三层肚皮跑的简大勇、死皮赖脸劝他的简大勇、吃面条吃的唏哩呼噜的简大勇、见到师兄怂的一句话都说不出的简大勇……
这么看来，简大勇好像真不是一个好人。
可世上有句老话，叫祸害遗千年。这个祸害……怎么就要走了呢？
陆时亦感觉心脏不停地往下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失重感和恐慌感无孔不入地钻入每一滴血液之中，带着这副身躯往下坠。
这时有只手拉住他的小臂，将他从失重中拉了回来，并安慰似的在他手腕内侧蹭了蹭，“我给他安排最好的医院。”
“谢谢，”陆时亦摇摇头，反手紧紧扣住薄谦的手，似是想从他那边汲取一些力量，“但是……不用了。”
简大勇这个人，如同他的名字一般，简单且直白，执着的可怕，否则当初也不可能为了把陆时亦拉进车队，死缠烂打甚至不惜牺牲生命。
他如果连陆时亦都不告诉，就说明他……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想到这些，陆时亦一股心火窜上来，转身抬起拳头便向身后的墙砸去。
还好薄谦反应快，在他碰到墙壁之前，伸出手垫在了他拳头落下的位置。
“噗”地一声闷响，陆时亦想收手已经晚了，薄谦手心顿时红了一大片。他先是皱眉地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拿下薄谦的手捧到眼前，“……没事吧？”
“没事，”薄谦抽回手，摇了摇头，“勇叔还没醒呢，你不能再受伤。”
陆时亦心知刚才自己确实太冲动，如果手真的受伤，肯定会影响练习和比赛。
他又小声和薄谦道了次谢，薄谦道：“别说这个，医生出来了。”
简大勇晕倒时简言就在身边，所以送来的相当及时。程幼婷、周旸和陆时亦薄谦几乎是同一时间到的，见到医生，一群人全都围了上去。
这种场合医生见的多了，但仍忍不住露出悲悯的神色，隐晦道：“现阶段保持病人心情最重要，尽量别刺激他，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
那意思就是：没得救了，能好好活一天，就好好活一天吧。
“……这个我们肯定能做到，医生，”程幼婷像没理解上来似的，声音里竟染上一丝哀求之意，“您还没说怎么治疗呢，先化疗一个疗程？”
“已经扩散了，”医生叹了口气，“化疗和不化疗留的时间差不多，与其在医院里遭罪，不如让他做点想做的事。你们家属……也都看开点吧。”
说完，医生推开拦在他面前的程幼婷，径直离开。若不是周旸架着，程幼婷可能会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些人里，简大勇几乎全都瞒过了。简言都是前段时间无意撞见父亲咳血才知道病情，而程幼婷和周旸比陆时亦知道的要早一些。
陆时亦脑子空白一片，没法怪罪他们的隐瞒，走到病房外，透过玻璃，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简大勇。
接着他走到仍靠墙站着的简言面前，拍了拍简言的肩膀，“谢谢你告诉我，否则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他想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临出口发现那些话语是如此苍白且无力。
“我不等他醒了，”陆时亦放下手，转身，“别告诉他我今天来过，就让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吧。先走了。”
“你去哪？”程幼婷问。
“回家拿车，”陆时亦阖上眼睛，顿了顿才睁开，眼底闪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然后训练。”
大赛前剩下的时间，陆时亦几乎全是在赛道上渡过的。
第二天程幼婷等人也过来了，和他一起训练、讨论、改进。所有人脸上表情都是相同的认真和坚定，似是对arrc的奖杯势在必得。
只有在某个瞬间，或是想喊简大勇调数据，或是想找简大勇商量战术安排的时候，才会望着不知名的方向，怔上片刻。
也许是休息几天积攒了些力气，第五天简大勇也出现在博驰。程幼婷眼眶立刻红了，想说：“你怎么不好好在家休息？！”
记起陆时亦的叮嘱，出口前硬生生转成“你怎么现在才来？！”
“这不是有点事么，来晚了，我给你们赔礼道歉，”简大勇把一堆餐盒放到赛道边，冲陆时亦招招手，“小鹿，先别愣神，快来吃好吃的！”
“……嗯。”陆时亦闷闷地应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简大勇与平时无异，该说说该笑笑。大家只能配合着他笑，用饭噎下所有的心酸。
简大勇被他们弄得特别纳闷，他“嘶”了一声，“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低头扒饭，我点的菜不好吃吗？”
“好吃！”一桌子人异口同声。
“……好吃个屁，就会糊弄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可简大勇还是咧开嘴，笑的很开心。
有了简大勇的车队跟前四天完全不同，训练中少做了不少无用功，针对性也强了许多。
尤其是简大勇以前有过亚洲赛经验，对六个国家、六个比赛场地的赛道十分熟悉。这些年赛道也许有维护和翻新，这些小细节简大勇全都记下了。
为了这次arrc，他可以说是准备了半辈子。前几天他没过来，也没歇着，而是把这些年收集的资料、观察出对手的优缺点都归纳了一遍，写成了一本厚厚的笔记，交给陆时亦。
他说是让陆时亦自己悟，不能总等着教练掰碎了喂给他。其实陆时亦明白，这更像是交代遗物。
把毕生心血，和最后的寄托，都交给了他。
从那天起，陆时亦怕看笔记的时间不够，便不再回家住。他和薄谦申请了一间职工宿舍，白天训练，晚上研究笔记到凌晨，第二天爬起来摸上头盔继续赛道走。
连看门的大爷都直砸吧嘴：“小伙子，你这么拼干嘛，不累啊？”
“不累，”陆时亦笑了笑，重复道，“心之所向，不累。”
一直到出发去泰国前一天，陆时亦才回了趟家。
当然他主要是为了回去收拾东西，护照和衣服之类的全在这边，顺道看看薄谦。最近薄谦时常去博驰俱乐部找他，他不是在赛道上就是在去赛道的路上，两人都没好好说上一句话。
在这个节骨眼上，面临着初次参加亚洲级大赛的压力，和简大勇的越来越糟的身体状况，薄谦理解他的做法，对此没说什么。想他了就自己过去，时不时派阿梁送些生活用品。
薄谦做的这些，陆时亦虽然没说，但都记在了心里。
晚上，他们一起窝在沙发看电视。陆时亦借着电视的声音，捏捏薄谦手心，小声道歉：“对不起，最近冷落你了。”
“你没冷落我，”薄谦无奈地笑笑，“你看，你这不就回来陪我了么。”
他越这么说，陆时亦越愧疚，“我本以为晚上至少能回来住的……”
“没事，”薄谦将人揽进怀中，在他头顶的漩涡上轻轻啄了一口，“不说这个了，你这次要走多少天？”
其实陆时亦自己也不知道这次要走多少天，他给薄谦讲了下arrc的赛制。
arrc采取积分制，每周一站，每站三节，每节一天。在每节比赛结束后，会决出单节的冠、亚、季军；等全六站比赛结束后，根据选手积分高低，再排出各个级别的总冠、亚、季军。
他报的ss600级别每站只需要比两节，第三节是表演赛和品牌统一组的比赛。这时车手就可以选择回国或者前往下一个国家备战。
“那你更倾向于回来，还是去下个国家？”薄谦问。
“我更想去下个国家，”陆时亦道，“勇叔的身体不太行了……我怕这么国内国外的折腾，他撑不住。”
提到简大勇，陆时亦表情又不由黯淡下来。薄谦一下一下拍着他后背，试图帮他缓解情绪。
也许是恋人给的安全感太足，陆时亦居然有了些困意。他打了个哈欠，脑袋靠着薄谦肩头，声音断断续续，“我爸从小不怎么管我，你知道吧？”
“嗯。”
“从小到大，我基本没感受过‘父爱’这种奢侈品的存在，直到勇叔出现……”
“嗯。”
“他虽然人很讨厌吧，但是对我真的挺好的。他会告诉我早睡早起不能熬夜，会劝我别总点外卖。吃饭的时候，他会把肉偷偷夹给我，如果上来的是整只鸡的话，鸡腿肯定会有我一只……”
“嗯。”
“在我心里，他已经和我父亲没什么差别了。我没想到……”陆时亦手背贴着眼睛，“我没想到，刚找到的家人，这么快……又要丢下我了。”
说到最后，即使极力忍耐着，薄谦仍听到了他尾音里的湿意。
薄谦没拉他的手，任他哭。憋了这么久，也该发泄发泄。
等见他呼吸平稳的差不多，薄谦在他捂着眼睛的手心亲了一下，嗓音又低又轻：
“你的家人没丢。”
“给我点时间，让我做你家人，好不好？”

第101章 “懦夫”
因武里南赛车场可提前开放给选手训练，陆时亦他们早去了一天。
实际上提前三天就开放了，怕简大勇有突发状况，不熟悉当地医院的位置不方便救治，所以订了今天的机票。
这条赛道陆时亦前段时间刚跑过两次，稍微留了些印象。自从上次意识到自己开始恢复了，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他都能记住一半左右，再没发生过那种记忆被完全清空的状况。
夏天的旺季将至，博驰这边一时走不开，薄谦没和陆时亦一起过来，给他们派了两个随队医生。营养师丁丁从主要负责陆时亦一个人的饮食，改成了负责简大勇陆时亦两个人的饮食，每天研究菜谱，小胖手越来越瘦。
这些做的很隐晦，简大勇没感觉出异常。毕竟都混到了亚洲级别的赛事，队伍必须配备齐全，这是博驰的牌面。
当然陆时亦心里很清楚男朋友为他做的一切。晚上，他躺在空调风口下按手机：【工资怎么结？】
Q：【你是不是又直吹空调呢？】
陆时亦：“……”
他是怎么知道的？
陆时亦悻悻地滚离空调口，理直气壮地回了四个字：【现在没有！】
Q：【希望以后也没有】
Q：【你刚才问谁的工资？】
Lu：【医生和丁丁的工资。白用梁哥这么久，我一直没给过钱，现在又用了你三个人，真有点说不过去了】
陆时亦说的都是真话，现在他的队伍吃博驰的喝博驰的，奖金却不给博驰分，再白用博驰的人，听起来确实挺过分。
薄谦了解他的顾虑，逗弄道：【我给你请的工作人员都是业内顶尖水准，就按平均价三倍吧。钱我已经垫付完了，你直接给我就行。】
陆时亦当真：【怎么给？微信还是打你银行卡？】
Q：【不急，等你回来去卧室讨论。】
这人话里话外都是要求肉丨偿的意思，陆时亦也不晓得自己一有钱人，为什么沦落到几万块都要肉偿的地步，又好笑又窝心。
不过仔细想想，最近多事之秋，两人已经好久没有亲近过了，没时间也没心情。这对一直迁就他的恋人来说，似乎有些不公平。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奇奇怪怪的念头，脱掉上衣拍了张自拍发给对方，并配文：给老子乖乖等着。
过一会儿，他得到了薄谦的回复：【不必如此，我爱的是你的灵魂】
看着男朋友这句话，陆时亦心软成一滩。他把这屏截图，用迷你打印机打印了出来。
等把照片收好，他拉开门去了隔壁房间。
简大勇正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看资料，陆时亦没打扰他，拉过凳子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资料。
刚开始简大勇没赶他，以为陆时亦看一会儿觉得枯燥就走了。哪知这家伙就跟真的特别感兴趣似的，看的聚精会神。
“你这孩子……”简大勇被他弄毛了，“来我这儿腻歪什么？”
“无聊。”陆时亦道。
“无聊就早点睡觉养精蓄锐，前几天太累了，正好歇歇。”
“太早了，睡不着。”
“……”简大勇倍感头痛，“那你腻你男朋友去，在我一老头子这儿看来看去的干嘛？”
陆时亦见招拆招：“我男朋友忙着呢，没时间管我，要么我也不能来找你。”
“……”简大勇无奈，只能放任他看了。
其实陆时亦不想这么做，简大勇这人感觉粗，实则粗中有细，他怕简大勇发现他已经知道病情的事实。
可有的人……真的是看一眼少一眼。他想在还有简大勇的日子里，多留点关于他的回忆。
直到把所有资料都弄完，简大勇伸了个懒腰，“你现在该走了吧。”
“嗯……”陆时亦眨眨眼睛，“对了勇叔，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简大勇愣了下，他今年生日距离现在一个半月，算不上远，但也绝对不到“快过”的距离。
“还有段儿时间呢，”简大勇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时亦眼神鄙夷：“你身份证上写着呢，梁哥定机票的时候能看到。”
“哦……你问这个干嘛？”
“我呢，是一个很仁慈的老板，”陆时亦把打了很久的草稿念出来，“等这次ARRC结束之后，我想搞一次团建。正好赶上你生日，就一起过了吧。”
简大勇不由暗暗苦笑，一个半月……依医生的诊断，他应该等不到了。
病情恶化之后，每多活一天，都像是从死神嘴里讨食物。
最近他时常感觉力不从心，比如刚才看资料。如果是平时，他用一半时间就能看完，而这次，有一半时间他都是在迷糊中浪费的。
没办法，现在吃的止痛药太容易犯困了。他做事情的时候，只能用力咬舌尖才能保持住清醒。
陆时亦看他迟疑，放在裤线上的手紧紧抓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佯装打趣道：“怎么勇叔，不想跟我一起过生日？”
“……想，想的。”简大勇沉默片刻才答，剩下一半对着自己说——
我会尽力。
.
