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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不是人
作者：轻风白杨
内容简介
 林诤言觉得，他可能已经不能被称为一个人类了。 穿越来的第一天他就发现，这里只是一个虚拟世界。 这里有它自己的规则，有它独特的环境，还有它标志性的系统面板。 这里，是一个游戏。 但是林诤言却无法自主下线，也无法改动功能设置。 更无法向任何一个人说起他到底是谁。 林诤言在这个世界默默独行，直到他遇见了时长安。 时长安看到林诤言的第一眼，就对他很感兴趣。 他用刀尖挑开林诤言的衣襟，看着他胸口的纹路，笑道： 哟，你是时间属性啊。这个不应该是本人的命定属性吗，怎么被你得到了？那不如你就来做我的命定之人吧！ 【惯例1V1HE，原创机甲科幻网游背景】 【有甜有盐，大篇幅游戏内剧情，后期奔现】 【外表痞气内心阳光攻Ｘ外表淡定内心纠结受】 时长安：我就撩撩他，我怎么可能网恋？ 时长安：糟了，他好像有点可爱！ 时长安：就算网恋我也不会发展现实的！ 时长安：你、你在现实里叫什么？ 时长安：他不告诉我，我绝不会去查他！ 时长安：帮我查查他的接入地址。 【排一下雷哈~】 这篇不是升级流爽文，主感情线，微虐心向。 攻对受不是一见钟情，前期喜欢撩骚，略显渣。 接受不了微渣小虐的小甜心们可以排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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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色星纹
“快快快！他们都去复活了，咱赶紧把这个BOSS拿下！”
“输出输出！”
“BOSS召唤小怪了！”
“群攻清一下小怪啊！我快被抓死了！”
“啧，皮皮怪，跳来跳去不好清啊！”
“老七死了！”
“哎——兄弟！来帮忙打个BOSS呗！”
林诤言原本正打算绕开这片战斗区域，却不想被人叫住了。
正在指挥这支小队打BOSS的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顶着一头刺眼的亮紫色莫西干发型，扇着背后一对紫水晶般的光翼，悬浮在林诤言的面前。
少年身着一套暗紫色外骨骼装甲，却有意敞着胸口，将那里一道发着紫色幽光的纹路坦露在外。
光翼与尖耳是灵族的特有标志，紫色星纹是雷属性的特有色彩——雷属性灵族，这个少年的实力应该不弱。
有他带队，就算没有林诤言的帮助，一只空蚀霸主也不会成为太大的威胁。
林诤言看了看场中战况，盘算了一下对方的战力，觉得打BOSS的队伍其实并没有处在弱势，虽说耗时可能长些，却足以将BOSS杀死。
于是他转身便要离开。
这时，队伍中又有人阵亡，那灵族少年一边扛着BOSS的攻击，一边焦急地冲林诤言喊道：“帮个忙！打完了分你金币！”
听到这句话，林诤言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他现在的确缺钱。
在不暴露他属性能力的情况下，帮人打一个BOSS，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
这么一犹豫，一条组队申请就在他眼前跳了出来：
「请叫我雷神邀请你加入队伍。」
林诤言看了一眼BOSS的血量和四散的小怪，略一思忖，最终点了同意入队。
空蚀霸主属于空蚀兽类，攻击力一般，但血厚防高，又会在血量低迷时召唤攻击力极高的扈从，虽不算野外BOSS中最棘手的存在，打起来却也挺麻烦。
这里位处一片荒原，四周没有岩石之类的硬性障碍，那些扈从又会冲锋跳跃，不一会儿就散得到处都是。队伍里虽有两个群攻，却并没有人带着聚怪技能，几个人杀怪的速度还赶不上BOSS召唤的速度，一时间不免焦头烂额。
林诤言加入队伍，想也不想，便往BOSS脚前的空地上丢了一个水聚术，周围四散跳跃的小怪登时被水线般的东西连上，扯到了一起。
原本那灵族少年见林诤言穿着一身破烂装备，也没对他的输出抱多大期待，这时得到了水聚术的辅助，可真是意外之喜。
他立刻兴奋地瞪大了眼睛，飞上半空，挥着手高喊道：“我们有水属性辅助了！群攻！群攻！”
说着甩手一道雷霆万钧下去，配合着队伍里其他人的攻击技能，将聚在一起的小怪清理干净。
“打BOSS，打BOSS！”那少年继续喊：“趁他们回来之前咱得干掉它！”
临近死亡的BOSS开始疯狂地召唤扈从，林诤言站在队伍后方，也不做别的，只卡着技能冷却往场中丢水聚术。
队伍很快适应了被他带起来的输出节奏，一波一波清了小怪。没了扈从的干扰，这支队伍打BOSS的速度也快了很多，眼看着那只空蚀霸主的血线被缓缓压低，只剩一丝血皮了。
“哈哈哈哈！今天的空蚀霸主是我雷神兵团的了！”
那灵族少年扑扇着光翼飞在半空，技能一连串甩到BOSS身上，得意地大笑：“什么时空兵团！老子才不怕他——！”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道银色光芒倏然出现，悬浮在BOSS头顶上方，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一刀斩下！
扭曲的光线从BOSS头顶直切至脚底，空蚀霸主的最后一滴血就这样被直接收走。
BOSS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随后，它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在原处留下了三只补给箱和一地金币。
林诤言看向那些掉落的补给和金币，只见它们的表面光泽极为暗淡，周身也并没有闪烁光芒——这些掉落物，并不属于他所在的团队。
BOSS……被抢了。
“谁特么敢抢老子的怪？！”
那灵族少年是个暴脾气，眼见快到手的BOSS被抢，立刻怒了。
“呵……”
一声冷笑从战场上空传来。
紧接着，方才战斗过的场地四周，空气里刹那间出现无数道扭曲的刃口，开始围着林诤言和他加入的队伍疯狂旋转。
一道利刃划过林诤言的胳膊，高额的伤害令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层。
他趁着混乱暗中驱动时间变化，调整了自己的速度，快步退出这片被无形利刃覆盖的区域。
风属性？
还是……空间？
林诤言抬起头看向前方半空，那里正悬浮着一架形态极为流畅的外骨骼式装甲。
装甲通体亮银色，紧紧包裹着来人修长的身躯。他的面部被一道护目镜遮住，只露出如刀刻斧凿般线条凌厉的下半张脸。那人手里拎着一把背脊笔直的长刀，刀锋反射着冷调的光芒，显得极为凛冽。
林诤言心头一颤，立刻调出面板，退出团队，试图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时神！”队伍中有一人尖声喊道：“时长安来了！快跑！”
“撤退撤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灵族少年也立刻挥手下令：“分头跑——”
话音未落，不远处那道银色身影便消失了。
下个瞬间，他出现在灵族少年身前，一刀刺入少年胸口，刀锋精准地穿透了那道紫色纹路的中心。
少年秀气灵巧的身体颓然倒地，背后那双灵族特有的华美光翼也失去了原本极为亮眼的色泽。
林诤言也顾不得低调退场了，驱动时间变化，猛地转身跑开。
那道银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乍隐乍现，几个起落就把四散逃跑的人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也被他赶来支援的队友解决了。
然后，那抹银色骤然从林诤言面前的虚空中出现，手里的长刀向林诤言的胸口直刺而来！
林诤言驱动时间变化，减缓了对方的速度，抓住那一须臾的空隙，释放了一道水凝之墙，拦截在自己与敌人之间。
拦住了人，他也并不还手，转身继续往堡垒城市的方向奔逃。
水凝之墙持续四秒，技能冷却十二秒，林诤言在心里默数。
很快，对方又追了上来。
林诤言卡着那人空间传送的节点，甩手一个水牢再次把人控在原地。
他的目标明确，绝不恋战，只冲着不远处的堡垒城市狂奔。
一旦进了城门，他就安全了。城里会将全部杀伤性技能禁用，就算那把刀落在他的身上，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他不过刚刚迈出两步，就被一股巨大的压力直接按倒在地。
林诤言心里啧了一声：暗土？重力掌控？
应该是那人的朋友赶上来了。
这时，水牢的持续时间耗尽，寒冷的刀意从林诤言身后逼来，令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林诤言反手往旁边的空地丢了一个水聚术，恰好丢在能够拉到敌人、又不会距离自己太近的地方，把他身后追来的两人扯到一边，争取了一瞬间的空隙。
水聚术生效，林诤言身受的重力技能几乎在同时解除，他再次驱动时间变化，拼尽全力爬起来，卡着技能冷却反手又一个水凝之墙挡住追来的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奔逃。
这一连串的控制技能丢出去，衔接紧密，连半秒钟都没有浪费。
一声轻啧从他身后传来，追击的人似乎对眼下的状况十分不满。
林诤言无暇顾及那人的心情。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技能时效和冷却，卡着节奏一个一个控制技能循环丢出去，为自己的逃跑争取时间。
忽地，一阵巨大的噪音平地而起，庞大的黑色机甲骤然出现，遮天蔽日，把林诤言整个笼罩在了它的阴影之中。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无法反抗的巨大压力，如同一座山岳，将林诤言重重地压向地面。
身后，刀锋逼近的寒意近在咫尺，林诤言一咬牙，驱动时间变化同时落在自己与敌人身上，努力抵抗着身上的重压，将自己与对方的距离又拉开了一些。
然而，他争取到的这个瞬间还是太短了。
时间效果转瞬即逝，那把长刀没有刺穿林诤言的胸口，却砍在了他的双腿上。
林诤言的脸色又白了一层，他重重跌回地面，奋力转身，仰头盯着那道近在咫尺的银色身影，紧紧咬着牙关。
他黢黑的瞳孔中，那把气质凛然的银色长刀倏然放大！
这一次，恐怕躲不过了。
林诤言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料中的剧痛却并没有到来。
过了许久，林诤言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那把银色长刀稳稳悬停在距离他鼻尖两厘米的地方，没有再向前移动分毫。
这是什么意思？
林诤言有些无法理解。
刀尖在他的眼前停了片刻，随后缓缓向下移动，抵在他的胸口。
那把刀极长，但握在那名身着亮银色装甲的人手里，却非常稳，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刀尖锋利，贴着林诤言的皮肤割开他的防护服，从领口一路划到他的腰带。
然后轻轻一挑。
林诤言的整片胸膛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金色的纹路反射着阳光，随着林诤言的呼吸淌出一片流光溢彩，被他胸口白皙的皮肤衬着，显得愈发耀眼璀璨。
“呵……”
护目镜背后，时长安轻笑了一声，拖着长音道：“果然，是时间属性啊……”

第2章 痛觉过载
林诤言惨白着脸垂下眼睛，抬起手将被割裂的前襟攥在一起，盖住胸口的金色星纹。
时长安收了刀，俯身凑近林诤言。
见林诤言不再试图反抗，他又笑了一声，把遮住他上半张脸的护目镜推到头顶。
刚才这人霸气无匹、冷酷无俦，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然而，他却有着一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
这双眼睛，两分不羁，三分轻佻，五分柔情，将他线条硬冷的面部轮廓完全软化了下去，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瞬间被荷尔蒙的气息笼罩。
“时间属性星纹……这难道不应该是本人的命定属性吗？”时长安勾起嘴角，用手指挑着林诤言的下巴，笑道:“怎么被你得到了？你说，你是不是得补偿我？”
林诤言咬着牙齿不说话。
“你拿了我的命定属性，不如，就来做我的命定之人吧？”时长安说着扬了扬眉稍，一派放荡不羁的模样。
林诤言扭头甩开时长安的手，依旧不说话。
他现在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别说开口说话了，能忍住没有痛呼出声，就已经用尽了他的全部意志力。
这里毕竟是游戏。
就算《星痕纪元》是一个仿真度极高的全息游戏，它也毕竟只是一个游戏，有许多细节它无法真正完美地模拟出来。比如因剧烈疼痛而溢出的泪水和虚汗，它就完全无法模拟。
两人身边的巨大黑色机甲被收入空间钮，倏然消失。一个身着黑色外骨骼装甲的高大兽族落在地面，向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有着一身黝黑的皮肤和魁梧的肌肉，头上顶着两只兽族标志性的兽耳，身后甩着一根粗壮的黑色豹尾。显然，这是一个以黑豹为原型的兽族。
林诤言从自己刚才感受过的重力技能判断，这个兽族胸前的星纹一定是暗属性，技能天赋也主要走的重力控制方向，是个厉害角色。
“团长。”那兽族在时长安身边站定，低低唤了一声，问：“不杀他吗？”
时长安摇了摇头，收回挑着林诤言下巴的手指，笑道：“这是个宝贝儿，我可舍不得杀。”
说着，他抬头看向那兽族，吩咐道：“玉衡，你带荧惑和清渊把补给和金币带回团里，雷神那边捣乱，去开他们团两个小时的深空团战。”
那兽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顺便拉走了似乎想要凑上来的另两名灵族。
时长安目送自家小队走远，回过头看了林诤言一眼，从背包摸出一瓶治疗剂，递到他的嘴边，笑道：“看你脸色白的……生命值见底了吧？来一口？”
林诤言却咬着牙躲开。
他不敢张口，槽牙只要一松，他肯定会忍不住呻丨吟出声。
“哎呀，怎么还傲娇上了？”时长安故作惊讶道：“这可是高级药剂，一瓶下去就满血，真不要啊？”
林诤言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努力对抗着腿上传来的剧痛。
他被刀砍伤的双腿其实从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变化。
在这个游戏中，玩家身上是不会出现血淋淋的伤口的。就像刚才那位灵族少年，被人一刀穿胸，也不过是胸口出现一道光痕，并且很快就会消失。
当然，受到的伤害数值够高，生命槽还是会直接空掉的。
然而林诤言现在却觉得，他的两条腿真的都已经被砍断了——这就是痛觉比例开启过高的后遗症。当你的中枢神经被欺骗，即使你本身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神经系统也会认为你受到了伤害，并产生一系列的应激反应，被称为“痛觉过载”。
见林诤言没有接受治疗剂的意思，时长安便将东西收了回去，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搀着林诤言的胳膊，想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林诤言忍不住皱了眉头，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腿使不上力，他的上身被拉扯起来，却只能再次歪到一边。
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那声已经冲到嗓子眼的痛呼破口而出。
时长安终于注意到林诤言的不对劲了，他手掌下的身躯，正频率极快地战栗着。
“你这是……”他放松力道，让林诤言缓缓坐回地上，满脸惊异地问：“你痛觉开到多少？”
林诤言还是说不出话。
时长安：“三十？”
林诤言摇头。
时长安：“五十？”
林诤言还是摇头。
时长安蹲下身，盯着林诤言的双眼，严肃道：“你别告诉我是九十……”
林诤言翻起眼皮看了时长安一眼，点了点头。
时长安顿时瞪大了眼睛：“……是什么给你的勇气开90%？！”
听到这句问话，林诤言垂下了眼睫。
将痛觉设置到90%，当然不是他自愿的，而是他根本无法改动。
这个游戏，从他目前的理解来看，应该是直接接入神经系统的，许多涉及五感和知觉的设置变更，都需要在线下完成。
而他，连自主下线都做不到，又怎么能改得了这个账号的初始设置呢？
不过这样也好。
会疼，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这也……很好。
见林诤言依旧不开口，时长安轻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林诤言，道：“野外太危险，我送你回家。”
林诤言摇了摇头，等疼痛缓解了一点，他终于勉强能说出话来，立刻拒绝了时长安的提议：“不用，我……再歇一会儿……就行。”
时长安却不赞同：“你跟我客气什么，是我把你弄疼的，当然必须对你负责。”
林诤言：……
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见林诤言还是不答话，时长安继续道：“而且外面经常有野兽出现，你现在又站不起来，被咬死了怎么办？就算没有野兽，你遇到抢劫的怎么办？”
这的确是个问题，林诤言无法反驳。
双腿被斩断这种程度的重伤，想要神经系统完全恢复正常，大概还要等二十几分钟。如果是在堡垒城市还好，在野外，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可能出现的变故太多了。他现在行动受限，不管是遇到野兽还是抢劫，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被眼前这人亲自送回家，他将来的麻烦恐怕会更多。
时长安见林诤言陷入沉默，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个人拒绝他的护送，却又不叫亲友来，该不会是在游戏里一个亲友都没有，一直独来独往吧？
以他的星纹属性，这可就太难得了。
于是时长安笑道：“我送你回去，我可舍不得你再受伤了。”
林诤言道：“真的不用，你走吧。”
时长安的眉头扬得更高了。
他又被拒绝了？
这可稀罕，他堂堂时神时长安，什么时候被人连着拒绝过？
没有！
逆反心理瞬间暴起，时长安轻哼了一声：“反对无效！”
说着他忽然倾身，双手穿过林诤言的腋下和膝弯，轻轻松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林诤言的小腿一阵抽痛，他下意识紧紧环住时长安的脖子，借以稳定住身体。
时长安笑道：“嘴里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他收了收胳膊将人抱紧，驱动装甲背后的推进器，缓缓起飞，悬浮在距离地面两三米的地方，平稳地向着远处的堡垒城市飞速行进。
进了堡垒城市的大门，所有机甲都会被强制收入空间钮。
时长安和林诤言身上的外骨骼式装甲虽然轻薄，但也算机甲的一种，在两人经过城门光幕的时候，身上的装甲便骤然化为光点，回到了空间钮里。
坚硬的机械结构一消失，两人之间便只隔着两层薄薄的防护服。游戏模拟出的体温极为真实，透过轻薄的布料，在两人紧贴的肢体间传递。
林诤言对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感到有些不自在，又想赶紧离时长安这个麻烦人物远一点，便道：“谢谢。这里安全了，你把我放下吧。”
“那可不行。”时长安把人抱得更稳了些，笑道：“我说过要送你回家的。城里虽然安全些，但你这个样子也难说会不会被人刁难抢钱，还是我护花护到底，把你送回家吧……对了，你住哪儿？”
林诤言拒不回答。
“你不告诉我你住哪儿，那我可就把你抱回我家里去了啊！”
时长安附在林诤言耳边，笑着威胁。
林诤言权衡利弊，最终无奈道：“第十城蜂巢。”
“蜂……”时长安脚步一顿：“你就住那种地方？！”
林诤言点了点头。
事实上，即便是蜂巢这种最低配置的住所，他也已经快要住不起了。
时长安顿时觉得心情更好了。
林诤言的星纹属性一旦被人发现，各方势力一定会争着抢着要他加入，到时别说住在蜂巢了，就是兵团长宿舍没准儿都肯让给他！
可是这个人竟然沦落到去住蜂巢，这就证明，他现在还没有被任何其他势力发现。
在《星痕纪元》中，林诤言并不是第一个拥有时间属性的人，但绝对是唯一的，抽到了时间星纹，还把自己藏得这么深的人。
时长安无法理解林诤言的做法，不过这不重要，因为不管林诤言怎么想，他时长安势必要将这人绑在自己身边。
于是时长安就这样横抱着林诤言，沿着堡垒城市的中心大街，一路招摇过市，往贫民聚集的蜂巢公寓区去了。

第3章 蜂巢公寓
《星痕纪元》27号服务器。
第十堡垒城市，商业街。
正在路边玩家摊位上淘货的人们此时都不由得回过头，看向道路中间横抱着一个人族男孩儿优哉游哉走过去的某人，就连一些店铺老板都忍不住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哎哎！那个人是时长安？”
“好像是哦，他抱着的那是谁？昨倾吗？”
“不可能，昨倾是灵族，那孩子明显是人族嘛！”
“噗，时神又撩到新欢了？”
“显然是的嘛！不然他怎么会那样抱着人家……”
林诤言窝在时长安怀里，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皱了皱眉，扭头将脸埋进时长安的颈窝。
感受到肌肤相贴的触感，时长安低头在林诤言耳边轻笑道：“呀，这是开始撒娇了？”
林诤言冷漠道：“挡一下脸。”
时长安：……
林诤言根本不用打开面板，也不用翻看游戏内的论坛，就能猜到那里又多了什么样的帖子，也能猜到帖子里会有多少人正在试图偷拍他的脸、猜测他的身份。
时长安抱着他，专挑着人流密集的商业区走，还故意在他耳边低语，笑得一脸宠溺……
林诤言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时长安的企图，又怎么会让他轻松如愿。
时长安却猜不到林诤言的真实想法，只觉得这孩子怕是害羞了。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差这最后两步路，便加快脚步，抱着林诤言穿过商业区，走进蜂巢公寓，将那些窥探的目光都遮在了外面。
所谓蜂巢，其实就是一个一个小箱子层层堆叠起来的住所。
这些“箱子”里面，大都只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窄窄的墙边桌，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就连家园必备的储物功能，也不过是在床板下增加了几个格子的空间而已。至于料理功能、洗浴功能、藏品展示这类非必须的附加功能，那更是一概没有的。
林诤言住的，就是这样一个“箱子”。
在《星痕纪元》里，参加各种活动都会消耗数量不等的体力值，体力值可以通过在床铺睡觉，吃料理，以及使用药剂等途径获得。而睡觉是这些恢复体力的途径中最廉价的方式。
如果角色躺在属于他自己的床铺上下线，那么下线期间的时间也会按照睡眠计算，第二天再上线时，体力值就会足量恢复。
所以，在这个游戏里，就算是最穷困潦倒的人，也会想办法在蜂巢租赁一处住所。
林诤言平时并不参加游戏中的各类活动，体力消耗极小，原本是可以不必租赁住所的。
然而，他之所以会租下一间蜂巢，并不是为了恢复体力，是因为，他想在这里好好地生活下去。
是生活，而不仅仅是“活着”。
所以，他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可以随时回得去的“家”。
时长安将林诤言放在蜂巢狭窄的床铺上，环视一周，发现这间屋子连窗户都没有，哪里称得上住所，简直就是一间牢房。
他撇了撇嘴，道：“就这种地方，你竟然住得下去？”见林诤言不答话，他也不在意，笑了笑接着问：“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住？”
林诤言摇了摇头，道：“不用，这里挺好的。”
时长安微微倾身，向前走了一小步，膝盖便已经抵在床沿了。
他凑近林诤言，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住的公寓很大，有厨房和浴室，还有健身房、游泳池……”
林诤言看了时长安一眼：“哦。”
时长安挑眉：“就‘哦’？”
林诤言道：“时空兵团的团长宿舍，是该有这个规模。”
听到这话，时长安挑了挑眉梢，笑问道：“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林诤言当然知道时长安是谁。
他在看到这人第一眼的时候没有认出来，但是当别人喊出这人名号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时长安，《星痕纪元》27号服务器的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能在服务器内掀起波澜。
所有人说起他的时候，都会赞一句“厉害”——空间属性的星纹厉害，战斗力和战斗意识厉害，手下的时空兵团也厉害。
而且据传他还有一张漂亮得人神共愤的脸，被证实过是纯扫描数据，未经丝毫优化改动。
林诤言抬头看了时长安一眼。
这人，倒的确有一张足够惊艳的脸，与现实中那些大明星不遑多让，也难怪能够在游戏中圈粉无数。
只不过，正是因为时长安这些太过耀眼的亮点，林诤言反倒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人红是非多，在哪个世界都是真理。
“谢谢你送我回来。”林诤言礼貌道：“你很忙，我就不打扰了。”
他这是……又双叒叕被拒绝了？！
时长安瞪着林诤言，差点被这个油盐不进的小孩儿气得笑出声。
“你是不是没明白我刚才的意思？”他干脆在林诤言的床边坐下，挑眉道：“我是在邀请你去和我一起住呀！”
林诤言立刻道：“不了，这里很好。”
看着林诤言冷淡的模样，时长安手痒地攥了攥拳。
这什么破孩子啊？明明在游戏里没有亲友，还要把他推开，而且他还不能气得上去揍人一顿。
——万一把人揍跑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时长安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状态，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极为深邃。
他专注地看着林诤言，眼中一片仿佛能将人溺毙的温柔缱绻。
林诤言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移开视线。
这人……这个眼神，也太摄人心魄了。
林诤言心里一阵烦躁，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开口讽刺：“时神真是好手段。”
时长安闻言一怔：“怎么？”
这孩子的反应，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林诤言垂着头道：“你亲自送我回来，现在恐怕我已经成了全服的话题，被猜测是你的新欢了吧。”
听到这话，时长安挑了挑眉。
这孩子看起来只是一个初入游戏的新手，没想到竟然能猜到他的用意。
不过……猜到归猜到，他时长安真的想要拉拢什么人，还从来都没有失败过。他倒要看看，这个有着时间星纹的小孩儿，能拒绝他到什么时候。
“是啊，我就是稀罕你，所以才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看上的人。”
时长安说着，倾身凑近林诤言，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笑道：“我看你其实也不像你表现的那么讨厌我，不然为什么容忍我送你回来，还和我扯这么多话？直接下线不就好了？”
林诤言一甩头，躲开时长安的手。
他咬了咬牙，心道：我要是能下线，早在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游戏的时候，就直接下线，再也不上来了。
时长安笑道：“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
林诤言只能保持沉默。
时长安又笑了几声，视线无意中滑过林诤言的胸口。那道被他亲手割开的衣襟缝隙中，露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
星纹，是这款游戏的人物能力核心。
它于人物胸口的皮肤上烙印，共有水、火、风、雷、土、光、暗、时间和空间九种属性。
其中，光属性和暗属性都是极为难得的强力属性。而时间与空间属性，据传言，每个服务器内，也只有个位数的人能够有幸得到。
时长安盯着那道缝隙中露出来的金色光点，忍不住想伸手掀开林诤言半拢着的衣襟，再看一眼那道星纹。
察觉到时长安的目光，林诤言转开身子，抬手拢起衣襟，遮住那片星纹。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林诤言沉默片刻，道：“我以为我掩饰的很好，所有技能都选择了水属性星纹可以组合出的控制类。”
他本不愿和时长安多说，但他也知道，如果不问清自己暴露的原因，那么总有下一次在别人面前暴露的可能。
时长安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水牢，水聚术，水凝之墙……倒的确都是水属性控制技能。你的选择没什么错，如果只是打BOSS下副本，你的队友也看不出破绽。”
林诤言听出时长安话里有话，问道：“所以我是哪里出的问题？”
时长安笑着说：“你之前没有和玩家打过架吧？你那身教学任务送的外骨骼装甲，只能改装无法进阶，各项数值绝对不会太高。而我的那套外骨骼可已经是圣阶了……你知道圣阶装甲和初始装甲的区别在哪儿吗？”
林诤言蹙起眉头，认真回忆他刚到这个世界时读过的各类攻略帖。
半晌，他若有所悟：“抗性。”
时长安打了个响指，笑道：“对，抗性。所以，你该不会以为，凭你那身初始装甲的数值，可以在我那套圣阶装甲上，发挥出水属性控制技能百分之百的效果吧？”
林诤言疑惑地看向时长安。
时长安问：“你知道时间属性星纹为什么会被称为《星痕》中最强的辅助星纹吗？”
林诤言沉默片刻，答道：“因为只有时间星纹可以组合出复活技能。”
时长安却摇了摇头，满眼笑意看向林诤言：“因为，只有时间星纹才能做到，无视装甲等级和抗性，让任何敌人吃足控制技能和状态类技能的持续时间。你穿着系统送的初始装甲，就能把穿着圣阶装甲的我和玉衡控得死死的……要是这样还猜不出你的星纹属性，我也别玩这个游戏了。”

第4章 一缕幽魂
林诤言恍然。
原来他是这么暴露的。
“也就是说，以后我一旦和你这样的高级玩家对上，基本也是打一场就暴露一次？”林诤言皱眉问道。
时长安笑着冲林诤言竖了个大拇指：“聪明。”
林诤言低下头，默而不语。
时长安看了林诤言一眼，夸张地叹了口气，把手臂枕在脑袋后面，靠着床边的墙壁，道：“也不知道你图什么，来玩网游，抽到了时间属性的逆天星纹，竟然还想躲起来当生活玩家……你这样会把星痕战场沉迷打排位的那帮人气死的。”
林诤言道：“你让整个服务器注意到我，不就是为了让我避不开和玩家发生冲突吗？”
时长安听到这句问责，也没反驳，只是扬着眉毛看向林诤言，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林诤言有些烦躁地皱着眉头。
时长安道：“和玩家发生冲突又怎么样？还有我保护你嘛……实在不行，你可以加入我们时空兵团。”
林诤言：“这本来就是你的最终目的。”
时长安笑道：“你既然知道，还拒绝我？”
林诤言道：“我不想和游戏里的人有什么牵扯。”
听到这话，时长安诧异：“不想和人有牵扯，你干嘛要来玩网游啊？”
林诤言张了张嘴，解释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会来到这个游戏世界，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
他沉默地垂着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轻轻地相互摩挲。
这个游戏的仿真度极高，这具身体明明全部都是虚拟数据，但触感的灵敏度几乎与现实没有差异。
这样的身体，让他有时候都会产生他其实还活在现实中的错觉。
然而，也只是错觉而已。
林诤言垂着眼睛，有点想哭。
可是这个游戏却又并不能模拟泪水——这些细节上的不同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林诤言，他早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中了。
他，不过是仅存于虚拟世界的一缕幽魂。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分明十分平静的脸庞，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脏处好似忽然绵绵密密地疼了一下。
刚才那个瞬间，他不知为何，觉得眼前这孩子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默无言的绝望和脆弱，好像是被迫接受了命运安排，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委屈。
时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倾身上前，用胳膊勾住林诤言的脖子，把人拉进怀里拥抱了一下，还在他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他这个动作做得自然，一触即分，林诤言却不由得怔住。
他这是……被安慰？还是被鼓励了？
时长安没想那么多，他挨着林诤言坐下，笑道：“你玩游戏就真甘心一直当个生活玩家？”
林诤言垂着眼睛，心想：原先本想试试，但现在看来，连生活玩家都当不安逸了。
有时间星纹在，他迟早会暴露在各路玩家眼前，就算不是这次的时长安，也会有下次的不知道什么人，看出他的时间属性。他总不可能一直不遇到试图袭击他的玩家，而痛觉过载的存在，又让他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去试。
——受伤就已经这么疼了，他不知道如果他在游戏中死亡，会不会真的再也无法醒过来。
他想活着，哪怕是在虚拟世界活着，也是好的。
林诤言也不是没想过更换别的星纹，但是，在《星痕纪元》中，星纹只有在星塔积分兑换的星辉补给中，才有极低的几率开到。并且，星辉补给和星纹都是拾取绑定，市场上也不会有贩卖。
他要想换星纹，就得去打星塔，要想打星塔，就不得不进阶装备，而进阶装备又需要钱，钱又要打副本才能赚来。以他纯辅助性质的时间属性，想打副本就必须和别人组队……
可是，他不想要时间星纹的原因，就是不想和这里的人有太多牵扯。
即使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网游，但是仅凭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他就已经看透——这是一个没有法律的、受道德和伦理约束极小的世界，这是一个弱肉强食、处处充满暴力与血腥的世界。
这个世界本就是虚拟出来，给人们发泄现实中必须忍耐的暴戾情绪的，一旦被卷进去，等待他的只会是身不由己，他又怎么能完全避免死亡的到来？
今天，不过因为他想要求财，帮人打了一次BOSS，就已经差点被杀掉。
想到这里，林诤言忍不住抬头看了时长安一眼。
时长安决定不再继续逼迫这孩子了，应该改用别的策略才是。他轻笑一声，道：“好吧，你需要多考虑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说着，他从背包里翻出一身崭新的防护服放在林诤言手边的床铺上，又仔仔细细挑出一颗银蓝色的空间钮，递到林诤言面前。
“我弄坏了你的衣服，赔你一身。”他笑着说：“这个空间钮里是一套天阶外骨骼装甲，足够让你在大部分人面前用水属性技能不穿帮了，就当是……我害你受疼的精神损失费吧。”
林诤言看了一眼那颗空间钮，张口就要拒绝。
时长安直接打断他的话：“你要是不接这些东西，我就扔在这儿，你爱捡不捡，反正我不差这一两个装甲。”
说完，他把手里的空间钮往床上一丢，又想了想，摸出一对双枪，丢在空间钮旁边，道：“冰射线枪，很适合‘水属性’用来放风筝的武器，算个添头好了。”
“时长安……”林诤言无奈道。
“嘘，别说话。”时长安笑道：“我已经没有逼着你非要加入我们兵团了，也没死缠烂打让你当我战队的辅助，你不想和别的玩家来往，那也可以啊！只有我们两个人来往就行了嘛！我这么厉害，你想打什么副本啊，星塔啊，战场啊……我都能带你，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和太多人产生牵连瓜葛，这不正好？来来来，加个好友！”
说完，他就向林诤言发起了好友申请。
林诤言盯着自己面板上闪烁的提示，实在有些无可奈何。
时长安托着腮，双眼眨巴眨巴地盯着林诤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等他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
林诤言被时长安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最终还是认命，通过了一直在闪烁的好友申请。
大不了，他不再搭理时长安就是了。
人际关系这种事也是要经营的，想维持不容易，想断掉，那太简单了。
看着自己好友列表里的“林诤言”三个字，时长安终于舒坦了。
他想了想，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林诤言眼前，笑道：“为了庆祝咱俩成为好友，我请你吃好吃的！”
林诤言抬眼看去，只见那巴掌大的小盒子里，放着一块无比精致的奶油蛋糕。
《星痕纪元》里有许多种类的生活技能可以学习，烹饪又是其中最受欢迎的一种，因为食物不仅可以让玩家尝到近乎真实的口味，还可以产生一些具有时限的增益BUFF效果。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增益效果，游戏里的饮食价格都不低，本就缺钱的林诤言是绝对舍不得尝试的。
现在，一颗小小的蛋糕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林诤言不由得咽了咽虚拟世界中并不存在的口水。
他其实并不喜欢吃甜食，但是，他毕竟已经两个星期没有沾一丁点食物的味道了——自从两星期前他来到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
似乎是看出了林诤言的渴望，时长安故意把蛋糕往他鼻子下面又递了递，笑道：“尝尝？”
林诤言咬了咬牙，心道：反正已经被时长安塞了这么多东西，再拿一块蛋糕也没关系吧。
说服了自己，他飞快地伸出手接过蛋糕，尽可能压着内心将它一口吞下去的冲动，捡起盒子里的小叉子，慢慢切下一角奶油，抿进嘴里。
柔滑的口感，带着淡淡柠檬清爽的奶香，近乎蚀骨的甜蜜，让林诤言差点热泪盈眶。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他虽然从没有感觉到过饥饿，也并不是必须进食才能活下来，但十几天没有尝到过任何食物，却给他的心理带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虚感。
现在，这种空虚感被小小的一口奶油填补了。
林诤言保持着优雅的形象，却十分迅速地吃完了那块并不算大的蛋糕，将沾在盒子壁上的奶油和蛋糕渣都刮得干干净净。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吃蛋糕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喜欢吃甜的。
见他把盒子都刮了个干净，时长安忍不住又从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慕斯，递了过去。
林诤言看着那盒慕斯，犹豫了一秒钟，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冲时长安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谢谢。”
林诤言的五官其实是有些冰冷的，面无表情的时候，甚至会显出一点点凶凛来。然而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笑起来竟然仿佛冰融雪消。眼下小小的卧蚕鼓起来，眉眼弯弯的，实在是太过甜美。
时长安愣了一瞬，片刻后失笑摇了摇头，道：“你以后可千万别见了谁都这样笑，太容易招惹事端了。”
林诤言不明所以：“嗯？”
“笑得太好看了。”时长凑在林诤言耳边，低声说：“听过‘一笑倾城’的说法吗？你要是跟谁都这样笑，绝对会有人为了你打起来的。”
回想起林诤言刚才的那个笑容，时长安心道：一个男孩子，竟然能笑得甜成这样，太过分了。

第5章 密林之中
“星痕时间，六点整。”
林诤言在一如既往的报时声中睁开眼睛，看着蜂巢低矮的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句报时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每晚十点钟被强制下线后，再睁开眼睛时必然听到的一句话。
在他被强制下线的八个小时里，意识是完全断档的，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只不过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八个小时就已经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
好在，十几天下来，林诤言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
他从包里取出昨天时长安留给他的崭新防护服换上，起身走出房门。
第十堡垒城市东边，有一片物产丰富的密林区。
密林一共分为三层，外围区域、主体林区和密林核心，随着深入密林，可供采集的动植物和矿物类材料的稀有度会越来越高，相应的，会刷新出强力野兽和空蚀兽的几率也会变大。
在《星痕纪元》种，有许多学习了采集技能的玩家，平时的主要活动就是去密林采集材料，供给武器、机甲的制作，或者提供烹饪食材之类。这样专注采集的玩家，被称为“拾荒者”。
而林诤言就是这“拾荒者”群体中的一员。
林诤言穿过清晨依旧热闹的商业街，一路走出城门，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昨天时长安留给他的那套银蓝色外骨骼装甲。
这套装甲线条流畅，材质轻便，将林诤言的身体包裹得极为紧密，不像系统发放的初始铠甲那样露着胸口的衣襟。装甲背后还附带了喷射驱动，可以使人浮空飞行或加速前进，十分适合用来逃命。
抛开这套装甲的赠送者不谈，林诤言对它还是很满意的。
胸口的金色星纹连接入星导器核心，点亮了核心与周边的连线，在林诤言的面板上依次亮起三个技能图标。
见技能全部激活，林诤言驱动喷射装置飞向密林，开始了新一天的采集工作。
虽然林诤言的星纹是纯辅助系的时间属性，没有丝毫攻击能力，但他一点也不怵密林中的危险，径直向着密林核心区域进发。
这并不是因为他无知，而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计算能力有信心。他星导器带着的三个技能，全部都属于控制类，即使遇到他无法战胜的野兽，他也能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能力逃走。
林诤言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足二十天，就已经踏遍了这片密林的所有边边角角，对这里的地形和各种材料可能出现的地段都极为熟悉。
在密林里转了两小时，他的背包里多了两株淬灵草和一颗黄油菇，一共可以卖到五十银币。
林诤言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现在他身上还有三个金币和七十几个银币，加上包里材料能卖到的钱，明天的房租钱还没凑够呢，更别说攒钱升级采集技能了。
“蜂巢”一天的租金是五个金币。
《星痕纪元》里，最简单的副本，任务掉落恰好是五个金币。
可是林诤言独自一人打不过。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收回面板，抬头看向前方郁郁葱葱的密林。
再往前走，会遇到一条蜿蜿蜒蜒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边植物繁茂，溪边常常会刷新出一些较为稀有的动植物材料，水中也偶尔能见到不需要矿铲就可以采集的矿物类原石。
林诤言决定去小溪边碰碰运气。
他昨天因为受伤耽误了一段时间，天黑之后，这片密林会变得更加危险，他便没有再出来。昨天的房租花掉了他原本打算攒下来升级采集技能的金币，今天，他不得不努力赚更多的钱，补回昨天的部分。
此时太阳已经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溪面，随着水流被击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小溪岸边，有一株嫩绿色的小草正迎着朝阳舒展枝叶，浑身散发出一层莹白的光晕。
林诤言看到那株小草，眉宇间终于露出喜意——那是一株安魂草，如果可以成功采集，只凭这一棵草，他就能赚到一个金币！
只是，以他目前的采集技能等级，采下这棵小草的成功率只有50%，必须极为小心才行。
他走上前，在小草边蹲下，慢慢伸出手，试图将那株安魂草缓缓挖出，动作温柔而虔诚，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采集失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安魂草即将离开土壤的最后一刻，一道雷光自天而降，冲着林诤言的头顶直逼而来！
林诤言不得不迅速抽手，驱动时间变化躲开那道雷击。
那株安魂草采集失败，化为一片光点消失。
林诤言站起身，抬手捂着被雷光擦伤的肩膀，看向小溪对面不知何时出现的不速之客。
来人穿着一套骚包的紫色装甲，露着胸前的紫色星纹，头顶亮紫色莫西干发型，身后扇着一对紫色光翼——正是昨天拉着林诤言打BOSS的那位灵族少年。
林诤言回忆起他昨天收到的组队信息，这少年的ID似乎是——“请叫我雷神”。
雷神歪着嘴角笑道：“哎呀，你这是鸟枪换炮，这么快就换上天阶装甲啦？昨天不是还穿了一身破烂装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林诤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雷神嗤笑一声，继续道：“瞧你这装甲的纹饰，啧啧，这可是时长安亲手制作的，也难怪你昨天不敢穿出来。”
林诤言心里一惊：纹饰？时长安昨天却没有向他说明。
雷神冷哼一声，道：“你昨天假装路人玩家加入我们队，然后给时长安发召唤叫他来抢BOSS——你倒是打得好主意！我告诉你，这些都是老子玩剩下的！玩剩下的！要不是当时我们死了两个人，老子才不会上你的当！”
说着，雷神挥动手中的双剑，向林诤言投来一道电网，紧接着附身直冲林诤言的面门，试图将他一剑刺死。
林诤言甩手一个水凝之墙挡住电网和雷神的冲击，向后疾退。
从雷神的只言片语里，他大概猜到这孩子脑补了什么，不由得在心里苦笑。
昨天那个BOSS他实在是不该因为缺钱就掺和的——最后不但没分到钱，还被时长安发现了他的星纹属性，现在又因为那只BOSS招来另一个玩家的敌视。
林诤言无奈地想：那只空蚀霸主，大概是他在这个虚拟世界的劫数。
雷神才不管林诤言心里怎么想，他噼里啪啦地放完了几个技能，见所有图标都开始转冷却，便挥着双剑追了上来，一副势必要把林诤言当场击杀的模样。
林诤言一边向密林区外围退走，一边交替用出他的三个控制技能。
不，现在是四个了——昨天时长安留给他的那对双枪还附带了一个主动技能“冰极射线”，可以将被击中的敌人冰封三秒钟。
这对双枪的确如时长安所说，是用来“放风筝”的优秀武器。
林诤言一路逃跑，雷神一路追击，被控制技能拖得几欲抓狂。他没有远程武器，技能激发又避免不了有前摇，很容易便被躲开。两人从密林核心一路追逃到外围区域，雷神连林诤言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啊——！你这个胆小鬼！胆小鬼！”
雷神怒吼一声，骂了一连串脏话后又喊道：“你有本事别跑啊！你别跑啊！你有本事跟我打呀！打呀！”
林诤言听了一路谩骂，却丝毫没有被骂出火气，依旧不疾不徐地给雷神丢了一个水牢，把他控在原地，转身就走。
忽然，一声低笑传来：“你为什么每次说话都要重复一遍？”
林诤言猛地扭头，看到旁边树上正坐着一个身材修长的兽族，哉游哉甩着两只脚，居高临下地看向他们。
那兽族穿着一身白色装甲，脸上戴着一道诡异的面具，看不见长相。
他头顶一对白色尖耳，身后甩着一条洁白蓬松的狐尾——这是一只以白狐为原型的兽族。
林诤言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为保安全，他丢出一道水凝之墙将两人都拦在后面，驱动背后的推进器，加速向密林外逃窜。
那白狐看着林诤言逃远的背影，轻笑一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向着雷神的方向一挥。
一道风刃呼啸而出，直逼雷神面门，将刚刚从水牢挣脱的人瞬间扫倒在地。
雷神看着自己飞速下降的生命值，暴跳如雷：“沉星岳渟！你疯了！那家伙是时长安的人，你不去找他麻烦你来打我？！”
沉星岳渟笑道：“看你被风筝得这么狼狈，你还是歇歇吧，我去追他。”
雷神想了想，觉得也对，他不能再继续凑上去自取其辱了。于是恨恨道：“老子这就去弄个远程武器！不杀到他退服，老子就不姓雷！”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沉星岳渟回头看向早已跑远的林诤言，驱动风力加速，配合着外骨骼装甲的推进，飞速追了上去。
林诤言听到身后的动静，脚下丝毫不停，转身甩手，一枪冰冻射线激发，把沉星岳渟定在原地，继续逃窜。
三秒后，冰破，沉星岳渟继续往前追。
然后被水牢罩住。
水牢持续时间结束，他不死心地再次追上。
——又被水聚术拖回五米外。
再追。
被水凝之墙封住了去路。
刚刚嘲笑了雷神的沉星岳渟：……
他就知道！
能被时长安那家伙看上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温和无害的小白兔！

第6章 冤家聚头
直到林诤言跑进堡垒城市的光门，外骨骼装甲被强制收回，沉星岳渟才终于凭借风属性星纹的自带加速效果追上了他。
“你等等！”沉星岳渟张开双手拦在林诤言身前：“我有话问你。”
他的装甲也已经被强制解除，面具消失，露出一张分明很阳光的微黑面庞，与他洁白的狐耳狐尾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视觉冲击有点儿强烈。
林诤言脚步一顿，抬起头面无表情看向拦住他的白狐。
沉星岳渟咧嘴一笑：“你这家伙，虽然是纯辅助，但还真难搞，难怪时长安看得上你。看你的技能节奏把控，比昨倾也不差……难道时空兵团又要成立新战队了？”
林诤言道：“我不是时空兵团的人。”
沉星岳渟惊讶：“你不是？那时长安为什么要送他亲自打造的装甲给你？”
林诤言眼神闪了闪。
刚才听到雷神说起纹饰的事情，他就在怀疑了。
那套装甲表面光洁，只在右侧腰部绘制着一道科技感十足的纹样，或许就是装甲制造者的标识。时长安当时把装甲送给他，难说有没有抱着其他目的——比如给他打上时空兵团的标签。
如果这真的是时长安计划好的，那么，他大概已经成功了。
见林诤言不回答，沉星岳渟摩挲着下巴笑道：“你身上一个攻击技能都没带，纯控制型辅助，怎么看都是为团战准备的嘛。你也不用对我隐瞒什么，以我对时长安那家伙的了解，要是他不图你什么，还真就懒得理你……何况，还把你一路抱着送回家？嗯？”
说着，他凑上前来，冲林诤言促狭地扬了扬眉梢。
“你认错了，那个被他抱回去的人并不是我。”林诤言道。
沉星岳渟嘿嘿笑了两声，揶揄道：“别不承认嘛，你的特征那么明显，就算不露脸我也看得出是你。”
林诤言不想再多说，转身准备绕开。
沉星岳渟斜跨一步拦住他，笑道：“你觉得，这游戏里会选人族的有几个？”
林诤言微微皱眉，心念电转间，忽然意识到，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十几天里，似乎还真没见到几个正常人。周围的玩家，不是头顶兽耳，就是背附光翼，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兽族和灵族比例远比人族高得多。
沉星岳渟看着林诤言的神色，对自己的猜测又自信了几分，开始掰着指头数起来：“你是人族，黑发，虽然当初时长安抱你回来的时候，论坛上没人拍到你的脸，但是能看出你皮肤白皙。你会去第十城外的密林区采集，应该住得离这儿也不远，最有可能就住在第十城……”
数完，他得意洋洋地从背包唤出折扇，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怎么样？我这分析是不是毫无破绽？”
林诤言看着眼前的人穿一身科技感极强的贴身防护服，手里扇着一面写了“渊渟岳峙”四字的古典折扇，怎么都觉得怪异。
他默不作声，挪动脚步打算绕开这人。
沉星岳渟却随着他的脚步，再次拦在前面：“别急着走嘛，咱再聊两金币的！”
林诤言听到“金币”两个字，忽然想起他明天的房租还没凑齐呢。
可是，城外密林区对现在的他来讲似乎有些危险——谁知那个自诩为雷神的紫色少年会不会集结亲友，专门在那里守着他。密林区暂时是不能去了，而他现在也没法用下线来躲避眼前这无赖，倒不如……
林诤言抬头看了看沉星岳渟，冲他伸出一只手。
沉星岳渟：“……干嘛？”
林诤言：“先给钱，后陪聊。”
沉星岳渟：……
这小破孩儿，厚脸皮的程度倒是得时长安的真传！
沉星岳渟不差钱，他随意从包里摸出两个金币放在林诤言手里，笑问道：“你缺钱？”
林诤言收好金币，沉默着点了点头。
沉星岳渟好笑道：“你家时神就只给你了一套装甲，没拿金币砸你？”
林诤言这回摇了摇头，还是不出声。
沉星岳渟：……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一句话不答就赚两金币，比NPC还厉害！
沉星岳渟气笑了，拢起折扇，正要往林诤言脑袋上敲，不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岳渟哥哥！”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蓬松纱裙的灵族女孩飞奔而来，插丨进沉星岳渟和林诤言之间，一脸兴奋地看向沉星岳渟，道：“真的是你啊，岳渟哥哥！”
沉星岳疑惑：“你是……？”
女孩羞答答地低了头——要不是这游戏的脸色变化只与生命值相关，模拟不出害羞来，林诤言觉得这妹子的脸恐怕已经一片通红了。
只见她微微低着头，眼睛却向上看去，长而卷翘的睫毛呼扇呼扇的，柔柔弱弱道：“我是雷神兵团的副团长，雪晴……”
听到“雷神兵团”，林诤言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果然，不远处，一个浑身被各种紫色堆满的灵族少年正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瞪着他。
见林诤言竟然全须全尾站在这里，雷神怒吼：“沉星岳渟！这就是你说好的，你来追杀他？！”
沉星岳渟摊开双手，无辜道：“我也不愿意的，是他太会逃了。”
林诤言眯了眯眼睛：“沉星岳渟……你是沉星兵团的副团长？”
沉星兵团，SS级兵团，并且据说很快就可以达到SSS级，与时空兵团平起平坐。
而且，他们是时空兵团的死对头，兵团成员见了面一定会打起来、团长见了面一定不死不休的那种。
《星痕纪元》27号服务器里，最具观赏性的几场星痕战场赛事，就都出自时空兵团的首席战队与沉星兵团的首席战队之间。
沉星岳渟刷地打开折扇，摆了个世外高人的POSE，得意道：“正是本人。”
林诤言补充道：“狐假虎威的那个？”
沉星岳渟：……
这孩子说话太讨厌了！
果然，和时长安沾边的人，他都不喜欢！
沉星兵团的团长名叫“沉星峙渊”，是沉星岳渟的双胞胎哥哥，游戏中的兽族原型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火属性，实力强悍，一对一的话几乎不输时长安。
而沉星岳渟却是辅助系风属性，在战场上总是不离沉星峙渊左右——狐假虎威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
“喂！我要和你单挑！单挑！”
请叫我雷神这时冲上前来，抬起胳膊指着林诤言的鼻子，怒道：“老子盯上你了！以后你走到哪，老子就跟到哪！杀你到退服为止！”
林诤言的脸立刻冷了下去。
他不喜欢被人指着，抬手将雷神的胳膊挥开，也懒得和他吵架，转身就走。
雷神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把拽住林诤言的领口，怒道：“你横什么横！有本事单挑啊！单挑啊！”
“呵，你倒是有本事，偏要找一个辅助系单挑。”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林诤言将自己的领口从雷神手里夺回来，转头看向来人。
时长安嘴角带着一抹不羁笑意，盯着雷神，道：“我今天恰好有空，一会儿就向你提出战场1V1邀请，你敢不敢接？”
雷神看到时长安，不由得向后缩了缩，又瞟了站在旁边的雪晴一眼，梗着脖子道：“谁、谁怕你啊，接就接！”
时长安轻笑一声，又转向沉星岳渟：“我们也很久没有切磋了，战场的观众一直在期待呢。”
沉星岳渟仍旧一派云淡风轻，道：“这个你和我哥哥说去，我可做不了主接你的挑战。”
林诤言不想掺和这些麻烦，转身就要走。
时长安却忽然叫住他，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笑道：“早啊，我给你带了点早餐，尝尝？”
林诤言脚步一顿，忍了忍，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转身接过了时长安递来的袋子。
袋子里，并排放着两颗纸杯蛋糕，隐隐散发着清甜的抹茶香气。
“谢谢。”
林诤言低头道，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吃货属性。
只是，为什么早餐只有甜品，没有……肉？
林诤言看了时长安一眼，这个得寸进尺的问题却问不出口。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明显缓和了的神色，心想：看来这孩子真的喜欢甜食啊！虽然他外表有点冷冷的，但内心还是很软萌的嘛！
他伸手在林诤言的额头轻弹了一下，笑道：“吃吧，吃完了我带你去下副本。”
沉星岳渟看着两人的互动，挑了挑眉，笑道：“哦？正好我也有空，副本不如带我一个？”
时长安眼神直刺过去，冷哼道：“你有美女要陪，我们就不打扰了。”
沉星岳渟道：“美女哪有你重要啊！”
雪晴见好不容易遇到的偶像就要飞了，立刻插嘴：“下副本我也可以去的！我是光属性，治疗系，肯定帮的上忙！”
雷神瞪大眼睛看着雪晴，这还得了，兵团女神要被沉星拐跑了！
于是他也跟着高喊：“我也去！”
沉星岳渟一折扇敲在掌心，乐道：“五人小队齐了，有输出有辅助还有奶，绝佳搭配啊！”
时长安：……
林诤言：……
游戏里的人际关系，他果然看不太懂。
沉星兵团不是和时空兵团敌对的吗，这人非要和他们一起下副本是个什么展开？
等等，不对。
他什么时候答应时长安，要一起去下副本了？

第7章 一掷万金
一号圣遗迹。
《星痕纪元》中最简单的副本，没有之一。
这个副本是接在游戏教学引导之后，开启主线任务之前的一条支线，只要不是纯辅助系角色，稍微弄弄装备，一个人就可以单刷。
圣遗迹入口在一号堡垒城市边缘的研究院区。入口外的空地上，零星几个新手正站在这里读支线副本介绍。突然，其中一个人看着远处呆了呆，伸手拍了旁边的玩家一下，示意他向那边看。
随即，这片空地上的所有新手都被从远处走来的一行五人吸引了目光。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五个人的阵容堪称豪华，按理说……不应该来这种低级副本浪费体力的。
研究区理论上讲虽然还在堡垒城市内，但由于它的独特性，进入门前空地后就可以穿戴外骨骼装甲了。
于是时长安、林诤言连带着沉星岳渟和雷神兵团的两人，都把自己的装甲唤了出来。时长安那身圣阶银色装甲极为醒目，林诤言和沉星岳渟的装甲也都到了天阶，往那一站，就把一群穿着初始装甲的新手镇住了。
迎着新手们崇拜的目光，沉星岳渟第一次觉得万众瞩目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说，咱都这个阵容了，能不能去刷点正经副本啊？”他嘴角微微抽动几下，看向时长安，道：“刷这个本是不是大材小用了点？”
时长安淡淡地看了沉星岳渟一眼，道：“我可以把你踢出队伍。”
沉星岳渟笑道：“偶尔来这种副本回忆一下当年，也是很好的。”
见沉星岳渟要进这个副本，雪晴也咬了咬牙，决定跟进去。
于是负责“看住”自家兵团团宠女神的雷神也不得不跟着踏进了副本的光门。
门外，几个新手面面相觑，心道：原来，即使是传说中的大神，也有一颗虐菜的心呐！
林诤言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副本。
他在做完教学任务之后，就来这里观望过。然而，他那时的武器仅有一把三寸长的新手匕首，连风筝打法都用不出来，在第一只小BOSS那里就差点阵亡，便退了出去。
这次再进来，身边跟着四个足以单刷副本的同伴，很快就平趟到了关底。
关底BOSS跳出来，刚张开嘴想要说一通豪言壮语，结果还没发出声，就被沉星岳渟一扇子扇成了点点金光，在原地留下了五枚金币和一个普通补给箱。
时长安冲林诤言道：“都是你的。”
沉星岳渟瞪眼道：“哎，你这就不地道了，箱子就算了，你至少分点辛苦费给我们啊！”
时长安冷笑：“嫌辛苦的话，我可以把你踢出去。”
沉星岳渟：“……呵呵。不辛苦。”
林诤言不明白，沉星岳渟明明是时长安的敌人，为什么非要跟着他们刷这个副本。
他狐疑地看向沉星岳渟，试图判断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沉星岳渟迎着林诤言的目光挑了挑眉，心道：这个副本太简单，还真看不出这孩子有什么特别的，看来还是得上PVP战场，才能分析出一点端倪。不过，能让时长安这么殷勤的人，肯定有猫腻，总之先撩着总不会错。当初没能拐走昨倾，现在绝不能放过这个林诤言！
这样想着，沉星岳渟笑嘻嘻地上前捡起补给箱和金币，狗腿子样地递到林诤言手边，道：“来，打开看看，看你能开出什么！”
林诤言不客气地收下金币，伸手随意掀开补给箱的盖子。
一层耀眼的光芒从箱盖的缝隙中骤然照射出来，将遗迹的整个洞窟打得一片明亮。
雷神身子一歪差点跪倒，他一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喊出的话都变了声音：“卧槽，星核？！”
星核，是这款游戏中一种极为重要的道具，与玩家可以用出的技能息息相关。
《星痕纪元》作为一款魔幻机甲背景的多人在线全息网游，之所以能够长盛不衰，除了游戏中多样化的活动和挑战外，还有一点特色受到很多核心玩家的推崇。那就是它的技能体系。
与常规网游不同，《星痕》的技能体系自由度极高，没有特定的职业划分，且玩家可以随时更换自己的技能类型。
在这个世界里，人物的胸口会烙印星纹，每一种属性的星纹对应一种特殊能力。而星导器连接着星纹与星核，是用来组合出人物技能、并将它们接入装甲的桥梁。
星导器中央是靠星纹激活的“能力核心”，核心周围共有六个孔位，可以用来镶嵌星核。当玩家将不同属性的星核镶嵌进这些孔位，星纹便会连通并激发星导线，接通这些星核，以组合出种类繁多、效果各异的技能。
星导器按照分支方式不同，分为多种类型，分支的数量决定了这只星导器能承载几个技能，分支的长短则决定着技能强度——分支越长，连通的星核越多，技能就越强。
当然，不管星导器是什么型号，每一只星导器想要真正成型，都需要六颗星核的填充镶嵌。而星核本身也是需要互相融核来提升等级的，融核等级越高，需要的次级星核就越多。
因此，《星痕纪元》中，星核在的需求量极大，是这款游戏里十分重要的资源。可它偏偏只能通过各类补给箱才能开出来，而且属性完全随机，要碰运气。
事实上，游戏里大部分星核都出自星塔兑换的星辉补给，从副本的普通补给箱中开出星核的概率其实并不高，所以雷神才会这么惊讶。
沉星岳渟看到星核的光辉，举着补给箱的手一抖，差点把箱子整个丢出去。
时长安也诧异地看向林诤言，片刻，他咧嘴笑道：“你运气还真好。”
雷神就没有时长安这么淡定了，他也顾不得口口声声说要追杀林诤言的事，凑上前急道：“快拿出来看看，是什么属性？”
林诤言伸出手，从补给箱里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摊开手心。
珠子通体洁白，散发着柔和的光线，显得无比圣洁。
四个围观群众：……
“说实话，你是不是游戏公司老板的私生子？”沉星岳渟惊叹：“第一次下副本就开出星核，还是个光属性的。”
星核与星纹不同，是没有空间和时间这两种属性的，常见的星核大都是水、火、风、雷和土属性，光属性和暗属性就已经算稀有星核了。而游戏中十分重要的治疗系技能，只有用光属性星核才能组合出来。因此，光属性星核比暗属性星核市场更大，也就显得更加贵重。
林诤言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他收拢手指，将星核攥在掌心，扭头问时长安：“这个能卖多少钱？”
时长安一愣：“你要卖？”
林诤言点了点头。
时长安道：“你自己就……”需要光属性星核啊。
他说到一半就住了口，瞥了旁边的沉星岳渟一眼，心想：可不能让这人看到什么端倪，猜出林诤言的星纹属性来。虽说水属性角色也是可以用光属性星核的，但目前看来，林诤言用作幌子的都是控制类技能，明显走的不是治疗系的路子。他还是谨慎点为好。
沉星岳渟果然没听出什么。
他的视线在林诤言和时长安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道：“你要卖这星核，不如卖给时长安。他家昨倾宝贝正收光属性星核呢，你大可以漫天要价，时长安为了博美人一笑，可是一掷千金连眼睛都不眨的！”
时长安怒视沉星岳渟：“你胡说些什么！”
沉星岳渟也不怵，回问道：“上星期是谁花了十万金币帮昨倾拍了一个全连星导器的？我说错了吗？”
时长安：……
还真的没法反驳。
林诤言心道：十万金币，够我在蜂巢住五十多年了。也不知那位“昨倾”是怎样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这时，一直在旁边围观的雪晴终于坐不住了，凑上前来，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林诤言，娇声道：“那个……我也需要光属性星核……你能不能卖给我？”
沉星岳渟一见这情形，立刻唯恐天下不乱道：“小美女想要，我买来送你啊！我出一万二！”
雪晴惊讶地看向沉星岳渟。
她怎么记得，光属性星核……最高最高，一万金币也能买下来了？
时长安沉了脸，咬牙切齿道：“我要了，一万三。”
沉星岳渟：“其实一万四千金币我也是出得起的。”
时长安怒：“一万五。”
沉星岳渟：“那我出一万六。”
林诤言：……
这俩人，幼稚不幼稚啊？
时长安冷笑一声：“两万金币，星核我要了。”
不就是用钱砸人么？他时长安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反正……等出了副本，这颗光属性星核他还是要送还给林诤言用的。给林诤言送金币，他才不会心疼，还巴不得多送些呢！
沉星岳渟扬了扬眉，故作抱歉地向雪晴道：“对不起啊，我拼不过这家伙。”
雪晴早就被两人的出价镇住了，闻言只摆了摆手。
林诤言心想：沉星岳渟竟然没乱说，时长安为了那个昨倾，真的是一掷万金呐！

第8章 生活技能
“不用给我钱，这颗星核你需要的话我送给你。”林诤言道。
时长安一挑眉：“送我？”
林诤言：“嗯。你给我的这套装甲，价值比它高得多。”
时长安张口就要拒绝。
林诤言道：“如果你不收，那我就把装甲也还你。”
时长安眨巴了一下眼睛，余光看到一脸惊讶的沉星岳渟，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
他一伸胳膊把林诤言揽进怀里，斜睨着沉星岳渟，得意道：“哎！有人就是不明白呐——我时长安看上的孩子，那肯定是向着我的，才舍不得让我受委屈花那么多钱呢！对吧小言言？”
沉星岳渟毫不犹豫甩了时长安一个白眼。
林诤言差点被一句“小言言”叫出了满身鸡皮疙瘩，无语地推开时长安的胳膊，和他保持安全距离。这才伸手将星核递过去。
时长安本想说“你自己留着”，但见沉星岳渟在一边虎视眈眈，便还是接了过来，心想等出了副本再偷偷还给林诤言。
同一个副本又刷了两次，请叫我雷神借口兵团的事，拉着雪晴离开了队伍。
沉星岳渟则死皮赖脸地留在队里，与时长安和林诤言一起，刷满了这个副本每日的十次上限。
林诤言开箱子的好运气似乎在那颗光属性星核上用尽了，后来再开出的都是些初级材料，并没有太高的价值。
“没事，你身上的这套装甲等级已经很高了。”时长安拍了拍林诤言的肩膀，安慰道：“现在你应该能打过主线任务，等你主线做得差不多，我再带你去别的副本。有几个副本的奖励不错，应该能出好货。”
三人走出研究区广场回到城市，收起了装甲。
时长安正要刺沉星岳渟两句把他赶走，却突然被人叫住了。
“长安！”
来人身材纤细，颇有些弱柳扶风的味道，浅金色的长发随风扬起，衬着他身后一对莹白的光翼，显得仙意缥缈。
等走近了，林诤言才看出这人是个男孩子。
男孩抬起白皙的手指，将一缕金发挂到耳后，仰着脸，一双水蓝色的眼睛里笑意盈盈，看向时长安。
“你怎么来这儿了？要不是他们告诉我，我还在找……”说到一半，他看见了林诤言，惊讶道：“这位是？”
时长安轻咳一声，扭头向林诤言道：“这是昨倾，我队里的辅助。”
林诤言了然：原来这就是那位“美人”。
只是没想到，让时长安为博一笑不惜一掷万金的，竟然是个男孩子。
林诤言微微颔首：“你好。”
昨倾粲然一笑：“你好呀！”
时长安这时才向昨倾介绍：“他是林诤言，我想拉来……”
“撩来的新欢！”沉星岳渟截口打断时长安的话，翻出折扇给自己扇风，笑得一脸揶揄：“不知道时长安从哪儿捡来的，可宝贝着呢！”
昨倾噗嗤一声笑出来：“长安要是哪个月不撩一两个新欢进兵团，我们都不习惯呢。眼看又到月底了，我们都在猜他怎么还没动作，结果昨天就看到论坛上说，他抱着一个人族男孩在第十城大街上走……哎？就是你吧？”
说着，昨倾还歪着脑袋冲林诤言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有不乐意的样子。
林诤言：……
沉星岳渟也知道时长安的习性，又扇了两下扇子，忽然道：“对了，刚才我们陪林诤言下副本，他开到了一颗光属性星核，时长安帮你拿到手了。”
时长安听到这话，真想一巴掌把沉星岳渟呼飞。
那颗星核他可是计划着要还给林诤言的！
这个大嘴巴！还能不能认真玩游戏了？！
昨倾不知道时长安的心思，还以为他真的帮自己收到了星核，登时满脸受宠若惊。
“你又为我乱花钱！”他眼角眉梢全是喜意，语气却故作嗔怨：“上星期你帮我买的星导器，我还没还你钱呢……这颗星核你……花了多少？”
时长安瞪了沉星岳渟一眼，回头看到昨倾满脸期待的样子，又不好当面拒绝，只能咽下一口老血，笑道：“没多少，送你的。”
说着，从包里取出那颗星核，递给昨倾。
昨倾小心翼翼地捧着星核，冲时长安笑得一脸灿烂：“谢谢长安哥哥！”
沉星岳渟摇着折扇，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时长安冷哼一声，调出通讯面板，给沉星峙渊发信息：「晚上八点，星痕战场，小队赛，来不来？」
很快，沉星峙渊回复：「来。」
不出十秒钟，沉星岳渟就收到了自家哥哥发来的消息：「晚上和时长安打比赛，你准备一下。」
沉星岳渟看完消息，见鬼似的瞪着时长安，道：“你还真要开比赛！”
时长安皮笑肉不笑道：“当然是真的。昨倾刚得了新星核，他的星导器基本成型了，需要打场比赛，试试看好不好用。”
沉星岳渟：……
昨倾的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一圈，笑道：“长安，你之后还有什么安排？”
时长安回问：“你有事？”
昨倾嘟了嘟嘴，道：“这周星塔还没爬完呢，我快考试了，过两天可能没时间上游戏。”
星塔是《星痕纪元》中用来磨砺玩家战斗技术和团队配合的PVE活动，每周日晚上十点钟封塔结算，周一上午十点钟再次开启。
每周第一次进入星塔时，玩家可以在单人、双人或五人小队模式中选择一种挑战。一旦选定，这一周就不可以再次更改模式，也不能更换队友，直到这一期的星塔结算完成。
这里每上一层，难度都会增大，相应的，每周重置结算时的奖励也会变多。
所以，如果玩家周日晚上十点前没有爬到力所能及的层数，结算时就会亏不少奖励。
时长安也想尽快把这周的星塔打完，但又不想留沉星岳渟和林诤言独处。
沉星岳渟这人太狡猾，看他的样子，一定已经从自己对林诤言的紧张程度推断出林诤言的不一般。如果放林诤言和他单独在一起，什么时候被套话了，林诤言这傻孩子说不定都察觉不出来！
时长安不答话，气氛一时僵持住。
林诤言看了看面前三人，转向时长安道：“谢谢你带我打副本，有事的话你去忙吧。”
沉星岳渟正在等这句话呢，闻言立刻笑道：“小言言，我陪你去做主线任务呀！”
林诤言冷淡道：“不用了。”
沉星岳渟不依不饶：“走嘛走嘛！你的技能都是控制系的，输出只能靠手丨枪哔哔，太慢了！我帮你打比较快！”
说完，竟然抬手抓住林诤言的胳膊，就这么把人拉走了。
时长安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半晌，打开通讯面板，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片刻后，刚把林诤言拐到城门口的沉星岳渟收到了一条来自自家哥哥的信息：「滚回来。」
沉星岳渟：……
送走了委屈兮兮的沉星岳渟，林诤言终于再次得以清净，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在密林里被追杀了一趟，又下了十次副本，虽说基本平趟关底，但跑副本地图也是很累的，他其实并不想去做主线任务。
他又看了看表，现在不过中午时分，刚刚赚了不少钱，他也不太想再到密林区采集材料。
林诤言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把采集技能升个级，顺便学一下烹饪和武器制作。
《星痕纪元》中的生活技能种类繁多，每名玩家可以学习的生活技能也没有上限。只要金币够交学费，玩家就可以把游戏中的全部生活技能都点起来。
但是，这些生活技能的熟练度是需要花时间练习的，而且等级越高，需要的练习时间就越长。因此，就算有人一开始点亮了全部生活技能，到最后也只能专精其中一两种。
烹饪，是《星痕》里最受欢迎的生活技能之一。学会了烹饪，就可以做出多种多样的美味食物，吃下去还能给玩家增加一段时间的增益BUFF，是居家旅行、打架搞事的最佳伴侣。
《星痕纪元》对烹饪技能的设定也很有意思。
烹饪所用的食材，拿到所有人手里都是一样的，但是，每个人做出来的东西却天差地别，不尽相同。因此，游戏中专门贩卖玩家制作的食物的小店里，总是琳琅满目，食品类别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更有趣的是，在玩家在第一次使用烹饪技能之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东西。而且这种天赋终生无法更改，简直是比抽星纹还凭运气的真&#183;欧气检测仪！
据说，《星痕》游戏史上，就曾有人因为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全都变成了糊状不明物体，而愤怒删号的。
来到学习生活技能的导习馆，林诤言先找导师NPC升级了他的采集技能，这才去往烹饪导师NPC那里点亮了初级烹饪。导师交给他一份食材，让他去练习烹饪的炉灶那边试试看。
林诤言对做出什么东西倒无所谓，只要加的BUFF足够有用，在他看来就是运气不错。
他将食材丢进料理机——这是1级技能下唯一可以用的烹饪设备——然后等着成品食物出锅。很快，料理机“叮”地一声，他在游戏中的第一份食物做好了。
林诤言小心翼翼地打开料理机。
只见机器的托盘上，刚才他放进去的食材已经全部消失了，现在，摆在托盘中央的，是两只色彩鲜艳、造型可爱的——
棒棒糖。

第9章 中央公园
林诤言伸手把棒棒糖取出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虽说他对自己会做出什么食物并没有期待，却从没考虑过棒棒糖这种……这么……童趣的东西。
在《星痕纪元》中，食物是没有道具面板的，只有吃进去才能知道这种食物的附带技能是什么。这种抽奖式的刷BUFF方式最开始令玩家十分不爽，后来却变成了游戏里的一种乐趣。
林诤言将一颗棒棒糖放进嘴里，感受着清甜的果味，不过一秒钟，他诧异地扬起了眉毛。
——他的属性面板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图标为秒表的增益BUFF。
林诤言不由得感到奇怪：按理来说，食物的增益BUFF只有在玩家完全吃完这份食物之后才会出现，他这个怎么直接就出现了？
他盯着那个小图标，过了一阵，BUFF的文字说明跳了出来。
「初级棒棒糖。制作者：林诤言。」
「增益效果：减少玩家所有技能冷却时间0.4秒。」
「增益持续时间：糖果在口中时，增益持续存在，直到糖果全部融化或被取出。」
“技能CD减少0.4秒……”林诤言喃喃念道。
他之前没有玩过这类游戏，不明白这个BUFF到底算不算有用。
虽说，作为一个对数字很敏感的人，他觉得技能冷却时间一定是游戏里最重要的参数之一。然而他能够减少的毕竟只是0.4秒而已，一个眨眼的时间，能有多少用处？
不过，就算这个BUFF没太大用，也明显与时间有关，林诤言不得不放弃制作食品卖钱的想法。
虽然不能卖钱，但林诤言还是把背包里刷副本得来的食材全部做成了棒棒糖，揣在背包格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时长安，心道：这技能到底有没有用，时长安一定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时长安这时正在和昨倾一起爬星塔。
一个空间刃将星塔第二十二层的BOSS击杀，时长安帅气地收刀转身，回到昨倾身边，等待昨倾带队继续向上层传送。
自从他将昨倾拉来时空兵团，两人就一直组队挑战星塔，彼此配合已经极为默契。昨倾换上了攻击辅助技能，配合时长安的高额伤害，爬塔的速度并不慢。
两人冲击星塔的最高层数是四十七层，如今连三十层还没有到，战斗强度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弱，于是两人一边打，还在一边聊天。
昨倾看向场中大杀四方的时长安，问：“打完这层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时长安一边挥刀，一边随意道：“我的持久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休息什么啊？”
昨倾无语，低声嘟哝：“你这个说话风格真是够了……”
时长安乐了：“这风格怎么了？”
昨倾哼唧一声：“就是……就是很让人误会。”
时长安挑眉：“误会什么？”
昨倾低着头道：“误会你是花花公子，四处撩骚……”
时长安哈哈大笑几声，却并没有接话茬。
他再次一个技能解决掉守层BOSS，回到昨倾身边，说：“走吧，上层。”
又上一层。
昨倾状若不经意地问：“对了，那个林诤言，他很厉害？”
时长安笑道：“怎么？你吃醋啦？”
昨倾白了时长安一眼，嘟囔：“我是你什么人啊我吃醋？”
时长安道：“我想想啊，算上蔷薇、清渊和荧惑，还有那谁谁和那谁谁谁……你是我拉来兵团的第三个厉害角色，就算是我三姨太吧！”
昨倾气得把手里的权杖冲时长安丢了过去，非要砸他个满头包不可！
当然，他俩在同队，权杖没有对时长安造成任何伤害，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远了。
时长安杀了BOSS，走过去捡起权杖，递还给昨倾，笑道：“小屁孩儿，还闹脾气。”
昨倾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把心里真正想问的话问出来。
时长安一直把他当弟弟逗呢，他都知道。
却还是……好不甘心啊！
两人一直刷到三十多层，到了昨倾下线的时间。
昨倾还是个学生，需要按照预约好的课程按时上课。如今，学校的课程都是在网络全息教室进行，上课时间极为灵活。但同时，电子系统签到也完全不讲情面，迟到、旷课都会被直接记入电子档案，所以没有哪个学生敢随意翘课。
从星塔出来，太阳刚刚开始西斜，距离夜幕降临还有好一会儿。
时长安缓缓呼出一口气，沿着星塔广场一路走上中央大街。
这条道路是27号服务器第一堡垒城市的中轴线，途径两侧巍峨矗立的功能性建筑，兵团注册大楼和生活技能导习馆都在这里。
沿着中央大街继续向前，视野豁然开朗——这里有一片占地面积不小的中央公园，公园中心是一座《星痕纪元》主线故事里出现过的英雄雕塑，公园后方，则是大片守卫森严的白色建筑，据风景党们的调研，那里应该是这个世界观里的总统府邸。
时长安溜达到中央公园，沿着修剪平整的草坪悠闲地散了会儿步。
中央公园里，玩家并不多。
大部分人每天用来玩游戏的时间有限，因此游戏中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往往是商业街和各类活动场馆、副本的门口。像中央公园这种纯粹为补全世界观地图而存在的地方，反倒人迹罕至，只在开服最初那两年吸引了一批风景党，后来就逐渐被人淡忘了。
时长安看到林诤言的时候，林诤言正躺在公园的草坪上晒太阳。
他难得能够享受这么悠闲的午后。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几乎每天都在为五个金币的房租奔波。仅靠采集技能，他不得不每天一大早就去密林区，才能在天黑前凑够第二天所需的金币。再加上为了隐藏时间星纹，购买那些水属性星核花掉的钱……他从来都没有闲暇认认真真欣赏这个奇异世界的风景。
如今，他身上多了五十个金币和一背包的材料，他终于可以给自己放个假，躺在草坪上感受一下虚拟阳光恰到好处的温暖。
周围，微微的轻风带来阵阵青草的澄澈味道，虚拟数据不会模拟任何令人不快的气味，因此这股清香极为纯粹，林诤言很喜欢。
时长安悄悄走上前，轻手轻脚地在林诤言身边躺下，扭头看着男孩在阳光下被照耀得有些透明的皮肤。
林诤言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和昨倾一般大，应该也正是上学的年纪。可他又似乎比正常的学生们悠闲许多，竟然有这大把的时间泡在游戏里什么也不做。
这么肆意，不知现实中是多受宠溺的孩子呢。
刚想到这里，时长安的脑海里突然出现林诤言惨白着脸坐在地上，极力隐忍痛苦的模样。
……还有，那天在蜂巢，他似乎被触动了什么伤心事，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
时长安便对自己的判断又不太确定了。
哪个千娇百宠的孩子会在游戏里开90%痛觉自虐？应该不存在的吧……
林诤言被太阳烤得暖洋洋的，耀眼的阳光透过他的眼皮，将他闭着眼睛的视野照成一片红色。他不由在心中感叹，这个虚拟世界竟然能把体表触感和温度的感知做得这么真实。
他举起胳膊，挡在脸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被阳光照成半透明橘红色的手指边缘。
这个游戏，如果再做得真实一点，他恐怕都要以为自己是重生在了一个奇异的平行世界……
忽然，视野的边角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林诤言猛地回头。
时长安正侧躺在草坪上，一只胳膊撑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看。
“路过公园，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命运的呼唤在催促我走进来。幸好我来了，不然，也看不到一幅美人春睡的好景色……”时长安笑道。
林诤言坐起身，颇有些无语。
时长安这个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呢？他都要怀疑，时长安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定位系统了！
时长安看到林诤言的神色，又笑了笑，道：“你怎么会躺在这儿？没去跑主线任务？”
林诤言摇了摇头，道：“没。我刚才去学了烹饪……”
他说到一半就住了嘴，心里有点恼火：他怎么又被时长安拐带着谈起自己的事了。
“烹饪？”时长安一挑眉，来了兴致：“做出什么东西来了？给我看看呗！”
林诤言有意拒绝，然而论起缠磨功夫，他完全不是时长安的对手，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摸出一根棒棒糖，递到时长安手里。
时长安笑道：“哎呀，我竟然有机会吃你的棒棒糖，真是太荣幸了！”
林诤言：……
虽然这话没错，可为什么时长安这腔调说出来，总觉得这么诡异呢！
时长安接过棒棒糖，伸出舌尖，在糖球上舔了一口，然后双眼紧盯着林诤言，缓缓张嘴，慢条斯理地将糖球含进了嘴里。
简简单单吃个糖，被他的动作弄得无比怪异。
林诤言被那双眼睛盯着，只觉得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虽然游戏里模拟不出这个细节。
于是他立刻回过头，不再看时长安的眼睛。
时长安继续调笑：“我说你难道……”
话到一半，他突然卡了壳。
半晌，时长安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看向林诤言的神色，震惊得仿佛见了鬼。

第10章 郊外遇袭
“减少技能冷却？！”时长安不可置信道。
他把糖从嘴里取出来，看着面板上的BUFF图标消失，又再含回去，图标再次出现。他想了想，用力将棒棒糖咬碎，嚼了咽下去。
糖块被咽掉不久，BUFF图标就跟着消失了。
时长安咂吧了一下嘴，看向林诤言的眼神变得非常奇异。
林诤言问：“这个BUFF还算有用？”
时长安挑眉：“你不知道这个BUFF的意义？”
林诤言：“我感觉技能冷却应该是很重要的数值，不过只减少0.4秒……”
时长安笑道：“很厉害。论坛里也曾经爆料过别的时间属性角色做出来的东西，但是减少CD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说着，又在草坪上躺下来，嘴里还叼着棒棒糖的小棍儿，解释道：“星导器连线越短的小技能，CD时间也越短，但是这些技能却不一定没有用。很多控制类和防御类技能的连线需求其实都不长，它们的CD真空时间也不过五六秒。”
“等你以后烹饪等级提升了，棒棒糖能够减少两三秒技能CD的时候，就几乎可以做到技能的无断层衔接，你觉得不厉害吗？”
林诤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时长安将嘴里的小棍儿咬得一阵晃动，道：“你要尽快把技能等级刷上去……哎，你材料够吗？看你之前那么艰辛，买食材的钱够不够？”
林诤言愣了一瞬，道：“我会努力赚的。”
时长安笑了：“别呀，我们兵团有专门培养生活玩家的地方，练习厅设备齐全，材料由团里人每天大量供应……”
“时长安，你知道我其实并不想加入任何游戏势力。”林诤言打断了时长安的话。
时长安笑了：“我知道啊。”
林诤言看着他满脸得逞的笑意，这才想起有关那套装甲上花纹的事，皱了皱眉，问：“你之前送我的装甲上，有你的纹饰？”
时长安也没狡辩，大方地承认了：“每个装甲制造师都会有自己的纹饰，系统随机分配的，而且必须在装甲上烙印。这个真不是我坑你，商城和活动商店里那些装甲，比我做的属性好些，可贵多了，我舍不得送呢。”
林诤言心道：几万金币的星核都舍得买，系统商店装甲也不过几千，人和人的待遇是不一样。
当然，他也知道，时长安或许并不是真的舍不得送，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见林诤言一副了然的神色却不再继续问，时长安只好自己接了话茬：“是不是纹饰被人认出来了？那可不妙，他们会以为你已经是时空兵团的人了。”
说完，他挑眉笑了笑，问：“这可怎么办？”
林诤言斜睨着时长安，不答话。
时长安嘿嘿笑了两声，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了，你不如就真的来我们兵团呗！反正你也已经被卷进来啦，加入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人简直像一个手法娴熟的猎人，穷追不舍，步步紧逼，陷阱连环，看起来是一定要把他拐进兵团才罢休的样子。
林诤言知道，他没法自主下线躲避，被这样的人缠上，迟早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看着远处渐渐西斜的太阳，林诤言心想：来到这个世界，独自坚持了两周，最终还是逃不过与人产生交集的命运。
人类，毕竟是社会动物。在网游这样一个被微缩化的小世界里，这样的属性更加明显。
时长安还想继续趁热打铁把林诤言劝进团，却被一通接进来的通讯打断了。
——时空兵团一个做兵团任务的小队，在深空遇到翡翠兵团的拦截，打起了团战。翡翠兵团为了避免团员杀戮值爆表，开了深空兵团战，那边正在呼唤增援。时长安作为团长，既然在线，自然是不能不去的。
他从草坪起身，向林诤言道：“棒棒糖你身上还有多少？我要去打兵团战，顺便帮你试试这技能的实际效果。”
林诤言本想拒绝，听到后半句，觉得也有道理，这才接了时长安的交易申请，把下午练习熟练度时做的各种糖果全部丢了进去。
时长安也没白要林诤言的糖，丢了一堆食材在交易框里，这才锁定。
交易完成，时长安笑着摆了摆手道：“我的邀请你再仔细想想吧，回头见！”
说完，他点下兵团界面一直闪烁的响应召唤按钮，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林诤言站在公园里，又看了看临近黄昏的瑰丽云霞，站了片刻，才离开公园，向堡垒城市外走去。
不管怎么说，主线任务他还是需要做的，否则生活技能的等级提升也会受到限制。
已经休息了大半天，这时随便去跑几趟活动活动也好，反正，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
林诤言来到城外，唤出外骨骼装甲，飞向任务列表中下一个主线剧情的触发点。
他刚刚做完游戏的教学剧情，主线剧情的开端就在第一城郊外，寻找一个游荡的NPC。很快找到任务目标，林诤言接了任务，开始在各大堡垒城市之间奔波，缓缓推进主线进度。
眼看着夜幕降临，所有刷新在野外的怪物都会自动携带一个增加攻击和移动速度的“月行”BUFF，变得有些难缠。林诤言解决完一个小环节的任务，便打算先停下，明天白天再来继续。
他数了数背包里主线任务奖励的金币，确定他大概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必再出来靠采集交房租了。
怀着有些雀跃的心情，林诤言在漫天星光中，缓步向第十堡垒城市走去。
然而，就在林诤言已经能够远远看到第十堡垒城市的灯光轮廓时，他被几个人围住了。
雷神一马当先，带着四个小弟，挡在林诤言的身前。
他嘿嘿笑了两声，道：“林诤言，咱好歹也是一起刷过副本的交情，我也不欺负你。你让我杀一次报了那只空蚀霸主的仇，咱就两清，将来你不许找时长安杀回来，我们也不再招惹你，怎么样？”
林诤言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没有答话。
他还不确定自己在游戏里阵亡后会不会真的死去，自然是不能答应这个要求的。
“你也别想着还能跑。”雷神道：“我们这儿有俩风属性的，用远程武器，肯定抓得住你。你要是被我们抓回来，可就不是死一次能解决的了。你好好想想？”
林诤言脚下微微一动，唤出双枪，重重地坠在手里。
见到他这个动作，雷神怒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话音刚落，林诤言便一个水聚术将几人拉到一起，抬手一道冰极射线过去，把他们全部冻住，然后转身就跑。
林诤言知道，这次的情况恐怕有些危险。毕竟，水牢是一个单体技能，在这场追击中用处并不大，他的控制节奏一定会被打乱。
但是，他必须争取一下。
能活下来，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很快，冰块破裂。
与此同时，连接着五人的水聚术时间也到了。
雷神招呼几个人散开追击，其中一名浑身上下都是黑漆漆的兽族此时唤出武器，弯弓搭箭，向着林诤言的背心放出数支箭矢！
林诤言心里还在计算对方追来的时间，却没想到短短几秒之后就听到一阵破空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疾速飞来。
他转身甩手，急急用一道水凝之墙拦在当中，将箭矢挡下。却没想到，旁边又飞来一道回旋镖，击在他侧腹的装甲上。
装甲登时出现一道裂痕，回旋镖割破了林诤言的皮肤。尖锐的疼痛袭来，林诤言不由闷哼了一声。
这时水聚术冷却完毕，林诤言再次用出，双枪的射线技能却还没有转完CD，他只能扭头就跑。
追来的人也不急，水聚术只能限制移动，却无法限制玩家的攻击动作。那人弯弓搭箭，又是数支箭矢射来。
林诤言操控时间变化，躲开了其中三支，却被一支箭矢射中肩膀。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向前踉跄几步才再次稳住，林诤言却没有回头，紧咬着牙关继续向前奔逃。
他现在有点后悔，下午不该把棒棒糖一股脑儿都送给时长安的，否则现在也许还能帮上点忙。
两套控制技能打出去，眼看着第十堡垒城市的大门就在眼前，林诤言的控制节奏却彻底被打乱了。对方找准了他水聚术的范围，派出两名远程攻击角色从旁包抄，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林诤言的血线这时已经极为危险，不得不用掉了一瓶他珍藏已久的治疗剂恢复生命值。
但是，他身上伤口的疼痛却丝毫不见缓解。他的意识因为这疼痛已经有些涣散，呼吸也因为神经反应而急促起来，一条被风刃割伤的手臂微微发着颤，已经抬不起手中的枪了。
雷神终于抓住机会靠近林诤言，一剑穿透他的装甲，刺在他的胸口——好在，林诤言掐着时间减速的节点错了一下身，剑锋偏了偏，并没有直接刺中他的心脏。
但是，他依旧被雷神前冲的巨大力量推得向后趔趄两步，最终跌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雷神走上前，用剑尖指着林诤言的脸，嗤笑道：“你跑啊！你再跑啊！哈哈哈哈，一个纯辅助，还想在老子面前跑几次？”
林诤言浑身打着哆嗦，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维持思维的连贯。
视野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身体也有些轻飘飘的，就像……就像他当初被那歹徒连刺数刀，失血濒死时的感觉。