大赛前一天，几乎所有车手都来到了赛车场熟悉赛道。为维护秩序，主办方将车手分成了几组，按组进行练习。
很巧地，或者说是很不巧地，陆时亦又和伊藤泽分到一组。陆时亦记不太清他和伊藤泽发生什么了，只依稀记得两人有过矛盾，于是像被楚河汉界隔开了一般，远远地站在另一端，等待进场。
看到他，参加过训练营的都开始交换眼神。有胆子比较大的，可能仗着他听不懂当地话，他在眼皮子底下讨论了起来，时不时瞟他一眼，脸上嘲讽的表情相当明显。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在笑话他中途从训练营逃跑的事。碍于简大勇在身边，陆时亦耐着性子，以警告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
可惜他们看起来并不领情，反而议论的更开心了。
陆时亦冷笑一声，冲那几个议论的人扬扬下巴，“Hey，gentlemen。”
“……You call me？”为首的人声音戛然而止，左右看了一圈，指指自己鼻子。
“Yes，I just want to ask a question，”陆时亦顿了顿，“Is this how your country training you up by using your guys’ own language judge others in the public？”
他说的意思是：在公共场合，用你们自己国家的语言议论他人，就是你们国家培养出的教养吗？
这句话单词不复杂，但他特意用了从句，说的又快，那几个长相偏东南亚的男人只听清楚几个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急的抓耳挠腮。
这正是陆时亦要的效果，他笑了笑，又切换回中文，“那我就用你们国家的教养问候你们吧——傻B！”
那几个东南亚人更是听的一头雾水，不过同样能猜出他大概是在骂人。打头的男人气的不轻，甩开膀子就要往他这儿走。
刚走两步便被同伴拽回去了。若是现在打起来，等处理的时候他们完全不占理。
毕竟是他们先挑衅，赛场上这么多摄像头，随便调出一台都能作证。
陆时亦见他们气到跳脚，终于舒坦。旁边的程幼婷也忍不住海狗式鼓掌：“爽！小鹿，太爽了！我他妈就喜欢欣赏他们看不惯我们，又干不过我们的样子！”
陆时亦摇了摇头：“我本来不想骂他们的，等上赛场自会分出胜负。但恰巧今天心情不好，他们撞枪口上了，算他们活该。”
他这么说完，程幼婷更爽，捧着小心脏又开始对陆时亦发花痴。简大勇看着这两位，一脸迷茫，“小鹿，你刚才说的是啥意思？”
不同于有留学经验的程幼婷，和上国际学校长大的陆时亦，简大勇早年会的那点英文全就着饭下肚了，和那几位东南亚男人一样听不懂。
陆时亦哪敢刺激他，厚着脸皮撒谎，“我预祝国际友人获得理想成绩呢。”
“……你小子，”简大勇无语，“你他妈当我听不懂中文，还是当我听不懂‘傻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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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陆时亦反击一次，那几个东南亚人彻底不敢惹他。愤恨地剜了他几眼，借着马上上赛道的机会，推着车灰溜溜离开。
Suki目睹了全过程，一直用担心眼神望着这边。看风波平息，她赶紧跑过来，关心道：“鹿桑，你别跟他们生气。他们就是嘴巴又臭、车技又差，还喜欢玩……用中文怎么说……脏手段，惹到他们不值得。”
脏手段？陆时亦挑了挑眉。
来之前简大勇做战术分析时，没提过那几个人，说明实力非常一般。他至今连他们是哪个国家的都不知道，就算玩脏的，应该也脏不到他身上吧？
在水平相当的对手里脏一脏还差不多。
“没关系，”陆时亦淡淡道，“谢谢提醒。”
Suki笑起来依旧好看，“应该的。鹿桑，你训练营中途怎么走了，是家里有事吗？”
陆时亦“嗯”了一声，Suki又问：“什么事呢，我可以帮到你吗？你走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走的急，没告诉任何人。至于事情，不方便透露，不好意思。”
有过前几次被男朋友抓包的经历，陆时亦再见到uki都有些后怕，说话语气也生疏许多。
Suki上扬的嘴角瞬间垮掉了，委屈的表情我见犹怜。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仿佛在审视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能得到这般待遇。
一个大美女被“欺负”成这样，是个直男都看不下眼。站在楚河汉界另一边的伊藤泽终于忍不住，大步流星走过来，将Suki护到身后。
“别理他了，”伊藤泽话是对着Suki说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时亦，“这种连训练营拿到不好成绩都要逃跑的懦夫，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第102章 关机
听到这话，陆时亦目光一冷，拳头紧紧握住。
简大勇见形势不好，赶紧拽他胳膊，小声提醒：“别动手。”
现在的情况就是谁先动手谁吃亏，一旦造成恶劣影响，问责时肯定要重罚先动手的那个。
明天arrc即将鸣锣开战，如果在这时候被处罚禁赛，那可真是有点傻逼。
其实若不是看在简大勇的份儿上，陆时亦还真就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动手了。
可惜事与愿违，他手臂僵了下，随即松开。
刚想开口怼伊藤泽两句。只见周国平似是发现这边发生摩擦，匆匆往这边走来。
“伊藤，”周国平皱了皱眉，用日语道，“你干嘛呢，快带师妹回去。”
伊藤泽张嘴想辩解些什么，看了眼周国平的表情，一脸怒意地拉着suki，回到了自己那边。
“抱歉，”这次周国平记得说中文了，“伊藤年轻气盛，一碰到和suki有关的事就容易冲动。无论刚才他说了什么，作为他的老师，我都代他向你们道歉。”
陆时亦特别不能理解“谁代谁道歉”这种迷惑行为，一句话都不想说，冷冷地看着他。
周国平碰了颗软钉子，神情略显尴尬，转向简大勇，想寒暄两句掩饰尴尬。
紧接着他愣了下，“大勇，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癌症到了后期，癌细胞疯狂蚕食生命力，人几乎是一天一个状态，肉眼可见地精神萎靡、身材暴瘦。
就连简大勇那标志性的大肚子也未能幸免，现在已经没了一大半。眼窝深陷，看起来就像几个月没吃过饭的丧尸。
这还是在简大勇收拾过的情况下——前几天陆时亦才知道，为了让他不怀疑，训练营时简大勇便一直找程幼婷帮忙化妆，调和肤色。
怪不得那时看他的脸色红的那么不正常，是脸上打了腮红的缘故。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化妆，这事儿听着挺搞笑的。可仔细想想，又觉得特别心酸。
陆时亦真不想让周国平再刺激简大勇了，没等简大勇开口，直接打断道：“他胖瘦，跟你有什么关系？”
上次在便利店，周国平已经领教过陆时亦的脾气，现在丝毫不觉得气愤，仍看着简大勇，试图逼问出答案。
见他这样，陆时亦准备直接赶人。简大勇却冲他摇摇头，声音平静：“小鹿，没必要。”
说完，他转向周国平，“师兄，在那次arrc之后，我曾一度想找到你、质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想光明正大地再战胜你或你的学生一次。但现在，我明白了，人生没有回头路，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没必要抓着不放。”
“你也一样，我不知道你现在关心我的身体，是出于什么心理。只是对于我来说，当你选择离开华国那一刻，咱俩的情分就已经尽了。”
他没责怪周国平和雄鹰联手害他，而是责怪周国平当时离开华国的选择。
周国平闻言笑了一下，分不出喜悲，也没人知道这刹那他因何而笑。
他说：“大勇，你肯定对我很失望吧。”
“无所谓失望与否，我刚才说了，在你选择离开华国那刻，咱俩情分就已经尽了，”简大勇摇摇头，“后面你所做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奋斗的目标不再一致，那这段路，便没必要一起前行。
周国平回到了自己的得意门生身边。
他方转身，简大勇的身体就剧烈地晃了两下。还好简言就在他身边，没让他倒在地上。
其实这些都是简大勇近期想清楚的。人临死之前，真的能看开许多事。比方说以前以为非做不可的事、非讨不可的公道，到了生命终点，也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他深深看了眼陆时亦，然后在他后背上使劲拍了一把：“看什么热闹，还不快点儿热身，马上要到你了。”
“嗯。”陆时亦嘴上懒洋洋地应着，动作倒是麻利，迅速抻开背部和腰腿部的肌肉。
上组下来，终于轮到他们这组。练习主要是为了熟悉场地和赛道，没有谁会在练习的时候逞能。
可不知是气没消、还是和陆时亦较劲，伊藤泽居然在一开始，就一杆子窜了出去。
陆时亦随他窜，跟其他车手在后面慢悠悠的开。哪知他越这样，伊藤泽越是生气。
好在周国平这次拉住了伊藤泽，没让伊藤泽再来找茬。
只有下午训练结束后，往出走时，伊藤泽路过陆时亦身边，和他低声说：“希望你明天别死的太惨。”
如此低级的挑衅，陆时亦直接无视。赶紧回酒店洗掉臭汗，等着薄谦给他打电话。
下午训练开始前，陆时亦告诉薄谦他结束训练的时间了。按照恋爱定律来说，在放学or下班的第一时间进行问候，是每一对热恋期情侣的必备技能。
然而，他躺在床上刷完一个视频，手机没动静。他看完半本杂志，手机依然没动静。
陆时亦思考了一会儿人生，突然发现自己不也长嘴了吗？干嘛非得等人家联系他？！
他把电话拨过去，在心里猜薄谦接起电话第一句会说啥。
百分之六十会说“喂”，百分之三十会说“嗯”，百分之十可能会开个玩笑。
出乎意料地，一分钟的忙音过后，他啥都没听到。
——对方根本没接！
都晚八点了，华国的话应该是九点，难道对方还在公司忙吗？
……就算加班，薄谦手机基本也都不离身，难道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
陆时亦扑腾着坐起来，立马又拨了第二遍。好在这次虽接的慢，到底是接了。
“喂，”陆时亦抿抿嘴唇，“刚才忙着呢？”
“……嗯，临时有点工作需要处理，所以没接到你第一次电话。”薄谦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能让薄谦忙成这样，陆时亦直觉绝不是什么好事，下意识想问他。
转念一想，现在问的话，自己不仅起不到什么作用，让对方复述一遍，反而更容易添堵。
他这么一犹豫，薄谦便猜出自己语气影响到了他。深吸口气，转移话题，“今天看到那个日本女孩了？”
“嗯。”陆时亦被问的心虚。
“中午一起吃的饭？”
“没、没有，她好像生我的气了。”
薄谦满意地哼了声，两人又聊了些这两天简大勇的身体状况和其他有的没的。
聊了将近一个时，陆时亦猛地想起来，人家还有工作没忙完呢，连忙道：“好了，不说了，我今天得早点休息。”
“去吧，记得别直吹空调风，”嘱咐完，薄谦叫住他，“对了，还有。”
“还有什么？”
“明天比赛最重要，今晚睡觉……”薄谦顿了顿，“你把手机关了吧，省得受干扰。”
陆时亦特别纳闷，心道自己男朋友是何时老妈子到这种程度的，居然连睡觉关不关机都操心。
直到翌日一早，他真的关机睡了一宿好觉，并开机打算给薄谦进行晨昏定省时。
他收到了z发来的一则早报新闻：【我国车手陆时亦被举报参与违法地下赛，或将取消arrc参赛资格】

第103章 悬在头上的利刃
陆时亦终于知道昨晚薄谦为什么那么晚没下班，为什么那么疲惫，估计是为了帮他处理这件事。
从这篇报导上可以看出，其实摩协昨天早上就收到了举报，可能因为他在国外消息闭塞，加上薄谦封锁消息较快，他一直没看到。
他思考片刻，没回z，而是先给薄谦拨电话，开门见山：“现在摩协那边有消息吗？”
“你知道了，”薄谦顿了顿，“谁告诉你的？”
“一个朋友，给我发的新闻早报。”
说完，陆时亦只听那边“铛”的一声，应该是薄谦把手里什么东西摔到桌子上发出来的，显然是动了真怒。
“所有体育媒体、体育新闻的消息，我基本上全封锁了。你把图片发给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家媒体敢跟我作对。”
陆时亦依然找出图片发过去。他第一次见薄谦发怒，虽然极力压抑着，但声音听起来像是濒临爆发的火山一般，任谁都能想象出，这座火山爆发起来有多可怕。
薄谦看了眼图片，微微松了一口气。陆时亦问：“问题不大？”
“是一家快倒闭的小报，就等着挖出个大新闻翻身，估计这次是背水一战”
“要么就是有人想搞你，故意收买，否则不可能不顾博驰的面子。”
体育圈和娱乐圈有一个相似之处，即在弄到某个选手的丑闻时，会先联系这个选手所在的俱乐部或车队，看愿不愿意花封口费，买下这则丑闻。
而且举办了几届博驰杯的博驰，在摩托车圈子里也算是举足轻重，不管怎么都要卖个面子。能走人情，还能拿到一笔钱，何乐而不为，何必非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由此可见，这件事绝不只是有卫道士举报那么简单。