第11章 他不能死
星痕战场。
五分钟后，时空兵团与沉星兵团两支首席小队之间的战斗即将打响，观众席上坐满了前来观战的人。
据说，游戏内的转播平台也全部都在关注这一场时隔许久才再次上演的巅峰对决。
场外准备室，时长安正在部署战术，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丝不安，胸口微微有些发闷。
见他按着心口轻皱眉头，第五玉衡立刻紧张起来：“团长身体不适？最近外面在降温，您……”
“我的身体好得很。”时长安打断玉衡的话，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都已经被转移到疗养星球来了，气候再变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别总一惊一乍的。”
第五玉衡显然还有些不放心，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推门而入的一人打断了。
沉星峙渊推门进来，冲时长安点了下头，道：“一会儿可能要晚些开场。”
时长安挑眉笑道：“怎么？峙渊也有怯战的时候？”
沉星峙渊道：“我弟弟还没来，不知道又去哪玩了。真是个不省心的。”
时长安闻言笑了：“啊，他不是一直那样，你还没习惯？你那边催催他，实在不行，比赛延迟十几二十分钟也是可以的。反正……比赛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星痕战场的比赛赛制多样，可以手动选择也可以随机抽取，但基本类型都是双方小队互相推塔、抢点或者护送目标。真的胶着起来，一场比赛打一小时也不是不可能的。
时长安说比赛很快就能结束，绝对是在挑衅沉星，意思是“打赢你们甚至都不需要拖到30分钟”。
沉星峙渊当然听得出这个挑衅，他顿了顿，道：“我也觉得，比赛应该不会胶着太久。”这是把时长安的原意奉还了。
时长安挑了挑眉，不以为然。
第十堡垒城市外，沉星岳渟正飞速往城区赶。
他不过被人拉着打了一个野外BOSS，没想到引发了一场小规模团战，好不容易解决完，再一看时间，比赛竟然已经快开场了。
《星痕》的各大城市间有传送门连接，沉星岳渟想也不想，便动身飞速赶往距离BOSS最近的第十堡垒城市。
眼看着第十城的城门出现在眼前，沉星岳渟却不由得蹙起眉毛，看向不远处的一场冲突。
夜幕下，那一身紫色的灵族少年似乎有些眼熟。而躺在地上，被那灵族少年用剑锋刺中胳膊的男孩更加眼熟。
沉星岳渟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林诤言这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了。
他的生命值在补充了治疗剂后，剩余量并不少。但周身伤口的疼痛，加上后来雷神为逼迫他交出身上的全部金币时新添的伤，已经让他的中枢神经有些不堪重负，随时可能引发这具虚拟躯体的死亡。
林诤言不想死，可他现在已经无法动弹，求饶的话说不出来，甚至连调动面板呼救也做不到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驱散视野中越来越多的黑雾，保持意识的存在。
他——不能死！
林诤言的沉默在雷神看来无疑是一种不肯屈服的倔强，把他气得不行。
“行，你不肯交出金币买命是吧？那我就天天在这儿堵着杀你！杀到你退服！”
雷神说着，扬起手里的双剑，裹挟着雷霆万钧，向林诤言劈去！
一道风墙轻柔地将雷神的攻击全挡了下来。
紧接着，数道风刃齐发，把雷神和他的四个跟班尽数扫倒在地，跌得东倒西歪。
雷神怒道：“哪个不长眼的——沉星岳渟！怎么又是你来坏老子的事儿！”
沉星岳渟站在林诤言身前，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笑道：“请叫我雷神，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放他一回，怎么样？”
雷神脖子一梗，道：“休想！他这次别想逃！沉星岳渟，我告诉你，我们这儿有五个人，你也打不过我们！”
沉星岳渟轻笑了一声，道：“打不过是打不过，但是撑住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叫点人来，对我来说也不难……”
雷神本来就有些色厉内荏。
沉星岳渟再怎么是个辅助系角色，他也是沉星兵团的副团长，随便拉一个召唤，就能叫来比他三个雷神兵团还多的帮手。
雷神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瞪了一眼还躺在地上装娇弱的林诤言，嗤笑道：“你就算帮他，他也不会感激你！他可是时长安的人！”
沉星岳渟勾了勾嘴角，笑道：“那可不一定。就算是，挖时长安的墙角也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儿啊，你不这么认为吗？”
雷神哼了一声，撇嘴道：“行，他这次有你护着，我就不信你能一直护着他！我总要找到机会杀他一次的！哼！”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他的小弟们转身走了。
沉星岳渟摇着扇子，故作姿态地背对着林诤言，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十分英明神武，犹如天兵下凡，救你于水火之中？”
半晌，没听到林诤言的回答。
沉星岳渟这就有点生气了。
他救了人，怎么连一句谢谢都听不到！
他猛地转身，用脚尖轻轻踢了林诤言一下，道：“还不赶紧站起来回城，他们都走了，你还躺地上干嘛呢？”
林诤言已经听不到沉星岳渟在说什么了。
他的意识有些涣散，身体的疼痛冲击着他的大脑，却没有带给他丝毫清醒的感觉，反倒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眼看着就要陷入一片虚无。
他双眼失焦，一片茫然地看向星罗棋布的天穹，只觉得周身无比寒冷，仿佛赤身裸体站在一片冰原之中。
沉星岳渟蹲下身，拍了拍林诤言的脸颊，唤道：“喂！起床了！”
林诤言依旧没有反应。
他的呼吸急促，却因为幅度太浅，沉星岳渟之前并没有注意到。
这回离得近了，沉星岳渟听着林诤言近乎虚弱的呼吸，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喂，你怎么了？醒醒？”他又伸手拍了拍林诤言的脸。
林诤言的眼皮微微颤动，眼看着缓缓合拢，却似乎又有一股力量一直在阻止他闭上眼睛。
沉星岳渟皱眉看着林诤言的脸色，推断他现在应该还有些生命值，不至于阵亡。只是不知道这个身体状态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通讯面板又响起一阵提示音，不用看，沉星岳渟就知道是自家哥哥发来的催促信。
沉星岳渟“啧”了一声，将浑身软绵绵不着力的林诤言打横抱起来，向堡垒城市内跑去。
进了城，沉星岳渟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将林诤言轻轻放下。
林诤言的状态不对劲，很不对劲。就算是沉星岳渟，也终于看出他的情况十分怪异。
于是他发消息给沉星峙渊，问道：「哥，游戏里什么情况会造成玩家还有生命值的情况下，看起来却虚弱濒死？」
过了好一会儿，沉星峙渊的信息回转：「现实中虚弱濒死，或者游戏内痛觉过载。你在做什么？比赛已经推迟十分钟了！」
沉星岳渟看着这条消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林诤言在现实中虚弱濒死的情况暂且不谈，他刚刚被雷神兵团的五个人追杀，身受重伤是肯定的，所以……
这孩子的痛觉到底开到了多少，以至于竟然能痛觉过载？！
他想也没想就又给沉星峙渊发了条消息：「哥我暂时回不去，这边有个小孩儿大概是痛觉过载，快晕过去了。对了哥，痛觉过载情况下，如果在游戏里死亡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沉星峙渊：「不知道。联邦很早就发布过限制令，能开高比例痛觉的都是需要考取健康证并签署免责协议的志愿者测试员。据说限制令的发布，是因为在游戏测试阶段，有人曾经因为痛觉过载而在现实中死亡。」
消息刚刚送达，他又补了一条：「还不快滚回来！」
时长安看着再次来准备室道歉、提出推迟比赛的沉星峙渊。见他脸色不好，笑问道：“怎么，你弟弟还没来？”
沉星峙渊气道：“那小子，说什么遇到一个痛觉过载，快昏迷的小孩儿，被绊住了……”
他话音未落，只见时长安豁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极为恐怖，一双桃花眼竟兀地锋利如鹰隼，紧紧盯过来。
“痛觉过载？”时长安的声音也有些发紧，语速极快：“他在哪儿？”
沉星峙渊一愣。
时长安上前一步，攥着沉星峙渊的胳膊，又问了一次：“岳渟现在在哪儿？！”
“我……这就问。”沉星峙渊皱眉道。
片刻后，沉星岳渟把他所在位置的坐标点发了过来。
时长安瞥了一眼坐标，推开战场准备室的大门，驱动空间跳跃，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战场门外。
准备室内，第五玉衡愣了一瞬，扭头问沉星峙渊：“团长怎么了？”
沉星峙渊也不清楚，微微摇了摇头。
昨倾看着时长安消失的门口，若有所思。
时长安一路飞奔，一边用空间星纹自带的空间跳跃加快速度，很快通过传送门抵达第十堡垒城市。
远远看到城门入口附近的两人，他只觉得心头发颤，那股不安越发明显，几乎令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怎么样？”时长安单膝跪倒在林诤言身边，急切地查看他的情况。
沉星岳渟道：“不清楚，他好像听不见我说话，也看不见我……不过倒是一直努力没有闭眼睛。”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虚弱的模样，紧紧攥了拳头。
半晌，他低声问：“是谁想杀他？”

第12章 一场恸哭
沉星岳渟瞥了时长安一眼，不答话。
时长安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又问了一遍：“是谁想杀他？”
说完，不等沉星岳渟回话，补了一句：“如果你不说，我就给你发刺杀令了！”
沉星岳渟一惊：“凭什么！”
时长安死死盯着他，第三次问：“是谁想杀他？！”
沉星岳渟被时长安的眼神盯得发毛，飞速道：“是雷神！”
时长安哼笑一声，打开面板，命令道：“发布刺杀令。”
很快，《星痕纪元》第27号服务器的全部玩家都收到了一条来自系统的提示：
「时长安发布全服刺杀令，刺杀兵团长请叫我雷神。所有列兵及军官都可接取该任务，任务奖励2000兵团贡献点。该任务持续十天，每天共可被接取5次。任务附言：你再动他一次试试。」
沉星岳渟：……
两千贡献点，果然不愧是时长安，大手笔啊！就连他哥发刺杀令，都是200点数封上限的！
发完刺杀令，时长安调出通讯面板，给人发消息。
「蔷薇，你现在去战场，代替我的位置，和沉星打比赛。」
片刻后，消息回复——
血色蔷薇：「！！！团长你疯了！那可是全服公告过的巅峰对决！你让我替你？！」
时长安：「拜托了，我有急事。」
血色蔷薇：「我会死很惨的！我会被沉星追杀一千遍，还会被玩家的唾沫淹死一万遍！」
时长安：「这是命令。」
血色蔷薇：「……」
血色蔷薇：「团长，你这个决定，和你刚才发的刺杀令有关系吗？」
时长安：「赶紧去比赛，已经迟了。」
血色蔷薇：「团长，我可以抗命吗？」
时长安：「嗯？」
血色蔷薇：「……」
血色蔷薇：「遵命！」
时长安抱起毫无行动能力的林诤言，转身往传送门走。
见他竟然是要回时空兵团所在的第七城，沉星岳渟惊讶道：“你要回兵团？比赛不打了？”
时长安没搭理他，径自走进传送门，往时空兵团总部去了。
留在原地的沉星岳渟心下懊恼：时长安怎么找来了，他本以为大哥会派团里的人接走林诤言呢！这下可好，想挖的墙角被人家原团长抱走了，他这白忙活一场，算什么事儿啊！
他正捶胸顿足，那边沉星峙渊的催促信息又来了。
沉星岳渟愤愤地哼了一声，道：“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今儿个就要带着我们沉星兵团，终结你时空首席小队的连胜纪录！”
时空兵团总部。
兵团长宿舍。
过了不知多久，林诤言终于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了些许。随着身体知觉的恢复，痛感消散，他的意识终于慢慢归位。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周围是昏暗却温暖的橘色灯光。
林诤言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悠悠吐出，终于敢闭上眼睛，对抗着身体里仅剩的丝丝痛楚。
这次逃亡实在太危险了。
那时，他能够感觉到仿若真实的濒死，曾经被歹徒刺伤的记忆纷纷涌现，最终化为他心口肆虐的恐惧感。
他从来都没想过，死过一次的人，竟然会更加害怕死亡的再次到来。
好在，他总算还是挺过来了。
用尽了全部意志力，他没有让意识中断哪怕分毫，终于……还是挺过来了。
又过了许久，身上的疼痛缓解了不少，林诤言睁开眼，看向从方才起就一直坐在床边的时长安。
时长安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林诤言，见人清醒过来，他才总算放心。
“终于醒了。”他叹了口气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林诤言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的软垫，道：“好多了。”
时长安看了一眼时间，道：“你用了四十分钟才恢复。”
林诤言扯了扯嘴角，不接话。
时长安问：“你知不知道，游戏里痛觉开得太高，是有可能真实死亡的？”
林诤言愣了一瞬，摇摇头：“不清楚。”
以他的状况，一旦在游戏里阵亡，再也醒不过来的可能性也是很高的。正因为这样，他才这么拼了命地想要活下来。
时长安又问：“你是神经科研机构的志愿者？”
林诤言一愣：“不是。”
时长安问：“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开90%？”
林诤言又不回答了。
时长安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他从床边的扶手椅里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逼近林诤言，伸手捏着少年的下巴，让林诤言仰起脸看着他。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高比例痛觉许可的，但我劝你别玩这些悬的了，最好还是下线把痛觉设置改回来。”时长安道。
林诤言垂下眼睫，轻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时长安急了：“游戏内痛觉开得太高，会不会损伤神经系统，现在科学界还没有定论，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不需要……”林诤言偏头躲开时长安的手，低声说：“我不需要你这样关心我。虽然……很感谢……但是请别再管我的事了。”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林诤言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不耐。
“啧，熊孩子。”时长安站起身，心头的烦躁感愈盛。
“现在，下线，改设置。”他尽量把声音放柔和，但语气却依旧强硬。
林诤言咬了咬牙，重复道：“你别管我。”
“我要不是重视你，还管你死活？”时长安气笑了：“你这样自虐，你家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林诤言突地颤抖了一下，死死盯着时长安的眼睛。
时长安这时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越界了。
这里毕竟是游戏，就算再看不惯林诤言的做法，他也没有立场用这种强硬的语气教导他，更没有必要提起对方现实中的家人。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抱歉，是我过分了。”
林诤言却反倒不说话了。
他背靠着床头，缓缓蜷起双腿，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自己的脸庞埋进臂弯。
他来到这里十几天，一直在避免思及家人。
却没想到在这一刻，他逃避许久的事情被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提了起来。
简直猝不及防。
那个世界的家人……他永远、永远也见不到了。
林诤言死死咬着牙关，手指紧紧抓着胳膊，试图借助这种疼痛来缓解自己心中喷薄而出的绝望。
想要恸哭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林诤言就这样把自己抱成一团，哑着嗓子低吼了出来。
时长安愣住。
这是……什么个情况？
游戏内虽然没有对泪水的模拟，但情之所至，身体的反应还是被强烈地表达了出来。
林诤言的呼吸变得急促且散乱，时不时地哽咽片刻，胸腔中泛起隐隐的疼痛。无法控制的呜咽从他的喉中溢出，更显得支离破碎。
时长安叹了口气。
他在林诤言身边坐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抱住，轻轻拍打着林诤言的后背。
他不知道林诤言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但很显然现在并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他只需要陪着林诤言，在他需要安慰的时候紧紧抱着他就好了。
林诤言的整个身躯都在颤抖，两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织物互相传递，肢体相触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这种温度是令人贪恋的。
林诤言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希望——他还能真的触碰到这种温暖。
他侧过身猛地抱住时长安，紧紧收束双臂，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似的。
他把脸埋进时长安的胸膛，放肆地失声痛哭。
时长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让林诤言趴伏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略作安慰。
这孩子恐怕是真的有什么苦衷。
哭成这样，让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他当初设计把这孩子卷入游戏里的纷争，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过了许久，林诤言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他的呼吸还没有调整过来，但理智已经渐渐回归，开始感到害臊了——他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会做出扑进别人怀里哭唧唧的事情，简直太过羞耻。
可是他的呼吸现在还偶尔一抽一抽的，实在是不想抬起头去面对时长安的戏谑。
时长安也没有催促，继续抱着林诤言，任由他躲在自己怀里。
直到呼吸平静下来，林诤言才将时长安推开，坐正身体。
半晌，他讷讷道：“我该回家了。”
时长安手臂环绕着林诤言的肩头，闻言轻笑道：“好，我送你回去。”
林诤言却没有行动。
他又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我……没有家人了。以后……也不会有了。”
时长安再一次愣住。
片刻，他掩下眼中的懊恼，柔声道：“对不起。”
两人间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时长安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窒息。
过了许久，林诤言却忽然轻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极低，他唇角的笑意也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时长安敏锐地捕捉到了。
林诤言道：“时长安，谢谢你。”
时长安：“我该向你道歉的。是我把你卷进来，你才会被雷神针对。”
林诤言摇了摇头，看向时长安的眼睛，道：“我……”
一个音节落，突然间，床铺上的人影刹那消失。
床垫失去了压力，缓缓弹回，仅剩微微褶皱的床单，反射着屋内橘黄的灯光。
林诤言……竟突然下线了。
一声细细的机械报时响起：
“星痕时间，二十二点整。”

第13章 三道刺杀
林诤言睁开眼睛。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分明上一秒窗外还是夜色沉沉，怎么一眨眼，天就亮了。
而且，那个昨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男人，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房间内还回荡着与他的蜂巢完全不同的微弱提示音：
“星痕时间，六点整。”
林诤言恍然：是了，他昨晚忘了看时间，大概是晚上十点的时候，被强制下线了。这会儿再上线，他自然是直接出现在时长安的宿舍里的。
面板的通讯消息一直闪着未读信息，林诤言翻身坐在床沿，点开通讯面板查看。
信息是时长安凌晨一点多留下的：「等不到你上线，我倒是要下线了。如果你上线我还没来，厨房保鲜柜里有蛋糕，想吃就拿去吃。如果没事做，可以用我的厨房练习烹饪，食材储藏柜里有。千万别独自出城，等我回来！」
林诤言关掉信息，站起身，从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去。
这间公寓位于时空兵团总部大楼顶层，是附近最高的建筑，因此从这里可以俯瞰第七堡垒城市几乎整片区域。
清晨的阳光熹微，将天幕照成一片清澈的浅蓝，空中有各种无人机和轨道交通匆匆驶过，却都只是些布景模型，并不能真的乘坐或者使用。这些精致的布景虽没有真实用途，却将一个完整的科幻世界观诠释出来，给人更加直接的感官印象。
当然，于他而言是科幻世界，但对于这个世界的现实，也许只是日常吧……林诤言心想。
窗外，高耸的巨大屏幕上正在播出昨晚星痕战场的一场比赛，弹幕中却一片嘘声。
林诤言仔细一看，几乎所有弹幕都在抱怨时神耍大牌不出场参赛，结果时空兵团首席战队的连胜战绩被沉星这个死对头终结了。
突然意识到什么，林诤言瞥了一眼比赛时间——正是昨晚八点半，他与死神争夺这具躯体的时候。
林诤言沉默片刻，打开游戏论坛，试图了解大家对昨晚比赛的评价。
结果没想到，首先跃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被盖了几千楼，标了红字热门的帖子：
「八一八今晚连续三条刺杀令的真相！时神真的是冲冠一怒为蓝颜，连比赛都不打了！」
打开帖子，就是三张截图，全部都是当晚系统发布的刺杀令信息：
「时长安发布全服刺杀令，刺杀兵团长请叫我雷神。所有列兵及军官都可接取该任务，任务奖励2000兵团贡献点。该任务持续十天，每天共可被接取5次。任务附言：你再动他一次试试。」
「请叫我雷神发布全服刺杀令，刺杀列兵林诤言。所有列兵及军官都可接取该任务，任务奖励100兵团贡献点。该任务持续三天，每天共可被接取5次。任务附言：卖口口的小白脸！你口口别找你家口口帮你杀回来啊！不杀到你退服，老子就不姓雷！口口！」
「沉星岳渟发布全服刺杀令，刺杀兵团长请叫我雷神。所有列兵及军官都可接取该任务，任务奖励200兵团贡献点。该任务持续五天，每天共可被接取5次。任务附言：时神，比赛输了，可不能输阵势，我来给你添把柴。」
林诤言：……
且不说雷神那条信息里被屏蔽的都是些什么不堪入耳的话，就说沉星岳渟，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林诤言没有继续看帖子的后续，而是翻开最近组队界面，找到沉星岳渟的名字。
果然，对方不在线。
林诤言发去好友申请，关掉界面，也没兴致去看昨晚那场比赛的评价了。
时长安为了他，没有去打比赛，时空兵团的连胜战绩被终结，还爆出了时长安为了给他出气而发布的刺杀令……料想论坛上也不会有什么好评价。
林诤言站在床前，又看了一会儿风景，转身走出时长安的卧室。
这间公寓面积很大，卧室外是一个舒适的小厅，四周连着三间客房和一间健身房，透过健身房另一侧的玻璃门，隐约可见外部平台的泳池。
走出小厅，便来到面积巨大的会客厅，会客厅与餐厅之间被一道拱门相连，餐厅内侧，是一处面积不小的开放式厨房。厨房里设备齐全，立在一边的保鲜柜里，零星放着几块乳酪蛋糕和慕斯蛋糕。
林诤言取出一块蛋糕吃了，这才起身来到料理机旁，从储藏柜里取出食材，开始给时长安做棒棒糖，顺便刷一刷烹饪技能的熟练度。
现在他没法独自出城跑主线剧情，反正也没事可做，练练烹饪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到林诤言做完一柜子的棒棒糖，烹饪技能进度条走满，只待去导习馆升级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通讯面板上几条信息挤进来，提示音响成一片。
林诤言把手里的一大半糖果塞进时长安的保鲜柜，又给自己背包里留了几个，这才点开通讯面板。
「沉星岳渟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沉星岳渟：「！！！」
沉星岳渟：「也没枉我白费功夫，你竟然主动来加我了！」
沉星岳渟：「放心，雷神欺负你，哥哥帮你打回来给你出气！」
沉星岳渟：「对了，你还做任务吗？我陪你吧，刺杀令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诤言对他的邀请避而不谈，只道：「昨晚谢谢你。」
沉星岳渟：「哦？你知道是我救了你？我以为你那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林诤言：「细节记不清，是你我有点印象。」
沉星岳渟：「嘿嘿，怎么说咱俩也加了好友啦，不如一起出来玩啊？」
林诤言：「不了。谢谢你。」
沉星岳渟：「唉，虽然我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但是我救了你，好歹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嘛！你不能出城，咱就在城里转转，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林诤言想了想：的确，对方救了他，他倒真不能就这么把人晾着。
反正他现在也有了些闲钱，今天请沉星岳渟吃顿饭，就当报答，也是可以的。
林诤言：「好吧。」
沉星岳渟：「那咱就第六城商业街知味楼门口见！我很快就到！」
发完这条消息，沉星岳渟心里不由觉得好笑：果然，昨天看到时长安给林诤言送蛋糕他就猜到了，林诤言一定是个小吃货！用吃东西引诱他，绝对没错！
林诤言推开时长安公寓的大门，来到时空兵团的主电梯，等待下行。
电梯门开，昨倾从门里走出来，见到林诤言在这里，不由得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林诤言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被昨倾撞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昨倾咬了咬嘴唇，挤出一个笑容，问：“昨晚你住在团长这里的？”
林诤言点了点头。
昨倾的神色变了变，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听不出是嘲笑还是不屑。
林诤言开口正要解释，却被昨倾打断了：“没事，你不用找理由。我们都知道团长稀罕你，偶尔留宿也……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他又仔仔细细打量了林诤言一眼，问：“要出门了？”
林诤言“嗯”了一声。
昨倾道：“别出城，你身上带着刺杀令呢。”
林诤言道：“谢谢。”
心想：这孩子虽然娇了点，但至少心不坏。
林诤言乘电梯离开，昨倾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转身向时长安的公寓走去。
昨倾手里有时长安公寓大门的权限。
拿到这个权限，还是因为他不愿去抢兵团大厨房的炉灶使用权，他宿舍里那个炉灶的等级又低，提升同等熟练度，需要耗费更多食材，很不划算。时长安宠他，就把公寓大门的权限给他开了，让他可以随时前来练习烹饪。
走到灶台前，昨倾打开储藏柜，突然发现里面的食材似乎被动过了。
时长安是不烹饪的，昨倾立刻意识到，刚刚离开时长安宿舍的林诤言恐怕在这里练了烹饪。
他扭头向保鲜柜看去，果不其然，里面现在堆满了各种花里胡哨的玩意——而且，他昨晚留下的蛋糕还少了一块。
昨倾有些生气。
这个林诤言，把自己当什么人了？还没加入兵团呢，就敢随便碰时长安的保鲜柜和灶台！还吃了他留给时长安的蛋糕！
昨倾走到保鲜柜前，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根……呃，棒棒糖？
他无语地看着手里的糖果半晌，心道：我倒要看看你做出来的是些什么东西，竟敢胡乱堆在时长安的柜子里！
这样想着，昨倾将糖果塞进嘴里，恨恨地嚼了个稀碎。
突然，他咀嚼的动作停下了。
一双水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其中却并不是惊讶，而是掩盖不住的恐慌。
与时间相关的增益技能……时长安的突然呵护……时长安为了这个人竟然会翘掉比赛……时长安……还让他留宿公寓……
昨倾觉得，他含在嘴里的糖末忽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艰难地吞咽了几口，慌忙跑到水龙头前，大口大口地喝了些冰水，这才缓过来。
“时间属性……”昨倾撑着水池边沿，闭眼苦笑：“难怪，呵呵……难怪……”
昨倾知道，他时空兵团首席辅助的名头，怕是很快就要拱手让人了。

第14章 真糟透了
知味楼。
这是一家由生活兵团“乐乐屋”开在第六城商业街的店面。这里只买吃食，而且，所有菜式的烹饪等级都不高，却琳琅满目，包含了游戏中几乎全部类别的食品。这家店不为给玩家提供多样BUFF，纯粹就是用来享受美食口味的。
林诤言从第六城的传送门出来，沿着商业街找到知味楼，见沉星岳渟已经等在楼门外，正摇着扇子和别人说话。
“哎，诤言来啦！”沉星岳渟看到林诤言，立刻抬起手打招呼：“走吧，进楼。”
旁边那人惊讶地看过来，问：“他就是林诤言？”
沉星岳渟道：“是啊，就是这孩子，可爱吧？”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不敢苟同。
可爱？这种冷冰冰的模样，叫可爱？
也不知为什么沉星和时长安都能看上他。
那人本就是与沉星岳渟偶遇，这时见林诤言来了，便告辞离开。
沉星岳渟带着林诤言走进知味楼，要了二层临街的座位，点了一份比较大众化的双人套餐。
林诤言想要感谢沉星岳渟昨晚的援手，便上前主动付账。沉星岳渟这次邀请林诤言出来，是要挖时长安墙角的，自然不能让林诤言把他的人情还掉。
两人推推搡搡半天，终于还是沉星岳渟更不要脸些，按住拉不下面皮的林诤言，把钱付了。
“你是怎么招惹到雷神的？我两次见你，你都在被他追杀。”沉星岳渟问。
林诤言道：“因为野外BOSS。”
沉星岳渟一挑眉，笑道：“还真看不出来，你也是会去抢野外BOSS的人。”
林诤言摇头道：“不是我抢，是雷神把我拉进他的队伍，抢了时空兵团的BOSS。但是后来，被时长安带人抢回去了，而且……”
“还被他团灭了？”沉星岳渟笑着补充。
谁知林诤言又摇了摇头，道：“他没杀我。”
听到这话，沉星岳渟笑了几声，道：“难怪雷神一直觉得你是时长安的人。”
说完，他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林诤言，缓缓补充：“涉及野外战斗，时长安出手，一般也不会留活口……你是怎么在他手底下活下来的？”
林诤言沉默片刻。
他不想提及他的时间星纹，于是只能模糊答道：“他看出我痛觉开了90%。”
沉星岳渟瞪大了眼睛：“你还真的开到90%啊！你是神经研究院的志愿者？”
林诤言：“不是。”
沉星岳渟奇道：“那你是怎么通过申请，拿到开高比例痛觉许可的？”
林诤言答不出来。
恰好这时，菜品被端上桌。
沉星岳渟看出林诤言不想透露，便也不追问了，笑道：“来尝尝吧，能当知味楼的供货商，他们烹饪菜品的口味都是不错的。”
两人吃了一会儿菜，沉星岳渟又问：“所以，你现在加入了时空兵团？”
林诤言道：“没有。”
沉星岳渟：“那，你考不考虑来我们团？我们团也不差啊，时长安能给你的，我们也都能提供。我看你的控制辅助意识很不错，应该可以把你安排进沉星第一梯队的战队里。”
林诤言默默吃着菜，不说话。
沉星岳渟以为他在端着，待价而沽，想了想，道：“沉星第一梯队都是有工资拿的，因为会被安排参加比较多的活动，按照贡献度和活跃度，每周可以领取五百金币左右的工资，或者拿同等价位的道具抵换。”
他顿了顿，又道：“时空那边人才济济，第一梯队里都是和时长安一起打拼了很久的老人，或者星纹属性比较稀有的玩家，你可能挤不进去。那边的第二梯队第三梯队，待遇肯定没有沉星的第一梯队好。宁当鸡头不当凤尾的道理，你明白吧？”
林诤言问：“兵团的团员们都有工资？”
沉星岳渟笑道：“那怎么能？只有进了梯队战队的人才有，别的成员都是要拿贡献度换奖励的。毕竟，一旦打起团战，梯队战队只要在线基本都会被强制出战，每周还有战场胜场数要求……要求高了，利益自然得给足。”
林诤言喃喃道：“强制出战……”
沉星岳渟：“看你的技能成分，明显是打团的啊，别告诉我你是和平爱好者，不喜欢打团战啊？”
林诤言摇了摇头，道：“我还真的不喜欢打架，受伤太疼了。”
沉星岳渟：……
这死心眼的孩子，痛觉设定是可以随时下线更改的，他不知道吗？
沉星岳渟干咳两声，道：“其实，不打架也没什么。你生活技能等级高的话，在兵团里也能起到很大作用。”
哦，他在说什么？他不就是看上了林诤言的战斗意识，才在这里苦口婆心挖墙脚的么？如果林诤言是生活玩家，他费劲吧啦地把人挖来还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气气时长安吗？
……嗯唔，好像也不是不行。
“抱歉。”林诤言道：“我暂时还不想卷进这么麻烦的事情里。”
沉星岳渟笑道：“怎么？怕时长安给你下刺杀令？”
林诤言摇了摇头：“谢谢你昨天帮我。还有这顿饭……很好吃。”
这就是拒绝了。
沉星岳渟叹了口气，靠坐在椅背上，满脸失望：“时长安的个人魅力还真是……当初我们拉拢昨倾多费劲，他那边勾勾手指就把人拿下了。后来灭世清渊和创世荧惑也一样，我们磨破嘴皮没结果，时长安两句话就把人拐跑了。”
说着，他的脸上带了点委屈，看向林诤言，道：“结果现在你也是。”
林诤言垂着眼睛道：“抱歉。”
“算啦！”沉星岳渟笑道：“虽然我们两个兵团敌对，但其实几个高层私下里关系还不错，以后见了面还可以做朋友嘛！”
虽然谈判不太成功，但两人也算互相了解了不少，又加了好友，将来还有继续交流的机会，倒不一定急在这一时。沉星岳渟一直相信，这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和朋友，只看你出的筹码能不能吸引人。
现实如此，网游里没了法律、道德和伦理的约束，朝三暮四、临阵倒戈的情况更是屡见不鲜。
今天他挖不来林诤言，不代表他以后就完全没了机会。
从知味楼出来，林诤言准备去第一城的导习馆升级烹饪技能，沉星岳渟准备去做任务，两人便一起往传送门走。
路过一栋建筑门口的时候，林诤言被一道熟悉的、充满怒气的声音叫住了。
“林、诤、言！你给我站住！”
雷神一个箭步冲上来，又看到旁边的沉星岳渟，怒道：“好你个狗男男！亏我还信你帮我追杀他，结果你和时长安联手追杀我！”
他这嗓门一喊起来，旁边的建筑里立刻有人围了上来，一脸不善地把林诤言和沉星岳渟圈在了中间。
沉星岳渟扭头一看，这才恍然：这儿竟然是雷神兵团的团部。
一个看起来像是柴犬兽族的男孩瞪向他，满脸敌意：“沉星岳渟！你还有胆来这儿！”
沉星岳渟道：“奇了，我又没去你们兵团里闹事儿，这是公共城区，我为什么不能来？”
那柴犬道：“你就是不能来！”
沉星岳渟：“你哪位啊？管得到我？”
柴犬：“我是你的小奶狗！”
沉星岳渟一愣：“……哈？你是我什么？”
那柴犬顿了顿，道：“我的名字叫‘我是你的小奶狗’……”
沉星岳渟：……
“岳渟哥哥！”
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灵族女孩走进人群，将快要吵起来的几人隔开。她仰起脸看向沉星岳渟，正要说什么，又看到站在一旁的林诤言，咬了咬嘴唇，委屈道：“岳渟哥哥，又和他在一起。”
小奶狗冷哼一声道：“他昨天还发了雷神的刺杀令呢！雪晴，你早该看清他是个什么东西了！”
雪晴又看了林诤言一眼，娇滴滴道：“岳渟哥哥，你不要喜欢他，他是时长安的人呢！”
沉星岳渟：……
林诤言：……
沉星岳渟心道：不是，妹子，你用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喜欢男孩子的？！
林诤言心道：我疯了也不会在游戏里找男朋友。
雷神这时站出来，倨傲地指着林诤言的鼻子，道：“你最近小心着点儿！我说到做到，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林诤言不理他，转身就往传送门走。
可是，他又被人拦住了。
这一回拦住他的不是雷神，而是雪晴。
只见这位柔柔弱弱的女孩张开双臂，拦在路中间，拖着哭腔说：“你……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岳渟哥哥了！”
林诤言烦不胜烦，伸手拨了一下雪晴的肩膀，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谁料，就他这么轻轻一拨，那雪晴妹子竟然突然踉跄两步，坐倒在地。
下一秒，她忽然嘴巴一撇，嚎啕大哭起来。
“我！操！”那小奶狗登时炸了：“你他妈的敢欺负我雪女神！”
那边雷神也怒骂一声，轮着拳头就向林诤言袭来！
雷神兵团前来围观的男孩子们，也都瞬间被点燃了怒火，
堡垒城市内虽然会屏蔽武器和技能的伤害，但拳打脚踢的肢体接触还是会被完美模拟。
林诤言是人族，在地面上本就没有兽族的体能与速度优势，直接被一群人按倒在地。沉星岳渟这时也反应过来，上前拉架。奈何他们这边毕竟只有两个人，很快就被雷神兵团的人围在了中间。
莫名其妙就被卷入一场斗殴，林诤言心里终于窜出了些火气：
这操蛋的虚拟世界真是糟透了，逼我以暴制暴！

第15章 加入兵团
这场单方面的欺负，在沉星岳渟的掺和下，很快演变成雷神兵团和沉星兵团小规模玩家之间的拳脚斗殴。最后，一群人都在城市巡卫机器人的押送下，全部被关进了第六城的训丨诫所，也就是玩家们口中的“小黑屋”。
小黑屋为了杜绝玩家在监狱内斗殴，会将人物模型直接绑定在一张固定座椅上，任凭玩家驶出多大力气，都无法从椅子上站起身。
所以，这间牢房的情况就变成了——刚刚还针锋相对、拳脚相加的孩子们，眼下排排坐围成一圈，互相大眼瞪小眼。
雷神自然不甘心，刚一进来，就隔着一整间牢房冲林诤言噼里啪啦地骂了一通。后果是，他不知道触及了什么关键字，被训丨诫所禁言了。
雷神：……
他就知道！遇到了林诤言这个家伙就准没好事儿！
也不想想每次都是谁先找事的。
训丨诫所禁言了一个雷神，其他人也都蔫了下去，骂战慢慢停了下来。
在堡垒城市内聚众斗殴一旦被机器人抓住，是要关两个小时小黑屋的。这个时间不计算下线的时长，所以他们必须坐在这里实打实熬两个小时。好在这里并不禁用游戏面板，大家很快都埋了头，开始刷论坛或者找朋友聊天。
林诤言的通讯响了两声，他点开，发现竟然是坐在不远处的沉星岳渟发来的。
沉星岳渟：「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了。」
林诤言：「不是你的错，是这些人太无聊，没事找事。」
沉星岳渟：「脑残哪都有，游戏里特别多，我都见怪不怪了。那个雪晴，我之前根本不认识她，不知道她这算怎么回事儿，以前也没见她来缠着我啊！」
林诤言：「而且……」
沉星岳渟：「怎么？」
林诤言：「正常人，看到两个男人一起玩游戏，会像她那么联想吗？」
看到这条消息，沉星岳渟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继续给林诤言发消息：「对啊，她怎么就能确定我是在追你而不是在拉拢你？以为谁都和时长安一样喜欢小男孩儿呢！我可是笔直笔直的！」
林诤言诧异，又把这句话细细读了一遍，确定没看错，这才回复道：「时长安他？」
沉星岳渟嘿嘿笑了两声，回道：「怎么，你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取向从来没有隐瞒过，虽然在游戏里也没少撩妹，但大家都知道他喜欢男孩儿。」
林诤言神色复杂地回复：「哦。」
和沉星岳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诤言不由得想起那个名叫昨倾的、精致漂亮的男孩子。
虽然他也不能确定沉星岳渟说法的真实性，但只从时长安对昨倾的态度，他倒也能看出一二。时长安应该是有同性倾向的，而昨倾那孩子看向时长安的眼神也绝不仅仅是崇拜或孺慕……
林诤言心想：正常，时长安那样的长相气质，谁看了都会觉得赏心悦目，想撩到个把正值青春期的小男生小女生，简直太容易。
脑海里刚刚想起时长安的模样，林诤言的通讯又一次响了，这次的信息正是他脑中那张脸的主人发来的。
时长安：「我看到你放在我保鲜柜里的棒棒糖了。以后可别放在这儿，有我公寓大门权限的人不止我一个，你这样搞，我会被别人发现我在公寓私会佳人的～！」
林诤言：……
这人果然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值得欣赏。
时长安：「忙什么呢？我带你去把主线做了。」
林诤言：「在小黑屋。」
时长安：「……」
时长安：「你怎么进小黑屋了？你还会打架斗殴呢？」
时长安：「谁欺负你了吗？」
林诤言：「没事，过一会儿就出去了。」
时长安那边却没有再回消息。
林诤言百无聊赖地把面板开开关关，又看了看沉星岳渟，发现他正一脸愤怒地戳着面板光屏，不知道正和谁在通讯里吵架。他环顾牢房一周，见所有人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只有雷神抬了下眼，恰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雷神一个白眼慢悠悠地翻过来，抬手比了个极为粗鲁的手势。
林诤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给时长安发信息：「我想加入时空兵团。」
他原本以为，这句话发过去，时长安就会立刻答应。却没想到，时长安的消息很久之后才发回来，而且，竟然没有立刻答应他的请求。
时长安：「其实我昨天仔细想了想，有点后悔。我不该自作聪明，非要把你卷进来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开90%痛觉，还不愿改，但是，你这个样子，也真的实在不适合掺和兵团之间的战斗。」
林诤言看着这段话，沉默片刻，回复：「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你。我只是想，既然都在虚拟世界了，如果被人欺负了还是只能憋着，也太惨了点。所以我觉得我也的确该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
片刻后，时长安问：「痛觉设置真的不能改？」
林诤言：「不能。」
时长安：「不能改原因，也不方便告诉我吗？」
林诤言：「抱歉，我不能说。」
又过了许久，时长安道：「好吧，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在我身边不乱跑，我总护得住你。」
之后又补来一条：「等你从小黑屋出来，我带你加入兵团。」
两个小时就在这样的百无聊赖中度过，期间有好几个人受不住枯坐，早早下了线，似乎是想把这两小时的受罚时间分成两次来熬。沉星岳渟也在距离计时结束半小时的时候下了线，据说是现实中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
计时结束，林诤言感到身上一阵轻松，人物模型终于能从座椅上起身，牢房中心也出现了一道传送门，可以由此直接传送到各大堡垒城市。
雷神经过林诤言身边，重重地哼了一声，抢先跨进传送门内，走了。
林诤言直接传送了时空兵团所在的第七城，去找时长安加入兵团。
这时，时长安正在听第五玉衡向他汇报。
“所以，就是因为薛家二小姐无意中知道了岳渟的真实身份，试图缠上他，才导致的那场斗殴？”时长安挑着眉梢，看向玉衡，嗤笑道：“我看这薛家衰落也是难免，就这脑子？”
玉衡却笑不出来，他十分担忧：“可是，团长，陈家兄弟的身份暴露了，您这儿会不会也被挖出来？”
“别担心，我就算暴露了，她也不会过来缠着我。”时长安优哉游哉地靠着椅背，随意道：“我喜欢男人全世界都知道，又是个半残废，大哥还那么牛逼……我注定没有继承权的，将来不过是个富贵闲人，她跟我这儿费什么功夫？”
玉衡的目光垂下，落在时长安的双腿，看了片刻又移开，默默闭嘴不说话了。
“你也是，早叫你回团里，你偏要留在我这儿。再过几年，你想回都回不去了。”时长安无奈道。从语气听来，他说的团，指的可不是游戏里的兵团。
玉衡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们整团的命都是您救的，我一辈子都是您的亲兵！”
“你可别！”时长安满脸惊恐道：“我虽然喜欢男人，可我对你这种糙兵蛋子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还是比较喜欢白白嫩嫩的款。”
“团长！”玉衡终于绷不住了，加重语气道：“你知道我喜欢大妹子的！”
刚刚走进兵团会客室的灭世清渊：……
被清渊领进来的林诤言：……
灭世清渊装作一脸惊恐的模样，喊道：“团长！你终于向玉衡哥哥下手了吗？！”
时长安靠在椅背里晃悠了几下，挑起嘴角笑道：“清渊小美女，别吃醋嘛！你团长SAMA还是很爱你的！”
清渊道：“团长，我的心是属于我家荧惑哥哥的！”
时长安道：“没事，你家荧惑哥哥是属于我的。”
清渊立刻夸张地瑟缩了一下，笑着求饶道：“团长饶了我家哥哥吧，我把您的小新欢给带来了，看在他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
说着，在林诤言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林诤言心想：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这样的兵团，并不想加，怕被传染。
时长安大笑几声，站起身搂过林诤言的肩膀，道：“走吧，我带你去办入团手续，一会儿再给你介绍我们首席小队的人。”
有兵团长亲自推荐，林诤言的入团申请通过得十分顺利。
他刚刚提交了申请书，就听兵团大楼内忽然响起一阵叮叮咚咚的广播提示音，紧接着是一个温和的女声：“列兵林诤言应兵团长时长安的邀请，加入时空兵团，成为我们的同伴。”
与此同时，全部兵团成员的通讯面板上，也收到了同样的文字信息。
「哇，这是谁啊，团长亲自邀请哎！这么牛！」
霎时间，兵团的各个聊天群组里，团员们都开始讨论起林诤言的身份来，其中大半都是团里的女性成员。
「你不知道？昨天团长发布雷神的刺杀令，就是为了这个林诤言啊！」
「就是他？」
「对，我想起来了，雷神也发了针对他的刺杀令呢！」
「我吃了论坛的瓜，似乎他就是之前被团长抱着走了一整个城区，造成轰动的那位？」
「团长666，还真给人撩来了！」
「我在团里，刚才恰好在大厅，见到那孩子了。」
「怎么样怎么样？帅不帅？」
「帅不帅到说不上，气质蛮冷酷的，不过……看起来……团长这回好像真的有点大发了，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第16章 获得机甲
团员们是怎么讨论林诤言的，时长安并没有去关注。
林诤言虽说已经被系统录入了信息，算是时空兵团的一员，但事实上他的很多兵团权限都还没有开启，需要他做完进入兵团后的第一个任务之后，才能开启诸如兵团聊天组、兵团宿舍和兵团商店等功能模块。
而加入兵团的第一个任务，又被玩家称为“首次任务”，是兵团丨系统随机发放的，难度囊括了从D级至SSS级全部类别。不过这个任务允许与兵团成员组队完成，当然，协助新人完成任务，也会有一定的兵团贡献点奖励，因此前来应征协助的人倒不会少。
这样的设计，林诤言猜测，是为了让新人更快地融入兵团这个集体。
“首次任务先不急，今天时间有限，明天再说。”时长安拍了拍林诤言的肩膀，道：“先跟我来认识几个人。”
时长安的小队早已收到他的消息，这时除了还在上课的昨倾，都已经聚集到了兵团会客室里。
灭世清渊和创世荧惑是一对现实中的恋人，两人都是灵族。
清渊一头水蓝色长发，身后的蓝色光翼显示出她的水属性身份，走的路线也是水属性常见的控制类辅助。荧惑则是一头红色短发，阳光帅气，火属性，擅长范围持续攻击。
旁边，林诤言曾经见过的那黑豹兽族名叫第五玉衡，暗属性，控制与攻击能力平衡，是个强有力的走单角色。据说，他很早的时候就跟着时长安了，是时空兵团的元老，同时也是副团长。
“你是什么属性的？”荧惑问道：“我看团长是想亲自带你。我们得拆队了吧？”
最后一句是冲时长安问的。
林诤言看了时长安一眼，时长安会意，说：“他暂时打控制辅助位，不过将来……可能要走战术辅助。”
在《星痕纪元》里，默认的控制辅助位都是由水属性角色担任，战术辅助则五花八门，什么属性的都有。
荧惑惊讶道：“水属性吗？水属性的战术辅助，看来他的计算能力很强。”
清渊道：“那我和荧惑是要自己单飞了吗？这样的话，团长队里还需要一个副C，或者主T……”
她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两名兽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其中那个身段妖娆的猫耳女郎径直走到时长安身边，伸出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团长，把我和镇澈叫来，是要做什么呢？”
时长安还没回答，那边清渊倒是咯咯笑了出来：“有蔷薇姐姐在，看来我和荧惑真的可以单飞了！”
“这位是血色蔷薇。”时长安继续向林诤言介绍：“也属于兵团的T0阶层，首席战队的副C候补……”
林诤言一脸迷茫。
时长安笑道：“我是说，他们俩也很强，是兵团最强阶层成员，首席战队的副输出点候补。这下明白了吗？”
蔷薇一脸诧异：“他第一次玩游戏？连T0、副C都不知道？”
时长安信口胡诌：“小孩儿，刚十八，之前家里管得严，不让碰游戏。”
灵魂年龄二十好几的林诤言：……
“蔷薇是火属性，很罕见的女兽族，脾气也爆，不过人不错。”时长安道：“要是以后我不在线，你想出城玩，找她带你也可以。她护着你足够了。”
说完，他又指了指在一旁站了半天一言不发的熊类兽族：“这位，镇澈，土属性。我们主T……咳，主防御。”
林诤言上前打了招呼。
时长安又道：“现在我们第一梯队也有八个人了，我准备在下面选两个意识好的上来，咱们直接组两支队伍，平时看任务情况两队之间做调整，也省得你们总是要喊野人组队。”
蔷薇一愣：“等等，他直接进第一梯队？”
说着，抬手指了指林诤言。
时长安笑道：“对，我亲自带他。”
蔷薇眉毛一挑，若有所思地看向林诤言，笑道：“哟，你亲自调丨教，当年昨倾可都没这个待遇呐！说说，你那么多个宠妃啊姨太太的，是不是终于要给我们找个亲的团长夫人了？”
时长安竟然也不反驳，倒冲着林诤言眨了眨眼睛，问：“听到了？给你个团长夫人当，你干不干？”
林诤言：……
见林诤言不搭话，也没有露出诸如恼怒和害羞之类的可爱情绪，反倒脸色更冷了点，时长安说不出为什么有些失望。他还记得上次在蜂巢里，这孩子捧着蛋糕冲他微笑的那个瞬间，简直漂亮极了。不知道这张脸做出别的表情，又会是什么模样。
可是，从两人相处的短短几天来看，林诤言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张喜怒哀乐不行于色的冷漠脸，时长安就……
……就更忍不住想逗逗他了。
不过，在林诤言的首次任务做完之前，时长安决定还是收敛点。毕竟，首次任务还没做，林诤言要是反悔了想退团，是不必扣除兵团贡献点作为惩罚的，加别的兵团也没有冷却时间。
要是这孩子真的被他吓跑了，得不偿失的可是他时长安。
“嗯，说正事。”时长安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清渊、荧惑，你俩和玉衡先单分出去。蔷薇进来替荧惑的副C位置，林诤言做控制辅助，镇澈负责保护诤言和昨倾。”
蔷薇一愣：“哎？我们不需要输出辅助吗？玉衡出去了，我们的输出效率会低很多。”
时长安道：“清渊荧惑他们要从底下选拔新人上来，让玉衡先带带他们，平衡一点。要是接到战场挑战赛的话，还是按照原首发阵容打。”
这一说明，大家就都没有异议了。玉衡接了时长安派发的任务，带着清渊和荧惑一起去搞队员选拔赛，蔷薇和镇澈跟时长安一起，带林诤言去跑主线任务，顺便熟悉一下林诤言的控制节奏和走位风格。
有这么几个强力队友的帮助，林诤言主线任务的进程推得飞快，而蔷薇和镇澈也渐渐从他的习惯看出了一点门道来。
“第一次玩游戏？”蔷薇搭着林诤言的肩膀，问：“第一次就这么会算计，你专业学的数据分析？”
林诤言含糊道：“数学相关。”
他对这个未来世界的学科设置并不清楚，游戏论坛上也查不到，又不能在那个ID实名论坛问这种傻问题，就只能继续一知半解。好在游戏里大家本就会对现实中的事情比较在意，有些人甚至讳莫如深，他这样含糊过去，倒也不突兀。
蔷薇自然也没深挖，感叹了一声“学数学的都好厉害啊”，便转身帮林诤言杀怪去了。
《星痕纪元》的主线剧情并不算长，大量的剧情线其实都在支线副本与外传副本中被补齐。在强力队友的协助下，林诤言基本上只需要走剧情，全部战斗都交给时长安和蔷薇，不出一分钟基本都能解决。
跑了一下午，满打满算不过四个小时，游戏主线就匆匆过完了。
时长安用一道空间刃击杀了最后一只BOSS，等待最后的剧情播完，林诤言上前打开关底BOSS留在原地的巨大柜体，得到了他的第一台机甲。
与外骨骼式装甲不同，机甲是用来在深空作战的装置，需要玩家坐进驾驶舱手动操控。虽然在地表也可以召唤机甲，但它太过沉重，使用起来反倒不如外骨骼灵活，因此地面战斗中，机甲很少出现。
机甲与外骨骼装甲相同，也可以装配星导器，并且与装甲的星导器独立分开。也就是说，它可以拥有另一套技能搭配。
当初，在林诤言与时长安第一次见面的战场上，第五玉衡用尽手段也没能压制住林诤言，最终却凭借唤出机甲，使用了更加强力的技能，才将林诤言控在原地——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主线奖励的初始型号机甲，外形温吞，线条介于敏捷型和重装型之间，看起来有些笨重。
林诤言之前见过第五玉衡的那架黑色机甲，虽然是惊鸿一瞥，但也记得它的线条极为流畅。再看向眼前的大家伙，不免觉得失望。
“其实这台机甲的性能还不错，属性也算比较平衡，对于辅助角色来讲足够了。”
时长安说着，上前拍了拍机甲的小腿，道：“而且平衡型机甲其实是最适合人族的，你也别嫌弃。”
“我并没有嫌弃它。”林诤言辩解。
“好好，你没有嫌弃。”时长安笑了几声，道：“而且主线任务完成，最有用的奖励并不是这台机甲本身，而是这台机甲附带的随机型号星导器。你把它拆下来看看，是什么构成？”
林诤言闻言，将机甲收回空间钮，把上面的星导器调了出来。只见那枚巴掌大小的圆盘中，共有三条星导线，每一条星导线连接着两个孔位——这是一只“2-2-2型”星导器，一共可以组合出三个技能。
“还不错，很适合辅助的型号。”时长安道：“不过我建议你将来把它用在外骨骼装甲上，外骨骼的使用频率比机甲高。”
“好。”林诤言点了点头。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手里的星导器，摸着下巴沉吟道：“你现在需要大量的光属性和暗属性星核，才能真正发挥你时间星纹的作用。啧，你还真是个难养的小宝贝呐！”

第17章 达成共识
跑完了主线剧情，天色已经转暗，许多野外任务的难度都会变高。玩家开始大量向堡垒城市返回，做一些诸如爬星塔、打战场之类的挑战活动。蔷薇和镇澈分别被之前一起组队爬塔的人叫走了，昨倾还没上线，时长安便也不去做别的活动，只陪在林诤言身边。
林诤言还没有真正加入兵团，兵团大楼里暂时没有办法给他分配宿舍，他要求再三，时长安无奈地把他送回了第十城。
“你明天几点上线？我来接你，把首次任务接一下，你就能正式加入兵团了。”时长安道。
林诤言：“早上六点。”
时长安惊讶：“那么早就来？”
林诤言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他六点钟进入游戏的原因。
时长安面色古怪道：“今天也是六点就上线了？”
林诤言：“嗯。”
时长安问：“你这整天整天的泡在游戏里，不用上课吗？”
林诤言道：“我毕业了。”
“毕业了？你看起来可真不像二十五岁。”时长安说着，摇头笑了笑，一点也不信这孩子的说法。
林诤言不清楚这里的教育年限分割，也没反驳。
好在时长安没深究，只是笑道：“我还有点兵团的事要处理，你自己玩吧，注意安全。”末了又补充道：“明天我尽量早点来，我来之前，你可以去我公寓练习烹饪……我把大门的权限给你。”
林诤言点头答应。
第二天一早，林诤言依旧六点准时醒来。
有刺杀令在身，他并不敢出城活动。见时长安还没上线，他便先去导习馆把已经读满进度条的烹饪技能升了一级，然后动身前往时空兵团大楼。
时长安给他的公寓大门权限已经开通，林诤言按照对方的建议，在公寓厨房练起烹饪来。
九点半，时长安终于上线。
一推开卧室门，他就看见站在厨房里的林诤言。
林诤言百无聊赖地注视着料理机在嗡嗡工作。
虽然他的料理技能已经从1级提升到了2级，但依旧处在初等阶段，能使用的设备只有料理机。像切割食材和明火灶炉这种操作，都需要料理技能达到中级以上才可以做。所以，他现在练习烹饪的过程其实是十分枯燥无聊的。
料理机发出“叮”的一声，棒棒糖做好了。
林诤言打开机器，伸手把托盘里的棒棒糖取出来，翻手就要放进背包格子，却突然被斜插来的手抢了一只糖过去。
时长安把棒棒糖裹进嘴里，嗞咂一番，又“啵”地拔丨出来，眯眼笑道：“你的棒棒糖好甜。”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林诤言已经对时长安这种说话风格快免疫了。
他没答话，就盯着时长安看。
见这次仍旧没有调戏到小男孩，时长安挑了挑眉，从背包里拿出一颗白色星核，递到林诤言面前，说：“呐，拿着，昨天晚上帮你收的。”
见到光属性星核，林诤言一愣，下意识就拒绝：“不用，我可以自己……”
“你自己打？还是自己买？那我得等到哪辈子才能带着你进战场、爬星塔啊？”时长安说着，抬手在林诤言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上回你在副本里开的星核，我本来是想等出了副本还给你的，谁知被岳渟那家伙赶着话就送给昨倾了。这颗，是赔你的。”
林诤言摇头：“你不需要赔给我，你送我的那套装甲……”
“那套装甲不是说了，是我给你的精神损失赔偿嘛！没必要用星核来还。”时长安笑道：“这颗星核，是赔你上回在副本里开到的那个。”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真挚的眼神，只觉得有些无奈：“你当我傻吗？”
时长安笑道：“嗯？你不傻吗？”
林诤言自动过滤掉他不知所谓的话，道：“我了解过，时间星纹真正想要技能成型，需要的光、暗属性星核绝不是一两颗。你今天送我这颗，说是赔偿，那以后呢？你就不送我别的光、暗属性星核了吗？我……才不信。”
并不是他自恋自负，而是，时长安想要把他培养成型的意思太明显，由不得他不多想。
时长安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了一会儿，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缓缓道：“这个嘛，只要愿意，送礼物的理由总是能想出来的。马上就要过圣诞节了……接下来就是一月新年，二月情人节，三月……”
林诤言无奈地打断他：“时长安。”
时长安笑道：“怎么？”
林诤言严肃道：“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馈赠。之前会收下你给我的装甲，是因为我的确急需它帮助我隐藏星纹属性，我本来打算靠生活技能赚了钱，把全款还给你的。”
时长安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林诤言半晌，才再次开口：“你不愿接受赠予，是因为你之前说的，不想和游戏里的人产生牵扯？”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的眼睛，点了点头，又顿了顿，道：“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已经被卷进来了，所以我决定开始认真玩这个游戏，至少……至少强大到能保护好自己，不再被欺负。”
时长安猜测：“不过，你所谓的‘认真玩游戏’，并不包括接受赠予、和别人产生人情往来，对吗？”
听到这话，林诤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确定地点了点头。
时长安又盯着林诤言看了半天，笑道：“那也行，我们这样。”
他说着，再次把手里的白色星核递到林诤言面前，道：“包括那套装甲和武器，还有这颗星核，以及以后的星核，都算是我租借给你的。我出资源，而你要出力，以后陪我一起打星塔、上战场、跑兵团任务。用你的劳力抵租金，干干净净的买卖关系，这没问题吧？”
林诤言心想：好像有问题。
时长安却不给他细想的机会，继续道：“因为是租借，租期就是你在时空兵团的时间。你如果哪天想离开时空，就得把它们都还回来。这样，没问题吧？”
林诤言终于想到了哪里不对：“那我在任务期间的收益，金币和兵团贡献那些也归你？”
时长安立刻道：“你自己打的东西，当然都归你自己了！”
林诤言道：“那不就相当于，我白拿着你送给我的东西玩游戏，该我的还是我的，你一边要承担这些东西的价格，一边还得陪我刷奖励？这算什么干干净净的买卖关系？”
时长安：……
这小孩儿怎么这么难忽悠！
时长安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终于想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你是时间属性，我买的是享受你这个时间属性辅助的权力！因为你暂时独一无二，这显然是卖方市场，可遇不可求的，别说装甲星核是租给你的，就算是送给你，我也不亏啊！”
其实这就和追求恋人是一个道理，我看上你了，你在我这里独一无二，给你花钱我高兴，我收获了愉悦的心情，怎么能算毫无所得呢？时长安心想。
不过，他也知道林诤言就是不想将“人情”牵扯进游戏关系中，才这么抵触接受馈赠的，便也没把这个想法表达出来。
交易关系就挺好。
单刀直入，干净利落。
嗯，挺好。
林诤言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退败：“……行吧。”
时长安咧嘴笑了，把手里的星核又向前递了递。林诤言这回没拒绝，接过星核，放进了背包里。
终于解决了别扭小孩儿对人情往来的抵触，时长安心情大好。他伸出胳膊搂住林诤言的脖子，笑道：“走吧，我们去接首次任务！”
时长安一路揽着林诤言的肩膀，下到兵团一层大厅，往接任务的平台走去。
一路上，见到他们的人都知道，这是传说中的林诤言终于要接首次任务了，便忍不住好奇跟了上来。等两人来到发布任务的NPC身边时，已经有一群人聚集在他们身后，而且还在用谁都听得到的声音“窃窃私语”。
“来猜猜，猜猜，林诤言会抽到什么任务？”
“最好是D级任务，城内送信，哈哈哈哈，那个最简单了！”
“其实A级和B级的野外刷怪也不难，有团长在，绝对一波一波秒。”
“来来来，开赌注开赌注！我堵新人抽到S级及以上的任务！”
“我赌A级！”
“我赌C级以下！”
林诤言：……
时长安笑道：“别理他们，就算你抽到SSS级任务，我也能帮你搞定。”
听到这句话，林诤言放心了很多。他想：派给兵团新人的任务，应该不会太难。他的运气一向很好，或许能抽到那个所谓的D级送信任务。
“您好，是来领取新人考核任务的吗？”NPC妹子十分礼貌地向林诤言道。
林诤言点了点头：“是。”
NPC微笑着点开任务面板，道：“小咔这里刚刚收到一份兵团任务，发布者是星耀上将。”
一听到“星耀上将”，时长安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
果然，只听NPC小咔继续道：“任务内容是护送一份实验样本，从第四城出发，通过北极枢纽塔，乘运输航天器前往深空AR903战区。任务完成标准为：运输航天器抵达预定地点时，耐久值剩余5%以上。任务等级：SSS级。”
林诤言：……
时长安：……
围观的时空兵团众人：……

第18章 首次任务
时长安忍不住笑出了声，抬起手按着眉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这个一语成谶，也实在是谶得太快了吧！
护送航天器去往战区，是兵团任务中涉及地形最多、战斗情况最复杂的任务，没有之一！
粗略计算一下，他们的团队需要从第四城出发，在星内护送航天器抵达北极枢纽塔，再经由枢纽塔发射入深空，穿过编号为AR的前八个战区，才能抵达第903战区。而那八个战区中，会有大量空蚀兽巡游，一个不小心就会陷入与空蚀兽的交战。
更何况，林诤言身上还带着雷神的刺杀令。
这个任务接下来……真的有意思了。
林诤言显然也想到了雷神那边的威胁，问道：“可以重新接吗。”
NPC小咔礼貌地微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您需要支付20星币。”
星币，游戏内的高等级货币。
与可以通过活动获得的金币不同，它只能通过现实中的星币购买。
“那如果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林诤言又问。
NPC小咔回答：“任务未完成超过24小时，会自动取消，您不必担心。”
林诤言顿时松了口气，向时长安道：“我可以等。”
时长安却摩挲着下巴，眯起眼睛看向任务面板，缓缓开口：“其实……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试试看的。”
他可不想夜长梦多。
严格意义上讲，林诤言现在其实还在加入兵团的预备阶段，想要退出或者加别的兵团，一点惩罚都没有，太简单了。要想把他实实在在留在兵团，只能尽快完成他的首次任务。
况且，时长安的小队是经常刷SSS级兵团任务用来赚取兵团贡献点的，所以他不怎么担心任务本身的难度。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其实是雷神兵团那边。
就算团战打得过，他们还得保护运输航天器的耐久，不能让护送目标被打爆。这一下，团战的难度等级倒是提升了不少。
人群里，一个兽族男人喊道：“团长，我们第六小队可以去协助你们完成任务！”
这话一出，旁边的围观人员一个个地都喊了起来。
“团长，我们队也能出战！”
“加我一个，我小队还没来，但我可以暂时进别人队！”
“团长，我也申请护送！”
时长安笑着看向林诤言，道：“你看，大家都愿意帮你。”
林诤言抿了抿嘴，低着头说：“谢谢。”
时长安拍了拍林诤言的肩膀，转头向围观人群道：“想来参战的，都去餐厅吃点东西加个BUFF，按照兵团战规模，准备好星导器和机甲，等我的兵团召唤令。超过任务协助限制人数，拿不到协助奖励的部分，我给你们把奖励补齐！”
人群登时一片欢呼。
林诤言站在时长安身后半步的位置，扭头看向他的侧脸。
平心而论，这个人是很有人格魅力的。仅从他们寥寥数次的接触中，林诤言已经能够体会到，时长安为什么能够吸引那么多死忠玩家聚集在他身边。
他在战场上极为强大果断，令行禁止不容置疑，但私下里却并不端架子，团员们似乎都不惮和他开玩笑，因为他从不会为此生气。他将兵团的规矩订得条理清晰、奖惩分明，却又不会吝啬发放福利。
这样的领导，谁不喜欢呢？哪怕是在一个规矩法度都极为淡薄的虚拟世界，这样的人也是很容易让人对他死心塌地的。
不知道在游戏里都这么优秀的人，在现实中会不会更加……
林诤言心里蓦然一惊：他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虚拟和现实，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边被茫茫网路虚化了人们真实的身影，另一边被层层面具遮掩着人们真实的内心。两边的虚假相互背道而驰，人在这边和在那边的模样，很可能南辕北辙。
他又怎么能确定，现实中的时长安也是这样一个极具魅力的人呢？
况且，他又……去不到现实世界。
每每想到这里，林诤言都不免感到失落。
“想什么呢？”时长安的脸忽然凑到林诤言面前，笑嘻嘻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林诤言道。
时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紧张，一会儿你只需要抱着装样品的箱子坐在飞行器里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林诤言点了点头。
“好了，你也先去餐厅吃点东西，甜点类都是昨倾做的，可以给你加生命类BUFF，多少有点用。”时长安道：“我先去安排一下分队的事。”
“好。”林诤言乖乖转身，跟在大部分团员的身后，拐进了兵团餐厅。
过了一小时左右，时长安才带着俨然组织整齐的两支五人小队回到餐厅。
见到时长安冲自己招手，林诤言走上前，站到他的身边。时长安笑道：“一会儿你、我，还有镇澈、蔷薇和飞狐一队。昨倾还没来，飞狐先代他站一下主治疗位。”说着，他指了指身边的一个腼腆女孩。
飞狐的名字听起来像是兽族，但其实她和昨倾一样，是一名光属性灵族，原本是第三小队的治疗，这时昨倾不在，治疗的担子就落在了她身上。
另一边，玉衡、清渊和荧惑组在一起，队伍里还有另两个新面孔，据说是昨晚选拔上来的新首席梯队成员。两人都是犬类兽族，一人名叫“英俊潇洒哈士奇”，一人名叫“风流倜傥萨摩耶”。
“你叫我‘大哈’就行。”那哈士奇一派自来熟地上前锤了一下林诤言的胸口，又指了指身后的萨摩耶，道：“这是我男票，你叫他‘小萨’好了。他这人害羞不爱说话，又是头一回玩游戏，多亏我教得好，他才能被选上来！”
林诤言心下有些诧异，这个世界竟然已经能堂而皇之地向陌生人坦诚自己有同性恋人了吗？
这样想着，他看向站在哈士奇身边的萨摩耶。那人果然一言不发，但他周身那种淡定从容的上位者气质，显然不是哈士奇口中说的……害羞？
林诤言：……
可怜的二哈，你是对你家冷面君王男朋友有什么误解？
在时长安和第五玉衡的指挥下，时空兵团很快便做好了出发准备。
这次参与协助任务的一共有五支小队，其余队伍即使参战也拿不到任务本身发放的协助奖励。但时长安说，这次任务很可能演变成对雷神兵团的兵团战，大家便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整队完毕，时长安伸手搭在林诤言的肩上，笑道：“走，出发！”
便揽着林诤言，带领着身后的队伍，向兵团大门外走去。
虽然现实世界已经有无数针对个人隐私的法案被通过，但在游戏世界中，玩家的角色隐私依旧毫无遮挡。
时空兵团这边的队伍刚刚出发，全服关注着他们的玩家就立刻知道了他们的动向。甚至，有些在时空兵团安插了间谍的人，还能得知林诤言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林诤言从第四城的传送门出来，很快注意到周围多了许多探头探脑、虎视眈眈的人。
时长安扭头对镇澈说：“一会儿打起来，不用管我们，你只需要护好诤言就行。他要是受一点儿伤，我就扣你兵团贡献点！”
镇澈：……
一行人来到第四城的军需后勤部，林诤言与NPC交谈后，获得了一个装着样本的手提箱。
这个手提箱无法被放入背包，只能由接任务的小队选出一位成员拎着。并且，由于这个手提箱的存在，护送人便无法被时长安的空间传送技能带走，他只能乘坐在任务提供的飞行器内，飞往北极枢纽塔。
“诤言的装备还没起来，这个箱子由他拎着，坐飞行器出发。”时长安指挥小队任务分配，一派游刃有余的样子：“其他人开机甲，跟在飞行器旁边。镇澈只管保护飞行器，飞狐从旁辅助一下，蔷薇你在飞行器周边警戒。玉衡，你带小队在附近守着，其他人找好位置护卫。我去做斥候。”
他的星纹属性是空间，基础能力是空间瞬移，去做斥候最合适。
分配好了每个人的任务，时长安又从包里取出一枚戒指，递给林诤言。
林诤言一愣：“这是？”
时长安道：“啊，求婚戒指。”
说着，他在林诤言身前单膝跪地，深情道：“亲爱的林诤言先生，你愿意与我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吗？”
林诤言面无表情地看着时长安。
见林诤言一脸淡漠，显然没有被骗到，时长安笑了两声，起身道：“这是传送戒指，如果我走得太远，你们这边遇到突袭我还没有回来的话，记得激活它。”
听了靠谱的说法，林诤言这才伸手去接戒指，却被时长安抓住了手掌。
时长安将戒指套在林诤言的无名指上，末了轻轻牵住他的手指，在指背落下一个轻吻，笑道：“亲爱的王子殿下，请等待您的骑士凯旋归来，与您共进午餐可好？”
林诤言：……
小队其他成员：……
团长这么骚的吗？以前撩别人的时候，明明病还没这么重啊！他最近到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19章 遭遇拦截
手背上的触感有些奇异，分明只是极短的一次触碰，却好像在上面留下了什么烙印一样。
林诤言把手背到身后，在防护服上擦了擦，却还是无法抹去那种触感。他几乎要以为，是他的神经系统又出问题了。
看着林诤言低垂眼睛的神情，时长安只觉得心情无比舒畅。他故意把传送对戒的另一只拿出来，递到林诤言面前，说：“来，你帮我戴。”
林诤言懒得搭理他。
时长安笑笑，抬手在林诤言的额头弹了一下，把戒指也套在自己的无名指，然后伸手招呼大家做好准备出发。
林诤言抱着装有样本的任务手提箱，坐在飞行器里。飞行器猛地加速起飞，从第四堡垒城市上空的闸口升空，向正北方向疾驰而去。
时长安、镇澈、蔷薇和飞狐由于是一起接任务的队员，他们也能搭乘飞行器。飞行器升空后，几人才从机舱内出来，唤出机甲，护卫在旁边。
另几支小队则早已等在城外，这时见飞行器起飞，便驾驶着机甲追上来，将飞行器拱卫在中心。
一道通讯接入飞行器内，时长安正驾驶机甲的样子出现在屏幕中。他歪了歪头，笑道：“宝贝儿我去侦查啦，一会儿见！”
说着还向屏幕抛了个飞吻。
林诤言扭头看向飞行器舷窗外，脚下现在已是一片云海。
这个游戏世界毕竟是被微缩过的，距离缩减得很厉害，因此飞行器的速度也被削减了。飞行器缓缓驶过云海，比起飞机，倒更像是一艘氦气飞艇，颇有些闲庭信步、缓缓漫游的味道。
时空兵团的成员们驾驶机甲在飞行器周边旋转飞翔，一点也不用担心会反应不及被撞到。同样的，他们的敌人拦截上来时，也不用担心会与飞行器相撞。
时长安的通讯再一次接入飞行器，他在里面笑着呼喊：“宝贝儿快召唤我回去，我刚才看到雷神兵团在半途埋伏了！”
其实这个距离，他的空间传送完全够用，却偏偏非要撩林诤言一下。
林诤言却不知道时长安与自己的距离，以为他已经飞出去很远，便乖乖驱动戒指，向时长安发去了求援信息。
下一秒，时长安倏地出现在飞行器机舱中。
“哎，宝贝儿好听话！”时长安笑道。
林诤言一脸冷漠：“别叫我宝贝。”
“那叫你什么？”时长安问：“小言言？”
“称呼名字不好吗？”林诤言实在无奈。
“好吧，诤言。”
时长安笑了一声，抬头看见窗外的第五玉衡开始整队，估计敌人已经在视距内，便转身跳出机舱，准备加入战斗。
飞行器前方，雷神兵团的三支小队已经逼了上来。雷神驾驶着一架平衡型机甲，一马当先。
在《星痕纪元》中，只有人族是可以驾驭全部型号的机甲的，灵族则只能驾驭敏捷型与平衡型，兽族只能驾驭平衡型和重装型，这也算调节了人族在三个种族中的弱势地位。
在地面上，由于人族的数值太过平均，物理伤害系数比不上兽族，技能伤害系数又比不上灵族，一直都很少有人会选。而反之，机甲爱好者们则大多会选择人族，因为在深空战场中，人族的优势反倒是最大的。
驾驶着机甲的时长安，才是真正的“时神”。这样的他，在战场中几乎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作为敌方的输出核心，雷神首当其冲，是第一个被时长安盯上的。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他的机甲耐久就掉了五分之一还多。跟在雷神身后的雪晴立刻开启治疗技能，给雷神的机甲补充耐久值。
时长安瞬间出现在雷神和雪晴之间，用自己的机甲身躯挡住了雪晴为雷神补充耐久的技能连线。
雪晴立刻断开连接，企图后撤。
她是灵族，又是辅助角色，因此开的机甲是敏捷型，身躯小而流畅，速度也极快，还有自带的辅助性位移技能。
但时长安毕竟是空间属性，即使开着平衡型机甲，灵活性也不是雪晴可以比的。
只见时长安追着雪晴深入雷神兵团小队的后方，躲开对方防御辅助的两个技能，又硬吃了雷神的一记追踪攻击，硬生生把雪晴斩杀了。
没有了生命辅助的雷神和他的小队，在时长安的强大攻击力和瞬息万变的位移面前，立刻陷入被动。
清渊用水属性技能拖住他们，玉衡甩手几个异常状态上去，时长安和荧惑便配合着直接将雷神击杀，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杀掉了雷神，对面的三支小队便少了最尖锐的那一点，很快就被时空兵团这边的几支精英小队解决了。
一场战斗打了不到一分钟就结束，护卫在旁边的几支时空兵团小队还没插上手呢，敌人就已经被清理干净，他们好一顿抱怨。
这时飞狐赶来，时长安把治疗让给了别人。他自己则回到飞行器内，将机甲收回空间钮自行修复。
“怎么样，我帅不帅？”时长安在林诤言面前坐下，笑着问道。
林诤言面无表情地看向时长安，道：“这一侧的舷窗看不见战斗。不过我猜应该是打赢了。”
时长安顿时泄气：“下回我把他们拉到这边来打架。”
林诤言道：“不用了，任务能完成就好。”
时长安嬉笑道：“在这边打架有你盯着，比较安全嘛。你要是看我耐久快没了，就赶紧召唤我回来，救我一命，我就可以以身相许了。”
林诤言：……
两人正说着话，全服的系统广播中忽然出现了一条信息。
「雷神兵团对时空兵团发起兵团战，战斗范围全星域，持续时间两小时。请双方兵团成员尽快前往战区支援。」
“呀，他们的动作比我想的还快，我以为他们会选择在深空阶段开战的。”时长安有些惊讶。
林诤言问：“你早知道他们会开兵团战？”
“是啊。”时长安笑道，“接这个任务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打这场兵团战了。”
“那为什么还一定要来做任务？”林诤言不解。
做任务，不是应该避免陷入大规模战斗吗？
时长安摩挲着下巴，道：“雷神最近刚得了他一直想要的雷属性星纹，有点儿跳，我得找个机会把他压下去。”
林诤言无语地想：这只是个游戏，何必弄得这么针锋相对的。
“而且，他们兵团欺负你，我总得讨回来的。”时长安补充道。
林诤言抬头看向时长安，并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调笑的神色，反倒一片平静，仿佛只是随便陈述了一句心里的想法。
时长安在兵团频道里面喊：“来来来，我准备拉召集了，战场在天空，大家都把星导器和机甲准备好。”
团员们的回馈也很一致：
“好的团长，第六小队集结完毕！”
“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应召。”
“为了打个兵团战，老子今天星塔都不爬了！团长快开召集啊！”
飞行器又向北行驶了一段距离，雷神兵团有人围了上来，雷神也很快从复活点赶来，开了兵团召集勋章。时长安几乎在同时开启机甲跃出飞行器，召集时空兵团众人。
继时空兵团晋升SSS级之后，平静了许久的服务器终于再次热闹起来。一场许久不曾上演的大混战，就此拉开帷幕。
数百人应召来到天空中，彼此头顶都亮起兵团战的指向标志——蓝方时空兵团，红方雷神兵团，不过一个照面，战斗便瞬间打响。
“集火时长安！集火时长安！把他打掉，时空兵团就垮了！”
“老大，那我们也得抓得住他啊！”
“啧，那治疗也是个麻烦的！加血也不比昨倾差啊！不杀他怎么打？！”
“第五玉衡一直在那边给我们叠DeBUFF，不能不管啊老大！”
“……”
“我说了！集火时长安！麻蛋！我又要死啦！”
与雷神兵团的一片混乱不同，时空兵团这边显然更加训练有素。时长安因为一直在敌军中冲杀，没有功夫顾及整个战场，因此指挥战斗的任务就落在了第五玉衡身上。
他在兵团频道里一条一条指令发出去，没有人会反驳或者打扰——
“左翼先把那个水属性辅助杀了，然后秒火C。”
“荧惑，挡一下冲过来的家伙。”
“团长你那边注意一下，雷神的复活传送时间快到了。”
“右边集火那两个火属性的。”
“镇澈，有个风属性的绕后了，你先挡一下，大哈和小萨马上到！”
在漫天的技能特效和炮火轰击中，林诤言乘坐的飞行器仍旧在义无反顾地沿着既定航路向北极枢纽塔飞行，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战场前方，时空兵团以近乎碾压的优势抗住了雷神兵团的进攻，甚至追着他们逃窜的队伍杀出一个个团灭战绩来。
战场后方，有镇澈的防御技能在，飞行器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威胁。航程过半，飞行器耐久度仍然在90%，基本上可以判断，安全抵达北极枢纽塔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次SSS级兵团任务，阶段性的胜利眼看着就要到手，突然，飞行器向任务小队发出了一声警报，紧接着一道声音横贯了整片战场：
“请注意，雷达监测到一组空蚀兽正在接近，首领为一只空蚀霸主。请做好作战准备，迎接第一批拦截者。”
警报声一起，战场中敌我双方都愣住了。

第20章 天空战场
复活回来的雷神哈哈大笑：“太好了！时长安……我今儿要是拦不住你这任务，我就解散雷神兵团！”
那边雪晴一听这话，不禁皱了眉头：“你怎么乱说话！这种话也是随便说的？”
雷神无所谓道：“有空蚀霸主干扰他们，咱们怎么可能拿不下他！”
雷神这么有信心，是有原因的。
这次来袭的空蚀霸主和它的扈从，属于任务BOSS，而非野外BOSS。它的仇恨目标是永远不会乱的，只会盯着运载样本的飞行器和护卫飞行器的任务小队打，不管旁人对它造成了多少伤害，它都不会回过头去找打它的人。也就是说——绝不会OT。
并且，即使它的群伤技能波及旁人，也只会产生20%伤害。相应的，能够对任务BOSS造成大量伤害的，也只有任务小队中的人。其他人的攻击落在BOSS身上，会被大大削弱，几乎起不到作用。
偏偏，时长安为了护住林诤言，用纯防御型的镇澈换掉了攻击辅助第五玉衡。
“怎么会？这个任务在星内阶段就有怪来搞事儿了？！”灭世清渊惊讶道：“以前都是进了深空才有BOSS进攻的啊！”
时长安传送回飞行器附近，飞狐立刻跟上来，一个治疗术将时长安的机甲耐久补满。
“有点棘手。”时长安皱眉道：“玉衡。”
第五玉衡立刻应答。
时长安吩咐：“你先下个线，把彪子他们喊上来。现在他们的假期应该还没结束，让他能叫几个人就叫几个人。”
第五玉衡：“好。”
镇澈惊讶道：“原来你们和彪哥现实认识？！”
他玩这个游戏时间长，知道时空兵团最初创建时，其实是有三支精兵小队的。
只不过后来那个叫“彪子不长膘”的人带着一整支小队退了游；沉星峙渊和沉星岳渟带队叛变，成立了沉星兵团，与时空兵团宣战。时空兵团里，几乎只剩了时长安后来招兵买马来的队伍。
这时听到时长安说出彪子的名字，他不免感到十分神奇。
“嗯，认识。”时长安回答。
“那个，彪哥他们很久没玩了，也不知道手感跟不跟得上。”镇澈笑道。
时长安闻言忽地大笑起来，道：“他们拿到机甲就兴奋，手感跟不上？不存在的。不过也许会吐槽游戏里的机甲操作起来太白痴。”
镇澈一惊：“他们是职业军人？”
时长安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五玉衡下线了。
这边的战场上，已经能看到远处空蚀兽的影子，不出半分钟，两方就会在高空遭遇。
“第六队和第八队，往回收缩一点，尽量挡住雷神他们的攻击。”
时长安指挥着，时空兵团参战的各个小队反应迅速，立刻来到各自该在的位置上。甚至还有小队成员为了增强防御属性，直接在高空操作更换机甲和星导器的。
“飞狐回来，看好我们的血，辅助技能丢给雷神那边。死了用勋章复活，咱们得撑住这几分钟！”
飞狐点点头，与镇澈并肩，紧跟着飞行器，同步悬浮在它上方，做好了迎接第一波冲击的准备。
空蚀兽刚一冲入战圈，雷神那边就趁势组织了一场进攻。
这一次，也许是看到了胜利的希望，雷神反倒冷静了一些，先指挥人集火飞狐和清渊。
辅助自顾不暇，时长安和蔷薇那边又要挡着怪物对飞行器的攻击，即使有荧惑和玉衡从旁辅助，也颇有些捉襟见肘，机甲耐久度掉得比刚才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被雷神兵团围攻的飞狐将捏在手里的最后一次高级治愈丢在时长安身上，自己被雷神一刀击溃。她的机甲耐久顿时归零，变得残破不堪，倏然向地面坠去。
下一秒，那架机甲却被一只金色的光罩罩住，悬浮在原地。
光罩内，机甲部件开始飞速自行修复，不出两秒便完全恢复巅峰，再次起飞，回到战场。
雷神怒道：“我去，你行！你有钱！老子倒要看看你用得起几个复活勋章！”
说着开始拼命追击飞狐，誓要把他再击杀一次才解气的样子。
时长安往怪物堆里丢了一个空刃之海，回身一个空间穿梭，将刚刚转好CD的高爆发技能“空间撕裂”打在雷神身上，又补了两刀，把他的机甲耐久压到了5%。
旁边蔷薇见状，直接补了个收割技能，把雷神送去复活点。
时长安又一个空间穿梭回到与空蚀兽的战场，抬起长刀挡住空蚀霸主的一击轰拍。
“当心！空蚀霸主的第一次必杀技要出来了！”
一直在计算BOSS技能时间的镇澈这时喊道。
飞狐硬吃了敌方两个技能，直线回到飞行器上空。镇澈在半空更换机甲和星导器，祭出了他足有五颗星核连线的技能——岩铠之护。
岩铠之护为飞行器与小队成员全部加固了一层厚重的深黄色光甲，可以抵挡下一次受到攻击的80%真实伤害。
可不巧的是，敌方阵营中，几乎命悬一线的雪晴竟然没有选择用治疗技能自救。她几乎与镇澈同时冒险在战斗中更换了机甲，卡着岩铠之护刚刚生成的瞬间，将一个攻击力极低的群伤技能丢在了任务小队身上——圣裁之火！
随即便被时空兵团的人击杀。
然而，她的攻击还是奏效了。
岩铠之护挡住了那一记轻飘飘的圣裁之火，随即宣告失效。
见状不对，飞狐也立刻切换机甲，放出了他的群体持续治疗技能——神圣之光。
BOSS的全屏大招同时落了下来。
没有了岩铠之护的低裆，任务小队不得不吃全这次技能的伤害。
飞狐用来装载神圣之光技能的机甲是一台新机甲，没有经过几次改装，十分脆弱，在空蚀霸主的大招下几乎瞬间就被击散了。
镇澈勉强支撑起来的防御也仅仅撑了一秒钟便宣告破碎，即使有飞狐群体治疗的不断拉升，四台机甲加上林诤言所在的飞行器，耐久度依旧在哗啦啦地往下掉。
林诤言站在飞行器舷窗边，焦急地看向窗外。
远处，复活归来的、请叫我雷神的身影，已经依稀可见。
空蚀霸主的必杀技和飞狐的群疗技能一前一后结束，飞狐的机甲耐久耗尽，开始驱动复活勋章。时长安、蔷薇和镇澈的机甲耐久线也被压到了闪烁红灯告警的数值——5%，而飞行器的耐久则瞬间跌破50%。
这时，空蚀霸主还没有死。
时长安在镇澈的配合下，勉强挡住BOSS紧随而来的一串攻击，堪堪稳住飞行器的耐久线。
“回来一个群疗！”灭世清渊向时长安丢出她自己手里的单体治疗，却杯水车薪，不得不向战场吼了一声。
这时，雷神终于赶到，首先释放了一波密集的导弹空袭，紧接着丢了一个群攻——雷霆万钧！
时长安飞速道：“用复活勋章，别吝啬！”
他已经做好了阵亡的准备。
然而，就在雷霆万钧落到几人身上的时候，他们的机甲耐久忽地往上蹦了一大截，将雷霆的三段攻击完完全全抗了下来。而在之后，耐久线依然缓缓上升，又涨了10%左右，这才完全停下。
不过，在场的人并没有谁还有心情关注这一点细节。他们都被这道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群体治疗技能弄懵了。
怎么，他们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治疗辅助么？！难道是昨倾上线了？
只有时长安，立刻调转机甲，向飞行器下方俯冲而去！
林诤言尚未经过任何改装和进阶的机甲，在承受了雷神的技能后，耐久瞬间见底。推进器熄火，他不受控制地向着地面坠落而去。
以他的痛觉等级，若是从这个高度掉到地面，哪怕有机甲的防护，估计也要丧命的。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迅速接近，林诤言扭头看去。只见一架亮银色机甲，背着天光，如同神祇降临，向着他的方向直直俯冲而来。
时长安无比精准地将下坠的林诤言接进怀里，带着他缓缓升空，回到飞行器旁边。
战场上，飞狐已经再次复活，镇澈和蔷薇的机甲耐久被补了回来，正扛着BOSS的伤害。
第五玉衡在另一边，与一个异常高壮的重装机甲并肩，牵制住了雷神。一架血红色的流畅机甲，甩着一根粗长的金属鞭子，在敌军人群中旋转跳跃，将周围的机甲抽打得支离破碎。
时长安瞥了一眼战场上突然多出来的两架机甲，道：“拜托你们了。”
说完，他直接抱着林诤言回到了飞行器机舱内。
进入机舱，两人便将机甲收回了空间钮。
林诤言第一次驾驶机甲，没想到出了驾驶舱会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不免踉跄了两步，又被一只手拉向前，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时长安皱眉看着怀抱样本手提箱的林诤言，道：“你说你何必呢，在这儿待着，看好样本不就行了吗？反正我们都有复活勋章，也耽误不了多少复活时间。你这一下弄得，要是我没有看见你，你带着样本掉下去了，任务也就失败了，亏本的啊！”
林诤言直起身，轻轻挣开时长安的手，抿着嘴不说话。
时长安叹了口气，问：“你是怎么想的？明明还没练会开机甲，为什么会突然冲出去救我们？”
林诤言沉默了片刻，道：“抱歉，是我太冲动了，下次……我会冷静处理的。”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低垂的眼睫，心尖莫名地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手指微抬，忽然很想去触碰林诤言那对仿佛鸦羽般浓密乌黑的睫毛。