想到这些，陆时亦眸光越来越冷，可现在最主要的不是揪出来幕后黑手，而是先保住参赛资格。
赌钱性质的地下赛他确实参加过，这不可否认。不过在注册成为一名正式车手后，他再没去过任何一场地下赛。
什么时期该做什么，他向来清楚的很。身为职业车手就要有职业车手的操守、遵守职业车手的准则。
他低声问薄谦：“摩协发没发公告？”
薄谦知道他担心什么，道：“没那么快。举报人发的是匿名邮件，摩协调查取证还需要时间，清者自清，你先别担心，好好完成今天的比赛。”
薄谦又安慰了陆时亦几句，便急忙处理那家小报的事去了。陆时亦想了想，决定不告诉简大勇，免得他跟着着急，病情再恶化。
只是一时不出处理结果，这件事便如悬在头顶的利刃般，一时无法安心。而这种不安心，终究影响到了陆时亦的状态。
“小鹿！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进入赛车场维修区时，已经有几个车迷等在it房外。其中不乏熟面孔，一直跟着陆时亦的那个女粉丝自然也在。
跟过几次陆时亦的比赛，尤其是上次被点名叫出来合影之后，她发现这个看着像是不良少年的车手，实际上就是一面冷心热的小孩，对他没那么惧怕了，甚至还埋怨道：“我们等你等了半个小时啦！”
“我的错，”陆时亦跟车迷们道了个歉，冲阿梁扬扬下巴，“梁哥，麻烦你帮我给她们分一分饮料。”
阿梁把昨天买的一箱饮料拖出来，陆时亦跟他一起分。车迷们拿到饮料开心了，并纷纷要求陆时亦在瓶身上签名。
等应付完这些签名，距离排位赛开始就剩半小时不到。一直在旁边观察的简大勇，看了眼还在做最后检查的程幼婷和周旸，起身往后门走，路过陆时亦身边时小声说：“跟我来。”
陆时亦眼皮一跳，心想简大勇不会听到消息了吧。
结果走到后门，陆时亦才发现，是自己露了马脚，被简大勇抓个正着。
“你怎么了，”简大勇问，“从早上见到现在一直笑，跟我说实话。”
陆时亦：“……”
怕简大勇发现，他特意装出一副毫无负担的样子，没想到反倒弄巧成拙。
这种事情绝逃不过简大勇的火眼金睛，陆时亦半真半假地试探：“勇叔，你说，如果我因为以前做过的错事被惩罚了，怎么办？”
“因为以前玩过地下赛？”简大勇直言道。
陆时亦愣了愣，简大勇又问：“被举报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陆时亦苦笑。
简大勇看看时间，叹了口气。其实刚接触陆时亦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家伙以前那点破事，日后一定会爆发。
只是没料到，居然爆发的这么早。
“不是我什么都知道，而是我实在太了解你了。除了和薄总在一起，你什么时候能开心成这样？。”
简大勇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在陆时亦动手打他之前，赶紧恢复正经神色，“举报你的人，专门挑在这个节骨眼举报，纯属是为了影响你心态，你应该能想到吧？”
陆时亦“嗯”了一声。
简大勇又说：“那你如果现在真的分心了、状态不好了，给使出下作手段的人胜过你的机会，你就真的输了你能看得了小人得志么？”
“就像我当初一样，傻逼似的选择退役，到现在一无所有，而周国平要什么有什么。”
“你想成为第二个我么？”
“如果不想的话，”简大勇顿了顿，“一会儿就做到最好，给小人看看，你可以被正面打败，但绝不会被暗地击垮！”
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简大勇忍不住咳了起来。陆时亦赶紧拍后背帮他顺气，眉宇中的那一丝担忧渐渐消失。
是啊，勇叔说的没错。他可以被正面打败，但绝不可以被小人击垮！
泰国武里南赛车场自2014年开放以来，共举办过4次亚洲级大赛、2次国际级大赛。诞生过8位单节arrc冠军，4位单节otog冠军。
今天，它将迎来第九位arrc单节冠军。
所有参赛的车手中，获此殊荣呼声最高的便是日本雄鹰摩托车俱乐部的伊藤泽。
在前几届冠军状态日渐低迷、旧伤复发、今年连名都没报的情况下，这位已经拿到日本国内两次大满贯的车手，基本上已经奠定了胜局。
参赛车手们站在起点线，等着排位赛的倒计时结束。现场观众随着计时板上跳跃的数字越来越兴奋，甚至不知是谁起了头，从左到右做起了人浪。
边做，他们嘴里还边喊着最爱的车手的名字。
其中以喊伊藤泽的声音最响亮，即使戴着密闭性相当好的头盔，陆时亦依然能听得见那些热切的呼喊。
伊藤泽已经习惯了，淡定地朝观众席挥挥手。看不清表情，但从防风镜中能感觉出他今天状态极好，连头发丝都散发着强大的自信，这源自于他已近巅峰的实力。
反观陆时亦就有些不起眼，头盔扣上后，他一个arrc 24k纯萌新，能被观众记住的只剩看起来非常烧钱的车，以及线条流畅的身材。
就连俯身等待出发的伏身动作，看起来都畏畏缩缩的。
“演的不错，继续保持，”简大勇盯着赛道，“估计现在已经有一大半人，以为你因退出训练营被骂到心态崩了。举报你的人说不定也觉得自己达到目的，正在偷着得意呢。”
“嗯，”陆时亦应了一声，随后和简大勇一起倒计时，“三——二——一——”
旗帜扬起，排位赛正式开始！
他们商量出的战术，是延续之前训练营的套路，继续拿中庸成绩，让对手们轻敌。
只是这次多了一项：一圈排位赛结束后，伊藤泽众望所归拿到了杆位，陆时亦似乎非常不甘心，狠狠锤了一拳车身！
他这动作幅度不大，手上戴着手套，既伤不到自己又伤不到车。把控在了一个选手们能看得清，而观众看不太清的程度。
那两个昨天骂过他的东南亚人捂着嘴偷笑，十分幸灾乐祸。suki不知是不是一直关注着他，肢体明显僵了一下。
其余绝大多数选手也都看到了，没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伊藤泽同样，可能还有些惋惜。
陆时亦暗暗观察着周围的人，想从中看出一丝端倪。可惜昨天那几个东南亚人和他吵架的时候，他已经被举报了，这事与他们肯定无关。
suki是因为对他有好感，所以视线一直跟着他。所以说，举报他的人心思真的够深沉，这时候居然都没露出任何破绽。
排位赛结束，惯例是休息加检修时间。
与之前csbk不同，可能是参加大赛的经验多了，众人看起来都不怎么紧张。程幼婷非常公式化地问陆时亦需不需要再进行调整，简大勇还在咳嗽，也非常朴素地为他进行了一次赛前谈话，俗称打鸡血。
一直到通知正赛即将开始的语音响起，it房里所有人都站起来围成一圈，包括阿梁、丁丁和两位队医。
“全力以赴，不苛求成绩，做到无憾就好，”教练简大勇郑重道，“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小鹿，我相信你。”
程幼婷接道：“我也相信你。”
“我们都相信你！”其余人异口同声。
“好。”
陆时亦伸手和众人搭在一起，桀骜的眉眼在博驰火红色肩章映衬下，仿佛燃起了一簇火焰。左耳六芒星耳钉光芒细碎，熠熠生辉。
“伊藤泽不是一直催我和他公平一战吗，”他笑笑，“今天我就帮他实现他的愿望。”

第104章 新的长城
观众的欢呼声和议论声，停在出发前一刻。
取而代之的，是正赛开始的发令枪声，和车轮剧烈摩擦地面的刺耳锐响。
全亚共八十多名顶尖车手共同汇集于此。他们可能信仰不同的宗教、可能有着不同的肤色、可能操着不同的语言。
但此刻，他们的目标都是相同的。
——向颁奖台上那座金杯发起冲击！
在杆位的伊藤泽发车速度最快，其余车手也毫不示弱。排位赛排在三十七位的陆时亦正好在第三排靠右侧。
几乎是发车的同时，他便迅速越过右手边的车手，占领了内线！
他排位赛表现不好，因此大家都以为他现在是回光返照般的雄起一下，也没怎么在意他，都向着自己成绩相当的车手使劲。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不觉地，人家挂在了第一梯队尾巴；不知不不觉地，人家挤到了第一梯队中间；
又不知不觉地，人家成为了……第一梯队头车。
这时，看着这个肩膀上别着火红色肩章的家伙，众车手和众教练们才反应过来——哦吼，这小子是特么扮猪吃老虎呢！
然而他们发现的太迟了——现在第一梯队已经跑到了第九圈，头车距离伊藤泽不过仅仅两米！
本站比赛，总圈数为十八圈，赛程正好过半！
解说的目光也被这位横空出世的新车手吸引过来，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感叹：“oh！let’s see whois……shiyi lu，e form china！”
由于参赛选手太多，赛前解说并未一一介绍车手的名字。听到他居然来自于华国，现场的车迷们都愣了一瞬。
华国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厉害的车手了？
要知道在国内，陆时亦只拿过一站冠军。相比于一直霸榜的梁旭，他几乎没什么关注度。
可谁知道，现在华国的车王梁旭，只能勉强稳在第二车队中上游。而这个小新人，竟超越了梁旭。
甚至可能还要与伊藤泽一争高低！
看着后方的陆时亦，伊藤泽眼中也燃起熊熊战火。为了赢回suki的心，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仿佛释放信号一般，他小腿绷紧，进行后半程第一次加速。
陆时亦立刻明白他的用意，随他加速，也向着下一个弯道逼近！
第十圈，陆时亦隐隐脱离第一梯队，将与伊藤泽的距离拉近到一米之内。
第十二圈，他和伊藤泽将其余所有选手甩在身后，开始两人第一次的正面交锋。
能成为夺冠最大热门，伊藤泽的实力不必多说。饶是陆时亦赛前不眠不休的训练，加上得了简大勇毕生真传，也应付的十分吃力。
一直不停重复着接近、被甩开半个车身，再接近、再被甩开半个车身的过程。
又两圈过去之后，陆时亦稍有些烦了。他第不知多少次加速，再下一个左转长弯前，硬生生冲到和伊藤泽平齐的位置！
并在这个左长弯结束后，比伊藤泽早0.5秒进入下一条直线！
周国平盯着赛道，从陆时亦接近伊藤泽开始便一直神情凝重。此刻终于绷不住，在原地徘徊两步后做了战术调整。
于是伊藤泽的开法比之前激进许多，在这圈结束，又回到稍领先陆时亦的位置。
“勇叔，”陆时亦一边思考，一边问简大勇，“你怎么不说话，我该不该调整战术？”
简大勇的焦虑怎么能比周国平少，可他只道：“自己判断，我相信你。”
陆时亦知道这句话中蕴含两种意思：
第一，我把能教的都教给你了，你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第二，这是你自己的比赛，我终究会离开你。你终究……
你终究要一个人走。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进心脏，激得他全身血液岩浆般沸腾。他没说话，用行动证明了他的态度——
下一个弯道过去后，他又一次以微弱优势，领先了伊藤泽。
“ohgod！”解说台上，两位解说手舞足蹈，“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过来了，我敢说，陆时亦绝对是伊藤泽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
“是啊，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伊藤泽应付的如此吃力了……天啊！伊藤泽，伊藤泽他又超回来了！”
“……神仙打架，这是神仙打架！”
解说们你一言我一语，观众们也全被这场许久未出现过的神级大战吸引住目光。
甚至有一小半人已经按捺不住，站了起来，随着两人之间愈演愈烈的交锋连连尖叫！
终于，两人互相厮杀着进入了最后一圈。指挥中心里，以简大勇为首的程幼婷等人，和以周国平为首的雄鹰等人再也顾不上分析，全都紧张地跑到赛道旁。
“大勇，你赢不过我的，”周国平看了简大勇一眼，“伊藤泽最擅长的就是冲刺，即使你的车手现在能和他保持胶着状态，最后一千米，伊藤泽也肯定会甩开他。”
话音刚落，似是为了配合自己老师，伊藤泽在距离终点线一千二百米处陡然提速，陆时亦瞬间落后了一点。
简大勇却没像没听到周国平的话似的，双手抱臂，轻轻笑了一下。
周国平眉头紧皱，看看一往无前的伊藤泽，再看看未将劣势追回的陆时亦，疑惑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简大勇摇摇头，“你大概忘了武里南赛道的特点。”
周国平愣了下，脱口而出：“那个距离终点线二百米的决胜弯？”
是的，就是那个决胜弯。
对于已经将速度提到极致的伊藤泽和陆时亦来说，八百米路程转瞬即逝。两人对话间，他们已开到了决胜弯前。
周国平直觉不妙，想开口提醒伊藤泽。
可惜晚了，下一刻，只见陆时亦车轮激起一片弧形的火花，已在最佳入弯点凌厉地切进内线！
“砰——砰——砰——”
周国平心脏迅速跳动。
“呼——呼——呼——”
简大勇笑着喘息。
三秒后，武里南赛车场迎来了第九位arrc单节冠军。
“尖叫吧，呐喊吧，现场的车迷朋友们！”
两位解说从座位上跳起来，振臂高呼：“为了这场精彩绝伦的比赛！为了我们无与伦比的新王！”
“为了——来自于华国的——陆时亦！”
历史上第一次，由华国车手拿到了arrc冠军。
历史上第一次，现场观看比赛的华国车迷不用低着头默默退场，而是可以一直昂首挺胸，看完颁奖仪式。
这一分这一秒，无论是梁旭的粉丝，亦或是张伟伟以及其他外国车手的粉丝，只要是华国人，都自动化为陆时亦的粉丝、华国赛区的粉丝，热泪盈眶，自发地挥动手臂。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伴随着陆时亦走向领奖台的脚步，他们之中响起低低的国歌颂唱声。
随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响彻武里南赛车场，响彻每一位等待这座奖杯等了几十年的，摩托车爱好者心间。

第105章 倒塌
这是一方由无数前辈，用青春和汗水铺就的领奖台。站在上面时，陆时亦却并不觉得梦幻、不现实或者怎么样。
他只觉得无比踏实。因为这是他自己用努力换来的，是同伴们用心血换来的，是他光明正大赢来的。
包括观众的呐喊、欢呼，各方媒体的闪光灯，其他选手或喜悦或悲伤的眼泪，都让他觉得这一天来的恰当且及时。
他从颁奖嘉宾手中拿过奖杯，垂下眸子，轻轻吻了它一下。然后他双手一扬——奖杯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台下的简大勇怀里。
简大勇被奖杯重量震的手臂发麻，佯装发怒地指指陆时亦，似是在说：你小子想谋杀我是不？等你下来的啊，老子收拾不死你！
随即简大勇收回手，抱着奖杯捂住脸。下一刻，透明且炽热的液体从指缝中一滴一滴渗出，流到了怀里的奖杯上。
那一瞬间，穿越十八年的时光洪流，他仿佛从那个银发青年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傻里傻气、懵懂天真的自己。
那个爱妻尚在、师兄弟尚未反目成仇的自己。
那是最好的时代，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庆幸的是在人生最后阶段，他突然明悟放下了执着。庆幸的是，他终究留下了些什么。
他按着右肋，突然觉得这辈子虽有遗憾，却也很知足、很知足了。
早已残破不堪的肺脏宛如一只破风箱，令他呼吸都带着“呼哧呼哧”的杂音。他笑笑，把奖杯递给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儿子……
“—一爸！”
“……勇叔？勇叔？！”
“快叫救护车！保安！麻烦您帮忙叫一下救护车！”
“……勇叔，求你……你坚持住……”
其实从上次晕倒入院开始，简大勇便已在强弩之末。一直靠“想看自己弟子站在arrc赛道上”的执念支撑着，才勉强用止痛药和各类药物维持生机，一直咬牙挺到今天。
如今夙愿得偿，那根紧紧绷到极限的弦松开。就如同被蚕食到千疮百孔的大山一般，终于维持不住平衡，轰然倒塌。
再也恢复不到曾经的样子。
当地医疗条件不如国内，这种情况搭飞机回去肯定不行。好在薄谦在泰国有认识的朋友，托朋友用私人飞机，第一时间把他们带回国内。
落地h市最大的医院顶层停机坪时，薄谦和医院的医护人员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打开舱门，首先下来的，是一前一后抬着担架的两位队医，接着是简言。
薄谦面沉如水，不免有些焦急，抬腿快步走到舱门边，然后看到了才两天不见的小男生。
他赛车服都没来得及脱，腰部面料堆起一层厚厚的褶皱。脸色煞白，目光没看向他，也没看向简大勇。
仿佛找不到焦距一般，一会儿看看地上的指示标，一会儿看看机翼，空茫且无助。
左脚踩上地面那刻，他没踩实，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
薄谦心也被钝刀子割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别怕，我在呢……别怕。”
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度，陆时亦才渐渐找回焦距，跟着推车一路跑回急救室。
漫长的等待后，医生面色疲惫地出来，看着在家属一栏签字的简言，问：“你是患者家属？”
“……是。”
“你看看他身体都什么情况了，怎么能带他出去折腾呢？”医生责备道，“还好这次送来的及时，命暂时保住了。但以后绝对不能出远门，不能让他过度劳累，记住了吗？”
简言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证件去办住院手续。
陆时亦想跟他一起去，刚走一步，才发现站的太久，腿已经被赛车服里的防摔材料箍麻了。
阿梁按住陆时亦肩膀，示意他去。薄谦拉拉身边人的手，低声道：“坐一会儿吧。”
“不坐了，”陆时亦咬着下唇，“他快醒了，我想进去看看他。”
薄谦松开手，目送陆时亦进病房。程幼婷这个时候反而比上次坚强，眼睛虽然红的不行，但愣是没哭出来。也和陆时亦一起走进病房。
可能感觉到了气流，简大勇艰难地睁开眼睛，挤出一个笑：“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程幼婷努力保持住声音平静，“你以后别再吓我们就好。”
“小鹿，”似是嫌手上输液管碍事，简大勇甩甩胳膊，转向陆时亦，“我好像不能陪你一起比赛了。”
陆时亦沉默片刻，道：“你等着看就行。”
顿了顿，他又说：“你记不记得昨天答应过我的。”
“……记得，和你一起过生日。”
“记得就好，”陆时亦把他乱动的手收回被子里，“等着我。”
说完，陆时亦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先和阿梁打了声招呼，让阿梁留下来照看简大勇父子，接着和薄谦一起去了老铁在市区的住所。
去找老铁，第一是为了看看他前段时间买的门市装修的怎么样，第二是为了了解摩协调查进行到哪一步。
从前他玩地下赛的时候，百分之八十的庄家都是老铁。如果要找，摩协肯定会先找到老铁身上。
“我略有耳闻，”老铁边盘核桃，边把陆时亦迎进门，“现在还没人让我配合调查。放心，等找我的时候，我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包括证人我都给你联系着呢，你就安心比赛吧。”
“谢了。”陆时亦和老铁对了下拳头。
老铁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他，“房子你自己去看吧，哪里不满意告诉我，我再找人给你改。”
“好，辛苦了。”薄谦替他答道。
老铁和薄谦聊了几句，言语间很是熟悉。陆时亦觉得奇怪，上车以后问自己男朋友，“你们俩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怎么认识的？”
薄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笑道：“昨天刚认识。”
陆时亦咂摸片刻，心下了然——昨天被举报的事爆出来之后，以薄谦的做事风格，大概会三条路一起走：
一条疏通摩协内部，一条封锁消息防止事态扩大，一条收集证据备用。那么老铁那边，他怕是已经拜访过了。
不声不响，他竟为自己做了这么多。陆时亦吸了下鼻子，道：“谢谢你。”
“以后跟我不用说这三个字，你只管朝着你的目标前进，”薄谦捏捏他的耳垂，开玩笑道，“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让我做你背后的男人。”
看完房子，陆时亦没回家住，直接让“背后的男人”送他去机场。
他想给简大勇一份有意义的生日礼物，这注定他不能耽搁任意一节比赛。即便他已经拿到一节冠军，证明了自己。
机票买的太晚，没买到直飞，中间需要在s市转机。
这一宿他睡的很零碎，陆陆续续做了几个梦，有关于简大勇的，也有关于伊藤泽、周国平的。
关于那位举报他的小人，他最怀疑的就是伊藤泽和周国平。这俩人一个有前科，一个在赛前和他撂过狠话，让他别死的太惨。
只是输了比赛后，陆时亦观察过他们的反应。伊藤泽看起来虽气愤但坦荡，周国平滴水不漏，看不出什么。
那么……还能是谁举报的他？
陆时亦越想头越痛，正好到酒店了，他稍微清洗一下，赶紧补了个觉。
事实证明，胜利会给人信心。第二节比赛在状态不够满、没有机械师、数据分析师、轮胎工程师的情况下，他依然拿了单节冠军，积分暂列2019年度亚洲车手积分榜第一。
随后，程幼婷等人在第二站比赛前一天回归。他势如破竹，在第二站和第三站中均以较大优势捧得金杯。
此时共六站比赛，赛程已过半。
他独揽了前三站所有冠军，大满贯再也不是一个遥远的梦，而是努努力可以得到的东西。
期间倒也不是没有过困难，比方说简大勇时好时坏的身体总让他挂心；比方说简言国内国外两边跑，本就瘦的少年又瘦了一圈。
比方说陆时亦接到了他老爸陆正原的圣旨，让他回国的时候过去一趟；比方说他违法参加地下赛的消息还是传出来了，不仅国内摩托车圈，甚至国外媒体也有所耳闻。
赛后的采访环节，不防有媒体问及：“陆先生，您到底参没参加过违法地下赛？如果参加过的话，是否违反了体育精神，对其他车手不够公平？”
陆时亦抬起麦，直接回怼过去：“如果你有体育精神，和作为新闻人尊重事实的职业素养的话，你也不会问指向性这么明显的问题。”
如此强硬的态度，搞得其他人一时不敢再深挖这条新闻。
直到第三站全部比赛结束后，没等飞去第四站的国家，他接到摩协打来的电话：“陆时亦吗？二十天前你被匿名举报违法参于私人性质赛车，请于明天来我处配合问询。”

第106章 想你
翌日，陆时亦按照要求回国。
到了机场停车场，陆时亦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但不是薄谦常开的那辆私家车，而是博驰的公车。
王君正在车旁等着，陆时亦朝副驾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好奇道：“薄谦没来？”
“薄总上午走不开，派我来接您，”王君笑的十分公式化，“上车吧，我送您去摩协办事处。”
以前陆时亦每次回来，薄谦无论多忙都会亲自接他。这次居然没接，陆时亦稍有些不习惯。
而且二十多天没见面，只靠着微信电话之类的联系，说实话，陆时亦有点想薄谦了。
他努力掩饰住脸上的失落，拉开后门。没等看清里面的情况，便被一个人抓着手腕拉了进去。
被熟悉的味道包裹住那一刻，陆时亦心里的失落感全部烟消云散，化成了惊喜，和跳跃在心间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脸埋在男朋友颈窝里，使劲吸了一口，小声命令：“放手。”
薄谦：“不放。”
“前面有人看着，”陆时亦推推对方胸口，“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这么久不见，没想到这人还是这么别扭。薄谦笑了，转头问王君:“你看到什么了？”
“嗯？”王君十分配合地装小聋瞎，“薄总您说啥我没听到，我刚才一直开车来着。”
“瞧，他既没听到也没看到，”薄谦鼻尖蹭蹭陆时亦耳垂，“那你是不是该趁这个时候，亲我一口？”
不亲估计不能放手，陆时亦瞥了眼王君，仰头在薄谦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薄大总裁终于满意，把人放出自己怀里。跟怕自家娃儿被拐走的操心家长似的，紧紧地拽着人家手。
看到男朋友这个样子，陆时亦才懂刚才跳跃在心间的是什么。
说起来俗气，那是踏实的感觉。
于是陆时亦也像个小傻子似的，反握住薄谦的手，用肩膀撞撞他，“你刚才干嘛让王君骗我。”
“没骗你，”薄谦道，“今早我的确不打算来了，想让王君办完事之后把你送到公司，但临时改了主意。”
他顿了顿：“我等不及想见你，一分钟都等不及。”
闻言陆时亦心里又酸又胀，顾不上王君，勾着薄谦脖子将他头压低，嘴唇覆了上去。
摩协办事处距机场不远，过了下个信号灯，再往前开两百米即是。
陆时亦不情不愿地放开刚见面的热乎男友，开玩笑道：“马上要宣判了，要是我被禁赛五年，你的赞助费可就打水漂了。”
“你不会看我拿不到冠军就不爱我，追着我要违约金吧？”
“当然不会，”薄谦把他头顶炸起来的毛抚平，“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拿了多少奖杯，身负多少荣誉。”
“而是因为你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薄谦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微微勾，眼神却异常认真。陆时亦吸吸鼻子，忽然觉得这二十多天遭的罪、受的压力都不算什么。
有这个人在，苦都是甜的。
薄谦还有事要处理，让王君等陆时亦，自己先行离开。陆时亦只想早点弄完早点回家，快步进了摩协。
刚推开会长办公室的门，看见两个人影坐在里面。一个自然是重要证人老铁，另一个很年轻，有点眼熟，但记不得名字，也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年轻的男孩看到他，似是比较不耐烦，低低地咒骂：“孙子。”
陆时亦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和摩协会长打了声招呼。
“坐吧，十亿。”对待华国摩托车的骄傲，会长实在威严不起来，笑着寒暄，“上次给你颁奖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呢，没想到一眨眼，你现在都是亚洲最炙手可热的新星了。”
“运气好而已。”陆时亦坦然自若地坐下，暗中观察男孩。
“你啊，就别谦虚了啊！”会长伸手点点陆时亦，“好了，说正事。我叫你过来干什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嗯。”
“那说说吧。”
“没什么可说的，我注册之前确实玩过地下赛，”陆时亦如实道，“但注册之后绝没有过，您可以随便查。”