第21章 极地起航
这时，兵团战的语音频道里有人说话了。
“哟，团长呢？怎么我们一来，你就躲机舱里去了？”
“对啊，你让阿衡把我们叫上来，就是给你提供泡美人儿的时间吗？”
“啧啧啧，沉迷聊骚，无心战斗，说的就是团长你没错了吧？”
那边，刚上线的彪子和小五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挑衅时长安，这边蔷薇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团长！这儿还有个空蚀霸主你是不是忘了？！”
林诤言看了时长安一眼，问：“你不去打BOSS吗？”
时长安夸张地叹了口气，凑近林诤言，警告：“不管发生了什么，不许再冒险出来了！”
林诤言点点头。
时长安这才跃出飞行器，召唤机甲，再次加入战圈。
有彪子和小五的加入，战斗的天平倾斜得更加厉害。那两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雷神再也没找到机会接近时长安。空蚀霸主面对时长安带领的四人小队，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击倒的命运，掉了一地的金币和两只补给箱出来。
这时，飞行器的耐久被稳定在了25%。
时长安征求了小队意见，平分了金币，把两只补给箱全部分给林诤言。
林诤言默默把补给收进背包，准备完成这次任务后再打开。
雷神兵团最终也没有阻拦住飞行器的前进。在从第四城出发的半小时后，飞行器稳稳当当降落在北极科学保护区的枢纽塔。
北极科学保护区与堡垒城市的相同之处在于，这里无法斗殴，所有的进攻型武器和杀伤型技能，在这里都会失效。
但是，由于这里温度极低，仅靠防护服没有办法保持体温，在室外行走超过五分钟，就会开始掉生命值。因此，在保护区是可以穿戴装甲和驾驶机甲的。
林诤言还不太熟悉机甲的操作，只能穿着外骨骼装甲出来。
装甲的保暖性不如机甲，他被冻得直打哆嗦，紧紧抱着怀里的样本手提箱，往极地中心的枢纽塔走。
时长安看不下去了，从机甲里出来，换上自己的外骨骼，一把将林诤言抄进怀里，带着他悬浮飞行起来。他的外骨骼已经升级了加温装置，胸口有汩汩热浪流出，让林诤言觉得舒服不少。
彪子坐在机甲驾驶舱里，看着眼前的场景，一阵牙酸，忍不住在兵团频道吐槽：“小五，那小孩儿是谁你知道么？团长这样儿，怕不是要处情缘吧？”
小五回答：“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是情缘，没准儿是团长家里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呢？”
彪子道：“嘶，你说那孩子到十八岁了么？看着白白净净儿的，别还是未成年吧？”
能听到兵团频道的林诤言：……
时长安怒吼：“你们能不能别在兵团频道说话了？！”
彪子一惊：“哎呦！我串频了！我俩这就去……哎？团长，咱们基友会的频道怎么被你删掉啦？”
时长安：……
进入枢纽塔后，所有人的机甲和装甲都被强制剥离，时空兵团的人们这才终于见到被时长安请来的两位外援的真面目。
彪子和小五虽说开的装甲都是重装型，但他们却都选了人族。人族多以扫描数据形成外形，于是彪子和小五两人的魁梧身材立刻引起了兵团众人的注意。
镇澈笑道：“他俩绝对是职业军人。”
清渊闻言点了点头，满眼崇拜：“难怪他们机甲开得那么好，开过真机甲的，玩游戏里这个还不就像玩具一样！”
镇澈瞥了时长安一眼，道：“团长和他们现实里认识，好像玉衡也认识。还有沉星的正副团长，我觉得他们在现实里恐怕互相都认识。”
清渊咋舌：“都是军人吗？”
“不知道。”镇澈摇了摇头，笑道，“团长怎么看都不像军人啊！”
清渊听到这话，也咯咯笑了起来：“就是啊，哪有军人像他这么不正经的。而且他天天都在游戏，不用出任务的吗？”
时长安正想陪着林诤言登入深空运输舰，却被彪子一拳锤在背上。
彪子道：“嚯，你可以啊，我们才离开多久，你就把兵团搞这么好了，还钓了个小男朋友？”
时长安勾着唇角坏笑道：“你羡慕啊？”
“我羡慕个屁哦。”彪子说着哈哈大笑几声，又用眼角去瞟走远了的林诤言，问：“怎么，不介绍一下？这孩子真的成年了？学什么的？身高体重长度？哦不对，他跟了你，长度多少都没用……”
时长安越听越不对劲，听到最后用手肘狠狠撞在彪子腹部，怒道：“王小彪！”
彪子嬉皮笑脸：“怎么，连介绍一下都舍不得？你还真的要处情缘呐？”
时长安摩挲着下巴，道：“有什么不可以吗？”
彪子立刻满脸惊恐：“你来真的？！”
时长安挑唇一笑，伸手拍拍彪子的肩膀，道：“开玩笑，我怎么可能网恋！”
林诤言的任务运输舰停靠在枢纽塔上层，那里也有可以直接发射机甲的平台，第五玉衡作为副团长，很快接过兵团的指挥工作，组织非任务小队的成员去平台集合，准备护送运输舰。
与飞行器相同，任务运输舰也只能搭载接了任务的小队。不过这一次，运输舰里会配备一百名NPC士兵，用来协助抵抗战区内的空蚀兽。运输舰上还配备了各类远程武器，可以对拦截运输的空蚀兽和机甲造成有效杀伤。
只不过，与星内飞行器自动飞行不同的是，运输舰是需要玩家驾驶的，而舰载武器的杀伤无法区分兵团——也就是说，除了任务小队内的成员外，所有在场的其他个体，都能受到这些武器的伤害。
这样一来，在兵团战的混乱情景下，舰载武器的使用反倒令人投鼠忌器。
时长安拍了拍往操作台去的镇澈的肩膀，道：“你去外围保护航天器，我来驾驶。”
镇澈一惊：“你不参战吗？”
时长安指了指运输舰驾驶平台，道：“参战啊。”
“用运输舰参战？！”
“嗯。”
“那都是无差别攻击啊！”
“打得准就行了。”
镇澈：……
“主要是，我这不是想和小诤言过一会儿二人世界嘛。”时长安没说几句话又开始不着调，笑得一脸坏样儿：“所以航天器一出发，你们都赶紧的，立刻出去，懂吗？”
血色蔷薇翻了个白眼，抱着飞狐的胳膊，找座位坐下，准备等待航天器发射。镇澈也默默找了位子坐下。
时长安冲林诤言招了招手，道：“过来，坐副驾。”
林诤言道：“我不会。”
“不会才让你来副驾的嘛，我教你。”时长安说着，又招了招手：“快来呀。”
林诤言无奈，只得抱着样本手提箱，坐在了时长安身边。
“把手提箱放座位底下卡扣里，系好安全带。”时长安道。
林诤言听话地把手提箱塞在座位底下，伸手去摸安全带，却并没有在座位两侧见到安全带的踪迹。
时长安无奈地笑了一声，倾身伸出一条手臂，越过林诤言的肩膀，在他的座椅靠背上按了一下，抽出一根被隐藏在靠背里的带子，让他把胳膊伸进去。弄好上半身呈X型交叉的安全带，时长安又揽着林诤言的腰，从他腰侧椅背抽出另一根带子扣好。
林诤言感受着从时长安身上传来的气息，有些尴尬，低声道：“你可以告诉我在哪儿的。”
时长安笑道：“安全带不都是这个样子的？长这么大没坐过星际飞船，连飞梭也没坐过？”
林诤言脸上的神色顿时僵住，垂着眼睛不说话。
时长安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最终却默默坐回驾驶位，什么都没说。
在这个年代，一个连飞梭都没坐过的孩子，要么是家里穷得难以支持，要么就是……身体状况有异。林诤言既然买得起游戏头盔，充得起《星痕纪元》的计时卡，就不会太过贫困。
……所以，这孩子大概是体弱多病吧。
想想也对，《星痕》27号服务器的所在位置是联邦著名的疗养星球。在这个服务器中，有不少现实中身患顽疾、或是体有残缺的人。林诤言是其中之一，这也并不奇怪。
时长安心底叹了口气，扭头冲林诤言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柔声道：“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你想体验的东西，我全都带你体验一遍。”
林诤言疑惑地看向时长安。
时长安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诤言，认真补充：“不管是什么，这里都能体验到。美食美酒不忌口，各种娱乐设施也没妨碍，你甚至还能无照驾驶飞船，不考证也能去深空开机甲……你有什么想试试的，告诉我，我统统陪你玩一遍，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目炯炯，笑容璀璨，仿佛一道刺破阴霾的阳光，带着无比炽热的温度，却又及其温柔地照射在林诤言的心头。
林诤言愣怔地看着时长安的笑容，忽然想起刚才在冷风中这人不由分说的怀抱，想起飞行器里两人一触即离的搀扶，想起自己失声痛哭那晚这人无比温暖的相拥，想起初次见面那天……他一路抱着他，体温透过轻薄的防护服，互相传递交融，带给他的那种仿佛隔世之久才终于再次抓住的安定感。
林诤言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好。”

第22章 暗中交易
运输舰驶出枢纽塔，向着广袤深空驶去。
游戏里的空间被微缩了许多倍，深空也显得有些拥挤。或许是为了限制游戏自由度，深空中是有航路区域规划的。航路之外的空间都被标定了“危险区域”，战舰和机甲无法深入，一旦越界，就会被一种特殊的力量推回航路区域。
而在航路区域中，又有许多空蚀兽分布。它们见到出现在自己地盘的运输舰，就一定会蜂拥而来，发起攻击。
不过，大部分任务配给的运输舰都会携带NPC士兵，空蚀兽小怪倒是不足为虑，玩家只需要对付随机刷新的BOSS和敌对玩家就可以了。
雷神兵团的人追着时空兵团进入了深空。
这次兵团战的战斗范围是全星域，自然包括深空战区，持续时间也申请了两个小时，现在才过去不到三分之一，他们还有得打。
深空中，时空兵团与雷神兵团的战斗还在继续。地面上，第三堡垒城市此时正下着细雨。
沉星兵团总部外的空地，一个穿着新手装备的柔弱男孩站在雨里，抬头看向眼前高耸的建筑。看了一会儿，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攥了攥拳，抬脚踏上台阶，缓缓走进沉星兵团的大门。
“沉星岳渟在吗？”男孩在大厅里随便抓住一个人问道。
那人惊讶地看向眼前的新手小号，警惕道：“你找我们副团长干嘛？”
男孩抿了抿嘴：“做交易。”
那玩家更警惕了：“什么交易？”
男孩道：“不是你能管的，让沉星岳渟出来见见我，他会判断这个交易值不值。”
见那玩家依旧不退让，男孩又嗤笑了一声，道：“你看我这身装备，还怕你们副团长在我手里吃亏不成？”
那玩家一想也对，便在兵团频道里喊了一嗓子。
沉星岳渟原本没当一回事，反正他正无聊，便想着下楼看看是谁在消遣他。
到了一楼大厅，看到那男孩，沉星岳渟挑了挑眉——果然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不过……看这个装备的样子，是谁家小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你找我？”沉星岳渟笑道。
“你好，我叫今慕。”男孩看着沉星岳渟的眼睛，淡淡地说。
沉星岳渟眯起眼睛打量了男孩半晌，笑问道：“今是今天，慕是……倾慕？”
男孩眨了眨眼睛，没答话。
沉星岳渟道：“你该不会是把八个角色限制都用完了，才终于刷出一个光属性星纹来吧？”
男孩是灵族，背后的翅膀是代表着土属性的深黄色，明显不是光属性。若是有别人在听，一定会觉得沉星岳渟这句话说得奇怪。
那男孩却没反驳，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想拜托你们，阻止时空兵团今天的任务，然后……挖走林诤言。”
沉星岳渟乐了：“你？让我们阻止时空兵团的兵团任务？”
男孩的眼神有些晦暗，他低声道：“雷神兵团拦不住的，只有你们有能力让林诤言的任务失败。”
沉星岳渟笑道：“哟，这是吃味了？你不是说长安哥哥经常撩人，你们都习惯了吗？怎么，他对林诤言不一样？”
男孩咬了咬嘴唇，固执道：“林诤言……不能加入时空兵团。”
沉星岳渟：“我为什么要帮你？我也不是没试过拉拢林诤言，可是他不吃我这套啊！我可不想每次都碰壁。”
男孩道：“让你们团长出马……”
沉星岳渟大笑几声，问：“他林诤言又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顶级玩家，还要劳烦我哥哥出手？虽然我的确想挖他，但是他已经决定要去时空兵团了，我还能把他强行抢来吗？这毕竟是游戏，我可不想闹得太难看了。”
那男孩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一支棒棒糖。
他盯着棒棒糖看了半晌，笃定道：“你们把他挖来，绝对不会吃亏。这个棒棒糖就能证明他的价值。不过，我要你先保证，不把我找来的事情告诉长安。”
沉星岳渟挑了挑眉：“我们可是敌对帮派，我为什么要提醒他，他的身边出了一个小叛徒。”
男孩瞪了沉星岳渟一眼，道：“我没有背叛他！我只是不想让林诤言挡在我俩之间！”
沉星岳渟看着男孩薄怒却认真的神色，笑了笑，道：“好，我答应你。”
说着他伸出手，示意男孩把棒棒糖拿来。
男孩犹豫了一小会儿，终于一咬牙，把棒棒糖放在了沉星岳渟的手心。
沉星岳渟也没急着吃糖，而是笑问道：“你是真的对时长安动心了？想和他处情缘？”
男孩抿了抿嘴：“不关你事。”
沉星岳渟又笑了笑，道：“小朋友，我看你水嫩嫩的，应该正是爱做梦的年纪。不过，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是你碰不起的。”
男孩的脸色微寒，冷冷道：“你管得太多了。交易完成，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沉星岳渟道：“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接受你的提议，去挖林诤言？”
男孩没有回头，而是挥了挥手，道：“先吃糖吧。”
他走出沉星兵团大楼，倏然消失在漫天细雨中，竟是直接下线了。
“有意思。”
沉星岳渟笑着看向门外雨帘，心道：就算那孩子不要求，他也不会告诉时长安那孩子不安分的——他还等着看那个号称片叶不沾身的祸害闹笑话呢！凭什么那人随便撩几句就把他们沉星看上的人都拐跑了啊？
这样想着，沉星岳渟满无所谓地把那颗棒棒糖含进了嘴里。
三秒钟后。
沉星岳渟呆滞地把糖果从嘴里拔了出来，默默咽了口唾沫。
“我勒个去……” 他张口结舌老半天，突然蹦了起来，按着通讯面板上的语音消息钮高喊：“哥！我们快去抢林诤言！”
深空战场。
一道光束骤然亮起，刺穿整片区域，高额的伤害将一整条直线上的敌人全部收割。
时长安操控运输舰上的光束武器，每每激发，都会绝对精确地击中一条线上的敌方机甲和空蚀兽——而不碰到己方角色一丝一毫。
光束武器的激发命令与真正发射之间有大约一秒钟的蓄能时间，在瞬息万变的战场，能够做到不击伤己方分毫，对全场所有人的行为预判都必须非常准确。兵团频道里，很快就有团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哇！团长威武！刚才那一击收了两个人头一只怪！”
“团长预判贼牛！”
“我总觉得团长和我们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啊哈哈哈哈！”
被时长安在兵团频道禁言了的彪子，这时只能在他和小五的小队语音里吐槽：“这才哪到哪儿啊，这帮崽子要是见到团长当年在FKA09B战区打出来的那一炮，估计吓得眼珠子都能掉出来！”
小五哈哈大笑：“团长当年那一炮打出来，还被咱们叫了大半年的‘炮王’哈哈哈哈！他听到这个称呼就脸绿！”
彪子道：“联邦炮王，非团长莫属啊！”
小五道：“那可至少都是数倍音速飞行，一炮串了仨，含金量可比这玩意儿多多了。”
彪子嗤了一声：“这玩意儿还含金量？连玩具都算不上……啧，唉……团长可惜了。”
频道里忽然静默了一阵。
小五轻笑道：“他自己的心态倒是还不错，天天在游戏里撩这个撩那个的。”
彪子闻言也笑了起来。
运输舰很快穿过第一层和第二层战区，往更接近边境的地方飞去。
雷神兵团明显已经后劲儿不足，前来参战的人越来越少。
这里毕竟只是一个游戏，而兵团也都是玩家们自发组织起来的，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强制纪律。兵团战中被对手虐多了，自然就有人不愿再来。
请叫我雷神看到这个状况，心里十分不满，在兵团频道里骂骂咧咧地喊了几句，除此之外也实在无可奈何——就连副团长雪晴都有些意兴阑珊，不想打了，每次复活回到战场拖得越来越久。
雷神发了一通脾气，正想自暴自弃喊兵团回家不打了，却在这时，全服广播里突然跳出一条信息：
「沉星兵团对时空兵团发起兵团战，战斗范围星外深空战区，持续时间一小时。请双方兵团成员尽快前往战区支援。」
见到这条消息，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愣了。
时长安皱眉道：“峙渊那家伙，发什么神经？！”
他们虽然在游戏里敌对，但其实是达成过协议的，除了战场和地面兵团战，互相绝不妨碍做任务。结果这两兄弟倒好，打上门来了！
这样想着，时长安从运输舰驾驶位上起身，冲林诤言道：“你来开运输舰，我得出去会会沉星那俩家伙。”
林诤言有些犹豫：“我来驾驶？”
时长安道：“嗯，你看我开了这么久，操作什么的，应该大概看明白了吧？”
林诤言点了点头。
时长安把操作权限转给副驾位置，笑道：“只管开，哪怕你扎怪物堆里都没事。总之，能到目的地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林诤言：“好。”
时长安起身调整好星导器，唤出机甲，熟门熟路地来到运输舰甲板，仰头看向群星璀璨的星空。
巨大的亮银色机甲在那里站了许久，一动不动。不知是在等人，还是沉迷在了广袤星空的壮阔之中。
在他身后，一串导弹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向运输舰甲板飞速袭来。

第23章 欺之以方
机甲驾驶舱里，时长安抬起手，将全息导视目镜关掉，隔着驾驶舱内巨大的穹型屏幕看向外面那片虚拟出来的茫茫星空。
《星痕纪元》中，机甲的驾驶方式有两种。
一种与现实中深空矢量战机的驾驶方式十分相似，依靠两只手柄上共计十八颗按钮，配合四块脚踏板，组合指令，直接操控机甲各关节处的微型矢量喷气机，驱使机甲做出各种动作。这种操控方法需要长时间练习，对手速和反应能力的要求都极高。
另一种操作方法简单些，玩家只需要将外骨骼装甲接入机甲机械结构，就可以使自己“成为”这具钢铁战士的载体，做出与自己动作完全一致的行为。这种方法受到了绝大部分普通玩家的欢迎，但它也有一个令高端玩家十分鄙视的缺点，那就是绝对无法做出超越人体极限的动作。
时长安用的一直是第一种操作方式，操控这么简单的十八颗按钮和四块踏板，对他来说，和开玩具车也差不了多少。
驾驶座椅靠背紧紧吸附住他的外骨骼装甲，数道导线伸出，接入装甲星导器核心，并与机甲星导器相连。机甲内的立体显示屏上，此刻正亮着五个技能图标，三个来自他的外骨骼装甲星导器，两个来自机甲星导器。
机甲屏幕上，雷达图已经捕捉到远处飞速袭来的一串导弹。
时长安却丝毫不见慌乱，他优哉游哉地从背包里取出一支棒棒糖，看了看粉红的颜色，好像不太满意，又放回去，换了一只橙色的出来，这才笑眯眯地含进嘴里，将手放回操控柄上。
就在那串导弹即将触及运输舰甲板和那架银色机甲的时候，只见虚空中突然出现数道空间裂隙，将那些导弹尽数吞噬，连一片涟漪都没有激起。接着，银色机甲转身，面向导弹袭来的方向，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虚空中再次扭曲出无数空间裂痕，将刚才吞入虚数空间的导弹释出，全部轰击向它们的发射者。
这是时长安的著名防守反击技能——亚空之镰。
沉星峙渊驾驶机甲做出一个极为华丽的双曲闪避躲过导弹，跟在他身边的沉星岳渟用风刃将那些导弹击毁，又驱动风墙挡住时长安紧跟着激发的两道空刃，这才转身飞离，与沉星峙渊并肩悬浮在空中。
沉星峙渊接通了时长安的机甲通讯，道：“我本来想和你打一场正经的深空机甲战，没想到你竟然用游戏里的技能。”
时长安轻笑一声，说：“之前我们达成的协议，你们单方面说撕毁就撕毁了，我在游戏里用个游戏技能，怎么就不行了呢？”
话音落，他一个空间传送来到沉星两兄弟身后，挥起长刀便斩杀过去，补充道：“你要想和我打，我随时奉陪，但是，你别想破坏我们的任务！”
“抱歉。”沉星峙渊挥动大剑，挡住时长安的攻击，笑道：“我可不能让你这么轻松就把人绑进你们团里了。”
时长安眯了眯眼睛，一个空间斩挥出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沉星峙渊笑了：“公平竞争。你这样瞒着全服那么多兵团，直接把人捞进你家，实在不地道。”
三架机甲登时战成一团，刀光映着炮火，在深空黢黑的背景下骤然绽放又倏然隐匿，一闪一烁，随着时长安与沉星峙渊的一句句问答乍现乍收。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自己的途径。”
“不愧是陈家继承人。”
“我可没那闲工夫。”
“不是间谍？”
“你觉得呢？”
时长安接住沉星峙渊的一击，挑眉道：“也对，游戏里想找个有脑子的培养成间谍，太难了。”
沉星峙渊笑了笑，没说话。
时长安道：“那就是……我身边出了叛徒？”
沉星岳渟说：“我答应过他，不会告诉你他是谁。”
时长安一个弧形穿梭，躲过对面两人的一记合击，无奈地苦笑两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喃喃：“昨倾那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沉星岳渟笑道：“你身边有人不满林诤言，难说以后还会不会针对他，万一他被欺负了怎么办？不如，你把他让给我？”
时长安道：“我护得住他。”
“还真是遗憾。”沉星岳渟叹道：“那我们只好和雷神兵团联手了。”
深空中，时长安的银色机甲与沉星两兄弟的两台机甲你来我往，交火极为激烈。即使时长安有空间属性的极致灵活性，也毕竟是被两个机甲驾驶高手围攻，耐久线很快被压低，眼看着有些危险。这时，飞狐几人却被雷神兵团和沉星兵团的人缠住，无法前来施救。
林诤言透过运输舰的全息视窗密切关注着战场，见时长安越来越难以支撑，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
深红色的机甲抡起大剑，一剑拍向刚刚从虚空中穿梭而出的时长安。空间跳跃正在冷却，时长安只能踩了一个诡异的步子，扭身抬手，硬接了沉星岳渟的一记重击。灵巧的银色机甲扛不住重装型机甲的近战攻击，直接被拍飞出去。
看到这一幕，林诤言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操控柄，运输舰猛地向前蹿了一大截，把他重重推靠在椅背上。
“诤言？还好吗？”时长安竟然还有空关心他：“别着急，慢慢开。”
林诤言闷咳了两声，缓解了加速度带来的不适，低声道：“……我没事，你……小心！”
时长安堪堪躲过沉星峙渊的技能，反手一道空刃之海丢出，将沉星兄弟俩绞了进去。
这时，小队语音频道忽然传来林诤言的声音：“团长，后撤。”
听到这句话，时长安心里忽然腾起一种奇妙的预感，他下意识驱动空间穿梭，向后撤了两三个身位。
几乎同时，一道发自运输舰的光束瞬间贯穿战场，正面轰击在沉星峙渊身上，又擦过他身后的两名雷神兵团成员，最后击中了一只空蚀兽。
这一炮压制了四个敌人，并收走最后那只空蚀兽的生命。
时长安加速前冲，一刀劈在沉星峙渊胸口，顺带发动空间斩，抹掉了沉星峙渊机甲的最后一丝耐久值。
不远处的沉星岳渟见状立刻驱动机甲反击，时长安几个弧形小跳步配合空间穿梭，躲过沉星岳渟的攻击，又一串反击回去。沉星岳渟最终压着机甲耐久的最低限，激发了高能爆弹，与本就伤痕累累的银色机甲同归于尽。
在深空中，机甲被毁，驾驶者便会被默认死亡，没有机会再通过更换机甲来挣扎。沉星峙渊待在尸体中，惊讶地看向远处的运输舰。
他没有选择复活，而是飘在那里，以“灵体”状态打开通讯面板，给同样没有选择复活的时长安发信息。
沉星峙渊：「他倒是向着你。」
时长安：「他不向着我，难道还向着你吗？」
沉星峙渊：「还真是他在开运输舰？有前途。我更不想放弃他了。」
时长安：「还不滚回去复活！」
沉星峙渊：「不急，我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时长安：「什么怎么办，复活回来继续打啊，还没分胜负呢。」
沉星峙渊：「一对二，你赢了。不过……」
时长安：「放。」
沉星峙渊：「你的技能CD，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时长安：「……我去复活了，拜拜！」
沉星峙渊：「是林诤言的烹饪技能吧？你遇到这么个宝贝，还要私藏，可真不够意思。为了让他进不了时空兵团，我只好打爆运输舰，阻止他完成首次任务了。」
时长安：「你可以试试，我顶多丢点面子，任务还可以再接，但是你想挖他估计没戏了。」
沉星峙渊：「怎么，玩个游戏而已，被杀一次还能结仇？你能给他的，我也能。」
时长安沉默了片刻，回复：「他痛觉开了90%，一旦在游戏里阵亡，后果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你打爆运输舰，让他死在深空的话，你猜他会不会记恨你？」
沉星峙渊：「……」
时长安：「当然，为了让他记恨你，我好像不应该提醒你这件事。但是，我见过他因为痛觉过载，苦苦挣扎的样子。我心疼，我舍不得他死。」
沉星峙渊：「……」
沉星峙渊：「你可很少这么感性地判断事情，该不会真的爱上他了？」
时长安：「你到我们兵团随便抓个人问问就知道，他是我们兵团团长夫人。为了他，我什么都肯做的。」
沉星峙渊：「……」
沉星峙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回复：「常少爷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人，我就不横刀夺爱了，再怎么说，只是个游戏而已。这点面子我不能不给。」
时长安看着通讯面板上的字句，满脸窃笑地一本正经回复：「多谢。如果成功，将来喜酒一定请你。」
发完这句话，时长安选了复活回城。
直到再次驾驶机甲回到深空，他心里仍觉得好笑：陈峙渊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么好骗！
沉星兵团的兵团长，在团战中被时长安斩杀，过了许久才选择复活回城。不一会儿，沉星兵团的兵团频道里出现了一条醒目的标重点消息：
「打兵团战的成员注意：可以杀时空兵团的人，但是千万别打运输舰。如果雷神兵团要打运输舰，所有人拼死给我护住它！」
沉星兵团众人：……
亲爱的团长，您怕不是被时神打傻了？您这么搞，咱开这次兵团战的意义在哪里呢？啊？！

第24章 任务完成
沉星兵团这边战略一改，雷神兵团也瞬间懵了。
这是什么骚操作？一边和时空兵团的人打架，一边还帮人护着运输舰，你们的战场指挥怕是有毛病哦？
不得已，雷神决定也对沉星兵团开启兵团战，免得自家团员们杀人次数过多，被系统标红。但他刚刚在兵团频道提起这件事，就被雪晴阻止了。
雪晴道：“别开团战，现在沉星和时空是敌对关系，你要是将来想联合沉星打时空，就得和他们搞好关系。要是开了团战，大家杀红了眼，难免以后团员之间产生冲突。”
雷神诧异：“哎？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要联合沉星打时空？”
雪晴点了点头：“愿意和时空敌对的兵团其实不多，你要是有意和他们打，那我们就肯定要和沉星联手的。还是说，你就准备打这一场，然后就不打了？你肯放过时空，时空也不一定会放过咱们。”
雷神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于是他问：“那现在怎么办？”
雪晴道：“既然沉星不想让林诤言的任务失败，咱们就别掺和了。这场团战，让大家只杀人，别打运输舰就行。”
雷神觉得很是别扭：“可是我狠话已经放出去了，不阻止任务，要解散兵团的……”
雪晴气道：“谁让你当时那么说的！不过，那种话也没人会信，反悔也没关系！”
雷神想了想，一咬牙：“那行！”
雪晴驾驶着机甲，漂浮在虚空，看向战场中刚刚复活返回便与时长安再次战在一起的两架机甲。
沉星峙渊和沉星岳渟……陈家的这对双胞胎兄弟，分明都是不输给时长安的人，却被时长安完完全全抢了风头。据说当年他俩也是时空兵团的一员，后来却不知为何叛出时空，自己创建了沉星兵团，就是为了和时长安打架。
一定是时长安做了什么坏事，才会让那兄弟俩这么生气的。
雪晴很是心疼。
有沉星兵团的诡异作战方式在这儿摆着，林诤言驾驶着运输舰，稳稳当当地在深空各个战区中推进。偶尔不小心被空蚀兽的侦测发现，引来了兽群，沉星兵团竟然还帮着清理怪物，实在是让林诤言看得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样一来，完成任务就不是难题了。林诤言对这种状况也乐见其成。
又过了半小时，运输舰成功抵达预定地点，与战区航天母舰对接。
林诤言的任务面板上“叮”地亮起了一道兵团任务完成的提示，兵团面板刷新重置，解锁了兵团商店和宿舍等兵团内的全部福利功能。他从这一刻开始，才算正式成为时空兵团的成员。
时长安最后甩了沉星峙渊一刀，也不管砍没砍到人，反身飞速遁入航天母舰免战区，在兵团频道给大家发消息：
「全体都有，撤入免战区，集体回城！我们不打啦！回兵团，我给大家发福利！」
这句话一出，兵团频道里立刻调笑开了：
「咦？团长这次怎么这么怂？团战时间还没结束呢！」
「对呀对呀，虽然比分已经占优，但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主动撤退哎！」
「时神，自从我慕名加入了时空兵团，我才发现，我心目中的时神原来这么不着调！」
「史上最怂团长！」
「你们懂个屁，这是任务完成了，团长着急回家和团长夫人口口呢～」
「啧啧啧……」
还好，几乎都是一些逗趣开玩笑的论调，偶尔有两个抱怨没有打爽的，却没有人真的因为时长安的决策感到愤怒。
林诤言交完了任务，从航天母舰大厅出来，抬起头看向刚刚着陆的时长安。
时长安将机甲收回空间钮，帅气地落在地面，伸手揽过林诤言的肩膀，笑道：“走吧，回去给你分配宿舍。”
彪子操控机甲落在免战区，从时长安身边经过，摇着头道：“啧啧啧……”
小五跟在彪子后面，伸手拍了拍时长安的肩膀：“啧啧啧……”
蔷薇也跟着落下，耸着肩越过时长安：“啧啧啧……”
见没有架可以打，便跟着时长安落进免战区的沉星峙渊和沉星岳渟，一前一后从时长安身边超过去，同时道：“啧啧啧……”
虽然他们不明白前几个人在啧什么，但是跟着啧就对了。
时长安：……
林诤言：……
深空航天母舰中有直接通往地面城市的传送门，没有任务物品的干扰，林诤言便直接通过传送回到了第七堡垒城市，跟着时长安走进时空兵团大楼。
大厅旁边，电梯间走廊的门被推开，昨倾一脸抱歉地走过来，抬头向时长安道：“我刚刚上线，听说林诤言接了首次任务，雷神还和我们开了兵团战……对不起，我该早点来的。”
时长安看了昨倾一眼，语气平静地说：“没事，已经完成了。”
昨倾神色僵了一瞬，很快又换上笑脸，转向林诤言：“刚刚完成的吗？那……恭喜……欢迎你加入我们。”
林诤言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总觉得昨倾这孩子好像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似乎对他有着隐隐的敌意，但因为表现得并不明显，他也不好胡乱猜测。
时长安轻笑了一声：“你来的也巧，我正想开个小会，一起来会议室吧。”
昨倾有些忐忑地看了时长安一眼，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跟在两人身边往二层会议室去。
进了会议室，时长安在玉衡的协助统计下，先把之前答应过的参团福利发了。发完福利，时空兵团第一梯队的两支小队十个人也全部到齐了。
时长安的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道：“蔷薇，清渊、荧惑，你们三个跟我和诤言一队。玉衡，你带着昨倾和镇澈，跟大哈小萨一队。以后我们第一梯队就……”
“长安！”昨倾忍不住打断时长安的话，声音里竟然带了一股不明显的慌乱：“你……你不和我一队了？”
时长安伸手拍了拍昨倾的肩膀，说：“你当初刚进第一梯队的时候，也是替了镇澈的位置，不记得了？”
“可是……”昨倾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那个时候的确是将镇澈从时长安的队里替了出来，但那是因为时长安原本的小队里，并没有光属性治疗角色啊！他的到来让清渊能够解放两个治疗技能线，专注水属性控制，显然是收益极高的做法。可眼下，林诤言他……
是了，林诤言他是时间属性的逆天角色，时长安会这么照顾他，也是有道理的。
昨倾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灭世清渊却反倒懵了：“哎？团长……队里两个水属性是不是太多了？而且这下我们就有三个输出点位了，又没有攻击辅助，阵容是不是……太脆了点？而且没有爆发……”
时长安无所谓道：“没事，诤言的路线和你不一样，别担心。而且，这个分队也只是暂时的，我不打算用这个阵容去战场打比赛。我们下周一起去星塔，练练配合。”
清渊见时长安十分笃定的样子，也不再质疑什么，点头接受了分队。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时长安便宣布散会。
林诤言做完兵团首次任务，系统面板上多了好些与兵团有关的模块，他需要整理一下，才能确定自己接下来在游戏里要做些什么。
事实上，直到这一刻，看着那面兵团徽章，他还有些恍惚。
怎么就……真的开始融入这个游戏世界了呢？
林诤言追溯自己这几天的经历，觉得他这个决定下得莫名，却又并不难理解。他在游戏里默默独行了十几天，遇到时长安之后，他那种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平静霎时被打破。就像春风吹化了湖面稀薄的冰层，吹皱了一池凛冽的湖水，吹出一片波光粼粼的鲜活色彩……
可是，过惯了平静生活的林诤言，一时间却有些迷茫，不知道接下来他该去做些什么。
他知道他想变强，想不再受人欺负……可是，即使有了这样的目标，他竟然还是不知道该从什么事情做起。
时长安见林诤言一直埋头研究兵团的事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现在正式入团了，楼上的机甲训练室已经对你开放，可以去练练。星塔三十层以上都在深空战区，战场也有可能随机到深空地图，机甲是一定要开熟的。”
林诤言点头道：“好。”
时长安道：“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林诤言又点了点头。
昨倾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有些发闷。见林诤言对时长安爱答不理的，他终于鼓起勇气道：“长安，这周的星塔，我们还没有爬完，要不现在……”
时长安回头看了昨倾一眼，沉吟片刻，说：“也好，我正想找你谈谈。”
听到时长安这么说，昨倾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但他又实在不愿放弃这个两人独处的机会，便怀着忐忑的心情冲时长安扯出一个笑容。
时长安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昨倾的肩膀，带着他往兵团大楼门外走去。
林诤言看着两人紧挨着的背影，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异样来。
他不知为何又想起了曾经和时长安肢体相触的种种细节，那种隔着防护服互相传递体温的触觉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难道是在这虚拟世界里待得太久，他竟然患上了皮肤饥渴症吗？林诤言想。

第25章 机甲教学
星塔。第二十八层。
漫天星光在稀薄的深蓝色夜空中闪烁，极光仿佛一道虚幻的幕布，透过星塔窄小的窗户照射进来，预示着他们已经接近深空区的分界线。
时长安解决了场中的BOSS，将长刀扛在肩头，转身看向站在场边的昨倾。
他一直在等待对方开口，但那孩子似乎还一直在逃避，连视线都不愿和他触碰。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星空，决定由自己开这个头。
“先不上层。”时长安站在场中空地上，远远看向昨倾，说：“我有件事问你。”
昨倾攥着权杖的手指收了收，他努力镇定下来，笑道：“打完星塔再问不行吗？”
时长安没有再给昨倾逃避的机会，直接问道：“你知道林诤言的属性了吧？”
昨倾垂着头不说话了。
“应该是昨天早上，他在我公寓做了棒棒糖放在保鲜柜里，你看到了？”时长安问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笑：“沉星那边会来拦截任务，应该也是知道了林诤言的属性……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我没有！”昨倾立刻反驳。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我的确知道他的属性，但是我谁也没告诉！”他高声强调。
时长安其实心里已经很笃定了，却也没有真的为这件事生气。
他猜测昨倾这孩子只是接受不了首席辅助的位置被替掉，才会想方设法阻止林诤言加入兵团。这样的做法，不论对错，时长安倒是完全可以理解。况且，这里毕竟是游戏，他没必要因为这点矛盾就真的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于是他笑着对昨倾道：“你不用担心林诤言抢了你的位置。对所有兵团战队来说，光属性治疗辅助都是必不可少的角色，根据战况不同，我们两支队伍之间的成员可能还会有所调整，你并不是被抛弃的，知道吗？”
昨倾抬头看着时长安，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
时长安继续道：“所以，你其实没有必要阻止林诤言加入兵团，你和他并不存在竞争关系，而应该是合作和互补的关系才对。”
然而，听到这句话，昨倾却急了：“你还在怀疑是我给沉星告的密！我、我为什么要告诉沉星？林诤言他……说不定，说不定是他自己告诉沉星，想看看哪边给他开的条件更好！”
时长安脸上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他认真地看着昨倾，极为笃定地说：“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昨倾也终于压不住心里那团火，怒视时长安，高声道：“他在你眼里就那么好？你真以为他对你就那么死心塌地吗？他和沉星岳渟总是私下见面，他们说了些什么你又怎么知道！说不定他就是沉星派来的间谍呢！”
时长安在昨倾一句赶着一句的话里渐渐皱起了眉头。
“昨倾。”他道：“你在针对林诤言。”
昨倾站在原地死死瞪着时长安，赌气不说话。
“为什么？”时长安问。
昨倾一言不发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咬了咬嘴唇，又扯了扯嘴角，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再次开口：“我……我最近要考试，可能会比较少上线。”他局促地攥了攥手中的权杖，快速补充道：“我想起来还有一篇实验报告没写完，我、我得下线了！这周的星塔，对不起！”
说完，也不等时长安回答，他就直接下了线。
没有了队长的带领，时长安也被星塔踢了出来，眨眼间出现在星塔大厅准备室里。
他颇有些头疼地抬起手按了按眉心，低声道：“现在的小孩真是……教训两句都受不住。”
时长安从星塔出来，和偶遇的几名兵团团员调笑了两句，又看了看兵团各个聊天群组，发现这天下午游戏里竟然风平浪静，没什么值得他插手的事。
他点开系统面板，打算下线休息一会儿，却又忽然顿住了。
不知林诤言在做什么呢？
时长安想：那孩子大概在练机甲。
也许，他可以给那孩子开个小灶？毕竟，林诤言将来一定是会和他并肩作战的人，机甲技术太差，他带出去也不安心。
找到了接下去的活动目标，时长安关掉系统面板，向城市传送门的方向走去。
林诤言坐在机甲驾驶位里，双手拉着操控杆，心里默念着机甲关节处矢量引擎的编号。
机甲训练室内，虚拟的方块排列组合，互相堆叠成为一道障碍繁复的走廊。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操控机甲，通过这条走廊，抵达对面终点。当然，碰撞墙壁会扣除训练分数，一旦分被扣完，他又得重新开始闯关。
林诤言现在已经掌握了接入法驾驶机甲的全部操作。接入法简单易上手，几乎不需要太久的适应时间就可以如臂使指。但是他也知道，时长安叮嘱他练习机甲，指的一定不仅仅是用接入法驾驶。
他需要熟练掌握的，是可以超越人体动作极限的手动驾驶法。只有掌握了高超的机甲驾驶方式，他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多一些存活下来的几率。
林诤言推动手柄，手指飞速按下几个按钮组合，控制机甲一步跨过横亘在眼前的一道障碍。
机甲腿部的几个矢量引擎他已经背下来了，只是还欠缺大量练习，才能把这种动作变成肌肉记忆，甚至条件反射。
接入式驾驶耗体力，而手动驾驶耗脑力。林诤言练了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手动驾驶，就觉得头昏脑涨，精疲力尽。
玩个游戏，竟然也会这么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林诤言松开机甲驾驶手柄，活动了一下几乎要僵掉的手指，决定下机去兵团餐厅那边练练烹饪，休息一会儿。
然而，就在他刚要离开机甲训练室的时候，却收到了一条来自时长安的信息。
时长安：「还在练机甲？」
林诤言靠坐在驾驶座里，慢悠悠地回复：「嗯，准备休息一会儿。」
时长安：「呀，我刚要来指导你，你就要走了？」
林诤言：「指导？」
时长安：「嗯，快接组队邀请。」
林诤言看着面前跳出的组队邀请，又按了按手指，最终还是选了同意入队。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时长安的机甲出现在自己的机甲旁边，却没想到，时长安的身影竟然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驾驶舱里。
“你……这是？”林诤言很吃惊。
机甲驾驶舱其实极为狭窄，根本装不下两个人，所以，他的身躯和时长安的身躯，其实是有一部分重叠的，却又并没有互相触碰的触觉反馈。这种奇异的所谓“穿模”的景象，在《星痕纪元》中几乎见不到，极为真实的视觉中出现了这样一个诡异的画面，让林诤言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时长安看着他的表情，笑道：“吓一跳吧？别怕，你就当我是个全息投影好了。”
听他语气随意，林诤言便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他想：也对，这毕竟是个游戏，两人的身躯也不过都是些虚拟数据罢了，模型互相穿插重叠也没什么稀奇的。
时长安又笑了一声，竟然直接倾身，往林诤言“身上”坐了下去。
林诤言惊得差点跳起来。但时长安动作很快，还没等林诤言解开安全带，他就已经在驾驶位坐定——他的身躯和林诤言的身躯完全重叠，简直像两个人套在了一起似的。
“这、这还真是……”林诤言找不出形容词了。
时长安笑道：“别怕，我开了教学队伍模式，本来就是这样的。来，手放在操控柄上。”
林诤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伸手握住手柄，指尖自然而然地轻轻搭住手柄按钮。
时长安伸出手，覆在林诤言的双手上。
这次，林诤言的手却不再像身体穿模那样毫无知觉。两手相覆的触觉变得异常清晰，林诤言只觉得自己的手指仿佛穿入一只轻薄却坚韧的手套，那手套有着肌肤的触感和温度，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时长安掌间的薄茧正摩擦着手柄上的防滑纹。
林诤言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却不料他竟然完全无法抵抗这对“人皮手套”的力道。时长安收了收手指，林诤言感到自己随着他的动作握紧了手柄。
接着，他踩在踏板上的脚也感觉到了同样被包裹住的诡异感。
林诤言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双脚正套在时长安的鞋中，无论他怎么动都无法挣脱。
时长安感受到了林诤言的不自在，他歪了歪头，笑道：“别紧张，这是机甲驾驶教学模式，除了手和脚，你别的部位都是自由的。”
林诤言还在震惊这种教学方式带来的奇异触感，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
时长安接着道：“我现在要教你的弧形小跳步，是一种很重要的闪避身法，一定要记住这种节奏和手感。”
林诤言又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好。”
机甲训练室里的方块在队长时长安的指令下全部退到了场边，障碍走廊消失，留出了一片空旷的场地。
时长安带着林诤言的手脚，轻轻推动手柄，按动按钮，并踩住两块踏板，驾驶着机甲缓缓转身。
他轻声道：“放松，别抵抗，认真感受我的动作和节奏。”

第26章 唯一真实
时长安和林诤言的肢体在机甲驾驶舱里重叠交错，一起握着手柄，踩着踏板，操纵机甲做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形跳步。
这个动作的指令比较复杂，按键、手柄推送和踏板踩动的节奏也丝毫不能乱，时长安连着做了好几次，才再次开口问林诤言：“记住了么？”
林诤言“嗯”了一声，说：“我想自己试试。”
“好。”时长安将操作权限还给了林诤言。
肌肤重叠的感觉倏然消失，林诤言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这才找回自己身体的感觉。
时长安的手并没有离开操纵柄，只是两人身体的模型已经回到了互不干扰的状态。他笑道：“来，你自己做一遍，看看和我手的节奏有多少差别。”
林诤言定了定心，推动手柄，开始循着回忆里尚未褪色的节奏，驾驶机甲跳动起来。
手动驾驶机甲从本质上讲，其实就是直接操纵机甲关节处的矢量发动机喷射方向、喷射力度和喷射时间，由于游戏设定中矢量引擎的高能特性，发动机喷射数据差一点点，动作做出来的结果就可能完全不同，是真正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林诤言的记性不差，计算能力也不俗，但比起时长安，毕竟少了多年训练出来的肌肉本能。他按下按钮的顺序都没有错，但手下的速度节凑难免有些乱，机甲打了个转，做出半个弧线后，竟然直直地跌了出去。
林诤言一慌，下意识推了下手柄，整架机甲就以一种义无反顾的速度，砰地脸面朝下拍在了训练室的地板上。
驾驶室有重力修正装置，一阵剧烈的震颤摇摆之后，缓缓稳定下来。
林诤言紧攥着手柄的十指这才终于松开，不由地重重叹了口气。
“呵……”
驾驶舱里，传来一声时长安的轻笑：“很难，是吧？”
林诤言抿了抿嘴，倔强道：“我能学会。”
“我知道，你肯定能学会。”时长安说着，又开启了教学模式，带着林诤言的双手，操控机甲从地上爬了起来。
林诤言再次被时长安温热的掌心包裹，心头不由得有些微微发颤。他想，他大概是真的患上皮肤饥渴症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贪恋这种触碰的温度呢？
时长安对林诤言的心思毫无所觉，还在那笑着讲述自己的教学历史。
“经过我手的学生，还没有一个学不出来的。”
他的语气里颇有些得意洋洋：“游戏里的话，学得最好的是荧惑。那孩子有天分，要不是因为他立志要当艺术家，我还真想推荐他去参军。蔷薇和清渊，可能因为是女孩的关系，对机械操控这种东西不大上得了手，但也学会了最基本的手动驾驶。不过她俩都有些懒，平时只用接入式操作，只有上了战场才切手动模式……”
林诤言张了张嘴，想问时长安，他教女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把她们都……抱在怀里……
但他还是忍住了没问，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其实也并不算什么拥抱，而是游戏固有的“教学模式”，那肯定都是没什么区别的。
而且，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问时长安这种问题。怪别扭的。
“昨倾的驾驶天分其实一般，但他好学，缠着我教了很多次。”时长安还在继续他刚才的话题：“都出师了，有时候还对自己没信心，非要拉我来巩固练习不可。”
林诤言感受到自己的双手被带动着，以一种极为流畅的节奏一番按动，心想：昨倾恐怕不是真的冲着练会这些步法来的。
那个昨倾，他恐怕是……
林诤言忽地一怔——他这是想什么呢？昨倾如何喜欢时长安，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专心沉浸在时长安示范的动作节奏里。
又练了几次，林诤言在时长安第三次放手让他自己操作的时候，终于做出了一个不太完美的弧形小跳步，结尾的时候晃了一晃差点又跌倒，却被他下意识地微微推动手柄平衡了回来。
时长安有些惊艳地赞叹了一句，道：“你还真挺有天赋的。”
林诤言抿着嘴，动了动手指，沉默片刻，低声道：“我还想……再熟悉几次。”
时长安自然答应，又开了教学模式，带着林诤言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小跳步的操作。
两人又一起练了许久，林诤言对这个动作的节奏越来越熟悉，最后竟真的做出了完美的动作，甚至可以进行连续两次小跳步了。
时长安似乎也感受到林诤言誓不罢休的心情，在他又一次要求再来的时候，笑道：“练这个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你今天能做出来，是因为短时记忆清晰。下线睡一觉再来，说不定感觉就没了。还是要循序渐进，日积月累才行。时间不早了，下机休息会儿吧。”
林诤言看了一眼时间，这才惊觉竟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不少，先是做兵团首次任务，和雷神兵团、沉星兵团打了一场大混战，下午又练了好几个小时的机甲驾驶。要不是时长安提起，他竟然都没有感觉到疲惫。
时长安解除了教学队伍，从机甲驾驶舱中消失。林诤言这才感到手臂和小腿有些酸胀——他的痛觉比例开得太高，神经系统太过敏感，原本不会造成任何负担的虚拟练习却在他的身上留下了轻微的后遗症。
他将机甲收回空间钮，弯起双腿做好落地准备，却不想直接落进了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里。
时长安扶住林诤言的手臂，见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忍不住笑了一声：“就知道你会这样，痛觉开这么高，还敢连着练几小时。”
林诤言有些尴尬地借着时长安的力气站稳，只觉得双脚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就连眼前的景象也有些不真实，头脑晕晕乎乎的，步子一迈出去，就好似天旋地转一样。
时长安把林诤言扶到墙边，让他靠墙坐下，笑道：“别逞强了，休息会儿再走。”
林诤言也知道自己暂时没法独立走出去，索性乖乖坐下。
“驾驶晕眩症，我其实挺怀念的。”时长安挨着林诤言，也靠墙坐下，看着空旷的训练场说：“我当年学驾驶的时候，没日没夜地练，有时候教官下狠手，让我们连着训练十几个小时。下机之后一个个都趴在地上，爬都爬不出直线来。现在想想，也挺有意思。”
林诤言惊讶道：“你当初……这么努力？”
他原本以为玩游戏不过是一种休闲放松的方式，从没想过，哪怕是游戏，认真玩起来也是如此辛苦的事情。
时长安蜷起腿，双手仿佛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膝盖，一路抚过小腿，又复移回膝头。
他笑着说：“当然要努力了，毕竟被人叫了那么多年的‘天才’，万一被别人比下去了，多没面子。不过……后来我发现，我是真的喜欢开机甲，练得越多，越苦，就越喜欢。”
军用战机与游戏里的这些玩具机甲完全不同，它们的操作更加复杂，关节处的矢量引擎功能也更加强大，所以，驾驶军用战机对身体各方面承受能力的要求也更加苛刻。有一些压力巨大的战术动作，哪怕身上有一道早已缝合的小小的伤口都是无法承受的，更何况是……
时长安抚摸着自己角色模型线条流畅的小腿，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的笑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揪心。他能看出来，这个人刚才那一笑并不是因为快乐，倒更像是在自嘲似的。
“你很厉害。”他评价得十分认真。
时长安一挑眉，笑容登时扩大了几分：“哦？哪里厉害？”
林诤言道：“你玩游戏都这么认真，不管做什么都会很厉害的。”
时长安一愣，知道林诤言误会了他刚才讲的事情，却也没解释，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林诤言沉默片刻，有些犹豫地问道：“可这毕竟只是……虚拟世界。我真的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到头来，说不定……”
他的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在向时长安提问，倒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
时长安看了林诤言一眼，扳着自己的小腿，将它们盘起来，笑道：“你知道昨倾是我们的首席辅助吧？”
林诤言不知道时长安为什么会提起昨倾，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孩子在游戏里也很认真，认真得有些……嗯，可能有些过于较真儿了。”
时长安想到昨倾最近那些任性的小动作，却完全生不起气，只能无奈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林诤言低声回答。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的眼睛，声音低柔，仿佛是怕惊动了什么熟睡的小动物一样：“因为他身体不好，现实中……几乎离不开病床。对他来说，这个虚拟世界才是他可以无忧无虑奔跑跳跃的真实。”
他以为林诤言也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他其实更想说的是：你也可以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无忧无虑，不必总是逃避这里的不真实。
林诤言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掌间的纹路，心想：没错，这个虚拟世界，对我而言，其实也是唯一的真实。

第27章 不会网恋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沉默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天在中央公园的草坪上，林诤言躺在那里晒太阳的模样。
林诤言的五官形状显得有些冷漠，但是时长安却能从他的眼角眉梢看出来，他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他只是安静而内敛，几乎从来不把情绪表达在脸上罢了。
“这游戏里有个地方，你肯定会喜欢。”时长安笑道。
林诤言果然好奇：“哪里？”
时长安刚想邀请林诤言同游，却被通讯面板收到的一条信息打断了。
昨倾大概是赌气够了，刚才又上了线，给时长安道歉：「对不起，长安哥哥，是我任性了。星塔还没打到30层呢，要掉段位的，我们现在赶紧去，还来得及。」
时长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回复道：「也好，在星塔大厅等我。」
林诤言看了时长安一眼，撑着膝盖站起身，说：“你忙吧，我回去休息了，今天好累。”
时长安关掉面板，伸手拍了拍林诤言的肩膀，有些抱歉道：“今天星塔结算，时间有点紧，明天我再带你出去玩。”
林诤言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两人从兵团训练室出来，时长安去星塔找昨倾，林诤言则回到了他新的兵团宿舍。
这间宿舍，时长安从兵团战一回来就分配给了他，但由于他刚刚加入兵团，还没有积攒多少贡献点，也只能使用最低的C级宿舍。
宿舍房间二十平米左右，极具现代简约感的装修风格，房里有一张标准大床，储物柜和写字台分别置于床头两侧，床尾墙壁上挂着一面娱乐终端的屏幕。房间进门处还有一间安装了浴缸的卫生间，可以泡澡放松。
林诤言扫了一眼系统时间，又盯着那洁白晶莹的陶瓷浴缸看了半晌，最终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身走进卫生间，打开浴缸的蓄水龙头。
他坐在浴缸边缘，看着近乎真实的透明液体渐渐畜满浴缸，闻着空气中缓缓飘荡的热水特有的气味，感受着微热的蒸汽在狭小的浴室内蒸腾，忽然就想起了刚才时长安说的那句话。
这个虚拟世界对他来讲已经成为了唯一的真实，而他，似乎也开始越来越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一方虚幻的世界中了。
浴室内蒸汽升腾，暖意融融。林诤言将身上的防护服扒掉，丢进背包格子，只穿着无法脱掉的底裤，抬脚跨进温热的池水。他躺在浴缸里，缓缓放松，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将右脚从水中抬起，架在浴池边缘，有些失神地看着脚背洁白光华的皮肤。
在他原本的身躯上，右脚脚背处横亘着一道愈合已久的伤疤，是他刚刚工作那年，帮人搬运东西时不小心手滑，被一块玻璃砸在脚面划伤的。
可是他的这具虚拟躯体上却没有了那道疤。
林诤言侧过头，看向浴缸边立着的巨大镜子。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具身体的年纪明显不对——他在穿越前，明明已经二十五岁，而这具身躯却十分年轻，看脸庞，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十七八岁，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最美好的年纪。
他不过是穿越进游戏中的一缕魂魄，为什么竟然能够返老还童？
林诤言想不明白。
不过，这倒也实在没必要追根究底。
林诤言深吸了一口气，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又就着湿漉漉的手指拢了拢头发，然后缩进浴缸，将下巴埋入水中。
他闭着眼睛想道：就算是场梦也好吧……
时长安和昨倾终于还是在十点钟星塔结算之前打上了四十层，保住了两人在星塔积分榜上的段位。只等今晚十点结算发放奖励，他们的两人小队便可以宣告解散了。
昨倾带队退回星塔大厅，扭头看向时长安，说：“还有二十分钟呢，我们应该还能再打几层的，结算奖励也会多些。”
时长安关掉通讯面板，一手搭着昨倾的肩膀，故意拖长音道：“你家团长我要累死了——”
昨倾笑道：“好吧好吧，那长安哥哥，我们找地方……”
他话音未落，时长安就抬起手向远处挥了挥，高喊道：“这边！”
一个猫科兽族男人闻言转过身，冲时长安笑了笑，迎面走上前来，道：“时神竟然亲自来了！”
时长安点点头：“嗯，刚好在这边。星核我看看。”
那猫男四下张望一圈，见周围还算安全，这才从背包里取出一颗浑圆的黑色珠子，递给时长安。正是一颗暗属性星核。
昨倾一见那颗星核，心里就打了个突。
时长安对猫男道：“六千，对吧？”
猫男立刻点头，笑道：“时神爽快。”
时长安将星核收回背包，给猫男发去交易申请，毫不犹豫将6000金币付讫，那猫男拿了钱，乐呵呵地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昨倾观察着时长安的神色，试探着问：“这是……帮玉衡收的吗？”
时长安怎么会听不出昨倾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是给林诤言的。”
心里的怀疑被笃定，昨倾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时长安道：“你对林诤言还是很有敌意。”
昨倾也不说话，默默跟在时长安身边，沿着星塔外的道路缓缓步行。
时长安问：“能告诉我原因吗？”
昨倾沉默了许久，直到城市传送门的轮廓隐约可见，他才低声道：“陪我去趟天文台，好不好？”
听到昨倾提起天文台，时长安一愣。他原本打算今晚带林诤言去的地方就是天文台，游戏中的古天文台，坐落在一处大山之巅的科研院内，一到夜晚，四周毫无灯火，因此可以看到最震撼心灵的星空。
“嗯，走吧。”时长安无奈地笑笑，领着昨倾走向传送门，往星际科研院传去。
两人沉默无言地登上天文台，在广阔的平台上找到一处距离其它风景党都比较远的角落。时长安转身靠在石质围栏上，看向昨倾，等待他先开口。
昨倾缓缓走上前，在时长安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看着时长安的眼睛，扯出一个略有些紧张的微笑，轻声道：“时长安……”
时长安看着昨倾的神色，不知怎的，原本丝毫没有开窍的脑袋竟忽然如同醍醐灌顶，意识到对方想说的那句话。
他立刻开口阻止：“昨……”
……却没来得及。
昨倾的声音轻得仿佛一片羽绒：“……我喜欢你。”
与此同时，时长安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昨倾。”他柔声道：“你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吗？”
昨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我说过。我说过我不会混淆现实和虚拟，我……不会把游戏里的事当真。”
时长安问：“那你现在在说什么呢？”
昨倾咬了咬嘴唇，道：“我说，我喜欢你。”
看到昨倾无比认真倔强的表情，时长安不免生出几分懊恼。心想：也怪我，明明知道这些孩子们年纪都不大，还习惯性撩拨……真是在军队里和那帮糙老爷们儿相处久了，养成的坏习惯，什么乌七八糟的玩笑都敢开。
而且，当初怎么就能信了这孩子说的话，真把他当成一个能分得清虚幻和现实的“玩儿家”了呢？
时长安在心里唾弃自己：枉你自诩天才，结果才退伍安逸了不到两年，就已经把警惕心都扔边境星球去了不成？
时长安略有些烦躁地敲了敲石质围栏，道：“你还小，还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界限。刚才那句话，我就当没听见。”
“我不小了。”昨倾默默垂下头，低声辩驳：“我都十八了，知道什么是虚拟，什么是现实。”
时长安道：“在游戏里说喜欢，还叫分得清？”
昨倾道：“就是因为分得清，我才会跟你说喜欢的。现实……现实里的话，我……绝对不敢……喜欢……任何人。你是知道原因的……”
时长安想到昨倾曾经告诉他的那些关于身体疾病的事，忽然就头疼起来。
他也不忍心对这么个小病号说话太重，只能劝解道：“可你总要回到现实的，我也总要回到现实的。”
昨倾却道：“我知道。我也知道我喜欢的你只是游戏里的你，你现实里是什么样子我不关心。我只是想谈一场恋爱，哪怕没有结果也行。我只是……想和你，在游戏里……谈恋爱……”
“对不起。”时长安毫不犹豫道：“我不能答应。”
“……只是玩玩，也不能？”昨倾问。
“我的感情，没有‘玩玩’这个说法。”时长安答。
昨倾咬了咬嘴唇，又问：“那林诤言呢？他也不能？”
时长安一怔，忽然反应过来，烦恼的同时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问：“你一直针对林诤言，是因为这个？”
昨倾有点局促，但还是抿着嘴点了点头。
时长安叹了口气：“对，他也不能。我不会在游戏里和谁产生恋爱关系。这太幼稚了，而且是对现实生活的不负责。明白吗？”
昨倾抬起眼睛看向时长安，眼中情绪挣扎了好一阵，才终于妥协。
他倔强道：“那你……记住自己这句话。”
时长安无奈：“嗯，我记着。”

第28章 暧昧气氛
第二天一早，林诤言一上线就又去了兵团机甲训练室。一直练到十点多，还不见时长安上线，便自己来到兵团一楼大厅，准备接一些低等级的城内任务打发时间。
由于未知原因的强制上下线，林诤言每天泡在游戏里的时间都长达16小时，但事实上游戏中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多，还大都是需要组队配合的活动，单人就可以完成的任务十分稀少。更何况林诤言还是时间属性的纯辅助定位。
他在游戏里没几个熟人，除了主动缠着他的时长安和偶遇过几次的沉星岳渟外，和别人都没说过几句话。
这时两人都不在线，他只能自己找点事做。
兵团首次随机任务做完之后，林诤言正式加入兵团，可以自主选择接取任务。
像城际送信、送货、搜寻物品之类的任务，不必去野外，内容简单，只是有些费时，奖励也并不丰盛。但林诤言不挑，将那些标着D级的兵团任务全都接下来，略作统筹，规划好了自己找物品和找任务NPC的路线，便独自出发了。
中午时分，林诤言恰好跑到第六城的送信任务，中途路过城中心商业街的知味楼。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头顶传来：“嗨！这不是林诤言小朋友吗？”
林诤言抬起头，看到沉星岳渟正趴在知味楼的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笑着看向他。
“还记得上次你说要请我吃饭？”沉星岳渟笑道：“最后还是我付的钱。今天既然又在这儿见面了，不如你补上？”
沉星兵团和时空兵团的敌对，林诤言在昨天的兵团任务中才刚刚树立印象。但是，虽说对方和时长安你死我活地杀了一路，但其实也帮他完成了首次任务。这种亦敌亦友又非敌非友的状态，让林诤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沉星岳渟的关系。
不过，这个人的确是帮过他的，他又不能拒绝得太生硬。
沉星岳渟似乎看出了林诤言的犹豫，笑道：“哎，游戏而已，那么认真干嘛？对了，知味楼来了新供货商，有几种以前没见过的菜，不想尝尝？”
林诤言想了想，道：“我出钱。”
沉星岳渟乐了：“行行行，你出钱，这回我不跟你抢。”
得到这句保证，林诤言这才放心地走进知味楼。
菜单上果然添了新品，林诤言挑着点了几份，付钱时沉星岳渟也果然没有再来抢。
他摇着扇子靠在座椅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诤言，说：“我应该点一份全席，多坑你一笔精神损失费的。”
林诤言不解：“精神损失费？”
沉星岳渟道：“是啊，昨天我们本来是去抢亲的，结果变成了送嫁……”
林诤言：……
“不要开这种玩笑。”林诤言冷漠道。
沉星岳渟笑了一声，说：“好吧，我认真说。昨天我们本来是打算让你任务失败，然后方便把你挖来沉星的。但后来不知道时长安和我哥说了什么，他俩达成共识，所以昨天的兵团战就变成了那样。”
林诤言听到一半就皱了眉：“挖我？”
他仔仔细细观察着沉星岳渟的神色，试探道：“因为什么？”
沉星岳渟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向林诤言：“因为时间属性真的很难得啊，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林诤言沉默片刻，问：“你们在时空兵团安了间谍？”
听到这话，沉星岳渟噗地笑出来，摇头道：“你和时长安还真默契，他最开始也以为我哥会安间谍。不过，要想在游戏里找到一个合格的间谍人选，能不被时长安一个照面就挖出来的，还真挺不容易。”
林诤言想了想：“不是间谍的话，那就是时长安身边……是昨倾告诉你们的？”
沉星岳渟忽地直起身，瞪着林诤言：“你怎么分析出来的？”
林诤言：“动机。”
沉星岳渟笑道：“那的确很明显。他还让我瞒着时长安，就他这段位，时长安一眼就能把他那些小心思看个底儿掉……”
林诤言想到昨倾看向时长安时，那种恋慕的眼神，又想起时长安和他谈起昨倾时，丝毫不带多余情感的神色，嘟哝了一句：“……还真不一定。”
沉星岳渟没听清：“你说什么？”
林诤言：“没什么。”
沉星岳渟也不深究，转而道：“你要小心点昨倾，别被他软萌甜的外表欺骗了。”
林诤言“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如果被欺负了，”沉星岳渟笑道，“沉星兵团随时欢迎你。”
林诤言看了沉星岳渟一眼，说：“到时候我会考虑的。”
两人接下来便没再谈论与兵团有关的事，一边吃东西，一边聊着星核搭配和技能，又说起机甲驾驶技巧之类。
虽然两人分属敌对兵团，但沉星岳渟对时长安的机甲驾驶技术还是很推崇：“有他教你，只要你不太手残，就能在游戏里练成数一数二的技术。他也好歹是得过联邦全军驾驶竞赛冠军的人……”
林诤言一惊：“联邦……全军？”
沉星岳渟点点头：“他是退役军官，这一点他倒是从来没试图在游戏里隐瞒过。不过具体身份，他就瞒得比较紧了，也就我们几个知道，我可不能告诉你。”说完，眯起眼睛笑嘻嘻地看着林诤言。
原来他是退役军官。
林诤言忽然想起昨天在机甲训练室里，时长安谈起他曾经学习驾驶的经历。这么说来，他应该讲的是在军营中训练的事，而不是仅仅在游戏里努力练习。可是，昨天被误会了，他却没有再解释。
不过……退役？时长安看起来年纪也并不大，二十五六岁，最多三十岁的样子，怎么这么年轻就退役了？
这些都涉及到时长安现实身份的隐私，林诤言就算好奇，也没打算开口问。
沉星岳渟本来还等着林诤言追问时长安的事，却没想到这孩子一声不吭地直接把话题转开了。
看来，他还真对时长安没什么别的心思。沉星岳渟想：既然没有感情的牵扯，将来想把人挖来兵团就简单多了。
和沉星岳渟聊了一段时间，林诤言又跑了最后几个任务，再次回到兵团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见时长安还没有来，他的心里莫名有些焦虑，却也知道对方是有现实生活的人，和他这个只能闲散在游戏里游荡的孤魂野鬼不同。
林诤言来到时长安的公寓，使用权限进门，开始练习烹饪，借以平静心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时长安这才终于上线，一推开门就看到站在自家公寓厨房里发呆的林诤言。
“哟，早啊。”时长安笑道：“这个场景有点熟悉，你是专程每天都在这儿等我的吗？”
林诤言转身道：“已经是下午了。”
时长安不以为意地改口：“那下午好。”
他走进厨房，靠在操作台边，从包里摸出一颗黑色星核，递到林诤言面前，笑道：“今天份的礼物。”
林诤言刚想开口拒绝，忽然觉得这个场面真的很熟悉。
昨天早上，他就是在这里被时长安忽悠……嗯，和时长安达成共识，接受他提供的全部游戏道具馈赠。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场景，这时候再拒绝，就有些矫情了。
于是林诤言伸手接过那颗星核，低声道：“谢谢。”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低垂的眼睫，没忍住伸手在他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瞧你这逆来顺受的小模样，我又不是在欺负你。”
这个动作实在是有些过于亲昵暧昧，林诤言吓得一个激灵，手一抖，指间的星核啪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灶台下面的缝隙里去了。
时长安：……
林诤言：……
“啊，抱歉！”
林诤言立刻错身越过时长安，在灶台边蹲下，装作低头寻找那颗星核，把脸藏在阴影里。
幸好这游戏没法模拟因窘迫而产生的脸红。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伪装了动作，林诤言干脆撅着屁股蜷跪在地板上，脑袋贴着地面往灶台下看，试图找到那颗星核的位置。
贴身防护服的腰线被他这个动作绷得直直的，轻薄的裤子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时长安猛地转开眼睛，轻咳了一声，平静道：“别找了，申请道具复位吧。”
林诤言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跪坐起身。
对啊，这只是个游戏，道具掉缝里捡不出来了，他可以联系GM帮他直接复位数据的。
怎么就……脑袋一懵，忘了呢？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一脸懵逼的神色，忍不住笑出了声，道：“这游戏做得太真实，也不怪你没反应过来。”
林诤言站起身，没搭理时长安，只低着头在通信面板上提交道具复位申请。
时长安把视线从林诤言脸上移开，伸手摸摸灶台，碰碰料理机，又从刀架上拎起一把菜刀甩着玩。
游戏智能GM的处理速度很快，林诤言刚刚提交申请，那边就把星核反馈回了他的背包里。
刚才那种谜一般的尴尬气氛在这短短两分钟里消散了不少，林诤言抬起头，见时长安正在玩一把修长的剔骨刀。刀子在他指尖飞速旋转，刀锋反射着灯光，仿佛挥洒出大片大片璀璨的星辰。

第29章 怦然心动
看着时长安玩刀的娴熟手法，林诤言问：“你的烹饪等级很高吧？”
时长安一愣，手中的剔骨刀稳稳停住。他甩手把剔骨刀插回刀架，随意道：“我没学烹饪。”
林诤言惊讶：“怎么会？就算没练，技能也该点出来的。空间系的烹饪技能BUFF应该不会太差。”
时长安斩钉截铁地说：“不，我绝不下厨房。”
林诤言看了看时长安故意板着的脸，心想：信你才见鬼。
他难得起了逗弄别人的心思，装作好奇地问：“你也没试试？就不想知道你能做出什么食物来？”
时长安面色不改：“不想。”
林诤言道：“我倒挺好奇。”
时长安神色复杂地看了林诤言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你可以去论坛查，有其它服务器的空间属性角色自曝过烹饪技能，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BUFF。”
说着，他越过林诤言，向公寓大门走去，一边催促：“走了，下楼，该去爬星塔了。”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下他真好奇了，时长安的烹饪技能究竟做出的是什么？竟然能让他这么个不正经的人都羞于启齿。
两人一起走进兵团餐厅。
血色蔷薇正坐在旋转餐椅上一扭一扭转着腰，手里还端着一杯冰淇淋。
听到时长安打招呼，她将餐椅转过来，背靠餐桌，笑道：“哟，二位，舍得从温柔乡里出来啦？”
林诤言：……
时长安哼笑一声，说：“吃醋了？”
蔷薇丝毫不惧：“哪敢哪敢，妾身怎么能跟团长夫人争风吃醋呢？”
林诤言无力哀求：“蔷薇姐，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
蔷薇伸手在林诤言的脸上飞快地捏了一下，笑道：“脸皮这么薄，怎么在团长身边混啊？”
时长安啧了一声，佯怒：“我准你碰我家小言的脸了吗？”
林诤言无语扶额，总觉得他是进错了兵团。
“啊哟，这就护上了？”蔷薇说着，转了转椅子，兽族柔韧妖娆的腰肢随着她的动作摆得犹如一条水蛇。她慵懒地把一条胳膊支在餐桌上，歪头看向时长安，道：“妾身可觉得有点儿兔死狐悲了，团长你，得了新欢小言，就把旧爱小倾抛弃……”
要是搁以前，时长安听到这句话，没准儿还真就撩骚回去了。
可现在听到“旧爱”两个字，时长安难免想起昨倾突如其来的表白，余光又看到林诤言在他身边坐下，兀地有些心虚。
“什么话，别乱说。”他加重声音强调：“开两句玩笑得了，昨倾和诤言还都是小孩儿呢。”
蔷薇一听时长安的语气就乐了。
餐厅门口也传来了一阵咯咯的笑声，灭世清渊掂着小跳步一路跑进餐厅，趴在蔷薇的肩膀上冲时长安道：“这话从团张嘴里说出来可真奇怪。团长，你是不是换代练上号了？以前在游戏里撩天撩地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跟着走进来的创世荧惑也笑着调侃：“你们当着诤言的面揭团长的底，团长肯定不会承认的。”
蔷薇和清渊笑成一团。
时长安拍了拍桌子，强行转移话题：“人齐了，爬星塔去！”
这天是周一，星塔挑战重置。
时长安带着小队选择在这里磨合战术，从第一层开始循序渐进地让大家习惯这支队伍的配合节奏。
“清渊，你带水聚术。”时长安道：“诤言，带水凝盾、群治疗和……风化术。”
林诤言整理星导器的手一顿，点了点头，将新得到的那颗暗属性星核嵌进了星导器里。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蔷薇。她一脸震惊地看向时长安，半晌，目光又移向林诤言，最后再次看回时长安，低声问：“……风化术？”
她这一强调，荧惑和清渊也呆住了。
风化术，是由暗属性和风属性星核组合出的对敌群体削弱技能。这个技能的核心必须是时间属性星纹，才能给敌方挂上“脆弱”DeBuff，减少敌方35%各项防御数值。
风化术与复活术一样，是时间属性星纹独有、且标志性的技能。
蔷薇一脸懵逼地瞪着林诤言：“你……”
没等蔷薇的问题问出口，时长安就打断道：“整理好我就开怪了。清渊聚怪，诤言风化，蔷薇和荧惑跟我一起放群。如果有怪跳出去，诤言记得用水盾护好自己。”
林诤言淡定地点了点头。
星塔前几层的难度并不高，有水聚术和风化术的配合，这支奇葩且变态的队伍一路聚怪群秒，很快就杀到了二十九层。
蔷薇、清渊和荧惑也在爬塔配合中，不得不接受了“自己有一个时间属性队友”的匪夷所思的展开，只是看向时长安和林诤言的眼神愈发不正常了。
回忆起27号服务器里关于时神的那些传说，好像他的确在曾经说过，若要找游戏情缘，一定会找个时间属性的。
那么林诤言他难道是……?
时长安完全没在意蔷薇和清渊的探究眼神。他杀掉二十九层的BOSS，宣布暂停休息，改天再继续三十层以上的深空战。
被迫“发现”了天大秘密的一行人终于如释重负，从星塔出来。
这时已经晚上七点多，天色完全黑了下去。堡垒城市内灯火通明，各色霓虹灯和全息影像在夜幕下闪烁，仿佛将星河偷来人间，天穹便只剩下了一片迷蒙的深灰色。
时长安抬起头，看向繁华的城市灯火，忽然道：“昨天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结果没去成。”
说着，他将目光收回来，笑着看向林诤言：“走吧，现在去。”
林诤言眨了眨眼睛，看向身边的一群人。
蔷薇立刻摆手：“啊！我有约会，先走一步！”说完竟然真的转身就走。
清渊也搂着荧惑的胳膊把他拽走，留下一句：“我们也要约会！祝你俩玩得开心！”
时长安回头看向林诤言。
林诤言无奈道：“好吧。”
两人一路并肩，沿着传送出口拾级而上，抵达研究院区古天文台。
今天来这里游玩的人不多，时长安便领着林诤言站到了天文台的最佳观星地点，仰头看向宛如瀑布一般自天顶垂下的银河。银河旁边，一弯新月如钩。
林诤言早在登台的时候就注意到这片令人无比震撼的星空了。其实他在之前做兵团任务的时候，也曾从运输舰里眺望过群星璀璨的深空。但这样仿佛能够涤净人类灵魂的景色，他看多少次、看多久都不会腻。
“游戏里的星空，是按照地球的星空绘制的。”时长安站在林诤言身边，和他一起仰望着星空，柔声道：“在这里，不仅可以看到月球，还可以看到黄道十四宫……”
林诤言一愣：“十四宫？”
不是十二宫吗？
“嗯。”时长安笑道：“据说最初的星相学出现时，黄道只有十二宫。后来，天体演变，星相协会就重新划分了黄道，添加了第十三宫‘蛇夫座’。又过了许久，十四宫也出现了。”
林诤言抬头看向天穹。
天体演变，动辄成百上千年，才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变化。从十二宫，变成十四宫，这期间又是多少个世纪的乾坤更迭呢？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仿若入迷的神色，问：“喜欢星星？”
林诤言沉默片刻，轻“嗯”了一声。
时长安欣然：“喜欢就好。在古天文台看星星是最惬意的，城市里灯光太亮，野外和深空又不安全，研究所这里就刚刚好……”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天空中骤然一阵风起云涌，夜幕被暗色的云雾遮住，整片星空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长安目瞪口呆：……
林诤言也有些惊讶，但是他很快从黢黑的天空中辨别出了片片纷飞的莹白光泽。
他抬起手，接住一朵从空中徐徐飘下的雪花。
时长安看到下雪，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一，十二月的最后一周，即将迎来《星痕纪元》的冬季跨年活动。这场晚上八点钟准时下的雪，恐怕就是活动开启的讯号。
只是……
“这、这也太拆台了吧！”他试图用自嘲化解尴尬，伸手指着天空怒道：“我刚说完这儿星星好看，你就给我阴天？！”
林诤言看着手心里晶莹剔透的雪花，又听到时长安这句俏皮问诘，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笑声吸引了时长安的注意，他扭过头，正撞进林诤言笑得微微弯起的双眼中。
那双眼睛波光流转，带着时长安从未在林诤言脸上见过的神采，比他上次捧着蛋糕时吝啬施舍的那个微笑明媚太多。
时长安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被这笑容倏然攫取，心脏也跟着狠狠一缩，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血液被鼓向四肢百骸，莫名的余韵微微震颤，令他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晕眩中。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美女帅哥冲他展现笑容，或璀璨，或爽朗，或妩媚……但那些笑容似乎都不及眼前这个总是面若冰霜的少年。
——他笑起来的时候，仿佛阳光破开严寒，冰雪消融，凛风骤停，冻土又绿……
——好似一息之间春光乍泄，温暖寰宇，万物复苏……
时长安下意识抬手遮住了林诤言的双眼。
他不喜欢自己这种失控的感觉，本能地想从根源上解决眼下的困境。
然后他就看见林诤言那两瓣承载了笑容的红唇缓缓合拢，弧度消失，最终恢复了一片静谧。唇上的光泽在夜色中显得冰冷，却又柔软。
时长安忍不住想：这样的唇，咬一口不知是什么滋味……
两片薄唇微微翕动，然后林诤言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时长安如梦初醒，倏地收了手。见男孩的脸色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他心里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暗自惋惜。
难怪历史传说中有那昏君，为了博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最终把江山都葬送了的。
时长安想道。
“没什么。”
他故作镇定地回答。
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只是突然理解了“怦然心动”的定义而已。

第30章 冬季活动
雪越下越大。
游戏里的雪花似乎并不会融化，很快就在地面堆积起一层莹白。放眼望去，整片山麓银装素裹，天空中虽然不见了星月，但本应阴沉的云层却散发着一抹蓝紫色的幽光，将夜晚的世界微微照亮。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手捧落雪的样子，很想说些什么，再撩撩面前这个可爱的男孩子。
可不知怎的，他平时随随便便就可以舌粲莲花的嘴，这时候竟好像被什么东西封印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住来。不管说什么，似乎都会打破这一刻的美好画面。
其实这样也好，时长安心想，他现在需要充足的时间思考，弄明白这种心情到底算不算得上是……爱慕。
他看了林诤言一眼，又抬头望向丝毫不见星光的天空。昨天，他就是在这里，在同一座山峰上的同一座天文台，在昨倾面前，笃定说自己绝不会在游戏里恋爱。
想到这里，时长安不禁哂笑一声，自言自语：“……脸还真有点儿疼。”
“什么？”林诤言没有听清。
“没什么。”时长安笑道：“其实，观星台的雪景也不比星空差，都挺美的。”
林诤言伸手从围栏上掬起一捧雪花，在手中揉碎，看着它们扑簌簌地落到地面。这些雪虽然不会融化，但攥在手里还是有些冰冷的，激得他微微打了个寒战。
“有点冷，回去吧。”林诤言说。
“……好。”时长安道。
两人踩着雪，沿着石阶往山下的研究所传送门走。山间路窄，石阶陡峭，现在落了雪，就变得更加湿滑。
时长安则落后半步跟在林诤言身后，心里有些雀跃的期待，又有些七上八下。他想看到林诤言脚下不稳滑倒的样子，这样他就可以上前扶一把。但同时，他也担心林诤言脚下不稳，万一他反应不及，人真的摔疼了怎么办？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时长安不免在心里哀嚎：
——完蛋了！
好在，林诤言也意识到游戏里的雪是真的有湿滑加成的，一路都走得小心翼翼，直到抵达传送门都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倒是时长安心里又有点儿失望了。
两人一起走进兵团大楼，林诤言径直回了自己的宿舍，时长安没有跟去，而是转道前往兵团餐厅。
刚一进门，他就看见那三位传说中都要去“约会”的队友——血色蔷薇、创世荧惑和灭世清渊——正凑在餐厅的角落里，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蔷薇最先发现时长安回来，伸手戳了戳清渊，三人一起回头看向他们的团长。
荧惑笑得一脸揶揄：“古天文台，真的是好浪漫的地方呀！”
时长安皱眉：“又被拍了？”
说着他打开面板，翻到游戏论坛，果然见首页上飘着热门的红字：「时神左拥右抱，连续两天在研究所古天文台私会佳人！」
帖子上来就先放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昨晚漫天星空下，昨倾站在他对面，仰着脸看向他的样子。另一张，是在一片飞雪中，他抬起手捂着林诤言双眼的画面。
配图下方，是一篇毫无根据的、捕风捉影的文章，大概意思是时长安站在了服务器的巅峰之后，竟然广开后宫，搜罗各类漂亮小男孩，并细数了时长安和第五玉衡、镇澈、昨倾以及这个新来的林诤言的暧昧关系。
荧惑之所以能逃过一劫，估计还是因为他和清渊天天出双入对的关系。
帖子下面的留言也是乱七八糟，有掐架的，有舔屏的，有求粮的，还有写小段子的……
“团长，说实话。”蔷薇凑上前，神神秘秘地问时长安：“你该不会是为了拉拢林诤言，出卖色相了吧？”
时长安眼睛一眯，扬起手就往蔷薇的……背上，呼了一巴掌。
蔷薇突然就哈哈大笑着趴倒在桌面上，一边笑，一边伸手指着时长安道：“哟，团长，你以前打人家，可都是打屁股的。怎么今天变得这么纯良？都不像你了！”
以前时长安在兵团里没少撩这个撩那个的，和他混熟了的人都知道，不管是佯怒还是鼓励，时长安经常打人屁股。当然那种动作并不会带有任何猥琐或者旖旎的色彩，纯粹就是一股欠欠儿的痞气。
照玉衡的说法，这人就是在兵营里混惯了，喜欢拍人脑袋打人屁股，勾肩搭背也是常事，偶尔和关系近的朋友闹兴奋了，撩阴偷桃之类的幼稚举动他也不是没试过。直到进了游戏，周围孩子们年纪都不大，他才收敛了些。
但现在，这样一个人，竟然知道避讳了。
时长安瞥了蔷薇一眼，找了个座椅坐下，道：“诤言属性的事，你们没外传吧？”
三人都摇了摇头，清渊道：“团长你瞒得那么好，我们知道你是不想让他太早出名，谁也没告诉呢。不过……昨倾知道吗？”
“他知道。”时长安回答。
荧惑皱了皱眉，说：“我本来还觉得之前沉星那边的兵团战开得有些奇怪，不过现在倒是想通了，他们也知道林诤言的属性了吧？想挖人？”
时长安点了点头，道：“暂时不用担心沉星，诤言不会那么容易被挖走。”
荧惑极为认真地“嗯”了一声，说：“不担心，他毕竟是团长的人嘛，”
时长安：……
此时此刻，“团长的人”正躺在床上，和沉星兵团的副团长发消息。
沉星岳渟：「论坛链接。」
沉星岳渟：「时长安他竟然和你在处情缘？你们还去天文台约会了？！」
沉星岳渟：「小言言你可不要被他骗了啊，时长安个大猪蹄子，传说中时空兵团好几个小男生的屁股都被他摸过！」
林诤言刚看完论坛链接里胡说八道的帖子，回来就看到沉星岳渟的最后一句话，被雷得不行。
林诤言：「我觉得他不会摸别人屁股，打屁股倒是有可能。」
沉星岳渟：「……」
沉星岳渟：「你的关注点跑偏了！我是在劝你不要和他处情缘！」
林诤言：「我没和他情缘。」
沉星岳渟：「那就好那就好，没情缘就好。」
沉星岳渟：「不过他要是再骚扰你，你不耐烦的话，可以考虑来我们沉星啊！」
林诤言：「图穷匕见。」
沉星岳渟：「？」
林诤言：「没什么，其实时长安人挺好的。」
沉星岳渟：「！！！不会吧你！你真的爱上他了？」
爱上他了？
不，应该还没有……
或者说，程度还不到爱恋那么深。
林诤言扭头看向窗外城市灯光下纷纷扬扬的大雪，心想：大概只是有些心理依赖吧。
在他深陷陌生的世界，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是那个人横空降临，不由分说抱着他，缠着他，任由他扑在怀里发泄情绪，近乎手把手地带着他触碰到这个虚拟的世界。
虽然，最初的时候，时长安带着他接触游戏的方式有些强硬，连哄带骗又糖衣炮弹的，还给他带来了不少被人追杀的困扰……但现在想来，那些事件却让他真真切切地在这个游戏里“活”了过来。
不是活着，也不是生活，而是灵魂的复活。
林诤言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无法抗拒这种想要依赖时长安的心理，但理智却告诉他，不可以继续向前，不可以踩过那条线。他一直在告诫自己不应该在这里投入太多感情，不能够和这里的人有太深的牵扯。
但是……这个世界毕竟已经成为了他唯一的真实，如果要一直这么清醒下去，也实在是太孤寂了。
不，他本来就该是孤寂的。
这个虚拟世界对别人而言只是游戏，不管是缠绵病榻的昨倾，还是早早退役的时长安，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现实中的生活。他们就算离开了这里，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
而他，只有这个虚拟的世界。
他不能在这里找寻灵魂的寄托，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他该觊觎的依靠。
时钟滑向晚上十点整，沉星岳渟没有等到回复，却见林诤言直接下线了。
他咬牙切齿半晌，给时长安发信息：「你竟然为了防我挖人出卖色相！不择手段！脸厚心黑！」
时长安：「？？？」
时长安：「来战场。」
沉星岳渟：「我不。」
沉星岳渟：「刚才系统发布了冬季活动，我要研究一下怎么把林诤言拐来当我的舞伴，拜拜了您呐！」
时长安看到这条信息，挑了下眉梢，翻开系统通知面板，找到了十点整发布的有关游戏冬季活动的内容。
「星痕纪元五周年冬季活动开始。」
「12月24日，将开启“圣诞舞会”全服副本，唤醒舞者能量强化星球防护网，抵御史诗级空蚀兽亚吉拉斯的进攻！点击查看详情。」
「1月1日至1月3日，即将开启竞速猎杀副本，猎杀史诗级空蚀兽召唤而来的扈从，击退亚吉拉斯，获得丰厚奖励！点击查看详情。」
看着“圣诞舞会”四个字，时长安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什么叫想睡觉就有人给送枕头？今年游戏里的冬季活动还真是正对了他的心情和口味……
嗯，他很高兴，很满意，想氪金。
时长安翻开游戏商城界面，直接按价格排序，由高到低。
页面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价格标签更是“仅限星币”的耀眼钻石光泽，价格数字也长得令人眼晕。时长安的表情却一点也没变，稀松平常地翻了翻列表，手指停在一套低调奢华的私服上。
《星痕纪元》中，私服指的是一类不能穿着去战斗的服装。穿它的时候，玩家只能在城市内活动，但同时，私服比起防护服，外形也更为多样化，因此极受女玩家的喜爱。
时长安看着面板中的服饰，抬起手摩挲着下巴，心想：既然要参加圣诞舞会，那他的确该送他的小舞伴一套衣服才是。