“……你以为以前输给你的人，能说你好话？”会长恨铁不成钢，“要是我真随便查的话，你早翻车了。”
会长这么说，一方面是考虑到他与薄谦的私交，以及博驰的赞助；二是经过调查，他发现陆时亦家境不错，应该不至于为了区区几万块钱，干断送职业生涯的事。
最主要的，现在国内摩托车圈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期。以梁旭为首的那批车手状态已经开始下滑了，吉米那一代正在成长之中。华国摩托车圈正需要一位能扛得起大旗的领头羊，带领新人们继续往下走。
而陆时亦恰好在这个关键节点横空出世，更何况，他又这么优秀。
他实现了老一辈车手想都不敢想的梦。
会长毫不怀疑，在他的影响之下，也许华国真的会越走越好，越走越高。
这样的人才，摩协不可能随随便便处置，所以会长才亲自出手调查。
好在陆时亦确实洁身自好，即便有人故意说假话栽赃，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你们能不能别磨叽了，”这时，年轻男孩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摔，十分不耐，“要说就快点说，好吧各位？”
“好，”会长正色道，“这间屋子一共有八个摄像头，请对你们的言行负责。”
听到“摄像头”，陆时亦心想，今天真是场恶战。因为从进来开始，那男孩便对他表现出十成十的恶意，必然是有多少脏水，就要往他身上泼多少脏水。
然而，听到男孩说出的第一句话，陆时亦就愣住了。
“陆时亦最后一次地下赛我正好在场，那时候他还没注册，等注册之后，他确实再没出现过。”
男孩撇撇嘴角，“陆时亦这个人吧，又傲又贱，可是……”
他白了陆时亦一眼，“可是违反规则的事他从来不做，还喜欢多管闲事，不让别人做。”
陆时亦听的又生气又想笑，没想到有人能把好话说到这么难听。不过有他和老铁的帮忙，这场问讯比想象的轻松得多，也结束的快得多。
会长秘书把纪要拿给会长看，会长点点头，满意道：“好，具体情况我都了解了，你们先回去吧。等开完表决会，处理结果将会通过摩协官网下发。”
看他的表情，陆时亦知道自己基本上脱离危险，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看到那男孩起身离开，便也和会长打了个招呼，匆忙追了出去。
“等一下！”陆时亦叫住他，“你是谁？”
男孩：“……”
“真他妈操蛋，”男孩气成一只河豚，“你是不是还想尝尝被泼油漆的滋味儿？”
“爸爸叫孙昊，你给爸爸记住了！”
这事真不怪陆时亦，刚开始认识孙昊时，他没把孙昊放眼里，懒得记孙昊名字。
后来忘了孙昊，纯粹是失忆症的锅。
“……谢了啊。”陆时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不解释，跟对方道了个谢。
孙昊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我应该感谢你。走了，拜。”
说完他径自离开，看起来并不像多感激陆时亦的样子。而陆时亦也没拦他继续刨根问底，只是记住了他的名字。
最近陆时亦记忆在一点一点慢慢恢复，有的时候一觉醒来，脑子里突然会多出来许多事，离奇且熟悉。
由他的角度看那些画面，既像旁观者，也像参与人。看到一些过于荒诞的场景时——比如他把薄谦压在卫生间里要微信号，他都恨不得自己想不起来。
出了摩协，王君问他：“陆先生，您回家还是去公司？”
“薄谦让你问的？”
“……是。”
那他还有得选吗？陆时亦嗤了一声：“去公司。”
对于他的选择，薄谦早有预料，已经命人在身边摆好椅子，非常过分的没让陆时亦去沙发上葛优瘫一秒，直接召见到椅子上。
陆时亦配合地过去，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了五分钟文件，开始打哈欠，“这也太无聊了吧。”
“我也觉得无聊，”薄谦道，“所以才让你来陪我。”
“就会说好听的……我陪你有什么用，不还得看文件？”陆时亦毫不留情拆穿。
“也不是，还有其他方法。”
边说，薄谦边用双臂圈住他，把笔塞进他手里，握着他的手，在“领导意见”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陆时亦仔细端详这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好丑。”
“那再练练？”
“嗯。”
于是接下来，薄谦握着陆时亦的手继续练签字。练着练着，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两人不知不觉亲到了一块儿。
之前因为有王君在，不敢吻的太激烈。这次周围空无一人，陆时亦甚至能听到唇舌搅动出的水声。
“走了这么久，”陆时亦濒临窒息之前，薄谦低声道，“你有没有——”
“有，不用问。”陆时亦打断他。
“我想你，很想很想你。”

第107章 办公室
摩协处理的很快，一小时前刚问询结束，一小时后结果就挂出来了。
“……经我处调查，陆时亦在役期间未发生任何违规行为。但鉴于其曾经参与过地下赛，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现决定作出以下处罚。”
薄谦正在看合同，陆时亦清清嗓子，宛如钦差大臣般，拖着长音宣读圣旨。
薄谦听的耳朵痒，碍于合同只剩最后几行，没办法堵住他的嘴，只能催他：“怎么处理？”
“处罚款二十万元，并列入观察名单。”
陆时亦砸砸嘴，“二十万，这也太贵了吧。”
“没关系，罚款我已经缴过了。”
“？？？”陆时亦皱眉，“你账号多少？我一会儿转给你。”
最近薄谦为他这事忙前忙后，搭着人力物力，陆时亦已经够过意不去。
二十万可能对于薄谦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陆时亦哪能再要这个钱，拿出手机便要转账。
这时合同正好看完，薄谦没管他，把那沓纸丢到一旁，夺过他的手机，“不用还。”
“那怎么行？”
“如果你非要还……”薄谦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就换一种方式吧。”
陆时亦猛地想起来，上次和薄谦算工资的时候，薄谦曾表示过让他肉偿。
所以说……他现在也是这个意思吗？
刚才接吻时两人都有些动情，怕陆时亦脸皮薄，薄谦耐着性子没碰他。
哪知其实陆时亦也忍得难受，心里那只横冲直撞的豹子一直没消停下来。
现在有个好机会摆在眼前，陆时亦想了想，歪着头上前，在薄谦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薄谦刚才的意思，是让他做好回家“偿债”的准备。现在被人这么撩，刚平息下来的情绪又躁动起来，再也按捺不住。
将近一个月在几个国家间不停奔波，陆时亦比之前更瘦。只用一只手，薄谦便把人抱到了自己身上。
随即，薄谦皱了下眉。陆时亦立刻猜出他的想法，咬了咬牙道：“我口袋……我口袋里有。”
薄谦愣了片刻，半信半疑地向他口袋摸去。
没想到，真摸到了。
“……这么着急？”
薄谦嗓子都哑了，拿出玻璃瓶，润湿指尖。
随即陆时亦亲眼看到，那双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手，侵入了不该侵入的地方。
因为对向而坐，如此强大的视觉冲击力差点让他原地缴械。他带着点讨饶的语气，“哥哥，你……你轻点。”
薄谦却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什么，又加了一根手指。
……
陆时亦趴在深棕色的桌面上，等待眩晕感过去。
差不多五分钟后，他被人拉着站起来，才发现对方已经替自己清理完了。
他整理好衣服回过头，猝不及防地看见，薄谦深蓝色衬衫上沾着一小块白色的痕迹。
“……对不起啊。”
薄谦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抽出几张湿巾，把衣服擦干净之后，继续清理地板。
因为有这段小插曲，两人回家比预计时间晚一个小时。陆时亦胡乱扒了两口饭，跟薄谦打了声招呼，自己一个人往陆家的方向走。
前段时间陆正原给他打过电话，让他回国时顺道回家一趟。陆时亦知道这位老子又想展示威严，与其一直拖着，不如早挨骂早完事。
当然，他主要是想看看陆仰止。自从上次看出陆仰止对他有心思之后，他们两兄弟一直没联系过。
这孩子敏感的不行，万一多想，影响成绩就不好了。即使已经想好要怎么引导弟弟，在这种节骨眼上也得先装不知道，捱过高考再说。
他先进了陆正原书房，陆正原正在看书，听到声音摘下眼镜，冲他点点头，“过来，坐下。”
陆时亦依言过去，这才发现，原来父亲已经老了。
老到看书，都需要带着老花镜。
陆正原没像以前那样，见面就先训人。他看看陆时亦的头发，欣慰道：“你终于懂事了。”
“银色看腻味了，想换个其他颜色。”
陆时亦黑发已经长出来一大半，现在看起来就跟漂染过似的。
陆正原叫大儿子回家，不是来吵架的，没在头发的问题上继续纠缠，换了个话题：“你最近表现的不错，拿了好几个奖杯……现在还剩多少场比赛没参加呢？”
“您问这个做什么？”
“暑假过去之后就是大三实习期，我准备安排你进公司，在运营部门走一圈，等毕业了也好接任重要岗位。”
陆正原以前也跟他提过进公司的事，但没说的这么详细。而且奇怪的，陆正原居然主动承认了他的成绩，陆时亦直觉这事不简单。
他思考片刻，道：“我记得我和您明确说过，我是不会接管陆氏的，这次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他边说边看陆正原脸色，至今陆正原脸色还算正常。
他顿了顿，继续试探：“而且，即使我进了公司，薄谦也不可能插手陆氏。”
说到这儿，陆正原眉心立马拧出一条深深的“川”字，打断道：“怎么不可能？！你在陆氏，单子不给你还能给谁？”
“……”即使已经猜出几分，听到父亲的话，陆时亦也跟吞了只苍蝇似的，恶心且难受。
“他不插手，不是不想给我订单，而是因为他知道我心里喜欢什么。”
“爸，”陆时亦唤了一声，“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要陆氏，也不进陆氏，这公司谁爱管谁管，我一点都不稀罕。”
“……胡说八道！”陆正原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你是我儿子，也是陆氏的一份子，你生是陆氏的人死是陆氏的鬼，必须为陆氏打算！而且阳阳还那么小，接不了公司，你难道想让我把公司给外人？！”
陆时亦被质问的哑口无言，不是没话说，而是喉咙里忽然有些苦，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喉结使劲动了两下，才把苦味压下去，淡淡道：“爸，你刚才说错了。”
“我是你的儿子，但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感谢你给我生命，但我不欠你什么。”
“我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而你，”陆时亦道，“你并没有支配我的权利，对不起，陆氏我绝不会去。”
语毕，陆时亦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起身便走。
陆正原似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儿子刚才说了什么，使劲倒腾两口气：
“你说你不欠我，那你这些年吃谁的、喝谁的？你玩车的钱都哪里来的？”
陆正原这次是动了真怒，声音很大。隔着一扇门，陆时亦能听到外面凌乱的脚步声。
估计是有人怕他们父子吵起来，急忙过来劝架。
陆时亦视线不由扫过墙壁，斑驳的光影中，陆正原的影子正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着。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父亲变的如此易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们父子相见，除了吵架就只剩下冷冰冰的算计。
仔细回想，从九岁母亲去世到现在二十一岁，中间十二年的时间仿佛被按了快进一般，已经模糊成一片。
若让他提出一件印象深刻的事，一件他和陆正原之间的事，他竟有些说不出来。
比起其他越来越亲近的父子，他和陆正原，竟是渐行渐远的。
也许人生本就是一段旅途，如果目的地相同，可以结伴一起走一段。
如果目的地不同，注定背道而驰，不如挥挥手早点分开，也好过勉强对方。
陆时亦驻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昨天你的个人账号收到一笔转账，里面是你从小到大给过我的所有钱，”他再睁开眼睛时，眼底带着一点薄薄的雾气，声音却平静无比，“问问你的理财顾问吧。”
“爸……我走了。”

第108章 大满贯
陆时亦曾想过，当他和父亲彻底决裂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也许是快意的，他终于可以大声告诉陆正原——我等你的认可等了那么久，现在我不需要了！
也许是难过的，毕竟血浓于水，毕竟他给过他一个说不上温馨，但至少平静的童年。