第31章 舞伴之争
“圣诞舞会？”
林诤言十分诧异。
他一直以为《星痕纪元》是一款以打打杀杀为主基调的游戏，却没想到冬季活动竟然会以舞会为主题。好吧，虽说舞会的目的还是收集那奇怪的“舞者能量”，用来加强城市防御，抵抗即将前来袭击的史诗级空蚀兽……
但至少，舞会这项活动是一点也不血腥暴力的。
“是啊，今年的冬季活动主题应该就是圣诞舞会了。”沉星岳渟用筷子扒拉了一下吃得差不多的碗碟，笑着看向林诤言。
想起通讯面板上现在还灰着名字没上线的时长安，他的心里很是得意。
不枉他今天一大早就上线，又把林诤言叫来知味楼吃饭，看来时长安那家伙还没来得及把林诤言拐去当舞伴，那就怪不得他插一手了。
“今年？”林诤言好奇道：“每年的活动都不一样吗？”
见林诤言一脸讶异，沉星岳渟笑道：“你玩这游戏不久，不知道《星痕》的习性。虽然日常活动都是战斗类型的，但是逢年过节的娱乐活动，为了让所有人都可以同乐，他们一定会开娱乐性强、竞技性低的副本，比如去年就是猜谜语走迷宫。”
林诤言点点头，却不再搭话，默默吃东西。
“圣诞舞会的话，应该是双人舞模式。”沉星岳渟问：“你考虑好和谁一起了吗？”
林诤言放下筷子道：“显而易见。”
沉星岳渟的目的性太明显，他早就看出来了。他还记得沉星兵团是时空兵团敌对方的事情，虽说沉星岳渟这个人他并不讨厌，但也不能留给对方得寸进尺的机会。
“你要和时长安一起？”沉星岳渟惊讶。
难道是他想错了？时长安昨晚就已经邀请林诤言一起去圣诞舞会了吗？
不，不会，那样的话，林诤言不会对舞会的事情这么惊讶。
沉星岳渟想了想，严肃道：“你该不会真的想和时长安处情缘吧？”
林诤言：……
“你想处情缘你还不如选我。”沉星岳渟刷地打开折扇，在漫天飘雪的窗户旁边扇着风，道：“我可比那家伙有趣儿多了。而且你看我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难道不想摸一摸吗？”
林诤言面无表情道：“我记得你说你是直男？”
沉星岳渟乐了：“对啊，我是直男啊。但是游戏情缘这东西……其实也和小孩子玩过家家没什么区别吧？谁也不知道现实中的对方到底什么人，可不就是角色扮演而已？没有人会在这种互有隐瞒的网恋上认真的。”
没有人会认真吗？
林诤言抿了抿嘴，看向窗外。
他不了解这个年代的网络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也不知道这里的文化对网恋的精确定义，甚至不知道昨晚那篇帖子里的看客，在开时长安的玩笑时心里的真正态度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在这个世界动感情。绝对不能。
林诤言攥了攥拳，压下心底一阵莫名的躁动，对自己强调：
绝对……不能！
“说起来，你去十三城玩过跳舞魔方吗？”沉星岳渟问。
林诤言回过神，道：“没有，我没去过十三城。”
第十三号堡垒城市是《星痕纪元》中一个极为特殊的城市，整座城内没有系统功能建筑，也没有兵团大楼和居民家园。在这座城市里，所有建筑都是用来提供娱乐的——大到游乐场，小到棋牌室，还有迪厅夜店，酒吧影院之类，不一而足。
这里的娱乐设施与游戏内的所有奖励和数值都没有关系，是一个纯粹的消费场所，参加这里的任何娱乐活动都不会耗费体力，只是，这里大部分娱乐项目必须花费星币才可以参与。
林诤言没有办法充值星币，也就对十三城完全不感兴趣。
沉星岳渟却误会了：“你该不会还没成年吧？”
为了使未成年人不至于沉迷游戏中的娱乐场，第十三城是有苛刻的进城条件的：只有年满十八周岁的实名认证玩家，才可以进入第十三城。
林诤言道：“未成年是开不了90%痛觉的。”
沉星岳渟想起来了：“哦对，那你是成年了的。怎么，你竟然没去过十三城？”
林诤言：“没钱。”
沉星岳渟笑道：“没关系啊，我请你去。这次圣诞舞会副本很可能照搬跳舞魔方的游戏模式，你该多练练，有助于在活动里拿高分，冲击排名奖励。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现在去十三城？”
“我还有事。”林诤言直接拒绝，起身道：“就不打扰了。”
“哎你等下！”沉星岳渟忽然伸手拉住林诤言的手腕，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通讯面板，道：“时长安上线了，我想逗逗他，你先等等再走。”
林诤言看向自己闪烁的通讯面板，上面是时长安发来的消息：「在哪？」
沉星岳渟道：“时长安给你发信息的话，先别回啊，等我逗逗他！”
林诤言其实也有点好奇，想知道沉星岳渟会怎么逗时长安，于是直接关掉通讯面板，抱着胳膊坐了回去。
沉星岳渟大方地把自己的面板调成公共模式，展示给林诤言看。
沉星岳渟：「时神，我邀请到圣诞舞伴了，你猜是谁？」
时长安：「……」
沉星岳渟：「猜猜嘛！」
时长安：「你又碰我的人？」
沉星岳渟：「不是昨倾哦。」
时长安：「我是说林诤言。」
沉星岳渟：「林诤言是你的人？」
时长安：「你们在哪？」
沉星岳渟：「当然是在好地方练舞啦！」
时长安之后就没再回消息。
林诤言感觉到自己的通讯面板有信息接入，点开一看，果然是时长安。
时长安：「怎么和岳渟在一起了？」
时长安：「我去找你。」
沉星岳渟看着林诤言的动作和神色，噗嗤笑了出来：“看到刚才时长安那句话了吧，‘我的人’，啧啧，说得真暧昧……”
林诤言道：“我的确是他的人。”
交易关系，干净利落。
“所以，你不用再费心思挖我，我不会离开时空兵团的。至少暂时不会。”
沉星岳渟看着林诤言认真的神色，眨了眨眼睛，半晌，才终于耸着肩往椅背里靠了靠，笑道：“好吧，你一直知道我想做什么。”
林诤言道：“我只是比较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受欢迎仅仅是因为胸前的时间星纹，至于凭魅力吸引到两个高级玩家这种猜测……他早就已经过了会做这种梦的年纪。他甚至觉得时长安之所以会对他处处照顾、百般讨好，其实也仅仅是因为他的时间属性。
这时，林诤言的通讯再次亮了起来。
时长安：「你们不在跳舞魔方？」
林诤言这才反应过来，时长安接收到的是沉星岳渟给的错误信息，于是立刻解释：「没有，我们在第六城知味楼。」
那边，把通讯面板收归自己可见的沉星岳渟也收到了时长安的轰炸：
时长安：「陈岳渟，敢动我的人，你想到后果了吗？」
时长安：「我哥和你姐的进展不错，他正考虑最近去你家拜访。」
时长安：「我看，不如我建议他选择12月24号？这样你们兄弟就可以享受一顿持续六个小时的平安夜豪华晚餐了。」
沉星岳渟：……
吃六个小时饭他还能打个屁的游戏活动啊！
沉星岳渟：「爸爸！我错了爸爸！」
沉星岳渟：「别让你哥平安夜来我家啊！不然我参加不了活动了！」
时长安：「不能参加正好。」
沉星岳渟：「我开玩笑的！林诤言没答应我！他说要和你组队！」
时长安半晌没有回复。
沉星岳渟忍不住问：「你对他，认真的？」
时长安答：「他挺可爱的。」
沉星岳渟：「再可爱也可能是虚拟数据，他又没有把他纯扫描的成就徽章挂出来，谁知道他现实里长什么模样？」
时长安：「……我也没想往现实发展。」
沉星岳渟：「！！！」
沉星岳渟：「你只想处游戏情缘？不发展现实？」
时长安：「嗯。」
沉星岳渟：「……哥，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新潮的人。」
虽说，这个年代，连民政部门都曾经办过人类和虚拟角色的婚姻登记，明知道没结果也会在全息游戏里谈恋爱的人也日渐增多，甚至还有在游戏里用情至深、现实中终身不婚的例子……但他真没想到时长安这种外表轻佻，骨子里却规矩务实的男人，竟然会尝试这种跨次元的年轻态生活方式。
想到这里，沉星岳渟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诤言。
这孩子的年龄正处在男孩与男人的模糊界限上，有男孩的青涩，也有男人的稳重，因而气质极为招人疼。他的五官也的确不错，如果是纯扫描数据没有任何改动的话，本人应该也算得上俊俏。只是，他周身生人勿进的冷漠气质太过锋锐，就显得整张脸也仿佛被冰层覆盖一样。
不知道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孩子，怎么竟然就真的入了时长安的眼。
沉星岳渟收了手里的扇子，心想：看来以后不能再逗林诤言了。
他和他哥敢与时长安在游戏里敌对、开团战、抢玩家，但他们都没胆子真的去挖角时长安看上的……呃，游戏情缘。
这是他们两家世交在现实中的食物链决定的，他甚至都不敢提醒林诤言注意时长安的小心思。
沉星岳渟沉痛地看了一眼面前坐着的男孩儿，竟然生生在林诤言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纯良懵懂。
心想：啧，时长安这老牛吃嫩草，吃得有点过分啊。

第32章 跳舞魔方
时长安很快来到知味楼。
见林诤言和沉星岳渟面对面坐在窗边的卡座里，他眯了眯眼睛，锐利的视线直刺向那个狐耳狐尾的兽族。
沉星岳渟接收到时长安的眼神，打了个激灵，立刻笑着向林诤言道：“啊，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我约了人下副本，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等林诤言反应，起身就跑了。
林诤言看向时长安：“早。”
“早。”
时长安极为自然地在林诤言对面坐下，把手里一只小小的纸盒放在桌上，推向林诤言。
林诤言打开盒子，见里面并排放着两颗茶稣。
作为一个肉食爱好者，林诤言其实并不太喜欢各种甜品点心，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小女孩才爱吃的。
但茶稣例外。
他去过一趟杭州，品尝过那里的龙井茶稣后，就爱上了那种味道。而且，他固执地认为龙井茶稣一定要去吃店里现做的才好，甜味不重，茶香浓郁，口感稣绵，是流水线上下来的盒装糕点完全比不了的。
只是他并不住在杭州，因此几年也未必吃得上一回。
却没想到能在游戏里见到这种让他念念不忘的茶点。
林诤言道了声谢，捏起一颗茶稣放进嘴里。
外皮酥软，馅料绵柔，茶香四溢，令人无比怀念的味道充斥了他的口腔。
林诤言闭着眼睛品味了一阵，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时长安看到林诤言的神情，揣着砰砰乱跳的心脏，想：看，果然还是他技高一筹，知道这孩子真正喜欢的是甜品。请吃什么知味楼的大餐，岳渟那小子还是不懂什么叫“投其所好”，哼哼……就这段位，还想跟他抢人？
林诤言小口小口地吃掉一颗茶稣，抬头看向时长安，道：“很好吃，谢谢。”
时长安笑道：“客气什么，吃吧。”
“你吃过吗？这个味道真的很不错。”林诤言把盒子里剩下的那颗茶稣推到两人中间，说：“你也尝尝？”
终于又一次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心里有些激动，忍不住想让更多的人分享他的喜悦，赞同他的口味。就好像小孩子得了心爱的东西，忍不住向亲近的人炫耀一样。
时长安却又把盒子推回给林诤言：“我不爱吃甜品，你喜欢就都吃了吧。”
林诤言道：“这个不是很甜的，茶香很浓，口味还不错，尝尝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带了些软糯的请求意味，表情也柔和下来，嘴角微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时长安被林诤言用这个神情盯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盒子里那颗茶稣已经被他咬在了嘴里。
的确……很美味。
不是很甜，但胜在清新澄澈，入口有些茶叶特有的苦味，但也不是很苦，细细品尝的话，回味竟然带着一丝丝悠长绵延的甘甜——就像林诤言这个人一样。
“嗯，好吃。”时长安盯着林诤言，低声说。
“是吧！”林诤言展颜一笑。
他很少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骤然来这么一下，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鲜活了起来。
时长安又被林诤言的笑容晃得七荤八素，心想：回头一定要把那卖茶点的挖来兵团。
两人分吃完了茶稣，看着空掉的盒子，忽然都有些尴尬。
林诤言懊恼于自己怎么就突然在时长安面前放飞自我，强行安利别人接受自己的口味了呢？
时长安纠结于自己怎么就理所当然地把那颗茶稣吃了，那明明是他要送给林诤言的东西啊！
不过时长安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正色道：“圣诞舞会，你和我一组吧。”
林诤言犹豫片刻，试探着拒绝：“……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其实不需要你会跳舞。”时长安笑道：“我们可以现在就去跳舞魔方试试，那种游戏模式很容易懂，练几次，你肯定能学会的。弧形小跳步都难不倒你，这个更难不倒。”
林诤言还是摇摇头：“我真的跳不了。”
时长安摆出一副委屈的神色，道：“你不做我的舞伴，那我怎么办呢？”
“时神想要舞伴还不容易么？”林诤言垂下眼睫，低声说。
“不容易啊。”时长安道：“我刚刚开口邀请舞伴，就被拒绝了，怎么容易呢？”
林诤言把玩着刚才用来装茶稣的盒子，随口道：“你可以邀请昨倾，他肯定愿意。”
时长安愣住。
林诤言说完自己也一愣，心里一阵兵荒马乱——噢，他这是在说什么？为什么听着这么像吃醋闹别扭？！不对，他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哎，他怎么觉得只要和时长安面对面，他的智商就那么抛弃他了呢？
看着林诤言满脸懊恼的样子，时长安乐了，起身拽着林诤言的胳膊把他从座位里拉起来，伸手一把将人捞在怀里，揽着他的肩膀。“不管怎么说，我先带你去看看跳舞魔方怎么玩，不管活动你跟谁去，总要知道这舞该怎么跳吧！”
林诤言抿了抿嘴，没再挣扎拒绝。时长安揽着他的肩膀，两人一起来到第十三城的娱乐场，直奔跳舞魔方。
跳舞魔方坐落在第十三城地下娱乐场中心区，周围都是夜店K厅这类游戏场所。魔方之所以叫魔方，是因为它的建筑外形方方正正，墙面布满闪烁着各色灯光的方块，随着广场上的音乐变化组合，极具魔幻效果。
进入建筑大厅后，玩家可以组队或单人开启舞蹈房间，随后会被传送到一个完全密闭的正方体空间中。空间内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也全部由闪光方块组成。随着音乐响起，这整个密闭的空间就会开始“活”起来——地面的方块会依照音乐节奏亮灯，玩家需要及时踩中亮灯的方块，才能获得这首歌的舞蹈分数。
林诤言只看时长安玩了一遍就明白了：这里基本就是一个氛围版的跳舞毯。
“你看，很简单。”时长安抬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切换到一首简单舒缓的歌曲，笑道：“你不需要会跳舞，只要反应够快就行。来。”
房间墙壁上的方块已经开始随着音乐亮起，然后最亮的方格开始向地板移动，眼看着就要飘到需要去踩的那一格。林诤言走过去，押着节奏踩中方块，计分表上“叮”地跳动了一个完美评价。
时长安选的是一首含有卡农循环曲式的舒缓音乐，节奏鲜明，双人模式下，这首乐曲每个人需要踩的点都不多，非常适合初学。
只是……这首双人模式的舞曲，为了增强互动性，会有一些交错出现的方块，引着两人彼此靠近。这首曲子又是舒缓的慢摇，踩点设计得更加贴近，如果两人都跟着节奏一个个踩下来，难免会有身体相触的情况。
再加上这魔方空间里昏暗密闭的环境，还有墙壁和天花板跟着音乐节奏营造的红粉光效……整个空间的气氛都被渲染得极为旖旎暧昧。
时长安乐得可以与林诤言有这样亲近的机会，每每两人脚步相错的时候，他都会抬手碰一下林诤言，扶扶胳膊，搂搂肩膀，拉拉手腕什么的。动作都不过分，但是在这样的音乐中，在这样的背景下，还是会让人觉得这一搀一扶全都含情脉脉。
舞曲的结尾恰好将两人的踩点凑到了一起，林诤言为了避免尴尬，选择了转身背对时长安，紧贴着时长安的胸膛站在他的身前。
原本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面对面的尴尬，谁知，时长安竟突然从后面凑上来，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笑道：“学得很快嘛，跳得不错，七十七分……还有进步空间。”
温热的气息扑在林诤言的耳边，他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看到计分出现，林诤言面无表情地从时长安怀里离开，轻咳一声道：“我明白怎么玩了，就，不用练了吧。”
见林诤言分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逃开，却还要板着个脸，时长安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抬手换了一支舞曲，道：“刚才那是一星曲目，圣诞活动不可能选那种的。这种三星曲目练会了还差不多。”
这支曲子明显比上一首慢摇的节奏明快，带着些进行曲的铿锵，地面的方块也闪烁得更加密集，想要全部踩中显然更难。
林诤言毕竟没有学过舞蹈步法，仅凭眼睛去捕捉那些方块，跟得很辛苦。
这支舞曲中间有一小段激烈的音符循环，林诤言全身心放在脚步的移动节奏上，没有注意到时长安那边越跳越近。等林诤言的视野被一道身影遮住时，两人的距离吓了他一跳，脚步微错，他一时失去平衡，身体一歪就要摔倒。
紧接着，他被一双有力的手环住腰身拉了回去，胸口重重和时长安的身体撞在了一起。林诤言眼看时长安的脸在自己眼中放大，下意识闭上眼睛，猛地偏了偏头。
有什么柔软而温热的东西擦着他的睫毛掠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鬓角。
林诤言一个激灵推开时长安，后退两步，咽了咽嗓子，试图平息自己近乎疯狂的心跳。
刚才……刚才那是、那是时长安的……
时长安轻咳一声，抿了抿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林诤言睫毛的触感，像一只柔软的小刷子，透过他的唇，直直刷在他的心尖上，有些……痒痒的。

第33章 天空与海
“你……”
“我……”
两人异口同声，又立刻都闭了嘴。
跳舞魔方旖旎的灯光中，渐渐氤氲起一股奇异的气氛，如同一道道看不见的波纹，无声地回荡在林诤言和时长安之间，将两人都撩拨得有些心痒难耐。
就在林诤言受不住这种诡异的气氛，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舞曲结束，空中悬浮的虚拟光屏上亮起一道鲜红的分数：49。
时长安微微眯起眼睛，轻笑道：“你看，你不肯和我拉着手跳舞，这一打岔，害我们不及格，怎么办？”
林诤言看着那分数也有些尴尬，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错，却又找不到借口反驳。
看时长安一脸毫无负担的模样，刚才那个阴差阳错的亲吻，他好像还真的没当一回事。林诤言心道：大概真的只是我多心了。
时长安这时夸张地叹了口气，委屈道：“看来是我的魅力退步了呀，这还只不过是在游戏里而已，你都不肯和我拉着手跳舞……啧，我得想点办法找回我的自信才行。”
他笑眯眯地看了林诤言一眼，打开自己的背包，翻了翻，从里面找到一套私服，点击更换。
眨眼间，他身上光线倏尔变换，再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原本那身科技感极强的防护服变成了一套光华流转的浅银灰色燕尾服，领口与肩膀提着大丛大丛的羽毛状暗纹。
燕尾服内里，是一身深蓝色泛着星光的衬衫，脖子上打着一条深灰色领带，尾端深深地探进外套领口中。
这套私服甚至还改变了时长安的发型和眸色，原本的银色短发变成了夜空般的深蓝色长发，眼眸也从灰色变成了深邃而惊人的藏蓝，在跳舞魔方的灯光里，显得更加深邃了几分。
长及肩胛的头发并没有削弱时长安的气场，反倒令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多了几分邪肆和冷冽。
林诤言呆呆地注视着这样的时长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一直都喜欢这类气场强大的男人，这无关理智，而是本能，因此格外不受控制。
“怎么？这就看呆了？”时长安笑着走上前，挑了一下林诤言的下巴，笑道：“喜欢这套衣服吗？”
林诤言“嗯”了一声：“很适合你。”
时长安轻笑着从背包里取出一只扁扁的小盒子，递给林诤言，道：“既然这样，你作为我的舞伴，总不能还穿着一身防护服。试试这个吧。”
看到盒盒盖镂空部分透出来的西服和领结，林诤言愣了一瞬，没有接。
虽说这不是时长安第一次给他送东西了，但……他总觉得今天的时长安有哪里不太对劲。
似乎是，比以前送他东西的时候，眼神更殷切了些？
而且，送装甲与星核，他还能认为是时长安想将他作为专属辅助培养起来。可送衣服，这算什么？
好吧，其实时长安还送过他吃的，可是……送衣服，还是觉得，好奇怪！
林诤言忽然就想起曾经听别人说过的一句话：送给心爱的人衣服，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脱下来。
不，不对！
什么心爱的人，他怎么可能是时长安心爱的人呢！
林诤言对自己发散的思维很无语，面上却还是一片淡漠。
时长安看林诤言又是一副面无表情处变不惊的模样，还固执地不肯接他的礼物，又好气又好笑地抬起手，用礼物盒在林诤言的额头敲了一下。
“就这么不愿意要我的礼物？”他故作委屈道：“圣诞礼物提前送给你而已，过节当天我可就不给了！快换上！”
对，圣诞礼物。
林诤言轻轻舒了口气，给自己找到了台阶：对啊，圣诞节要到了，是该送礼物的。
他这样想着，伸手接过盒子，心里琢磨他该给时长安送点什么。
“换上呀。”时长安盯着林诤言的眼睛，催促道。
林诤言本想说，哪有现在就拆圣诞礼物的，结果抬眼就撞进时长安那双如夜空般深邃的蓝眼睛中，刚到嘴边的话不由得咽了回去。
他把服装收进背包，在里面选择更换，替掉了自己身上这套简约科技感的防护服。
时长安送给林诤言的是一套短西装，面料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蓝色，内里的衬衫是微微有些透光的白绡，领口收得高高的，被一道同样是银蓝色的领结束紧。
这套私服将林诤言的头发替换成了有着珍珠般奇异色彩的莹白，眼珠则是一片浅淡的冷紫，面部皮肤也带了珠光效果，让林诤言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一位诱惑且禁欲的人鱼王子。
时长安看着这样气质清冷却又哪里都透着诱惑的林诤言，天知道他多想就地把林诤言按在墙上，扒掉他这身衣服！
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时长安凑上前，在林诤言耳边低声笑道：“我就知道，你穿上它一定很美。”
林诤言其实还是有些害羞的，只是托了游戏模拟不出脸红的福，他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
“还跳舞吗？”他故作镇定地问：“不跳的话，我回去练机甲了。”
“跳！”时长安笑着拉起林诤言的手，道：“当然跳。为了防止你再把自己绊倒，我可要牵着你跳了，不许拒绝。”
林诤言看了时长安一眼，按下心里不合时宜的蠢蠢欲动，偏了偏头，淡漠道：“随便吧。”
两人在跳舞魔方又练了几支舞曲，林诤言也渐渐放得开了，和时长安手牵着手，真正开始沉浸在双人舞蹈的乐趣中。偶尔踩错了步子，腿脚绊在一起，时长安还会一把抱住他哈哈大笑，故意嘲讽他肢体不协调，将来怕是开不好机甲的。林诤言每每都会一眼瞪回去，瞪得时长安浑身稣爽。
时空兵团。
昨倾坐在时长安宿舍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的面板光屏，死死咬着嘴唇，满脸愤恨。
屏幕上，是游戏内论坛的一个帖子：「嘿嘿，偷偷拍到时神和他的小新欢在十三城跳舞魔方约会，看来时神的圣诞舞伴已经锁啦！」
帖子一上来就发出一张图片，正是时长安揽着林诤言的肩膀，在跳舞魔方大厅里选房间时的样子。在跳舞魔方色彩变幻的旖旎灯光里，时长安微微侧着头，笑着看向林诤言，似乎在问他什么问题，眼神中尽是一片温柔。
昨倾瞪着照片中林诤言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想：跳舞魔方，那可是《星痕纪元》里最具情调的娱乐场所之一，那里都是封闭空间，私密性极强，还可以放着音乐调调情，在里面发生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事都不好说得很……时长安他……
不行！他不能让时长安和林诤言在里面独处太久！绝对不能！
昨倾调出通讯面板，翻找了一圈，终于选定一个目标，发去信息：「哥哥，我一会儿和团员们一起去冰原区空蚀领主刷新点，你记得多带点人来。」
那边很快回复：「怎么？你又想搞事情？」
昨倾：「只是想给我们团长找点事儿做嘛，哥哥帮我一把，我号上还有两个稀有材料，明天送给你？」
那人回道：「我可不缺材料，今儿帮了你，你改天上小号陪我玩玩呗！」
昨倾看着屏幕上的话，咬了咬牙，回道：「行，不过得元旦活动完了之后！」
那边道：「没问题，我等着。」
“累了？”
一曲结束，时长安拉着林诤言，靠在魔方的墙壁上休息。
这支曲子有四颗星，节奏非常快，林诤言虽然在时长安的帮助下勉强跟了下来，这时却有些头晕，心知大概又是神经系统太敏感导致的。
“嗯，有点累，就练到这儿吧。”林诤言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试图缓解头晕的症状。
忽然，两只温热的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微微使力，帮他按揉起来。
时长安一边帮林诤言按摩，一边笑道：“游戏里的角色其实也受到现实身体体质的影响，你……今天是我不好，忘了这一茬。”
听到这句话，林诤言垂着眼睛，没有回答。
现实……
呵，现实……他又哪里还有什么所谓的现实呢？
林诤言伸手推开时长安，低声道：“我想回去了。”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忽然变得异常失落的表情，心里蓦地一慌，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喊道：“诤言——”
紧接着，他游戏面板上兵团的紧急通讯响了起来，下一秒，一道兵团求援召集信息弹了出在他眼前。
时长安一愣，只听昨倾在频道里焦急道：“长安哥哥，我在冰原区被人追杀，他们开了团战！你快来呀！”
林诤言也看到了兵团的召集，道：“走吧，他们需要帮忙。”
时长安皱着眉摇了摇头：“你别出城，我一个人过去就行。队伍，我先解散了。”
林诤言点点头。
队伍解散，失去了星币支撑的林诤言被跳舞魔方直接送了出来，回到魔方大厅。时长安没有在他身边，而是直接通过传送去了召集令所指的战区。
林诤言抬起手，微微扯了一下衬衫的领结，心里说不出为什么有些烦闷。
“你好！请问你是林诤言吗？！”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林诤言身后传来，林诤言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灵族女孩满眼放光地看着他……的衣服，一脸兴奋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我是林诤言。你有事？”
“我我我就想问问，你这衣服是不是人鱼王子套装！”妹子激动道：“就是和夜隼天使配套的那款？我终于在游戏里见到它的上身效果了！啊啊啊啊好激动！我能不能拍个照片？求求了！”
林诤言一愣，随手翻看了一下服装的面板，果然见上面写着：「人鱼王子制服款」
下面还有一条说明：「与夜隼天使燕尾服款互为男性情侣装，可搭配释放环境特效：天空与海。」
林诤言看着“天空与海”四个字，忽然就觉得有些悲情。
天空与海，鹰隼与鱼，又凭什么能够组成情侣款呢？
那不是……注定会无疾而终的爱情吗？

第34章 圣诞舞会
冰原区的那场团战，在时长安刚到场不久之后就结束了。挑衅方见时长安到来，好像很快就失去了继续生事的勇气，躲回了堡垒城市里。
时长安带队顺便蹲到空蚀领主，刷了BOSS，这才准备回兵团。
昨倾抱着权杖，凑近时长安身边，犹犹豫豫地欲言又止。
时长安道：“有什么事，说吧。”
昨倾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长安哥哥，找到圣诞活动的舞伴了吧？”
时长安“嗯”了一声。
自从看清了自己对林诤言的感情，时长安便有意和昨倾保持着距离。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曾经对他表白过，为了防止再给他带来误解的机会，时长安几乎连游戏内的活动都不再和昨倾单独组队了。偶尔遇到今天这种需要他出面震慑的情景，时长安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对待昨倾和对待其他队员并没有任何不同。
昨倾看着时长安的神色，心里很不是滋味，撇了撇嘴，问：“是……林诤言吗？”
时长安点头。
昨倾低声道：“果然是他。我今天……你们在跳舞魔方被人偷拍了……”
见时长安皱着眉不说话，他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长安哥哥，只是约他做舞伴吗？你说过不会在游戏里……找情缘的。”
时长安被这句话问得一怔，想起前些天在天文台，他对昨倾说的那些话，沉吟片刻，叹息道：“昨倾，我需要给你道个歉。”
昨倾心头一颤：“……什么？”
时长安道：“抱歉，我要食言了。”
“什么意思？”
“不会在游戏里找情缘的话……我收回。”
昨倾顿住脚步，猛地抬起头，焦急道：“长安哥哥——！”
时长安转身看向昨倾，表情十分认真：“你可以冲我发脾气，但我希望，你不要针对他。”
听到这话，昨倾拖了哭腔喊道：“长安哥哥你这样，不觉得对我很残忍吗——？！”
两人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刚刚参与了团战的成员们全都扭头看过来，好奇时长安怎么会把昨倾那么软绵绵的孩子都惹怒了。从两人间只言片语的话听起来，好像是涉及情感问题？
第五玉衡看了时长安一眼，端了副团长的架子，把兵团成员们全部劝走。
当然也有他劝不动的，比如同为副团长的血色蔷薇。
“他不过因为是时间属性，就可以把你抢走。那我一直努力刷星塔，换星辉补给，又是为了什么！”昨倾哭喊道：“我知道你曾经开玩笑说过，这游戏里只有时间属性的人配得上给你当情缘！可是别人的心，就不是心了吗！”
时长安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瘦弱孩子，也实在有点头疼。
感情的事情，没有先来后到的必然，也没有弱者更需要呵护的说法，更不能像程序条令那样逻辑严密，说得出前因后果。
他喜欢林诤言，就一定会伤到喜欢他的昨倾，更何况这孩子也算是被他以前毫无收敛的挑逗行为害的，实在是……自作孽啊！
血色蔷薇走到时长安身边，坏笑一声，道：“让你天天撩这个撩那个的，这情债，我看你可得慢慢还……”
时长安哂笑一声，也的确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都怪他以前太放飞自我，而且那时候他又怎么会想到，他这种自小受到极端务实教育的人，还能有在游戏里动心的一天呢！
蔷薇看着时长安的神色，撇了撇嘴，走上前，拍拍昨倾的脑袋，笑道：“小倾弟弟，姐姐教你件事儿。感情这东西，真的不是靠理智控制的，尤其是男人。谁让男人长了两个头呢，上面的头长了脑子，下面的可没有……咱们团长也没办法呀。”
时长安：……
蔷薇继续道：“更何况，这里只是个游戏而已。你在现实里还有大把的青春呢，何必在他这大猪蹄子身上浪费感情？听姐姐的，他不喜欢你，咱也不喜欢他！”
昨倾咬了咬牙，别过头不说话了。
蔷薇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往回走，昨倾也乖乖跟着，没再朝时长安吼叫。
一行人就这样一路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兵团。
之后的两天，《星痕纪元》27号服务器里一片风平浪静。所有玩家都在为圣诞舞会活动和元旦的竞速猎杀做准备，没多少功夫去野外搞事情，而第十三城则迎来了无数玩家，尤其是跳舞魔方门前，甚至开始出现明码标价、自荐舞伴的玩家了。
《星痕纪元》虽然是综合型的全息网游，但游戏里男女比例还是有些失调。再加上，不少妹子为了防止自己在游戏里被调戏，还会选择别的妹子一起做舞会活动，这就导致很大一批男性玩家找不到异性舞伴，只能互相帮助。
一时间，游戏论坛里充斥了各种男男尬舞视频，圣诞活动还没来，倒是已经把气氛吵得十分欢乐。
很快，12月24日来临，圣诞舞会活动即将开场。
除开情况特殊的第十三城外，所有堡垒城市的防护罩都亮了起来。透过防护罩，隐约可见天际一抹巨大的黑影——正是那只所谓的“史诗级空蚀兽”。
城市半空，无数透明光屏放射排开，四周围绕着不计其数的各色小精灵。小精灵们飞来飞去，撞击在透明光屏上，就会形成一块亮闪闪的光斑。
“所以，那光斑就是我们要踩的点。”时长安指着半空中的光屏对林诤言道：“和跳舞魔方差不多，我听着，音乐也不是很难。”
林诤言看向空中的透明光屏，犹豫片刻，问：“要在……那么高的地方跳舞？”而且地板还是透明的！
时长安眉梢一挑，笑道：“我记得你不恐高啊。”
“嗯。”林诤言点了点头。他的确不恐高，可是那透明光屏看起来也太脆弱了些，总让人觉得心惊胆战的。
时长安看了一眼系统时间，道：“换衣服，咱们不止要拿积分第一，还要拿魅力第一！”
林诤言：……
这家伙的中二期是不是太长了点？
虽然心里在吐槽，可林诤言还是照时长安说的换上了那套人鱼主题西服。
反正，就算他在这件无意义的事情上和时长安争论，时长安也总有办法磨尽他的耐心，让他听从计划。与其浪费时间还遭人围观，倒不如……随他去吧。
八点整，圣诞舞会活动正式开始。
时长安点击面前跳出的活动界面，带着林诤言瞬间被传送到空中的一块透明光屏上面。
踩上光屏，视觉中的高度差让林诤言瞬间有些晕眩，他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时长安的胳膊，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
时长安轻笑一声，环抱住林诤言的腰身。
周围忽然响起一阵嘘声，还夹杂着几道尖锐的口哨。
两人旁边光屏上的玩家笑道：“哎哟，光看论坛上说，时神特别宠爱林诤言，没想到连情侣装都穿上了！”说完，他还冲两人竖了下拇指。
“而且还大庭广众秀恩爱，妈呀，让我们单身狗怎么活！”那人的舞伴笑着说。他也是男玩家，但显然是友情出战，一起凑对完成任务的。
几句玩笑的时间里，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只由光点组成的大号精灵，操着奶声奶气的嗓音说：“各位英雄！我们的星球正在遭受史诗级空蚀兽亚吉拉斯的进攻，城市防护罩危在旦夕！请大家用音乐与舞蹈唤醒沉睡在我体内的舞者能量，我将帮助你们守护城市防御！”
说完，它猛地一挥手，恢弘的音乐立刻奏响。
天空中飞舞着的细小精灵们感受到音乐的节奏，飞行轨迹立刻变得极为规律，绕着圈儿，一个排一个地自下而上撞向玩家们脚底踩着的光屏。
光点亮起，时长安搂着林诤言的腰，动作利落地踩了上去。
“好点了么？”他低声问：“好点了我放开你了？”
“嗯，没事了。”林诤言道。
时长安松开环着林诤言腰身的手，改为和他十指交握，道：“我蓝色，你粉色。”
林诤言微微转身，踩在一块刚刚亮起的粉红色光点上。
光点被踩到之后会漂浮起来，汇入两人头顶的一支光柱，光柱上便会直观地显示出他们所得的分数。
开场的音乐曲调舒缓，节奏不快，大家都游刃有余，还有心情扭头互相欣赏打趣。然而，随着音乐时间增长，节奏也开始加快，几分钟后，那打在透明屏上的光点，只看起来就已经眼花缭乱，更不用说还要拿脚踩了！
时长安也没想到圣诞舞会还有这样的神展开，一时间也觉得两只脚不大够用，牵着林诤言的手在地上一顿乱跳。
林诤言见周围玩家头顶的光柱飙得高高的，又看不见自己上空的光柱高度，不免被激起了一丝好胜心。他紧紧攥着时长安的手，和他一起努力捕捉击打在光屏的光点。
一个不注意，时长安一脚踩在林诤言的脚面，而林诤言已经准备抬脚，被这一下直接踩得失去平衡，猛地倒向一边。时长安伸手去抓，却忘了自己脚下还没捯饬明白呢——结果就是，两个人缠在一起，向光屏构成的地板倒下去。
时长安下意识一个转身，将林诤言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重重砸在地板上。
林诤言压在时长安身上，两人的脸庞近在咫尺，呼吸交错，在冬季堡垒城市有些微凉的空气里，传递着丝丝热度。
时长安直直望着林诤言惊人华丽的脸庞，从他那双被私服改变成浅紫色珍珠般的眼眸中，看出了一抹仿佛足以移山填海的剧烈震动。
林诤言也盯着时长安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理智、自己的坚守，仿佛都被那两颗夜空般深邃的眼珠吸走了。
那个瞬间，他仿佛疯了一样，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好想，亲吻他！没有理由，不知所起，就是想亲吻时长安！
时长安猛地闭上眼睛，按捺住胸腔里叫嚣着想要拥吻林诤言的冲动，强迫自己转移开注意力。
他缓了缓神，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坏笑，嗓音嘶哑问道：“还不起来，想抱着我睡一觉吗？”
林诤言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从时长安身上爬起来，犹豫了一瞬，向依旧躺在地上冲他笑眯眯的男人伸出手。
“抱歉。”他低声道，视线一点也不敢和时长安相触。
时长安轻笑一声，抬手就着林诤言的拉扯站了起来，却没有立刻松开林诤言的手。
远处，时空兵团大楼一处高层宿舍窗前，昨倾抬头看向窗外的活动直播大屏幕，看着屏幕中双手相牵的两人，死死攥住了拳头。

第35章 高塔表白
圣诞舞会活动，每一段音乐持续10分钟，结束后，玩家可以选择继续挑战，或是下场休息。
活动里，每段音乐虽然不同，但难度递增差不多，全部都会在最后阶段变成鬼畜模式的尬舞，也成为了这个活动最具乐趣的部分。
可以想见，等圣诞舞会结束，游戏论坛上又会多出许多玩家自行制作的动态表情包了。
第27号服务器虽然还算不上老服，但也是个玩家比较活跃的热服，活动刚刚进行了九轮，所有城市大精灵的舞者能量就已经攒满了。
城市受到精灵护盾的保护，史诗级空蚀兽的离开也只是时间问题，系统便提前开启了庆功会。
城市上空开始燃放烟花，街景也随之一变，被闪着各色光辉的彩灯环绕，街边的商店里也全部响起圣诞主题的轻快乐曲。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小精灵在空中欢快地飞舞，有时还会停留在玩家身边，挥着翅膀从人们头顶上方洒下一片星辉。
中心广场上，一场真正的“圣诞舞会”这时才姗姗来迟，NPC乐团奏响欢快的舞曲，城市居民NPC手拉着手跳起舞来，酒贩推着小车一路吆喝，带来了无比欢乐的节日气氛。
一群玩家们聚在一起，随着音乐，夹在一群NPC中间尬舞，还有几个正嘻嘻哈哈地模仿刚才舞会活动中大家被迫做出的扭曲动作，引来一串串大笑。
蔷薇和大哈、小萨凑在一起，从酒贩那里买了好几扎啤酒，分发给聚在一起的时空兵团众人，大家欢呼着喊“干杯”。
林诤言远远看了他们一眼，扭头对时长安说：“圣诞快乐。”
时长安笑着在林诤言的头顶揉了一下，道：“你也快乐。”
烟花在夜空炸响，色彩缤纷的光点缓缓洒下。
两只闪着金色光芒的小精灵抬着一丛同样由金色光点组成的槲寄生，从时长安与林诤言头顶飞过，忽地停住，悬浮在两人头顶上方，晃动手中的槲寄生，一片片金色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两人头顶与肩膀。
时长安把目光从槲寄生上收回来，笑道：“虽然华夏文化里没有，但圣诞节的习俗，你知道多少？”
林诤言也扫了一眼那格外醒目的槲寄生，沉默片刻，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形状简洁的匕首，递给时长安，道：“给你的礼物。”
时长安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问：“……送我刀，是要和我一刀两断吗？”
林诤言倒是没想到这一层，闻言心里一慌，立刻辩解：“不是的，这是……我做出的第一把有主动技能的武器。我……之前学了武器打造，这是……我做的……”
见时长安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挪开分毫，林诤言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心虚道：“这个，匕首当礼物，好像的确不太对……”
那两只小精灵见花下两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失望地抬着槲寄生飞走，去寻找下一对情侣。
时长安终于笑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林诤言要收回去的手，将那把匕首轻轻接了过去，道：“没关系，你难得送我礼物，我就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与你同生共死好了。”
说完，他也没看那匕首的面板，直接将它收进背包。
林诤言被时长安一句话说得心头乱颤，垂下眼睫，低声说：“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时长安早就注意到林诤言每晚十点钟准时下线的规矩，点了点头，伸手揽过他的肩膀道：“我也回，一起走吧。”
回到兵团宿舍区，林诤言向时长安道了句“晚安”，便转身进屋，关上了房门。
宿舍感受到有人进来，自动打开柔和的顶灯，窗户也翻开遮光板，护住这一方小小的私密空间。
林诤言靠在门上，幽幽叹了口气。
千防万防，最后才发现，想要防住自己的心，实在太难了。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些天，在跳舞魔方那暧昧的灯光和深情的音乐中，时长安对他身体的每一次触碰。那些触碰仿佛残留在他的身上，被他的肌肤牢牢记住。
还有刚才，两人相拥着倒在地上，四目相对的瞬间……
……以及，他那个没有胆量送出去的吻。
林诤言忽然抬起手，啪地拍在自己的脸颊上。停了一会儿，他又啪啪拍了几下脸，自言自语道：“林诤言，清醒些！”
——清醒些，时长安只是习惯性撩骚，他才不会真的喜欢你。
——而且你也没有在这个世界谈恋爱的资格。
——你只是一缕灵魂，你不能那么自私，拖着别人和你一起……谈一场注定会无疾而终的恋爱。
——喜欢他，也不一定非要恋爱。
——你们还可以是队友，还可以并肩作战。
——这就够了。
——真的。
林诤言侧过头，看向门厅衣柜的镜子，以及镜子里那个穿着华丽蓝银色西服的美丽少年。
他扯了扯嘴角，喃喃道：“天使与人鱼，怎么可能在一起……”
第二天，圣诞节的正日子。
这天大约是现实世界的法定假日，游戏里从一大早开始人就比平时多些。
林诤言依照惯例刷完了兵团最低级的送信任务，又去练了练机甲，正准备去时长安的公寓练习烹饪，却不想被昨倾叫住了。
“我想和你谈谈，方便吗？”昨倾堵在机甲训练室门前，一副你不和我谈我就不放你走的倔强模样。
林诤言脚步一顿，抬眼看向昨倾的脸，瞬间就明白了他找来的目的。
“也好。”他声音柔和却冰冷，淡漠问道：“去哪里？”
“来我宿舍吧。”昨倾说着，伸手抓住林诤言的手腕，将人拽进电梯间。
昨倾的宿舍位于兵团大楼高层，仅次于正、副团长宿舍的位置。房间内饰倒并不过分，只是功能区比较全面，面积却不大。
林诤言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看着昨倾从开放式厨房的保鲜柜里取出两份蛋糕，放在他的面前。
“我的烹饪技能做出的都是蛋糕，不过我猜你已经知道了，而且还吃过不少。”昨倾笑着说。
林诤言看了那蛋糕一眼，却没有碰，淡淡道：“抱歉，我其实并不喜欢甜品。”
昨倾惊讶：“可团长每次送给你甜点，我看你都挺喜欢的。”
见林诤言沉默不语，他又笑了一声，问：“看来你喜欢的不是甜点，而是送你甜点的人吧？”
“我的确喜欢他。”林诤言垂着眼睫，低声说：“但我并不打算……在游戏里发展情缘，所以你不用担心。”
昨倾眉毛扬了扬，轻笑道：“这句话听着还真耳熟。”
林诤言抬眼看向昨倾，只听他笑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长安哥哥，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呢。”
当然，他不会告诉林诤言，时长安已经反悔了。他绝对不会给林诤言机会知道这件事的。
林诤言却因为昨倾的这句话忽然愣住。
片刻，他心里失笑：也对，这的确像是时长安那性格说得出来的话。撩骚归撩骚，发展情缘也实在不像时长安会做的事。
这样也好，反正他也已经决定，不会在游戏里谈感情了。
这也……挺好的。
“那你叫我来，是想谈什么？”林诤言问。
“我嘛，你应该看得出，我也喜欢长安哥哥。”昨倾笑道：“你肯定看得出来。”
林诤言面无表情地看着昨倾，只觉得这场谈话最终大概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昨倾却丝毫未觉，故作纠结地叹了口气，说：“我本来以为你对他没什么感情的，可你却说喜欢他，这就难办了。我本来还想……劝你离开时空兵团的。”
林诤言依旧看着昨倾，不说话。
昨倾继续说：“以你的星纹属性，在哪里都会很受欢迎，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时空？虽然你喜欢长安哥哥，但又不想和他发展情缘，那，离他远点儿，不好么？也省得自己受折磨。”
林诤言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看得昨倾兀地愣住。
只听林诤言说：“既然他也没有在游戏里处情缘的打算，那我在不在这里，也没什么妨碍吧？”
被林诤言一个微笑打击得心惊胆战的昨倾豁然从沙发上起身，急道：“不行！”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柔弱道：“你……不能留在这儿……我知道你和沉星兵团的副团长私下有接触，他们也知道你的属性，很乐意你过去。如果、如果你肯离开时空兵团，我可以给你一颗，不，两颗光属性星核！”
林诤言收起笑容，盯着昨倾的眼睛，认真道：“抱歉了，我不能答应。”
昨倾没想到，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新手竟然也能对他这么强硬，冷笑一声说：“你留在这儿又能怎么样！长安哥哥也不会喜欢你的！”
他话音刚落，两人的通讯面板上就同时响起一道提示音。
那道提示听起来像是系统公告，林诤言随手点开。
紧接着，令他意想不到华丽的特效夹杂着闪烁的字体，以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方式跃出屏幕，在他的眼前炸开——
「兵团长时长安登上九十九层高塔，站在世界之巅向他的挚爱表白：再给爷笑一个，爷就是你的人了，好不好？」
林诤言：……
昨倾：……
“九十九层高塔”位于第九堡垒城市，是那里的标志性建筑。
那是一座通体泛着金色光泽的梦幻高塔，直耸入云，有阶梯可以攀登。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它一共有九十九层，每层高度不一。越往上，塔身越窄，台阶越陡，周围的劲风也越剧烈。
直至顶峰平台下，还有一段九十九米高的垂直悬梯，在风中无情地摇摆，极难攀登。
“九十九层高塔”上面没有什么实质奖励，不过，若是有人克服万难登上塔顶，就可以向他的挚爱喊一句话。这句话，会在系统频道向所有玩家展示，和系统公告一样，无法被任何手段屏蔽。
因此，“九十九层高塔”又被玩家戏称为“真挚之爱的宣言塔”。
而登塔告白，则成了《星痕纪元》中求爱必做的十件事list榜首，被公认是最难做到的、最真挚的求爱手段。

第36章 混乱的心
在看到那条系统公告之后，昨倾看向林诤言的眼神便充斥了敌意和鄙夷，好像正牌夫人在看一个用尽手段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那样。
“你……出去。”昨倾气到浑身颤抖，抄起桌上的蛋糕就朝林诤言丢过来，一边喊道：“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脸！”
林诤言面无表情地侧身躲开蛋糕，转身大步离开了昨倾的宿舍。
虽然他表面看起来仍旧云淡风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其实早就一片兵荒马乱了。
时长安……他去高塔表白，是为什么？
是……对谁？
林诤言的心绪纷乱，理不出任何头绪。
他不禁开始在心里埋怨时长安——既然已经和昨倾说了不会在游戏里找情缘的话，现在又去爬九十九层高塔向不知身份的人表白，这做法的确有点说不过去。如果设身处地，站在昨倾的角度看这件事，时长安的行为简直和当面扇人巴掌、背后捅人刀子没什么区别。
他自然不知道时长安其实已经向昨倾摊牌，昨倾的气愤其实更多的是恼羞成怒——毕竟刚刚放言时长安不会喜欢林诤言，就被时长安的高塔表白打了脸，任谁都会恼羞成怒的。
不过，林诤言并不能确定时长安的表白对象是谁。
时长安那句话说得模糊，放在谁身上都不会显得太突兀，甚至于，还有可能只是一句闲极无聊的玩笑。
只是昨倾当时的反应……实在有点奇怪，就好像他真的笃定时长安是在向他林诤言表白一样。
林诤言从电梯里出来，抬头看见面前熟悉的走廊，才突然惊觉他竟然下意识上到时长安的团长公寓楼层来了。
真是疯了。
他拍了拍脑袋，转身正要返回电梯，通讯面板却在这时突然响了一声。
是时长安给他发来的信息：「看到系统公告了吗？」
林诤言站在电梯间里，无语片刻，回复：「嗯。」
时长安：「……」
时长安：「没什么感想？」
林诤言：「没。」
时长安：「……」
时长安：「不想知道我是对谁说的那句话吗？」
林诤言忽地有些头疼，按着语音键，有些犹豫地问：「你知道九十九层高塔喊话在游戏里的意义吗？」
时长安：「当然知道，我玩这个游戏的时间比你久。」
林诤言：「哦。」
时长安：「……就哦？」
时长安：「好吧，我看我要是不直说，你会一直给我打马虎眼到天荒地老的。」
时长安：「那句话我是喊给你听的。」
时长安：「林诤言，我在向你表白，明白了？」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的回复，心脏跳得飞快，一时又想起圣诞活动时两人视线胶着间的心跳，想起跳舞魔方里那个落在他鬓角的亲吻，只觉得整个人从头酥麻到脚，脑袋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平静了一下心情，回复道：「你不是和昨倾说，你不会在游戏里谈恋爱吗？你现在对我说这种话……你有没有想过昨倾会怎么想？他毕竟喜欢你……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有点渣吗？」
时长安那边寂静了片刻，消息才发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和昨倾的谈话？他告诉你的？」
时长安：「而且你对渣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这样不叫渣，我要是一边吊着昨倾，一边还来招惹你，那才叫渣。」
林诤言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语句，没有回话。
时长安继续发来：「昨倾的事，在他对我明说之前，我一直没意识到他对我的感情是那一种。我对他和团里其他孩子并没有太大差别，因为他在我队里，年纪又是最小的，才会格外照顾些。」
时长安：「虽然我的行事和说话习惯让他产生了误会，这一点我的确有错，我也并不会试图撇清责任。我已经向他道歉并且明说过了，总不能为了不伤害他，反倒对他模棱两可吧？」
时长安：「我拒绝他当然是因为，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我向你表白当然是因为，我对你是那种喜欢。这……没问题吧？」
又是好几句话在通讯面板上显示出来，林诤言却几乎只看见了两个字。
——喜欢。
他悬在回复按钮上的手指微微一颤，触碰到光线组成的语音键，却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录音时间太短，消息并没有回复出去。
林诤言盯着屏幕上的一句句话，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一架子的颜料罐儿，各色水彩哗啦啦溅落在地板和墙壁上，泼出大片大片绚烂又抽象的图形，仿佛一夕之间春满大地，荒芜的戈壁滩上刹那开出铺天盖地的花海……
糟了。
林诤言心想。
他按着语音键，张口就想拒绝时长安的表白。
但是看着屏幕上开始录音的那道声线，他又开不了口了。
拒绝吗？
不，怎么可能拒绝？
他明明已经喜欢上了时长安，这种时候，拒绝的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那么答应吗？
不，他也……不太敢答应。
因为他几乎看得到自己的自私和无情，他不想……拖着一个那么好的人，和他一起陷入一段注定会无疾而终的感情。
真是进退两难。
林诤言收了手指。
录音没有捕捉到任何有效语音文字，发出去的消息变成了一条毫无意义的：「……」
时长安回复：「点点点是什么意思？无语？害羞？死鱼眼？还是……默许了？」
林诤言叹了口气，背靠着墙壁缓缓蹲下，抬头透过面板的光屏看向走廊的天花板。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其实一直都处在一种极深的恐惧之中，这种恐惧的根源其实是对自己未来的不确定。
穿越这种事，本身就太过不真实，而他又偏偏穿越到了一个由数据虚拟而出的世界。
——他不知道作为一个游离在虚拟世界的魂魄，他会不会有一天就突然消失了。他不知道他在90%的痛觉之下，他会不会因为在游戏里阵亡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他甚至不知道，他撑不撑得过这个游戏世界的下一次数据更新。
他是没有现实、甚至没有未来的。
他与时长安不仅仅隔着时间与空间的距离。他们，甚至可以说是隔了维度的距离。
林诤言咬了咬牙，抬手给时长安发去一条消息。
时长安这时还站在九十九层高塔的塔顶平台上。
高处的风很大，但视野也非常广阔。他可以俯瞰整个第九堡垒城市，甚至能够透过城市上空的防御阵，看到远方的荒野和大片密林。微缩后的星球在这个高度看去，地平线已经可见微微的弯曲，令人产生一种俾睨天下的豪情壮志。
时长安享受着这种强大的视觉冲击和凛冽劲风，正打算继续对林诤言穷追猛打，不想却突然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信息。
他毫不担心林诤言会拒绝他，因此他在点开消息时，心里满满都是对自己表白成功的笃定。
直到他看清了林诤言发来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再也不出现……怎么办？」
那个刹那，时长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就像一颗吹得饱饱的气球被针戳破，砰地一声，满心的志在必得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炸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他怎么会突然消失？
理智缓缓回归之后，时长安才怅然想道：对了，他之前分析过的，林诤言或许身体不好，才会连飞梭都没有坐过，很多事情都没有体验过。
身体不好的孩子，的确有可能突然某一天就再也上不了游戏了。
这……很正常。
这真是他妈的太正常了！
时长安在塔顶的寒风中烦躁地揉了一把脸，心想：没错，这很正常。游戏里突然消失的人千千万，突然不想玩了就消失，也可能的。总之，不会都是因为疾病加重，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才不再出现。
「那我就更要在你消失之前，抓紧机会了。」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发回的消息，低下脑袋，把脸埋进环抱膝盖的臂弯里。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又给时长安发去一条：「我得想想，给我点时间。」
时长安：「好，你想想吧。」
时长安：「十。」
林诤言：「？」
时长安：「九。」
时长安：「八。」
时长安：「七。」
林诤言：……
眼看着时长安就要数到三二一了，林诤言立刻回复：「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时长安：「几天？」
时长安：「总要有个期限吧？不然，难道你是想吊着我，一直都不给个确定的回答吗？」
林诤言沉默了一阵，回道：「元旦后，我会给你答复。」
看到这句话，时长安轻笑一声，回复：「好，我等着。」
时长安关掉通讯面板，带笑的嘴角又勾起了些许。
他昨晚回想了很久很久，从他与林诤言的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直回想到两人在跳舞魔方里那个若有若无的亲吻……
最后，他想起圣诞活动时，当两人相拥倒地，呼吸交汇，他在林诤言眼中看到了一种——夹杂着澎湃情感的剧烈震动。
他现在可以确定，林诤言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否则不会对他露出那种眼神。
既然是两情相悦，他还等什么呢？
当然要迅速把人抓住，留在自己身边才是啊！
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徐徐流淌的云霞，时长安悠悠呼出一口气，翻过九十九层高塔的平台栏杆，纵身跳了下去。
在堡垒城市内，玩家无法穿戴任何装甲。时长安爬这座塔的时候只能靠自身体力，花了近一个小时才登上塔顶，却懒得再花一小时爬下去。事实上，九十九层高塔的下塔方法最受欢迎的就只有一种，那就是直接跳塔。
——反正这只是游戏世界，就算跳塔身亡也不会太疼，只需轻轻一点复活回城按钮，下一秒又是一条好汉。
时长安在游戏模拟出的极为真实的加速度中，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如果他和林诤言一样开了90%痛觉，不知还有没有这个勇气，从那近千米高的塔上跳下来？

第37章 突如其来
第二天，12月26日。
早上六点，林诤言准时上线。
《星痕纪元》虽说是一款风靡整个星际联邦的游戏，它的服务器也可以做到覆盖整颗星球，但现实中语言区域的划分，对玩家选择服务器还是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时差的存在，让早上六点钟的兵团大楼里并不会太过空荡，不过游戏人数还是明显少于晚间。
林诤言下到一楼大厅，按照习惯去接低等级的兵团任务。
这时，他被一个玩家叫住了。
那是一名兽族，林诤言对他有印象，能够确定他是兵团里还算活跃的成员，这人还曾经帮他做过首次任务，只是不太叫得上名字。
“不好意思，林诤言，你能帮我一个忙吗？”那人抱歉地冲他笑笑，说：“我想接一个营救任务，要求必须两人组队的。我问了别人，他们都在忙……要不，你帮我凑一下人数，我自己去跑任务就行……你看，怎么样？”
那兽族的衣领里露出一角火属性星纹的颜色，林诤言相信他并不需要自己的辅助也能够完成任务。考虑到曾经首次任务时受到的帮助，林诤言便点了点头。
对方千恩万谢地发来组队申请，他应邀入队。
那兽族看了队伍列表里的林诤言一眼，转过身，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林诤言正低头翻着面板上已经接到的兵团任务，蓦地，眼前弹出一个对话框：
「今慕正在向您的小队发出求援召唤，是否接受？」
林诤言一愣，只来得及看清对话框本应出现选项按钮的位置写着“正在等待队长应答”，他周身的环境就瞬间大变了模样。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贯穿了他的肩膀，将他狠狠钉在身后的崖壁上。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才顺着神经传入他的大脑。
林诤言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还未看清周围的情况，就下意识唤出机甲，忍着肩膀的疼痛，试图逃离这个突如其来的陷阱。
谁知，转瞬之间，他的周围又出现了两台机甲，裹挟着数道雷霆自天而下，狠狠劈在他的机甲上！
林诤言的机甲刚刚到手几天，还没有经过改装和进阶，自然挡不住雷神的攻击，耐久瞬间被清空。机甲报废，自动回收进空间钮修复。
他从高处落地，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紧接着，他就被一股霸道的风刃瞬间斩在膝弯。
林诤言终于没抑住喉咙里的一声惨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剧烈的疼痛令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紧接着又是两道风刃，斩在了他的双手手腕。
“可别让他这么快死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林诤言倒在地上，抬头看去。
只见雷神刚刚收回机甲落地，雪晴正抱着胳膊站在一片冰天雪地里，笑吟吟地看着他。两人身后，站着两名兽族，其中之一正是之前他在雷神兵团大楼门口见过的“我是你的小奶狗”。
雪晴轻哼一声，抬手一道回复术落在林诤言身上，将他的生命值补满。
林诤言惨白的脸色立刻恢复红润，就好像之前的那些创伤也全都消失不见了似的。
“人我带到了，顺便帮你废了他的手，他暂时发不出去求援信息了。”
和林诤言组着队的那名兽族扭头向雷神道：“记得我说的话吧？他的痛觉很可能开到90%，要怎么玩才更解气，不用我教你吧？”
雷神咧嘴一笑：“不用，我会玩儿！”
那兽族点点头，瞥了林诤言一眼，抬手解除了组队。他又转向站在一边的一位土属性灵族，问：“你要留在这儿？”
那面容可爱的土属性灵族——今慕——眨了眨眼睛，甜甜一笑，道：“我是要看着的。”
兽族“嗯”了一声，唤出机甲，攀着冰层覆盖的崖壁，几个跳跃离开了这处巨大的天坑。
是的，这里是一处位于冰原的天坑，口小肚大，目测深度不下百米，抬头可以看到一片阴云密布的天空。洞里铺着一层厚实的积雪，崖壁上也覆盖了坚冰，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断地渗入林诤言的身体里。
雷神手里握着双刀，缓缓凑近林诤言，笑道：“你可比我想象的怂多了，竟然一直躲在城里不出来，偶尔出来下副本跑任务，还非要有人陪着。不过，你得罪的人太多，总会有几个看不下去的。”
林诤言早已在掉出机甲时就换了外骨骼装甲，但此时此刻，他手脚都不听使唤。看着对面的数人，他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逃出这里了。
因为之前去打了副本，他外骨骼装甲的星导器里现在带着的技能是水聚术、风化术和群体回复，对眼下的情景都没什么用。
依照刚才几人的对话，林诤言猜得出，雷神不仅还没放弃要杀他一次的想法，甚至……这一次，雷神会选择……虐杀。
所以，他不管是试图反抗、逃跑或者求饶，恐怕都会激起对方更加残忍的对待。
他没有带可以拉召唤的徽章在身上，哪怕就算他找到间隙通知兵团来人救他，等他的消息发出去，雷神也可以在瞬间取他性命。
这种情况，他能选的路只有一条……
肩膀和四肢的伤口仍旧疼得撕心裂肺，林诤言看着对面几人不怀好意的眼神，暗暗咬住槽牙。
“你竟然还不下线？”雷神惊讶道：“我倒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
今慕笑道：“他每天早上六点上线，晚上十点下线，规律得好像NPC。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应该不会这时候下线的。你们上次追杀他的时候，他不也没下线吗？”
雷神闻言也笑了：“说得对，那我可有得玩了。”
说着，他抬起手中的刀，刀尖直指向林诤言的脸庞。
林诤言闭上眼睛，暗自计算手臂恢复知觉的时间。
他需要二十分钟……不，只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的双手就可以恢复一半知觉，他就可以……再次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在那之前，他需要做的仅仅是——忍住。
今慕……不，应该说，昨倾。他透过这名ID为“今慕”的小号，看着林诤言在雷神的刀下隐忍挣扎，心里腾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时间属性又怎么样？
没有人护着，林诤言也不过是一条上了砧板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这一次，他就是要让林诤言对这个游戏世界产生心理阴影，最好再也不敢上线。如果林诤言还学不乖，那将来他总能找到别的途径再虐杀他一次的。
这样想着，他又看向在一旁得意地哈哈大笑的雷神，心里嗤道：好在有这么个中二少年给他利用。
他原本想去找沉星兵团的，但想起上次和沉星岳渟的交锋，他隐约觉得沉星岳渟其实并不是那么好骗的人。那家伙与时长安敌对没错，但好像……还是有些惧怕时长安的。
昨倾说不出他这种感觉的缘由，但总是觉得这次的事，还是找个更傻一点的比较靠谱。
于是他找了雷神。
果然，对方一听他的来意，甚至都没问他的底细，就一拍桌子同意了这个诱拐计划。
“喂，我说你，玩个游戏混得这么惨，不如删号退游吧？”
雷神还记得和今慕达成的约定条件，凑在林诤言耳边说：“删号退游，或者申请换服都可以，只要让我别再看到你这张讨厌的脸就行，好不好？”
林诤言闭着眼睛不说话，藏在身下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钻心的疼痛自胳膊传来。
他想：再两分钟。
昨倾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浑身颤抖的林诤言，勾了勾嘴角，道：“别忘了给他的四肢补刀，不然一会儿他的痛觉过载要结束了。他要是发了求援消息出去，我们都会很麻烦。”
林诤言听到这话，死死咬着槽牙，又动了动手指。
不能等了，就算手臂还是很疼，他也必须用这双手掌握回自己的命运。
也罢，他本来就是早该死的人。
林诤言心里叹息道。
无端赚了这十几天的生命，见识了未来世界的神奇，认识了一位……新朋友……现在不过是回到他原本该有的命运轨迹了而已。
只是，时长安……
林诤言回忆起他与时长安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几乎少得可怜的相处细节，此时此刻全都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放出来。
要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林诤言甚至开始怨恨自己的胆怯：他明明早知道，在游戏里他难免面临阵亡的困境，却为什么没有抓住机会，大胆地去亲吻他想亲吻的人？
他不该不遵从自己的心，就算那感情很自私，又能怎么样呢？
……那时候他要是亲吻了时长安，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徒然遗憾。
不过，好在，时长安对他大概只是……想处游戏情缘而已……吧？
所以就算他消失了，时长安应该也不会太难过。毕竟他还没有答应和时长安处情缘，时长安应该也有被他拒绝的准备——拒绝和消失，其实也没太大差别。
只是，少了一个时间属性的搭档，他大概也是会有点……伤心的？
林诤言定了定心神，思维无比冷静地转起他接下来该做的事。
雷神得到昨倾的提醒，嘿嘿笑了一声，挥刀再次砍在林诤言的腿上，道：“也对，有事没事补个刀，也不费什么功……”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一只匕首倏然出现在林诤言的掌心。
雷神下意识就觉得林诤言是要刺杀他，立刻起身后撤，甩手一道雷霆冲着林诤言劈了下去。
林诤言紧紧攥着匕首，只觉得掌间疼得仿佛握了一块还在燃烧的火炭。
但他仍旧坚定且毫不迟疑地，忍着剧痛——将匕首狠狠送进了自己的心口！
这种情况下，他没有奢望自己能活下来。那么，少受点苦，总是好的。
昨倾豁然起身。
雷神惊魂未定地尖声喊道：“他……他、他……他自杀了！”
雪晴走上前，探了探林诤言的脖颈。
“呼吸心跳都没了，的确是死亡状态。生命值也空的。”
“他怎么不选复活回城？”
片刻后，雷神道：“我以为他想用这种方法逃走呢！”
五分钟后。
雷神上前踢了林诤言一脚，撇嘴道：“你怎么还不复活回城？喂！”
十分钟后。
林诤言的身体依旧毫无反应，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似的。
这种场面，即使大家都知道只是游戏模拟，也难免觉得着实瘆人，甚至周围的气温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雪晴心里也有些发毛，低声道：“别管他了，我们走吧！”
昨倾盯着林诤言毫无动静的身躯，半晌，幽幽地说：“……找人盯着他，我们走。”
几人转身离开。
谁也没有发现，在林诤言的另一只手里，其实还有一枚戒指，是他当初和那匕首同时从背包里唤出来的。
传送对戒一下一下闪着光，虽然尚未联系到对面的人，却一直没有熄灭。

第38章 梦与逆鳞
水……
周围都是水……
包裹着他，挤压着他……
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从他的口腔刺入，贯穿他的全身，将他固定在深深的水下……
水中传来一丝丝极细微的声响：“嘀——嘀——嘀——”
似乎还有些连绵不绝的嗡嗡声，像是一群不知什么东西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可是他醒不过来，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这片黑暗。甚至就连这模糊的意识也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又梦到他站在广场的边缘，无比清晰地看着那名持刀的歹徒冲向一群天真烂漫的孩童。
他该冲上去的……
对，他记得自己是冲了上去的……
那把刀刺入他身体的感觉他还记得，那种失血濒死、仿佛灵魂出窍的感觉，他永远也忘不了……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他觉得他的灵魂又一次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他忽然梦到另一个场景。
那是在一个迷宫般的地方，他手里抱着一个不停哭泣的小女孩，焦急地穿过道道走廊，似乎在寻找出口。
他打开一道闸门，看到了门内的装置，心里那种焦虑惶恐顿时消弭于无形。
他将小女孩放进一个蛋形容器里，好说歹说才让她松了手，方便自己将逃生舱的盖子盖牢……
似乎，那个小女孩还说过什么……？
——“小哥哥，我会找人来救你的！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啊！”
“一定要坚持住！言言！”
母亲拖着哭腔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回响，却又虚无缥缈，当他拼命想要听得更加真切时，却抓不住一丁点痕迹。
“一定要活下来！”
“醒醒！林诤言！”
“林诤言！”
……
“星痕时间，六点整。”
林诤言睁开眼睛，似曾相识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儿。
下一秒，他忽然被一道巨大的力量从床铺里裹了起来，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的双臂收得如此紧，几乎要把他全身的骨头都碾碎一般。
紧接着，林诤言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炽热的东西落在了他的唇上。
那是一个急切得近乎疯狂的吻，甚至已经不像是一个吻了，而是在试图攫取他的全部，将他拆吃入腹。
直到被吻了许久，林诤言才反应过来。
“你……”
他挣扎着推开时长安，跌回床铺，撑着身体靠坐在床头，瞪大了眼睛看过去。
时长安半跪在床铺边缘，胳膊撑在林诤言身边，一双眼如同鹰隼般锋利，紧紧盯回来。
游戏里模拟不出泛红的眼眶或是充血的眼球，但林诤言莫名就觉得，时长安的这个表情应当是那样的——那种说不出是愤怒还是狂喜的、几乎要疯掉的样子。
林诤言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可时长安的这个神情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他只觉得喉咙被死死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时长安盯着林诤言看了半晌，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把人再次拉进怀里，轻柔地拥抱住。
他在林诤言耳边哑声道：“抱歉，我……太激动了。”
林诤言还是说不出话。
时长安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屈似的，低声说：“你没事就好。”
“……嗯。”林诤言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应答。
他抬起手，轻轻推开时长安，又往床头的方向靠直了些，打开系统面板，试图转移注意力，以便忘掉刚才那个亲吻。
面板上，显示着当前时间是12月27日早上六点多。
在失去了将近一整天的意识之后，他竟然还能准点“上线”，这或许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看来，在游戏里阵亡并不会造成他的永久消失，只不过……会失去意识很长一段时间。
还有……
“我怎么会在这儿上线？”
他已经意识到这里是时长安的公寓卧室，如果他从阵亡起就被迫“下线”的话，那他也该在那片天坑中醒来才对。
“是我把你找回来的。”时长安说着，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林诤言分毫。
林诤言皱了眉：“我死……我阵亡之后，不是直接下线的？”
时长安抿着嘴，脸颊肌肉的抽动显示他正在狠狠咬着槽牙。
半晌，他才开口：“不，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和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他一点也不愿意回想，他在看到那种状态的林诤言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游戏模型的身体不会出现伤口，但被破坏的外骨骼装甲和防护服却明晃晃地展示着林诤言曾经受过什么样的折磨。
他将林诤言抱回宿舍，替换上新的衣服，却无论如何都唤不醒眼前的人。
然后，他又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在晚上十点整的时候骤然消失。
那一刻，时长安觉得他胸腔中仿佛有一座火山蓦然喷发，滔天的怒火差一点就再也压抑不住。
他自认是一个足够成熟的人，游戏世界里这些虚拟的东西，还很少有什么能让他愤怒的。就连曾经某些导致沉星两兄弟离开兵团的事，就连昨倾私下里做的小动作，在他看来都不过是小孩子的玩闹而已，心情不好就打回去，心情好的话，甚至可以完全不追究。
但是，昨天，有人碰了他的逆鳞。
他差一点就没忍住给《星痕纪元》的工作室发去通讯，让他们从数据库还原事件原委，亲自去抓那几个暴徒了！还是玉衡劝了他半天这里只是游戏，不能牵扯现实，他才总算忍住。
冷静下来之后，他又开始后悔。
如果他当初没有用那些手段给林诤言打上自己的标记，如果他从一开始就默默护着林诤言，那么林诤言或许就不会被人这么针对，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
他为什么没有在见面的第一个瞬间就意识到林诤言于他而言是一个宝藏呢？
他应该意识到才对的！
明明……从一开始，那个男孩就应该是不同的。
为了平息心里的那头野兽，他一整天一整夜都没下线，一直守在游戏宿舍空荡荡的床边，回想着他与林诤言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
越想，他就越难以原谅自己。
他这样的作为，还有什么资格说……喜欢林诤言？
可是，放手不再喜欢林诤言，他却做不到。
不可能做到的。
倒不如，从此以后好好护着他，绝不、绝不会再让他受到这样的伤害！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眼神中的疯狂和惊喜渐渐熄灭，化为一片苦涩，心头一跳，打破寂静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那边是冰原天坑吧？”
时长安道：“……不是你用传送对戒向我求援的吗？”
说完，他又咬了咬槽牙，艰难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诤言看了一眼时长安，看到对方眼中的沉痛，莫名就有些心疼。
“林诤言。”时长安微微倾身，认真地看着林诤言的双眼，低声问：“让我照顾你，好么？”
回答他的，是一阵极长、极长的沉默。
时长安越等越心焦，而且，这沉默越长，他越觉得……林诤言不会给他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于是他决定采取主动。
扭头看向林诤言，时长安坚定道：“就算你拒绝我，也不重要，因为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以后也会一直缠着你。每天早上六点上线，晚上十点下线，一日三餐靠营养液注射，我也做得到。不管你答不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单方面黏着你就好了。”
他说着说着，心里越来越焦躁。一想到林诤言经受的事情，又有些怒其不争，声音不禁提高了半分：“反正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会逃下线，就算被人虐杀，你都不会下线。那你也躲不开我！”
林诤言抬头看向时长安，小心翼翼地问：“你在生气？”
时长安抬手揉了把脸，语气放缓了些：“都到了那种时候，你为什么不下线躲开？”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的眼睛，又像是看着他身后的窗户，或者其实他在看着的是窗外隐约可见的一角天空。
他脸上的神色有些迷茫，沉默良久，才用极慢的语速，一字一字地说：“我不能告诉你。”
时长安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句不算回答的回答。他紧紧攥了拳头，又问：“痛觉设置你一直不改，也不能告诉我原因？”
林诤言缓缓收回一片迷茫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时长安，点了点头。
时长安重重呼出满胸浊气，实在不知道该拿林诤言怎么办。
林诤言叹了口气，道：“时长安，你没必要生气，真的。”
时长安扭头盯着林诤言，并不开口。
林诤言道：“我下次不会再掉进这么拙劣的陷阱了，相信我。”
时长安还是不说话，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诤言。
林诤言抽了抽嘴角，哂笑一声，道：“其实我挺高兴的。在游戏里阵亡，却不会真的永远消失……我……真挺高兴的。”
时长安敏锐地捕捉到林诤言话里的不对劲，皱眉问：“你为什么会觉得，在游戏里阵亡，你就会消失？”
林诤言解释不出。
时长安气笑了：“又是不能告诉我的？”
林诤言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你还真以为，我查不到你现实里是谁么？”
时长安的满腔焦躁无处发泄，再混杂了自责，嘴上就没了把门儿，哼笑道：“只要我想查，你这个游戏头盔从哪里接入的，也就是我问一句话的事。你的那些个小秘密，在强权面前和裸奔也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狠狠砸进林诤言的耳朵里，让他心跳都好像停了一拍。
“不！”他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向时长安，伸手抓住时长安的胳膊，脱口而出：“你别查！”
天知道如果时长安真的去查他的数据，会不会让游戏公司发现他这缕灵魂的存在。万一那边怕他给游戏带来什么不可逆的损伤，把他格式化了可怎么办？！
其实，时长安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不只是因为联邦法律有保护公民身份信息的规定，还因为，那句话听起来简直像是什么不入流的威胁，实在是不该在这时候说出来，给林诤言再添压力的。
林诤言完全没有心思揣摩时长安脸上的神情，他心里慌得很，只顾着求饶：“你……别查我在现实的事，好不好？”
时长安本来正想道歉，却被这句话问得一愣。
见人不回答，林诤言拖了音调，讨好地冲时长安道：“……求你了？”
这近乎撒娇的语气，仿佛顺着时长安的耳朵一直灌进他的心脏，又随着心脏骤然加速的跳动，一股脑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时长安只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酥了。

第39章 初步调查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屋里完完全全安静下来。
游戏中的房屋是独立环境，窗外的声响一丁点都传不进来，环境中也少了现实里应该存在的一些微弱杂音。游戏里的这种寂静，平时不明显，却在这个两人都沉默下来的时候，显得尤其突兀。
林诤言觉得这种安静令人有些不舒服，轻咳一声，道：“答应我，不要查我现实的事，我就……就和你……”
看着林诤言欲言又止的神情，时长安忽然如同福至心灵，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心尖微颤，时长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微笑着问道：“就和我怎么样？”
林诤言抿了抿嘴，垂下眼睫。
他不想再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既然已经喜欢了，倒不如放开自己的心结。
只是这时话赶话地，他竟然需要用这个作要挟，让时长安答应不查他的现实，林诤言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耍心机了。可即使这样，他也不得不做出决定。
只听林诤言轻声说：“你不查我现实的事，我就答应你，在游戏里和你……在一起。”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时长安对这样的发展显然乐见其成……甚至心花怒放！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反而皱了眉头，又叹了口气，委屈地问：“为什么不愿意我知道你现实的事？”
林诤言又避开时长安的视线，向后靠了靠身子，蜷起腿抱着膝盖，半晌才再次开口。
“我……”他闭了闭眼睛，撒谎道：“我现实里，情况很糟糕，所以……不想让你看到，也……不想拖累你。”
说完，他情真意切地补了一句：“所以，之前我才不想答应和你网恋的。”
听到这样的话，时长安只觉得心里绵绵密密地一片酸疼。
他明白了，林诤言其实并不是对他没有感情，而是这孩子实在太过自卑。
身体不好的孩子，缺少同龄人的陪伴，本来就容易产生各种心理问题，更何况……林诤言曾经说过，他已经没有家人了。
既然林诤言有这样的想法，那么他还是需要慢慢来，先在游戏里和林诤言相处熟悉了，再潜移默化地引导他接受与自己在现实中见面。
想通这一点，时长安就笑了出来。
“你说不想拖累我？”他问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并不是不喜欢我，而是你觉得，这场恋爱注定没有结果，所以不愿意和我浪费时间？”
林诤言抿了抿嘴，道：“我是不愿意浪费你的时间。”
时长安笑道：“我不介意啊。不发展现实，只在游戏里谈恋爱的人，这世界上多了去了。”
林诤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可是，游戏里都有那么多人喜欢你，现实应该会更多吧……你本来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
时长安皱眉看向林诤言，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因为昨倾的事，才会拒绝我？”
林诤言刚要否认，就见时长安的表情忽然变得极为难看，他一把抓住林诤言的手，急切问道：“你昨天被杀的事，和昨倾有关系？”
“不，没有。”林诤言说：“是雷神。”
时长安冷笑一声，问：“他？他那傻子怎么可能把手伸进时空兵团，还把你骗到那种地方去？”
林诤言道：“是一个叫‘诗行远方’的团员拉我入队，然后，一个叫‘今慕’的人发起求援召唤，把我拉去天坑的。”
时长安眼睛微微眯起，问：“今慕？哪两个字？”
林诤言道：“今天的今，爱慕的慕。”
今慕。
昨倾。
时长安倏地攥紧了拳头，狠狠砸在床铺上。他翻开通讯面板，看着昨晚七点多昨倾给他发来的消息：
「诤言还没醒吗？」
「长安哥哥，我知道你很担心诤言，但是他那个样子又不是你的错，你再不来打团战，我们BOSS要丢了！」
那个时候，那种状况，昨倾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野外BOSS。
这样冷血的人，他怎么竟然没有一眼就看透？
时长安心下既懊恼又愤怒，他真的是离开战场太久了，警惕性已经这么低，竟然连一个十几岁孩子的真实性情都看不出来了吗？
时长安看向林诤言，十分诚恳且郑重地说：“对不起。”
林诤言疑惑：“嗯？”
时长安认真道：“昨倾的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林诤言没回话，只点了点头。
时长安忍不住向着林诤言的方向凑了凑，抬起手抚摸在他的脸颊。
第五玉衡推门进屋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团长捧着林诤言的脸，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见就要亲到一起去了。
他蓦地脑袋一懵，喊了句“对不起”，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时长安：……
林诤言：……
时长安笑叹了口气，放开林诤言，坐起身，抬手用权限打开卧室门，道：“廖衡。”
还站在门口的第五玉衡听到这一声喊，猛地挺直腰杆，转身立正，啪地行了个军礼：“到！”
时长安问：“怎么这时候上线，找我有事？”
第五玉衡看了林诤言一眼，见时长安并没有避着他的打算，便道：“您的保健医生发飙了，叫我上来催您下线休息，否则就要给您的头盔断电。”
时长安嗤笑一声，不以为意：“他敢。”
玉衡笑道：“我也觉得他不敢。其实我是受不了他念叨，上来看看林诤言醒了没。”
时长安“嗯”了一声，道：“正巧，诤言说杀他的是雷神，你查一下。”
玉衡：“好的。”
林诤言闻言插话道：“不用查了，昨天共犯还有他们兵团的雪晴和小奶狗，以及一个牛类兽族，我不认识。”
时长安哼了一声，对玉衡道：“你去开雷神的兵团战，每天限制的的五个小时开满，持续一个月。我要他们兵团解散。另外，对雷神、雪晴和那个小奶狗也开启全服追杀，所有副本门口和兵团任务要点NPC都留人守着，见到就杀，直到他们退服。”
玉衡点头应是。
“对了。”时长安又转向林诤言，问：“带你跳陷阱的那个人，叫诗行远方？”
林诤言点点头。
时长安问玉衡：“这个ID你有印象吗？”
玉衡思索片刻，道：“他在兵团还算活跃，虽然没有固定队，但是和小白她们走得挺近。”
听到这话，时长安眯了眯眼睛，道：“小白那个队里，我记得以前有个人对昨倾挺殷勤的？昨倾偶尔还会去帮他们打野外BOSS……”
玉衡想了想，点点头道：“是有那么个人，前段时间说不玩了，就没见他再上线。前两天清理兵团，可能已经踢出去了。”
时长安轻笑一声，打开兵团面板，操作了几下。
不出几秒，兵团内就亮起了两条公告：
「列兵诗行远方被兵团长时长安开除出团。」
「中队长昨倾被兵团长时长安免去一切团内职务并开除出团。」
踢完了人，时长安又冲玉衡道：“诗行和昨倾，这两个也按照雷神那边的追杀处理。”
玉衡看着兵团公告，皱眉问：“团长，昨倾他？！”
时长安道：“带诤言进陷阱的，除了诗行远方，还有一个叫‘今慕’的小号。现在我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昨倾。”
玉衡问：“您确定？”
时长安笑了：“怎么？不信我？”
玉衡答道：“我当然信您，可是没证据，昨倾会认么？”
时长安想了想，道：“你去查一下也好，在不涉及现实的前提下，抓住他越多把柄越好，防着他再闹出什么事来。”
玉衡：“好的。”
说完便从时长安的宿舍退了出去。
林诤言看了一眼通讯面板，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探究地看向时长安。
时长安敏锐地从林诤言这个表情里捕捉到了危险的信号，立刻道：“我会让他给你道歉的。等他上线，我让他给你道歉。”
时长安其实也头疼。
这里毕竟只是游戏，他就算是时空兵团的兵团长，权力也不过如此了。对昨倾发布的追杀令，充其量也不过是让他的游戏体验差一点，毕竟昨倾没有开90%痛觉，怎么对他，都无法弥补林诤言在那种情况下受到的创伤。
当然，以他家族的社会地位，他大可以去查昨倾的现实地址。
只不过，为了游戏里的事情涉及到现实，这不符合他的行为准则，也不符合联邦的律法。
林诤言现在已经恢复了冷静，观察力直线上升，从时长安的表情立刻就判断出，他之前是被诓骗了。
说什么查头盔接入地址很简单，其实应该也没那么简单吧？充其量，能查到一个账户下建了几个ID小号，就算了不起了。
想到这里，林诤言又好气又好笑，脑袋里灵光一现，决定摆时长安一道。
他轻哼一声，故意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挑眉问：“就这样？你说查我现实的事容易，这会儿舍不得查他？”
时长安：！！！
怎、怎么办？刚把老婆骗到手就惹生气了！
怎么办？
在线等，十万火急！
看着时长安一脸诧异和紧张的样子，林诤言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时长安一愣：“你……？”
林诤言笑道：“就，逗你的。我没那么小气，我也觉得，为游戏里的事涉及现实是不对的。不过你放心……我刚才……自己提出来的事，也不会反悔。”
他本就喜欢时长安，只是一直在自我纠结罢了。现在被时长安话赶话地“骗”成了网恋情人，竟忽然就冒出一种尘埃落定、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这段感情，他不会反悔，除非……某一天，时长安主动提出结束它。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认真的神色，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第40章 道歉变质
“我为什么要给他道歉？我又没做什么！”
昨倾怒视着时长安，尖锐的声音中带了些委屈。他刚刚上游戏，就发现自己被时长安踢出了兵团，立刻跑来找时长安问是怎么回事。谁知时长安竟什么也没说，直接让他给林诤言道歉！
见时长安对他的恳求和问话无动于衷，昨倾做出一副蒙了天大冤枉的样子，鼓着嘴说：“他凭什么说是我做的，你又凭什么信他？是不是他说什么你都会信？还直接就把我踢出兵团了！长安哥哥，你知道我一上线看到那条消息时有多伤心吗？”
时长安盯着昨倾，脸色越发不好看。
“是不是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他沉声道：“你以前任性玩的那些小手段，我都当没看见，但这次你过分了。”
昨倾撇着嘴，咬着牙，还是死不承认：“不是我做的事，我当然不会承认！我、我也不会道歉的！”
时长安眯起眼睛道：“你一定要我拿出证据来吗？”
昨倾沉默片刻，咬了咬牙，说：“不是我做的事，你找不到证据，就算有，那也是别人想要陷害我！”
看着面前小孩装出来的一脸委屈，时长安只觉得心里突突冒火。
他嗤笑一声，道：“以我的能力，很容易就能找到星痕工作室的门路，查查‘昨倾’和‘今慕’两个ID是不是属于同一个头盔账号。你说不是你做的，应该不怕我查吧？”
听到这句话，昨倾明显慌了。
他瞪大眼睛看向时长安，喊道：“长安哥哥！你不能这么查我！你、你这样……法律说不可以的！”
“哦，你倒是懂法律。”时长安笑道：“不过，我要查的并不是你在现实的身份，也不是你的接入地址，而是查‘昨倾’与‘今慕’是不是同一账号下的两个ID。这么做，可不算违法。”
昨倾明显瑟缩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时长安，还想再狡辩，却又被时长安打断了。
“昨倾，你如果继续这样，我的要求可就不是让你向诤言道歉那么简单了。”时长安认真道：“你应该听说过，在这个服务器里真正惹恼我的那些人的下场。”
昨倾自然是听过的。
据说，在他进入这个服务器之前，时空兵团里有一个名叫“绿柚”的女孩，是时长安的固定队友，同时也是他的脑残粉。
那个妹子曾经买通黑客，想要人肉时长安在现实中的地址，却误打误撞发现了当时还在时空兵团的沉星峙渊的什么秘密，便改了主意，用那条消息要挟时长安和她处情缘。
这个动作直接导致沉星峙渊和沉星岳渟两兄弟叛出时空兵团，也彻底惹恼了时长安。
后来，那个妹子就再也没上过线。据小道消息说……她似乎是被捕了。
那次事件之后，游戏内玩家自发组织起来的“时神粉丝团”也宣告解散，没有人敢再像现实追星一样骚扰时长安。
昨倾捏着防护服袖口的翻边，纠结良久，才终于缓缓抬头。
他看向时长安，颤抖着声音说：“可是长安哥哥，你答应过我不会在游戏里恋爱，又对他……”
时长安叹了口气，道：“昨倾，我不想一次次强调，我以前只是把你当队友、当弟弟。”
昨倾微微一愣，只听时长安继续说：“当然，这件事也的确是我做法欠妥才会让你产生误会，我为此向你道过歉，也想过给你补偿。只是你做的事，让我没了任何理由再补偿你什么……我给你道歉改错的机会，已经是对你宽容了。”
昨倾咬着嘴唇，盯着时长安看了好一阵，才哂笑一声，说：“我明白了，我会向他道歉的。但是，我能不能请求一件事？”
时长安：“你说。”
昨倾苦笑道：“我能不能，不当着你的面给他道歉？这……实在是，太丢脸了，我会受不了的。我真的会，很崩溃……如果你需要证人，我可以当众向他道歉，只是请求你……求求你，不要看着我那种丑样子，好不好？”
时长安看着昨倾的神色，总觉得他还是在计划什么，眯了眯眼睛，正打算拒绝，第五玉衡却在这时推门进了小会议室。
“团长。”他看了一眼昨倾，附在时长安耳边低声道：“医生说，您再不下线，他就要打电话给您父亲了。”
时长安：……
好么，他要真的为了玩游戏惊动老爷子，老爷子现在又特别喜欢跟那群老伙伴叨东叨西，一旦传出去，他怕是要再次轰动全联邦了。
保健医生竟然想到用这个威胁他下线，可见对方大概已经快被他逼疯，他再不下线休息，没准医生真的能做出“告家长”的奇葩事来。
不得已，时长安只能勉强接受了昨倾的请求。
但他现在已经无法信任昨倾，便吩咐蔷薇和荧惑盯着点道歉的过程，如果昨倾还要搞什么小动作，请护着点林诤言，这才下线去处理现实中的事。
这天下午，林诤言刚从机甲训练室里出来，走进兵团大厅，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林诤言回过头，见昨倾带着一脸屈辱，站在大厅一群人中间，咬着嘴唇看过来。
他还没意识到昨倾在这里做什么，就见昨倾忽然重重地跪在了他面前。
林诤言直接愣住，完全忘了躲开这样一个不合常理的动作。
紧接着，就听昨倾高声道：“林诤言，对不起！我不该冒犯你，对不起！”
林诤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倾是在为冰原天坑里那场虐杀道歉。
可是这阵仗，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他扭头看向兵团大厅，只见厅里这时聚集了许多人，却不知他们为什么不去做活动，全都聚集在这里。
昨倾吸了吸鼻子，语音里带着哽咽：“团长让我给你道歉，我……我真的，很抱歉……请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这句话里拖着哭腔，配着跪在地上的动作，显得卑微极了。
林诤言扫了一眼围观人群，淡漠道：“你站起来，我不需要你这样跪着给我道歉。”
昨倾却还固执地跪在原地。虽然他脸上没有模拟出眼泪，但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住哀求：“我真的……真的很抱歉！团长让我……必须求得你的原谅才行……我真的……对不起！请你……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林诤言看着昨倾的表演，心里一片明镜。
他是真的曾经在游戏里忍不住哭到失声过，所以对这个游戏能够模拟到什么程度深有体会。
昨倾这个样子明显只是做出来给人看的。他翻来覆去说着“对不起”，却丝毫不提他是为了什么事而道歉，看起来反倒像是他林诤言无理取闹，给昨倾安了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一样。
周围人不了解具体情况，自然偏向弱势一方，向林诤言投来的探究和鄙夷的目光，他也感受得清清楚楚。
想到昨倾专挑了时长安不在线的时候当众给他道歉，林诤言忍不住嘲弄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就走。
“林诤言！”昨倾从林诤言身后一把抱住他的小腿，哀求道：“我是真心实意给你道歉的，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我说过让你起来了。”林诤言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而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从没怪过你。”
至于原谅？
抱歉，他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昨倾却没听出林诤言话里的保留，他破涕为笑，局促地站起来，伸手拉住转身要离开的林诤言，弱弱地说：“谢谢……那，你会同意长安哥哥把我加回兵团吗？”
林诤言扫了一眼大厅中的围观群众，面无表情道：“抱歉，这是团长才能决定的事。”
昨倾凑上前哀求：“那你能不能，帮我跟他求个情？我、我可以……把团长给我的那颗光属性星核还给你，你帮我求个情，好不好？”
光属性星核？还？
林诤言的眉梢微微一动，越过昨倾的肩膀看向周围人群。
果然，“光属性星核”这个词一出，围观人群里便是一阵躁动，窃窃私语嗡嗡不绝。
不必听清，他就能猜到，一定会有人猜测，他和昨倾产生矛盾，是为了抢夺光属性星核这样的资源。
林诤言几乎都要气笑了。
“你这样也算道歉？”他终于忍不住反问道：“好，那你就清清楚楚，把时长安为什么要求你向我道歉的原因说出来。”
昨倾登时愣住。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周围人群，膝盖一弯，又想用下跪来博同情。
林诤言一把拉住昨倾，扭头向站在一旁的血色蔷薇道：“蔷薇姐，麻烦你给他搬一把椅子，我看他好像不想站着说话。”
原本蔷薇正打算按照时长安的吩咐出手解围，一听林诤言这样说，就乐了，挥手指使哈士奇和萨摩耶去兵团餐厅搬椅子出来。
等两把椅子往大厅中间一摆，昨倾的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
林诤言往其中一张椅子上一坐，双腿交叠，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道：“坐下说吧。”
昨倾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瞪着林诤言，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你不想原谅我就罢了，你这样算是给我下马威吗？”
林诤言不想和昨倾多废话，他垂下眼睫，一字一顿地说：“好，你不愿意讲，那我来讲。”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敌视我，对这件事我也感到抱歉。但我没想到，你会伙同雷神兵团，把我骗出城市，在冰原天坑里杀掉。”
林诤言抬起眼睛，目光直直刺向昨倾，语气却依旧温和：“你知道我的痛觉比例开到90%，痛觉过载的情况下，阵亡一次，就和真的死去没什么区别。”
听到这句话，大厅的人群里传来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90%痛觉下被杀，那的确是很恐怖的！若不是联邦规定，只有通过体检、拿到许可证并签署了免责协议的玩家，才能在游戏里开高比例痛觉，昨倾这个做法，简直就等于谋杀！
林诤言没有提起“虐杀”这个词，因为他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在面对那种情况的时候还不下线。
他看向昨倾，道：“就算我没有开痛觉，你联合其他兵团的人杀时空兵团的人，也足够时长安把你踢出去了。你刚才道歉的时候，怎么不提，是你找人杀我在先？”
昨倾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拳头，看向林诤言的双眼充满仇恨。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故作坚强地拖着哭腔说：“我杀你只是想出一口气，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痛觉比例！我当然会讨厌你，我那么喜欢长安哥哥，可你一出现，就把他抢走了！”
吼完这句话，昨倾打开系统面板，倏地下线了。
时空兵团的大厅里，因为昨倾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骤然间静得落针可闻。