也许是失望的、愤怒的、决绝的……世界上的情感那么那么多，他却没想到，自己此刻竟爆发不出任何情绪。
胸口有一点堵胀，除此之外无悲无喜，自制且平静。
原来失望透顶的人，是这种反应。
他拉开门，在柳茹警惕的目光中下楼。拐到右侧回廊，想在走之前看看陆仰止。
敲了两下门，没回应。陆时亦想了想，自己走进去。
陆仰止可能临时有事出门了，虽然人没在，但是书包和一些文具、帽子之类的还堆在床上。
他和陆时亦一样有点小洁癖，房间这么乱的时候很少。陆时亦无奈地把文具归回原位，放好书包，拿过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准备往衣帽架上挂。
随即他忽然发现，这顶帽子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在薄谦家住了一夜，早上去医院陪了会儿简大勇之后，陆时亦又折腾到韩国，继续第四站的比赛。
约莫是最近修养得当，简大勇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加上摩协那边尘埃落定，按理来说，陆时亦状态应该更好才对。
可练习的时候，程幼婷却发现他出了两个低级失误，新手都不一定能犯的那种。
她赶紧把陆时亦叫下来，拉到一边，担心道：“小鹿，你怎么魂不守舍的，是家里那边出问题了吗？”
“……没，”陆时亦按按眉心，脸上疲惫之色异常明显，“昨晚没睡好，今晚补一觉就好了。”
“那今天早点收工吧，你好好休息。还有三天比赛呢，后天再开始练都来得及。”
陆时亦嘴上“嗯”了一声，接下来该怎么练怎么练，根本没听程幼婷的劝告。
甚至，他每天还加了两小时的训练时间，从每天十二小时增加到十四小时。
可以说，刨去吃饭睡觉、例行开会讨论的时间，他几乎都在训练。
看起来就好像……要用训练填满所有闲暇时间一般，拼命的可怕。
起初大家猜测他可能遇到了感情危机，明里暗里劝了几句。后来发现他和薄谦交往一切正常，时不时撒点狗粮虐狗，只能换个方向猜。
直到三天后韩国站如期举行，陆时亦依然捧到金杯，大家才终于不提心吊胆的乱猜，相信他也许只是想加强训练而已。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日本站，也是最后一站。
伊藤泽回到主场，状态明显提升。陆时亦积分已经一骑绝尘，稳列亚洲车手榜第一，只差这两节比赛的冠军，便能拿到今年大满贯。
两位亚洲最顶尖的车手都牟足了劲儿——一位想抓紧最后机会，借着主场东风证明自己；一位势在必得，行李箱里那满满当当的金杯，就是他最好的兴奋剂。
开赛前一天晚上，伊藤泽找到陆时亦。没等说话，脸上先浮上一层愧疚之色。
“陆时亦先生，”他中文依旧不好，一字一顿，尽量让说出的话听起来清晰，“我是来找你道歉的。”
“道歉？你最近没招惹我吧。”陆时亦诧异。
“没有，我是为我之前鲁莽的行为道歉。”
说着，伊藤泽深深鞠了一躬，“训练营的时候，非常对不起。”
陆时亦怔了几秒，才想起来那时伊藤泽又撂狠话又挑衅的行为。距离现在快两个月了，中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简大勇病重、他被举报……陆时亦竟有些记不清当时的心情。
不过像伊藤泽这么傲的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一定是真心想要道歉的。
陆时亦也没受损失，挑挑眉表示无所谓，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伊藤泽：“举报我的是不是你？”
“……不是，”伊藤泽摇摇头，表情郑重，“我很想赢，但我不会用污蔑对手的手段获胜。陆先生，请不要误解我。”
陆时亦找错了人，又反过来和伊藤泽道歉。两个人你一句“对不起”我一句“没关系”，说着说着，面对面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谁能知道，两个亚洲身价最高的摩托车手，竟能在酒店走廊里笑的孩童一般。
等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伊藤泽朝陆时亦伸出手：“明天加油。”
“你也加油，”陆时亦回握，“等着你的好成绩。”
接下来的两天，是陆时亦经历过的最艰难的比赛。
主场作战的伊藤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状态已攀升至巅峰。两人之间的较量，已经从比拼技术、天赋，到拼精神力和意志力。
但凡某个人出现破绽，被另一个人发现，都能在瞬间完成反超。胜利的天平不断左摇右摆，局面瞬息万变，有那么几次，车迷们都以为伊藤泽真的会赢。
可惜到底被陆时亦在后程超越，第一节以陆时亦获胜告终。
第二节最终战役比前一天更刺激，车迷的心脏仿佛坐过山车忽上忽下，现场甚至有因过于激动而休克的情况出现。
最终，在一片连天的呐喊和欢呼中，伊藤泽以微弱劣势输给陆时亦。如前十一节比赛般，憾捧银杯。
而陆时亦以黑马之姿连斩十二场胜利，获得2019年度arrc全胜大满贯——
站上了最高领奖台！
颁奖、开酒、合影、赛后采访……已经熟知套路的陆时亦游刃有余，很快便糊弄走了最后一波记者。
他本想赶紧结束行程赶紧回国，奈何主办方非要弄个庆功会。身为冠军他自然需要到场，觥筹交错一番后，走出会场时，手机上的时间已显示为凌晨一点四十。
这么晚折腾回国不现实了，他扛得住，已经醉成一片的程幼婷等人一定扛不住。
他和阿梁一人扶两个，拒绝了主办方的好意，准备自己打车回酒店。前脚刚走出会场门，后脚便在会场门口看到了个熟悉的人影。
这次非公差，薄谦穿的比平时休闲很多。简单的t恤薄风衣，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帅哥。
陆时亦想起来，上次他和梁旭、张伟伟一起吃饭时，薄谦也是这般。不问什么时候结束，不说自己在外面，只是安静的等着。
用行动告诉你，他在，他一直在。
令人无比安心。
陆时亦吸吸鼻子，什么都不想管了，把扛着的队医和周旸全部丢给阿梁，奔向薄谦。
薄谦伸出双臂，被这个喝到半醉的小男生撞退半步，晃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你来了，”陆时亦小声喃喃，“你来了。”
“嗯，我来了。”
薄谦清晰地应了声，“我来接我的英雄回家。”
这夜薄谦陪陆时亦在酒店住的，机票改签到翌日中午，给众人一上午时间醒酒。
陆时亦酒量比他们好，踏踏实实睡了一宿之后，差不多九点转醒。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便是看向自己枕侧。
薄谦比他早醒一个小时，洗漱完毕正靠在床头看杂志。听到旁边的声音，侧头看去。
看到了一双湿漉漉的，如同小奶鹿找妈妈般的眼睛。
这是薄谦第一次，从这个浑身是刺的小家伙身上，感受到名为“依赖”的情绪。
他可不能让这只鹿失望，放下杂志，在他额头浅浅啄了一口，“不再睡会儿了？”
“嗯，不睡了。”
“那我去买早餐。”
“好，”陆时亦心情愉悦，尾音也是上扬的，“去吧，我等你。”
他目送薄谦出去，爬起来收拾自己。薄荷味洗发水的效果很明显，沁凉的感觉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这才后知后觉，刚才的行为太过弱势。以薄谦性格，还不得抓住这个弱点，找机会使劲欺负他？
想着“欺负”的场景，陆时亦脸渐渐红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边擦头发，边捞过手机开机。
昨天有不少人向他道贺，手机一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嫌吵，直接关了机。
现在睡醒了，也该处理消息了。无论如何，这都是人家的好意。
他点开微信，一条一条往下回复。回复到最后一个，看到了陆仰止的头像。
打开对话框，陆仰止发信息的时间，正是他冲破终点线的时间。
陆仰止的贺词很简洁，只有【恭喜】两个字，配上一张表情包。
陆时亦看着那张z也发过的表情包，擦头发的动作僵住，良久，深吸一口气。
lu：【自首吧】

第109章 关起来
或许早想到会有这一天，陆仰止给柳茹留下一张纸条，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换上一身白色衣服去警察局自首了。
陆时亦回国没几日，便接到了来自于柳茹的电话。电话那端的她极尽哀求之能事，小心翼翼讨好道：“时亦，阿姨求你了，你跟警察好好说说，就当普通的肇事处理，行不行？”
“他还不够成熟，难免容易犯错。而且……”柳茹试图打亲情牌，“而且你们关系那么好，他只是一时糊涂，你就给他个机会吧。”
陆时亦冷笑，他给陆仰止机会，可谁给他健康活下去的机会？
让陆仰止自首，保住最后的体面，是他能给这位继弟最大的宽容。
陆时亦没说话，直接挂掉电话，把柳茹拖进黑名单。可能是急火攻心，当晚柳茹就进了医院。
巧的是，和简大勇的病房正好在同一层。
那时陆时亦正坐在简大勇床前，帮他揉因长期输液肿起来的胳膊。
简大勇眼睛也肿的只剩下一条缝，还不忘操心陆时亦：“小鹿，你先回去吧，要么一会儿你爸来了多尴尬。”
“他不会来，”陆时亦抬眼看看输液瓶，“他二婚妻子带来的孩子，开车撞了他亲生儿子，这么荒唐的事要是被人知道了，面子往哪儿搁？”
“他巴不得离柳茹远远的呢。”陆时亦下结论道。
陆时亦好面子的性格源于陆正原。儿子玩车陆正原都嫌丢人，更甭提如此家丑。
果然，三天后，柳茹刚出院回家，迎接他的是陆正原的私人律师，以及一份离婚协议。
柳茹眼前一黑，卷起铺盖卷，又回了医院。
这是陆家的家事，陆时亦没理由过问，也不想过问。直到过几天，陆时亦早上和薄谦跑步，碰到了去公司的陆正原。
陆正原比前段时间瘦了点，头发没来得及打理，露出几根扎眼的银色。
看到陆时亦，他罕见地犹豫片刻，才说：“时亦，这事儿我之前不知道。”
还有更多不知道的呢，陆时亦嗤了一声，“都过去了，别想了。”
车祸，生病，每一次失忆时那种巨大的无助和迷茫感，他知道么？
事情过去后的道歉，就跟感冒好了之后的感冒药一样，都是累赘，没用的。
为配合结案，七月中，警察通知陆时亦过去做笔录。
推开审讯室的门，他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陆仰止。双手拷着手铐，端正地坐在桌子另一端，不像犯人，反倒像是正在上课的学生。
见他进来，陆仰止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陆时亦瞥了他一眼，验证证件后坐下，开始配合记录。
因为陆仰止供认不讳，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二十分钟后，警察起身，和陆时亦握手：“感谢配合，悬了三个多月，我们终于能结案了。”
“应该的，有需要再找我。”
达成一致，陆时亦和警察一起往外走。最近正是考试季，他这半学期相当于一点没学，看书跟看天书一个样，得回去继续背题。
然而，刚迈开腿，他听身后有人叫他，“哥。”
陆时亦脚步顿住。
“李警官，我能和我哥说几句话吗？”陆仰止问。
“……看当事人的意思吧，”李警官转向陆时亦，“你想吗，小伙子？”
陆时亦无所谓地挑挑眉，“好。”
李警官看看他们，叹了口气，出去关紧门。
陆仰止视线跟着他转了一圈，随即落在陆时亦脸上，“哥……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吗？”
陆时亦：“随便，只是代号而已。”
“你还是这样，”陆仰止道，“真好，你一点没变。”
说话的时候，他肆无忌惮地盯着陆时亦。陆时亦觉得难受，皱了皱眉。
可陆仰止并没收回目光，他说：“哥，以前我只能偷偷看你，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看你了，虽然场合不对，你别生气。”
他说：“哥，我来这儿什么都没带，就拿了一张你的照片——咱们去爬山那天偷拍的。可惜被警察搜走了，要么还能给你看看，那天的你有多好看。”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陆时亦神色平静的听着。到最后陆仰止扬起下巴，“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喜欢男人，那样是不是就没有姓薄的了？”
“抱歉，”陆时亦干脆道，“没有他，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怎么不可能呢？！”陆仰止狠狠锤了下桌面，音调拔高，“你为我打架受伤的时候他在哪？你替我开家长会带我去医院的时候他在哪？我比他早了那么久，轮也该轮到我了，凭什么最后得到你的是他？！”
他越往后说越激动，额头青筋暴突，眼睛赤红一片。
可能是这副样子看起来攻击性很强，李警官立刻冲进来，“他没伤害你吧？”
“没有，谢谢，”陆时亦道，“我还想和他再说几句。”
李警官点点头，嘱咐他一旦发现不对赶紧离开。陆时亦应下，然后看着陆仰止，语气淡淡，“爱情本就没有先来后到，更何况在我心里，你以前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弟弟。我从没对你有过半点好感，别钻牛角尖了。”
“你让我别钻牛角尖……”闻言，陆仰止却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你是在关心我吗？”