第41章 事件酝酿
林诤言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搬起椅子，往兵团餐厅走去。周围看热闹的群众不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通道，目送他的身影拐过餐厅门口，消失在屋里。
原本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哄然闹开，好奇的兵团成员们立刻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熟识的人分享八卦。
“听昨倾的说法，林诤言真的傍上团长了？！”
“真的假的？咱们团长不是出了名的只撩不娶吗？而且其实撩得也不过分，就是大家比较喜欢开他的玩笑吧。”
“谁知道昨倾和林诤言是不是自作多情，我觉得团长对他们小队的几个人都挺好的呀，送东西也没少给清渊荧惑、蔷薇镇澈他们几个送。”
“这话有理，要说团长最照顾的可还是玉衡呢！玉衡那一身极品哪个不是团长给的，偏昨倾和林诤言搞出这么多事来……”
“哎？不过经你这么一说，难道团长真的喜欢男孩儿？”
“不知道，可能也是谣传，游戏里谁会说真话啊，没准儿团长在现实里都有老婆孩子了呢！”
血色蔷薇跟着林诤言走进餐厅，将另一只椅子放在林诤言身边，笑着坐下，问：“你和团长真的要处情缘了？”
林诤言身手抵着桌沿，低低“嗯”了一声。
“所以昨倾杀你，其实也算情杀吧？”蔷薇笑道：“这种事在游戏里这么平常，竟然也能让团长那么生气，看来他的确喜欢你。”
关于虐杀的真相，除了林诤言自己的经历，以及时长安能通过他“尸体”当时的状态猜得到之外，别人都是不知晓的。林诤言也不想解释，说了句“我去练机甲”，便离开餐厅，又一次去了机甲训练室。
时长安这次下线的时间不短，大概是被保健医生勒令补了眠，直到晚上七点多才再次上线。
血色蔷薇如实报告了昨倾道歉的经过，时长安冷哼一声道：“我知道了。诤言还在训练室？”
“一直泡在里面没出来呢。”蔷薇笑道：“这是要奔着这周兵团活力榜第一名去的势头啊！”
时长安也笑了几声，见清渊和荧惑都在线，便将几人拉进了一个队伍，冲林诤言发了一条信息：「走了，把这周的星塔爬完。」
上一次星塔，几人停在第29层，这次再进入塔中，就要从30层开始。
星塔30层以上已经是辽阔的深空环境，作战必须驾驶机甲，团队配合方式也与地面战场有所不同。
林诤言毕竟刚刚开始学习机甲的手动驾驶，而且他的两个星导器都还不算成型，在团队中的位置又是辅助，时长安便安排他跟着灭世清渊练习走位。
打了几层星塔，时长安忽然收到了一条来自第五玉衡的消息，消息中是游戏论坛的一道链接。
他没有点继续向星塔上层传送的按钮，而是打开链接，皱眉看着论坛上一个被标了红字热门的帖子。
「时神按着昨倾的头给你道歉，你还不领情，林诤言，27服心机婊数你厉害，不服不行！」
帖子内附带的是一个短视频，截取的正是这天下午，时空兵团里昨倾向林诤言下跪道歉的一段。视频明显是遮遮掩掩偷拍的，断断续续，声音也时强时弱，听不真切。视频结束在林诤言说完“你这样也算道歉”这句话的时候，后面的所有内容都被截掉了。
视频下方，作者还标出了视频时间节点，并将林诤言说的三句话单独拎出来加以重复：
「你站起来，我不需要你……给我道歉。」
「我说过让你起来了。」
「你这样也算道歉？」
之后，帖子的作者洋洋洒洒千余字，着重描写了昨倾在兵团大厅当众向林诤言道歉，林诤言还不领情的事情。
由于这个帖子的标题里带了时长安的称号，它受到关注的速度非常快，下方的评论数刷刷往上涨，很快，一条热评被顶了起来。
评论者披着时空兵团成员的皮，假意反驳楼主，事实上却爆了一剂猛料：
「楼主的视频不全啊，我看现场都知道，昨倾给林诤言道歉是因为他联手别人在野外杀了林诤言一次。至于为什么昨倾要杀自己团里人，嘿嘿嘿，我只能说，时神魅力太大，有人空降挤走了昨倾在时神身边的位置，昨倾当然会生气！」
随着评论，这人还放上了一张图片，正是时长安在天文台分别和昨倾、林诤言一起时被偷拍的那两张照片拼合起来的。
果然，这条评论很快将帖子的导向歪掉了，直指林诤言空降时空兵团，和时长安那些极为暧昧的互动——从两人相遇第一天时长安将林诤言横抱着穿过第十城商业街开始，夹着无数不知何时何人偷拍到的照片，一直到时长安在九十九层高塔的告白截图。
其实，这种消息原本没什么。
在游戏里处情缘，谁都有选择自己恋爱对象的自由，也就是因为时长安比较有话题，他的恋情才会格外引人关注。
但坏就坏在，很快，这帖子里又有人在回复中发出两张照片，竟然是林诤言和沉星岳渟在知味楼吃饭的时候，以及某天晚上林诤言被沉星岳渟从城外抱回来的时候。
照片的角度选得诡异，沉星岳渟将几近昏迷的林诤言靠放在墙边的样子，被拍得仿佛两人在相拥接吻一般。
这一下，游戏里时长安的迷弟迷妹们彻底炸了。
「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得到时神的青睐就算了，竟然还勾三搭四！」
「林诤言？谁？没听过。昨倾跟着时神打天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竟然就敢这么对昨倾？」
「狗屁不如的玩意儿！」
「以为把脸捏成那个口口样儿就能当交际花了？我看是公共飞梭还差不多！」
「卧槽，这样的人时神竟然还留在身边？眼瘸了吗？」
「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能在时空兵团和沉星兵团两个敌对大佬之间周旋，看起来还挺游刃有余的呢！」
「呵呵，垃圾。」
林诤言在游戏里的时间太短，又实在没打过战场，在玩家面前的曝光全部都与时长安的异常关注有关系。而昨倾则实打实与时长安合作了很久，在战场上的表现其实也算可圈可点。
于是，这个帖子带着整个游戏论坛的节奏，将舆论导向了昨倾完完全全的压倒性胜利。
时长安看着论坛里的一片乌烟瘴气，脸色阴沉，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周身气场的变化太过明显，星塔里的几人即使隔着巨大的机甲，也能感受到时长安那边隐隐散发的强烈怒意。
清渊开了私聊，问蔷薇：“团长怎么了？”
蔷薇道：“不清楚，看样子像是接了个通讯，不知道是不是兵团出事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时长安在队伍频道说：“我有些事要处理，改天再打。”
说完，时长安直接带队离开星塔，并把蔷薇、清渊和荧惑都踢出队伍，只留了林诤言一人在身边。
“发生什么了？”林诤言问。
“没什么，你不需要管这些。”时长安道：“待在我身边就行。”
时长安抬手给沉星峙渊发了条信息：「带着岳渟，机密战场见。」
机密战场是星痕战场的一个分支，需要支付星币才能开启。
机密战场的对战全程对外隐藏，还会屏蔽任何观战和私人拍摄手段，并且只有在对战双方全部成员都同意的情况下，才能由战场系统录制对战视频。观众们能看到的唯有战局结果，而这个结果，甚至也是可以由对战双方商议隐藏的。
由于这个完全私密的设定，机密战场一般都会被用来进行高手间私下里的赌战或切磋，以及……像时长安这样，把它作为一个完全不会被外界窥探的谈话地点。
机密战场随机出来一个位于废弃工厂内的抢点地图，时长安找到了一间工厂会议室，带着林诤言和沉星两兄弟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沉星峙渊看了时长安半晌，问：“你小子认真的？”
时长安笑道：“只要是我做了决定的事，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沉星峙渊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沉星岳渟道：“论坛上那帖子，你怎么确定是昨倾找人发的？说不定是他的迷弟迷妹什么的。”
“道歉视频我这里有完整版，他把事情截得那么厉害，一看就是冲着诤言来的。”时长安嗤笑道：“他知道我能查同一账号下的ID，所以这次用的应该不是他自己的头盔。”
沉星岳渟一挑眉：“你想让我查他在现实的事？”
时长安摇摇头，说：“暂时不用。我记得诤言的星纹属性是他透露给你的，以你的习惯，应该保留了当时的录像。”
沉星岳渟乐了：“呀，没想到常少也有求到我这儿的一天，我可得琢磨琢磨提什么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沉星峙渊一巴掌呼在后脑勺。
沉星岳渟立刻怂了，从自己的系统面板里调出那天今慕找他交易的视频录像，当面传给时长安。
“我说，既然今天昨倾道歉视频的完整版你那儿就有，为什么还要我这份视频？”沉星岳渟好奇道：“看起来你是真想把昨倾一次拍死？”
时长安笑了一声，说：“那份视频我也会找人在合适的时候放出来，但那种情形太模棱两可，容易被人歪曲，你这个就明晰多了。”
他收起面板，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两兄弟，又道：“要不真的来一场2V2对战？”
沉星岳渟瞪大了眼睛，指着林诤言，惊讶道：“你确定要带着他打？他痛觉比例改了？”
时长安笑道：“没关系，有我在，你们碰不到他。”

第42章 年度大瓜
《星痕纪元》27号服务器游戏论坛上，针对林诤言的谩骂依然在发酵，丝毫没有冷下去的意思。聪明些的玩家们，已经发现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推，于是一个个都兴奋起来，坐等后续。
很快，27服游戏内论坛的这股邪风，顺着网络吹到了现实中的《星痕纪元》官方论坛，好些其它服务器的玩家们也被带着一起开始吃瓜围观八一八。受到27号服务器的影响，大部分人也是力挺昨倾，辱骂林诤言的。
不过，由于圈子大了，其中便多了些更加冷静和独具慧眼的人。
「时长安在整个区服也算是名人，我觉得他不至于被区区一个人左右判断，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排，我也觉得有隐情。」
「你们都没想过，那个林诤言可能和时长安在现实互相认识吗？」
「不管他们在现实认识不认识，作为一个时间属性玩家，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的确有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服务器两大敌对势力之间都受到欢迎。你们猜我为什么知道？」
「楼上哪个服的？考不考虑转服来我们这儿？我们服还没有时间属性的宝宝呢！」
「只要楼上时间宝宝肯来23服我们团，你的转服费用我们团给你出！」
「时间属性？啧啧啧，又是来秀优越的吧？」
「林诤言不可能是时间属性，如果是的话，27服的论坛里怎么可能都是骂他的？」
「唉，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只能说：嫉妒使人变态，楼上那位你不懂啊！鬼知道我当初经历了什么！」
「不过据可靠消息，林诤言是水属性哦！」
此时此刻，“水属性”的林诤言甩手一道风化术丢在沉星两兄弟身上，给两人都套了脆弱DeBUFF。
时长安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上前一刀空间刃，将沉星峙渊送回复活点。沉星岳渟凭借速度护住了自己的最后一丝血成功逃走，开始在战场地图里找治疗剂。
「时长安！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沉星岳渟在战斗公屏上打字：「你竟然会带虚空匣来保护诤言，说好的你只带攻击类技能呢？！」
时长安看着占点读条毫无悬念地缩回0%，作为防守方，他们应该会赢，便得意地唆了一口棒棒糖，笑着回道：「我可没说过我只带攻击类技能，那都是外面的人乱传的。」
——虚空匣是一个纯粹的防御类技能，可以把自己或队友拉入另一个空间保护起来，让敌人的攻击完全打不到他。
以前，时长安作为团队中的最强输出点，星导器里带的技能全部都是攻击类，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虚空匣，没想到效果非常不错。以后若是真的要带林诤言出战，这个技能很可能会成为他的标配。
双方又你来我往地对阵了几次，直到倒计时耗尽，沉星两兄弟也没能从时长安和林诤言手里将第一个攻略点抢下来，毫无意外地输了。
“麻蛋！打个屁啊，时空CP简直就是这游戏的BUG！”沉星岳渟瞪着结算板怒吼。
结果因为爆粗口，被沉星峙渊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哥！”沉星岳渟不服：“他们时空联手都已经那么强了，常少还吃林诤言的棒棒糖，这不是欺负人吗！”
沉星峙渊“啧”了一声，不耐烦道：“你只比我小几分钟，怎么就这么幼稚呢？是不是大脑没发育好？”
沉星岳渟：……
时长安笑了一声，招呼大家选择战局结果公开。沉星岳渟又闹了一回，被沉星峙渊镇压了。
一行人从机密战场出来，抬头就看见机密战场的战局结果公示栏的更新：
「时长安&林诤言 Vs 沉星峙渊&沉星岳渟」
「时长安&林诤言 胜出！」
沉星峙渊笑道：“这下，没人会再说林诤言毫无战绩了。毕竟，你和昨倾配合是打不过我俩的。”
时长安却摇了摇头，说：“锦上添花而已，比赛过程不公开，总有人会怀疑是你们和我串通好打了假赛，毕竟岳渟和诤言也私下见过面。不过，能让一部分人冷静下来，倒也不算白做功。”
沉星峙渊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诤言的属性？”
时长安眯了眯眼睛，抬手摩挲着下巴，道：“至少要等他装备和星导器完全成型，不然，应对那些没事找事的人，他也很麻烦。”
沉星峙渊：“那倒是，公开属性也是双刃剑，总有那么些被嫉妒心扭曲的，不敢来找你，就会去找林诤言的麻烦。”
游戏里的人，思维各异，人品不齐，还真不是都能用理智去分析的。
当年第12服务器的一个孩子，就是因为抽到了时间属性，被服务器几大势力争抢。开始还算被所有人捧着哄着，谁知到最后，那些没得到他的势力中，有那么一两个脑子不好使的，就开始处处针对他、欺负他，生生把人赶去了别的服务器。
时长安的确可以护着林诤言，但他难免有不在线、或者无法时时待在林诤言身边的时候，林诤言还是有可能会遭遇游戏里的各种软硬暴力。
在林诤言有能力自保、具有一定的震慑力之前，时长安暂时不会公开他的属性。
沉星岳渟嗤笑一声，道：“你不公开，也会有人找他的麻烦，你时神人红是非多，他在你身边也难免被人嫉妒。昨倾这次的事儿……”
还没说完，他又被沉星峙渊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时长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林诤言扭头看了时长安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沉星峙渊忽然道：“对了，你确定昨倾不会把林诤言的属性说出去？”
时长安笑了：“他？他说出去，本来全向着他的人就会被分化，他可不傻。不过……拖得久了他可能真的会说出去，是得速战速决了。”
几人出了战场，沉星便和时长安分头走了。两个兵团敌对的人设还是需要立起来的，沉星岳渟甚至还本色出演，絮絮叨叨地骂了时长安一路。
“大家都以为你们是敌对关系。”林诤言忽然开口：“可我看，你们应该在现实互相很熟悉吧？”
时长安笑着搂过林诤言的肩膀，问：“对我现实的事感兴趣？”
林诤言抿了抿唇，低声说：“……没有。”
沉默片刻，他又补充道：“玩游戏而已。”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的侧脸，忽然笑道：“上回去天文台看星星，中途被打断了，不如我们再去一次？或者，你有什么感兴趣的景观想看的？极光？火山？”
“不了。”林诤言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道：“快十点了，我得回宿舍去，改天再约吧。”
时长安好奇：“晚上十点整下线，也是你的……规矩？”
“嗯。”林诤言点头道：“早上六点上线，晚上十点下线，中途……只能在游戏里待着。”
时长安没再追问原因，只是了然道：“好，我明白了。”
两人并肩回到兵团，时长安将林诤言送到宿舍门口，笑着看向他，道：“我们现在可是恋人关系，我送你回来，马上要走，那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晚安吻？”
林诤言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脸色十分纠结。
“这不太好吧……”他犹豫道：“我们才、才刚刚在一起……而且恋人，也只是网恋……还是不亲了吧？”
看着林诤言一脸郁闷的样子，时长安不禁笑了出来。他伸手拢了林诤言的额发，将刘海梳向头顶，一路抚摸到林诤言的后脑。
然后时长安轻轻扳过林诤言的脑袋，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好了，回去吧。”
时长安顺手揉了揉林诤言的头发，笑道：“晚安。”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兵团公寓走廊。
林诤言靠在门框上，抬手碰了碰额头，只觉得那里似乎有些发烫。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当他惊觉时间已经滑过21点59分的时候，赶紧扭头冲进卧室，扑在了床铺上。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从宿舍里消失，强制下线了。
这天晚上，《星痕纪元》27号服务器内的游戏论坛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说起心机白莲，还是昨倾的段位比较高。内容高能，慎点。」
帖子里，作者十分有条理、且证据确凿地详述了三个小号平日里的所作所为：
小号“拉斐”，水属性灵族，卡卡兵团某底层小队的队宠，从他们队长那里靠撒娇卖萌获得了无数本不该属于他的材料和补给，并倒卖成金币，去向不明。结果某一日事发，他被小队踢出去，再也没有上线。
小号“果果”，风属性灵族，翡翠兵团成员，因为傍上了翡翠兵团团长，从团长那里捞了不少好处，得罪了团长在现实中的男朋友——此处标重点，翡翠兵团团长是女的——曾经在论坛闹出过大型“扒一扒”，后来他渐渐淡出游戏，至今已经很久没上线了。
小号“今慕”，土属性灵族，未加入兵团，也没什么关于他的扒一扒故事，但……帖子里放出了一个他与沉星岳渟私下交易的视频，今慕试图说服沉星兵团从时空兵团挖走林诤言，直接成了板上钉钉的实锤。
当然，这些小号闹出的事情并不是这个帖子最后抖出的包袱。
在帖子的最后，作者贴了一段他通过特殊途径调查过程的截屏，而调查结果则让27号服务器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拉斐、果果、今慕以及昨倾，都是同一游戏头盔编号下的角色。
另外，之前发布抹黑林诤言的那个帖子的作者“呱呱的瓜”，也同时被证实是“诗行远方”的小号。而诗行远方，正是与昨倾合作，将林诤言骗出堡垒城市并杀掉的始作俑者。
「卧槽？！那个心机果果竟然是昨倾的小号？！」
「嚯，年度大瓜？！」
「这么看来，昨倾这波操作骚啊！从早就解散的卡卡兵团到翡翠再到时空，往上爬的速度不慢呀！」
「可以说是心机婊本婊了～」
「进服晚，谁给我科普一下拉斐和果果的瓜？」
「链接：心机果果事件总结帖。」
「酷爱都别吃瓜了！你们没人注意机密战场那边的公示屏幕吗？林诤言和时神合作，打败了沉星兄弟！！！」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没有录像只有结果，谁知道是不是PY交易……」
「楼上新来的？沉星怎么可能和时空PY！两家兵团是死对头啊！」
论坛上的吃瓜群众永远都不知疲倦，时长安见舆论的导向已经开始转变，又立刻让第五玉衡联系被他们策反的雷神兵团成员，将昨倾以今慕的身份伙同雷神兵团团长“请叫我雷神”和副团长“雪晴”等人，诱杀林诤言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
最后，时长安实名在论坛发帖，解释了林诤言与沉星岳渟在第十城城门处那次巧遇的前因后果，并郑重地向沉星岳渟道谢。
沉星岳渟也反应迅速地承认了那次偶遇和施救，还放上当时他习惯性随手拍下的过程录像，将雷神仗势欺人的嘴脸展露无余。回应贴末尾，沉星岳渟还声称，他依旧不会放弃挖角林诤言。
两人代表各自兵团发帖的语气依旧针尖对麦芒，火丨药味十足，看不出任何私下交易的端倪。
至此，游戏论坛上的舆论风向整个被对调了。昨倾变成了人人恶心喊打的过街老鼠，雷神兵团也被许多玩家戏称为“中二兵团”，而林诤言则成为了所有人心疼和抱歉的对象。
看到这样的结果，时长安这才微微勾起嘴角，对站在他身后的第五玉衡说：“做得不错。”
玉衡没有说话，一脸“忠实执行您的一切命令”的表情。
时长安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笑道：“我也该下线休息了。从明天起，每天凌晨四点上游戏，别忘了。”
玉衡一脸复杂地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
心道：团长为了追老婆，非要把自己掰成时差党，连保健医生的咆哮都不在乎了。作为亲卫的他，一定要站在团长的统一战线上，绝不向养生势力低头！

第43章 咎由自取
随着游戏论坛上爆料帖中的实锤被有心人挨着去证实了一番，昨倾在第27号服务器里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虽然依旧有人在试图帮他找补，说那些事情都是昨倾在加入时空兵团前做的，遇到时长安之后，他就已经改好了。但大多数人都从这些骚操作里看出了昨倾的真实性格，真心觉得这样的人不怎么讨人喜欢。
随后，昨倾在时空兵团道歉的视频完整版也被某位兵团成员放了出来，玩家们这才知道，原来林诤言说的那几句话也是被人截断过的，他说话是有些不客气，但完全没有仗势欺人。
紧接着，论坛里又开始争吵。
一方人说，林诤言小题大做，既然知道是要被诱杀，痛觉开得那么高被杀很疼，那为什么不下线？
另一方人说，昨倾的做法实在小气，就算是被人横刀夺爱，也不应该串通别人诱杀自己兵团的人。
直到事件发酵的第三天，昨倾才终于再次上线。
这两天他虽然因为要考试而被家长禁了游戏，但现实中的游戏论坛他还是能上的，因此论坛里的骂战他一场也没有错过。
一边看着自己的黑料被挖出来，一边又不能上游戏讨回来，他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偏偏他家又没钱没人脉，不能依葫芦画瓢地去查是谁发的帖子扒他，实在太过被动。
等到考试结束，元旦假期开始，他终于可以接入游戏，昨倾又冷静了下来。
他想，就算抓不到发帖扒他的人，反正这个账号的名声已经臭了，时长安眼看着也不可能再被他蒙蔽，倒不如抓住时长安肯定不在线的空档，好好恶心恶心林诤言。
于是他忍住当天晚上就上线的冲动，一直挨到第二天游戏时间早上六点钟的时候，才进入游戏，直接来到时空兵团门口。
可他却没想到，他竟然被时空兵团列入黑名单，进不去兵团大厅了。
而且，一众时空兵团的好友也都把他拉了黑，现在他的好友列表缩水了好大一块，一个与时空有关的人都联系不到了。
“林诤言！你出来呀，我是来给你道歉的！”昨倾站在兵团门外的台阶下高喊着：“我知道你也喜欢长安哥哥，我之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好，可我也喜欢长安哥哥啊！而且，在你没来之前，长安哥哥也是喜欢我的！”
虽然知道兵团宿舍是隔音的，但兵团大门却直通向兵团大厅，总有人能听见他的喊话，把林诤言叫出来。
这样想着，昨倾喊得更加卖力：“长安哥哥给我买过星导器，还帮我收过星核，他带我打星塔下副本，他说过喜欢我的！林诤言，我为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也可以原谅你抢走长安哥哥，但是……你不要霸占着他好不好？我可以拿他当哥哥的！”
“呵，我要是真有你这样的弟弟，估计会被气死！”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时空兵团里传来，紧接着，时长安走出兵团大门，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方的昨倾。
昨倾吓得打了个嗝。
怎么可能？
时长安怎么会早上六点就在线的？
他不是和游戏里有两个小时的时差吗？！
这不科学！
时长安轻笑一声，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椅子，学着之前林诤言的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冲昨倾扬了扬下巴，道：“你继续，我听着。”
昨倾：……
“继续呀，怎么不说了？”时长安问。
昨倾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拖着哭腔道：“长安哥哥……”
时长安冷哼一声，看着昨倾做出来的泫然欲泣的表情，忽然失去了折磨他的兴趣，直接换了冰冷的语气，道：“我给过你道歉的机会，是你自己没抓住，还妄图反咬林诤言一口。你那样做，就该想到今天的结果。”
昨倾撇着嘴，可怜兮兮地说：“那都是污蔑……”
“污蔑？”时长安冷笑道：“谁污蔑你？”
“那个发帖子的人，他的调查根本就是作假的！”昨倾努力试图洗白自己。
时长安勾了勾嘴角，倾身向前，问：“你知道那个发帖人是谁吗？”
他顿了顿，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那个发帖人是第五玉衡，而让他调查你的人，就是我。”
昨倾目瞪口呆地僵立在当场。
时长安道：“你刚才好像说，我给过你不少东西是吧？星导器，星核，装甲，武器……我想起来了，的确不少，而且几乎都是极品。”
他摩挲着下巴，坏笑着，轻声道：“现在，全都还回来吧。”
昨倾倏地看向时长安，眼中的怒火终于再也压抑不住。
他本来已经做好打算，要是27服里实在没有兵团敢再收他，他就彻底放弃这个头盔。反正他当初留了心眼，没有给头盔绑定虹膜，可以联系中转站，把游戏头盔卖了，再贴一些零花买个新头盔……游戏这东西，在哪儿不是玩呢！
反正，《星痕纪元》里大佬那么多，有钱有颜的人也不只时长安一个，总有他能追得到的！
可是，时长安却让他把那些真正值钱的东西都还回去……要是真的还了，他还凭什么能把这个二手头盔卖高价？！
昨倾转了转眼珠，盘算着下线躲开时长安，直接去卖头盔的可能性。
“我既然查得到你账号下的所有ID，自然也看到你有个ID挺眼熟。”时长安笑道：“某人脾气好，人傻钱多，不想追究被骗的事，我可没他那么好说话。”
昨倾猛地一惊，只觉得一盆冰水兜头从他身上浇了下去。
对，他怎么会忘了自己还有个ID叫“星闪”呢？
一年前，他用那个ID，骗了当时还是27服大佬的幻神几万星币，真的追究起来，是触犯了联邦法律的。虽然他那时还没成年，但也少不了在联邦信用档案里被记一笔。
幻神本人不差钱，又只当星闪是个玩意儿，当时就没有细追，后来他去了别的服，就更不可能追究了。
可当时，幻神和时长安从没遮掩两人在现实中互相认识的关系。如果时长安提出要他追究，幻神很有可能会听时长安的。
想到这里，昨倾才真的感到怕了。
时长安没有选择在帖子里爆出“星闪”来，一方面是他和幻神其实也不算熟，不一定说得动对方追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把柄握在他手里没有放出去的时候，才最有震慑力，可以确保昨倾不敢再来招惹林诤言分毫，若是他赶尽杀绝，反倒有可能让昨倾狗急跳墙、毫无顾忌，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时长安停了半晌，留给昨倾想明白的时间，这才重复：“你身上的那些东西，还回来吧，别逼我把事情做绝。”
昨倾咬牙切齿地瞪着时长安，过了许久，他才愤懑地调出背包界面，把里面的星核、星导器、武器、装甲和机甲空间钮一股脑儿地全部扔在了时空兵团门前的空地上。
扔完了这些东西，他还连带着包里的材料和金币也全都扔了出来，一边扔一边怒吼：“还你！全都还你！”
等包里什么都不剩，他才一抹脸，冲时长安吼了最后一句：“你和他也不会有结果的——！”
然后倏然下线。
所有人都知道，他应该再也不会登入游戏了。
时长安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起身把广场上的道具全部收进包里，转身回到兵团大厅。
兵团里，一群团员见他回来，眨巴眨巴眼睛，又赶紧扭头去做别的事，假装自己一直很忙碌，才没有时间吃瓜围观呢。
林诤言面色复杂地看向时长安，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
时长安委屈：“我帮你出头，你竟然还批评我，我好伤心哦……”
林诤言：……
围观群众：……
直到两人并肩走进机甲训练室，没有别的能人偷听，林诤言才再次开口：“你以前，不是对他挺宽容的吗？”
时长安勾起嘴角，笑道：“呀，你这是吃醋了？”
“我认真问呢！”林诤言无奈道：“我看了帖子，他以前向沉星告密，让他们挖我的时候，你都没生气。”
时长安伸手在林诤言的头顶抚摸了一下，笑道：“因为那时候，他危害到的只是我和兵团的利益，对你其实没什么伤害。毕竟都是小孩儿胡闹，我也不好太认真。”
“可是，他后来的做法，伤到的却是你。”时长安上前半步，把林诤言抱进怀里，低声说：“唯独这个，我忍不了。”
林诤言将额头靠在时长安的肩膀上，低低“嗯”了一声。
他不是圣母，也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昨倾一步一步挑战时长安的底线，得到这样的结局也是咎由自取，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时长安感受着怀中人的顺从，一时间心猿意马，忍不住低下头，在林诤言耳边落下一个吻。又嫌不足，他转了转脑袋，试图寻到林诤言的嘴唇。
林诤言别开头，推了时长安一下：“别，我们是来练机甲的，你说要教我Z字闪……”
时长安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你都答应和我处情缘了，还不肯让我亲一下！”
林诤言默默转身，当没听见这句话。
失策了。
他心想：怎么就忘了这是个全息游戏，和他印象中的那种游戏情缘、网络恋爱之类，完全不同的啊！
在这个世界，他们除了不能上三垒，其它的行为在游戏里都是可以做的！
他们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亲吻……游戏角色的某些部位虽然被无法脱掉的底裤遮挡，还屏蔽了痛觉，对触摸却是有感知的。
也就是说，只要愿意，他们甚至可以稍稍做一些不大和谐的事。
这简直……太令人震惊了！
林诤言直觉他不能太早开接吻这个头，否则，这游戏情缘将来会发展到哪一步，就一定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第44章 降级危机
雷神兵团在众人沉迷吃瓜的这几天里，一直酝酿着一股乌云压顶般的沉重气氛。
时长安针对雷神、雪晴和小奶狗的刺杀令实施到今天，在高额的奖励下，时空兵团团员们对此非常积极，基本上可以说，把雷神几人堵得几乎什么副本和兵团任务都做不了。
那个林诤言不知道ID的牛类兽族，看似逃过一劫，但雷神兵团里的所有牛类兽族都被他牵连，出门经常会被时空兵团的人追着杀，实在是苦不堪言。有几人还因为这种极差的游戏体验，愤而退出兵团了。
事实上，雷神兵团最近一段时间的退团率相当高，因为时空兵团不止盯着雷神几人杀，每天五小时的团战之余，偶尔无聊了、碰巧了，也会挑衅所有雷神兵团的人。时空兵团的几支强力副本小队更是放言：金团带客，谢绝雷神兵团成员。
《星痕纪元》里的高等级超难副本不少，很多玩家不请金团助战是打不过去的。偏偏，这些高难度副本里又会产出一些独特的材料，除此一家别无他处可以得到。
而这游戏的副本，每天限制次数，还消耗体力，有能力和意愿带客的金团本就不多。好，雷神这下还得罪了时空兵团里几支最有效率和口碑的队伍，不退出兵团找别的出路，难道还要在这里留到过春节吗？
看着人员流失严重，兵团等级维护所需的每日人气值渐渐捉襟见肘，很可能会面临兵团降级的状况，雷神这才终于慌了。
“怎么办？”雷神烦闷地在会议室里绕着圈，心里很暴躁：“时长安真不是好东西！我不就杀了个人吗？他至于这么针对我吗？！”
雪晴坐在一边，心情也非常糟糕，闻言白了雷神一眼，道：“就杀了个人？你杀的是他心肝宝贝！”
雷神脖子一梗，不服气道：“大不了我让他杀回来呀！”
雪晴嗤笑一声：“你开90%痛觉，让他虐杀一次，他估计能解气。”
听到这话，雷神怂了：“……那、那个要考证的，我开不了90%……而且当时你怎么不跟我说林诤言是时神的情缘呢？早说的话，我怎么可能听信昨倾的话，跑去虐人玩儿啊！我又不是虐待狂！”
雪晴心里也挺恨的，磨了磨牙，道：“我那时候也没想到，时长安真的会处游戏情缘啊！”
她这边缠着沉星岳渟还八字没一撇呢，那边看到林诤言和时长安出双入对，她自然不痛快。对，林诤言还曾经缠着沉星岳渟，那个不要脸的……
“不行，再这样下去兵团要降级了。”雷神抓着头发，找了张椅子坐下，苦恼道：“怎么办？我难道真的要去体检考证，再签署个志愿协议，开90%痛觉去给时长安道歉？”
雪晴翻了个白眼，说：“开屁的痛觉，你以前不这么怂的吧！”
雷神道：“可是我以前不知道时神他认真起来这么恐怖啊！我这号好不容易开到雷属性星纹，我不想再换小号了！”
雪晴沉默了好一阵，忽然眼睛一亮，说：“我们向时空宣战吧！”
雷神：……
“你疯了吗？”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惊叫道：“我们！”又指了指天：“向时空兵团！宣战？！”
“只有我们当然不行。”雪晴眯着眼睛，冷笑道：“我们要找人联盟才行。沉星兵团和时空兵团对抗了这么久还没结果，也是因为他们兵团暂时还没升到SSS级。只要我们加入他们，把兵团等级提起来，自然就有和时空兵团叫板的能力了！”
雷神闻言一惊：“那我们兵团怎么办？”
雪晴笑道：“只是暂时加入他们而已。雷神兵团这边，你可以把团长转给自己的小号，然后降级到最低等级，留十来个人维护着就行。等我们和时空兵团打完了，再回来。”
雷神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最后，永不服输的中二病替他下了决心：“我不！”
“我不想离开我一手建起来的兵团！”雷神固执道：“就算降级又怎么样？就算我认怂又怎么样？”
雪晴有些不耐烦：“我又没让你解散它！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雷神道：“我就不！”
雪晴：“那你难道要一直忍受被时神这么压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雷神犹豫了两秒钟，还是说：“反正我不离开雷神兵团！”
雪晴冷哼一声，一拍桌子站起身，道：“那你随便吧！”
说完，她转身出了会议室，把雷神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雷神兵团那边的纠结痛苦，完全没有影响到时长安的心情。
眼看着元旦就要来临，游戏内会开放持续三天的新活动副本——竞速猎杀。时长安带领的第一阶梯两支小队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活动上，自然不会对雷神那边的困境多作关注。
昨倾的离开，给兵团第一阶梯空出了位置，时长安便将之前一起帮林诤言做首次任务的飞狐加了进来。
“既然是竞速猎杀，就一定与杀怪的速度有关系。”
时长安手里上下抛着一颗四级风属性星核，略作思索，道：“玉衡，你拆一颗四级暗核下来，给诤言，让他组个四级风化术。至于你自己，用二级星核暂代一下吧。”
第五玉衡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立刻从自己身上拆了星核，递给时长安。
时长安把星核嵌进星导器，看了看上面携带的技能——二级群体治疗、二级单体复活和四级风化术，已经算是目前能组出的最适合冲竞速榜的技能了。
他将星导器递还给林诤言，道：“外骨骼戴着这个。活动副本会不会用到机甲我还不知道，你机甲先随便带些治疗和防护类技能，到时如果用得上，我再帮你调整。”
林诤言点了点头。
时长安又检查指导了两支小队其余人的技能搭配，这才散会。
明天就是元旦，竞速副本将在上午十点钟正式开启。
时长安将林诤言送回宿舍，一只手撑在卧室门框上，笑着凑近林诤言的耳边，低声问：“今天，有晚安吻奖励吗？”
林诤言抿了抿嘴，道：“还是……不了吧……”
时长安叹了口气，委屈道：“我一大早就帮你解决了敌人，怎么还不给点奖励呢？”
林诤言看了时长安一眼，淡淡地说：“昨倾是因为喜欢你，才会针对我的。”
时长安：……
噢，他为什么要提起昨倾那家伙？
让他消失在两人的话题里难道不好吗？！
时长安泄愤般地伸手揉了一下林诤言的头发，顿了顿，又坏笑着凑过去，迅速在林诤言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林诤言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长安已经向后退开了。他只能无奈道：“时长安，不要把我当小孩子逗，我……是成年人。”
摸头杀、亲亲脸什么的，真的不适合他！
时长安乐了：“哦？成年人？”
说着，他上前半步，伸手环住林诤言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搂进了怀里，故意压低声音道：“你是在提醒我，我们其实可以做一些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吗？比如……”
时长安低下头，缓缓凑近林诤言的双唇。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卧槽！团……”
紧接着，发出这声惊叫的哈士奇就被萨摩耶一把捂住嘴，拖回了电梯间，留给时长安和林诤言一条空荡荡的走廊。
时长安：……
“我时间快到了，晚安！”
林诤言推开时长安，飞快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回房，砰地关上了宿舍门。
时长安笑着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开。
又是索吻失败的一天，没想到，林诤言即使已经答应和他在游戏里处情缘，却还是那么害羞。看来，他还要再努力一些才行呐！
十点过后，林诤言被强制下线，时长安也打算再整理一下兵团的事务就下线休息。
他现在的作息整整往前提了两个小时，又因为想一步不离地陪着林诤言，他游戏里的在线时间也被拉长至16个小时。
这其实是十分累人的，尤其是，他每天一下线，还要面对来自他保健医生的咆哮和碎碎念。
时长安想到这里，突然就有一种不想下线的疲惫感。
正巧，就在这时，沉星峙渊的信息传了进来：「刚才我收到雷神兵团副团长雪晴的消息，她说想与我们联合，帮我们晋升SSS级兵团，条件是与你们全面开战。」
看到这条消息，时长安挑了挑眉，嘴角噙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雷神、雪晴和小奶狗对林诤言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自然不会只是开一个全服追杀就饶过他们。尤其是，雷神这已经不是初犯了。
全服追杀只是他动手的前奏，图穷匕见，那把真正能杀人的匕首可还藏得好好的。
「和我猜测的走向差不多。」时长安回复道：「晋升SSS级兵团对你们也很有利，兵团资源、战斗力和吸粉能力都会显著拔高。人家都主动送上门来了，这好处不收也说不过去。」
片刻，沉星峙渊回复：「更何况，操作得当的话，还能帮你一个大忙。」
时长安：「就是要委屈岳渟了，你们答应了薛小姐，她肯定会更缠着岳渟。」
沉星峙渊：「他要是在游戏里还连个薛家二小姐的事都处理不了，这样的弟弟我也不想要了。」
这时候，中二少年“请叫我雷神”还在天人交战，纠结要不要真的拜托舅舅给他走后门，开个90%痛觉许可，然后给时长安负荆请罪求原谅。
却不知，他背地里已经快要被雪晴卖个底儿掉了……

第45章 竞速猎杀
新历纪元，新的一年悄然到来。
在这个几乎所有节日都被商业化的年代，狂欢成为了一切习俗的替代者，随着全息虚拟世界的发展，不少人都会选择在这样那样的虚拟世界里庆祝新年的降临。
而游戏作为这些虚拟世界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也会专门针对节日，策划一系列专题活动。
《星痕纪元》这一年的元旦活动就是一处全新的副本——竞速猎杀。
在这个副本里，玩家需要从星球地表开始，沿着地图的固定道路前进，直至深空，依次挑战10个游戏中曾经出现过的强力BOSS。
这个过程中，每挑战通过三个BOSS，便可以存档修整，下一轮再进入副本时，可以从中断处继续挑战。
最后，队伍积分按照通过挑战副本的总时长计算，时间越短，积分越高。
通过最终BOSS之后，挑战队伍还可以返回起始点重新挑战。在1月3号晚上10点活动结算前，取每支小队的最高积分进入服务器最终排名，发放奖励。
“目前我们还不知道副本里会是哪几只BOSS，不过看规则，每三场才允许存档一次的话，我们应该不能在副本里现场更换星导器。”
时长安一边翻看任务面板，一边说：“我们兵团不止要抢排行榜第一，还要抢第一支通关队伍的名头，以及第一份通关攻略的出品。任务很多而且繁重，大家可都要加油了！”
时空兵团会议室里，数支兵团最强的小队全员，以及攻略组成员都在这里，听到时长安这句话，全都争抢着表示绝对不会辜负团长的期待。
“那么我先来猜测一下10个BOSS的次序。”
时长安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副本开始还有十五分钟，他语速利落地说：“空蚀将军，空蚀领主，空蚀霸主，这三个地面BOSS很可能会在第一阶段出现。接着是地面BOSS空蚀双子、空蚀君王，以及高空BOSS空蚀龙主。”
“深空的话，我猜测会出现单兵级空蚀兽萨尔提亚、战车级空蚀兽维拉图尔、军舰级空蚀兽贝罗卡泽。最终BOSS是母舰级空蚀兽阿兹尔蒙。”
“这几个BOSS的攻击手法大家都熟悉，打法也有攻略组那边出的攻略，只是怪物强度我们还不清楚，需要去副本里试过才知道。保险起见，第二阶梯的三支小队留一下，我给你们发些有用的东西，其余人解散。”
等人散得差不多，时长安挥手关上了会议室的门，这才返回来，看着会议室里仅剩的五支小队25人，严肃道：“接下来我要给你们的东西，记得暂时对外保密。我指的是，对我们25人之外的所有人保密，包括你们的亲友。”
众人点头应是。
时长安这才向林诤言示意，林诤言打开背包，将他早就做好的一大堆棒棒糖丢在了会议室的桌子上。
他的烹饪等级现在已经达到4级，棒棒糖的效力变为减少技能冷却1.0秒，已经可以在战局中起到奇效了。
时长安将棒棒糖分发给大家，并介绍了糖果的效用，果不其然，林诤言立刻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
有人忍不住惊呼：“团长！他……他是！”
时长安笑道：“对，诤言是时间属性角色。”
回答这句话的，是更加夸张的、连绵不绝的惊叹声。
时长安拍了拍手，打断大家对林诤言的好奇和赞叹，道：“好了，棒棒糖都收好，时间快到了，我们该动身去副本入口，准备战斗了！”
“好的团长！”
“是！团长！”
活动副本的入口并不在野外战区，而是位于所有堡垒城市的传送门旁。
这样的设计，是为了防止玩家之间用恶性战斗来拖延别人进入活动副本的时间，的确是很人性化的考虑。否则，有时空兵团在，雷神兵团估计一个能进入活动副本的队伍都没有了。
十点整的钟声刚刚响起，时长安就带着林诤言、荧惑、清渊和蔷薇进入了活动副本。
是的，他们的队伍里，有三个输出点，一个控制辅助和一个战略辅助，是一个抛弃了防御、完完全全走爆发流的阵容。时长安就是在赌，赌林诤言能够在这场速度竞赛中，起到决定性且绝对无法替代的作用！
传送入副本，众人面对的便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正是空蚀将军时常出没的环境。
紧接着，众人便听到一声怒吼——空蚀将军降临了！
“将军不会召唤扈从，是强力输出型BOSS，诤言注意风化和治疗！”时长安指挥道：“清渊，水牢！”
一只幽蓝色的球体凭空出现，将腕部变异成两把大刀、体型仿佛一只巨大螃蟹的空蚀将军控在原地，动弹不得。
几乎同时，林诤言的风化术落下，在BOSS身上挂了一层“脆弱”，降低了它全部防御类属性的35%。
紧随而来的则是时长安、荧惑和蔷薇的最强单体输出技能。
空蚀将军就这样……被直接秒杀了。
“团长，这个强度？”清渊疑惑地问。
“走，去冰原找空蚀领主！”时长安道：“别大意，这是活动副本，开局总要照顾小号的，越往后，BOSS强度也会越高！”
清渊闻言点点头，跟紧时长安，一行人在往冰原方向疾奔。
蔷薇忽然道：“团长，我觉得深空之前，这些BOSS都不会太强，下一轮你不如给机甲带群体传送，能省下不少跑地图的时间。”
谁料时长安却摇了摇头，道：“我们现在不能确定BOSS顺序一定是我猜测的那样，万一出错，跑路的过程中还可能遇到转机。如果传送出了错，那个技能CD太长，我们还可能要走冤枉路再绕回去。第一次先不急着冲最高分，先抢首通，通关后还可以再来一次。”
这也有道理，蔷薇点了点头。
前三个BOSS很快被这支输出略有些变态的队伍扫清，BOSS的出现顺序也完全被时长安料准，没有出现任何意外。队伍技能的配置还算不错，他们便没有花时间休整，直接进入挑战第二阶段的三只BOSS。
见到空蚀霸主的时候，林诤言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长安，恰好见他也向自己望过来，便不由自主地翘了翘嘴角。
时长安上前开了怪，还有空回头跟林诤言开玩笑：“啧，还真有点下不去手呢，再怎么说，空蚀霸主也是我们俩的媒人不是？”
荧惑和清渊在时长安和林诤言相遇的那天也在场，闻言都笑了起来，蔷薇不明所以，用眼神询问两人。
清渊说：“团长当时是为了去帮咱们兵团抢回BOSS，才会遇到诤言的，说空蚀霸主是他俩的媒人倒也没错……不过，当初那只不是已经被团长砍得渣都不剩了吗？”
说着，她一边往场中丢了个水聚术，一边笑道：“当时团长怎么没想着感谢你的媒人呢？”
时长安“哈”地笑了一声，没答话，卡着林诤言风化术尚未失效的时间，一连串技能打出去，将空蚀霸主和它的扈从全部绞杀。
清理了BOSS，他才耍酷地将装甲护目镜“啪”地放下来，笑道：“因为地狱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我送它们回去就是最好的感谢了。走，去群岛找龙主玩玩！”
空蚀龙主栖息在大洋中心的群岛，玩家需要开启机甲才能飞越汪洋，抵达那片区域。
龙主的作战方式和之前那些地面空蚀兽也完全不同，它会升空，会俯冲，甚至还能在地面使用龙息和甩尾，制造大范围的群体伤害，是真正涉及陆、空两种环境的强力BOSS。
林诤言这时驾驶的机甲，是昨倾曾经用过的——没办法，他自己的机甲还没有改装和晋升，而改装和晋升是需要耗费时间且无法加速完成的，眼下任务需要，他只能先把别人培养好的东西拿来直接用。虽说有些操作习惯上的微妙不同，但无论如何都比他自己的那架任务机甲好得多。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不免感到有些别扭。
林诤言心知这机甲的一切都是虚拟数据，更换使用者后，那些按钮和机构上面并不会残留昨倾的任何气息，但他还是有一种……难以自我说服的、对这台机甲淡淡的嫌弃。
时长安敏锐地注意到，林诤言出现在通讯屏中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稍一想就猜到了他的顾虑，笑道：“等活动做完，我就把这台机甲卖掉，帮你重新改造一架最适合你的。”
林诤言抿着嘴“嗯”了一声，忽地脸色一变，问：“那个，龙主好像……不会从海里来吧？”
他话音刚落，时长安的高声命令就从小队频道里传来：“升高！海里有东西！”
荧惑也看到了海中的那道黑影，惊叫道：“卧槽！新BOSS？！以前这游戏海里没东西的啊！”
小队在时长安的带领下向更高的高空避了避，众人的视线却都牢牢锁定在海面下那抹一看就体积不小的黑影上。
只见那道黑影骤然从海中疾飞而出，噗嗤一声展开宽阔的龙翼，嘶鸣着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向着空中五架机甲喷射出一张巨大的水网，几乎要将众人全部罩住！
而就在这时，另一声龙吟响起。
——远处的海岛上，空蚀龙主正向着这边飞来，它庞大的身影已经依稀可见。
紧接着是一道系统提示广播：
「兵团长时长安的小队率先遭遇空蚀海主，发现空蚀兽类全新物种！」

第46章 新的属性
“麻蛋！这个坑！”
荧惑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空蚀海主刚刚喷出的那张水网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里面。这种一看就是控制类的技能，在BOSS战中对玩家的威胁性极高，一旦被控住，紧随而来的就可能是BOSS的强力连招。
而他们的队伍里并没有可以净化控制状态的光属性角色，一旦被控，就必然会把BOSS的技能持续时间吃足。
时长安第一时间驱动空间跳跃离开原地，先把自己保了下来。他的战斗力最强，保住自己，就是给队伍留下一丝翻盘的希望。
处于小队后方的清渊也立刻给身边的林诤言打了个信号，招呼他一起撤退。他俩的机甲里都带了治疗技能，如果能成功躲开控制，也可以给中招的队友提供支援。
然而，根据目测，他们躲开那张巨网的可能性并不算大。
就在这时，包括时长安在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只空蚀海主，连同它喷出的那张水网，速度似乎都减慢了不少……？
林诤言驱动星纹自带的时间加减速能力，同时落在自己和BOSS身上，成功让自己率先退出了那张水网的范围。
紧接着，清渊也擦着那道水网落下的边缘，成功躲开。
空蚀海主身上的时间减速效果消失，飞快地接近被水网困在中央的荧惑和蔷薇，一个振翅，甩出大片水箭，直直袭向两人！
清渊一道水凝之墙竖起，帮荧惑和蔷薇挡下了攻击。
“龙主要来了。”时长安在频道里提醒：“诤言，风化，先秒一只。”
林诤言听从指挥，甩手一个风化术落在空蚀海主身上。时长安用出机甲星导器里携带的一招强力空间撕裂加一道空间刃，瞬间吞噬掉空蚀海主三分之一的生命值。
清渊见状上前，试图用水牢控住海主，却没想到海主的动作不过停顿了一秒钟，就摆脱了水牢的控制。
“团长！海主的水抗性超高！”清渊焦急道：“我控不住它！”
时长安道：“诤言……”
他话还没问出来，林诤言就将自己机甲星导器里携带的水牢罩在了空蚀海主身上。
空蚀海主被完完全全控在原地，十分憋屈地吃了时长安一个空刃之海外加好几刀伤害。清渊也从旁辅助，用机甲携带的武器帮着时长安磨掉了空蚀海主不少生命值，海主血量瞬间见底。
只是，与平时打败BOSS后不同的是，空蚀海主的尸体并没有消失，而是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僵硬地悬浮在半空。
这时，空蚀龙主抵达战场。
恰好荧惑和蔷薇身上的水网消失，两人知道时长安的技能全都进入冷却，便驱动机甲迎上龙主，率先与BOSS战到了一起。
林诤言看着仿佛被冻结在半空的空蚀海主的身体，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只听时长安在频道里开口：“注意着海主，它死了还没消失，恐怕有变故。”
林诤言“嗯”了一声。
有时长安加入战局，再加上荧惑和蔷薇的输出本也不低，空蚀龙主的血线很快被压到五分之一，眼看着再来一波小爆发，就能把它击杀。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寂静已久的空蚀海主突然动了。
“海主复活，血量50%。”林诤言驱动时间变化逃开海主的一次攻击，在频道里飞快地说：“我猜测，必须在短时间内同时击杀海主和龙主。”
“荧惑，把龙主拉走先别杀。”时长安指挥道：“蔷薇和我一起对战海主，把它血线压低一点。”
蔷薇：“好！”
由于战线分了两边，对抗BOSS的人数比较少，几人难免被怪物的攻击波及，机甲耐久都有所损耗。
清渊跟着荧惑去了龙主那边，辅助他把龙主拉离海主身边。林诤言则留在原地，紧紧盯着时长安和蔷薇的机甲耐久值。
直到海主的血量被压到与龙主差不多，时长安才再次指挥：“拉到一起，聚怪，风化，一波带走。”
小队成员的执行力极高，立刻将海主与龙主的距离拉近，而后清渊一个水聚术把两个BOSS扯到一起，紧接着林诤言给它们上了脆弱DeBUFF，三个输出将有意预留的群体技能一股脑儿放出——把两只BOSS的生命值同时耗尽。
这时，只听系统响起“叮”的一声，一条消息出来：
「恭喜兵团长时长安的小队率先击破空蚀海主与控制龙主的聚魂关联！发现新属性：聚魂。此后该属性BUFF将以图标和连线方式在怪物之间标出，请大家多加注意！」
就在这条系统消息弹出的瞬间，所有已经遭遇空蚀海主和空蚀龙主的小队都发现，两只BOSS之间出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亮光连线。并且，在BOSS生命条下方，挂上了一个小小的图标——聚魂。
将视线落在图标上两秒后，可以看到聚魂状态的描述：
「拥有聚魂关联的敌方单位，若在五秒之内未全部击杀，则被击杀个体会复活，复活后生命值为上一次复活时的50%。」
被复活的BOSS搞得焦头烂额的玩家们：……这坑爹的策划！
空蚀海主和空蚀龙主这对儿CP卡住了一大波玩家，时长安却已经带着自己的小队冲入深空，开始挑战第三阶段。
系统公告的出现让时长安心里有了底，目前，他们小队仍然是稳稳当当的第一名。
然而，当三只互相之间挂着“聚魂”连线的单兵级空蚀兽萨尔提亚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时长安，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蔷薇坐在机甲驾驶舱里，一声郁闷的呻丨吟九转十八弯，拖着长音道：“这个游戏真是太难玩了——”
“放弃，回去全都换上群技能再来。”时长安只能指挥道。他们刚刚进入第三阶段，这时放弃挑战并有针对性地调整技能，是最好的选择。
一行人退出挑战，站在活动副本起始点调整好技能，将全部单体杀伤技能都换成了群攻，这才再次从第三阶段进入挑战。
这时，进入第三阶段的队伍已经增加到了五支。
进入挑战后，时长安严肃道：“所有人都含颗棒棒糖，一会儿诤言和清渊的水聚术轮流使用，我们只打一波杀，没有时间返工，明白了吗？”
几人都点了点头。
时长安又道：“清渊，水聚术的使用时机，听诤言指挥。”
清渊和林诤言都微微一愣，但谁也没反驳，林诤言问：“你是几级水聚术？”
“二级。”清渊回答。
林诤言点了点头：“知道了。”
技能每升一级，CD时间都会改变，他必须算准了，才能指挥得当。
三只单兵级空蚀兽出现，小队成员立刻按照时长安的安排，将它们拉到一起。林诤言率先使用水聚术和风化术，给队伍的第一波爆发起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良好开端。
随着林诤言指挥水聚术的释放节奏，小队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将三只BOSS同时杀死了。
紧接着，第二场面对两只战车级空蚀兽，他们也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
第三阶段最后一场，敌人是一只会召唤扈从的军舰级空蚀兽，而它召唤来的所有扈从，都是以三只单兵级空蚀兽为单位的“聚魂”小组，一次两组六只，十分令人头疼。
“难度上来了，大家都别太大意。”时长安道：“诤言保护好自己。”
林诤言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机甲面板上亮起的五个技能。除去控制辅助类的水聚术，他的风化术、群体治疗和一个单体、一个群体双复活，都是可以扭转战局的关键技能。而一旦他自己阵亡，别说没有人可以复活他，就是那整整一天的昏迷时间，这个活动便等不起。
所以，他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
军舰级空蚀兽的攻击力不容小觑，林诤言和清渊的治疗技能几乎必须无缝衔接才能保证小队成员机甲耐久的安全线，这一场战斗打得极为辛苦。
好在，他们有三个输出点，面对扈从的骚扰，可以更加从容地周旋。
磨了半个多小时，这只变态的军舰级空蚀兽终于被他们耗尽最后一滴血。
空蚀兽临死前怒吼一声，整个身体极速膨胀，体表骤然裂开丝丝缝隙，隐约可见其中迸射的火光。
时长安只觉得那个瞬间在自己眼中被无限拉长。
——他的头脑中刚刚形成关于空蚀兽自爆的猜测，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反应，一个空间跳跃来到林诤言身边，用自己那架银白色的平衡型机甲，将林诤言线条纤细的敏捷型机甲紧紧圈在了怀里。
紧接着，军舰级空蚀兽体内骤然射出万道光辉。
“砰——！”
它的身躯在一瞬间炸散，炽热的光线裹挟着强烈的冲击波，扫过整片战场。小队几人的机甲耐久几乎在须臾间全部清零。
林诤言睁开被光芒刺痛的眼睛，咬着牙抬手揉了揉刚才在操作台上撞疼的胸口，这才抬头看向战场中的情况。
除了被时长安舍身挡住冲击的他以外，时长安、清渊、荧惑和蔷薇的机甲耐久和人物生命值全部都空掉了。
以灵体状态躺在自己尸体里的时长安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林诤言，见他机甲的耐久度堪堪停留在5%的界限，并没有被判阵亡，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系统又亮起一道公告：
「恭喜兵团长时长安的小队率先击杀军舰级空蚀兽贝罗卡泽！发现新属性：复仇。此后该属性BUFF将以图标方式在怪物生命值下方标出，请大家多加注意！」
时长安小队全体成员：……
垃圾策划！
我们一点也不想被恭喜！

第47章 初露锋芒
由于时长安的小队是先清理了扈从，再击杀军舰级空蚀兽的，空蚀兽自爆后，场上再也没有敌方单位，因此他们就算全员死亡，也会被系统判定为已经通过了第三阶段的挑战。
更不用说，他们现在还剩下一个仍然存活的林诤言。
不过，为了节省林诤言的复活技能CD，时长安还是选择带队暂时退出挑战，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去迎战最终BOSS。
为了避免再遇到这种全员面临被秒杀的状况，时长安特意带上了空间匣技能，专门用来在特殊情况下保护林诤言。
刚才那个瞬间简直太险了，他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心跳如鼓。
如果他当时没有预感到BOSS的自爆，或者那场自爆并不能靠他的机甲帮林诤言挡住，林诤言现在都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为了不再出现那样的险情，他必须带一个绝对防御类技能，至少能在紧要关头护住林诤言。
做好了准备，时长安这才下令小队进入挑战副本。
竞速猎杀活动的最终BOSS果然是一只母舰级空蚀兽，而它懒洋洋地悬浮在深空中，一副并不打算出战的模样。
在它身边，一只被削弱过的军舰级空蚀兽，带领三只互相连着聚魂线的扈从，率先对上了时长安的队伍。
“啊！这个活动BOSS很烦人啊，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再挑战第二遍了！”清渊抓狂地喊。
荧惑也打得很不舒服，郁闷道：“虽然BOSS强度都是五人小队恰好搞得定的，但是新增的两个怪物属性很烦哎……”
时长安闻言笑道：“我们这支队伍的配置都打得烦了，想想别的队伍，是不是觉得心里愉快了不少？”
清渊顿了顿，说：“也有道理……”
没有时间属性风化术的脆弱DeBUFF，即使带三个输出也是很难秒掉BOSS的，所以别的队伍几乎不得不选择防御加治疗的强续航阵容，慢慢磨死这些血量极厚的空蚀兽。
这样的打法，只是想想，就已经让人觉得很头疼了。
母舰级空蚀兽阿兹尔蒙并不是一个输出型BOSS，而更像是召唤型。
它身躯巨大、动作缓慢，所有攻击的前摇都很长，十分容易躲开。只是，它的血量每到一个阶段就会召唤一群扈从前来助阵。
而被召唤来的军舰级空蚀兽带着“复仇”属性，单兵级空蚀兽三只一组互为“聚魂”，真的是烦不胜烦。
好在，这些小BOSS的“复仇”技能并不是全战场秒杀性的。它的自爆只会影响一定范围，并且攻击力也并不很高，就算一不小心吃到了伤害，以这支小队机甲的平均等级，也不过会掉一半左右的机甲耐久。
林诤言和清渊都带了治疗技能，补足这些消耗还是能做到的。再加上林诤言的两个战场复活技能，生存问题对这支小队来说并不构成威胁。
如此往来几轮，时长安的小队终于将最终BOSS击杀，耗时……52分钟。
就在BOSS生命值归零的瞬间，系统果然再次响起一阵叮咚的庆祝音，紧接着，全服玩家都收到了数条来自系统的消息。
「恭喜兵团长时长安的小队率先通关竞速猎杀副本！通关总耗时2小时17分钟，暂列竞速猎杀排行榜第一位。」
「竞速猎杀活动排行榜激活，各位军官及列兵可以通过系统面板活动入口查看实时排行。」
「活动奖励将在1月3日活动结束后结算，自动发放到各位军官及列兵的邮箱，请注意查收哦！」
「祝大家游戏愉快！新年快乐！」
与玩家系统面板中活动排行同时出现的，是各大堡垒城市内高高悬挂的光屏中，骤然替换掉原有画面的巨大排行榜。
时长安抬头看了一眼排行，只见沉星兄弟的队伍紧紧咬在他们后面。
虽然那两兄弟的队伍暂时还没有通关最终BOSS，但目测通关总时间也应该在2小时45分钟以内。
这个时间差，还是有些危险的。
清渊敏锐地捕捉到时长安眯起眼睛的表情，立刻假装脱力地挂在荧惑身上，撒娇道：“哎呀，这一场下来我又累又饿，我要下线吃点东西！团长，我们晚点再冲第二次榜好不好呀？”
其实时长安本来也没打算立刻就进行第二次挑战，虽说以他的体能再连着打两三次都没问题，但他怕林诤言撑不住。
不过，见性子泼辣的清渊难得这样撒娇，他不禁乐了，逗道：“那万一我们被沉星反超了可怎么办？我会很伤心的……”
清渊眨巴眨巴眼睛，苦了一张脸，求助似的看向林诤言。
林诤言其实也有些累，只是他惯于忍耐，就没有提出休息。这时收到清渊的求助，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他看向时长安，低声说：“我也……有点累了。”
时长安伸手把林诤言揽进怀里，笑着说：“行吧，看在我家小言言的面子上……把你们的战斗录像发给攻略组，如果有需要我们晚上再来一轮，现在，解散吧！”
清渊和荧惑都发出一声欢呼，就连蔷薇也明显松了口气。几人把自己视角的战斗录像发给攻略组负责人，然后全都在第一时间下线休息了。
时长安搂着林诤言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问：“累吗？很累的话，我抱着你回去？”
林诤言无奈道：“我又不是小姑娘。”哪就那么柔弱了。
时长安轻笑一声，道：“我现在需要回兵团，和攻略组那边一起讨论出攻略的事，你……是回宿舍休息还是……”
“我和你一起去吧。”林诤言道：“对刚才那个竞速副本，我也有点自己的想法。”
时长安点点头，垂下手臂，和林诤言十指交握，两人一起往兵团大楼走去。
针对竞速副本的攻略，时空兵团攻略组按照以往的习惯，做成了短视频和文字描述相结合的模式，重点放在解析BOSS技能和弱点上，并会在攻略最后设计几套挑战阵容，供玩家参考。
在时长安的参与下，攻略组把出现林诤言时间属性技能的片段全部剔除，经过检查和校对，这才把第一版攻略发到游戏论坛。
时空兵团攻略组出的攻略，在游戏里极具口碑，攻略刚刚发上论坛不久，就被前来致谢的队伍顶上了热门。许多兵团重新分配人员，整装队伍，对活动副本发起了第二次挑战。
只是，整整一个下午过去，仍旧没有一支队伍能够突破时长安和林诤言的小队所留下的最快纪录。
晚间时分，清渊、荧惑和蔷薇养足了精神再次上线，时长安又带着小队去挑战了第二次竞速猎杀，将通关时间缩短到1小时57分钟，拉开排行第二的沉星小队近一小时。
这个速度震惊了27号服务器上几乎所有体验过活动副本难度的玩家，论坛上很快掀起了一阵新的浪潮。
「我去，时长安这支队伍是什么神仙操作？！三个输出带两个水属性辅助？逗我玩的吧？！」
「怀疑我和时神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
「可是时空兵团出的攻略里并没有推荐这个阵容。我只能说，大神手里的角色属性和我们不在同一个次元！」
「不在同一次元 1」
「时神竟然会选择带两个水属性辅助？骗人的吧！清渊是灵族这最好认，但那个林诤言的属性，谁那里有他是水属性证据吗？」
「经你这么一问……」
「经楼上一提……」
「……好像还真没人知道林诤言到底是什么属性的啊！人族的属性本来就很容易藏住呢！」
终于，有几个敏锐的人，将目光落在了时长安小队的新成员——林诤言的身上。
「以前这类活动副本，还有新副本开荒，时长安的队伍好像也没这么逆天过，那时候昨倾和玉衡可都还在他队里呢，光暗搭配很厉害的！」
「可是这林诤言替了昨倾，还组出这么个乱七八糟的阵容，怎么他们反倒超前这么多！」
「……你们就没怀疑过吗？传说中《星痕纪元》里最强的CP阵容，除了光暗组合，还有传说中的时空组合呐！」
「卧槽？！你意思是……」
「卧槽！楼上那句话突然点醒了我！时长安他是空间属性的！能被他看上的人怎么也得有点与众不同吧？！」
「……各位的分析我细思恐极。」
「同细思恐极……」
「我把他们的战绩和攻略小视频发去外面的论坛了！别的服没准有大神能看出什么来！」
时长安关掉面板，看向不远处刚从机甲试驾空间传送出来的林诤言。
“这架感觉怎么样？”
“唔……手感有些重，而且腿部的引擎不太灵敏，再看看别的吧。”
两人现在正在第七城商业街的机甲改装店铺里，给林诤言挑选趁手的机甲型号。
这里可以进行机甲试驾，以及虚拟预览改装、进阶，方便确定日后机甲的发展方向，比直接在线上购买更放心些。于是第二次挑战一结束，时长安就把林诤言拉来了这里。
店里玩家不少，但没有一个人敢大剌剌地凑上来和时长安打招呼，都假装若无其事地躲在货架之间，偷偷观察两人的互动，试图揣测他们的关系进展。
林诤言说完话，见时长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奇怪道：“怎么了？”
时长安笑了一声，凑近林诤言耳边，低声说：“经过今天这场竞速，应该有人能猜得到你的属性，我还真有点儿担忧……”
“嗯？担忧什么？”林诤言问。
时长安张了张嘴，似乎正要说什么严肃的事，却忽然又神色一转，撇了嘴角，用有些委屈的语气说：“当然是担忧……会有人跟我抢你。”
他抬起手，将林诤言鬓边的一缕碎发轻轻拢到他的耳后，顺势捧住林诤言的脸颊，专注地看着林诤言那双漆黑、却仿佛闪着光的眼睛。
林诤言回望着时长安，只觉得他那对灰色的眼眸仿佛能够摄人心魄一样。
他下意识地避开时长安的视线，敛起眼眸，轻声道：“放心吧，抢不走。”

第48章 下定决心
听到这句话，时长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他猛地伸手把林诤言抱进怀里，笑道：“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我真想亲你一口！”
林诤言一愣，伸手把时长安推开，淡淡道：“公共场合，你别……”
时长安笑着说：“哦？不是公共场合就可以亲了，那我们换个地方？”
林诤言：……
这人真是够了！
时长安笑了笑，放开林诤言，伸出手指在他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他并没有在大庭广众和林诤言接吻给别人看的癖好，更没有直接拖着林诤言回兵团宿舍。
言语调戏是情趣，太急色就有猥琐的嫌疑了。
开过玩笑，时长安放开林诤言，和他一起往下一台机甲的试驾窗口走去。
挑选了许久，林诤言终于定下一款形态精致的敏捷型机甲。
机甲全身赤红色，腰身修长，四肢纤细，乍一看竟有些像长翼窄腰的杀人蜂——虽然形态纤巧，却带着一股及其凌厉的杀意。
“这台机甲的武器是双镰，近战型，不过这个部件可以改装成脉冲手里刃，也算中距离武器了。”时长安一边翻看这台机甲的改装进阶路线，一边向林诤言解释：“敏捷型机甲能搭载的火炮不多，主要还是得依靠星导器技能……你想选什么方向的机载武器？”
林诤言翻看了一下改装路线图，思索片刻，道：“我的定位永远不会是单打独斗，武器换成手里刃，再配一把冰冻枪就可以了。机载导弹类武器，我想选控制型的。”
他说着，手指在列表里轻轻点选了“电磁麻痹弹”“超声波震荡弹”和“致盲烟雾”。
模拟屏幕上，机甲改装后的各项属性蛛网图随着这几个选择倏然变化，形成了一个极为尖锐的钻石形态。
时长安摩挲着下巴，道：“完全放弃输出和防御，走纯敏捷型生存和辅助路线……这种路线在战斗中容错率非常低，需要你的操作和计算能力都很强才行。”
说着，他看了林诤言一眼，继续道：“再加上你的痛觉比例，其实我希望你能选一台重装型机甲，走肉坦和辅助路线……”
其实时长安的考虑也是有道理的。
游戏中，当玩家开着机甲的时候，所受到的攻击都会被机甲耐久扛下来，玩家本人并不会受到伤害。这在别的玩家身上也许还体现不出太多重要性，但对于动辄痛觉过载的林诤言来讲，无异于一道超强护身符。
而所有机甲类型里，重装型机甲的耐久基础值是最高的，经过改装，甚至可以与小型战舰媲美。
林诤言蹙起眉头，想了想道：“我也这么考虑过，但是几架重装型机甲开起来的感觉……都不太顺手。”
“要说适合，你的驾驶习惯倒的确适合敏捷型……”时长安道：“可惜你现在战场积分远远不够，不然战场商店里倒是有一款重装型的手感可能会适合你。可惜战场兑换的东西都是个人绑定的，我也帮不了你。”
在《星痕纪元》中，副本掉落、金币商店和星币商店的物品，都是可以在玩家间再次交易的。但各大日常活动中用代币兑换的物品、排行奖励的物品，却都是拾取绑定，无法在玩家间流通。
也就是说，就算时长安的战场积分代币已经多得快要溢出了，他还是不能帮林诤言从战场商店里换到任何好处。
于是时长安只能退而求其次，问：“你刚才试过的型号都还记得么？重装里面哪个最顺手？”
林诤言想了想，说：“苍蓝战士B48型。除了腿部感觉不太灵活之外，其他倒都还好……”
时长安点点头，从机甲改装模拟器里调出那台重装型看了看，道：“初始数值和成长性都不错，可以买一台作为防御备用。”
林诤言摇摇头：“不了吧，机甲太贵重，一下就买两台……”
“怎么？担心我养不起你？”时长安抬手挑了一下林诤言的下巴尖，笑道：“放心吧，一两台机甲还不至于吃穷我，反正金币在游戏里来得也快，又不是真金白银。”
说完，他直接在改装模拟器右下角点击“将全部所选配件加入购物车”，并利索地结账付款，林诤言连阻止都没来得及。
“啧，总觉得你……”林诤言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
时长安好奇道：“觉得我怎么？”
林诤言在心里嘀咕：总觉得你像是一个带着小情人去选购二奶车的土大款……
时长安嘿嘿笑了两声，凑近林诤言耳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觉得我像在包养小情人啊？抬手就送两辆飞梭？”
林诤言瞥了时长安一眼，没答话。
时长安继续笑道：“那……你知道一般这种时候，小情人该怎么谢谢大老板吗？”
说着，他凑上前去，把脸侧向林诤言，伸手在自己脸颊上轻点两下，示意这时“小情人”该上来亲一口才对。
林诤言：……
要不他还是选择死情缘吧？
见林诤言扭过头去不理他，时长安笑着抬手在林诤言头顶揉了一下，转身从店内飞行机器人手里接过两颗机甲空间钮，递过去道：“机甲每次改装和进阶都耗时挺久，也不能加速快进，最近你暂时先用着昨倾那台，等你的养好了，再把他的卖掉。”
林诤言接过空间钮，点了点头。
时长安忽然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自嘲还是薄怒，接着，他低声说：“也怪我，当初只顾着舞会的事，如果一开始就给你配备好机甲，你也不至于……”
“不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那种事。”
林诤言打断时长安的话，道：“而且阵亡一次其实对我也不算坏事，至少现在我心里有底了，知道我不会因为阵亡……就再也醒不过来。很多事情，我也是因为这样，才敢尝试……”
“嗯？尝试什么？”时长安不解。
林诤言沉默片刻，说：“和你在游戏里处情缘这件事，其实如果不是经历过那次阵亡，我是不会答应的。”
没想到会得来这个回答，时长安不禁愣住。
林诤言继续道：“而且，我其实很想试试看……去星痕战场打真正的比赛。”
听到“星痕战场”，时长安突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皱眉反对：“不行！你怎么能去战场？！”
一个开着90%痛觉，一碰就疼，阵亡了还会陷入昏迷的孩子，去PVP战场？
疯了吗？！
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林诤言看了时长安一眼，平静问道：“你当初之所以费尽心思，想把我和你绑在一起，不就是因为看中了我的星纹属性？”
时长安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无从反驳。
最初，在他知道了林诤言的星纹属性之后，他的确是想把人拐来和他一起打战场的。他一直想要一个时间属性的辅助，因为时空联手，几乎可以所向披靡。
但……这所谓的“所向披靡”，却是特别指向游戏中唯一的PVP竞技玩法——星痕战场。
如果不打战场，林诤言的时间属性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不可或缺。
可现在不同了啊！
现在，他想和林诤言时时刻刻在一起，早已不是因为林诤言胸前的那道金色星纹了。他又怎么忍心带着林诤言去打战场PVP那么残酷的活动？
时间属性只要出现在战场上，那绝对是敌方的首要打击目标，不受伤是根本不可能的。而受伤，对林诤言来说，就意味着要承受痛觉过载的苦楚。
那种肢体残损的重伤，时长安是亲身体验过的，他可以想象得出90%痛觉比例下，林诤言将要忍受的是什么样的折磨。
他……怎么可能忍得下心？
林诤言看向时长安，眼中却是一片坚定。
他想要真的站在时长安身边，而不是像菟丝花一样成为时长安的附庸。林诤言知道，为了这个目标，他必须适应星痕战场。
哪怕……他可能会在那种活动中一次次受伤，甚至再次阵亡。
“你以前不是希望可以远离纷争，一直当个生活玩家吗？”时长安叹了口气，道：“才过了没多久，你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林诤言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不再害怕了吧。”
时长安沉默片刻道：“你的痛觉比例，去打PVP会很危险。玩家的攻击和怪物、BOSS都不一样，玩家的行为是很难预测的，也没有仇恨机制，只要你在战场上，他们第一个击杀目标永远都是你。如果随机到深空地图，你还有机甲可以帮你挡一挡，可如果随机到地面战场，只靠一身外骨骼，是防不住那些伤害的。”
林诤言抬起双眼，看向时长安，问：“身法是可以训练的吧？我看过你们以前在战场上的视频，你有空间星纹的位移技能，玉衡可没有。但我看，他在战场受伤的频率也并不高，即使对上沉星兵团，也有过全程无阵亡的战绩。”
“他那是训练了多少年的成果，而且那种实战训练，本身就需要面对受伤和所有可能的死亡威胁。”时长安无奈道：“你又不是联邦军人，没必要那么要求自己。”
“嗯，我的确不是联邦军人。”林诤言抿了抿嘴，仍旧坚定地看着时长安，说：“但我是你的队友啊！”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万分认真的目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林诤言缓缓弯起嘴角，微笑着低声说：“我想和你并肩作战。嗯，很想。”
时长安把视线从林诤言的脸上移开，防止自己再一次被那个微笑冲昏头脑。
他轻咳一声道：“谁不让你和我并肩作战了？爬星塔，打副本，我们不都是在一起的么？这次竞速猎杀，要是没有你，我们也没法赢得这么轻松。”
他顿了顿，接着说：“像竞速猎杀这种冲排行的弱PVP项目，游戏里不会少，以后应该还会有新的超难副本需要开荒，你的星纹属性是不会被浪费的，不然我何必带你来买新机甲？”
听到这些话，林诤言也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时长安是想维护他。毕竟，他的90%痛觉比例摆在那里，无法更改，阵亡后更是会陷入长久的昏迷。这种情况下，他一旦失误，对战场PVP局势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于私心，于团队，他都是不适合参加战场对决的。
林诤言理性上可以理解，但感情上，难免还是觉得有些失望。
“我……明白了。”他低下头，轻声说。

第49章 训练准备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的笑容消失，看到他满脸的失落，心头一颤，嘴巴立刻自作主张地说：“你要真的想去战场，也不是不可以。”
林诤言倏地抬头看向时长安，眼中亮起一片仿佛闪着光芒的希冀。
时长安真想一巴掌搧在自己的嘴巴上，把刚才那句不过脑子的话搧回去。
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可刚答应了林诤言带他去战场，马上就食言的话也实在是不符合他的作风。
他看着林诤言的双眼，一秒，两秒……
“我会亲自训练你。”
说完这句话，时长安重重叹出一口气，压下想要揪自己头发的冲动，伸手勾过林诤言的脖子，语气恶狠狠道：“我会完全按照对那些新兵蛋子的要求来训练你，到时候你可别喊苦。”
林诤言毫不吝啬地送给时长安一个甜甜的笑容：“好。”
被笑容晃得头晕目眩的时长安在林诤言头顶用力揉了两下，故意恶声恶气道：“在我觉得你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之前，我也只会带你打兵团内的友谊赛。我会阻止他们杀你，但是受伤……我可不会管，你自己找苦吃，那就自己忍着疼！”
林诤言收了笑容，满脸坚毅，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时长安抬手按了按眉头，心道：幸好，林诤言以前不是我的兵，否则我恐怕都爬不上校尉，就要因为违反纪律被处分了。
从机甲改装商店出来，时长安伸手把林诤言揽在身边，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城市夜间灯火辉煌的道路上。城市随处可见的闪光标牌和巨大屏幕将周围照得明亮仿佛白昼，又多了些日光下无法呈现的绚丽色彩。
这样科技感极强的城市对林诤言来说是有些陌生的，而时长安也已经许久没有真正在这样人群往来的城市道路上散步了。
“离十点还有段时间，你想不想找地方坐坐，喝一杯？”时长安扭头笑着问林诤言。
林诤言眉梢微微扬起，好奇道：“喝一杯？”
时长安笑道：“十三城那边有酒……”
他话还没说完，余光突然看到旁边的墙角冲出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人影，下意识一个侧身，将林诤言紧紧抱进怀里。
一道赤红的颜料水哗地泼在时长安的背上，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时长安一步上前，揪住泼颜料那人的领子，抬起拳头就要揍。
可那人显然有备而来，抽了空隙冲林诤言吐了下舌头，瞬间就下线了。
泼在时长安身上的颜料，本来是游戏里用来装涂机甲的道具，为了显得真实，它也能被唤出来泼洒。不过，它只要不走上色程序，用泼洒的方式沾染了衣物，也会在十几秒内消散，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游戏里还有不少人喜欢用颜料玩泼水游戏。
但这一次，对方显然是冲着林诤言来的。
林诤言看着面色阴沉的时长安，有点懵：“……什么情况？”
时长安冷哼一声，回过头揽住林诤言，撇嘴道：“你的星纹属性，现在已经基本算是爆出来了。以后这样的麻烦可能不会少。”
林诤言诧异问道：“就因为这个？不至于吧？”
时长安无奈道：“玩游戏，难免遇到一些奇葩玩家，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这次有我在这儿，他还敢来，如果你落单，可能会遭遇更多。”
林诤言略感惊奇，失笑道：“我以为时间属性在哪里都是香饽饽呢。”
“各大兵团自然都想要你。”时长安解释道：“但是总有那么些人，自己运气不好，抽不到稀有星纹，就会嫉妒迁怒别人，处处针对运气好的人。不过，有之前昨倾和雷神的下场摆着，估计没人敢再随便杀你，但遇到这种……也很烦。”
林诤言了然地点点头，片刻，道：“你一直不愿意公开我的属性，也不只是因为怕我被人挖走吧？这种骚扰，不疼不痒，但的确烦人。”
“谁说不是呢。”时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毕竟是游戏，规矩法度都弱，就算我要追究，人下线跑了，我也束手无策。好在时空兵团在这个服的口碑还不赖，找我们麻烦的也少。”
林诤言笑了：“所以，我还是要尽快成长起来才行。”
时长安看向林诤言，见他一脸轻松随意，没有了之前一直萦绕在眉间的愁绪，忽然就觉得，也许让林诤言上战场，并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林诤言在定下明确的目标之后显得干劲十足，和最初相遇时那个处处透着消极丧气的孩子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时长安抬起手轻轻在林诤言的鼻尖刮了一下，笑道：“走吧，还是先回宿舍，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开始正式训练了。”
说完，他牵起林诤言的手，两人并肩沿着夜色下一路的火树银花，走回兵团大楼。
22点整，时长安看着通讯面板上，林诤言在游戏里的名字变成灰色，深深呼出一口气。
当初林诤言不想掺和游戏争端的时候，他非要把人拉扯进来。结果现在林诤言自己提出要打战场，他却又开始纠结心疼……真的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呀……
罢了，林诤言想好好玩游戏，那他就让他好好玩。
不就是个战场吗？以他的战斗经验，用心培养，调丨教出一个能在战场滑不留手的敏捷型战士，也实在不算困难。
大不了，他自己也有本事可以护住林诤言，让他不受到一丁点伤害！
时长安打开游戏系统商城，翻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他想要的训练用武器。
无奈之下，他只能在游戏论坛里实名发了一道帖子：「求购无攻击力的钝木刀、木棍、玩具枪类型武器，价格面议。有货源的玩家请联系时空兵团前台NPC。」
发完帖子，时长安转身往兵团大楼外面走去。
系统商店里没有适合训练用装备，但也许玩家制作的武器会出现这种类型，他得去各大城市的商业街里淘一淘。
直到时长安逛了两个城区商业街，依旧没有发现适合训练使用的武器时，他收到了一条来自沉星峙渊的消息。
沉星峙渊：「看到了你的帖子。你这是要训练林诤言上战场了？」
时长安正在商店里认真淘货，随手回了一句：「嗯。」
沉星峙渊：「他的痛觉比例问题，解决了？」
时长安：「还没。」
沉星峙渊：「90%痛觉上战场，你对他还挺有信心。」
时长安：「我暂时不会让他去实战，先在团里打打训练赛。」
沉星峙渊：「……其实我觉得，你对他的保护有些过了，适当接触实战，对他没坏处。战场上的高手，哪个不是身经百战才能出头的。」
时长安：「呵，他受伤阵亡，心疼的可不是你。」
沉星岳渟那边半天没再回复。
时长安在一家武器店的低级装备栏里发现了一把日式剑术练习用的木刀。
他在店主惊疑不定的眼神中，伸手把木刀取了出来，然而还没来得及惊喜，木刀的面板属性就把他眼睛里的兴奋瞬间浇灭了——这把刀的刀身虽然是没有开刃的木制，但是它周身环绕锋锐的刀气，攻击力不亚于一把蓝色品质的钢刀。
“怎么木刀的攻击力还这么高？”时长安扭头问武器店老板。
武器店老板兼武器制作者：……
时神，那把废刀的攻击力只有25！说它攻击高，是对我这个锻造技能满级的武器大师的侮辱！
时长安问：“有没有完全不开刃的木刀？连刀气都不要有的那种……就是砍人身上只会疼一下，不会掉血也不会受伤的那种？”
店老板犹豫片刻，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时神，这是游戏设定啊，武器类攻击力再低，都是能让人受伤掉血的。游戏数据不让我做不开刃的刀，我就肯定做不出来啊。”
时长安皱了皱眉，把手里的木刀放回货物栏。
店老板忽然灵光一现，说：“你想找没有攻击力的木刀……要不去木匠之类的工艺品商店看看？武器店里那是肯定没有的。”
时长安一拍脑门：对啊！游戏里的武器肯定会有伤害数值，工艺品就没问题了。他怎么没想到呢！
向店老板道了谢，时长安匆匆从武器店出来，在街上找起木质工艺品店。
这时，沉星峙渊的信息又进来了：「你心倒比以前软多了，我和岳渟在你手下服兵役的时候被丨操练成那样，你怎么没心疼呢？」
时长安气笑：「兄弟和媳妇，那能一样吗？！何况你俩还不是我亲兄弟！」
沉星峙渊：「……」
沉星峙渊：「之前做兵团任务的时候，看你说得信誓旦旦，还以为你和林诤言在现实认识，他是常家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可最近这几个瓜吃完，我又觉得不像。」
沉星峙渊：「我想问你一句，常家会允许你和一个来历不明的游戏情缘长久相处？」
看到这句话，时长安的手指悬在回复按钮上，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常家。
是一个家主跺一脚，联邦都要抖三抖的家族。
常家主枝到了现在的年轻一代，大哥常诚从政，基本被默认继承了家主位置，老爷子已经开始渐渐放权给他。二姐常谣则从商，生意已经做到遍布联邦各大星系。
而他这个三儿子，本是被安排从军的。
可是，一场战役给他带来了不可逆的重伤，虽然获得了无尽荣耀，却只能在高层斗争的压力下，暂时留在偏远的疗养星球治疗和复健。
高层的博弈尚未出结果，为了他的将来，常家很可能会考虑让他和一个足够有实力的家族联姻。
时长安原本对这样的未来并不算抵触——大世家带给他富足优渥的生活，他自幼便享受了旁人难以享受到的东西，总是需要牺牲些什么的。
以前他没有喜欢的人，觉得听家里安排也没什么不好，大不了婚后与另一半相敬如宾就是了。
可谁知，毫无防备地，他竟然在游戏里，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牵动了心。
于是，一句“我只想在游戏里和林诤言处情缘，没想发展现实”的谎话，时至今日他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时长安可以预想到，他最终……还是必须去面对常家这个大丨麻烦。
不，不对。
他哪里来的自信发展现实啊？
林诤言现在跟本不肯告诉他任何关于现实的事！
时长安站在一处木质工艺品商店门口，抬头看着店外张贴的商品列表，心中好像哪里又酸又疼又痒，偏又抓不住挠不到……焦虑得叫人难受极了。
工艺品店门里，店主战战兢兢地看着门外仿佛浑身都在冒黑气的时长安，犹豫要不要关门打烊。
——时神看起来心情很糟糕的样子，该不会要来砸她的店吧？

第50章 贝克尔村
“什么？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雷神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面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女，心里却像嘭地烧起一团火。
他也顾不得什么女神不女神的了，扯着嗓门质问雪晴：“你凭什么说合团就合团！雷神兵团是我的！我的！你带着那么多队去投靠沉星兵团，算什么买卖？！不行！你们都不许去！”
旁边，小奶狗嗤笑一声道：“凭什么不许啊？雪儿也是副团长，对兵团里的事情也该有决定权吧？而且我们也不是强迫大家转团，我们要带去的都是自愿跟我们打时空的人，就算你是团长，也管不着他们的去留！”
雷神还要再怒吼，小奶狗却抢了话头继续说：“你不放人，我们也能说服他们退团再加沉星，你也别白费功夫了，和我们一起去沉星，打完了时空兵团再回来，不是一样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雷神抓狂：“你们这样搞，我们的兵团和解散了有什么区别？！”
雪晴抿了抿嘴，说：“反正我这边已经和沉星商量好了，明天早上我们几支小队就退团，等24小时冷却一过，沉星那边就会邀请我们。你爱留在这边，那就留在这儿吧！”
雷神气呼呼的瞪着雪晴看了半天，终究不愿意打女人，转身把旁边的椅子踹翻一片，走了。
雪晴悄悄翻了个白眼，也不追，打开通讯面板给沉星岳渟发消息：「岳渟哥哥，说好了哦，我明天带着大家退团……大概有十二支小队和几个散兵要过去，帮你们冲上SSS兵团应该是够了的！」
沉星岳渟很快回复：「好的。」
发完消息，沉星岳渟扫一眼通讯录，发现时长安已经下线了，忍不住嘀咕：“他那边儿才九点半不到十点，这下的什么线啊？”
旁边沉星峙渊道：“他最近天天陪着林诤言的作息，凌晨四点就要上游戏，不这时候下线，他那保健医生又得疯。”
沉星岳渟似乎想到什么画面，噗嗤笑了出来，起身道：“走吧哥，打星塔去！”
第二天一早，时长安刚上线就收到昨晚加了好友的那个工艺品店长的消息。
店长说她联络了好几个认识的生活玩家，才终于找到一把没有开刃的工艺品剑，让时长安来她店里看看合不合适。
时长安扫了眼时间，林诤言应该也已经上线了，便把他也叫上，两人一起往约好的店铺去。
工艺品店长找来的是一把风格极为华丽的欧式装饰长剑，外表看起来金灿灿的，拿在手里却不重，感觉像是塑料制品。这把剑不但没有开刃口，剑身上面还镶嵌着无数宝石，在清晨熹微的阳光里依旧显得极为耀眼夺目。
林诤言脸色复杂地看着时长安，问：“你要买这个挂墙上？”
可时空兵团的建筑和宿舍风格并不是欧式复古奢华风啊，时长安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喜欢这种风格的人。
时长安没想到一把剑还能做得这么骚包，但这是他目前为止能找到的最合适用来训练林诤言的“武器”了，不得不捏着鼻子买下来。
只是临走前还嘱咐店主：“如果以后遇到风格更简洁点的装饰武器，记得联系我！”
离开工艺品店，林诤言奇道：“怎么想起买工艺品了？”
时长安笑了笑，揽着林诤言往星痕战场入口走，一边说：“走吧，我们开始今天的训练。”
两人开了机密战场，地图手动选择。时长安打算一个地图一个地图地给林诤言解说，便首先挑选了一个地形简单的抢点图——贝克尔村。
这张地图是公认的《星痕纪元》中最简单、不易迷路的地图。
一片密林中坐落着一个只有零星房屋的小小村庄，村庄的中央广场和依山而建的教堂是两个需要玩家占领的要点。进攻方的初始刷新点在广场旁边的一个二层小楼里，防守方的刷新点在教堂的地下室，中间是一段长而崎岖的山村道路。
一进战场，时长安就在战斗公屏给林诤言发消息：
「你在防守方，可以提前出来部署防守，沿着山路到中央广场，旁边有一座白墙红瓦的二层小楼，我在这里。」
「战斗中收不到通讯面板的消息，我们在公屏说话。」
林诤言抬头环视着自己周身的教堂装饰，这里的细节坐得十分到位，古老的木桌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沉静的松香，桌上堆叠着各种宗教书籍和文献。
他捡起一页纸仔细看了看，发现竟然是用拉丁语书写的。这些古老的文化在历史的长河中并没有被时间冲淡，而是完完全全被保留了下来，还以布景的形式出现在一个网络游戏中，倒也的确难得。
「？？？」
「你还没出来？我的进攻倒计时都结束，能从家里出来了，你人呢？」
时长安又在公屏发了几句话。
文字的跳动引起了林诤言的注意，他这才发现视野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半透明的悬浮窗，时长安已经给他发了好几句话。
林诤言抬手轻触悬浮窗下的语音键，道：“我在一个教堂地下室。”
语音被转换成文字，出现在悬浮窗里。
时长安扶额。
「左手边的走廊出来，上楼梯，应该就是教堂大厅。」
「教堂我不能进去，一进去就开始读进攻进度了，你出来，我在教堂外面等你。」
林诤言放下手里的文献资料，开始专心做正事。
教堂的地形不算复杂，林诤言很快找到出口，与时长安汇合。时长安带着他一路沿着山林回到地形比较低的村落里，从进攻方的小楼开始给林诤言讲解。
“打这种地面战场的技巧，除了技能CD控制和团队配合以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时长安认真道：“对地形的熟悉程度，几乎可以决定你受伤和阵亡的次数。贝克尔村算是最简单的地图了，几乎没有高度差，战斗区域集中在地面，基本可以算是个二维平面图。”
他领着林诤言两次从进攻方出发点走到村庄的中央广场，说：“刚才那两条路，是进攻A点的唯二道路，最后还会在广场入口汇合，所以第一个战斗点就是广场入口这里。往那看，那边有两个小二层，玩家是可以躲在上面放冷枪的，要特别注意，盲点在……”
林诤言环视了一下四周状况，后退两步，把自己藏到一个窄小的巷口里。
时长安笑着给林诤言比了个大拇指：“没错，这个巷子通往后面的中央广场，有退路，又是两边高层的盲点，旁边的拐角还有治疗剂，是辅助必须知道的藏身点。接下来，通过广场入口之后，战斗会爆发在广场这个攻略点里。”
两人同时站在需要抢夺的攻略点里时，进攻和防守进度条是一动不动的，时长安便有充足的时间给林诤言介绍广场周边的情况。
接下来，时长安又沿途给林诤言细细介绍了这张地图会发生战斗的几个重要点位，告诉他在这几个点位中间移动时需要注意和躲避的方向，一直讲到小教堂内最终战斗会爆发的地方。
讲解完后，两人又原路返回，这回由林诤言把那些重要地点说出来，时长安则逐一考核。
林诤言的记忆力不错，对空间的感觉也十分优秀，基本没有出现什么错漏。
时长安笑着把人抱进怀里，得意道：“哎，我看上的人，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天才！”
林诤言无奈地把时长安推开，嘟哝了一句：“这才是最简单的地图而已……”
这时，战斗倒计时结束，进攻方没有抢下任何一个攻略点，宣告失败。时长安选择隐藏战局结果，又开了同一个地图。
两人在进攻方出发点汇合后，时长安冲林诤言笑道：“好了，接下来，你数一百个数，然后自己沿路从头再走一遍。我躲在暗处偷袭你，被我打中一下，扣你一分。满分100，到终点你不及格的话，就罚你亲我一下，从头再走。”
“从头走可以。”林诤言抿了抿嘴，淡漠道：“亲你还是算了。”
时长安眼睛一眯，坏笑道：“嗯？我现在可是教官，规矩都是我定的，你再反驳的话……那就换成，你被我打中一下，就得让我亲一下，怎么样？”
林诤言：……
“到终点。”林诤言妥协：“到终点，不足60分的话，我亲你。”
时长安得逞似的笑了一声，伸手捏了下林诤言的脸颊，示意他转身数数。
林诤言面向小楼墙壁数了一百秒，再回头时果然已经不见了时长安的身影。他定了定神，回想着刚才记住的几处要点，抬脚就往广场入口走去。
一步踏出，突然间，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从天而降，不轻不重地劈在了他的肩头。
林诤言慌忙转身，就看到时长安拿着刚才在工艺品店里买的那把骚包剑，靠着小楼墙壁，笑得一脸得意。
“告诉过你，这里是二层小楼，楼上有个平台。”时长安凑近林诤言，抬手在他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笑道：“你这样，脑袋里只记得战斗爆发点，出门的时候，不检查一下周围环境，会被人坑死的，知道吗？”
林诤言抬头看了一眼小楼二层的平台，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明白了。”
时长安收起那把剑，一个闪身，钻进旁边的建筑，再次消失在林诤言的视野里。
下一秒，公屏上亮起一句话：
「刚才那一下不算，从现在开始计分，你可以用武器干扰拦截我，不过，我可不会再放水了哦～！」

第51章 缠绵的吻
林诤言平静了一下心神，调动起自己全部的感知，头脑飞速运转，计算出一条最优路线，向着村庄的中央广场跑去。
不能离掩体太远，但也不能距离拐角之类的地方过近，必须留出足够的躲闪距离。林诤言的视线扫过周围环境，耳朵也密切注意着周围所有的声音变化，试图捕捉时长安所在的方位。
——他刚刚是从东面消失的，所以可能会出现在……
兀地，一阵微风从林诤言背后袭来，他还来不及转身，就被一道力量不轻不重地击打在背后。
林诤言猛地转身，却没看到人，只听见一句若有若无的笑语：“一次。”
这是一个建筑的拐角，墙壁上有一扇他刚刚没注意到的窄窗，通向房屋室内。想来时长安就是从这道窗口击中他的。
林诤言有些懊恼地攥了攥拳，抬脚继续沿着道路往山顶教堂方向跑。
贝克尔村的地形简单，没有太多犄角旮旯的地方可以躲藏，实在算不上复杂的巷战地图。但即使这样，时长安仍然会从各种莫名其妙的角度递出那把装饰剑，轻敲在林诤言身上。而且每一次，他都能让剑锋落在林诤言的致命处。
背心、后颈、头顶，甚至前胸。
不管林诤言怎么使用星纹的时间加减速技能，时长安都仿佛早就算到了似的，从来也没失手过。
林诤言一路小跑，一路躲避，终于第一次从进攻点抵达教堂最后的攻略点。
他站在教堂大厅的墙根下面，看着从旁边夹角的立柱后突然窜出的时长安，感受着架在自己脖子上那把装饰剑的冰冷，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时长安笑道：“自己数了么？中了几次？”
林诤言很不想承认，但……对数字极为敏感的他还是一次不落地数出了那个数。
“52。”他低声说。
“哦？52次那么多啊？”时长安笑着逗弄：“那你得分是多少？”
林诤言瞥了满脸笑意的时长安一眼，有点懒得搭理他。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说：“反正没及格。”
时长安收了剑，笑嘻嘻地凑上前，双手从林诤言肩头越过，撑在墙壁上，低头看着男孩儿漆黑的眼睛。
“记得开场前说过的话吧？”
说完，他眉梢一挑，努了努嘴，示意林诤言是该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林诤言咬了咬嘴唇，心念电转。
时长安这个动作的暗示很明显，他亲脸是肯定没法蒙混过关的。倒不如……飞快地碰一下嘴唇，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幸好当时决定是自己主动亲吻时长安，亲多久，亲到什么程度，都可以由他自己控制。
想到这里，林诤言脑海中不禁再次浮现出上一回，他从阵亡造成的昏迷中醒来，时长安不由分说按着他的脑袋，近乎疯狂地亲吻他的那一幕。
时长安双唇的触感和温度，似乎还在他的记忆中深深烙印着。
林诤言抿了抿嘴，双眼微阖，凑上前在时长安的嘴上轻描淡写地碰了一下，立刻退开。
时长安也没有得寸进尺，只是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林诤言的头发，道：“好了，我们来复盘一下。”
说完，他便开始认认真真给林诤言分析刚才路途上一些走位失误和躲避不到位的情况
末了，时长安笑问：“记住了么？”
林诤言点点头：“记住了。”
时长安道：“反向，再跑一次，还是60分及格线。你要记得，每次被我抓住，都得主动去分析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诤言“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时长安抬手在林诤言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笑道：“什么时候你能在我手里拿到80分以上，这个地图就算你毕业了，我会给你奖励哦！”
林诤言没有理会这句关于奖励的话，想了想，问道：“你说过我可以用武器技能阻拦你，对吧？”
时长安点点头：“对。你那对冰极射线双枪，就是很好的控制类武器。以我们兵团的阵容，在战场上你的星导器里很可能没有位置携带控制类技能，所以武器技能一定要运用得当。”
林诤言抿了抿嘴，说：“我之前……圣诞节的时候，送过你一把匕首。我想借回来用用。”
听到这话，时长安一愣。
那把匕首他记得，刃长不过十余公分，攻击距离极短，完全不适合用来打控制、风筝流。而且那把匕首还是个品质并不高的蓝色武器，不知林诤言为什么想把它要回去。
不过，之前在林诤言将匕首送给他的时候，似乎说那把匕首有主动技能。当时他只顾着看林诤言，忘了看看那把匕首的面板说明，也许是主动技能比较适合用来逃脱也不一定。
时长安想着，带队退出战场回到准备室，将那把小巧的匕首从背包里取了出来。视线在匕首上停留片刻，就见虚空中出现了匕首的武器面板：
「时序之刃。制作者：林诤言。」
「攻击力：30。元素属性：无。」
「主动技能：消耗15%生命值，展开半径3米的球形时间停止区域，暂停区域内全部敌方单位的时间。时间停止区存在5秒，技能冷却18秒。」
时长安：……
“这把匕首虽然攻击力低了些，但我觉得技能还算有用。”林诤言道：“尤其适合在近战刺客的攻击下逃生。”
时长安心道：这个技能何止有用！这是个神一样的技能好吗？
时间停止区域与水牢、冰冻之类的控制不同，它不是DeBUFF类技能，而是领域类，所以是无法被光属性角色净化和解除状态的。
并且，与时间属性星纹一样，这片时间停止区域的控制，将无视敌方装甲等级！
时长安面色复杂地将匕首递给林诤言，忽然想起他和林诤言第一次见面那天。
那次，林诤言的一连串控制类技能几乎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因为在战场上林诤言不得不为团队考虑，携带脆弱和复活类技能，仅凭林诤言对控制CD的把握，他可能很快就没法在这个地图里抓到林诤言了。
安林诤言的聪慧敏捷极为难得，如果不是碍于痛觉比例，他一定能够崛起成为《星痕纪元》里一颗备受瞩目的新星。
时长安看着一脸认真的男孩，心里默默叹息。
有了时序之刃的协助，在贝克尔村跑到第四趟的时候，林诤言终于把被击中次数控制在40次以内，不必再向时长安献吻。
从早上六点多进入战场开始，林诤言在时长安的指导下，将贝克尔村的地形摸了个滚瓜烂熟。直到中午十一点半，林诤言在时长安的数十次偷袭下，将被击中次数压到了18次。
“累了吧？”时长安揽着林诤言的肩膀，带着他在教堂大厅两侧的长椅坐下，笑道：“你比我想象的还有天分，如果不是……我甚至都想推荐你加入军队了。”
林诤言将外骨骼装甲收回背包，伸手绕过脖颈，揉了揉发疼的肩胛，没答话。
时长安看到他这个动作，嘴角抿了抿，伸手扳过林诤言的身体，让他背冲自己，手掌轻轻按揉上去。
“虽然换了装饰品武器，但打在身上还是会疼的，我已经尽量收力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动容。
停顿片刻，他继续问：“这样的训练还会持续很久，星痕战场一共有十九个随机地图，地面就占了十二个。今天训练的内容还是应对近身攻击，等我找到可以不伤你的枪丨械，还要再练练怎么躲避远程袭击，之后还有实战演练……你可能真的会受伤。”
“即使这样，你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
时长安的掌心很热，按揉的力度也恰到好处，林诤言后背的酸痛被缓解了不少。听到问话，他低低“嗯”了一声，道：“训练苦，总比在战场上阵亡来得好。”
时长安轻舒出一口气，也把自己的装甲收回去，手掌沿着林诤言的脊背向上，环住他的脖颈，把人拉进怀里。
他将脸颊贴在林诤言耳畔，低声说：“好，那我继续教你。”
两人的身躯隔着防护服紧紧相贴，体温缓慢却宛如实质地传递来去，林诤言不由得放松了全身的肌肉，试探着，缓缓靠进时长安的怀抱里。
时长安轻笑了一声，林诤言感觉到背后微微的震颤，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却还保持着一片平静淡漠，问：“笑什么？”
“我记得我说过，你拿到80分之后，我会给你个奖励。”时长安的语气里带了明显的笑意：“现在就给你奖励，怎么样？”
林诤言侧过头，刚想问奖励是什么，就被时长安一把捏住下颌。
紧接着，是覆盖在他双唇上的一片炽热柔软。
这个吻与林诤言从昏迷中醒来的那次完全不同，时长安的呼吸没有了急切和疯狂的味道，只余下一片温柔缱绻。
时长安将林诤言的身体扳转过来，把他轻轻推靠在教堂长椅的靠背上，前倾身体，细细密密地在林诤言柔软微润的唇瓣上轻碾。
林诤言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时长安的唇齿轻柔而温和地与自己相触、分离、轻含、辗转……稍稍用力地啮咬，而后又若即若离地勾引着他去寻……
两人的呼吸都开始有些散乱了，温热的鼻息交错，林诤言微微睁眼，看到时长安近在咫尺的灰色眼眸。
那眼珠中，正倒映着他自己有些迷离的模样。
时长安忽然抬手按住了林诤言的脖颈，不由分说将他拉近，加深了这个缠绵悱恻的吻。
炽热的温度在两人相濡的唇齿间扩散，不知何时，林诤言发现自己的舌头竟已经与时长安的相触、缠绕起来。
他抬起胳膊搂住时长安的脖子，闭上眼睛，用力在那双柔软炽热的嘴唇上吮吸了一下。
林诤言主动的迎合令时长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说不出是享受还是难耐。他猛地把林诤言推倒在长椅上，亲吻终于带了些急风骤雨的气息。
不够。
时长安心里焦急。
——这感觉完全不够！
只有触感和温度的亲吻是没有灵魂的，他试着从林诤言口中攫取哪怕一丝甜蜜的东西，然而游戏模拟出的口腔却只是一片温暖柔滑的……假象。
——他想要的不止这些。
——远远，不止这些。
时长安终于放开林诤言，撑起身体，居高临下看着双眼有些迷茫的大男孩。
游戏里人物的脸色只与生命值相关，林诤言呼吸微促，却没有脸红，眼中也没有流转的水光，神色依旧显得那么淡定自若，仿佛这亲吻没能在他的心上激起一丁点波澜似的。
时长安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
游戏，模拟得再真实，也终究只是一片虚无缥缈的数据而已。
林诤言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个亲吻。
他是第一次……也不知能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与人亲吻。
这个吻如此深情，如此缠绵，几乎击溃了他的全部理智，令他的大脑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原来……接吻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原来……它真的会让人上瘾。
可是他不好意思开口向时长安再索要一次，只能微微垂下眼睫，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时长安抬起手，拇指轻抚在林诤言的嘴角，低声问：“奖励……喜欢么？”
林诤言的身躯因为这句话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蠕动着双唇，最终却没说出话来，只是在鼻腔里低沉地“嗯”了一声。
时长安撑在林诤言上方，又瞧了他半晌，这才坐直身体，蜷了蜷腿，愣怔片刻，道：“我先……下线一会儿。你待在机密战场准备室别出去，等我上来找你。”
林诤言乖巧地点点头：“好。”
陪伴林诤言的作息这么些天，时长安第一次在中途下线了。
林诤言被传送出地图，回到机密战场的准备大厅，盯着面前光屏上一大串对战地图列表发呆。
片刻，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触碰在自己的嘴唇上。
一下，两下……
然后，他微微翘起嘴角，又极力压下，却最终没能压住那一抹笑意。

第52章 道歉诚意
等时长安再次上线，林诤言和他视线相触的时候，居然发现这个原本极为不羁且善于挑逗的男人，竟然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他的目光，显得有些尴尬似的。
当然，以时长安的道行，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抬手把林诤言圈进怀里，笑道：“下午是来第二张地图，还是去练机甲？”
林诤言这时也已经从刚才那个吻中冷静了下来，莫名就觉得，两人继续在任何空间里单独相处都会很危险，于是清咳一声，说：“我还有好多支线副本没刷完，不如叫上蔷薇姐他们去刷副本吧？”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有些局促的模样，稍微一想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禁觉得挺有趣。
不过，把人逼得太紧反而不利于感情发展，总要张弛有度才行。
于是他点头道：“行吧，先回兵团，看看还有谁想去刷副本……”
两人从星痕战场出来，刚刚传送到第七城，就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
请叫我雷神站在传送门通往时空兵团的必经之路上，双手大张站在路中间，像是要过来给时长安一个拥抱似的。但他一脸十分神奇的纠结表情却显示出他现在绝对没有和任何人抱一抱的心情。
时长安停下脚步，伸手把林诤言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盯着雷神，冷笑道：“你有什么事？”
雷神脸色变化半晌，脖子一梗，说：“老子决定了，要给林诤言道歉！”
时长安一挑眉：“嗯？这会儿才想着来道歉，是不是有点晚了？而且你这个样子，看起来真不像是道歉来的。”
雷神咬牙切齿一阵，道：“我们兵团有好多人退团，要加入沉星兵团打你们，但老……我不想去。你们又堵着我们兵团的人做不了任务刷不了副本，我不来道歉也实在没辙。”
时长安抱着胳膊，并不接雷神的话。
雷神停了半天不见时长安开口，纠结道：“那……那啥，时神你宽宏大量……”
时长安：“我一点也不宽宏大量。”
雷神：……
“我是说，时神，您就别和我这个小人物一般见识了呗？”
雷神的脸都快拧成麻花了，语气也终于软下来：“不管怎么说，杀林诤言的确是我不对，而且我……我的确下手太狠了。要不这样，时神你说怎么才肯原谅我，你说什么，我保准做到！”
说完，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事，急忙补充：“但是你只能冲我一个来！雪晴他们，还有我们兵团，你不能再计较了！”
末了见时长安脸色不好，又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句：“……行不？”
时长安冷笑一声：“你倒仗义。”
雷神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嘿嘿笑了两声，大剌剌道：“老……我就是这样！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但是对朋友必须仗义！”
那语气，真以为时长安在夸他似的。
“雪晴和那个小奶狗，我不可能不计较。不光是他们，你还得告诉我，那天和你们一起的牛类兽族是谁。”时长安冷着脸道：“你告诉我他是谁，针对你们兵团现有成员的追杀令，我可以停下。”
听到这句话，雷神又咬着牙齿纠结了半天。
他的确是迫于兵团的现状才选择向时长安服软的，如果卖一个队友能让兵团其他成员避开这种麻烦，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最终，雷神还是妥协了：“那人叫末末非，不过他已经跟着雪晴一起退团了，要去沉星那边。”
时长安点了点头，哼笑道：“行了，你们兵团其他无辜的人，我会放过。”
雷神眼睛一亮，张口就要道谢。
“不过你。”时长安打断了雷神，道：“你，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雷神扁了扁嘴，问：“那，我该怎么做时神才能原谅我？”
时长安提了提嘴角，讽笑道：“动了我的人，还想让我原谅你？”
雷神急了，张口就要骂，但看到时长安冰冷的眼神，想到论坛里传说昨倾的下场，又立刻怂了。
他闷声道：“这号我好不容易抽到个雷属性星纹，零花钱全砸里面了，实在是不能删号退游……我，我暂时也出不起申请换服的钱了。要不……要不我也申请一个可以开90%痛觉的许可证，让您杀一次解恨？”
时长安一愣，他实在没想到雷神竟然会这么考虑。
见雷神憋着一脸委屈却又带着希冀的模样，挺有意思，于是时长安笑道：“你没钱申请换服，倒是有钱去做体检，申请许可证？”
雷神见时长安在这事儿上有些松动，眼睛一亮，立刻把手举成对天发誓的样子，保证道：“我说到做到！我舅舅是做神经科研方面工作的，他能帮我弄到免费体检和许可证！”
时长安乐了：“行啊，那你先拿了许可，开90%上来，我们再谈这事儿。”
雷神咧着嘴巴大笑道：“成！老子说到做到！”
时长安：“……谁老子？”
雷神秒怂：“我我我，我说到做到！”
这话说完，雷神竟然没有离开第七城，而是直接在时长安和林诤言的面前下线了。
林诤言听了全程没有插话，这时看向时长安，问：“你真的打算让他开90%痛觉上来，杀他一次？”
时长安挑了挑眉梢，笑问道：“怎么？你觉得不应该吗？”
林诤言抿了抿嘴，说：“你不是告诉我，痛觉比例过高的情况下，是有可能造成现实中真正死亡的吗？他当初知道我的痛觉比例还杀我，做得的确很过分，可你这样原样还给他，也……不太合适。”
听到这些话，时长安笑道：“你还心疼他了？”
林诤言摇了摇头：“不是心疼。他做过那些事，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我觉得，让他开90%痛觉被杀，还是有点危险。”
时长安沉默片刻，道：“我本来是想逼他退服的，但那孩子自己提出这种解决办法，倒是我完全没想到的。他这道歉诚意，比昨倾强得多，而且显然是为了照顾雷神兵团的人才会选择妥协。虽然实在是中二讨人厌了点，但他本质其实并不算坏。”
林诤言“嗯”了一声，说：“脾气臭，自我为中心了点。不过游戏嘛，本来就是用来放松和发泄的。”
时长安嗤笑一声：“……就是个小屁孩儿。要不是他伤了你，我都懒得和他计较。”
其实林诤言也并没有非要和雷神计较不可。他自认为是已经足够成熟的二十几岁的人了，在游戏里，和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记什么仇呢？
况且，看雷神这个认怂的样子，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
“要不还是算了。”林诤言道：“罚他们兵团给我补偿点星核、材料什么的，再签个绝不抢时空兵团BOSS的条约，放过他吧。”
时长安扭头看向林诤言，伸手在他的鼻尖轻轻刮了一下，道：“长得一副冰山美人的样子，心倒是软。”
林诤言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
时长安笑着继续说：“他都说了，他舅舅就是神经研究方面的人，你觉得如果他的身体无法支持90%痛觉下的阵亡，他舅舅会允许他拿到许可吗？”
林诤言点了点头：“倒也是。”
时长安握住林诤言的手，牵着他往兵团大楼方向走，一边道：“他要真的有那个诚意，到时候等他来找我，再考虑怎么办吧。”
这天下午，时空兵团宣布，对雷神兵团的压制措施全面取消，但针对雷神本人、雪晴、小奶狗和末末非的追杀令仍旧有效。并且表示，任何接受雪晴和她带领的队伍的兵团，都将成为时空兵团的敌人，即刻宣战。
雪晴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只冷冷地笑了一声，心道：雷神那个傻子还真去给时长安道歉了不成？也不知道伏低做小到什么程度，或者答应了什么不平等条约，才让时长安松了口。真是一点男子汉的魄力都没有，比沉星两兄弟和时空硬钢的胆量可差远了！
她却不知道，他心目中的勇士，这时正在和时长安发消息。
沉星岳渟：「明天早上，雪晴那帮人就陆陆续续能进我们团了，你那边该不会已经准备好开团战了吧？」
时长安：「不急，我给你们发育到SSS级兵团的时间。」
沉星岳渟：「然后打？」
时长安：「随便打两场，你再找借口把雪晴几个踢出去。」
沉星岳渟：「……你这样搞，我这边岂不是立刻从SSS再掉回去？！」
时长安：「看你本事，你要是能把雪晴他们带过去的人变成你的人，维持SSS级兵团还是稳的。」
片刻，沉星岳渟回复：「你这样费劲的目的在哪？我把他们踢出去，他们也一样可以回雷神兵团啊。」
时长安笑着回复：「以那位大小姐的性子，被赶出来的话，肯定没脸再回雷神兵团。到时论坛上点一把火，议论起来，她最大的可能是退服。」
沉星岳渟：「……」
沉星岳渟关掉通讯面板，心道：时长安这人，幸好不是他真正的敌人。所有人都被时长安风流多情、对什么都挺无所谓的外表骗了，那家伙芯子里根本就是一团黑，是个毫无感情的冷酷杀手，而且格外护食儿！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林诤言那孩子真不知道算幸运，还是倒霉了。
沉星岳渟无聊地翻着光屏，忽然看见元旦活动竞速猎杀排行榜上，时长安的小队仍然稳稳停留在榜首，不由得痛苦哀叫了一声。
这活动的成绩现在刷了这么高，大哥明天又要押着他一遍遍刷那个烦死人的活动副本了！
如果说时长安是个大变态，那林诤言就是个小变态！
你俩互相折磨去吧，不要来折磨我们了好不好？

第53章 团内训练
一月三日晚上十点整，竞速猎杀活动结束，并立刻发放了活动奖励。
时长安率领的小队一直在榜首遥遥领先，第二名的沉星兵团队伍，距离最近的一次，也有三十几分钟的差距。
活动结束后，现实中的游戏论坛里，官方放出了每个服务器的最快通关记录，第27号服务器的时空小队排在《星痕纪元》数十个服务器中的第六名。
作为一个开放不足两年的服务器，与那些运营了足有十年的服相比，这个成绩已经算是极为优异了。
「作为一个内测老玩家，我可以拿我的大佬账号打赌，这个时空兵团一看名字就知道，里面肯定有时间属性的宝贝！」
「排！没有风化术，不可能刷到这个成绩的！」
「这个队长时长安，好眼熟啊，感觉是游戏里的一个名人呢！他参加过线下竞技吗？」
「哈哈哈楼上，前段时间刚吃的瓜你就忘了？我当时就说，那个林诤言肯定是时间属性的没跑！」
「林诤言时间属性我觉得可以确定了！」
「言言小宝贝在看论坛吗？27号服务器有人欺负你，考不考虑换来我们35服呀？旧服换新服比较贵，但是费用我们兵团可以给你出！」
现实中的游戏论坛，林诤言自然看不到，但27号服务器内的游戏论坛里，关于他星纹属性的猜测也被推向了风口浪尖。
之前关于他和昨倾那场争端的吵闹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论坛首页仿佛瞬间被整个冲刷了一遍。现在，27号服务器论坛上几乎只有两种声音，一种是“林诤言真的是时间属性吗”，另一种是——“时长安个老狐狸，还要瞒我们多久！”
继时长安获得空间属性星纹之后，27号服务器的吃瓜群众们终于又嗅到了第二颗世纪金瓜的味道，准备在“时神”之后，迎接第二尊神位的到来。
论坛上的吵吵闹闹，丝毫没有影响到当事者时长安和林诤言的游戏生活。
除了日常活动和例行训练以外，时长安最近还在试着安排林诤言进行兵团内的实战练习。
想要打好星痕战场，是没有什么捷径可以走的，就算身边有大神带着，也难说每一次都能获得胜利。战场毕竟是一个注重团队合作的游戏活动，想要在这里打出成绩，获得认可，需要的是极为刻苦的训练加上大量的实战经验。
林诤言很聪明，训练时一点就透，被指出的错误几乎不会再犯第二遍，让时长安这个教官觉得异常舒心。
哪个老师都喜欢教导聪明又刻苦的学生，更何况，他还时不时地能从这位“学生”身上讨到点特别的福利……咳。
不过，训练的成果再好，实战经验对林诤言来说，却是一个很难越过去的坎儿。
他的痛觉比例摆在那里，实战对他来说，几乎就等于一次次地受伤，甚至阵亡。受伤的疼痛，他还可以咬牙忍耐，可阵亡后的昏迷却是他耽误不起的。
时长安也知道，直接带人去战场双排并不靠谱，可长久拖着林诤言不让他参与战场实战，林诤言肯定会不甘心。
就算是游戏新手，就算身体弱，就算有痛觉过载的干扰，林诤言也毕竟是个男孩。雄性对战斗与胜利的渴望，是刻在他基因链条里的，谁也改变不了。
于是时长安只能先安排自己兵团的人来陪林诤言打演习，以便让林诤言多些对敌经验，将来一旦想上真正的战场，不至于受到太多的折磨。
这天下午，时长安集合了兵团第一梯队的两支小队，来到机密战场开演习战。
地图自然选择林诤言最熟悉的贝克尔村，攻守防随机。为了对战的平衡性，时长安去了林诤言的敌对方，林诤言、血色蔷薇、第五玉衡、哈士奇和萨摩耶一队，时长安带着清渊、荧惑、镇澈和飞狐组成另一队。
自家的训练赛，时长安只强调不许击杀林诤言，却没有下令不许伤到人。
毕竟，如果林诤言真的要去战场，不受伤是几乎不可能的，他想要在战场打出成绩，就必须习惯这种伤痛。
时长安深深地看了林诤言一眼，沉声道：“如果受不住了，你可以随时叫停。”
林诤言抿着嘴点点头，眼中一片坚毅。
时长安缓缓吸了口气，将胸中那点不舒服的感觉重重吐出来，抬手按下“对战开始”。
双方瞬间被传送到各自的准备室里，林诤言被分到了进攻方，开场时只能坐在起点的小楼里等待进攻倒计时。
其实他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那些落在他身上的伤害都会化为实质，给他造成程度不一的痛楚，就算知道这里只是游戏，他却还没有适应那种疼痛。现在只是想象一下，就觉得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蔷薇走到林诤言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紧张，大家知道你这是适应性训练，不会对你下手太狠的。”
倒计时很快结束，蔷薇带着林诤言从小楼二层的平台出发，沿着旁边一道石阶往村庄广场的入口走去。
林诤言充分调动自己的感官，试图判断敌方可能出现的位置。他回忆着自己走过十数次的道路，时长安曾经偷袭到他的点位从脑中一遍遍复盘，每到一个关键点，他都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突然间，一道火光从旁边袭来，林诤言立刻驱动时间变化，躲开了荧惑的突袭。
蔷薇也发现了荧惑，甩手丢了一道火球过去，见荧惑扭头就跑，她便也没追。
“听，大哈和小萨已经在另一条路和对面撞上了。”蔷薇道：“玉衡应该也在那边。”
林诤言点了点头：“广场入口这场是必须打的，我们需要跟他们汇合。”
蔷薇道：“复活术带了么？”
林诤言：“带了。”
蔷薇转过身，给林诤言打了个手势，从掩体后面窜了出去，径直切入战场。
她一连串技能打下来，配合着玉衡和小萨的辅助，顺利将飞狐和镇澈击杀。但时长安的攻击也在同一时间收走了蔷薇的最后一滴血。
林诤言从一旁的建筑拐角出现，抬手就把蔷薇拉了起来，还给自己的队友圈里补了一记群体回复。
“强推！”玉衡指挥道。
对面少了一个防御辅助和一个治疗，正是强攻的好机会。
时长安眯起眼睛，冲林诤言微微笑了一下。
紧接着他一个瞬移出现在林诤言身前，手中长刀当空劈砍下来！
林诤言驱动时间变化向后退去，时长安的刀被大哈用棍格住，顺势打出一记风龙卷，将人吹得退后了好几步。
然而，星纹自带的小技能CD是极短的，时长安扭身躲过蔷薇的袭击，就等到了第二次空间传送的机会，又一闪身——来到了林诤言身后。
在那一瞬间，林诤言脑海中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刀刃切割皮肤的感觉从记忆中被翻出来，仿若实质般，让他的小腿都有些抽痛。
然而，记忆中的剧痛却并没有降临。
冰凉的刀背击打在林诤言的小腿，有些重，但绝不至于带来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觉过载。
紧接着，是时长安的一声轻笑。
林诤言转身，甩手一个风化术落在了时长安身上。蔷薇挥舞着镰刀冲上时长安的面门，裹挟着萨摩耶的雷霆术，将时长安的血线直接压到仅剩一丝。
时长安闪身后退，正巧落在复活回来的飞狐施展出的治愈术里。
林诤言后退几步，躲到蔷薇和小萨身后的一处掩体旁，小腿仍旧微微发着颤。
刚才时长安那一刀显然手下留情了，可仅仅刀背的重击，就让他险些跪倒在地。如果不是时长安留手，他恐怕又要落得双腿被砍断，站也站不起来的境地。
“团长也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连自己的夫人都不放过！”蔷薇冲时长安甩去一个白眼，道：“你这有点太不公平了，空间属性太强，我们防不住，你不如把镇澈给我们这边，也好保护诤言。”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时长安站在广场入口的另一边，抱着胳膊笑道：“行吧，调整一下，这一场我和小萨都不参战，我们一边一个输出配三个辅助，打一场4对4，怎么样？”
蔷薇笑道：“那自然可以！”
谈妥了接下来的实战计划，两边重新整装，时长安和萨摩耶站在场地边缘不再出手。
没了时长安这最突出的一点，战局便有些胶着起来。
荧惑作为防守方输出位，带着一个控制辅助、一个防御辅助和一个奶，强度比不上蔷薇带着林诤言和玉衡的搭配，再加上风属性的哈士奇从旁协助，很快拿下了村庄广场这第一个攻略点。
从广场去往教堂的路上，荧惑试图埋伏林诤言，却被他早早看破，组织起来一场反击，将防守方打了个团灭。进攻队伍顺风顺水地突入教堂攻略点，不过十来分钟，就拿下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还是不太平衡，下场得再换换阵容。”时长安说完，扭头看向林诤言，问：“身上伤怎么样？”
在这场实战中，除了时长安最开始在林诤言腿上重击的那一刀，林诤言在后来的团战里还被荧惑的火球伤了肩膀，又中了镇澈两枪。
伤势倒是不重，但疼痛仍旧没有化解。林诤言为了不拖队友的后腿，只能咬牙坚持到最后。
“……我会习惯的。”林诤言低声说：“即使是真正的神经系统，受伤多了，也会习惯的。”
时长安叹了口气，把林诤言圈进怀里重重抱了一下。
“等你痛觉过载结束，我们开第二场。”说着，他的视线在准备室里转了一圈，道：“蔷薇，你带玉衡、大哈和飞狐，荧惑带清渊、镇澈和诤言。地图还是贝克尔村，蔷薇，一会儿你……”
说着，时长安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诤言身上半晌，才再次转向蔷薇，沉声道：“……不用太留手。”

第54章 参与团战
不再留手的蔷薇打起架来也很恐怖，比起时长安，除了没有那些灵活的位移技能外，凶猛的程度也不遑多让。
而且根据战场对战的习惯，她几乎全程都在针对林诤言这个超强辅助，试图把他放倒，排除到赛场之外。
好在，时长安对林诤言走位的训练还是很有成效的，好几次，林诤言都下意识避开了蔷薇的偷袭。再加上他星纹的自带时间操控技能，哪怕从真实数据看，他受伤的频率也算极低的，就算敌方不是蔷薇，没有刻意不杀他，他应该也不至于在这几场比赛中阵亡。
“呀，诤言弟弟的身法可真油滑，没有团长的空间技能，还真逮不住啊！”
蔷薇又一次偷袭失败，被林诤言配合荧惑将血线压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低点，不得不退到远处。
镇澈原本正想释放防御技能帮林诤言挡刀，见林诤言游刃有余地躲开蔷薇的偷袭，不由得笑了：“果然不愧是团长亲自训练出来的。”
荧惑也笑着说：“走，咱们要在五分钟内把广场点拿下！”
这天下午，林诤言和时空兵团的第一梯队成员一共打了四场训练赛，时长安虽然没有参战，但他从旁观察后，每场比赛后的点评都会让林诤言受益良多。
不过，就算林诤言的悟性再高，对地图的掌握再快，他还是没能避免在这种高强度的实战训练中受伤。
尤其是训练到后期，他的精神集中太久，实在是难以抗拒疲惫，在团战中偶尔会疏忽大意，被蔷薇或大哈抓住空隙击伤。
最后解散时，林诤言是被时长安背着回到兵团的。
“我觉得我表现得还不错。”林诤言趴在时长安的背上，低声说：“如果不是最后不小心被大哈的风龙卷碰到，应该也不会伤这么重。”
时长安沉默了好一阵，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诤言微微收紧胳膊，问：“你在生气？”
时长安没有说话，低着头，将林诤言背进兵团大楼，一路背到电梯间，上了宿舍楼层。
直到把林诤言放在宿舍床铺上，时长安才开口：“我没生你的气，只是觉得……有点心疼。你其实没必要非得去打战场不可，有我在，时空兵团总不会输的。”
林诤言抿了抿嘴，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也决定好了。”
时长安当然也知道，这是林诤言自己做出的选择，他作为林诤言的游戏情缘，是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阻止的。
更何况，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期待能和林诤言在战场中并肩战斗。
只是，看到林诤言受伤，他心里不免还是会一阵阵地酸胀发疼。而心疼的同时，每每看着林诤言勇敢坚定的神色，他心里又忽地软了。
时长安轻叹一口气，勉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说：“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那我就帮你把它走顺了。以后这种训练每周我都会安排，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诤言点点头：“好。”
之后的两天，时长安没有安排林诤言再进行实战训练，而是带着他熟悉了两张新的战场地图，又教了他一个高级机甲步法。
这样的训练生活，一点都没让林诤言觉得枯燥，他喜欢这种为目标奋斗的充实感，也喜欢……认真指导他的时长安面容严肃、气场全开的模样。
时长安是一位很好的教练，就算两人现在是游戏情缘，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训练时对林诤言的认真严格。
而训练一结束，时长安又会像被碰了什么开关似的，立刻凑上来喊着心疼，帮林诤言揉肩膀捶腿……偶尔还骗个亲亲什么的。
林诤言无语之余，又不免觉得这样的时长安其实还挺可爱的。
然而，这样充实却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一场发生在沉星兵团和时空兵团之间的野外团战，把快要归于平静的27号服务器再次搅乱了。
看着兵团频道求援信息里“雪晴”和“小奶狗”的名字，时长安挑了挑眉稍，给沉星岳渟发消息：「这么快就搞事情了？你们离SSS还要多久？」
沉星岳渟的回复看着就充满怨念：「还差些功夫，可是薛家那丫头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今天看到你们的野外BOSS队，就招呼着一帮人冲上去了，我拦都拦不住。」
时长安：「那我也没办法了，团里求援，这场团战必须打。」
沉星岳渟：「……行吧，打就打。反正也不能就因为这一场团战，就把他们踢出去。发展兵团的时间倒还多着。」
时长安一边乐，一边点好小队成员，犹豫了一下，把林诤言也拉进队伍里。
“兵团战很混乱，十分考验你对全局的把控和对敌人攻击的预判，是个不错的练习场景。”时长安扭头冲林诤言说：“把你的技能换成群疗、水牢和水凝之墙，保证自己有逃生能力，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去团战。”
林诤言点点头，将星导器上的组合换掉，重新装配进外骨骼装甲。
他的星纹属性还没有主动曝光，不方便带风化术和复活术。事实上，团战那种混乱场面，死了人大家几乎都会选择复活回城顺便修理装备，也用不上他的复活术。
林诤言被传送到团战战场时，没有立刻就加入战斗，而是带着时长安派给他的保镖镇澈，退出战圈，先观察起这里的地形来。
团战爆发在荒原中的一片土石废墟附近，视野一半广阔，一半错落分布着几处低矮的土墙作为掩体，比起纯粹的开阔地带更加复杂，但又没有丛林和巷战那么多遮掩，是一个非常适合打正面冲突战的地方。
会在这里刷新的野外BOSS有空蚀霸主和空蚀双子，但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BOSS的身影，不知是已经被击杀，还是空蚀双子残血时被拉到了一起，双双逃走了。
雪晴刚刚加入沉星兵团，能请动的人并不多，大都是跟着她从雷神转来的那些。沉星岳渟则消极怠工，招呼了一帮兵团低阶玩家来凑数。时长安也没有计划特别认真地打这场团战，只带了第一梯队在线的几个人，外加一大帮自动自发来凑热闹的团员。
两方一见面就掐在一起，时空兵团的团战语音频道里，甚至连一个指挥都没有，大家都在说说笑笑，偶尔夹杂一句吐槽。
“我说沉星真的是越来越奇葩了，什么人都往兵团里收。”时空兵团一人在频道里笑着说。
时长安和沉星兵团高层其实在现实里很熟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这次两方联手坑雷神兵团，更是连第一阶梯的两支小队都不清楚的。所有人都觉得沉星兵团这次招收雪晴带来的乌合之众，是一次决策失误。
“雪晴这妹子我知道，奶妈倒玩得还不错，就是太会找事儿了，野外看到BOSS，不管是哪个兵团在打，她都要掺一脚。”
“以前还收敛，不招惹咱们时空，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
“啊，人家加入沉星了嘛，有靠山了，自然胆子就大了。”
兵团频道里乱糟糟地开始讲雪晴的八卦，林诤言也懒得听，便退出频道，专心看着眼下团战的状况。
忽然，“叮咚”一声，他被时长安单独拉进了另一个作战频道里。
萨摩耶有些低沉的声音正在说着话：“……盯着他们杀就行。”
林诤言：“嗯？”
时长安道：“没事，外面的频道太乱了，我们在第一阶梯的小房间聊。我冲进中心战圈了，看不到你，那边没事吧？”
林诤言沉默片刻，道：“我刚刚在观察掩体这边的地形，蔷薇和大哈在我这边，还有……好像是第六小队和第九小队，他们都在外围。”
时长安：“嗯，你先在外围适应一下，遇到危险不好处理的，记得激活戒指。”
听到这句话，林诤言才想起来自己包里还带着时长安送的传送戒指，立刻取出来，在无名指附近犹豫了一下，套在了左手食指上。
不远处第六小队打得太狂野，被沉星兵团的两支小队注意到，十几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眼看着一波群攻就要落下来，林诤言立刻甩手一个水凝之墙，把自己兵团的队伍护了下来。
队里一个风属性灵族回头道谢，见是林诤言，惊讶道：“呀，团长夫人也来参战了？”
林诤言：……
这个称号是怎么在兵团里流行起来的？
一边，蔷薇噗嗤一声笑出来，摇了摇头，挥着镰刀冲进敌方阵营中。
林诤言下意识给对面的主C套了个水牢，又看到自家团队成员的血线被压低，群体治疗立刻跟上。
他的星导器里只有三个技能，CD转起来平时不觉得怎样，遇到兵团战这种各类技能满天飞、令人目不暇接的情况，技能冷却转速就显得有些缓慢了。林诤言扫了一眼背包，从里面摸出一支棒棒糖，含进嘴里。
第六小队成员：？？？
第九小队成员：……团长夫人这是恶意卖萌吧？打团战呢，还要吃颗糖？！
林诤言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心安理得地含着糖，将转好CD的水凝之墙甩出去帮人挡住一波攻击，又抬起双枪，从远处收割残血的敌人。
这场团战由于两边都有些消极怠工，没打多久，参战人数就少了一半。
时长安也从战圈中央脱身，几个起落来到林诤言身边，咂吧了一下嘴里化掉一半的棒棒糖，伸手在林诤言腮边被糖果顶起的鼓包上戳了一下，笑眯眯道：“哟，你也吃糖呢？”
看到自家团长穿着一身炫酷装甲却叼着棒棒糖的形象，时空兵团几支小队的成员全都一脸懵逼。
——什么什么？现在流行用战场吃糖这种方法嘲讽敌人吗？
——想想还挺酷的！
——棒棒糖哪里有卖？求同款！

第55章 受到关注
时长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林诤言一趟，见他没有受伤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这场团战不算激烈，你可以试试往中心区域走一点，有镇澈护着你，小心别被群攻波及就行。”
说着，时长安极为自然地把林诤言食指的戒指撸下来，又顺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一边道：“遇到实在没法应付的敌人，记得召唤我。”
林诤言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弃挣扎，无语地点了点头。
团战还在继续，林诤言渐渐习惯了这样一群人都在场的战斗节奏，和时空兵团几个小队的配合也慢慢圆融起来，开始跟着他们向战场中间推进。偶尔几个复活回来的人试图从土石掩体后面包抄，也被林诤言用走位躲开攻击，并招呼伙伴们将人击杀。
战场不远处的一颗枯树上，两人并肩站在树冠，围观着这场团战的热闹。
白衣的兽族看了一会儿，笑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时间属性玩家？”
黑衣灵族皱了皱眉，犹豫了半晌，才敢确定：“对，他就是林诤言，跟时长安一起刷竞速拿到全部区服第五名的那位。”
白衣兽族顿了顿，说：“他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时间属性，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对了，你说他痛觉开了90%？”
黑衣灵族点点头：“我来这边建号之后专门在论坛找过他的名字，前段时间他身边恰好发生了一些事，看过之后我觉得……他很大可能真的是时间属性。时长安的竞速队伍里其他人的属性都能确定，如果没有风化术，时长安他们刷不出那么好的成绩。所以他只能是时间属性。”
白衣兽族不再说话，认认真真地看着团战边缘那道银蓝色的身影。
直到战斗又持续了好一阵，他才忽然轻笑了一声，说：“他的意识、走位和计算能力都很好，在团战里竟然能保证自己不怎么受伤，倒真是很难得。而且，他那棒棒糖恐怕有减少技能CD的作用，这个食物技能是目前《星痕》全区服独一份的。”
黑衣灵族嘿嘿笑了两声，问：“我说的吧，这人绝对值得拉拢。”
“不过，90%痛觉这件事，如果他不肯改，对他以后的发展，影响会很大。”
那白衣兽族停顿片刻，又道：“游戏里的玩家水平有限，他身边护着他的那个土属性兽族技术也不差，他才能保证全程无伤。如果换了量子级赛事，他就难说能不能保证绝不受伤了。而他的痛觉比例开在那，一旦受伤引起痛觉过载，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了战场，会影响到整支队伍的作战节奏。”
黑衣灵族闻言，沉思了好一阵，才笑道：“不管怎么说，人先挖来咱们服，以后是重点培养也好，劝他改设置也好，总有操作的余地。”
白衣兽族笑了笑，没有答话，看向团战中的林诤言时，眼中尽是一片欣赏和志在必得。
沉星兵团和时空兵团的这场团战开得草率，结束得也仓促。仿佛突然之间，雪晴那边的人就不再复活回到战场了，只有几个杀红了眼的小兵三三两两往回跑，逮着之前和自己对打的人穷追不舍。
时空兵团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呼朋引伴地打回去，很快就把沉星兵团的残余力量杀得溃不成军。
林诤言坐在一道掩体土丘上面，百无聊赖地抬起手，给刚刚杀完人、飞奔回自己身边的哈士奇加了一口血，扭头看向优哉游哉溜达过来的时长安。
“怎么样？没受伤吧？”时长安吊儿郎当地叼着根棒棒糖棍儿，笑问道：“看你打架打得这么无聊，要不我们趁人齐，再开一场战场演习？”
林诤言丝毫不惧：“好啊。”
时长安：“……开玩笑的。刚打完团战，大家都累得不行，我们还是回兵团发福利去吧！”
说着，他伸手把林诤言从土丘上扶下来，揽着他的肩膀，一起往堡垒城市走去。
两人聊着天，溜溜达达落在所有人的最后，并肩踏进堡垒城市的大门，收起装甲，忽然被两个陌生人拦住了去路。
一身白衣的犬类兽族上前一步，笑着向林诤言伸出一只手，温和道：“你好，林诤言。我是第6服务器的宿航，想和你聊聊天，不知道方不方便……”
“不方便。”
时长安拉着林诤言的胳膊，将人扯到自己身后，甩手把宿航伸过来的爪子拍开，眯着眼睛看向对方。
不知道为什么，时长安从这名外表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白衣兽族的身上，嗅到了一丝极为危险的气息。宿航掩藏得很好，但时长安的直觉却来自他曾经面对过的无数次真正的生死抉择，几乎从没出过错。
时长安下意识觉得，他不能让这个危险人物接近林诤言半步，不然，以后肯定会发生什么他绝不想面对的事情。
宿航被人拂了面子，也不生气，依旧带着一脸温和的微笑：“时长安，时神，也是27号服务器的风云人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第6服务器也欢迎你一起来。”
《星痕纪元》中，服务器编号越小，意味着开服的时间越早。而第6号服务器在整个星痕领域都极为有名，却不仅仅因为它开服时间久，还因为著名的游戏竞技俱乐部“TDG”的总部军团就位于第6服。
而这家蝉联了三届量子级竞技比赛冠军的俱乐部中，坐镇的正是《星痕纪元》全部区服最厉害的一对时空搭档——暮远帆和非池。
虽说真正的竞技比赛，为了避免数据传输的延迟，都会在量子级赛场进行，但俱乐部每年还是会派人来游戏里挖角星纹属性、战斗意识和节奏操控不错的玩家，用来选拔竞技战队的替补选手。
这位名叫宿航的玩家，很可能就是来自天谛俱乐部的“星探”。
“我没有兴趣打量子级比赛。”时长安道。
宿航“哦”了一声，笑着看向被时长安护在身后的林诤言，问：“那你呢？也没有兴趣打竞技比赛吗？”
时长安上前一步，替林诤言回道：“他也没有兴趣。”
宿航：“这是林诤言自己的事情，就算你是27服的无冕之王，也不能替他下决定吧？”
时长安眯了眯眼睛，沉声道：“他是我的人，我说他不去，他就不去。”
宿航：……
宿航这回竟然笑出了声，乐道：“没想到时神你是这么有趣的性格，游戏情缘还玩得挺认真的。”
时长安伸手把林诤言搂进怀里，挑着嘴角看向宿航。
他敢代替林诤言拒绝对方是有把握的，林诤言原本连游戏里的人际关系都不想处得太复杂，又何况是职业竞技的赛场？
果然，只听林诤言淡漠道：“抱歉，我也对量子级比赛并不感兴趣。”
宿航愣了一瞬，很快又微笑道：“就算目前对量子级比赛没兴趣，你也可以考虑变更服务器来我们这边，相关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来出。”
时长安哼笑一声：“第6服务器位于首都星圈，离我们这儿太远了，游戏会卡顿。”
宿航笑道：“时神是在开玩笑吧？只要有量子级信息传输设备，多远的距离都不会产生延迟。”
说完，他又转向林诤言，道：“我把联系方式留给你，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决定换服，我们会为你提供一部分购买量子设备的资金。”说着，他报出一串数字，等待林诤言记录。
林诤言眨了眨眼睛，没有动作。
时长安见林诤言没有记下对方现实中的通讯号，心情立刻好了不少，拉起林诤言的手，冲宿航道：“麻烦让一让，挡着我们的路了。”
宿航见林诤言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轻笑一声，侧身让开。
等时长安和林诤言走远了，一直站在旁边当布景板的黑衣灵族这才开口：“这俩人也太不识好歹……”
宿航笑道：“人各有志，强求不来的。以前去别的服挖人，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黑衣灵族撇着嘴，默然点了点头。
宿航沉吟片刻，又道：“不过林诤言的烹饪技能很有意思，他本人也很有潜质，现在说放弃有点早，我们再观察几天。对了，刚才的团战，你录视频了吗？”
“录了。”黑衣灵族说。
“备份一下带回6服，给非池看看。”宿航笑着说：“他肯定会感兴趣的。”
回到兵团，时长安直接把林诤言带进了自己的公寓。
一进屋，他就回身抱住林诤言，把脑袋抵在林诤言的肩膀上，委屈道：“你看，果然有人来和我抢你了。”
林诤言：……
“放心吧，我不可能换服的。”林诤言说着，推了推时长安，道：“起来，别撒娇，不适合你。”
时长安却不起身，趴在林诤言肩上，故意拖着鼻音说：“他竟然还给你现实里的通讯号，连我都还没和你交换通讯号呢！”
林诤言扶在时长安胳膊上的双手缓缓滑下，站在那里不动了。
时长安等了半天，没等到林诤言的反应，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起身疑惑地看过来。
见林诤言垂着眼睛，一言不发，满脸淡漠又疏离的样子，时长安心里兀地有点慌，一把抓住林诤言的手腕：“诤言？言言？你怎么了？”
林诤言沉默了许久，才抿了抿嘴角，低声唤道：“时长安。”
时长安紧张地咽了咽嗓子，最终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嗯”来。林诤言的这个神色让他没来由地觉得，他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危险的禁忌，在前方等待他的，很有可能是一道丝毫没有光亮的深渊。
只听林诤言继续说：“我不会与任何人建立现实中的关系。”
他抬起眼睛，看向时长安，坚定而又残忍地强调：“……任何人。”

第56章 如何奔现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微微上扬的脸，和那双黑曜石般漆黑却清澈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的确已经有些不满足于游戏中的接触，但林诤言拒绝透露一丝一毫现实生活的做法太明显，他也不好强求，只能试图潜移默化地影响林诤言，慢慢化解他对虚拟奔现的抗拒。
不过，现在显然还不是好时机。
时长安勉强勾起嘴角，但立刻，那要笑不笑的样子就被一个不羁的坏笑完美遮盖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发展现实，我也只是想和你处游戏情缘，没想奔现。”他笑得毫无破绽，语气也极为随意：“我刚那不是逗你呢嘛，假装吃醋什么的……也算一种情趣？”
说着，他还伸出手指，轻佻地捏了捏林诤言的下巴尖。
林诤言舒了口气，直觉哪里有些怪，但实在看不出时长安说谎的端倪，只能暗叹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嗯，我去练练烹饪。”他低声嘟哝一句，绕开时长安，往厨房走去。
时长安没有追上，而是转身背靠房门，盯着林诤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睛，遮住眸中的所有情绪。
这天晚上，被时长安的保健医生催促上游戏抓人的第五玉衡，找了半天，才在深空一个高等级空蚀兽群聚的地方发现时长安的身影。
此刻，时长安所在时区，游戏外的真实时间早已接近午夜，时长安在游戏里已经待了20个小时。如果他明天依旧要保证和林诤言同时上线，他的睡眠时间仅剩不足4个小时。
“团长。”玉衡帮时长安解决掉一只空蚀兽，劝道：“您该下线了。”
时长安没有答话，操控机甲一个转身，抬手一道远程狙击，又拉来一头空蚀兽的注意。
他在这场屠杀中没有使用任何游戏技能，依赖的仅仅是对机甲的操控和机甲枪械的使用。这样的对战对神经系统和精神造成的压力，比用游戏技能要大得多，时长安显然是在发泄什么，才会采取这种作战方式，不停地击杀空蚀兽。
玉衡一套技能放出去，先于时长安解决了那头空蚀兽，语气急切道：“团长！您心情不好可以和医生谈谈，您这样……”
“廖衡。”时长安沉声道：“你说……”
玉衡收住自己想说的话，静静等待时长安的问题。
半晌，时长安哂笑一声，道：“……算了，你也是单身狗童子鸡，问你有什么用。”
第五玉衡：……
团长您这是蓄意报复吧！
一定是！
时长安抬起手中的枪械，瞄准不远处的一只空蚀兽，端了半晌，这才有些挫败地重重把枪械收回机甲的武器舱。
“好吧，下线。”他叹息道。
操控机甲离开战区，又从母舰传送回第七城，时长安径直往兵团宿舍走去。第五玉衡跟在他身后，两人间一路无言。
时长安踏进兵团大楼的电梯间，恰好电梯门打开，萨摩耶低头翻着游戏面板从电梯里出来，差点和时长安撞了个满怀。
他脚步一错躲开时长安，道：“抱歉。”
时长安忽地灵光一闪，伸手抓住了萨摩耶的胳膊。
萨摩耶：“团长？”
时长安顿了顿，问：“你准备去做什么？嗯……大哈呢？”
萨摩耶道：“大哈下线了，我准备去练练制造等级。”
时长安沉吟片刻，说：“我有点问题想请教你，一起去十三城喝一杯吧。”
萨摩耶观察了一下时长安的脸色，点了点头。
玉衡皱眉道：“团长，医生他……”
“你跟他说，我心情不好，需要排解一下，不然会得抑郁症的。”时长安按了按眉心，冲玉衡道：“就这一次，以后我都遵守作息时间，行了吧？”
玉衡无奈应是，下线对付保健医生去了。
时长安和萨摩耶一起来到第十三城的一家酒吧，找了卡座坐下，时长安挥手点了半箱黑啤。
萨摩耶从旁边拿出玻璃杯，正要给时长安倒酒，就见时长安直接端起瓶子，一口气吹了半瓶下去。他默默收回手，自己也拿了一整瓶酒放在面前。
“我听说过，你和大哈是游戏奔现，虽然是异地，但相处得还不错？”时长安忽然问道。
萨摩耶点头回答：“嗯，我和他就是在《星痕纪元》认识的，发展现实之后，重新建了情侣号一起玩。”
时长安笑道：“难怪看你们的技术不像新手。”
萨摩耶笑了笑，没回答。他知道时长安想和他聊的并不是游戏。
果然，时长安下一句话又问：“当时你俩从游戏发展现实，是……怎么做的？”
萨摩耶道：“是他先提出来的。不过我当时也做了很多铺垫，或许能给你做个参考？”
时长安看向萨摩耶，沉默半晌，道：“你说。”
“其实全息游戏发展现实，已经比古早的屏幕终端网恋发展现实容易多了，只要你能证明你的外貌数据是纯扫描得来，没有经过变动，他愿意和你在游戏里相处，奔现基本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萨摩耶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得体的微笑，语速也不急不缓，令人感到十分舒适。
“然后你需要……给他一种游戏就是现实的错觉。”他继续道：“团长，别再天天只带着他训练打战场和开机甲了，偶尔，也需要些调剂。”
时长安眉梢一挑，玩味地看着萨摩耶。
萨摩耶笑道：“别那样看着我，没错，我能猜到你是想和谁奔现，这太明显了。”
时长安也笑了，抬了抬下巴，道：“你继续说。”
萨摩耶喝了一口酒，认真道：“你想和他发展现实，就要用现实生活里的细节去潜移默化。每天一日三餐，即使不能充饥，也是要变着花样去吃的。住所，以团长你的经济条件，就不要住在兵团宿舍了。城市居民区里有不错的公寓出租，你和他一起租一间，还可以按照喜好改造和布置自己的房子，这样才能给他更加现实的‘家’的感觉。”
“另外，《星痕》里有好多可以约会的地方，系统服装商店在第一城都有实体店可以逛，你可以带他去那边买点私服。还有这里，第十三城，可是约会圣地，你得带他来玩儿。”
萨摩耶说完，抬眼看向时长安，笑道：“还有就是，你可以时不时提及自己现实的事情，不要太多，那样显得太刻意了。偶尔提起一两句，引他对你现实感兴趣就行。”
听完这一连串的指导，时长安道：“你倒是比我有经验得多。”
萨摩耶勾了勾嘴角，问：“团长以前没追过人吧？都是你勾勾手指，撩两句，别人就倒贴上来了，没错吧？”
时长安闻言笑着摇摇头，也不知是否认还是无奈。
萨摩耶道：“在游戏里处情缘，你的确可以说说情话，砸钱送东西就行。但如果想奔现，这些是不够的，尤其……林诤言看起来是一个心防很重的人。”
时长安重重呼出一口气，抓起酒瓶喝了一大口，说：“他有很多秘密，可能涉及到他的现实生活，而且我猜，那些并不是他自愿承受的。至少，不是他十分乐意承受的。”
萨摩耶有些惊讶，问：“他连你都不愿意坦白？”
时长安苦笑一声，嗓音低沉道：“是我的错。”
萨摩耶疑惑：“怎么说？”
时长安道：“最开始遇到他的时候，我……为了把他拉进兵团，耍了些小手段。恰好又碰到个中二少年针对诤言，导致他受到了伤害。”
说着，时长安又喝了一口酒，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在游戏里，原本这些都是小事……但我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把当时的自己摁进岩浆里洗洗脑子。他不愿完全相信我，也……正常。可以理解。”
萨摩耶想了想，又问：“可你说，他好像在现实也是不自由的？”
时长安皱眉道：“可他的思维在这里是自由的，不会被监视。他没有求救，就意味着至少他面对的状况，并不是非法拘禁或者其他强制性手段。我猜测，也许是某些保密条款，让他不能对我提起他现实里的情况。”
萨摩耶诧异道：“科研机构吗？”
时长安摇了摇头，道：“不清楚。”
“唔，这样的话，你就只能等他那边主动提出现实见面了。”萨摩耶道：“不管怎么样，你可以先按照我之前说的那些方法做，收效我不敢保证，但至少应该不会出大错。”
时长安笑着看向萨摩耶，举起酒瓶道：“多谢了。”
萨摩耶也拿起酒瓶，跟时长安轻碰了一下：“太客气了。”
第二天一早，林诤言刚刚推开宿舍大门，就看到时长安穿着圣诞舞会时那套燕尾服，站在门外等他。
“早啊宝贝儿！”
时长安笑着打了招呼，走上前在林诤言的嘴上轻轻啄了一下。
林诤言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局促地移开目光，低声道：“……早。”
见到林诤言这个神色，时长安心里一阵窃喜，挑了挑眉，伸手牵起林诤言的手，笑道：“换件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诤言瞥了时长安一眼，抿抿嘴，默默换上自己唯一的那套私服，跟着时长安往兵团外面走去。
第十三城。
在这个遍布娱乐设施的堡垒城市中，也坐落着一条美食街，街边都是游戏系统设立的各类餐馆，菜系口味覆盖面极广，几乎涵盖了全星际各地的特有美食。不过因为需要支付星币才能享用这里的美食，这里比起其他堡垒城市玩家开的餐馆，倒显得有些门可罗雀。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里的用餐环境比那些玩家开的餐馆好得多。
时长安带着林诤言来到一家挂着“糖水铺”招牌的店里落座，抽出菜单递给林诤言，笑道：“偶尔吃顿早餐，也算不错的体验。”
林诤言看了看店铺极为复古的中式装潢，又看了看自己和时长安身上华丽丽的西式礼服。
槽多无口，他只能低低“嗯”了一声，接过菜单翻开。
八宝粥，甜的。
绿豆沙，甜的。
西米露，甜的。
奶黄包，甜的。
豆沙包，甜的。
林诤言：……
林诤言啪地合上菜单，有些头疼地看向时长安。
时长安问：“想好吃什么了？”
人家请自己到这种昂贵的铺子来吃早餐，也实在不该挑三拣四的。
林诤言心想：算了，甜的就甜的吧，反正这是在游戏里，天天吃甜的也不会反酸，也不会蛀牙，也不会发胖，也不会得病。
“就……八宝粥和豆沙包吧。”林诤言硬着头皮选了两样可能不是特别甜的东西。
时长安在面板上下了单，心里还在盘算：午餐吃什么呢？总不能还来糖水铺。
那，甜口的菜系……还有哪些？

第57章 来约会吧
林诤言咽下一口甜腻腻的豆沙包，纠结地看向一派从容的时长安，问：“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带我吃早餐了？”
时长安不以为意：“就，想和你一起吃顿饭。一个包子够吗？要不再来两个奶黄包？”
“够了够了！”林诤言吓得立刻道：“我饭量不大。”
时长安奇怪地看了林诤言一眼，心道：这游戏里，就算你饭量不大，只要想吃，也可以塞下一桌联邦全席啊。
林诤言却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被“奶黄包”三个字吓出了BUG，迅速吃完面前齁甜的一桌早餐，擦了擦嘴，道：“昨天我通过了菲尔矿区的地图考核，今天是不是要换地图了？”
时长安笑道：“连着训练了这么多天，你也不嫌累。”
林诤言道：“玩游戏……怎么会累？”
“玩游戏也会累的，今天我们就休息一天吧。”时长安说着，见林诤言已经吃完，起身道：“第十三城里有好多好玩的地方，不如我们就在这儿放松放松？”
林诤言想了想，觉得也许是自己把日常节奏逼得太紧，时长安有些受不了，便点点头：“行吧。”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时长安伸牵住林诤言的手，带他沿着十三城的街道散起步来。
林诤言嘴里还残留着早餐甜腻的感觉，有点难受，路过一家冷萃茶小店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时长安问：“你喜欢茶？”
林诤言张了张嘴还没回答，时长安便拉着他来到小店门口，问：“喜欢什么茶？我请你喝。”
其实他不请客也没办法，林诤言没有星币，买不了这家店里的任何饮品。
林诤言看着价位标签上动辄二十几个星币一杯的茶，想到这都是些虚拟数据，便觉得不值。
“不想喝。”他抿了抿嘴，道：“走吧。”
时长安轻笑一声，冲店员NPC道：“来一杯茉莉绿茶，多加糖。”
“不要糖！”林诤言立刻喊道。
喊完，又觉得自己这一下太突兀，在时长安诧异的目光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声道：“茶……还是不要加糖比较好喝。”
时长安笑着把点单改为不加糖，付了钱，将一大杯冷萃茶递到林诤言手里。
林诤言喝了一口茶水压下嘴里残留的甜味，咬着吸管，跟在时长安身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第十三城的休闲项目都要花现实中的星币，实在太贵了，如果时长安想休息，他可以提出去野外看看风景什么的，也比在这销金窟里玩一天合适。
谁知，他刚准备开口，就听时长安道：“这里有一座游乐园，由好几个主题公园组成，占地面积极大。据说，如果建在现实中，可以甩现在的联邦第一游乐园好几条街。想去看看吗？”
听到“游乐园”三个字，林诤言先是一愣，又颇觉无语：“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去什么游乐园？”
时长安笑道：“谁说只有小孩才能去游乐园玩的？”
说完，他伸手点了两下游戏面板，手掌一翻，就提取出了两张游乐园的电子门票。
林诤言见票都已经买好了，也不好再拒绝，就由着时长安把他拽进了游乐园的大门。
这座未来世界的游乐园，和林诤言印象中的也差不了太多，地标性娱乐设施都是那种架得高高的过山车、摩天轮之类，设施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休闲项目，甚至还有一般游乐园里很难见到的水上项目区。
时长安其实也是第一次来游乐园这种地方，不知道一般的游玩流程是什么，也不知道林诤言喜欢玩什么不喜欢玩什么，便跟在他身边，慢慢溜达。
直到两人经过一处悬在空中的巨大透明球体时，林诤言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处被透明墙壁隔出来的球形空间，像一个巨大的泡泡。那大泡泡里，还四散分布着许多小泡泡——小泡泡里面坐着人，看起来应该是小泡泡的操控者。
这个娱乐项目，其实有些像碰碰车，只不过，那些泡泡是浑不着力漂浮在空中的，也不知它们控制飞行方向和高度的动力是什么，总之，看玩法，似乎是要用自己驾驶的泡泡去撞别人的泡泡。
这个玩法，是林诤言印象中没有见过的，不由得驻足观看了好一阵。
时长安见他一脸好奇的样子，笑问道：“想玩这个？”
其实林诤言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自己上去玩，但想到两人已经买了游乐园的门票，不玩点什么也实在有些亏。这个项目看起来像是未来世界新兴的东西，试试也不错。
于是他点头道：“嗯，玩玩吧。”
时长安拿出门票刷了设施次数，带着林诤言走进场地。
服务NPC问：“请问两位是要开两颗悬浮球，还是共同操作一颗？”
林诤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时长安抢道：“我们一起。”
服务NPC礼貌地引着他们来到入口，打开一颗气泡球的侧门，将两人让进去。
这颗气泡球从外面看起来是透明的，但其实内部有两层空间，外层是极具缓冲弹力的充气层，内里是四壁都软乎乎的一处球形空间。这空间不算大，两个男人挤在一起，几乎伸不开手脚。
时长安对此十分满意，装模作样地伸手撑着内壁，实则都快把林诤言整个儿抱进怀里了。
然而林诤言还来不及尴尬，就见服务NPC一挥手，把他们关在了球体里面。
气泡球不知是什么材质，也许是数据模型的关系，舱门一关，球体内部的所有缝隙都被抹平，用手摸都摸不出一丝一毫坚硬的门缝。
林诤言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奇景吸引过去，正啧啧称奇，忽然一阵巨大的冲力从地面袭来，将他和时长安裹在泡泡里，送上了高空。
“我……去！”林诤言一个没站稳，噗通跌倒。
周围的墙壁都软乎乎的，他倒没伤着，就是很难找到平衡站起来，稍微一挣扎，整颗球都会被他的动作牵动，咕噜噜地在空中翻滚起来，连带着时长安也站不稳了，四仰八叉地和他摔在一起。
只听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兴奋的喊声：“是时神！那边！时神也来玩泡泡大战了！我们快去怼他！”
虚拟世界的声音不受气泡的阻隔，无比清晰地传进林诤言和时长安的耳朵里。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旁边一个气泡里，穿着一身绿衣服的灵族仿佛一只仓鼠般手脚并用在球里爬动，操纵那泡泡球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翻滚而来，砰地和他们相撞。
气泡球被对方弹开，荡漾着，滚动着，义无反顾冲向旁边的另一颗泡泡球。
林诤言手脚毫无着力点，只能死死抓住时长安，时长安也试图护住林诤言，收紧胳膊，和他抱在一起，随着被人顶来顶去的气泡球叽里咕噜地翻滚了好几圈。
时长安：……
林诤言：……
时长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眯起眼睛看向球体外面正聚集而来的那群人，轻哼一声，一跺脚，将整颗球体坠得向下沉了沉。
上方原本冲他们过来的泡泡骤然失去目标，轰地互相撞在一起。
“呵呵，别以为我第一次玩这个，就只能被你们……”
时长安狠话还没放完，就被旁边擦过的一颗球顶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刚刚扶着墙壁站起来的林诤言身上。两个人的动作带着气泡球又往下坠了坠，咕噜噜滚出去好一段，又不知碰到了什么机关，被场地下方突然喷出的一道气流送上高空。
林诤言：……
时长安：……
“这东西不符合物理规律。”时长安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的失误找到借口。
见林诤言捂着脑袋一脸无奈的模样，他又立刻道：“别急，我熟悉一下，很快就能摸清该怎么操作。”
“来不及了！”林诤言叹息一声，伸手推向球体内壁，撑起身体向前跌跌撞撞跨了两步，躲开后面追来的两颗泡泡球。
然而双人模式的操控比单人更难控制，时长安被带得跌倒，拖缓了气泡球向前滚动的速度，球体往下坠了坠，他们终于被第三颗泡泡球撞上，翻滚着碰到大玻璃罩，又被弹回场中。
紧接着是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时神不会玩这个！他还开的双人球，我们快去虐大神！”
旁边所有人都喊：“虐虐虐，虐大神！”
只见玻璃罩里的几乎所有球体，都开始以不同的曲线、速度、前进方式，向着时长安和林诤言所在的泡泡球聚集而来。
时长安：……
他怎么就那么招人恨呢？！
林诤言被激起了好胜心，一只手扯住时长安的胳膊，另一只手和双腿并用，开始倒腾他们的气泡。
他努力喊道：“没什么物理规律，只要咱俩配合好了——”
气泡被怼向旁边。
“……往一个方向使劲儿就行。”林诤言插空飞快地说：“别站起来，重心——”
气泡被撞到风口，向上弹起。
“……会不稳。”林诤言伸手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时长安，抓狂道：“都叫你别站起来，趴着走，来——”
气泡被另外两颗泡泡挤在中间，扭曲变形，然后“嗖”地被挤出老远。
林诤言：……
垃圾游戏！从入门到放弃！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难得带了情绪的、活灵活现又气呼呼的表情，忽然觉得这款游戏设施真的很有意思，不禁哈哈大笑几声，伸手把林诤言抱进怀里，狠狠揉了几下。
“别急别急，我想想办法。”他笑着哄道：“都怪他们针对我，你得给我点时间。”
气泡球又被撞了一下，林诤言把头埋进时长安怀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时长安抱着林诤言，哪儿还能有心思琢磨怎么操控这气泡球呢，早就已经心猿意马地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在周围一群不怕事大的“虐大神”玩家的攻击下，他蜷缩在气泡球里，将林诤言整个搂在怀中，忍不住凑上前，寻到那对薄而柔软的嘴唇，和林诤言在一片天旋地转中来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亲吻。
等到唇齿分开，思维回归，时长安才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已经一片安静。他们的气泡球稳稳浮在空中，再没一个人撞击打扰。
时长安从林诤言身上微微撑起身体，两人一起扭头看向气泡球外。
只见刚才还追着他们不依不饶的几颗球里，所有玩家都开着游戏面板，冲他们拍摄。其中那个最咋呼的绿衣灵族还在啧啧地嘀咕：“哎呀哎呀，太浪漫了……”
时长安：……
林诤言：……

第58章 兵团挑衅
从泡泡大战出来，林诤言只觉得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似的，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中旋转，完全走不出直线。
早已习惯各种翻转飞腾的时长安忍着笑，把林诤言扶到一旁的长椅坐下，又从旁边经过的冰淇淋兜售机器人那里买了一颗香草球，递到林诤言手里。
林诤言这时已经没力气吐槽能甜死人的香草冰淇淋了，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重重呼出一口气。
时长安乐道：“怎么了呢？”
林诤言面色复杂：“没怎么，只是没想到……这个还挺难玩。”
时长安笑了几声，说：“我也没想到啊，不然我‘时神’的名号也不至于断送在这儿，真是丢脸丢大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带笑容，显然不是真的在意自己的名号。
林诤言看了时长安一眼，回想起刚才两人在气泡球中的种种配合乌龙，以及对违反物理定律的无可奈何，又忽然觉得，这个游戏设施其实还挺有趣的，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时长安一直没能对林诤言的笑容产生抗体，又被这个笑容晃得一愣。
见林诤言挖起一勺冰淇淋抿进嘴里，他的喉头不禁翻滚了一下，问：“……甜么？”
“嗯？”林诤言扭头问：“你想吃？”
说着，大大方方地把手里的冰淇淋递了过去。
时长安笑道：“我不是想吃这个。”
林诤言不解。
时长安倾身上前，捏着林诤言的下巴凑过去，伸出舌尖撬开他的双唇，在他口腔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味道不错。”时长安退开，一只胳膊搭着长椅靠背，笑得眯起眼睛。
林诤言抿了抿嘴，低头看着手中的冰淇淋球，面无表情。
时长安突然就觉得，这游戏不能模拟出脸红真是太可惜了，他都没法确定现在林诤言到底是在害羞，还是在抵触。
为了打破沉默带来的尴尬，时长安轻咳一声，道：“还有别的什么想玩吗？门票包含了20个项目，我们才玩了一个，有点亏呐……”
林诤言清了清嗓子，说：“再转转看，说不定能找到想玩的。”
这天，林诤言就这样被时长安拐带着，在游乐园里玩了好几个小时，期间不止尝试了各种新奇的游戏设施，还被塞了冰淇淋、棉花糖、炒栗子、糖葫芦……等各种甜食。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两人才把门票上的20个小格子全部打上“已游玩”的记号，从游乐园里出来。
林诤言拉着时长安的手走在街上，低声道：“今天玩得很开心，很久……都没这么开心了。”
时长安心头一颤，手指微微收拢，将林诤言握得更紧了些。
笑容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脸上洋溢开来，时长安道：“那我们以后可以多来几次。其实也不光是游乐园，十三城还有别的地方，都很有意思的。”
林诤言沉吟片刻，说：“……还是不了。”
时长安惊讶：“为什么？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林诤言小声道：“第十三城玩什么都要花星币，这太贵了，不值得。”
时长安笑道：“这有什么，以我在现实里的身份，也玩不了这些东西，能在游戏里体验一把，一点儿不亏啊。”
林诤言脚步突地一顿，瞥了时长安一眼，才又再向前走。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提到和现实沾边的哪怕一点点东西，林诤言都会露出这种眼神——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情绪，但显然不是向好的方向发展。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见他闭了嘴不再说话，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惶恐，偏偏又不敢问。
曾几何时，他的字典里是没有“不敢”两个字的，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爱情是可以教会人恐惧的。
也许是两人间的沉默持续了太长时间，有些令人窒息，林诤言最终还是选择打破这寂静，低声道：“明天还是继续训练吧。”
良久，时长安轻声回答：“……好。”
两人传送回第七城，向兵团大楼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兵团大楼就在眼前，时长安却忽然皱眉看一路相隔的对面。
那里原本是一片没有功能的风景建筑，这时却变了模样。一座只有二层高的小楼夹在周围直耸入云的建筑中间，显得极为弱小无助。
但时长安知道，真正弱小无助的人，是买不下这样一块地方，也没法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建成一个C级兵团的。
“哟，时神。”
就在林诤言猜测这座小楼是怎么回事的档口，楼里走出一个人，笑着冲时长安道：“回来了？你看我们兵团，怎么样？”
时长安眯着眼睛看向宿航，沉声道：“你在这儿设兵团总部，什么打算？”
在《星痕纪元》里，每个堡垒城市只允许出现一个SSS级兵团。如果这座城市已经有一个SSS级兵团，别的兵团想要发展就会受限。
而如果某个城市里有两个及以上的强大兵团，两方都想发展到SSS，就必须开启兵团对决，以人数500为基础，在深空进行为期三天的堡垒舰攻防战。胜方将会获得SSS级兵团建立许可，败方哪怕原本是SSS级兵团，也会被迫降级。
27号服务器建立得晚，全服还只有时空兵团一家SSS级兵团，因此这里的玩家都还没有经历过兵团对决的场面。稍微有些追求的玩家们，在选择建立兵团时，一般也会避开第七城，免得将来和时空兵团对上。
现在，宿航不但选择了第七城建立兵团大楼，还恰恰选在时空兵团的正对面，绝对是一种挑衅。
“我们俱乐部原本在全区服都会设立分部，之前觉得27号服务器的位置不好，疗养星球也没什么顶级玩家，就没关注这里。”宿航依旧带着一脸微笑，道：“不过，你们的竞速队伍让我家老大注意到了，当然会派人持续关注。”
时长安不屑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伸手揽着林诤言的肩膀，转身就要回兵团。
“林诤言是一位很有天赋的玩家。”宿航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你们处情缘是一回事，但我也希望能看到他继续成长，而不是玩物丧志。一个月后，我会组建战队，向时空兵团发起战场挑战。我个人……十分期待你们的表现。”
林诤言皱了皱眉，忍不住回过头，想要说些什么。
时长安伸手把林诤言的脑袋扳回自己肩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带着林诤言走进时空兵团的大门。
两人刚一进门，就见第五玉衡上前来，道：“团长，您和林诤言约会被人拍了视频，发在论坛。雪晴和小奶狗实名跟帖，说林诤言是……”
他说着看了一眼跟在时长安身边的林诤言，改口道：“说得不太好听，您自己去看看吧。”
时长安“嗯”了一声，道：“把第一梯队在线的人叫回来，开个小会。”
玉衡：“好的。”
打开游戏论坛，时长安连找都不用找，就看到了那两个被标了热门的帖子。点进去一目十行看过来，时长安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竟怒极反笑，重重地“呵”了一声。
林诤言好奇，也打开面板去看，却被时长安伸手拦住。
“你别看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一群闲的没事干，浑身骨头疼的家伙。”时长安道：“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不是威胁。现在反倒……宿航那边比较麻烦。”
林诤言听话地关掉面板，问：“他那边我不答应换服就行，为什么会麻烦？”
“他已经在这边建了兵团，还说要组建战队。如果招新人组建战队，在一个月内是不可能挑战我们的，所以他下一步很可能要从第6服拉人过来。”
时长安伸出手指敲击了几下桌面，眉头微皱，道：“你我的属性在这儿摆着，他想以实力服人，叫来这边的人就不会太差。很可能……也是一对时空搭档。”
听到这话，林诤言的神色也严肃起来，问：“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出战，时空的战队会很难获胜？”
时长安不想承认这一点，但TDG俱乐部那边既然要找，就一定会找早已磨合好的时空搭档。很可能，要么是职业选手，要么是职业选手的替补。如果林诤言不上场，他没有信心能靠自己一人撑起战局。
这不是他一拍胸脯、一鼓作气就能赢下来的战役，双方实力差距在那里摆着，他个人就算再厉害……《星痕纪元》的战场，也毕竟是团队作战活动。
“嗯，没有你，我们会输。”
时长安不得不正视现实，叹了口气，说：“可就算你在，我们也可能会输，倒不如……”
“我不能避战。”林诤言打断道：“我的属性基本上已经算半曝光了，如果一直避战，不就坐实了是靠卖身给你才能留在时空兵团的说法？”
时长安诧异：“你怎么……？”
林诤言道：“猜也猜得到雪晴他们在论坛会怎么抹黑我。我现在在战场没有公开的战绩，难免被人质疑。”
时长安盯着林诤言双眼，半晌，悠悠呼出一口气，说：“你的痛觉比例太高，打战场实在是太危险了，我……舍不得。”
林诤言微微提起嘴角，上前搂住时长安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低声道：“还有一个月，我们加紧训练。相信我，我能做到。”
难得主动的林诤言，仅凭一个动作就把时长安的理智击得支离破碎。
时长安猛地将林诤言推靠在会议室的桌子边，钳着他的脑袋加深了这个亲吻。
他的双手隔着薄薄的防护服，在林诤言瘦削的脊背上摩挲许久，终于忍不住，从防护服上衣的下摆悄悄探了进去……
皮肤骤然间的无缝接触让林诤言打了个激灵，他下意识伸手试图推开时长安，却被对方死死按着完全动不了。
惊惧尴尬只持续了一瞬间，肌肤相贴的温暖很快就把林诤言彻底俘虏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时长安温柔缱绻的亲吻，感受着脊背上时长安干燥温暖的掌心带来的那种奇异又无比舒适的触感，浑身莫名地微微战栗着。
时长安的吻渐渐变得凌乱，从林诤言的双唇移向耳畔，又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他的心里一直有道声音在叫嚣：
不够！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些……更多些的东西！
“诤言……”时长安嗓音暗哑，在林诤言身边呵出一道滚烫的气息，难耐道：“言言，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下半句话，兵团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第59章 宿怨解决
哈士奇和萨摩耶并肩从门外进来，见到眼前的场景不由得愣住。
萨摩耶反应极快地反手把门摔上，只听门外响起清渊的一声尖叫：“小萨你要死啦！撞我鼻子了！”
时长安放开林诤言，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
林诤言垂着脑袋迅速整理好衣摆，完全不敢和大哈小萨对视。
时长安的脸皮厚，被撞到了尴尬的场景，只轻咳了一声，就把这一页揭过，正色道：“让人都进来吧，开个小会。”
萨摩耶转身开门，哈士奇的眼珠子还一直在时长安和林诤言身上滴溜溜地转。但见他俩一人满脸坦然，一人满脸冷漠，又不好开口调笑，扁了扁嘴，有些无聊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蔷薇和镇澈这时不在线，其余八人很快在会议室集合。
时长安将兵团对面那些人的来历和计划讲给大家，并强调，在一个月后，他们很可能会迎来一场极重要的挑战赛。
“我叫你们来这里开会，主要是想大家讨论一下，这个挑战，我们要不要接。”时长安道：“对方很可能会派来准职业级选手，接下，我们的赢面并不大。”
荧惑皱眉道：“如果不接，岂不是显得我们太怂了？就算他们是准职业级，我们不接挑战，也会影响兵团以后的发展吧。”
清渊也附和道：“对啊，不接的话，所有人都会看我们笑话。”
萨摩耶道：“如果接下来，我们或许有一成概率能赢。不接，那就相当于直接认输了。”
哈士奇这时嘿嘿笑了几声，说：“也不一定只有一成胜算，我们可是有时空搭档的呀！”
时长安沉吟片刻，说：“这就是我要强调的一点，他们那边，很可能也会派遣一对时空搭档来挑战。”
萨摩耶看了林诤言一眼，道：“说实话，如果诤言的痛觉设置不改，我们的赢面会更小。”
时长安的眉头微微压低，立刻转向林诤言，观察他的神色。
林诤言依旧一脸淡漠，看不出情绪。片刻后，他平静道：“抱歉，我的痛觉设置是改不了的，只能尽量避免受到重创和致命伤。”
萨摩耶沉默不语，周围几人也意识到，他们的阵容受到诸多限制，这场仗并不好打。
如果林诤言不上场，对面既是准职业选手，又是时空搭档，肯定能碾压单一空间属性的时长安。可如果林诤言上场，一旦他中途重伤失去战力，还白白占了一个出战位……
这的确难以抉择。
除非……
“要不，这挑战还是不接了？”清渊弱弱地问。
时长安并不说话。
他的立场现在有点儿尴尬，作为兵团长，从兵团利益和他的处事原则出发，这次挑战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不接的。可是，考虑到林诤言的状况，他也实在无法强硬要求林诤言参战——虽然他知道，林诤言其实是有意愿参战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玉衡忽然开口：“对方以准职业身份发出挑战，团长，可以试试争取由我们这边选定地图。”
时长安眯了眯眼睛，思考片刻，道：“这也是个办法。”
由他们选地图，就可以选择深空战场，驾驶机甲出战。这样，林诤言只需要避免阵亡，不必担心在对抗中受伤。而他们也可以提前对特定地图进行针对性训练，将优势拉回来一些。
宿航既然是想拉拢林诤言，想来应该不会拒绝这个合理的提议。
“好，那就暂定接下这场挑战。”时长安道：“我在这一个月里会安排大量机甲和地图训练，你们如果时间有限，尽早提出来，我找人替补。”
在场几人都是游戏里的高级玩家，平时游戏作息极为规律，一个月后的比赛，又恰好赶上冬假，自然都是可以出战的。
等到蔷薇和镇澈上线，两人也表示随时可以参战，时长安便让玉衡把所有人的上线时间略作统筹，设计出一张训练时间表来。
不过，在正式开始进行训练之前，时长安决定先把一些该处理的事情提早解决。
「岳渟，明天上午开始团战，连续三天，我会安排人挑事。你们到SSS级还差多少建设材料，我这边想办法帮你补齐。」
时长安给沉星岳渟发去信息，准备开始对雪晴和小奶狗下手了。
不过一会儿，沉星岳渟的消息就发了回来：「哦，忘了告诉你，不用安排人挑事了，那个雪晴本身就是个不省心的，她自己解决了。」
时长安没想到会有这一出，问：「怎么？」
沉星岳渟：「她不知道怎么就和君雅杠上了，君雅的老公护着君雅，现在雪晴那只小奶狗也炸了，说要收拾君雅和她老公呢。」
看到这话，时长安乐了：「她挑衅君雅？」
沉星岳渟：「你也知道君雅是我们团的刺儿头大姐大，和她杠上的还没见谁能有好果子吃。」
沉星岳渟：「哎，女人啊！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我其实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她俩杠上的原因。」
沉星岳渟：「不过不管怎么说，雪晴应该很快就蹦跶不起来了。不过我听她说，雷神最近一直都没上线，你那边下重手了？」
时长安：「还没有，晚点再教训他。你自己注意点，别被那几个人把兵团搅乱了。」
沉星岳渟：「不至于，我盯着呢，你要是闲得无聊，咱打几场团战也行。不过我估摸着，那俩妹子在论坛的互撕应该不远了。」
时长安：「我可不闲。第6服的TDG俱乐部，你了解多少？」
说着，时长安在消息里简短地把宿航前来挖人的事情说了一遍，结果引来沉星岳渟的哈哈大笑，还说要到第七城来参观宿航建立的兵团大楼，瞻仰一下敢和时长安面对面叫板抢人的狠角色。
时长安：……
时长安；「兵团建设材料不给了。」
沉星岳渟：「……」
沉星岳渟：「哥！大哥！我就开个玩笑！眼看着雪晴那边要闹起来了，我们就还差一点点晋升SSS！」
沉星岳渟：「帮我们晋升，到时候TDG来找你，我们挺你！」
事情的后续发展果然不出沉星岳渟的预料。
第二天傍晚，27服游戏内的论坛里，就爆出了两道雪晴和君雅互掐的帖子。
吃瓜群众们吃完这家吃那家，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沉星兵团的君雅大姐虽然脾气暴，眼里不容沙子，但为人仗义，颇有些巾帼女将的豪气。又因为她在战场上也有过不俗的表现，所以粉丝后援团众多，很快就把跟着雪晴挑事的那群人死死按了下去，顺带着扒出雪晴不少仗势欺人的行径，让原本雷神兵团跟着雪晴的人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随后，有玩家忽然提起，雪晴之所以会带着大队人马加入沉星兵团，似乎是为了躲时空兵团的追杀。
为什么时空兵团要追杀她呢？
——因为她当初和雷神一起，伙同前段时间在论坛被爆料的那个黑心白莲花昨倾，诱杀了时神的情缘林诤言。
这一次，论坛上真的是一片后浪推前浪，一颗瓜被大家吃得跌宕起伏、九转曲折……
直到雪晴又坑了沉星兵团两次，和时空兵团在野外打过两场团战并且全部输掉之后，沉星峙渊终于“忍无可忍”地把雪晴和小奶狗“请”出了兵团。
随即，沉星兵团通过系统认证，正式晋升为27号服务器的第二个SSS级兵团。
雪晴大概也已经察觉她这次踢到了铁板，还在陈家兄弟面前丢了脸，干脆干净利落地把身上所有东西卖了个彻底，自此删号退游。
小奶狗和那牛类兽族末末非，也在时空兵团的追杀压力下，不得不花钱转服，不知去了哪里。
当初诱杀了林诤言的几人，除了一直躲着没敢上线的雷神之外，眼看着一个个的下场都这么凄惨，关注着这件事的玩家们无不唏嘘：
惹怒了时长安，果然就在这服务器里混不下去了啊！
这样的论调一直持续到两天后，消失了一个多星期的“请叫我雷神”，突然再一次上线了。
时长安诧异地看着眼前拦住他的、仍旧一身紫色装束、神情牛气哄哄的灵族少年，眉梢一挑，问：“怎么？你的痛觉设置改好了？”
雷神下巴一扬，把系统面板调整为公共可见，戳到时长安面前，骄傲道：“老子说到做到！”
只见他的系统设置面板中，“神经痛觉比例”栏位，果然显示着“90%”的数字。
时长安这回真的惊讶了，视线微转，看向跟在雷神身后的一位五官平平、穿着一身新手装束的人族青年。
那人看起来二三十岁，陪在雷神身后，神色却不像雷神的跟班儿，反倒带着一股从容淡定的气质，看起来有些家长的派头。
见时长安看过来，青年微微一笑，上前半步，伸出手道：“您好，我是雷……咳，雷神的舅舅，秦宴。”
听到对方用了尊称，时长安眼睛一眯，伸手与秦宴虚握了一下，礼貌道：“你好。”
双手一触即离，秦宴也不在意，仍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转向跟在时长安身边的林诤言，道：“这小子在游戏里做的事情，我已经了解过。对他给你造成的伤害，我替他向你道歉。”
林诤言抿了抿嘴，说：“你的道歉我接受。”
言下之意，雷神该受到的惩罚，也不能因为这一句话就一笔勾销了。
秦宴显然也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笑道：“当然，之前他说要开着90%痛觉让你们反杀回来的事，我也觉得有理。他身体壮得像头牛，通过了所有体检指标，我就批了他的许可。不过……为了他的安全，我还是想亲自盯着点，没妨碍吧？”
时长安嘴角一挑，正要说什么，却不料，被雷神自己抢了话。
只见雷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冲秦宴吼道：“你那是为了我的安全吗？你那是为了你的研究吧！”
秦宴也不反驳，仍旧带着一脸微笑，冲时长安点头道：“我知道这游戏里有可以屏蔽观战的战场，不如，我们去那里开一场对打，也免得被好事的人看见，扭曲事实，说您残暴。”
时长安玩味地看了一眼秦宴，从他一直放低的姿态看出，这人恐怕是知道他在现实里的身份，有意进游戏来找他的。
不过，身为常家三少，他还真不怕这种事儿。
于是时长安轻笑一声，向秦宴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昂首阔步，领着几人向机密战场的方向走去。