“哥，你还愿意关心我？”
“……”陆时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感觉陆仰止已经偏执到一定程度，就算说也听不进去。
“随便吧，”他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当初撞向我的时候，你为什么要临时改方向？”
“你想起来了。”
“嗯。”关于车祸的一切，都差不多记起来了。
当初陆仰止以z的身份，骗陆时亦去机场接他，并且在一条必经的小路上，从左侧使劲撞向陆时亦的车。
陆仰止车头正对驾驶位，以那时的车速来说，陆时亦很难有生还的机会。
可不知为何，在即将撞上的最后一秒，陆仰止竟打了把方向盘。
陆时亦因此捡回一条命，虽得了失忆症，但活着终归是喜事。
陆仰止惨然一笑，干裂的下唇被这动作扯出几缕血丝。他伸手抹了一把，血红色自唇角蔓延向耳边。
无意中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笑脸。
“哥，你知道吗，”他在笑脸中垂下眸子，“咱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只要你在一天，我母亲就一天稳定不下来。”
“第二反应是，你长得真好看，我好想……好想能时时刻刻都看到你。”
“这两种想法在我脑子里不断交织，都快把我逼疯了。直到阳阳出生，坚定了我必须除掉你的信心。”
“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先弄死你，再陪你一起死。这样陆氏的产业是母亲和阳阳的了，你也能一直、一直陪着我了。”
“可惜到了撞向你那一刻，我才明白，你最好看的时候，就是你笑着看向我的时候。”
“我不应该杀掉你，我应该把你关起来，每天只对我一个人笑……”
陆仰止眼中闪过一道极黑的光，“哥，等我出去之后，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一起生活，好——吗？”
他尾音又哑又长，和魔鬼并无二致。陆时亦“腾”地一声站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倒了沉重的铁质凳子。
凳子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锐响。李警官再次冲进来，看到宛如鬼魅的陆仰止，急忙招呼其他两个小警官，把陆仰止架了出去。

第110章 涅槃
因为做笔录不让家属陪同，薄谦只能在公安局外面等着。陆时亦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车前抽烟。
“怎么样，”他问陆时亦，“还顺利么？”
“嗯，算顺利吧。”陆时亦就着他的手吸了口烟，尼古丁让心烦的感觉稍微少了一点。
如果说上次去爬山，陆仰止表现的不太正常的话，那么这次几乎可以确定，陆仰止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没想到他能隐藏这么深，或者说是自己没有引导好。即使兄弟的情分已经尽了，陆时亦难免感到难受。
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陆时亦烟瘾小了许多。薄谦很久没见他这么大口大口吸烟，立刻猜出来：“陆仰止出问题了？”
“……没有，小事。”
薄谦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捏了两下，“不是答应我，以后有什么都会和我说么。”
“……回去和你说，”陆时亦瞥了一眼市局门口的门卫，“这儿有人呢。”
他们两个的事身边人都知道，但在外面他们从未有过亲密举动。就像一对普通的好朋友，看不出任何超越友谊的关系。
毕竟以社会现状来说，同性之间的感情仍旧不容于世。陆时亦可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但他不能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薄谦。
博驰总裁、优秀青年企业家、商会会长……薄谦头上的头衔太多太亮，这就足够了。
他不希望某天因为他，薄谦又多出一个“恶心的同性恋”的标签。
然而薄谦好像并未理解他的意思，不仅不放手，还与他十指相扣，握的更紧，在门卫错愕的眼光中把他塞上车。
“这里全是监控，”陆时亦抱怨，“你也不怕被人看见。”
薄谦反问：“你怕么？”
“不怕。”
“我也不怕，”薄谦把他手背拉到自己唇边，啄了一口，“很快我们就能光明正大了。”
陆时亦以为他说的“光明正大”，是要将他们在一起的事告诉薄家人，略显犹豫地点点头。
薄大老板非常满意，索了一个长长的吻之后，才安心回家。
今年h市的七月格外闷热，陆时亦穿着短袖短裤，刚帮简大勇翻了个身，后襟便已经被汗水浸湿。
癌细胞扩散之后，简大勇的身体每况日下。昨晚太疼，打过一针止痛直接晕了过去，直到今天中午才醒。
而且进食特别艰难，喝一碗粥要吐出来一大半。陆时亦伸手抹了把后颈上的汗，小声询问：“勇叔，饿不饿。”
“嗯？”
“饿不饿，”陆时亦重复道，“我给你打了粥。”
神志尚未清醒的简大勇这才理解他说的什么，摆摆手，“不吃了，不饿。现在几点？”
“快一点了。”
“我怎么睡这么久……”简大勇嘟囔一句，然后艰难转向陆时亦的方向，“言言快来替你了吧，你收拾收拾，赶紧回去休息。”
说完，他捂着肚子，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最近时常这样，清醒时候少昏睡时候多，即使醒了也是催陆时亦快点回去。
当初死皮赖脸把陆时亦拉到自己身边，到了现在，他却恨不得陆时亦离他远远的，不要因为照顾他而受累。
陆时亦没说什么，拿过小扇子替他一下一下扇风——风扇或者空调的风太硬，陆时亦怕简大勇感冒。
癌症晚期病人摔一跤就进icu的比比皆是，到了这个程度，身体已然受不得任何一点波折。
如简大勇所说，没多久简言便来换陆时亦休息。陆时亦出去简单吃了一口午饭，却没回去。
从昨晚到医院陪床开始，他胸口总是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不是太好。
于是他继续和简言一起陪护。睡着的简大勇并不闹人，两人分坐两端，偶尔说一句话，一下午过的倒也不累。
一直睡到晚上七点多，简大勇忽然撑着胳膊自己坐起来，对简言道：“言言，回家。”
“回家？”简言皱了皱眉，“医生不让你出医院门。”
陆时亦却心里咯噔一声，拦住要扶简大勇躺下的简言，拿过外套给简大勇披上。
等出医院之后，简言似乎想通了什么，脸色刷地白了。陆时亦表情也不太好，一手握着方向盘开车，一手拿手机发信息。
“勇叔，”该通知的都通知到，陆时亦清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记得，”简大勇说完一句，缓了会儿后才继续说，“我的生日。”
“你答应要和我一起过生日的，”陆时亦笑笑，“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好，去吧。”
得到应允，红色车身滑过街尾，卷的垂柳枝条簌簌作响。二十分钟后陆时亦将车停在他从老铁那里买来的门市房外，拉开车门。
简大勇在简言的搀扶下下车，每动一下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好不容易站直身体，看到门市牌匾上的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上面刻着：dy摩托车培训中心。
当初简大勇把陆时亦推去博驰，陆时亦特别生气，回来后就把车队的控制权拿过来，并且再没给新车队取过名字。
现在简大勇才知道，陆时亦不是不想用dy给车队命名。
而是他，赋予了dy更深刻的意义。
简大勇鼻子酸的厉害，抹抹眼睛问：“小鹿，这是……”
“你的礼物，”陆时亦搀住他另一边胳膊，“进去看看吧。”
简大勇随着他慢慢往里走，一层迎面而来的是改装大厅和操作间，主要用于机械课程的现场讲解，以及为参赛选手调配赛车。
二楼是教学中心，分成几个独立的小教室，可同时供四种科目同时上课。教室不大，但配置相当齐全。
“小鹿，三楼是什么？”看完前两层，简大勇声音激动的发颤。
“你猜。”
简大勇猜了几个，陆时亦均是摇头。简大勇索性不猜了，按开灯光开关。
看到眼前的一切那刻，彻底怔在原地。
——屋内最大的一面墙壁上，以火红色颜料勾勒出熊熊的烈焰。烈焰中央，“dy”两个硕大的金色字母，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对着天空昂首长鸣。
左边是个陈列柜，里面存放着陆时亦这段时间拿下的奖项，装的满满当当，几乎快要挤不下。
右面一整面墙上，挂着裱起来的照片。
——有简大勇当年参加arrc、站在领奖台上泛黄的老照片，也有陆时亦自己拿冠军时的照片。
这些照片足以证明，无论多久，希望的火种一定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来。
多年前未能完成的夙愿，终会有人替你完成。
简大勇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挣开陆时亦和简言，自己一个人走到墙壁前，一张一张抚摸过那些照片。
门口，收到消息赶来的程幼婷、周旸都红了眼。

第111章 完结
简大勇的葬礼没对外公开，只通知了亲戚和一些熟人。
陆时亦和简言戴着孝，站在墓碑两侧，看着上面那张黑白色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容一如往昔，可惜从此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简大勇生前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一一上前告别，在墓碑前和简大勇聊会儿天，走到简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节哀。”
“谢谢。”简言肿着眼睛低声道谢。过了今天，他就要一个人继续上路，却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流。
父亲离开时嘴角是含着笑的，所以他也绝不能在父亲面前哭。
其实这种告别的仪式，对于生者来说是一种折磨。它的作用就是清醒且残忍地提醒你：这个人走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生活中了。
可又不能不这么做，来的时候都是一个人□□裸来的，走的时候，便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走。
就算不盛大、不热闹，至少凑上三五人，送他一程。
陆时亦和简言逐一鞠躬感谢，终于亲朋渐渐散去。一直站在人群后方的周国平穿着黑色西装、捧着花，犹豫片刻，抬腿往过走。
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周国平竟千里迢迢特意从日本赶了回来。他低着头，路过简言身边的时候，简言皱皱眉，开口想拦他。
“别，言言”陆时亦低声道，“别在勇叔面前吵架。”
最后一刻了，别在他面前吵架，别让他走的不安生。简言听他的忍住怒意，张了张嘴。
少年难于诉诸于口的爱恋于唇边千回百转之后，最后只化成一句低语，“我叫简言，不叫言言。”
“……好，简言。”陆时亦无奈地应了声，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总对称呼那么在意。
周国平没说话，看了简大勇一眼，放下花很有自知之明地低头离开。
他也是最后一个告别的人，程幼婷把墓前打扫干净，这场持续了一个小时的告别仪式正式结束。
这一刻开始，无论是dy摩托车队，还是dy摩托车培训中心，再也没有简大勇这个人。
这个认知让大家情绪都不太好，周旸紧紧守在已经哭晕过一次的程幼婷身旁，生怕她再出什么问题。
薄谦手在陆时亦后颈安慰似的捏了捏，陆时亦随他一起往公墓外走。怕影响他的情绪，非常罕见地八卦：“周旸好像对程儿姐有点意思。”
“你能看出来？”薄谦挑眉。
“嗯，我又不瞎。”
“那你怎么看不出来我喜欢你，”薄谦道，“居然让我折腾了那么久，才把你追到手。”
最近，在陆仰止入狱和简大勇噩耗的双重刺激下，陆时亦记忆恢复的越来越快。
比如说当初的“薄老师火葬场”乌龙、自己漠视薄谦转眼又把人家堵厕所里抢烟等等等等……基本上全记起来了。
但他不能说，说出来的话，亚洲冠军的面子往哪儿搁？
陆时亦顾左右而言他，“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这句陆时亦没撒谎。
薄谦无语片刻，在他耳边低声道：“在cos，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骄矜如薄谦，就算喝的再多，也不可能随便找个人就滚床单。起初薄谦自己都很好奇，怎么鬼迷心窍地就把这位小男生带走了。
后来他才想通，有些人是命定的羁绊。
看到陆时亦第一眼，命运就已经帮他们拉好了红线。至此一生，眼里心里都只剩下这一人。
所以折腾就折腾吧，只要折腾到手，就不算亏。