第60章 旧仇新友
机密战场。
地图——贝克尔村。
时长安带着林诤言，雷神带着秦宴，一行四人在村庄广场汇合，讨论怎样走这个“报仇”的程序。
秦宴饶有兴致地看向雷神，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把雷神看得浑身汗毛直立，颤抖着声音喊道：“你、你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你想干嘛！你是我队友！你打不到我的！”
听到这句话，秦宴的神色明显有些失望。
他沉默片刻，转向林诤言，道：“这孩子当时怎么伤你的，你现在可以完完全全还回来，不用看我的面子。”
林诤言咬了一下嘴唇，看向仰着脸，摆出视死如归模样的雷神。
他其实不太适应这样的情景。
要说他对被虐杀的事情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是圣人，他有迁怒心，也有报复回来的冲动。但现在，在他明知雷神开了90%痛觉的情况下，让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却有些下不了手。
时长安将那把林诤言送给他的匕首从背包里唤出，牵起林诤言的手，将刀柄递到他手心。
“不忍心的话，你就意思一下。”时长安附在林诤言耳边低声说：“总要让他付出代价的，你做不到，剩下的，我来帮你讨。”
林诤言握住匕首，低低“嗯”了一声。
看到两人在那里交头接耳卿卿我我，本就有点忐忑的雷神登时不耐烦了，脖子一梗，扬声道：“你俩还来不来了！赶紧的！老子……我根本不怕，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报完了，老……我还要回去整顿我那兵团呢！我舅舅也是大忙人，没工夫陪你们在游戏里折腾太久！”
时长安扭头看向雷神，又看了一眼雷神身边满眼探索欲的秦宴，差点笑出了声。
秦宴这人，据雷神的说法，是在神经科研机构工作的，性子倒也算有点意思。如果这人来游戏里找他的目的不过分，他倒愿意和这人交个朋友。
毕竟……他的身体状况，在某种程度上也依赖着神经科学的发展。
林诤言并没有看出秦宴对时长安不着痕迹的殷勤，他垂下眼睫，攥了攥手里的匕首，抬腿向雷神的方向走去。
雷神大喇喇地张开双手，摆了个“大”字型，一脸“你赶快该怎么戳怎么戳老子赶时间”的神情，仰着脑袋，翻着白眼，稳稳站在原地。
林诤言在雷神面前站定，缓了缓神，抬手飞快地将刀刃刺进了雷神的肩膀。
“嗷——！！！”
一声震天惊呼，把林诤言吓了一跳，手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将匕首又拔了出来。
“卧槽！哎哎——”
雷神捂着受伤的肩膀，弓起身体，在原地蹦着转了个圈，嘴里噼里啪啦地骂了一串，最后吼道：“我的妈呀这也太疼了吧——！我的小舅舅啊！您老确定这是九十？不是一百二？！”
秦宴也被雷神这嗓子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道：“记录数据要下线才能看，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实用，比例应该不会超限。”
说完，他竟然微微一笑，兴奋道：“我倒是有些想自己来试试看了。”
雷神：……
雷神缓了一会儿，抬手抹一把脸，看向林诤言，哆哆嗦嗦地说：“……那个，我当时……扎了你几刀来着？可、可说好了啊，你当时的致命伤是你自己戳的，不是我！”
林诤言看着雷神满眼戒备惊恐的样子，忽地觉得这仇报得也没多大意思。
他本身并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性子，也没有非要亲自手刃仇人的爱好，更何况，这个世界在他看来不过只是游戏罢了。雷神，也不过只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极度自我中心的半大孩子。
想到这里，林诤言便后退两步，扭头看向时长安。
时长安自然不像林诤言那么心软。
想当年他在新兵连当教官的时候，被他练到哭天抢地抹眼泪的老爷们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雷神干嚎的这几嗓子还真不算什么。
从林诤言手里接过匕首，时长安勾起一边唇角，露出一个坏笑，道：“行，剩下的交给我。”
雷神看着时长安的笑容，不禁又打了个哆嗦。他放低姿态，讪笑着说：“时神您手下留……嗷！”
“哎哎——别别——”
“噢卧槽——！”
五分钟后。
雷神一脸萎靡，抽噎着躲在秦宴身后，死活不出来。
“时神啊！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当初不该……嗝、我……我不该那么对他！你……你饶了我好不好……这这、这真他妈的太疼了……”
时长安抱着胳膊站在秦宴身前，笑道：“这真是你外甥？一点都不心疼么？”
秦宴微笑道：“是他自己先欺负别人，这个解决办法，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我当然不会拦着。”
时长安瞟了一眼从秦宴肩头露出一只眼睛，战战兢兢偷瞄他的雷神，轻笑一声，将匕首收回了背包。
雷神明显松了口气，直起身，小心翼翼跨出半步，站在秦宴身后。
他表情变换数次，开口正要说些什么，却听秦宴忽然疑惑问道：“我听说，林诤言当初在游戏里阵亡了。您……不杀这小子吗？”
雷神：！！！
麻蛋啊！这货绝对不是亲舅舅！
时长安也愣了一瞬，随即失笑道：“你就不怕你外甥因为在游戏里阵亡，在现实出什么意外？”
秦宴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说：“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其实，网络报导里那些事件，是全息头盔刚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出现的。以现在的技术和监管力度，只要是经过体检并批准了高比例痛觉许可证的玩家，生命安全还是有可靠保障的。这小子的身体要真的受不住，我也不会允许他乱来。”
时长安眉梢一挑：“你说的可靠保障，有百分之百吗？”
秦宴笑道：“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我们不会轻易说百分之百。不过，我可以确定，现在市面上经过更新迭代的全息游戏，可靠度已经极为接近百分之百。只要玩家的许可证来路正当，因游戏发生现实死亡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计。”
说着，他笑眯眯地看了林诤言一眼，接着说：“所以，您也不用太担心。”
时长安敏锐地捕捉到秦宴看向林诤言的那一眼，心里忽地一动，脸上却不显，依旧云淡风轻地笑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想采集雷神在游戏中阵亡的数据？”
秦宴笑道：“对，麻烦您了。”
雷神：？？？
……等等？你们达成这个共识，得到当事人的允许了吗？！
时长安完全没有理会雷神的震惊，一个空间跳跃来到雷神身前，还没等雷神脸上的惊愕转变为恐惧，就唤出匕首，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将刀刃刺进了雷神的心口。
“好了。”
时长安收起匕首，扫了一眼雷神软倒在地、并没有回到复活区的身躯模型，笑着看向秦宴，道：“如果不介意，我们游戏里加个好友吧。”
秦宴原本正探究地看着雷神遗留在原地的游戏人物模型，听到这句话，不由得一怔，下意识道：“您……”
“我现实里的联系方式不方便直接给你。”时长安笑道：“有什么事，先游戏里说，我再考虑需不需要现实联络。不过，你可以留一个号码给我。”
秦宴看起来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也好。”
两人在战场里加了好友，秦宴带着雷神放弃比赛，回到机密战场大厅，又很快下线，应该是去整理实验数据了。
雷神的“尸体”则暂时残留在战场准备大厅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看起来竟有些阴森恐怖的味道。
林诤言好奇地上前看了两眼，扭头问：“我当时，也是这个状态？”
听到这个问题，时长安先是一愣，随后立刻联想到当天他在冰原天坑里看到林诤言时的所有细节。
压下心里极为不舒服的一丝烦闷，他抿了抿嘴，低低“嗯”了一声。
林诤言看着状态奇异的雷神的身体，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灵光一闪，却又立刻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时长安上前拥抱住林诤言，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闷声道：“我真不愿意看到你再一次变成这样……可是星痕战场……”
听出时长安语气中的犹豫和担忧，林诤言轻轻笑叹了一口气，抬起手环住时长安的腰，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接着他后退半步，抬起脸看向时长安，道：“我不会有事的。”
时长安勉强勾了勾嘴角，伸手搂过林诤言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落下一道轻吻。
唇分，林诤言低笑一声，正想说些什么，余光忽然察觉到些许异样。他扭头看向雷神的身躯模型之前存在的地方，忽地愣住了。
只见那片地板上空空如也，雷神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早已从战场准备大厅里消失了。
林诤言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他……？”
“应该是秦宴那边强制解除了他的头盔连接。”时长安解释。
说完，他忽然皱起眉，疑惑地看向林诤言：“你……每天晚上十点下线，不也是这样吗？”
林诤言被这个问题问得再次愣住。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解释。
最终，他只好一言不发地低垂眼睫，看向一旁，避开了这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们应该开始训练了。”
片刻后，林诤言低声说。
见涉及现实的问题又一次被林诤言逃避，时长安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他知道林诤言的心防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破的，但不论他怎么努力，不管他如何渲染气氛，只要提及现实，林诤言就会立刻缩回厚厚的壳中，假装看不见他的试探。
这也实在是……令人有些挫败。
时长安有些气恼又无奈地伸手在林诤言的头顶用力揉了两下，道：“走吧，训练。”

第61章 意外求助
这天晚上，秦宴再次登入游戏，并给时长安留言，提出与时长安进行一次比较正式的谈话。
时长安将见面时间定在了晚上十点，林诤言下线之后。为了避开时空兵团团员的议论，地点选在了第十三城的一间小茶室里。
时长安来到茶室的时候，秦宴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见人进门，他站起身，十分礼貌地冲时长安点了一下头，道：“常少。”
“你果然知道我是谁。”时长安笑着做了个手势，示意秦宴坐下。
“在游戏里不讲这么多虚礼，而且我们同龄，也没必要拘束。”
秦宴闻言微笑道：“我有求于人，您只愿意在游戏里交流，我也没法带别的什么表示，礼貌是该做到的。”
时长安在秦宴对面坐下，说：“你的事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不需要你表示什么，就当朋友之间聊聊天。”
秦宴又笑了笑，抬手给时长安斟茶。
时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玩味地看着秦宴，笑问道：“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秦宴也不怯场，轻轻放下茶壶，依旧保持着优雅从容的微笑：“猜到您身份也是巧合。我有个朋友，他的高阶进修导师姓李，目前正在疗养星球担任联邦军部因战伤残军官的保健医生……您应该也知道，他这人对外严肃，在圈子里说话嘴就有点碎……”
听到这句评价，时长安没忍住笑了出来：“不瞒你说，我今天下线时间又要晚了，少不得听他啰嗦。”
这句话秦宴没法接，只一笑而过，继续道：“……再加上我外甥求我帮忙时说了不少关于您在游戏里的事，我就推断得差不多了。哦，我没有告诉那小子您的身份。他太年轻，我怕他出去乱说。”
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被曝光的危险，时长安就放心了。
他勾了勾嘴角，道：“咱们年轻人讲话，就不多绕圈子了。就算是碰巧知道了我的身份，你这么着急找我……是为了政策，还是投资？”
见时长安直接切入正题，秦宴敛了敛笑意，神色认真道：“您知道，我目前的工作是神经系统方向的尖端研究。在这个领域，从上个世纪的中枢电刺激神经全息技术之后，就几乎没什么巨大进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见时长安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便接着说：“前段时间大选结束后……您也知道，这一次动荡有些大。政界的高层博弈难免影响到我们，科学院那边有几个实验项目现在已经被暂停了。您所在的疗养星球附近，也有一间实验室，正面临被迫关闭……”
听到这里，时长安差不多可以猜到秦宴的目的了。
他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问：“你想让常家出面，保住你的实验室？”
秦宴垂下眼睫，苦笑道：“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研究员，那实验室……是我恩师主立的。为了保住实验室，他已经做了一切他能做的，只可惜找不到路子……这次我来游戏里找您，巧合是一方面，其实，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时长安用指腹摩挲着茶杯的沿口，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既然知道我，就应该了解过，常家现在是我父亲和大哥说了算。政界的事，我实在说不上话。”
谁知秦宴却摇了摇头，笃定道：“这件事，您说得上话。”
时长安挑了挑眉稍：“怎么？”
只听秦宴继续道：“恩师设立的研究所，研究方向是神经细胞定向培育、重塑和……末梢神经网接入人造机械结构的可行性。恕我冒犯，您的伤腿将来……”
“我记得这个方向是首都星圈的第九研究院在做。”时长安眉头微皱，语气却十分确定：“因为我的伤，家里也一直在关注他们的进展。”
闻言，秦宴收住话头，紧紧地抿了嘴，神色愈发凝重，似乎陷入了什么剧烈的纠结挣扎。
时长安也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壶，将两人的杯子重新蓄满。
终于，秦宴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然。
“恩师的实验室……其实是上一任总统秘密设立的，之所以保密级别很高，是因为实验室里……所有的实验体，都是活生生的……人。”
时长安目光倏然冰冷，刺向秦宴，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他眯起眼睛，沉声叱问：“他们竟敢用人体做未成熟技术的实验？！”
“那些人都是自愿的！”秦宴立刻解释：“是真正的自愿，恩师从接下秘密任务、建立实验室开始，就坚决守着这条底线从没动摇过！”
“那里有很多重伤残疾和高度瘫痪的志愿者，他们都是恩师逐一走访问询、是抱着痊愈的希望和支持科研的决心，自愿让实验室用他们的身体做研究的。”
“而且……他们除了需要对自己的状况终身严格保密以外，其实是可以随时退出的，实验室决不阻拦。”
时长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依旧面色深沉，丝毫没有动容似的。
秦宴竭尽全力继续游说：“如果实验室关闭，很多进行到一半的项目就会被迫终止，原本……在义肢的神经连接方向，恩师已经快要突破瓶颈了。我知道常家一直想与科研界有更深的接触，这一次……其实也算是个机会。”
时长安的面色仍然不变。
秦宴看着时长安不为所动的模样，有些无措，也有些落寞地抬起手，抹了把脸，苦笑了一声。
“其实……实验室里……还有些被家人哭着送来的深度昏迷患者，以及在战役中几乎失去了大半身体的重伤员，都是靠治疗舱的不间断供给才能活下来……”
“由于实验研究方向的关系，那些治疗舱与普通的不一样，会密切接入神经系统。如果实验室关闭，实验进程被迫中止，他们……他们很可能无法及时转移治疗，很可能会面临……死亡。”
“抱歉。”时长安道：“虽然我也知道，你的老师应该是被上一任总统强派的任务，而且在政客们眼里，这样的事情并不鲜见。但我本人对这种草菅人命的做法很抵触，没办法答应你什么。”
秦宴焦急地张了张嘴，却再连一句话都劝不出来。
时长安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想到秦宴方才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心里没来由地忽然软了一下。
他不经意地随口道：“不过我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大哥，他那边会怎么做，我并不能保证。但也许……他们那些玩政治筹码的人，会有自己的考量。”
即使是这样一句没有任何保证的话，也让秦宴的双眼倏地亮了起来。
他激动地站起身，冲时长安鞠了一躬，声音颤抖着说：“谢谢您！我……替我的恩师在这里先谢谢您！”
时长安对秦宴这次来找他的立场有些失望，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便起身离开了。
走在第十三城一片灯红酒绿的街道上，时长安忽地嗤笑了一声，心想：
都是老狐狸，说什么会在游戏里认出来是巧合，分明是老李那家伙给秦宴指的路才对吧？反到雷神的事情，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巧合、被秦宴抓住机会来跟他套近乎。
只是这世界有时候还真小，自己的保健医生，兜兜转转，竟然能和那么一个秘密非法实验室扯上关系。
回到兵团宿舍，时长安躺倒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退出游戏”的按钮，不免又想到保健医生的那张脸。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有些后悔，觉得他刚才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实在不应该答应秦宴要把这事儿说给自家大哥听的。
可既然已经主动提出来了，又不好反口，私下不履行也不是他的做派，只能自己默默认了。
这时候的时长安还不知道，如果不是他那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心软，如果不是他即使不乐意，也还是向大哥提了这件事——那将来他一定会比任何人都痛苦悔恨。
后来每每回忆起这次对话，时长安都还能惊出一身冷汗。
不过这是后话，现在的时长安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未知领域的高尖端研究项目能与早已普及的全息游戏扯上什么关系。在他的认知里，那些与科研机构签署了保密协议的志愿者们，做的也不过都是与优化游戏神经连接相关的东西。
以至于，这次的事情一结束，他就彻底把秦宴这个人抛在了脑后。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更加重要的事情，是一个月后，该怎样在与TDG俱乐部的战场对抗中，护住林诤言。
宿航在时空兵团对面建立兵团大楼两周后，TDG027兵团迎来了两名重量级颇高的转服成员，震惊了第27号服务器的全部玩家。
「我勒个去！你们听说了吗？暮远帆和非池转来我们服了！」
「今天上午公告一发我就看到了！」
「从6服转到我们服，老转新不说，还跨了21个号，这转服费用恐怕得是个天文数字吧！他俩来这儿干嘛？这种职业级大神难不成也喜欢虐菜？」
「我觉得他们来这儿可能不是为了虐菜，恐怕是为了招人……林诤言的时间属性实锤了吗？」
「就算林诤言真的是时间属性，可在战场哪儿见过他的名字了？凭什么就能惊动暮远帆和非池两尊大神？凭他家瓜多吗？」
「……好像也有道理。」
与吃瓜群众的一片兴奋激动不同的是，时空兵团的两只首席队伍，因为这个消息立刻陷入了谜一般的诡异气氛。
“……我说。”飞狐小心翼翼地瞥了时长安一眼，低声道：“就算地图由我们这边选，团长你有多大把握能打赢暮远帆和非池？”
时长安抱着胳膊坐在椅子里，努着嘴一言不发。
荧惑带着一脸醉醺醺般的微笑，嘿然道：“没想到那个宿航竟然是暮远帆亲自开的小号，呵呵呵呵呵……我是他的粉儿啊！你们说，我要是现在去管他要签名，他会给吗？”
话音刚落就被清渊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
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试图活跃气氛，可时长安不开口，会议室里最终还是渐渐安静了下去。
直到林诤言有些受不住这种安静，想要开口的时候，时长安终于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轻轻笑了一声。
“有他俩在，没有人会认为我们能赢。输了是自然，赢了，就可以爆冷。”
“既然这样大家就不要有太多顾虑，放开了手去拼就是。”
“说不定……万一赢了呢？”

第62章 准备实战
暮远帆和非池两位职业级玩家，在27服露过面之后，再次神隐，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上线。游戏内论坛里，风波闹过一阵，关于两人的话题就渐渐被游戏里层出不穷的新瓜盖了下去。
但是，所有人心里仿佛都悬着那么一根线，默默等待着这个被埋藏的炸丨弹爆开的那一刻。
只有时空兵团第一梯队的众人知道，暮远帆这些天一直都开着那个名叫“宿航”的小号，在时空兵团门前探头探脑。
他已经答应了时长安关于自选地图的要求，并表示比赛时也会照顾新服玩家的装备极限，不会使用星耀级装甲和五级以上的星核技能。
而时长安带领的队伍，在确定了自己对手正是暮远帆和非池这对时空搭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行针对性训练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并不足以支持林诤言将他的新机甲改装到圣阶，不过，天阶机甲在这个服务器内已经算很优秀的装备了，就连时长安一直使用的那台机甲，也不过在圣阶上刚刚改装过两次而已。
“虽然昨倾这台机甲的改装等级比你高两级，但同样是天阶，你自己选择的改装方向更适合你的定位和习惯，可以启用你自己的机甲了。”时长安检查过林诤言晋升完成的机甲，将空间钮递还回去，笑道：“距离比赛还有一星期，最近的训练你就开这台机甲，尽量把手感调整好。”
林诤言接过空间钮，点了点头。
时长安又道：“正式的战场比赛，只允许参赛队员携带一份食品入场，你的烹饪等级最近可能提升吗？”
“距离下一级还差不少，一周的时间……”林诤言沉吟片刻，道：“应该够了。下一级，我的棒棒糖能缩短技能CD时间1.7秒。”
时长安点头：“好，我看看这个CD下我们能有什么技能连携上的突破……”
林诤言下意识接话：“蔷薇姐的A套连和C套连可以无缝衔接了，不过C套没有压制技能，控不住人，还需要控制技能或者武器的配合。镇澈如果有机会上场，他可以不间断给一名角色提供整套护盾，生存上就很有利了。”
说完这些，他又思索片刻，摇头道：“其他人的技能连携暂时都还有些空隙，需要至少再减0.2秒才能有突破。”
时长安眯起眼睛看向林诤言，嘴角若有若无地挂着一丝微笑，手指轻敲在桌面，发出极有节律的嗒嗒声。
林诤言说完才发觉时长安正一脸兴味地笑着看他，一下有点紧张，问：“怎么？我算错了？”
时长安摇头道：“不，没有，你算得很快很准。我只是……还有点没习惯。”
“什么没习惯？”林诤言问。
时长安笑了笑，说：“你好像提过，你专业是数学方面的，但我也认识不少学数学的人，他们可不像你对数字这么敏感。你在这方面，应该是属于很有天分的那类。”
虽然得到了夸奖，但林诤言只是抿了抿嘴，没有答话。
他以前是做数据分析的，每天在成千上万的数据中打滚，早就已经养成了随时关注一切数字的习惯。与其说是天分，倒不如说，他只是习以为常、熟能生巧了。
不过……他并不清楚在这个高度发达的年代还有没有数据分析这个职业。说不定，在数据领域，人类早就已经被机器取代，这个职业也早已消亡。
所以他不敢提及相关的东西，只能模糊过去。
见林诤言又一次逃避掉关于现实的旁敲侧击，时长安只好无奈地把话题再次转回游戏。
“虽然你的机甲携带了控制类武器，但毕竟只有天阶，机甲武器又没法获得你时间星纹的加成，对上他们的圣阶机甲有点吃亏。所以，我建议你在机甲星导器里带一个主动防御技能，确保自己的安全。这样即使我阵亡了，你也有机会保住自己。”
林诤言点头记下。
早上的时候兵团里人员不齐，时长安和林诤言开过小会，便一起去机甲训练室练习机甲对抗。
由于已经确定了对手，时长安便专门找来暮远帆的战斗视频了解了一下他的驾驶习惯。虽说到时候对方并不会驾驶他那台著名的星耀级机甲出战，但驾驶习惯上，还是有很多小细节可以捕捉。时长安毕竟是一个出身军旅的机甲驾驶天才，很快就从这些视频中抓住了暮远帆的特点。
除此之外，时长安还能够将暮远帆的这些习惯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来，用以训练林诤言面对暮远帆时的处理方式——空间属性角色在队伍里基本会兼任斥候和刺客，正是林诤言这样的后排辅助的天敌，所以他必须学会应对。
两人练了会儿机甲，等到大哈小萨和飞狐上线，时长安这才叫上玉衡，一起去机密战场选定的深空地图里开3对3训练赛。
林诤言换上了自己那架敏捷型机甲，机身搭载的导弹武器又全部都是辅助和控制类，加上他早已练熟的弧形小跳步、Z字闪和双曲滑步等闪避身法，在战场中显得更加滑不留手。
一场训练赛打下来，把和他主对线的哈士奇气得抓耳挠腮，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林诤言！你这样子是不对的！”
一回到机密战场准备室，哈士奇就抓狂道：“你这个样子，会让人想下了场就抓住你揍一顿！啊——！你知道我刚才有多郁闷吗？！我的所有攻击……”
说着，哈士奇抬起手指向林诤言，扭头冲跟在他身边的萨摩耶诉苦：“……所！有！攻！击！都能被他闪过去！你说他怎么就知道我下一秒要放什么技能呢！他是不是会读心术？！”
萨摩耶默默看了哈士奇一眼，抬起手，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可怜孩子，都被气傻了。
林诤言却一点都没为哈士奇的这通吐槽而骄傲，他转向时长安，有些不确定地问：“我这种程度，如果和你一起对上暮远帆和非池，能活下来吗？”
时长安扬了扬眉，笑问道：“怎么？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林诤言立刻说，然后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毕竟只是个游戏玩家而已，他们却是职业选手。我觉得自己玩得好，可是面对他们……”
“哎，别这么说呀。”时长安嘿嘿一笑，伸手捏了一下林诤言的鼻子，道：“如果是在地面战场，我可能还没底，但是深空……你的机甲驾驶可是我教的，你就这么没自信呀？”
林诤言眨了眨眼睛，说：“可他们的机甲驾驶技术，我看视频里，觉得也不差。”
时长安笑道：“觉得不差，却没觉得惊艳，那就证明你和他们并没有多大差距。我不敢说我教出来的人一定比他们强，但我可以确定，你和他们对上，绝对有一战之力。你呀，要对自己有点信心，知道吗？”
林诤言也不回答，只抿着嘴站在那里。
萨摩耶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道：“团长，我觉得，诤言他没信心，可能是因为，我们并没有打过真正的比赛。他下意识里会认为，我们和他对上都在放水，自然不可能建立对自己技术的准确定位。”
听到这个论调，时长安好奇地挑了一下眉梢：“哦？照你的意思……”
“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时候开几场对外实战了。”萨摩耶道：“关在家里练习，诤言是永远没办法适应战场变化的。我知道你心疼他，但既然允许他上战场，就不能还想着把他护在温室里。”
哈士奇躲在萨摩耶身后一个劲儿用指头戳他腰眼，让他别跟时长安呛声。
谁知，萨摩耶不但没停，还继续道：“这个道理，我想你也明白，只是心里不愿意接受。”
其实，萨摩耶这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反倒挺招时长安喜欢的，自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生气。
更何况，这些话说得也有道理。时长安是在军队里待过的人，比谁都明白实战与训练的不同，也比谁都清楚，只有上过真正战场的士兵，才能变成实质意义上的“老兵”。
他其实也想过组织实战，但每一次，这个念头都会在他看到林诤言因为受伤而微微皱起的眉头时瞬间被打消。
只是，就像萨摩耶说的那样，这样长久下去，林诤言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地适应战场。
时长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扭头看向林诤言，问：“你做好准备面对真正的敌人了吗？”
林诤言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自然明白时长安在问什么。
他抿起嘴角，坚定地点了一下头，说：“我可以。”
时长安将视线从林诤言的脸上移开，仿佛怕自己后悔似的，语速飞快地宣布：“好，我现在就开一场限定深空的小队赛。玉衡不用上场，其他人，都准备好了？”
萨摩耶率先回答：“准备好了。”
随即，哈士奇和飞狐也都点了点头。
时长安将几人拉进同一个队伍，又把机密战场的选项勾掉，一咬牙，在战场的面板上发布了限定对抗赛匹配申请——限定深空区域战场，5人小队赛。
很快，系统为时长安的小队选定了对手，提示双方尽快确认装备更换完成，准备开赛。
这时对战双方已经可以从对战屏幕上看到自己对手的人员构成，战场聊天公屏也随即开启。
只见那处小小的悬浮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对手打下的字符：
沉星岳渟：「……」
沉星峙渊：「……」
时长安：……
他这是什么破运气，第一次带着林诤言来战场打匹配实战，遇到的敌人竟然是沉星兄弟这对儿老冤家！

第63章 战场首秀
这次系统在深空范围里随机到的地图，是一场密集小行星带的护送运输。进攻方需要驾驶并护送一艘小型运输舰穿过小行星带，在规定时间内抵达预定地点与母舰接轨。
而防守方的任务则是将这艘小型运输舰截停，到时间结束，如果运输舰未抵达目的地，进攻方就算胜利。
由于防守方的复活点位于目的地附近，而进攻方的复活点位于出发地，这样的地图在开局时总是利于进攻的，反之，越到后面，就越利于防守。
时长安的小队被随机到了防守方，传送进游戏时，他们就可以即刻出发，分散入小行星带部署防御。
小行星带算是战场深空地图中地形比较复杂的场景了，虽然在之前针对TDG的挑战做训练时，时长安已经带队把全部深空地图都向林诤言讲解过，但这毕竟不是他们最后选定的决战图，讲得稍微粗略些，很多战斗中才会涉及到细节并没有深入。
这时已经进入比赛，时长安也没办法面面俱到地讲解，只能提醒林诤言跟紧自己，注意观察和记忆。
“对方运输舰可以选择的路线理论上有无限条，但是经过玩家们这么多年的研究，最常出现的线路基本上有三种。”
时长安在小队频道里说：“我们这个阵容其实并不利于防守，所以我们放弃前三分之一段，直接在第一个障碍密集点设伏。大哈，你速度快，去A线附近的观察点，小萨你带着飞狐去B线。诤言，跟我来。”
林诤言驾驶机甲跟上时长安，被他带到一颗形状奇异的小行星后面。
这里还有一片结构复杂的战舰残骸悬浮在后方，为小行星带提供了一个可能爆发小空间巷战的地点。
时长安示意林诤言躲在小行星和战舰残骸中间的夹缝，解释道：“这里是C线的第一个拐点，距离很远就能判断出对方战舰是不是会走这里。沉星兄弟打这张图的习惯是走B线，不一定会来这边。你在这儿守着，万一前方看到他们有人来，记得护好自己。我……得去做斥候。”
林诤言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驾驶室里的自己，赶紧在频道里“嗯”了一声：“放心，开着机甲的话，我应该至少有能力逃跑。”
时长安轻笑了一声：“加油！”
说完，他操控机甲一个腾转，几次闪身便消失在了徐徐漂浮着的密集小行星中。
林诤言躲在原地，双眼一直注意着对面那处拐角，耳中是小队队员们在频道里毫无压力地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
“他们应该会走B线吧，他们的阵容里也没有T，打不了正面硬刚，B线周边掩体多，适合打游击歼灭。”大哈从比赛开场就一直在嘀嘀咕咕，显然更想去B线守卫。
飞狐却不同意：“可是B线对我们的阵容更有利，他们可能反而会避开。打这个图大部分人都会选A线，不然大家也不会公认把那边放在PlanA的位置啊。”
大哈道：“他们没有肉，应该不会去C，但是也不一定不会自己开辟其他线路，比如DEFG什么的……”
这时，时长安在频道里发话了：“小萨注意了，看他们的出门方向，很可能会去B线。目前有三个人在运输舰周边，火炎焱去了A线观察，大哈注意一下。岳渟不在出发点，谁那边看到人记得报一声。”
频道里时长安的话音刚落，林诤言就突然捕捉到附近一颗小行星后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立刻开口：“他在我这儿。”
“我马上回去！”时长安飞快地喊道：“保护好自己！”
这时，察觉自己已经被发现的沉星岳渟反倒大大方方地从小行星背后跳了出来，操控机甲举起双枪，也不打招呼就冲林诤言激发了两束粒子流弹。
林诤言推动操控杆，以一个小巧圆润的弧形跳步躲开沉星岳渟的攻击，并激发了机甲中携带的致盲烟雾丨弹。
游戏中的致盲烟雾丨弹与现实不同，是只能影响到敌方角色，而对己方没有作用的。因此林诤言可以灵活地穿梭在烟雾中，不会被遮挡视线。
在致盲烟雾的影响下，沉星岳渟想要捕捉林诤言的身影，就只能通过机载雷达的显示屏观察。好在他当初是服过兵役并且进行过雷达观测训练的，虽说在强制兵役期刚过就退伍了，但在游戏里看个雷达还是小意思，因此面对致盲烟雾的时候他也不怎么慌。
“小样儿还挺灵活……”沉星岳渟嘟哝了一句，眼睛盯着雷达屏幕，抬手就是一串追踪弹冲着林诤言甩过去。
追踪弹最适合在雷达辅助下进行小片区域内的盲射，林诤言不得不操控机甲避入后方的战舰残骸，试图用狭窄地形引爆这些追踪弹。
这时致盲烟雾的效果时间过去，沉星岳渟发现林诤言钻进了战舰残骸，嘴角一弯，推动机甲控制杆，跟着冲了进去。
“岳渟回来，B线快对上了。”频道里，沉星峙渊命令道。
沉星岳渟不以为意：“我帮你们牵制一下小诤言啊，他要是去了B线，你们岂不是更难打……”
沉星峙渊思索了一瞬，应道：“行，时长安也不在这儿，你那边注意一点，他可能去找你们。”
“哦嚯！”沉星岳渟笑着吹了声口哨，兴奋道：“原来我一个人拖了俩呐！放心哥，我会撑久一点的！”
他话音刚落，就感到机甲一阵颤动，眼前的状态栏里被挂上了一层“脆弱”DeBUFF——他中了林诤言的风化术。
紧接着，几道脉冲波动从远方袭来，沉星岳渟立刻驱动机甲闪避，却没有全部闪开，机甲的右腿中了一道脉冲手里刃，耐久值被磨掉了小小的一格。
“啧，还挺凶。”他笑着说了一句，推动操纵杆，向林诤言藏身的方向飞去。
战舰残骸中地形狭窄曲折，之前那些追踪弹早已被林诤言甩带着引爆在了墙壁上，这时两架机甲全部钻进来，更显得周围空间狭小。林诤言对这片残骸的地形不熟，很快被沉星岳渟从另一条路包抄了回来。
两人在一处稍微宽阔些的走廊里遭遇，沉星岳渟率先驱动风力，将整个空间填得满满当当，风刃如刀，刮向林诤言。
林诤言避无可避，不得不开启机甲星导器里携带的防御技能——时隙间。
“时隙间”以林诤言为中心，张开一片完全时间静止的区域护罩，区域内的所有攻击都不再具有时间意义，因此也无法对林诤言造成任何伤害。
这个防御技能与时长安的空间匣一样属于绝对防御，而与空间匣不同的是，林诤言可以带着这个时隙间的“护罩”随意走动。
林诤言操控机甲猛地前冲，携着时隙间穿过已经成型的风刃，而后立刻激发电磁麻痹弹，将沉星岳渟控在原地。
紧接着，林诤言操控机甲镰型的双臂重重击打在沉星岳渟的机甲胸口，造成些许伤害的同时将他推向一边，又一个错步，绕到了那架淡青色机甲身后。掐着时间往沉星岳渟机甲的后心补了一刀，他这才施施然地沿着沉星岳渟来的方向疾速飞离现场。
麻痹效果消失的时候，沉星岳渟转身，恰好只能捕捉到林诤言那架机甲从走廊拐角消失时露出的一抹尾焰。
沉星岳渟：……
这个被控到无语的情景，他怎么莫名地有点熟悉呢？
林诤言对这片残骸里的地形不熟，脱身后赶紧沿着来时的路绕了出去，回到空间比较广阔的深空区域。
沉星岳渟很快追了出来，不服气似地试图和林诤言缠斗在一起。
可谁知，他的几乎一切技能都被林诤言那些精巧的操控身法闪开了——不止闪开了，林诤言还瞅准机会反击了几次。
虽说攻击力的低弱让林诤言的这些反击如同小猫抓痒一般，没能对沉星岳渟造成什么严重影响，但击中了就是击中了，沉星岳渟自己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诤言这个游戏新手，竟然在机甲驾驶和技能衔接方面，做得比他这个老玩家还要好些。
沉星岳渟“啧”了一声，坐在机甲驾驶舱里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拜对了好师父……”
这时，战场对战公屏上方突然噼里啪啦冒出一大片烟花特效，紧接着，烟花中跳出了一句话来。
「林诤言加油，你比我想象的强很多，期待看到你更优秀的表现！」
第一次在对外公开的战场打比赛的林诤言被这片烟花吓了一跳，手中的操作猛地乱了，Z字闪做到一半竟然卡了壳，眼看着就要被沉星岳渟的一片风刃击中。
然而就在那片风刃即将触碰到林诤言机甲的时候，一道来自不远处的虚空匣瞬间将林诤言罩了进去。
时长安从一颗小行星后面绕出来，直冲向场中的沉星岳渟。
原来他早就抵达了这片战场，只是见林诤言并没有陷入被动，就一直躲着没冒头。这会儿林诤言出现了失误，他才出来救场。
时长安一边操控机甲，一边还有空在频道里说话：“你刚才那些操作做得很好，看了岳渟的水平，你现在有点自信了吗？”
林诤言这时的心态也已经比刚刚上场的时候轻松许多，闻言道：“我大概有点把握了。”
说着，他主动从空间匣中出来，跟在时长安身后给沉星岳渟补了个风化术，又释放震荡弹控场，配合时长安将沉星岳渟击杀。
两人没有继续在原地停留，而是立刻并肩飞往B线支援队友。
途中，时长安问：“刚才那个Z字闪没做好，怎么回事？累了？”
林诤言无奈道：“公屏那边刚才突然跳了个烟花……你没看到吗？”
这话问得时长安也是一愣，停顿了好久才似乎想到什么，哈哈大笑道：“你可以在战场设置那里把观战啦啦队的小喇叭屏蔽掉，就不会冒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抱歉，我很早前就一直开着屏蔽，忘了还有这回事，不然也会提醒你的。”
这个解释令林诤言一阵无语，只得漠然说：“战场设置那也得比赛完了才能改。”
时长安“呃”了一声，犹豫道：“那你这场比赛恐怕要先适应一下了……”
林诤言疑惑：“怎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公屏上方接连炸开一片一片的烟花，观众们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不停地用价格不菲的啦啦队小喇叭发来信息：
「时空和沉星打对战竟然没预告！」
「天呐，要不是有人无聊随便点进一个匹配赛观战，我们都不知道大神们竟然在打匹配！」
「我来啦我来啦！日常表白时神！求双弧S轨Z闪花式单杀沉星峙渊！」
「匹配没预告差评！」
「时神你是不是想金屋藏娇？林诤言的处女战你竟然打匹配还不预告？！」
如此这般，一条一条向上翻滚，有时还来不及看清就被下一条顶了过去。
林诤言：……

第64章 技惊全服
察觉到林诤言动作的卡顿，时长安扫了一眼战局面板，见不过几秒钟时间，观战人数就从两位数增加到了四位数，而且还在不断激增，不由得轻笑一声，问：“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刷小喇叭？”
林诤言只觉得视野的半个边儿都被五颜六色的烟花遮盖了，只能“嗯”了一声，颇为无奈。
“凑合一下吧。”时长安道：“这场比赛也不算是精英赛，对面的光属性和水属性两人应该是沉星兄弟的徒弟，带来练手的。他们这个阵容打不过我们，你只要当心别阵亡就可以了。”
“好的。”林诤言应道。
转眼间两人就抵达了B线战场，恰逢大哈和飞狐两人双双阵亡，拼到残血的萨摩耶正试图从前线往后撤离，却被对面的火炎焱一串技能连携直接收割了。
“冲进去拉人，做得到吗？”时长安在频道里问。
林诤言简短地应了一声，猛地一推操控杆，他那架灵巧的机甲就如同一只雨燕收翼俯冲时那样，倏然接近运输舰所在的那片战场。
沉星峙渊最先反应过来，抬手就释放了两颗炮弹，又紧跟着补上一记炽焰射线。
林诤言用一个弧形小跳步接双曲滑步躲过沉星峙渊的炮弹和技能，又驱动时间变化，避开对面水属性角色投来的水牢，直接冲进了对面四名敌军中央。
紧接着，他释放时隙间，恰好将漫天雷霆挡下，又掐着这道雷属性群攻结束的当口放出群体复活术，把在场的三名阵亡队友全部拉了起来。
这时时长安溜溜达达地赶到，又一个虚空匣，在沉星峙渊的第二轮攻击下，将时隙间结束的林诤言全须全尾地护了下来。
飞狐也显然早有准备，一起身就放出她最强的群治疗，飞速将大家的机甲耐久拉回安全线。
沉星小队全体成员：……
正在观战的玩家们：……
「等等，我没看错的话，那只红色杀人蜂机甲是林诤言在开？」
「如果系统ID没标错的话，是他。」
「……谁说他只是个花瓶，是靠脸才傍上时长安的？时间属性的宝贝疙瘩靠脸？就算他没长脸我也想要一个好吗啊啊啊！」
「说这句话的人已经删号退服了，望周知。」
「不是，别说他的星纹属性了……刚才他那几个小身法甩得，比时神也不差了好吧？！刚才冲进敌军救人那动作，标准的全场最佳！」
观众们在讨论什么，林诤言已经没工夫去看了。
他虽然将自己的队友全部救了起来，但战火一时胶着，沉星那边的火炎焱又盯上了他，一直在试图击杀他，他便不得不退到了战线后方。
“团战你插空能给风化就给，给不上也没关系，保住自己要紧。”时长安道：“对面阵容也脆，不难打。”
“嗯，我有把握。”林诤言说着，闪身靠近前线，向场中激发了一颗致盲烟雾丨弹。
烟雾丨弹尚未炸裂，就被火炎焱用技能击碎，没能发挥效果。但他本人也立刻中了林诤言的风化术，紧接着吃到时长安的两招连携，耐久值一下就落到不足5%。
沉星那边似乎看出时长安队伍的薄弱处，在被团灭一次之后，就开始以分散队形进行远程骚扰，让林诤言的风化术覆盖不到所有人。而他们自己有水属性角色在，时不时地就能把时长安这边的人用水聚术拉到一起群攻，也实在有些棘手。
“诤言你站远些，尽量不要被水聚波及。”时长安在频道里指挥：“不用顶得太狠，越往后我们的复活点越有利，拖到后期也没关系。”
林诤言听话地后退，和前线大部队保持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
不过，他远离了众人的确不会被水聚术牵扯到，但却容易被敌方绕后针对。
沉星的这个阵容里并没有刺客型角色，沉星峙渊便派出那名爆发输出比较高的雷属性新手“唯Ta命C”游走偷袭林诤言。
这时时长安已经深入敌后，刺杀对面的光属性辅助去了，其余三人也在前线与沉星兄弟和火炎焱对上，战况并不轻松。
林诤言看到这个情景，便没有在频道里求助，一拉操纵杆，将自己的机甲速度加起来，绕向旁边的几颗小行星。
一个好毫无攻击力的脆皮辅助，遇到一个浑身爆发力的雷属性输出，结果会是什么？
这边战场的惊险对决立刻吸引了许多观战玩家的注意力，再加上这一战又是林诤言在27服的第一次公开战斗，于是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把视角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林诤言操控那架灵巧的机甲，几个滑步躲过数道雷霆，辅以烟雾丨弹的掩护，借助小行星引爆了紧随而来的几颗追踪弹。
紧接着，林诤言开始在那一片小行星中间翩然起舞，和唯C周旋起来。
唯C的驾驶技术显然还不到家，几个险弯之后，就不小心闷头撞在了一颗小行星上，机甲耐久瞬间掉了将近三分之一。加上之前被林诤言用武器磨掉的一部分，眼看着机甲耐久值掉了快有一半了。
「卧槽！地形杀？！」
「66666！林诤言！我宣布我今天开始就是你的粉了！」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输出不够地形凑！林诤言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灵性选手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机甲开得，爽！」
唯C有些懊恼地脱离小行星区域，守在一边，就不信林诤言作为一个辅助，他敢不出来帮队友！
只要他一出来，哼哼，我就……
谁知，林诤言绕了个弯，贴着小行星区域的另一边转了出来，抬手一个震荡弹把唯C晕在了原地，然后扬长而去，回到前线附近把刚刚阵亡的飞狐救了起来，还顺道给对面残血的沉星两兄弟挂了个风化术。
唯C：……
观战玩家：66666！
这时，时长安干掉了对面奶妈和火炎焱回来，看前线沉星兄弟分头逃窜，唯C也已经被大哈和小萨追着歼灭掉，便操控机甲冲着林诤言竖了个大拇指。
林诤言刚刚痛快地飞了一场，心情非常好，扭头操控机甲抬起手，隔空向时长安那边抛了个飞吻。
「啊——我死了！」
「哇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互动！我诤言太挑逗了吧！时神你怎么把持得住？！」
「技术层面分析，林诤言这个飞吻的动作其实需要先后操控机甲上臂至少3处关节的6个矢量引擎，需要手速极快而且顺序完全不能错。如果不是每天都练习这个动作的话，是不可能做得这么顺手的。综上所述……抱歉我说不下去了！诤言！诤言我也想要你的飞吻吻！！！」
「诤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一不小心眼睛又扫到啦啦队喇叭区的林诤言：……
这时的他和时长安都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两人的这番机甲互动会被玩家制作成表情包广泛流传，也成为了《星痕纪元》中风靡全区服的公认暗号——如果一名玩家愿意用飞吻回应你的竖拇指，那就意味着，TA喜欢你。
此刻，战局缓慢推进，运输舰也终于被沉星兵团的队伍送过了半程。
从这一刻起，双方的地形优势颠倒了过来。
在护送地图中，作为被护送物品的飞行器若想移动，是需要机甲靠近它并为它提供前进动力的。
这类飞行器一般有三个能源接入口，虽然接入一台机甲时就可以移动，但只有三台机甲同时接入的时候才能达到最高速。如果护送方没有任何一人能够长时间停留在飞行器旁边，它便无法被移动分毫。
甚至于，如果阻拦方有人接入运输舰并安全度过了一段骇入时间，就可以命令运输舰按照阻拦方设想的方向运行。
此刻地形优势的轮换，让沉星兵团本就分散布局的队伍更加难以靠近运输舰。只能从旁骚扰，避免时空兵团的队伍骇入飞行器，将他们的任务物品推向别处。
但仅仅这样显然是不足以赢下比赛的。
这场战斗在路程中部胶着了许久之后，比赛的倒计时结束，时长安带领的小队最终获得了胜利。
回到战场准备室，时长安并没有立刻复盘刚才的战斗，而是冲第五玉衡道：“你刚才应该在观战视角，录像了吧？”
玉衡点头：“录了诤言那边的。”
时长安赞许地竖了下拇指。
玉衡一愣，又忽地笑了一声，难得地大胆揶揄道：“团长，我可不敢给您飞吻。”
时长安：……
林诤言：……
其他人：“哈哈哈哈哈！”
时长安也忍俊不禁，抬手虚揍了玉衡一下，笑道：“你录的视频传一份给我……你觉得他表现怎么样？”
玉衡毫不犹豫道：“我觉得他的表现完全可以拿到新秀奖章。”
“新秀奖章”是联邦军方在奖励初次上战场并表现优异的士兵时，才会发放的国家级奖励，游戏里自然不可能拿到。但玉衡依然这样说，显然他对林诤言的表现评价极高。
时长安听到这话，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抬手摩挲着下巴，道：“啊，那行，回头把我抽屉里那个发给诤言就是了。”
两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时空兵团的几人都听到了，大哈用胳膊肘撞了林诤言一下，挤眉弄眼地跟他使眼色，调笑道：“团长可要把他的新秀奖章给你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这也不怪林诤言，他和这个未来世界隔着无比遥远的时间跨度，自然没有看过风靡一时的某部军旅题材电影，也不知道其中有一个主角把他的新秀奖章当作定情信物送给了未婚妻的桥段。
因此他极为淡定地“哦”了一声，低头打开系统面板，更改战场屏蔽设定，把啦啦队的小喇叭屏蔽掉。
时长安还以为，他涉及现实的调戏话语是被林诤言故意忽略过去的，原本上扬的嘴角不由得落下了一些，无奈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第65章 疑似情敌
就在气氛有些奇怪，萨摩耶正想说点什么把话题转开时，战场准备室的门被推开了。
沉星岳渟进门就一嗓子吼起来：“林诤言！你说你学什么不好，非要跟时长安学那么些破泥鳅身法！把我们家小唯C都气得自闭了——！”
在他身后，沉星峙渊带着两个令时空兵团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
时长安看着来人，皱眉问沉星峙渊：“你怎么把他领进来了？”
沉星峙渊还没开口，宿航就笑道：“在门外偶遇而已。”
说着，他抬手介绍身边跟着的一位新面孔：“这位是非池，他的大号太受欢迎，不利于隐藏行踪，就也开小号上来了。”
非池站在宿航身后半步，冲时长安和林诤言点了下头，一言不发。
宿航的目光落在林诤言身上，笑道：“看你刚才的表现，我就放心了。”还没等众人疑惑，他就自己补上了后半句：“我可不愿意看到极具天赋的选手被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时长安一眼。
时长安对宿航一直挺不爽的，在知道了他的大号是暮远帆之后，这种敌意更是变得空前强烈。
虽然他也不清楚这种敌意的来源到底是哪里，但就只是看到这个人、甚至想到这个人的存在，他浑身的雷达警报都会登时响起。
眼下听到宿航这句话，他哪里忍得住，嗤笑一声，反驳道：“诤言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是进步了还是耽误了，你都没有评价的资格。”
时长安在游戏里很少这么一点就炸，时空兵团的几人惊讶地看向他，不明白自家团长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沉星岳渟也扬了扬眉梢，惊异地和沉星峙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宿航笑道：“我只是随便说一句，毕竟我们很快就要打比赛了，我当然期待我的对手水平不那么令人失望。”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哦，对了。祝贺你们刚才那场胜利。诤言，表现不错，继续加油！”
直到宿航带着非池转身离开战场准备室许久，时长安浑身紧绷的感觉才完全放松下来。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不知怎的，心中冒出一道极为强烈的直觉来——那个宿航，那个暮远帆，他好像是看上林诤言了。
不是看上林诤言的星纹属性和游戏技巧，而是看上了林诤言这个人！
时长安忽然就有了危机感，心里不由得盘算起来：暮远帆也是空间属性，而且战斗技巧还算优秀，年纪看上去也小一些，可能和年轻人更有话题……对，第6服还曾经有爆料说他家世不错，本人还是个学霸，据说还会弹古典钢琴。
想到这里，时长安有些烦躁地按了按自己的后脖颈，扭头问林诤言：“你喜欢钢琴曲吗？”
“你喜欢那个林诤言？”回兵团的路上，非池忽然问道。
宿航不由得一愣：“我哪有喜欢他？”
非池乐了：“你自己没发现吗？从你来27服开始，一直都在围着他的事打转，竟然连天天去人家兵团外面蹲守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宿航沉默片刻，道：“我只是觉得，他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嘁，谁信呢。”非池撇了撇嘴，笑道：“我又不是没跟你去别的服挖过人，遇到的好苗子也不是他林诤言一个，之前可没见你巴巴儿地自掏腰包把咱俩的大号都换服过来，就为了跟人打一场友谊赛。而且，你这小号的ID明明就叫TDGMYF，怎么直接告诉人家你真名了？”
说完还自己圆了一句：“也对，你这个取向，遇到能看对眼儿的本来就难。”
见宿航依旧抿了嘴不说话，非池偏要凑上去逗：“可我听说，他正在和时长安处情缘呢。看刚才时长安那个样子，也不像会随便放手的。你这样算不算撬人墙角？”
宿航闻言垂下眼睛，半晌，才低声嘟哝了一句：“……游戏情缘而已。”
直到回到兵团大楼，走进会议室，林诤言都没想明白时长安为什么会突然问他喜不喜欢钢琴曲。
这个问题太突兀，又没有上下文可以联系，林诤言反问回去的时候时长安还绕开了话题，给他留了个抓心挠肺的小尾巴。
林诤言不禁猜测，难道时长安喜欢听钢琴？
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双手，心想：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练习过了，但少年时期那段被父母押着练琴的艰苦日子，还是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些日久弥新的记忆，练得最多的那些曲子……他应该还弹得出。
要不，找机会练习一下，回头弹给时长安听？这游戏做得这么真实，钢琴……应该也是能找到的吧？
时长安完全不知道林诤言心里的小打算，带人回到兵团大楼的会议室后，他就将每个人视角的战斗视频回放了一遍进行复盘。
大哈、小萨和飞狐以前就打过不少次战场，各自的问题在回放之后自己也都能看得出来，时长安就没怎么赘述，只提了一下暮远帆和非池的操作习惯，让他们回去思考该怎么优化操作，才能针对这两个人。
复盘会议开到最后，才终于轮到今天第一次上战场的林诤言。
这时，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时长安、第五玉衡和林诤言本人，时长安说话就不像在战场准备室里当着别人的面那么客气了。
虽说对于一个刚刚步入战场的新人来说，林诤言的表现可圈可点，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没犯任何错误。
“作为一个辅助，你今天打得太激进了。”时长安将视频暂停到林诤言转身避入小行星带的那一刻，皱眉沉声道：“你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有自信是好事，但你要明白，你今天的对手也是个新人，在战场玩机甲的时间比你也长不到哪里去。”
“但暮远帆不一样。他是职业选手，不仅身经百战，还是对你威胁最大的空间属性刺客。诤言，你必须习惯依赖队友，而不是单打独斗。”
时长安说着，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严厉道：“你的计算能力很强，但暮远帆甚至不需要计算，控制比赛节奏对他来说只需要直觉就够了。所以你必须给自己打出余量，以备随机应变。”
“脱离队伍，单独去和切后排的敌人周旋，不是你该做的。就算你对自己再自信，也该先在频道里求援。”
林诤言有些心惊地看了时长安一眼，又立刻移开目光，抿着嘴点了点头。
时长安面色严肃地问：“点头什么意思？听明白了吗？”
林诤言垂眸道：“明白了。”
时长安又道：“明白了可得改。”
林诤言干巴巴地说：“……我会改的。”
时长安盯着林诤言看了一会儿，这才终于嘴角一挑露出笑容来。
他伸手把林诤言揽进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感受到怀中人的顺从，时长安不禁笑道：“是不是吓到了？”
半晌，林诤言低低“嗯”了一声。
这是时长安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口吻对他说教，一时间他还真有点无法适应。
不过他也明白，严厉归严厉，时长安这字字句句，其实都是为他考虑的。
时长安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说：“以前都只是在团内训练，你没有任何阵亡的可能，所以我不会这么担心。但是，以后接触实战多了，总有危险……你必须学会‘怂’，甚至有时候，你可以选择卖队友。保住自己，才是你的首要任务。”
林诤言直起身，双眼看向时长安，认真道：“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接下来，时长安又一边播放林诤言的对战视频，一边给他细细讲解对战中还可以更加优化的操作细节。
这场复盘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讲完之后，时长安伸了个懒腰，冲林诤言笑道：“突然有点嘴馋，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吧。”
林诤言无语地瞥了时长安一眼。
最近时长安不知道是脑袋里哪根弦搭错了，每天都要提一句吃饭逛街的事情，即使在筹备战场挑战的紧张关头，也不忘一日三餐换着花样吃——遇到像今天这样的会议时可能会推迟一点，但绝对不会取消。
可是，这游戏里只有玩家制作的食物才有特殊功效，时长安带他去的那些第十三城的餐馆，吃东西就真的只是图个口味而已！
林诤言不知道时长安怎么就突然迷上了在游戏里吃东西，让他都产生错觉，觉得时长安现实里怕不是个吃货大胖子了。
不过……吃东西这项活动，倒的确也挺合他意的。
于是林诤言虽然心里嘀咕着，但还是与时长安并肩来到了第十三城的美食街。
经过这么多天一起吃饭的观察，时长安终于发现，林诤言其实也并不只爱吃甜食，似乎任何菜系任何口味他都接受良好，甚至格外偏爱肉类。
这让他着实松了一口气，从此他挑选约会餐馆的选择就丰富多了。不过，每餐之后，他还是会给林诤言准备精致的甜点作爽口用。
这天中午两人吃的是法式奶酪巧克力火锅，荤素搭配甜咸随意，文火慢煮聊着天，前前后后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吃完。
从餐厅出来，时长安也没急着回兵团，而是牵着林诤言的手在街道上溜达起来。
第十三城可以游玩的地方很多，除了室内娱乐场所以外，这里的外圈甚至还设立了一些自然景观区。
一边散步，时长安一边琢磨，上午打了一场实战比赛，下午是不是该放松一下，带林诤言去哪里玩玩？
忽然，林诤言的脚步停下了。
时长安从思绪中出来，扭头看去。只见林诤言站在街边，望向不远处的一家店面，若有所思。
那家外形古朴大气的店面上挂着“乐之国度”的牌子，巨大的透明玻璃橱窗里，正展示着一架造型优美的、烤漆纯白镶金纹的——古典三角平台式钢琴。
时长安：！！！

第66章 琴曲赠君
“我们去那看看吧？”林诤言道。
时长安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问：“你也喜欢古典钢琴？”
林诤言听到时长安话里那个“也”字，还以为自己猜对了，时长安的确喜欢钢琴曲呢。
于是他点头道：“嗯，以前学过，虽然很久没练了，但应该……可以试试看。”
时长安神色复杂地被林诤言拖着手，来到乐器店门外，忽然就不是很想进去。
他心下懊恼：没事逛什么街呢？就快打比赛了，回去训练不好吗？
林诤言却已经松开时长安的手，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乐器店，但并不是贩卖乐器的，反倒有些像……集公共练习室与表演场地于一体的娱乐设施。
由于专业性比较强，又需要花费星币租赁器具的关系，这家店里并没有多少玩家。放眼看去，只有两个小孩围着某种林诤言叫不出名字的电音乐器在研究，剩下的空间里几乎全都空空荡荡。
林诤言垂下指尖，按在那架白色钢琴的琴键上，却没能按出声音。
只见一个半透明屏幕弹了出来：「表演用古典钢琴，默认开启打赏系统。费用：每分钟3星币。是否租赁？」
林诤言沉默了。
这里是第十三城，他不管想试玩什么东西，都是要花现实中的星币的。而他并没有星币，他之所以能来这里吃饭和游玩，全都是时长安在背后默默付费。
现在，他想为时长安弹奏一曲，结果却连使用钢琴最基本的费用都付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终于在这游戏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是在现实存在的就好了。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面对付费弹窗忽然变得落寞的神色，心里猛地一揪，登时把那股不乐意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无奈地笑叹了一口气，上前抬手在付费窗口上刷了30个星币。
“想玩就玩吧，不够了我再给你。”他笑着在林诤言的头顶抚摸了一下，顺势揽住他的肩膀，让他在琴凳上坐下。接着问道：“会弹什么？”
林诤言低着头支吾了一下，闷声道：“……其实很久没练了，你不应该花钱的。”
时长安将胳膊搭在琴身上，歪着头看向林诤言，笑道：“没关系啊，你随便玩就是了，你弹什么我都喜欢。”
林诤言双眼微阖，回忆了一会儿，抬起双手在琴键上按下了一串音符。极先进的电子乐谱架感知到林诤言弹出来的曲调，翻动片刻，从数据库里将《献给爱丽丝》的曲谱翻了出来，展开在林诤言眼前。
这首曲子并不是贝多芬的原版，林诤言很久没练，只能暂时选了一首简化版的来弹。不过现在有了曲谱的帮助，他回忆起了不少东西，指法也已经深深刻入他的脑海，在弹了几个小节之后，他就渐渐找回了感觉。
一曲下来，还算流畅，林诤言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见租赁计时器上还有不少星币，他手指一转，开始弹奏《梦中的婚礼》。
时长安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认真弹琴的林诤言。
他对音乐没什么研究，钢琴这种古典乐曲他更是很少接触，不管是听大师演奏还是听街边卖艺人弹奏，只要中间没什么明显的断层，他也只能说出“好听”两个字。
可是现在，他忽然就觉得，古典音乐的美是这样纯粹，又如此直击人的灵魂。
林诤言选择的这架位于店面橱窗处的展示钢琴原本就是用来表演的，事实上，这家店铺每周都会将一种乐器展示在橱窗里，供给会使用这种乐器的人随时演出。因此，这间店铺周边的街道上，其实是可以听到钢琴声的。
曲调刚一响起，就有路过的玩家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见是古典钢琴演奏，又有不少无所事事的人开始凑向这边。
“什么？那是林诤言吗？”有人在人群里小声问道。
“好像是哎！”另一人回答：“他还会玩古典乐器呢？！拍下来，快拍下来！”
说着，这名玩家立刻调出手中的面板，打开录制功能。
“哇噢！我搜到了这首曲子！梦中的婚礼哎！他是在给时神暗示什么吗？哈哈哈哈——”
“嘘，安静点！听音乐！”
两支曲子弹完，林诤言竟生出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但见计时器上剩的钱不多了，他便停了手，仰起脸看向时长安，眨眨眼睛，问：“好听吗？”
时长安忍住当众亲吻林诤言的冲动，嗓音低沉，道：“……喜欢。”
这回答看似不对头，但得到了这个回答的林诤言却怎么都忍不住想要笑。
他双眼晶亮，眉梢微弯，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道：“我——”
“叮咚！”
一声脆响打断了林诤言的话。
只见钢琴前面再次跳出一个面板，上面写着：
「使用时间结束。表演过程中收到来自玩家的打赏，共计3星币，68金币88银币，已结入表演者账户，请及时查看。谢谢您的惠顾！」
林诤言看着面板上的文字，半晌，他转向时长安，惊讶道：“……我能赚星币了？”
听到这话，时长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在林诤言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忍俊不禁道：“对，你能赚星币了。”
看到时长安的表情，林诤言当机的大脑这才转回正常轨道，想起他租这架钢琴十分钟，花了时长安30个星币，才赚回3块钱……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啊！而且这还是玩家自愿打赏，要是有人听完音乐就是不给钱，他说不定一分钱都赚不到，实在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这时，乐器店门外聚集的玩家们已经跃跃欲试，想冲进店里来和时长安林诤言打招呼了。原本在店里试用乐器的两个小孩也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不远处，期期艾艾地看过来，似乎想上前搭话。
时长安轻笑一声，伸手把林诤言从琴凳上牵起来，压低嗓音在他耳边说：“咱俩得赶紧跑。”
林诤言原本并没在意那些观众，结果反倒被时长安这句话说得紧张起来，点头附和：“嗯，跑吧。”
他话音刚落，就被时长安一把抓住胳膊，带着冲出店门，向与人群聚集点相反的方向跑了出去。
观众：……？？？
我们并没有想围追堵截你们！
但既然你们开溜，那为了这个气氛咱也追呀！
于是一大波围观群众乌泱泱地跟在两人身后追了出去。
时长安带着林诤言在第十三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上一路狂奔，终于在转过几个拐角，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小巷之后，甩掉了跟在他们身后的、不知为什么突然兴奋起来的观众们。
这游戏虽然模拟不出汗水，但对呼吸的模拟还是非常到位的。
跑了这么长一段路，林诤言只觉得气喘吁吁，脑袋发晕，肋下都开始有些隐隐作痛了。不过，身体的压力并没有影响到他此刻无比雀跃的心情。
他撑靠在小巷被各色涂鸦铺满的墙壁上，急促地喘着气，仰头看向身边同样呼吸散乱的时长安，不由自主地向他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哈哈哈……”他难得放肆地笑出声来，喘息道：“还真是……挺爽的……”
时长安也笑着回望过来。
他看着林诤言因为笑意而显得越发明亮的双眼，听着林诤言毫无阴霾的笑声，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抬手将额发拢到脑后，猛地一个转身，略带凶气地把林诤言按在了墙壁上。
紧接着便是一场来势汹汹的亲吻。
林诤言双臂绕过时长安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主动吻了回去。
两人唇齿相交，呼吸相错，胸膛相贴，吻得及其投入。半晌，时长安松开搂着林诤言的手，手掌顺着他的肋侧一路向下，划过腰际，落在林诤言的大腿。
紧接着，他手掌猛地用力，将林诤言的一条腿扳起来，横挂在自己腰窝。
身躯敏感处的蓦然相贴，竟让林诤言莫名晕眩了一下。
他心头猛地一惊，扭头断开亲吻，伸手推着时长安的胸膛，将他推远了些。
双腿稳稳着地，林诤言缓了几秒钟，才终于从刚才那种诡异的晕眩里恢复正常。
“怎么了？”时长安见林诤言表情不太对，紧张地问。
林诤言摇了摇头，确认刚才那种晕眩已经不复存在，这才答道：“没事。可能是突然跑这么快，有点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时长安观察了一下林诤言的神情，见他并不是在强撑，便也放了心。
他靠着小巷的墙壁在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处，笑道：“坐下休息会儿，聊聊天儿。”
林诤言从善如流地学着时长安的样子，在地面坐了下来。
“你会弹古典钢琴，什么时候学的？”时长安问。
“挺小的时候了。”林诤言道，“当时为了考级苦练过一段时间，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脑袋疼。”
这是林诤言头一次在时长安面前主动说起自己现实里的事情，时长安只觉得心里有一只小鸟扑棱棱地到处乱飞，胸腔那么大点儿的小笼子都快关不住它了。
“……你弹得很好听。”时长安试图推进话题，一边还唾弃自己，怎么遇到音乐，他除了“好听”就再也找不出别的词儿了呢！
林诤言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哪里好听，弹错了好几个地方呢。我已经很久没练了……从高考之后不需要它，就几乎没再碰过。”
时长安一愣：“高考？”
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哦，你是说联邦统考吧？”
说着，时长安心想：似乎在一些边远星区，的确还有些星球保留着“高考”这个称呼，如果回去仔细查找，也许能判断出林诤言的籍贯在哪里。
林诤言脸上本就浅淡的笑意因为时长安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彻底消失。
他飞快地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双手，含糊道：“哦，嗯……对，统考。”
时长安因为在想着查籍贯的事，没有注意到林诤言的表情变化，笑问道：“为什么统考之后就不练了？”
林诤言闷闷地回答：“就……不喜欢呗。”
时长安惊讶道：“你不喜欢古典钢琴？那为什么要学？”
“唔……”林诤言垂着眼睛，试图显得不那么冷淡，不要打破现在这美好的氛围。他犹豫着，低声道：“其实我不愿意学的，是家里人强按着我学……不过，也有好处……不然今天就不可能弹琴给你听了。”
时长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不禁微微瞪大眼睛，问：“你刚才，是弹给我听的？”

第67章 音乐盛典
林诤言眨了眨眼睛，道：“对啊，不是你说……”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时长安其实并没有说过他喜欢钢琴曲。
于是他话头一转，问：“不是你问我喜不喜欢钢琴曲吗？我以为你喜欢听……”
时长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前因后果，颇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是因为他不经意的一句话，林诤言才会突然想弹钢琴。
这时，林诤言的通讯面板上传来一声提示音，他随手点开，发现是沉星岳渟发来的消息。
沉星岳渟：「你还会弹古典钢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论坛链接。」
时长安看不到林诤言的系统面板，凑上来好奇地问：“是谁找你？”
林诤言见四周反正也没别人，索性把面板调成了公共可见，递给时长安一起看。
只见在被点开的论坛链接里，正放映着一个小视频，拍摄的正是林诤言弹奏《梦中的婚礼》那段。
时长安目光向下一扫，就看到了后面的回复，脸色立刻变得极为精彩。
“这首曲子叫梦中的婚礼？”他眉梢一挑，抬起手摩挲着下巴看向林诤言，笑道：“……做梦都想办婚礼啊？”
林诤言无语道：“只是一首曲子而已，第一首还叫献给爱丽丝呢，这位爱丽丝先生。”
难得听到林诤言开玩笑，时长安哈哈大笑着，伸手将林诤言的脑袋抱进怀里，用力揉了几下。
这天下午，蔷薇镇澈几人上线之后，时长安又组织大家去星痕战场打了两次匹配赛。
两场匹配外加指导小会下来，林诤言基本把握住了他在团队里该站的位置。虽然偶尔还会一不小心走位失误，但因为是深空战局，他本人也并没有受伤。
由于队里战场段位低的人就只有林诤言一个，综合下来，他们排到的对手大多是时长安的熟面孔。高端战局十分精彩，因此这两场比赛的视频很快也被好事的观众上传到了游戏论坛。
加上上午与沉星兵团的对决，以及早些时候在第十三城的钢琴演奏，林诤言一人包揽了论坛今日最热的四个帖子。
「我去，现在一想到之前林诤言和昨倾的那个瓜，我突然觉得恍如隔世！」
「要我是时神我也选林诤言！」
「呵呵，照我看昨倾才可怜，被时长安玩弄了一场结果被空降顶替位置。这林诤言就是心机boy，会弹古典钢琴了不起吗？到处都在刷他，生理性厌恶！」
「楼上上个瓜没吃完吧？昨倾都被扒出多少破事儿了，你还在这儿跳！」
「抛开弹琴不说，我觉得林诤言的机甲开得比昨倾好啊！有这种技术当然可以随便空降，更何况他还是时间属性！不过他们队里那个飞狐就生涩多了，果然还是从后续梯队提上来的，技术不过硬。」
「有时神调丨教，磨合好只是时间问题。」
「哎！刚才有人发了新帖，咱27服又惊现一位会玩古典钢琴的！」
正值晚间训练结束，林诤言和时长安并肩往宿舍方向去，忽然又收到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沉星岳渟的消息。
与此同时，时长安的通讯面板也响了一声。
沉星岳渟同一条消息一起发给了两人：「暮远帆在挑衅你。论坛链接。」
只见那论坛帖子里也是一段小视频。穿着低调奢华风格私服西装的宿航，坐在第十三城同一架表演钢琴前，十指在键盘上灵巧地翻飞，奏出一串如泉水叮咚般流畅跳跃的音符。
时长安：……
沉星岳渟的新消息好死不死这时候又传了进来：「演奏曲目是《盼君回眸》哦～当年维娜塔天后为了向克拉斯乔影帝表白，耗时三年精雕细琢创作的歌曲。你就没点儿感想？」
时长安：……呵，他倒真敢想！
在宿航的演奏视频上传后没多久，游戏论坛里果然出现了某种不太和谐的声音：
「就没有人觉得，这位宿航选的曲子有些微妙吗？林诤言刚刚弹过《梦中的婚礼》，他就来了一曲《盼君回眸》，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呵呵呵呵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据我所知，宿航代表TDG在咱们27服建立了兵团，兵团选址位于第七城，时空兵团大楼隔着一条街的正对面……我好像一不小心发现了什么。」
「逐渐露出老母亲的微笑。」
「小道消息小道消息，据说暮远帆在现实中就是姓宿！而且暮远帆也是被证实过会弹古典钢琴的，你们说会不会……」
「那岂不是两个空间大神和一个时间小可爱的……爱恨情仇、相爱相杀？」
时长安随手一翻帖子，入目的就是这些论调，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转身往回走。
林诤言有些莫名其妙地跟上去，只见时长安回到刚才开分析会的小会议室，叫了灭世清渊一声。
“我记得你会演奏古典小提琴，我给你星币，你去第十三城那家乐器店借一把古典小提琴出来表演十分钟，录个视频上传论坛。”
正准备下线的清渊一脸懵逼：？？？
紧接着，时空兵团频道内，多出了一份新的公告：
「兵团长时长安发布新公告：团里有会演奏乐器的成员，可以去第十三城“乐之国度”店铺租赁表演用乐器进行演奏，并在论坛上传视频。持视频可以到兵团前台报销租赁费用，并有额外兵团贡献点奖励。」
时空兵团全体成员：……
团长的决策越来越叫人摸不着头脑了。
不远处的TDG027兵团。
非池一脸惊讶地看向宿航：“你这是公然叫板儿去了？”
宿航抿了抿嘴，不承认：“只是看了林诤言的演奏视频，发现他指法生疏，一时技痒……”
非池冲着宿航就是一个大大的白眼过去，撇嘴道：“你技痒怎么不下线弹你自家的钢琴去，还非要在游戏里花钱秀一个《盼君回眸》？你们星区盐降价啦？”
宿航：“……我要下线了。”
这天晚上，《星痕纪元》第27号服务器的吃瓜群众们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各类瓜果袭击，陷入了无比幸福的海洋——
晚间关于宿航和时长安两人的情敌瓜还热乎着，就见时空兵团的灭世清渊在论坛里发布了自己演奏小提琴的视频。
紧接着，时空兵团就仿佛要举办服务器音乐节似的，不停地有玩家去第十三城租赁乐器出来演奏，弹竖琴的、吹萨克斯的、玩电音风琴的、拨三弦儿的……这股浪潮带着服务器里广大热爱乐器的玩家们，掀起了一场争奇斗艳、百家争鸣的乐器演奏大PK，后来甚至还出现了各家兵团的应援组织。
在这场音乐盛典进行到第三天，终于渐渐平息的时候，还没有人反应过来，林诤言的那份演奏视频连带着宿航的挑衅，早就被淹没在人潮乐海中，连个泡都冒不出来了。
后来，宿航和非池每每聊到这件事，都会不由得感叹一句：时长安，真的是一个挺可怕的醋缸子。
就在27服玩家自发的音乐盛典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星痕战场系统突然发布了一场自选比赛的预告，再次震惊了整个服务器。
「星痕纪元第五周年2月8日晚20点整，时空兵团时长安小队将于星痕战场对战TDG027兵团暮远帆小队。地图选定：维兹尔柯堡垒。参战成员列表如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服务器里几乎所有玩家都被这份预告惊到了。甚至连一些原本不在27号服务器的玩家，通过游戏外论坛得知这件事之后，也争先恐后地在27号服务器里建了小号，前来围观。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暮远帆和非池只是来27服招人的，却没想到，他们作为职业选手，竟然会在这里公开与游戏玩家对战。
这场对决将会成为第27服务器名副其实的巅峰之战，短时间内，应该再也没有其它战斗能与它比肩。
时空兵团里，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挑战赛，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时长安拿着新鲜出炉的选手列表，沉思片刻，对会议室里列坐的时空兵团几人说：“暮远帆和非池已经确定出战，不过他们队里的另外几名队员都是从俱乐部替补里面选的，其中两人还是刚刚被发掘不久的游戏玩家。所以大家不要有压力，我们的水准和他们并没有太大差距。”
星痕战场自选比赛可以上报七个人作为参战成员，在正式上场前才会确定具体的五人阵容。时空兵团这边除了时长安和林诤言外，还确定了玉衡、蔷薇、萨摩耶、镇澈和飞狐。而TDG那边所选的候补队员整体属性和定位也差不多，都是趋向于平衡和稳扎稳打的风格。
毕竟，维兹尔柯堡垒的地图已经确定了，这场战斗的基本打法也被圈定了下来。
维兹尔柯堡垒的比赛流程总共分为两个部分。前段，是需要进攻方在三条线路中任选一路或三路并行、骇入守卫塔并成功攻上堡垒指挥平台的战略推进部分。后段，则是在堡垒指挥平台上爆发的正面抢点战。
时长安当初之所以会选定这个地图比赛，是因为两个阶段的赛制比较有利于弱者借势。尤其是最后的抢点战，一波好的指挥，就可能绝地翻盘。
而且，在这个地图里爆发的战斗将以团战为主，林诤言作为辅助便不会与大部队距离太远，比起游击战地图，他将更加安全。
“维兹尔柯堡垒地图我们已经针对训练了这么久，大家都很熟悉了。”时长安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嘴角带笑道：“输赢不重要，只要每个上场的人都发挥出自己的最高水平，尽量不要失误，我们就算是胜利。”
说完，他看了一眼时间，挥手道：“时间不早了，今晚大家早点休息，明天白天在游戏里也不要玩得太累，尽量把状态调整到最好。散会吧。”
小队成员陆续离开会议室，只有林诤言坐在原地没动。
时长安笑着走过去，倚靠在林诤言身边的桌沿，低声问：“紧张？”
林诤言仰起头，冲时长安眨了眨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时长安歪着身子凑到林诤言面前，笑道：“要是对面实在太凶，你就躲在家里别出去就好。输了就输了，游戏而已，怕什么？”
林诤言抿了抿嘴，向前倾身凑近时长安，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半晌，他才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低声说了一句：“……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紧张了。”

第68章 战斗打响
听到这句话，时长安不由得一愣。
随即，他挑了嘴角，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坏笑，伸手挑着林诤言的下巴，道：“哟，厉害了我的小言儿！来，给爷笑一个，爷就赏你个亲亲？”
林诤言瞥了时长安一眼，面无表情地伸手拽了他的领子，将人拽到自己面前，在他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好了，我回去了。”
说完，林诤言松开手，转身就往会议室外面走去。
紧接着，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向后方，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时长安从身后抱住林诤言，双臂收得紧紧的，脸颊贴着林诤言的耳朵，亲吻在他的侧脸。
“你该明白你刚才是在点火吧？”时长安压低了嗓音笑问道：“我发现你现在胆子真是大了，敢撩拨我了。”
说着，他还极具暗示性地轻轻撞了林诤言一下。
林诤言低声笑了出来，扭过头看向时长安，说：“我真的有点紧张，就……拿你开个玩笑，放松一下。”
“哦，开玩笑。”时长安坏笑道：“拿我开玩笑，我可是要收费的。”说着，他凑过去含住林诤言的嘴唇，用力嘬了一口，道：“……还要收利息。”
林诤言有点局促地推拒：“别闹了，这是会议室，一会儿又有人进来……”
时长安没搭茬，环抱着林诤言的胳膊忽然向下一垂，手掌落在了……不大正经的位置。
林诤言呼吸一窒，双手猛地向后就想把时长安推开。
时长安哪能让他得逞，双臂收束得越发用力，胸膛紧紧贴着林诤言的脊背，附在他耳边哑声笑道：“可是你自己先招惹我的，逃不掉了你……”
作为游戏里实名认证过的成年玩家，游戏角色身躯模型的触觉是被默认全部开放的。
时长安的手掌覆上来的时候，林诤言在羞恼和惊讶之余，又明显感觉到了一阵诡异的晕眩。
随即，这种晕眩感越来越强，伴随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窒息作用，仿佛四周有无尽的沉重液体向他涌来，将他对时长安触摸的感知完完全全压了下去。
“停下……”
林诤言抬手抓着胸前的衣襟，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这毫不作假的痛苦神色吓了时长安一跳，满腹旖旎心思登时消散得干干净净。他无措地松开双手，见林诤言腿一软就要摔倒，又立刻把人揽进怀里抱稳。
“你怎么了？”时长安的声音带着些不明显的颤抖，焦急问道：“哪儿不舒服？”
林诤言靠在时长安怀里缓了一会儿，等到晕眩消失，被液体吞噬的窒息感也渐渐散去，这才终于徐徐呼出一口气来。
“我……没事。”他闭了闭眼睛，微微晃了晃脑袋，确认真的不再头晕，又补充道：“可能最近有点累，刚才突然晕了一下。”
“你确定没事？”时长安很不放心。
林诤言这时的确已经恢复正常了，闻言无奈道：“真的没事了。”
时长安观察着林诤言的神色，试图看出他是不是还强忍着什么，却看不出端倪。
半晌，他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揽了林诤言的肩膀，说：“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第二天就是比赛的日子。
为了调整状态，时空兵团小队这一天的训练任务并不重，只安排了两小时的机甲热身。后来林诤言还被蔷薇和清渊拉着，在兵团娱乐室里玩了会儿飞行棋。一整天就这样轻轻松松、无所事事地过去了。
晚上七点半，时长安带着小队列表中的七人在星痕战场准备室集合，开始进行战前部署，整理装备、调整技能并分发……棒棒糖。
“之前训练的时候我们也用棒棒糖进行过技能CD适应，大家记得算好时间。”时长安将棒棒糖发到最后确认上场的五个人手里，叮嘱道：“前半段不要用，到抢点团战时听我指挥再吃。”
最终确定上场的五个人是时长安、林诤言、第五玉衡、萨摩耶和镇澈。蔷薇和飞狐虽然属性更加合适参团，但因为机甲驾驶方面比较薄弱，被时长安安排成了七选五中的干扰项。
时长安这一手就是在赌，赌对面不会带那位刚从游戏被选上去的水属性控制位上场。
时间悄然滑向晚上八点整，时长安最后在队伍里检查了一遍参战人员的机甲、星导器和技能状态，又再三确认过林诤言的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这才点击“准备战斗”，正式锁定了参战人员。
八点整，星痕战场系统内响起一阵激昂的音乐，赛场地图随即徐徐开启。
由于这场比赛是星痕战场确认过的顶级自选赛事，游戏内的各大通讯屏幕也都会实时转播。
只见赛场开启的瞬间，这些屏幕下方就开始不间断地跳动玩家发出的弹幕。直至双方参赛五人的阵容被列表打出在屏幕上，这种热闹的气氛瞬间被推向又一个高峰。
「卧槽！时神竟然没带治疗！」
「暮远帆那边也没带治疗啊！天，这两支队伍的阵容好像啊，他们是说好了打训练赛吗？」
「时神队里已经算是有两个辅助了，再带个奶，前期分路虽然好打，但后期团战就可能输出不够。他这个阵容有镇澈这个主T，林诤言可以带治疗技能在身上，不算没续航。」
「暮远帆这边输出明显高一截，他们有雷火双C。」
「时长安那边有暗属性的玉衡，在双方都没有光属性净化术的情况下，玉衡也可以当半控副C用，输出虽然慢一点，但是伤害不算低。」
随后，两支队伍的攻守位置也被系统随机抽取完成。
时长安率领的小队被分配到防守方，即刻可以出发部署防御。
「这下有点头疼了，时神的队伍打防守，对面的属性阵容打进攻有点凶啊。」
「不好说，这个图是深空战，看看他们机甲武器怎么配的吧。」
队伍频道里，时长安指挥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诤言，你带着萨摩耶去A线，那边的指挥由你负责。玉衡镇澈，守住C线，玉衡负责指挥。”言下之意，他将自己去B线走单。
这张图中，A线布局崎岖，有不少掩体，适合林诤言躲藏，配合高爆发的萨摩耶打巷战。C线一马平川，最适合主T镇守。而B线位于两者之间，时长安在那里，方便随时赶往A线和C线支援，也方便两方随时来帮他守塔。
刚刚抵达战略部署点，第五玉衡就操纵机甲，在第一个守卫塔前释放了一道红外黏性网。
赛场之外，观战群众立刻一片“666”。
「时神是怎么猜到他们要打防守的？竟然让玉衡带黏性网，这是守路利器啊！」
「玉衡是靠异常状态输出的，强控黏性网是标配，就算他们随到进攻方，他也会带黏性网辅助。」
比起C路让人眼前一亮的操作，处在A路的林诤言和萨摩耶就表现得中规中矩了。两人找到第一座防御塔周边的一处掩体，等待敌方的到来。
两分钟倒计时结束，进攻方指挥舰门开，暮远帆独自一人倏然窜出，冲着A线方向一骑绝尘，消失在那片区域复杂的巷战掩体之中。非池带着身后三个队友，直接向C线杀去。
观众席：
「暮远帆这是要打四一分推？」
「应该是四一，远帆大神自己去切林诤言了，我觉得那个萨摩耶应该挡不住他。」
「他们放弃B线的防御塔，家那边就不怕被打掉吗？」
「我觉得暮远帆他们毕竟是职业级选手，可能根本不怕这个。反正只要快点打到抢点阶段，这些防御塔也没用了。」
在维兹尔柯堡垒地图的前半段，虽说进攻方是可以挑选任意一路进行攻入的，但事实上大家基本还是会选择三路并进。原因就是，留在场上的防守方防御塔会定时向进攻方的“家”——也就是指挥舰——发射导弹，对它造成杀伤。直到赛程进入最后的堡垒平台抢点阶段，这些防御塔才会停止攻击。
地图上共有三条路线，每条路上两座防御塔，合在一起的输出能力其实并不差。如果进攻方推线时间磨得太久，或者只推掉一路防御塔而留下了另外两路，是极有可能被防守方摧毁指挥舰，直接判负的。
这种机制相当于变相倒计时，在推线阶段会给进攻方带来不小的压力。
这时，时长安在小队频道里说：“丢失暮远帆行踪，诤言那边要格外小心，我立刻过去。”
林诤言“嗯”了一声，汇报道：“目前我这儿也没见到他，也许……”
话音未落，林诤言蓦然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一拉机甲操纵杆，将自己从原地扯了起来，一个弧形小跳步避向旁边。
谁知，面前黢黑的机甲如影随形，贴着林诤言的机甲，释放了一道霸道至极的空间撕裂。
林诤言看到自己机甲的耐久值哗啦啦掉了一大半下去，一咬牙激发了时隙间，驾驶机甲连着两个错步逃离原地，随手给自己加了一次治疗术。
“暮远帆在我这儿。”林诤言在频道里报备了一声：“我耐久37%。”
时长安立刻回话：“保住自己，我很快到。”
林诤言向后退，试图回到防御塔下给自己回复耐久。
暮远帆却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挡住两人去路，与萨摩耶缠斗了不过两三个回合就将人击杀。
紧接着，他掐住林诤言时隙间消失的瞬间，激发了一道远程光束。光束的攻击速度极快，林诤言下意识采取小跳步躲避。
谁知就在这时，暮远帆的机甲肩头架起一杆狙击丨枪，冲林诤言的错步落点击出一颗燃烧子弹。随即他发动空间传送，直接切入林诤言身后，甩手一套空刃之海逼了过去。
林诤言在这个瞬间，却连复活萨摩耶的空隙都找不出来。