说完，薄谦在小男生耳尖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下，一触即分，像是爱怜，又像是对这位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家伙的无声控诉。
陆时亦耳朵是痒的，心是胀的，小脑袋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在自动屏蔽狗粮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薄谦嘴角上也啄了口。
“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呢，”陆时亦不大满意，“我也不是随便就能被人带走的，好吗。”
七月末，陆时亦在培训中心处理杂事，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没回日本？”陆时亦看看不知怎么摸过来的周国平，“这儿不欢迎你，你应该知道吧。”
“我明白，”周国平站在二楼楼梯口，“但我很想上去看一看，只看一眼就走。这次回去……我可能就不回来了。”
arrc结束之后，陆时亦和伊藤泽的关系越来越好。听伊藤泽说，周国平的身体最近好像出了些问题，这次回国之前，已经向雄鹰高层递交辞呈。
态度很坚决，雄鹰再三挽留，仍旧没留下。
周国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落寞，陆时亦突然觉得，抛去过去的所作所为不说，其实他比简大勇可怜。
至少简大勇离世之前已经放下了这段恩怨。
而周国平直到现在，还被愧疚或者其他什么的感情揪住不放，像是陷入囹圄，不停原地踏步。
“……行吧，”简大勇不介意了，陆时亦也没必要再拦他，“我没空招待你，你自己上去看。”
语气很不客气，但周国平熟知他的秉性，摇摇头自己上了楼。
他在三楼待了许久，下来时，陆时亦正在填motogp的报名表。
周国平眼角有些红，沉默半晌，问陆时亦：“他是在这走的么。”
“是。”
“那他走的时候一定很开心，”周国平转身道，“谢谢，打扰了。”
陆时亦淡淡地“嗯”了一声，按下鼠标，报名表成功提交。
“对了，”临出门之前，周国平停住脚步，“arrc开始之前，举报你的不是我。”
陆时亦头也不抬：“我知道，是suki找人做的吧。”
“……是，”周国平没料到他居然知道，“我已经把她开除了。”
陆时亦不置可否，拿起车钥匙，又到了该接薄谦下班的时间。
他也是前不久之前才知道真相。前几天，他把小公寓的东西收拾好，该带的带，该拿的拿，卷起铺盖卷，彻底滚去了薄谦那儿。
他们两个的新房薄谦已经选定了，在离市区稍远的欧式庄园。不过刚刚建好，板材的味道太大，还不能住人。
他们便决定在汇丽待到过年，明年装修房子一起搬过去。
收拾东西的时候，陆时亦翻出一个礼品盒。打开是一只奈良鹿木雕，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suki送的。
木雕很精美，陆时亦打算把它摆在新家的卧室里。结果一个不小心甩了出去，木雕摔成两半。
掉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窃听器。
看到那物件儿的瞬间，陆时亦立马明白suki用意——她想通过窃听器抓住陆时亦把柄。
在形势那么敏感的当下，陆时亦一句不当言论都可能会引起争端。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suki还是不够了解陆时亦，没算到他居然没打开礼物。
更没算到薄谦会去泰国找他，导致他那段时间宿在薄谦房间乐不思蜀，完全忘了礼物的事。
后来suki不得已，只能匿名向华国摩协举报他，并买通小报造势。在h市当地的摩托车圈子中，陆时亦玩过地下赛人尽皆知，她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了，也知道陆时亦不可能因此被判禁赛。
她只想影响陆时亦的心态而已，与简大勇说的一样。
陆时亦不是吃素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对策。现在得知周国平已经替他料理了suki，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晚上回家，陆时亦和薄谦窝在沙发，边欺负薄谦给他剪脚指甲，边把周国平的事报告给了薄谦。
薄谦听完点点头，“现在不想喝她的柠檬水了吧。”
“……”酸味来的猝不及防，陆时亦简直怀疑人生，“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你还记着？再说、再说我不也没去她那么。”
“嗯，你来了我这儿，”薄谦意味深长的说，“差一点就喝了蜂蜜水。”
那次两人都进入状态了，被程幼婷一个电话打断，现在回忆起来，确实颇为遗憾。
于是陆时亦撞撞薄谦肩膀，“还喝不喝蜂蜜水？”
薄谦气定神闲地替他剪完指甲，没放手，直接把他腿架到了自己肩膀上。
昨晚折腾的太很，也让陆时亦难得地深眠一宿。翌日中午睁开眼睛时，陆时亦忽然有种非常玄妙的感觉。
——好像脑子被人撬开，填装了许多东西，又粘合起来。
他细细品味着那些填装物，有什么西北律师啦，随队医生啦，假扮男友啦，一个比一个荒诞过分。
……呵，这个狗男人，居然趁他失忆骗的他团团转！
行，那老子就让你尝尝骗人的后果！
陆时亦只穿一条内裤，咬牙切齿地打好包裹，直接买了张下午直飞法国的机票。
所以没等到小男友接他下班的薄谦，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扔了满地的衣服，以及一垃圾桶的计生用品。
那意思很明显：滚蛋，以后别想染指老子。
薄谦按住眉心，两人最近感情稳定，小男生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掉。
眼前这种情况的成因很明显——这小家伙，百分百恢复记忆了。
薄谦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也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左手收拾一片狼藉的屋子，右手给陆时亦挂电话。
“喂。”打了好几遍才接通，并且那人语气相当之差，“有屁快放。”
“你在哪。”
“机场。”
“去哪。”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陆时亦舌尖顶顶上颚，恶劣道，“老子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别烦老子。”
说完，啪地一声挂掉了电话。
吃了闭门羹，薄谦火速开车往机场走。奈何还是晚了，陆时亦的飞机二十分钟前已经起飞。
薄谦无奈，找阿梁打听到陆时亦接下来的行程。原来一个月后是motogp第一站，举办地法国。
陆时亦本来想提前五天到法国，利用休赛期好好陪陪薄谦。
这回好了，不用再陪狗男人。陆时亦下飞机后直奔伊瓦尔小镇，那个碧海蓝天的地方，从当地居民手中租了个爬满绿色藤蔓的小楼，准备给自己放个大假。
然而运气不大好，度假第一天，隔壁的小楼也被人高价租了下来。新邻居是个东方面孔，身材高大，时常甩着两条大长腿以及美手诱惑他。
更过分的是，那人还勾魂似的，总在晚上敲他的门！
陆时亦一概装作听不见，直到有一天，他被敲的特别烦，拉开门，“你有没有完了？！”
“有，”薄谦答应的飞快，“你让我进去，我就不敲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陆时亦警告，“下次再敲门，我可不客气了啊！”
“砰——”陆时亦出了一口恶气，非常爽地关上了门，在心里默默盘算晾了这狗男人多久。
五、六、七……七天，一周了，他晾着这狗男人一周了。
爽吗？爽。
想吗？扪心自问，也是真的，有点想他。
仔细思考一下，薄谦骗人的确骗人了，可目的是为了接近他。用的方式不好，但没什么错。
而且他一次一次的失忆，一次一次的忘记薄谦。换做一般人，早就失去耐心了。
薄谦却不放弃，走向他的脚步依然坚定如初。
陆时亦决定再挺一周，挺一周给那狗男人点教训，随便找个机会和他和好。
可惜被拒绝后，狗男人不仅没消停，还越来越过分。不单单晚上来敲门，白天也开始敲他的门。
晾狗男人的第十天，陆大冠军终于被吵出火气。
在门今天上午第三次被敲响的节骨眼上，他顶着已经长出来的、黑色的鸡窝头，提着法棍面包，气势汹汹质问：“你到底想干嘛？！”
见小男生终于肯和他沟通，薄谦松了口气，道：“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咱俩结婚的问题。”
“……嗯？”陆时亦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和你谈谈咱们结婚的问题。”
薄谦不耐其烦地重复一遍，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只蓝丝绒包裹的小盒子。
盒子打开，陆时亦的心脏似乎也随之跳了出来。
——那里面，躺着一对情侣款的婚戒。
“前段时间我一直忙着处理移民的事，最近终于办妥了。只要你愿意，”薄谦顿了顿，“咱们可以选择加入任意一个你喜欢的、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籍。”
“或许是我太贪心了，我不止想和你谈恋爱。我想昭告全世界，我们是彼此不可分割的唯一，我想成为……你法律意义上的家人。”
“陆时亦先生，”薄谦额头抵住对方额头，声音又轻又柔，“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真他妈啰嗦。”
陆时亦抹了把眼睛，像怕薄谦反悔似的，赶紧拿出带有对方名字缩写的指环，套上自己手指，“不就是戴个戒指吗，哪儿来的这么多屁话。”
剩下的十五天，伊瓦尔居民时常看到两个帅气的东方男人手牵着手，满镇乱走。
看起来毫无目的，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饿了就随便钻进一家餐馆。吃到好吃的相视一笑，吃到不好吃的也相视一笑。
离开伊瓦尔前一天晚上，他们去了经常光顾的那间啤酒屋。老板娘在灯下看书，老板围着明显遮不住肚子的小围裙，往两人面前甩了两杯啤酒。
“你们还能待多久？”老板问。
“明天就走了，”薄谦用流利的法语回答，“我爱人是职业摩托车手，要参加五天后的motogp。”
“wow！摩托车手，真酷！”老板道，“那你和他一起去比赛吗？”
“是的，”薄谦笑笑，“这是他第一场国际大赛，我想亲眼见证他冲破终点线那刻。”
陆时亦只懂一点点法语，像这种流畅的对话根本听不懂，好奇道：“你们说什么呢？”
“他问咱们什么时候走。”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老公是摩托车手，”薄谦添油加醋，“明天就要抛下我，去和摩托车相亲相爱了。”
听到“老公”这个字眼，陆时亦耳朵倏地红了。小声抱怨，“还没结婚呢，什么老不老公的。”
“不结婚我就不能这么叫你么，”薄谦掐掐他的鼻尖，“我偏要这么叫你，老公，老公，老公……”
陆时亦臊的不行，伸手要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那你也叫我一声老公，我就闭嘴。”薄谦得寸进尺。
这段时间为了赎罪，薄谦都没怎么欺负小男生，可把他憋坏了。
他看着脖子和脸红成一片的小家伙，不指望对方回答，只想看看他害羞的样子。
却听对方小声道：“……老公。”
“……”薄谦难以置信，“你刚才说什么？”
“我就叫一遍，听不到算了。”
“不行，”薄谦哪能算了，抓着他的手，“你再叫一次。”
陆时亦无奈：“你怎么这么麻烦……好了好了，我叫。”
“老公。”
这爱意太炽热又太猝不及防，薄谦捧起他的脸，忍不住吻了又吻。
五天后，motogp第一站在法国举行。作为摩托车运动最高级别赛事，它完全可以称之为全世界车迷的狂欢。
现场体育媒体甚至比车手还多，以往华国只有几家媒体会来，今年，华国媒体几乎倾巢出动。
只因时隔多年，终于又有一位华国车手走到motogp的赛场上。
陆时亦最不擅长的就是面对媒体，被七嘴八舌问的头都大了。最后排位赛即将开始的通知救了他，他骑着车，躲瘟疫似的迅速开上赛道。
博驰肩章出现的刹那，引起场内亚洲观众一片尖叫。陆时亦边戴头盔，边朝观众席看去。
很奇妙地，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中后排的薄谦。
作为有资格承办motogp的赛车场，法国场馆内设有不下一万个观众坐席。薄谦买票买的太晚，没占到前排好座。
可不知道是不是安了什么神奇的雷达，陆时亦总能于千万人之中，第一眼就看到薄谦。
如同以前每次失忆那般——无论薄谦伪装成什么身份，以何种方式出现，他总能准确地找到他、爱上他，一往而深。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陆时亦笑笑，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观众席上的周抛男友也遥遥回应，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