第69章 惨烈对抗
子弹拖着赤红的尾焰倏然而至，林诤言小跳步的势头来不及收，眼看着就要被击中——即使吃过治疗，他机甲的参与耐久也经不起这颗燃烧子弹、外加空刃之海的双重攻击，一旦机甲耐久耗尽，在深空地图的他就会直接被判阵亡！
一时间，林诤言错觉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才是刚刚开赛的第一个照面，他就已经被暮远帆逼到了绝路。
职业级玩家的技术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对手都太不一样了，不是他这种稍微聪明些、有天赋一些的玩家就能比肩的。
眼看着要被燃烧子弹和空刃之海同时击中，林诤言下意识给自己套了个时间变化，试图在时间减缓的世界里找到一条最优出路。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光落在了林诤言身上，周围的世界在他眼里瞬间变得虚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光雾——时长安的虚空匣落在了他的身上。
“别救小萨，留着技能。”时长安道：“去防御塔下回血，这儿交给我。”
林诤言看了看自己被空刃之海蹭到不足10%的耐久，没有恋战，直接转身回到A线第一座防御塔的下方，将机甲接入塔身，充盈耐久度。
时长安的机甲驾驶技术又与暮远帆不是同一等级的了。
只见他几乎像是一道银白色鬼魅，在暮远帆身边忽隐忽现，手中一把长而笔直的脉冲刀，每每挥动，都能击中暮远帆机甲的关节薄弱处，将对方的机甲动作逼停。
两个空间属性角色的对抗是极具观赏性的，再加上这两位的机甲又都开得十分出色，动作优雅干练，没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
自然，两人的机甲耐久也掉得飞快，眼看着双方都到了极为危险的临界值。
就在这时，远处飞来一颗电磁麻痹弹，掐着暮远帆瞬移冷却未完成的档口，击向了他闪避时长安攻击时用出步法的落点。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暮远帆最终没能躲开林诤言的麻痹弹，他预判出这一点的时候，不禁哑然失笑。
他放弃抵抗，抬手用机甲向林诤言和时长安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下一秒，就在时长安的攻击下阵亡了。
“小萨复活直接去C线，那边可能有崩的危险。”时长安在频道里指挥：“诤言，耐久加满后你也过去。”
“好。”林诤言低声道。
听他的声音有些发闷，时长安笑道：“怎么？被打击了？”
林诤言沉默片刻，说：“也不是，就是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点儿……”
时长安却道：“你在他手底下撑了多久？萨摩耶在他手里撑了多久？你现在可不能没信心啊，我们还要靠你翻盘呢！”
躺枪的萨摩耶：……
团长，小诤言不能没信心，合着我就是该被打击的那个？
与此同时，TDG小队频道。
非池：“卧槽？你这是刺杀林诤言不成被时长安杀回去了？！”
暮远帆：“嗯。”
非池：“你该不会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手下留情了吧？你这是见色忘义重色轻友知道吗？”
暮远帆：“我从不在比赛上留手。”
非池：“咦？你没反驳，这是默认真的喜欢他了？”
TDG其他成员：……
两位大佬，跑题了跑题了！这儿正打比赛呢！
萨摩耶和林诤言赶到C线的时候，防守方已经丢了这里的第一座防御塔。镇澈阵亡，玉衡正努力摆脱追兵，向第二座防御塔逃窜。
“啧，还是有差距。”时长安皱眉道：“玉衡，给他们的驾驶等级打个分。刚才我和暮远帆交过手，基本可以给到8分左右。”
玉衡那边很快回答：“辅助非池8分，辅助风消消5分，火C朱鹮7分，雷C皮皮卡6分。”
这套机甲驾驶等级评分系统采取了军方的一些判定标准，只有玉衡和时长安听得懂。
TDG这几人的评分，在军内不算高，甚至连达标都困难，但对游戏玩家来说，却已经足够优秀了。
时空兵团第一梯队的几人，机甲驾驶技术基本在4到5分。林诤言经过训练，目前时长安给他的评价是6分以上，7分不足。刚才对上暮远帆没有阵亡，不知是对方留手，还是林诤言超常发挥。
“团长，火C和风辅走了。”玉衡在频道里报告：“我怀疑他们去了AB两路。”
很快，时长安回道：“在我这儿。风辅掉了，火C残血逃走。”
他这句话说得轻松，但林诤言能够想象得到，时长安以一敌二，击杀一人逼退一人的这场遭遇战，应该打得极为出彩。
可惜，他并没有上帝视角，看不到时长安的表现。
观众们却是一秒不差地将时长安对阵TDG风火组合的那场战斗尽收眼底。这时，观战区弹幕翻动的速度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眼睛阅读的极限——
「66666！时神永远是时神！」
「卧槽刚才那个闪避反击是什么神仙操作！我要回去32倍慢放重播一百遍！」
「丝血反杀，我今天终于知道什么叫丝血反杀了！时神一对二，耐久不足1%生生把对面劝退了！还是风火联手！时神这是可以单挑沉星兄弟的节奏啊！」
「不不不，我觉得沉星兄弟开机甲比这俩开得溜，遇到他俩联手，时神得跪。」
「我不听我不听！时神就是我男神，他是无敌的！」
那边时长安击杀了一个风消消，这边玉衡在林诤言和萨摩耶的配合下，也把对面雷属性输出逼退，成功守住了C线的第二座防御塔。
此时，TDG的进攻方指挥舰，耐久已经被时长安这边的防御塔磨掉了四分之一。
“风消消和皮皮卡没有出来，他们可能在计划开团，你们做好准备。”时长安忽然在频道里说：“我去切非池。诤言，当心对面暮远帆。”
林诤言应了一声，攥紧机甲操控杆，做好了随时应变的准备。
如时长安所料，TDG果然在收回阵容片刻之后，组织起来一波团战，由火属性输出朱鹮牵头，在风消消和皮皮卡的辅助下，直接推向C路第二防御塔。暮远帆作为刺客型爆发，在站场两侧游走，寻找直接切入时空后排的机会。非池则坠在团队后方，等待出手辅助的机会。
时长安就在这时，突然驾驶机甲从正面向TDG队伍冲了过去。
只见他驾驶着分明不擅长敏捷战术的平衡型机甲，一个翩然转身避过暮远帆的阻拦，穿入风消消和朱鹮的技能夹缝，释放阻击弹硬抗了皮皮卡的一击，倏然出现在非池面前。
非池被时长安这一溜子的操作惊得差点没握住手里的操纵杆。
他下意识给时长安套了一层时间减速，自己带着加速试图避向一边，却不料时长安仿佛早已预知他的闪避轨迹似的，直接将一记空间撕裂丢到了他脚下。
非池“啧”了一声，甩手给时长安上了一层风化术，随后激发机甲携带的特斯拉线圈，试图控住时长安。
——时长安直接躲进了虚空匣里。
非池：……
既然你躲，那我也躲呗！
这样想着，非池操控机甲向后疾退，试图去找自己的队友支援。
然而就在这时，用虚空匣挡了一记特斯拉线圈的时长安，竟然自己主动从防御技能里出来了。
他一个空间跳跃传送到非池的必经之路上，挥动手中的脉冲刀，裹挟着一片空刃之海，狠狠击中非池的胸口。
紧随而来的是一记超近距离光能爆丨弹攻击——光能爆弹也能对激发者造成伤害，在清空非池机甲耐久的同时，也炸掉了时长安的一半机甲耐久。
时长安身上还挂着风化术的脆弱DeBUFF，但他似乎丝毫不怵，顺着爆丨弹的冲击力向后疾飞，硬吃掉朱鹮的一层火墙，反手一道空间刃劈在对方的后心，又跟上一记追踪弹，干掉了TDG的团战输出担当——朱鹮。
然而这时，时长安的机甲耐久已经快要见底，眼看着是躲不过前方暮远帆的攻击了。
他操控机甲做出连续两个双曲闪避，在被暮远帆一道远程空间刃击中的瞬间，回到了己方防御塔下，宣告阵亡。
暮远帆被时长安这一波连消带打的反击激怒了。
他驱动空间跳跃直接切入时空小队后排，也不理会其他人，双刺直指林诤言。
林诤言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在暮远帆的强压之下应对得有点捉襟见肘。再加上对面皮皮卡和风消消的协助，耐久值已经掉到一半以下的镇澈和玉衡并没有办法腾出手来帮他对付暮远帆。而萨摩耶刚才已经被朱鹮磨掉了大半耐久，这会儿正视图返回防御塔下回血。
暮远帆长驱直入，激发燃烧狙击弹追向林诤言。
林诤言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的血量和站位，又看了看时长安阵亡尸体的复活倒计时，一个转身，操着Z字闪绕到了萨摩耶身后。
燃烧子弹打到了萨摩耶身上，将他最后一层耐久收走。
萨摩耶：？？？
小诤言，你这是什么操作？！
紧接着，林诤言如法炮制，利用镇澈挡刀，躲过了暮远帆一道空间撕裂，又在追踪弹和空间刃的逼迫下祸水东引，将全部伤害诱拐到了第五玉衡身上。
刚刚收走对面皮皮卡人头的第五玉衡，耐久值瞬间见底，被自己人坑得一脸懵逼：……
林诤言的这波骚操作也成功让暮远帆愣住了。
这是什么展开？我自己杀自己人？！
然而下一秒，只见林诤言那架宛如杀人蜂的赤红色机甲浑身散发出耀眼的乳白色光辉，一如神祇降临，掐着时长安复活回城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将时空小队在场四人的尸体全部——群体复活了起来。
全部技能进入冷却、且瞬间陷入时空兵团包围的暮远帆：……
旁观全程的风消消：？？？
战场全体观众：66666！

第70章 战局推进
被复活起来的角色基础耐久值都不算高，而林诤言在释放技能后会有零点几秒的僵直时间。
暮远帆抓准这个空隙，完全不顾自己的机甲耐久，冲上去就要和林诤言同归于尽。
这时，林诤言激发了他刚才有意预留出来的绝对防御技能——时隙间。
暮远帆功亏一篑，翻手将攻击落在林诤言身边的萨摩耶身上，却没能带走萨摩耶的全部残余耐久，自己反倒被时长安和玉衡联手击杀。
这一波团战虽然打得惨烈，但最后的收效还算不错，时空兵团小队最终守住了C线上的第二座防御塔。
机甲耐久眼看见底的几人立刻聚集到塔下回血，时长安顺便在频道里简单复盘了一下刚才的那场团战。
此刻的观战台上：
「林诤言灵性选手哈哈哈哈——」
「万万没想到，时间属性的群体复活还能这么用！先卖队友再救活，学到了学到了！」
「楼上醒醒，你有时间属性星纹吗？」
「只有我觉得林诤言这波还是亏了吗？他虽然靠卖队友活了下来，但是也用了群体复活，这个技能CD我记得可很长呢！他倒不如用防御技能把自己保下来，再伺机而动。」
「可如果他用了防御技能，就骗不出暮远帆的所有技能了。暮远帆不会再追着他杀，很可能会扭头把他的队友干掉……等林诤言想再救队友的时候，时隙间冷却中，他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了。我觉得林诤言的处理没问题啊！」
「楼上有道理，而且群体复活回来的耐久值比原先他们阵亡之前都要高，被拉起来的时候还有一秒钟的无敌时间。我觉得不亏。」
「大家别吵了，TDG那边二三分路，准备去拿AB线的一塔啦！」
“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换线。”时空小队频道里，时长安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事实上，比赛打到现在，时空虽然刚刚赢下了一波团战，但TDG那边的优势却依旧很明显。
他们毕竟是职业赛俱乐部，玩家实力平均，不管是四一分推还是二三拆，TDG的稳定程度都比时空兵团这边高。
而且，暮远帆和非池还是用惯了星耀级别机甲的选手，骤然降级到只能使用圣阶机甲，手感肯定会变差。再加上与他们配合的并不是磨合已久的队友，这才被时空兵团钻了空子。
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艰难，而且，时长安知道，他们被攻上堡垒平台是迟早的事。
只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至少要让防御塔把对面的指挥舰耐久消磨得更多一些——对面的耐久越少，上了最后的平台守点战之后，留给防守方需要守住的倒计时才会更短些。
“镇澈玉衡守在这儿别动，诤言和小萨去B线，随时准备回援这里。我去A骚扰。”时长安沉吟片刻，做了决定：“这儿如果守不住也不要硬抗，我们后面还有抢点战。尤其是诤言，千万注意安全。”
林诤言在频道里应了一声。
刚才团战的失利并没有影响到TDG小队的士气，他们在频道里调侃了暮远帆几句，便按照非池的指挥，二三分线，去往A和B两条路。
时空兵团在C线只剩一座塔，防御塔耐久也已经不足半数，他们一定会在C线留人防守，因此绝对无法同时顾及AB两条线的团战，极有可能会派人骚扰阻拦，但一定不会硬拼。
在《星痕纪元》的战场里，阵亡次数越多，等待复活的时间就越久。如果没有林诤言的战场复活，他们阵亡多了，就十分不利于后期抢点战的镇守。
接下来的比赛里，暮远帆和非池分别带着各自的小队稳扎稳打，轻轻松松拿下了A线和B线的第一座防御塔。
此时，进攻方指挥舰的耐久才刚刚被消耗掉一半。
“走A线二塔，巷战对我们有利。”暮远帆在频道里喊了一句：“非池，带人来A线。”
半晌，非池才在频道里状若虚弱地说了一句：“……我又被时长安切回家了。同样是玩空间属性的人，你怎么一次也没切着林诤言呢？你还说你不是见色忘义重色轻友？”
暮远帆：……
暮远帆缓缓吸了一口气，无奈道：“时长安比我想象的厉害，看他以前的战斗视频时完全感觉不到，真和他对上了才发现这人挺恐怖的……他的机甲驾驶技术恐怕不只是在游戏里练出来的。”
末了，他又补问道：“你阵亡几次了？复活时间要多久？”
非池欲哭无泪：“被切四次了，现在死了要三十秒复活。”
三十秒，整整半分钟。
这数字说起来短，但真的放到对抗激烈的战场中时，就显得过于冗长了。
暮远帆沉默片刻，道：“一会儿你打得怂一点，见到时长安就跑吧，别再死了。我们得尽快攻上堡垒平台，把倒计时卡到十分钟以上。”
等到非池复活，TDG再次组织起一波团战，直指A线第二座防御塔。
见对方五人齐聚，时长安立刻召集大家A线集合，试图将战局拖久一点。
“距离防御塔下次攻击还有一分钟，守住它，把倒计时拖进十分钟以内！”时长安在频道里下令。
林诤言和萨摩耶从B线支援，来得比较快，立刻加入战局。有了风化术的协助，时长安和萨摩耶的攻击可以打出成吨的伤害，成功拖慢了TDG拆塔的速度。
见非池开始苟在后方不冒头，时长安便也没强冲上去针对他，只稳稳地镇守在塔边，努力拖缓TDG的进攻节奏。
然而，以三敌五，即使时长安的驾驶技术极为高超，也还是没能在镇澈和玉衡赶来之前撑住战线。
镇澈赶到的时候，只见萨摩耶已经阵亡，时长安也在替林诤言接下暮远帆一次奇袭之后倒地。林诤言的群体复活还在冷却中，单体复活在之前对线的时候给时长安用过一次，也进入了冷却期，这会儿只能给自己施加了一道时隙间，向后退去。
玉衡和镇澈都不是爆发型输出角色，但防御力还算可观，在林诤言的配合下，终于在一分钟后守住了第二防御塔的最后一丝血。
防御塔向进攻方指挥舰激发了最后一次炮击，将指挥舰耐久压到了一半以下，随后就在TDG的攻势下宣告被破。
紧接着，一道清晰的电子提示音响彻天际：
「维兹尔柯堡垒防御塔已被全部骇入，启动终极防御措施。堡垒主炮充能中。」
「充能倒计时：8分45秒。」
随即，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时钟，出现在战局内全部玩家的视野上方。
一旦堡垒主炮完成充能，便会对进攻方指挥舰造成一次秒杀性打击，直接清空指挥舰的耐久。也就是说，倒计时结束的瞬间，进攻方就会立刻宣告战败。
“回防堡垒平台。”
在家复活的时长安甚至都没再往外跑，便直接下达了防守指令。
林诤言在镇澈和玉衡的保护下成功退入堡垒，开始进行修整，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抢点正面对决。
被堡垒防御罩拦住去路的TDG小队也开始休息整备，等防御罩短暂的存在时间一过，便可发动猛烈的攻击。
堡垒平台的抢点战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团战正面冲突爆发点。
这里地形开阔，掩体稀少，十分不利于安排埋伏和陷阱。不过，堡垒平台后面不远处就是防守方的复活点，即使没有阵亡，防守方队员在避入复活点后也能给机甲补充耐久，十分有利于防守方的人员续航。
反之，进攻方队员一旦阵亡，就需要重新从他们的指挥舰出发，路途遥远不说，还容易在路线图中被防守方的斥候埋伏。
然而经历过无数次维兹尔柯堡垒对战的暮远帆和非池对这个情况完全不怵。
“有八分多钟给我们组织进攻，大家不要急，稳住了。”频道里，暮远帆语调轻松道：“一旦阵亡，记得确认队友状态，之后再决定走向。”
“好的！”
“明白！”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时长安在频道里调笑：“你们说这堡垒的指挥官是不是轴？对面指挥舰都要冲到脸上来了，他不直接给堡垒主炮充能，还非要等到外围防御告破才充能。这种指挥官肯定是贿赂上层了，不然怎么可能当上指挥官？”
时空小队成员：……
团长，这是个游戏，地图对战系统它就是这么设计的！
要是真的一整座堡垒的防守线就我们五个人，联邦早就被帝国吞并了好吧？！
“不紧张了吧？”时长安又笑问道：“我们身后就是家，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在里面打一局麻将，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镇澈无语扶额：“……团长，我们真的不紧张！”而且打麻将还多出一个人！
时长安扭头问：“诤言呢？还紧张吗？”
林诤言透过机甲视窗看了一眼头顶的倒计时，攥了攥操控杆，低声道：“……有一点。”
时长安在频道里轻笑一声，说：“那，我亲你一下，是不是就不紧张了？”
林诤言没有搭理时长安这句调戏，而是抿了抿嘴，认真汇报：“我全部治疗和复活技能都已经完成冷却了，机载武器也全部充能完毕。”
紧接着，萨摩耶也道：“我的技能也全部冷却完成、充能完毕。”
随后，队里所有人都汇报了自己的技能和武器状态。
时长安勾了勾嘴角，在频道里说：“好吧，既然所有人都准备好开战了，那我宣布，现在……”
就在这时，堡垒防御罩计时结束，平台抢点战倒计时开始跳动。
只听时空小队频道里，时长安高声下令道——
“——吃棒棒糖！”

第71章 改变策略
林诤言觉得，如果在场观战的玩家们能够听到他们小队频道的语音指挥，现在这一刻应该挺崩溃的。
不过不可否认，时长安的这几句玩笑话，让他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立刻放松了不少。
林诤言叼了棒棒糖，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各个技能的衔接变化，在频道里提了一句：“对了，镇澈现在两个单体和一个群，三个护盾技能应该可以无缝衔接。”
镇澈道：“明白。”
时长安在频道里说：“他们来了。”
抢点地图的正面团战一触即发，对方没有肉坦类型角色，因此选择的是快攻闪电战，一上来就是猛烈的火力对撞。
镇澈立刻激发群体护盾，护住范围内的四人。时长安却早已绕到远处，冲TDG的后排辅助去了。
林诤言关注着暮远帆的动向，见他也企图绕后，立刻与他相对移动，时刻保持两人之间隔着镇澈那架高大魁梧的重装型机甲。
他自己的机甲灵动而小巧，穿梭在队伍中后方，上前可以给对面玩家挂风化术脆弱DeBUFF，退后便可以躲在镇澈身边，让人无法直接击中他，在团战中的存活率比非池驾驶的平衡性机甲反倒高出一截。
“集火林诤言。”暮远帆在频道里冷然道。
时间属性的风化术太过棘手，CD短，脆弱DeBUFF削弱防御力的比例又高，还可以无视机甲等级的差距，不提早将林诤言清理出场，对他们来说实在有些被动。
毕竟，他们这边的非池已经被时长安针对得很难有什么作为，以一换一，也必须尽快把林诤言搞定。
“以林诤言的痛觉比例，阵亡后应该就回不了赛场了！集火他啊！”非池也在频道里补了一句。
谁知，正是因为他喊了这句话，反倒令暮远帆手中的技能顿了顿，再咬着牙放出去的时候，林诤言已经翩然飞远，逃回堡垒平台后面的家里回复耐久去了。
暮远帆懊恼地和追上来的萨摩耶对了几招，将人逼退，这才悻悻返回自家小队的位置，帮非池赶走了时长安。
好不容易保下自己最后一丝耐久的非池，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问：“怎么没有林诤言的阵亡提示？你又没得手？！”
暮远帆抿着嘴，半晌，才“嗯”了一声。
非池坐在机甲驾驶室里仰天长啸：“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虽然没有杀掉林诤言，但对抗点中两支小队的实力差距还是让TDG很快占了上风。萨摩耶再次阵亡，镇澈的机甲耐久也掉到了5%以下的临界值，不得不返回后方恢复。
攻略点里，只剩下机甲驾驶技术极为过硬的时长安和玉衡，周旋在对面五人之间，试图压制进攻方夺取攻略点的读条进度。
遵循《星痕纪元》中所有抢点地图的机制，维兹尔柯堡垒平台也是靠占点读条和倒计时判定胜负的。
进攻方夺取攻略点其实并不需要将防守方团灭，只需要把他们赶出堡垒平台的范围就可以了。只要攻略点内没有防守方角色在，进攻方就可以开始读取占点进度。而一旦点内出现哪怕一名防守方角色，读条都会立刻停止。反之，如果点内没有进攻方角色，进度条则会渐渐回缩。
占点进度条每三分之一设一个刻度，读取超过三分之一时，即使进攻方没有角色在攻略点内，进度条也不会掉到三分之一以下，而是会卡在三分之一处。
所以，只要倒计时时间充裕，进攻方其实是可以组织三次进攻，循序渐进地拿下占点胜利的。
就算时长安和玉衡的驾驶技巧再高超，他们两人面对对面五个人，还是有些捉襟见肘。撑了几十秒后，玉衡率先被击杀，时长安在连续收走非池和风消消的人头之后，拖着机甲仅剩的一丝耐久，返回了堡垒后方准备室。
这时林诤言带着复活的萨摩耶和补足70%耐久的镇澈返场，将对面残血的朱鹮和皮皮卡逼出攻略点。
只是，这一个时间差打出去，还是让TDG小队成功把占点进度读到了三分之一。
而此刻，比赛倒计时还有六分多钟。
鉴于非池的复活时间已经超过半分钟，而留给进攻方的时间还算充裕，暮远帆便下令朱鹮和皮皮卡回缩，准备组织下一场团战。
“有点难打。”时长安在频道里“啧”了一声，道：“六分钟，够他们组织三四场团了。”
“长安……”林诤言忽然开口，犹豫道：“不然，你去盯着非池，专杀他一个好了。”
时长安笑道：“怎么？你们这是同属性相斥，所以看不惯他吗？”
林诤言不搭理时长安的玩笑，认真道：“非池对团战的威胁性很高，没有他的脆弱DeBUFF在的话，镇澈的防御技能可以给我们提供很有效的保护。对面风火雷三个人的输出虽然高，但是持续力并不如玉衡，再加上小萨的爆发也不错，还是可以抗衡一下的。”
他说的这些，时长安身经百战，自然也明白。只是，他考虑的东西，又比林诤言多了些，比如——
“暮远帆呢？谁牵制他？”
林诤言沉默片刻，说：“我。”
时长安半天没说话。
林诤言道：“他一直想击杀我，之前的注意力就大半在我这里，只要我故意卖一点破绽，就能牵制住他。再加上，你杀了非池，还可以堵在他返回战场的路上，暮远帆应该会选择回援，所以我这里的压力并不会持续太久。”
频道里又是一片静默。
接着，时长安终于开口。
“不行。”
“这是用来拖时间的最佳选择。”林诤言试图说服时长安。
谁知，时长安却哼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就算这场比赛送给他们，我也不会让你去和暮远帆单挑。”
林诤言坚持：“我虽然单挑不过他，但只是牵制的话，我能做到！”
时长安不容置疑：“他的机甲驾驶技术比你好，空间属性又是你的天敌，你哪怕有一丁点失误都会阵亡！这个计划我不同意。”
林诤言：“我——”
“闭嘴。”时长安的声音里带了些怒意：“听我指挥，你只需要服从命令，明白吗？”
林诤言沉默片刻，终于妥协：“……明白。”
很快，TDG组织起了第二次进攻。
这一次暮远帆和非池都来势汹汹，自知短时间内抓不住林诤言，开场便全部集火到了镇澈身上。镇澈的机甲再硬也扛不住对面全部技能的倾泻，不出几秒就被击杀。他的主T位置在防守战中太过重要，林诤言不得已，立刻用单体复活技能将他救了起来。
然而，只是这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差，就已经足够暮远帆越过玉衡和萨摩耶的封锁，突袭到他的面前。
林诤言推动控制杆猛地将机甲拉起，却不料机身一颤，被对面非池释放的风化术擦到了边。
在脆弱DeBUFF的作用下，他不过吃了暮远帆一个小小的空间刃，机甲耐久就掉了一半有余。他立刻给自己套上时隙间，转身试图逃离。暮远帆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个空间传送挡在他的去路中央。
林诤言刚刚试图激发震荡弹击晕暮远帆，没想到就在这时，时长安倏地从旁切入，和暮远帆对上了。林诤言只能无奈转身，回堡垒后方补充耐久。
与此同时，战场正面的萨摩耶和镇澈却没能抗住风火雷三角色配合的攻势，一前一后双双阵亡，留下玉衡一人开着机甲，在攻略点内翻腾，试图稳住读条。
还是林诤言拖着尚未补满的50%耐久返场，才配合时长安和玉衡将TDG驱逐出攻略点。
观战区的屏幕上，终于开始有玩家看出不对了。
「时空这次的战场指挥是不是换人了？」
「我也这么觉得，时神这回打得太保守了，他应该去切TDG的后排，把非池按回家里去的。时空全队也只有他有这个能耐。」
「按了非池的头又能怎么样呢？时空的土丨雷暗本来是强防守组合，可惜土丨雷玩家水平太差，玉衡又只是个副C，挡不住对面风火雷。只靠两对儿时空搭档对垒，就算一换一、二换二，时空这盘还是只能输。」
「玉衡虽然挡不住风火雷，但只要没了非池的脆弱和控制，他续点没问题呀，读条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快。」
「不过你们看林诤言的数据，他还没有阵亡过。」
「嗤，没阵亡算什么本事？他打得太怂了吧，一点拼搏精神都没有！不是在回血就是在回血的路上，稍微被针对一下还立刻喊时神去救，就那么怕死吗？要不是他裹乱，时神早就把非池杀得家都不敢出了好么！」
随着战局推进，在倒计时剩余还有足足四分钟的时候，TDG稳扎稳打地将占点进度条读到了三分之二。
这时，他们的团队虽然大多数人的耐久都已经极低，却还没有任何一人连续阵亡。而时空小队此刻只有三人守在点里，其余两人的复活时间早已飙到超过了45秒。
“再死人就用群复活。”时长安在频道里说。
林诤言没有回应。
“诤言？”
“我觉得……”林诤言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我觉得你根本不相信我。”
时长安张了张嘴，叹息了一声，问：“我怎么会不信你？”
林诤言低声说：“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输的。”
时长安道：“输了也没关系。”
林诤言又沉默了。
许久，他闷闷地说：“我们明明有办法赢，我们的阵容明明能赢的。可是因为我的关系，你根本就放不开。”
还没等时长安说话，他紧接着道：“这场要是输了，我都没脸在你身边待着了。”
时长安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操纵杆。
他抬起眼睛，透过机甲视窗看向不远处再次集结而来的TDG队伍。
头顶的倒计时还亮着刺眼的4分23秒，而占点进度条已经稳稳停留在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一旦再被TDG抓住丝毫机会，这场比赛就只有输掉这一个结局。
只听林诤言在频道里又说了一句话。
“时长安，我宁可输在阵亡上，也不愿意输的这么憋屈。”
时长安闭了闭眼睛，将胸中浊气重重吐了出来。
再睁开眼睛时，他眸中一片决然和凶狠，咬着牙沉声道：“好，我去切非池。”
“但是林诤言。”
“你也得给我按照你答应的，好好活下来！”

第72章 胜利曙光
重新组织好进攻的TDG小队，这一次刚刚接近堡垒平台，就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暮远帆眉头微蹙，在频道里喊了一声：“大家注意——”
“卧槽！！！”
非池的叫声直接打断了暮远帆的话。
只见时长安竟然从TDG众人后方出现，目标直指非池，一片空刃之海将他和TDG队伍割散，随后一串技能连携上去，连反应时间都没给非池留下，就将他击杀在原地。
暮远帆眼睛一眯，下令道：“拦住他！”
随后自己一个空间穿梭，直接来到时长安身后。
虽然没了非池的风化术，但陷入围攻的时长安依旧没撑多久就被击杀。而此时林诤言悬浮在时空兵团队伍后方，并没有上前救人的机会。
好在，时长安阵亡次数不多，复活只需要不到二十秒。
暮远帆瞥了一眼时长安阵亡的尸体，在频道里指挥：“没有脆弱，你们冲点稍微稳一下，我去切后排。”
朱鹮等人立刻应诺。
暮远帆在风消消和皮皮卡的掩护下冲入战圈，冲着林诤言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诤言操控机甲躲过他的一次远程袭击，扭身反击一道麻痹弹，没中，但成功改变了两人的追逐路线，向着攻略点外围绕飞。
有空间穿梭的辅助，暮远帆很快将自己和林诤言的距离拉近，把对方圈进了自己的技能释放范围。
在这个距离上，林诤言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好在，他身上还套着一层镇澈给他的护盾，可以稍微对抗暮远帆的攻击。
林诤言操控机甲用一个双曲滑步躲过暮远帆的武器技能，卡着护盾消失的节点，向时空守点小队的方向凑近了些许。镇澈的第二道护盾技能紧接着第一道护盾消失的瞬间，落在了林诤言身上。
不过，即使有护盾辅佐，林诤言还是无法躲开暮远帆的全部攻击，不得不硬吃了一套空刃之海，选择躲开带有减速效果的粘性燃烧子弹。
既然选择用这样极限的方式牵制暮远帆，他就必须计算到每一分每一豪，将自己的机甲耐久、对方的技能冷却和自己与队友、敌人的距离全部考虑进去。
暮远帆一直知道林诤言是个棘手的小家伙，从战场开局和他对上的那一瞬间，他就对林诤言的天赋无比满意。
也正是因此，他觉得有必要试一试林诤言的极限在哪里。
可惜，打到后来，时长安那个家伙却总是横插一脚，让他无法试探到林诤言面临生死抉择时的判断力。
想到这里，暮远帆忍不住瞥了一眼悬浮在远处的时长安的尸体。
距离他阵亡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很快，这个烦人的家伙就要复活了。
他的思绪刚刚落定，就见时长安在战场中的尸体消失。
暮远帆又将目光挪向堡垒平台的光门，眯了眯眼，心道：看，他又要来救林诤言了。
这样想着，他手下立刻加快速度，直逼林诤言面门，挥动双刺斩向林诤言机甲的关节处。
林诤言直接在近距离释放了震荡弹，紧接着一个风化术降在陷入晕眩的暮远帆身上。
从复活点出来的时长安抓准时机，一套技能落在暮远帆身上，将他的机甲耐久压到30%以下。
这时暮远帆从晕眩中恢复，下意识不再去追林诤言，而是蓄势待发，准备迎接时长安接下来的攻击。
谁知，放完了几个小技能的时长安竟然突地一转身，从战场边缘绕开，向着TDG队伍后方窜了出去。
“糟了！”暮远帆赶紧在频道里喊了一声：“非池注意，时长安去堵家门了！”
“我看到他了！”非池躺在尸体里欲哭无泪：“我这儿还有好几秒才复活呢，他怎么不护着林诤言，要守咱家去了？！”
暮远帆无奈叹息了一声，道：“……我去接应你。”
没有了牵制的林诤言回到战场，驱动风化术，落在对面冲点的朱鹮和皮皮卡身上。
在镇澈的护卫下，他配合玉衡的控制和持续异常状态，加上萨摩耶的爆发，竟然在TDG的风火雷组合面前占了上风。
凭着战术的转换，原本陷入被动的时空兵团，竟然渐渐稳住了局势。
两场看似惊险、却又在预料之内的团战下来，他们终于成功将倒计时拖入2分35秒。
见林诤言又一次险险保住最后一丝耐久逃回堡垒复活点，暮远帆不禁抬手抹了把脸，道：“全体退回C线二塔位置，等非池复活。我们还有时间，大家节奏不要乱，能赢。”
事实上，暮远帆也明白，虽然最后的抢点阶段打了还不到十分钟，但对这几个还没有上过量子赛场的新人来说，还是有些过于疲惫了。
进攻与防守不同，不能以逸待劳，一旦阵亡就是距离极远的长途奔波。再加上后来时长安还放弃保护队伍，跑去途中截杀，更是给这些没有见过职业赛世面的孩子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别说他们，就连非池这战场老油条的心态，都快被时长安杀崩了。
偏偏，他们队里还真没有一个人能和时长安对线——即使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是时长安的对手。
这人到底是哪儿来的啊？
为什么明明这么强，却从来没有在《星痕纪元》的职业赛上见过他？
为什么明明这么强，之前他留下的那些视频里却看不出一丝一毫来？
与TDG的情绪低迷不同，此刻终于看到了胜利希望的时空兵团队伍里，气氛在紧张中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下一波团战只要稳住，我觉得我们能赢。”镇澈的语气有些激动，在频道里汇报道：“我的技能CD已经全部归位，团长！”
时长安“嗯”了一声，道：“我们离胜利近了，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后的机会，下一波对抗会很激烈。大家做好准备。”
“是，团长！”
“明白！”
TDG的进攻果然来势汹汹。
这一次，非池没有留在战场后方，而是紧跟着皮皮卡和朱鹮，在风消消的掩护下，直接冲进了堡垒平台的攻略点内。
两方的风化术同时作用在彼此团队的输出核心身上，飞快地打出了一波一换一。
随即，林诤言和非池又互换了一次单体复活。
非池比林诤言少带了一个防护类技能，却多带了一个群体控制，在开团的过程中对队友的辅助能力更强一些。
而时空兵团的土丨雷暗组合虽然防御力高，但缺点却也同样明显，那就是爆发力的不足。
还好，有机甲驾驶技术高超的时长安和玉衡配合，将输出上的劣势扳回了不少。
紧接着，镇澈阵亡，萨摩耶在最后一丝耐久度的支撑下，与朱鹮同归于尽。紧接着，玉衡杀掉了皮皮卡，却被暮远帆收走最后一滴血。林诤言配合时长安击杀风消消之后，使用群体复活将己方三人全部救回，并开启群体治疗术。
然而非池强撑着耐久度，也使用了群体复活和群疗。
距离抢点倒计时1分47秒，双方的战力再次回到了团战刚刚开启时的样子。
双方时间角色的第二次风化术用出之后，暮远帆在频道里下达了最新命令。
“别管林诤言了，集火时长安。”
林诤言和非池一样，所有核心技能全部进入CD中，已经不值得团队集火。而只要杀掉时长安，时空兵团这一次团战就将面临崩盘。
时长安在漫天技能中翻转飞腾，即使他的驾驶技术再高超，也无法躲避这么多人的同时针对，机甲耐久掉得飞快。
而此时，玉衡和林诤言配合萨摩耶，再次收走朱鹮的人头，并将风消消的耐久压至极度危险的2%。
暮远帆则趁机击杀镇澈，又一个转身，激发追踪弹，目标直指林诤言！
林诤言硬吃了几颗追踪弹，又被暮远帆的空间刃擦伤，不得已向后疾退，逃入堡垒复活区。
这一刻，时长安的机甲也终于撑不住对方数人的围攻，在发出最后一击杀掉风消消后，自己也被皮皮卡击杀。
镇澈和时长安阵亡，林诤言避战，留在场中的玉衡和萨摩耶终究没有撑住多久，很快倒在非池、暮远帆和皮皮卡的联手袭击中。
占点读条开始飞速前进，眼看着就要接近终点——
——却突然停住了。
林诤言驾驶着尚未补足50%耐久的机甲，回到了攻略点内，强行截停了读条。
此刻，战斗倒计时1分09秒。
“哈，我都有点钦佩他了。”非池在频道里笑道：“真是个好苗子，我现在也觉得，把他挖来TDG是个好主意。”
虽然这样说着，但他击发机甲武器的速度丝毫不慢。
暮远帆也驾驶机甲冲了上去。
即使他不击杀林诤言，只要把这孩子赶出攻略点，他们就赢了！
林诤言面对着地方三人的堵截，当初冲入战局的一时冲动渐渐消退，头脑清醒得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时间似乎在他的视野里被永久拉长，让他陷入了一种极为不真实的、趋近于晕眩又似乎灵魂离体的玄妙状态中。
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开始冒出一些诡异的念头来。
——左向15度，斜上27度闪避，可以躲过后方炮弹。
——暮远帆的目标在坐标077，153位置，与技能的夹缝足够在0.3秒内通过。
——皮皮卡的飞行轨迹确定，技能路线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
这一切介于计算与直觉的东西，瞬间化为一种战斗本能，似乎是早就刻在他的骨血中似的，让他在根本来不及思考的瞬间，下意识就操纵机甲，向着唯一的生路闪了过去。
林诤言的机甲掐着极惊险的轨道，吃了暮远帆技能的一道小边儿，成功闪出了TDG三人联手发出的一次攻击。
紧接着，第二次闪避成功、第三次闪避成功……
不知不觉，倒计时在这个过程中数到了最后38秒。
这时，镇澈和时长安双双回归战场。
林诤言一道风化术落在了皮皮卡的身上。
“怎么可能！他的风化CD怎么好了？！”非池不由得惊叫道。
“啊……”暮远帆忽然反应过来，喃喃道：“……棒棒糖。”
“棒棒啥也不能减两秒钟的CD啊！这是BUG吧！”非池抓狂道。
几句话的功夫，皮皮卡的人头已经被时长安收走。
这时，TDG的朱鹮回援，与非池的风化术配合，再次杀掉镇澈。
而复活回来的玉衡又在和时长安联手击杀朱鹮后，为林诤言挡了暮远帆一刀，再次阵亡。
占点倒计时在这一刻正式宣告归零。
但因为此时此刻，攻略点内还有双方共四名成员正在抢夺，因此比赛并没有立即停止。
这时，不管是时长安还是林诤言，抑或暮远帆和非池，机甲的耐久值都已经不足10%。
时长安当机立断，一个起落加一次空间传送，抵达非池身后——非池的复活技能CD快要转好了，他必须先击杀非池，才能保证再无顾虑。
暮远帆也清楚这一点，因此立刻上前试图阻拦时长安。
远处，已经依稀可见复活归来的风消消的身影。
而己方萨摩耶和镇澈因为阵亡次数过多，还在复活CD中等待。
林诤言扫了一眼自己即将转好的单体复活，还有0.8秒。
他又看向正激发技能击向时长安的暮远帆。
——时长安杀掉非池不需要半秒钟，但几乎同时，他就会被暮远帆击杀！
除非，有人能帮时长安挡住这次攻击。
可……尚处于冷却中的复活术已经来不及拉起任何人了。
甚至连他星纹自带的时间变化能力，也恰好在CD，无法使用。
如果时长安阵亡，那么毫无攻击力的他也无法击杀暮远帆。
即使他将镇澈救起，远处赶来的风消消也会将战局拖向更加扑朔迷离的方向。
暮远帆的技能即将全部进入CD。
而时长安最霸道的那招空间撕裂却马上就要冷却完成，回身击杀暮远帆不过是须臾之间。
……是了，这已经是最简单、最轻易、耗时最短也最为优选的胜出方案。
这些念头不过一闪而过，林诤言刚刚在脑中理清思路，就见自己早已遵循最初的本能，驱使机甲挡在了暮远帆和时长安之间。
时长安一刀击杀非池，蓦然回首……
暮远帆也在被自己武器技能点亮的机甲视窗后面，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一颗拖着赤红尾焰的燃丨烧弹，就这样被林诤言耐久不足10%的机甲，完完全全挡了下来。

第73章 一张照片
时长安的动作没有因为林诤言的阵亡而产生丝毫停顿，他越过那架悄无声息、失去了一切动作的红色杀人蜂机甲，将一道空间撕裂狠狠地劈在暮远帆的身上。
暮远帆根本来不及反应，机甲最后一丝耐久告罄，被判阵亡。
时长安却似乎还不满足，驾驶机甲直直冲向暮远帆的“尸体”，抬起手卡住暮远帆机甲的脖颈，挥拳狠狠揍了上去！
他凶狠的、拳拳到肉的痛殴动作，让远远看到这个场景的风消消心中骤然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不由得放缓了前进的速度。
就在这时，战斗结束的音乐响起，时空兵团守点成功——赢下了这场比赛。
观众席上，登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连绵不绝的烟花特效，一个接一个，滚动速度让人眼花缭乱，完全看不清大家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不在乎自己的评论有没有被看到，这一刻他们只是在想方设法表达自己的激动心情，这一刻他们只知道，27号服务器的玩家队伍打败了TDG的准职业队伍，创造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被超越的神话！
而屏蔽了观众席的参赛玩家却完全看不到这场狂欢，在比赛结束的瞬间，场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TDG输了比赛，自然高兴不起来，而时空兵团的人，也因为林诤言的阵亡和时长安的沉默，不敢做出任何庆祝胜利的动作。
忽然，周围环境骤变，参赛人员被传送回战场大厅准备室中，机甲强制收回，阵亡单位也被即刻复活。
除了林诤言。
时长安一个空间传送来到林诤言身边，把将要软倒在地的人抱进怀里。
准备室里，飞狐刚刚起身想上前恭喜大家比赛胜利，就被蔷薇一把拉住，无言地冲着她摇了摇头。
飞狐的视线移向屋中抱着林诤言沉默不语的时长安，默默闭了嘴。
虽然赢了比赛，但是时空兵团的准备室里，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时长安抱着林诤言，闭上双眼，亲吻在他的额头。许久，一句话也没有说。
兵团成员都陪着他留在准备室里，不敢开口说话，也不敢随便离开。
玉衡见大家原本赢了比赛的好心情都快被时长安弄得阴云密布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唤了一声：“团长。”
时长安睁开眼睛，却没有抬头，仍旧看着林诤言的脸庞，低声说：“玉衡，你组织一下庆祝活动，发放奖励。我……带他回去。”
“好……”玉衡点头应道：“好的，团长。”
时长安将林诤言打横抱起，转身向准备室的大门走去。
谁知这时，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暮远帆一步跨进来，张嘴正想说什么，看到被时长安抱着的、无意识状态的林诤言，忽然卡了壳。
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林诤言仿佛熟睡的脸上，片刻，问道：“他……还好吗？”
时长安咬了咬槽牙，说：“他很好，麻烦让让。”
虽然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其中蕴含的强大气场却令暮远帆不由一愣。
那是一种见过真正杀伐的、带着血腥气的强势感，虽然不霸道，却透着一股致命的危险气息。
就好比在赛场上，这人驾驶机甲冲过来，却用最简单的拳头揍向他时……他在那一刻甚至感受到了仿佛面临真正死亡的恐惧。
暮远帆咽了咽嗓子，默默后退一步，让开了门口的通道。
时长安抱着林诤言，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长久居于掌控位的暮远帆忽地就有些不甘心，他转过身，努力撑起气势，故作淡定地笑道：“刚才的比赛，打得很精彩，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对决了。”
时长安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脸，冷然道：“我不会再接你的团队赛，但如果你想单挑，我随时可以奉陪。”
说完，他抱着林诤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星痕战场。
这时，一直站在远处的非池凑上来，撇了撇嘴，道：“他好拽啊！让人看了就来气！”
暮远帆沉默许久，才低声说：“林诤言的痛觉比例……阵亡……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非池：……
大兄弟，你没救了！
时长安抱着林诤言走在街道上，耳边响起的，是大屏幕里高声的欢呼和周围玩家们无比兴奋的谈论。
有一些没眼色的、或是被时空兵团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甚至冲上前来，笑得脸都皱在一起，朝他喊“恭喜获胜”，间或问一句林诤言怎么了。
时长安皱着眉，沉默地快速走回兵团大楼，将这些烦人的事情全部甩在了身后。
时空兵团大楼里，空前高涨的热情和欢快的庆祝气氛，在时长安抱着林诤言走进大门时，骤然冰封。
直到时长安面无表情、毫无停留地穿过大堂走进电梯间，窸窸窣窣的谈论声才再一次响起。
“说起来，林诤言这一场的表现真的太强了，我以前都不知道他这么厉害的！”
“是啊是啊，虽然开局差点被杀，但是后来大概是不紧张了，尤其最后续点的那几十秒，说是神一样的操作也不过分吧！”
“啊！糟了，是动心的感觉！”
“你省省吧！林诤言和咱们团长已经锁了！锁了！噫呜呜噫——”
“不过，以小诤言的痛觉比例，他这次阵亡会不会有危险呀？我看到刚才团长的脸色真的好可怕……”
“我也觉得好可怕，完全不敢直视。”
时长安将林诤言直接抱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铺里，却没有直起身，而是撑在床沿，视线落在林诤言的脸上，久久凝视着。
过了好长时间，他才缓缓在床边坐下，伸手抚摸上林诤言的脸颊。
“你……”他低声说：“……你可真知道怎么让我心疼。”
他的手指落在林诤言唇边，喃喃道：“林诤言……林诤言……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得不到回答，时长安缓缓叹出一口气，俯身轻吻在林诤言的唇瓣上。
先是蜻蜓点水，而后渐渐变得急切，最后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气势汹汹。
时长安用舌头撬开林诤言的牙关，嗓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因药物不足而发狂的瘾君子，贪婪地在林诤言的口中攫取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林诤言，我要疯了……”
长久的亲吻过后，时长安躺在林诤言身边，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把头埋进他柔软的颈窝。
“我真的要疯了，林诤言，告诉我，你现实里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是谁？……告诉我好不好？”
林诤言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时长安叹了口气，就这样拥抱着林诤言，躺在床铺里，缓缓闭上眼睛。
……
又是那种仿佛被液体包裹着的感觉。
没有尽头，浑不着力，随波逐流……就像被流放到了世界之外的虚无之中，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抓不住……
只有喉咙烧灼的疼痛才能提醒他，他是活着的。
不，不对。
还有声音——
嘀——嘀——嘀——
就像他曾经在医院里听到过的那种，毫无感情丨色彩的，冷冰冰的，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的音调。
嘀——嘀——嘀——
“喂，诤言，你这次驾驶课又拿了满分哎！你大概是全联邦多少年才出一个的天才来着吧？哈哈哈哈——”
“他可是励志要考进第一军战机团的人，那队伍里哪一个不是驾驶天才。”
“要说真的天才啊，前几年常家的三少爷刚入伍的时候，整个联邦都轰动了好一阵呢。”
“说起来，我在诤言的宿舍里还看到过一张照片——唔唔！”
“啊，诤言你捂他的嘴干嘛？让他说啊！”
“拉开拉开，拉开诤言！让他说！”
“唔——哈哈哈！林诤言，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们追星，你追偶像，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什么？林学霸还有偶像呢？谁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谁，反正照片里是个男的，还穿着一身联邦第一军战机团的军装，肯定是诤言的偶像没差啦！诤言又没家人，不是偶像，难道是恋人吗？”
嘀——嘀——嘀——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联邦第一军战斗机甲军团的一名光荣战士。你们要时刻记得，联邦的荣耀是……”
“哎，你就是林诤言？听说你才十八岁？而且考进来的时候战机驾驶拿了满分，好厉害！”
“唉唉，咱们连队都是尖子挑进来的，就别互相商业吹捧了好不好！啊，林诤言你好，我叫……”
“诤言，你有东西掉了……咦？这是谁？”
“哎呦，这照片是从网络报导里剪出来的？嘿嘿嘿，林诤言，你从报导里剪出了一个男人的影像，还打印出来了？这谁啊？你暗恋对象？”
“我看看我看看……哎？这人挺帅的啊，难道真的是你暗恋对象？还是你以前福利院的哥哥？”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边境叛乱被平了，可是常中校好像受了重伤……”
“什么？怎么回事？”
“他好像伤得真挺重的，消息都被封锁了，不知道能不能脱离危险。不过身上有了伤，恐怕就算活下来，以后也开不了战机了。”
“……哎！诤言你要去哪？”
嘀——嘀——嘀——
“什么？星际海盗？！知道了，我们这边距离近，立刻去支援！”
“诤言！坐标……有一艘远航游艇，被劫匪劫持了，我们得去救援！”
“这天杀的星际海盗！不行，我们小队火力不够，必须请求……”
“他们要逃走！天啊，他们破坏了游艇的气压装置！”
“登船！组织救人！应该有足够的逃生舱——！”
“我发现了定时爆破装置！撤退！我们必须赶紧撤退——！”
“呜哇啊啊啊妈妈——”
“妈妈你在哪——呜呜呜我找不到妈妈了——”
“呜呜，小、小哥哥，你能找到……我妈妈吗？”
“不不要，小哥哥，不要离开我！不要送我走！”
“小哥哥，我会找人来救你的！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啊！”
嘀——嘀——嘀——
无尽的黑暗中，忽然，一道光亮了起来。
他看到自己伸出手，将卡在书桌计划表边沿的一张照片取了下来。
照片有些模糊，一看就是从无数人的合影报导里裁下来的。
穿着军装的男人的侧脸落在照片正中，微微扬起，坚毅地看向斜上方的天空。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在他心中腾起。
恍惚与虚幻感中，他听到自己喃喃开口。
“……时长安？”

第74章 一滴眼泪
“星痕时间，六点整。”
林诤言缓缓睁开眼睛，有些怔忡地看着面前熟悉的天花板。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让他觉得有点难过，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似乎……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身边有人动了一下，林诤言立刻回头看去。
只见时长安侧身躺着他身边，背靠着窗外浅金色的朝阳，正无比专注地盯着他。
见林诤言上线，时长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早。”
他轻声说，而后凑上前，在林诤言唇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林诤言也侧过身去，与时长安面对面躺好，微笑道：“早安。”
见时长安默默看着他，半天不再开口，林诤言抿了抿嘴，问：“昨天……赢了吗？”
半晌，时长安才低低“嗯”了一声。
林诤言伸出手，环住时长安的腰，给了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用意。”他低声说：“那种情况，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时长安回抱住林诤言，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用唇角摩挲着他的发顶。
“其实我宁可输掉比赛。”他道：“也不想看到你阵亡的样子。”
林诤言道：“没有感觉的。这次阵亡，可能是因为在机甲里，宣告耐久归零的时候，只是突然一懵就……其实我没什么感觉，就像……”
“别说了。”时长安的声音有些发闷：“别说了，我不想听。讲点开心的事吧。”
“唔……”林诤言止住话头，片刻，开口道：“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你在这儿陪我，很开心。”
时长安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翻身将林诤言压在身下，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许久，长吻结束，两人的双唇又藕断丝连地触碰了好几次，才完全分开。
“林诤言……”
时长安低声唤道：“诤言，言言……”
林诤言有些好笑地回答：“嗯，长安。”
听到这个称呼，时长安一愣，忽地轻笑了一声，道：“对，叫我常谙。或者……叫一声三哥哥？”
林诤言不明所以：“为什么是三哥哥？”
时长安沉吟片刻，低声道：“因为，我在家里行三，所以，你可以叫我三哥哥。”
林诤言垂眸道：“……我还是叫你长安吧。”
时长安也没失望，眼中笑意反倒更深了些：“好啊，反正……我的名字就叫常谙。平常的常，谙晓的谙。”
听到这话，林诤言不由得怔住。
时长安接着说：“我是一名退役军官，你回去在网上随便一查这个名字，就能知道我到底是谁。”
林诤言沉默。
时长安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呢？”他的语气近乎小心翼翼：“……你叫什么名字？”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极度安静的室内，只有两个人平静的呼吸声。却又都极轻极浅，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极为脆弱的、稍触即碎的东西。
良久，林诤言嗫嚅道：“不是说好了，不问我现实的事吗？”
时长安闭上眼睛，遮住眸中一片苦涩。
“你……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提问时更低了些，仿佛不是问话，而是自言自语。若不是就在耳边，林诤言几乎无法辨别他说的是什么。
沉默许久，林诤言低声说：“这就是我的名字，我就叫林诤言。”
时长安问：“现实中也是这个名字？”
现实中……
林诤言语塞了。
他根本没有所谓的现实，又哪里来现实中的名字呢？
林诤言的犹豫被时长安解读成了谎言被揭穿的尴尬。
他伸出手覆盖在林诤言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着，哑声问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和我在现实里见面？”
林诤言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在颤抖。
想过。
他当然是想过的，而且很想很想……他最近总是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如果我在现实中存在。
——我为什么不能在现实中存在？
这样的念头只要起来，就每每都会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就像被无尽的海水淹没，浑身冰冷，呼吸困难，只觉得自己无比弱小而无助。
喉咙忽然泛起一丝烧灼的钝痛，林诤言不由得抬起手按住心口。
“你是不是，真的……就想一直这样在游戏里……和我相处？”时长安转身面向天花板平躺在床上，抬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却依旧坚持问下了去：“你从没想过，我们可能……可以在现实里……恋爱？”
林诤言又出现了那种难以形容的晕眩感。可他现在无暇顾及这种感觉，只急切地希望自己能说些什么，反驳时长安。
但是他张不开口。
因为就算他反驳了，他承认自己也想走进现实了，事实上却并没有丝毫用处。
其实，自私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才对。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抬手遮住眼睛的侧脸，心想：明明，我是明白自己不可能拥有未来，也不可能拥有现实的，却还是为了自己一时的情迷，把时长安拖入了这个痛苦的深渊。
——活该难过受罪。
可是，这个错误，难道要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吗？
时长安已经这么伤心了，实在是……不该再继续的。
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时长安。”林诤言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道：“你想要一段现实的感情，想……在现实里，恋爱……结婚……对吗？”
时长安依旧用手臂遮着眼睛，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林诤言咬了咬嘴唇，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冷漠、最淡然的声音说：“那，我放你走。”
放……我走？
时长安一时间没能捕获这句话的含义。
他呆滞片刻，突然猛地撑着床铺跪坐起来，似乎有些不解地看向林诤言，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样，喃喃地问：“什么意思……？”
林诤言双眼微阖，半晌才又低声开口：“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但我……我并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才不愿往现实发展的。我有苦衷，我也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做法，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闭嘴！”
时长安劈口打断林诤言的话，一把抓住林诤言的衣襟将他从床铺里拎起来，却又在看到林诤言微蹙的眉头时，心忽地一软，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他压下阵阵心惊肉跳的感觉，飞速道：“不许再说了，这种话……不许再说了。”
林诤言将下巴搁在时长安的肩窝，感受到对方的怀抱竟剧烈地颤抖着，终于还是狠不下心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时长安紧紧抱着林诤言，少有地没有产生任何旖旎的想法，只有满心莫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
他甚至想立刻联系好友，去调查林诤言在现实中的一切，把这个似乎随时随地都可能离他而去的孩子死死攥在手里。
可是，调查游戏头盔的接入地址也并不像他随口一说那么容易。那做法不仅会触犯联邦网络安全法，还需要他使用常家三少爷的身份，欠别人一个人情。而这些人请，总有一天是需要他以常家人的身份去还的。
不过，比这些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过林诤言，不会去查他现实的事。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去查。
“我刚才是睡糊涂了。”时长安勉强轻笑了一声，谎话信手拈来：“我其实对是不是发展现实也无所谓。你愿意在游戏里和我在一起，我就……我也觉得挺好的。嗯……这样就，挺好的。你别有太大压力，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林诤言轻叹一口气：“可我这样……”
“不许再说分手的话。”时长安急道：“我们才刚刚开始处情缘呢，约会还没几次，你就说分手，我好受伤啊！”
林诤言无奈地推了推时长安，试图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时长安却收紧抱着林诤言的手臂，死活不放，学小孩撒娇那样拖了鼻音说：“我不松！除非你答应我，再也不跟我提分手，不然我就一直这样抱着你！”
“唉……”
林诤言仰头看向天花板。
那里有一片窗外不知哪儿的玻璃反射进来的朝阳，打在平整光洁的顶棚，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桃心。
“好，我不提。”他伸手在时长安的背上拍了拍，低声说：“不分手，我们……继续处情缘。”
时长安吸了吸鼻子，把额头埋进林诤言的颈窝，蹭了几下。
他这个动作让林诤言不由得失笑：“多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撒娇呢？”
时长安终于从林诤言怀里抬起头，眯了眯眼睛，伸手捏住林诤言的下巴，唇角一挑，露出个坏笑来：“说谁是小姑娘？迟早让你知道当姑娘的是谁……”
见时长安的脸上连一丝一毫的阴霾都没有，林诤言突然就觉得，自己刚才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对，时长安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说谎不打草稿，天天嬉皮笑脸的，身体里仿佛有用不尽的活力与阳光，简直像个小太阳……哪里会真的就因为他一两句话被刺伤？
所以，刚才这些，其实是一招以退为进的苦肉计……吗？
……
某处房间里，正值黎明前天色最暗的时候。
静谧的室内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光，身形高大的男人斜倚在一张材质柔软的躺椅里，以一个极为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
他腿上盖着薄毯，将整个下半身全部遮住，头上戴着轻薄的头盔，银白色，上方印着《星痕纪元》的LOGO，四周连接了数根线缆。
头盔的指示灯轻轻闪烁，上面显示着几个单词——游戏中。
窗外响起一阵虫鸣，又忽地消失。
男人的脑袋无意识地轻轻转动了一下，搭在躺椅扶手上的手指也缓缓虚握成拳。
半晌，悄然无声地，一滴水渍从头盔下的接缝处渗了出来，顺着男人微颤的下颌，淌过他的脖颈，滑入领口，消失了踪迹。

第75章 一份礼物
时空兵团玩家队伍战胜TDG俱乐部准职业队伍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从27号服务器传遍了游戏外的官方论坛。
吃瓜群众们从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看过战斗全息录像后的一致惊叹，再到开始有专业人员分析这场比赛的战况，也不过经历了短短的几个小时。
「难怪暮远帆和非池两个人亲自去27服了，这个时长安还有林诤言，甚至第五玉衡，都有职业级水准啊！」
「不止有职业级水准吧！我觉得时长安的驾驶技术比暮远帆还要牛逼！时空能赢，主要还是他Carry起来的。」
「职业选手又不是只看机甲驾驶的。他们这个地图是时空兵团那边指定，肯定是因为他们更擅长机甲。如果换了地面战场的地图，少一个星导器的技能，就对CD控制和身体能力的要求更高了，他们不一定还能赢。」
「楼上正解，时长安和林诤言可都是人族，数据那么平均，力量和敏捷都没什么长处，打地面战就没优势了。暮远帆是兽族，要是在地面战场，战斗力肯定比时长安高。非池是灵族，敏捷提上去，也不会被时长安打压得这么彻底，反倒林诤言是肯定躲不开暮远帆的那么多次攻击的。」
「不过即使这样，也不可否认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何止精彩，我觉得，这场比赛也许会成为星痕纪元的经典对战呢！」
「林诤言那几次骚操作，我看一点也不比时长安差。他这场比赛要不是最后帮时长安挡刀那一下，可是差点就达成了无阵亡成就啊！」
「我不管！圈粉了！」
此时此刻，一战成名、被无数战场爱好者立地圈粉的林诤言，正站在时空兵团的会议室门口，面无表情地和刚刚找上门来的宿航打招呼。
时长安看向宿航的眼神里充满了排斥与怒意，但是他已经答应林诤言会让他和宿航单独谈话，也不得不按捺住这股不爽，转身走出会议室的门。
“我在外面等你。”时长安冲林诤言道：“如果他要对你做什么坏事，直接激活戒指。”
“嗯，知道。”林诤言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被时长安强硬套上无名指的传送戒指，无奈地叹了口气。
宿航的目光在林诤言的手指上停顿了一下，随即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林诤言找了把椅子坐下，看向对面一桌之隔的宿航，问：“你点名找我，还是为了打比赛的事？”
宿航却问了一句：“你身体还好吗？”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林诤言愣了一下，才道：“我没事。”
宿航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打过这一场，我可以看出来，你对距离和时间很敏感，尤其是，在把握技能冷却上，计算能力非常优秀。”
见林诤言不回话，他又接着道：“你临场应变能力和全局观也不差，有做指挥的潜质，加以培养，将来很可能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职业选手。真的不打算考虑来打量子级比赛吗？”
林诤言道：“抱歉，我的痛觉比例因为某些原因没办法更改，比赛是肯定打不了的。”
宿航皱眉道：“无法更改？怎么会？”
林诤言：“原因……我不方便说，但结果就是这样。”
听到这话，宿航难掩失望，道：“那有点可惜……”
“可惜倒是说不上，我没有打比赛的志向，只是想好好玩游戏而已。”林诤言道：“如果你只是来谈这件事，我没什么别的话好说。”
“好吧，我明白了。”宿航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但他并没有离开座位，而是沉吟片刻，再次开口：“我暮远帆那个号，可能很快就要回归第6服，毕竟我的队友都在那边。这个号会一直留在27服，我也会时常抽空来这边看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你加个好友，方便联系。”
林诤言有些犹豫。
但宿航的请求很快就先发了过来。
「玩家TDGMYF申请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看到这个ID，林诤言有些惊讶。
暮远帆捕捉到林诤言的神色，笑道：“这个ID是我随手取的，宿航……是我的本名。”
听到宿航这句话，林诤言手指一抖，将好友申请拒绝了回去。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一个的，都来他这里自曝本名，实在是令人有些手足无措。
宿航见好友申请被拒绝，蓦地一愣，随即面色复杂地看向林诤言，问：“加个好友也不行吗？”
见林诤言垂了眼睛不回答，他苦笑一声，又问：“你和时长安……是认真的？”
末了，再加一句：“所以，你不会接受我哪怕一点点的示好？”
林诤言抿了抿嘴，道：“抱歉。你的兵团就在对面，如果有联系的需要，直接在兵团前台找我就行，就像今天这样。”
宿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诤言打断道：“或者，你可以找第五玉衡，他一直负责这类对外联络的事情。他现实就在长安身边，总能联系到我的。”
宿航一愣：“……你和时长安，是现实恋人？”问完了才发现有些突兀，立刻道歉：“对不起，你可以不回答。”
但林诤言骤然失落的神色还是暴露了他的答案。
宿航心头一动，问：“既然你们不是现实恋人，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对不起，宿先生。”林诤言抬眼看向宿航，道：“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得到明确的拒绝和逐客令，宿航难掩失望。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也做不出强迫别人或是死缠烂打的事，只能怅然地叹了口气，道：“好吧。”
说完，他将一把小巧的银色手丨弩放在会议室的桌上，道：“虽然不能加好友，但我真的很看好你，想送你件东西。这把小弩，主动技能是将群体敌人困入空间枷锁，任由你把它们拉到战场的任意地点释放，很适合用来逃生。鉴于服务器平衡规则，我拿不出更好的东西，这件武器，希望你能收下。”
林诤言正要拒绝，就见宿航默默起身，大步上前推开会议室的门。
忽地，又想起什么似的，宿航回头冲林诤言笑了一下，说：“之前你在时空兵团发生的一些事，我也有了解。如果你再在这儿受了什么委屈，对面，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听到开门声转身看过来的时长安：……
“我不会让他再受什么委屈。”时长安上前一步，在宿航面前站定，眯着眼睛看向他，道：“轮不到你来献殷勤。”
宿航不以为意地朝时长安勾了一下嘴角，转身走了。
林诤言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就见时长安瞪着宿航的背影。
听到林诤言的脚步，时长安一扭脸就换上了无比委屈的表情，问：“那家伙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林诤言眨了眨眼睛，说：“我拒绝了。不过……他留下了这个。”
说着，他把宿航放在会议室桌上的小弩递给时长安，道：“放在兵团奖励列表里吧。”
时长安接过那小弩，一看面板，心里就开始突突地泛酸。
“呵，一出手就是紫色圣阶……”他冷哼一声，抿了抿嘴，又瞧了一眼那小弩的面板和技能，有些不爽地递还给林诤言，道：“武器不错，也适合你，你自己拿着用吧。好歹也是大神制造，品质保障。”
林诤言瞧着时长安一脸的不乐意，忍不住逗道：“那我就真收下啦？”
时长安默了默，张了张嘴，又停顿了一下，咬牙道：“一会儿你去练武器制作的时候，我也去练装甲制造，总有一天也能做出圣阶装甲来。”
林诤言失笑：“刚见面的时候，你可不像现在这么幼稚。”
时长安抱着胳膊，斜靠在会议室外的墙壁上，认真道：“随便什么样的男人，在喜欢的人被别人觊觎的时候，都会变成幼稚鬼。你自己也应该能理解吧？”
林诤言问：“觊觎你的人还少吗？”
时长安一挑眉：“承认我是你喜欢的人了？”
林诤言张口结舌半晌，默默扭头躲开时长安伸过来捏他下巴的手，道：“我去练制作了。”
时长安上前勾住林诤言的脖子将他拉进怀里，笑道：“一起去。”
打完了一场重要的比赛，时长安便没有再安排高强度的战场训练。
这天上午练完制造，下午又和小队一起爬了星塔，做了几趟兵团任务，便宣布自由活动。
“之前比赛胜利，除了兵团里发的奖励以外，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时长安笑着对林诤言道：“猜猜看是什么？”
这时，林诤言正被时长安拉着在第七城的街道上散步，理由是晚饭吃的有点多。林诤言对此表示槽多无口。
“你拉着我往第七城的居民区走，不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林诤言歪着头问：“你租了公寓房？”
时长安顿了一下，笑着在林诤言头顶揉了一把，得意道：“我家亲爱的就是这么聪明！”
林诤言无语地摇了摇头。
自从清晨两人在兵团公寓里闹出了那场小小的不愉快，时长安就开始用各种称呼来唤他，怎么肉麻怎么来，仿佛害怕他再后悔似的。
事实上，林诤言确实有些后悔。因为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这场爱恋最终的终点，恐怕也只能走向分离。
就算感情再深，又怎么可能打破维度的封锁？又怎么可能敌得过时间的变迁？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自私地，想要留住这哪怕短短一瞬的温情。
也正因此，他一直不敢向时长安坦白他的处境，也不敢告诉时长安，他是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
就让他任性自私一回，将来，自己吞了被人唾弃抛弃的苦果就是——林诤言忍不住这样想。
两人并肩挽手，来到第七城居民区，在成群玩家的注目下，走进了居民区最内层的别墅分部。
时长安向系统租赁的是一处可以建造独立二层小楼的院落，只是此时，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地系统默认的翠绿草坪和一架投影设施。
“这里。”时长安招呼林诤言来到那处投影设施面前，笑道：“来看看这片地皮可以提供的房屋设计，你来选一个喜欢的。”
林诤言凑过去看。
只见投影设施前徐徐展开一道光屏，上面罗列出大量建筑图例。
他好奇地点选了其中一座欧式古典风格的小洋楼，就见一道光束从投影设施发射出去，在两人面前的地皮上打出一道楼房的立体虚影，与图例中显示出来的一模一样。
时长安揽过林诤言的肩膀，笑道：“一起来建造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吧！”

第76章 布置家园
林诤言其实一直都想在游戏里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即使知道这里是游戏，即使明白这里的家也不过是一些虚拟数据，但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他就总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一处可以归去的港湾。
正是因为这样，他在初来乍到、不愿接触人群的时候，才会每天依靠采集赚取那一点点金币，试图维持租赁一间小小的蜂巢。
后来进了时空兵团，虽说有了条件更好的宿舍公寓，但他还是有一种飘零在外的感觉——就像在大城市打工的人，租住在公司赁下的宿舍一样，并不会从内心深处将那里当做自己的“家”。
而现在，时长安却将一片地皮送到他眼前，让他可以随心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
——好吧，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林诤言觉得自己喉咙有些隐隐灼痛，眼眶也有点发热，鼻子还有点泛酸。
但在游戏里他又流不出眼泪，只能抿了抿嘴，扭头看向时长安，道：“谢谢你。”
“哦？拿什么谢我？”
时长安笑得揶揄，伸手搂住林诤言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边，道：“这房子虽然花的是游戏金币，但每天的租金也不低，我以后可就要变成一个房奴了呐！你要谢我，除了以身相许，别的可都抵不上。”
林诤言眨了眨眼睛，平静道：“我把我的金币也给你，我们两个人一起交租金，应该够了。”
虽然时长安很想说他的金币其实绰绰有余，大不了还可以用星币买金。但是见林诤言眼睛亮晶晶地说出这样的话，他又忽然不想大包大揽了。
两个人一起交房租什么的，想想其实也挺甜蜜。
于是时长安笑道：“也行，一起交租金，那以后这房子就是咱俩的共同财产。”
话虽这么说，但这处家园毕竟是时长安租下来的，在系统认证里他才是这里的第一顺位主人。
时长安在家园面板上把林诤言添加为家园第二管理者，给了他全部权限——包括房屋的改造权、租金支付权和功能物品的归属和使用权。
随后，时长安又在第二管理者的基础上，把这处家园转增给了林诤言。
“你这是，以后租金要从我包里扣的意思？”林诤言开玩笑道。
“这个别担心，我这儿不是还有二级权限嘛，也可以交租金的。”时长安笑道：“说是送你的礼物，肯定要挂在你名下。哪天你不高兴了，还可以把我扫地出门……”说到最后一句，他扁着嘴，做了个委屈兮兮的表情。
林诤言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时长安也笑着在林诤言的脸颊上捏了一把，道：“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建造，晚上我们就要住在这里了。”
有投影的帮助，林诤言很快就确定下一套有着改良徽派风格的现代感院落设计——白墙黑瓦的二层小楼，没有繁杂的装饰，显得极为干净利落。
这种带着淡淡中式雅致的院子里不适合配备泳池，两人便商量着设了一处有着细水长流小瀑布的温泉。温泉周边的石头都是圆润的黑色火山岩，搭配周围郁郁葱葱的绿植，显得别有一番情趣。
时长安摩挲着下巴笑道：“温泉啊……温泉，是个好东西。嘿嘿嘿……”
林诤言：……
虽然不想承认，但同意设立温泉的他，心里其实也揣了那么几个小九九。
林诤言轻咳一声，将话题转走：“屋子里的家具，是跟着房子一起设计好的吗？”
时长安道：“大概有基础设施，但我们应该还能更改和添加。走，进去布置房子里面。”
随着两人抬脚走进院落，原先立在地皮旁边的投影设备也收回支架，化为一个漂浮的光屏，紧紧跟随在林诤言身边。
两人走进大厅，投影设备立刻将屏幕上的图例换成了大厅设计，还分门别类列出地板、墙纸、家具、装饰等物品，琳琅满目，不一而足。
大厅里，与小楼默认配套的是青灰色地板和纯白墙纸，家具则是最简单的一套布艺沙发外加几盆绿植。
时长安看着投影设备上的说明，道：“内部格局也是可以改动的，只要不拆外墙，不破坏建筑的物理规则，我们可以适当变更分区。”
林诤言看了一眼投影光屏上的俯瞰图，想了想，道：“一楼可以加一间身法练习室。”
时长安却不赞同：“不要了吧……这是我们的家哎，练习室兵团那边有，你想练习，我们可以随时去那边。不过一楼的空间足够大，可以加一间娱乐室，以后一起在里面打游戏。”
林诤言：……
为什么要在游戏里打游戏？！
不过林诤言没有拒绝时长安的提议。
时长安说的对，这里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家园，那些有关训练和任务的东西，还是不要带进来比较好。再者，时长安毕竟是时空兵团团长，他俩也不能就此抛弃兵团，离群索居。
两人兴致勃勃地布置好一楼的大厅、餐厅和厨房，又添加了一间多功能影音娱乐室，便动身上楼，着手二层的浴室和卧室。
“两间带有独立卫浴的卧室，中间可以添加一个小厅……”林诤言在投影设备面前盘算。
时长安眉头一皱：“为什么要两间卧室？”
林诤言道：“我们两个人啊。”
时长安道：“可我们是恋人，开两间卧室，不就成合租了吗？”
林诤言：“……但是我们都需要自己的床铺用来恢复体力。你没发现，每次你把我弄去你宿舍的时候，我醒来是不回体力的吗？”
时长安：……
时长安固执道：“我们可以在一间卧室里放两张床，并在一起。”
林诤言泼冷水：“系统设计一间卧室里只能放一张床。”
时长安怒：“……垃圾策划！”
就在这时，一直悬浮在旁边的投影仪器捕捉到两人对话内容的关键词，从家具列表中筛选出一系列的双人床，并发出“嘀嘀”两声提示音。
林诤言回头看去，只见屏幕的床铺图例上方显示着一行字：
「根据玩家需求，筛选出此地皮可用的双人权限情侣床铺，可添加一名二级权限者。更换情侣床铺需额外支付星币，价格见图例。使用者及权限者限制：须为实名认证成年玩家。」
林诤言：……
这游戏圈钱真有一手啊！
时长安：！！！
策划好样的！我要氪金！
有了家园系统的支持，林诤言最终还是没能说服时长安拆分两间卧室。
时长安大手一挥，得意洋洋地把小楼二层的两间房并在了一起，使用二级房主的权限买了一张……宽度最小的情侣床放在卧室中央。
林诤言看着那张也就一米五宽的“双人床”，心道：行吧，花钱的人说了算。反正在这游戏里，躺床上就意味着准备下线，窄就窄吧。
合并卧室之后，小楼二层的空间变大了许多，时长安分了一些给浴室，又拦出一片大大的露台，摆了躺椅，作为平时可以晒太阳的地方。
定好了房屋格局和基础家具，接下来就是繁琐的房屋装饰过程。
林诤言一直想拥有一个带着温馨家庭感的住所，对这件事倒一点也没觉得麻烦，带着投影设备忙上忙下，更改窗帘床品、装饰绿植、厨具餐具之类。时长安因为卧室里那张双人床就已经获得了莫大的满足，在这些小事情上就都听林诤言的，没再做任何反驳。
等到家园完全布置好，天色已经不知不觉黑了下去。
城市的灯火掩盖了星空，却也带来一番不同情调的绚烂与旖旎，愈发衬得这座小而精致的院落无比温馨。
时长安见林诤言终于停下忙碌，站在二层小楼的天台望向院中的温泉池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林诤言，笑道：“忙这么久，累了吧？我们下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家园小院虽然看起来是露天的，毫无私密性可言，但在游戏里，却可以实现现实中做不到的种种可能——这片小院其实是独立存在于平行空间的，只要进了院门，外界就再也看不见处于院中的两人，只能看到一片空荡静谧的院落。
所以，不管两人在院子里做什么，别人都无从窥探，十分安全。
时长安牵着林诤言的手，带着他下楼来到院内，大大方方地收回身上的防护服，露出一身线条流畅、健硕却不显虬结的肌肉，缓步走进温泉池里。
他的胸前有一道亮银色的纹路，映着池水，泛出冰冷的光泽。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步入水中，水面渐渐没过他笔直的双腿和性感的腰线，不由得嗓子里又有些发干，带出了一丝不明显的烧灼感。
他轻咳一声，也没再忸怩，将身上的防护服收回背包，裸着上身走进温泉池中。
温泉池的水温偏高，林诤言被激得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在池边石台坐下，努力适应这股介于舒适与痛苦边缘的热度。
时长安笑着向林诤言身边挪近了些，伸出胳膊越过林诤言肩头，将人揽进怀里。
肌肤相贴的感觉让林诤言差点没压住喉中的一声喟叹，他微微阖了眼，没有躲开，而是细细感受着两人皮肤间每一颗细胞、每一缕神经的接触。
林诤言现在可以确定，他多多少少是有些皮肤饥渴倾向的。只不过，这种心理状态，他以前从没出现过。
他自幼家庭和睦，父母对他也很是关怀照顾，小时候从未缺过亲人的爱抚，所以幼年期对肌肤接触并没有缺失过。按理说，即使生活在冷漠的家庭，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对亲人触碰的渴求也会越来越淡。
但现在不知为何，他就是如此贪恋这种感觉。
尤其是，一想到与他肌肤相贴的是时长安，他就再也按捺不住这种发自内心与灵魂的战栗。

第77章 温泉意外
感受到林诤言的顺从和他微微颤抖着的身体，时长安自然也心猿意马。
他的视线从林诤言低眉垂眸的侧脸向下移，看向男孩胸前那道华丽的金色纹路。
沾了水的皮肤在院落灯光的映照下反射着点点光华，金色星纹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微光，照亮了一片小小的水面。
时长安忍不住伸手轻触在那片星纹上。温润，微湿，却又好似有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钻进他的心里。
他忍不住将整个手掌覆了上去，轻轻摩挲。
林诤言猛地抬手，按住时长安的手背，制止了他的动作。
时长安笑着叹了口气，将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脑后，向水面下滑了一些，靠在温泉池的边沿看向天空。
“如果这里有星空就好了。”他道：“这样还能躺在这里看看星星，也不会太尴尬。”
相触的皮肤骤然移开，温热的泉水代替了原本的触感，却令人忽地感到一阵空虚。
林诤言抿了抿嘴，也抬起头看向被城市灯光照得完全不见星辉的夜空。
“我不觉得尴尬。”他说：“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也挺好的。”
时长安笑了一声，道：“好吧，就坐一会儿。”
林诤言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哦？”时长安挑眉看向身边男孩儿的侧脸，笑问道：“你说，我想要什么？”
林诤言又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他忽然想起一些别的事情，扭头问道：“你今天早上说，你是一名军官……已经退役了？”
“嗯。”时长安点点头：“两年前，联邦边境星球有一场叛乱，我参加平叛时受了点伤，不能再驾驶战机，就退役了。”
“因伤退役？”林诤言心头一颤，追问道：“伤得很重？”
时长安想了想，笑道：“……也不算重。那种情形，能活下来，我已经很庆幸了。”
“抱歉。”林诤言低下头：“不该提起这件事的。”
时长安却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不高兴，反倒侧过身，用胳膊撑着脑袋，颇有兴趣地看向林诤言，问：“如果我残疾了，你该不会嫌弃我吧？”
林诤言倏地扭头看向时长安，心尖一阵灼痛，下意识道：“你……你……不是说伤不重？”
时长安坦然道：“我在深空挡下一场能量舱爆丨炸，只丢了一条小腿，这已经是轻伤了。”
听到这样惨烈的事实，林诤言忽地有些无措。
他不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该安慰时长安几句，却又觉得在这种事情上，一切言语安慰事实上都毫无作用。
况且，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时长安的性格也不是那种自暴自弃、悲春伤秋的类型，说了安慰的话，没准反倒不合时宜。
谁知还不等他纠结明白，时长安自己就笑了。
他伸了伸胳膊，贴向林诤言坐直了些，勾起嘴角道：“虽然以后都不能开真正的战机了，但至少在游戏里还是所向披靡的嘛。”
说着，他又将林诤言揽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而且，如果不是因伤退役，我又怎么遇得到你？”
林诤言抬起双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时长安的脸庞。
恍惚间，他觉得这张脸似乎早已铭刻在他的记忆里，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被他遗忘了。
而身体的悸动却仍旧记得那一切，让他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逃脱、无法拒绝、想要亲近眼前这个人。
时长安盯着林诤言仿佛黑曜石般的双眼，忽地笑了。
“你喜欢我。”他笃定道：“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你喜欢我。”
林诤言又开始感到喉咙发热了。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低咳一声，道：“嗯，我……喜欢你。”
时长安捧着林诤言的脸颊，和他额头相触，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动情地吻上少年柔软的双唇，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两人的肌肤相贴，亲密无间，彼此将对方身上的颤抖与战栗感受得清清楚楚。
许久，许久，两人才堪堪分开。
时长安叹息一声，哑着嗓子道：“你知道我对这游戏最不满的是什么吗？”
林诤言被温泉水蒸得有些发晕，一时答不出话来，只能摇了摇头。
时长安把手伸到水下，勾住林诤言底裤的边缘轻轻弹了一下，闷声道：“这个，脱不下来……我现在好气……”
听着时长安委屈巴巴的语气，又想到这游戏的人物模型的确是不允许脱掉底裤的，林诤言不禁笑出了声。
他搂着时长安的脖颈，笑得跌在他身上，半晌才停下。
“我说……”林诤言支起身子，附在时长安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轻悄悄地说：“虽然脱不下来，但是……有触觉啊。”
时长安的身体因为这句话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一把将林诤言推靠在温泉池边，欺身压上去，捏着林诤言的下巴坏笑道：“你又撩拨我，是不是迫不及待了？嗯？”
这回，林诤言的视线毫不闪避，只是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笑得有些紧张：“我……也是成年男人……”
话音未落，就被时长安骤然袭来的热吻淹没了。
热情而激烈，温柔且缱绻，怀着爱意的触碰让林诤言觉得整个世界都似乎散发出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喉中的灼热不停升温……
还在升温……
直到这种温度骤然变成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滚烫，烧灼着他的胸腔。
林诤言觉得自己恐怕是被时长安按进了温泉水里，周围尽是一片厚重的液体，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试图找回呼吸，却不管多努力，都无法让更多的氧气进入肺部。
恐惧感很快盖过了舒适感，林诤言开始挣扎。
“……时……长安”
他从无比剧痛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调：“停……放开……”
他的头脑从最初的晕眩，渐渐变成一片混沌，视线也开始模糊，直至陷入浓郁的黑暗。
他甚至开始产生幻听，这些声音又仿佛隔了什么浓稠的液体，遥远而沉闷，让他听不真切。
“……过度呼吸……降低氧浓度……”
“患者……反应明显，应激……”
“……神经系统活跃度……是否提前中断连接？”
“试图唤醒……”
“……言言……”
“诤言，醒醒……”
“尚未……临界值，如果……继续加以刺激，可能……”
“……大脑皮层……”
“诤言！”
“林诤言，醒醒！”
“醒过来啊！求你——”
视野中渐渐出现一片光亮，喉咙却还是疼得仿佛有一块火炭卡在那里。
林诤言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将自己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
时长安手足无措地跪在床边，满心焦急却茫然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
回想起刚才林诤言突然剧烈抽搐的身体，以及他明显极为痛苦的呼吸节奏，时长安只觉得胸腔里阵阵钻心地疼。
他能做的只是将人从院子里抱回卧室，放在床铺上，然后就只能……
……看着。
看着他痛苦挣扎，看着他仿佛濒死。
时长安连开着战机冲进敌军，乃至面对那场剧烈爆丨炸时，都没有如此刻般恐惧过。
直到林诤言终于渐渐平静下来，睁开眼睛看向他，他才觉得松了半口气。
——之所以还有半口气松不下来，是因为他还没弄明白林诤言陷入这种状态的原因。
又等了许久，林诤言的呼吸节奏才完完全全恢复正常的状态。
时长安缓缓起身，在床沿坐下，低头看向双眼放空、有些失神的林诤言。
“你刚才……”他艰难地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半晌，林诤言轻轻叹了口气，哑声道：“没事……”
他猜测，恐怕是他的灵魂陷入了某种不稳定状态。而这个猜测，他却永远不可能说出口来。
头脑中关于刚才的记忆只剩下一片七零八碎又模模糊糊的片段。
像梦，又不像梦。像幻觉，又太真实。
他只记得有水，有很多声音，却记不清那些声音说了什么。
时长安抬手抹了一把脸，苦笑道：“是因为这些，你才不肯告诉我你现实的事？”
林诤言默不作声。
时长安看向林诤言，胸腔中一直燃烧从未熄灭的那股烈火，让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将林诤言拎起来，质问他为什么即使这样也不肯说出他在现实中面临的处境。
但是他不敢问。
今天清晨的那场对话仍旧让他心有余悸。
如果他继续追问，很可能不但得不到回答，还会就此失去林诤言。
——真是操蛋的患得患失。
时长安缓缓叹出一口气，道：“快十点了，一会儿下线……你好好休息。”
林诤言沉默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时长安离开卧室，来到小楼天台，打开系统面板，拉出沉星峙渊的好友对话，录入一条信息。
「帮我查查林诤言的头盔接入地址。」
看着语音被转成文字，录音条上下抖动，他只要一松手指，这条信息就会即刻被发到沉星峙渊那边。
时长安却又忽然犹豫了。
“答应我，不要查我现实的事。”
——林诤言当初说这句话时的神色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时长安闭了闭眼睛，手指向下滑动，将录入撤销。
看着系统面板的时间跳到22点整，时长安撑着天台的栏杆，垂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仰起头，冲着不见丝毫星光的天际，将胸中郁结的怒气大声吼了出来。
这天晚上，再次被保健医生催促上游戏找人的第五玉衡，又一次在深空战区抓到了正拿空蚀兽撒气的时长安。
“团长，您该下线了。”玉衡无奈道：“这空蚀兽您杀再多，也没意义啊……”
“我倒是想去杀叛军。”时长安沉声道：“可我现在杀得着吗？你愿意倒是杀得着，我让你回团里你又不回！跟我这个残废耗在这儿，你就有意义了？！”
猝不及防被怼了的第五玉衡：……
“团长您……心情不好，应该找医生谈谈。”玉衡忠于职守地劝说道。
“我和老李能谈出个屁！”时长安依旧怒气冲冲：“他就会背地里给我找事儿，我和他——”
说到一半，时长安突然卡壳了。
——等等，那个通过他的保健医生找来游戏里，还给他留过现实通讯号的秦宴，似乎本身是个神经科研机构的研究员来着？

第78章 又一场梦
这天晚上，林诤言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变成了一个八丨九岁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缩头缩脑走在城市一处偏僻的道路上。他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纸包，里面的东西有点重，抱着有些辛苦。但是他不能松手，也不能休息，必须赶紧回到小院，才能避开一些他不愿遇到的人。
可是，冬天的风太冷了，他被吹得有点蹒跚，走不快，最终还是没能躲过那一群坏小孩。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拦住了他，带着一脸坏笑：“哟，这不是林书呆子吗？”
男孩上前抓住林诤言手中的纸袋，猛地一拽，抢了过去。
林诤言心里焦急，扑上去想要夺回，却被那男孩一把推倒在地。
“嘁，就这么点儿破烂货，也至于跟我抢？”男孩哈哈大笑着，将纸袋整个撕烂，把里面满满的袋装营养剂和维生素饮品全部洒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有几个男孩围了上来，嘻嘻哈哈地笑着，将刚刚站起身的林诤言逼得靠在街边的墙壁。
“哈哈哈哈他一个库培人，买得起这些东西吃就不错了！”
“学习好又怎么样？还能考进S类学校不成？天天吃垃圾，身体弱得跟个娘儿们似的……”
“没爸妈养就是这样了——”
“作为一个吃我们家交的钱的库培人，你生来就比我们低级！知道不知道？！”
孩子们口无遮拦，事实上并不明白“库培人”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只知道，这些人从出生起就没有父母，完全依靠联邦税收给予的福利生活。
林诤言靠在墙壁上，倔强地没有哭。
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了，最终其实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不过是被推搡奚落一顿。
只是……那些营养剂……恐怕又要被抢走不少。
这个街区的居民其实也都不怎么富裕，虽说他们看不起营养剂，但事实上，这些可以饱腹的东西，对这里的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几个小孩奚落完林诤言，便低头从地上捡起营养剂往兜里揣，见林诤言上来要抢，就一脚踹回去。
“把你们手里的东西，都给我放下！”
突然间，一道严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来人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高大，气势非凡。他一只手就将那最先惹事的小胖子拎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冲几个捣蛋鬼道：“不想被揍的话，就把你们拿的东西都还回去！别想跑！我家姓常，你们就算跑了，我也能一个个儿的都查到是谁！”
几个小孩听到这个姓氏，立刻露出惊恐的神色，连忙把口袋里的营养剂掏出来，丢到林诤言手边的地面上。
林诤言立刻扑上前，将那些营养剂全部捡起来。
可是纸袋已经被弄坏了，他只能试图用手抱住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却总是抱不下，东掉一个，西落一个。
那姓常的少年冲被他抓住的小胖子道：“联邦律法明确规定，基因库培育人和所有人的地位都是平等的！再让我知道你们欺负福利院的孩子，我就告诉我爸！一个个儿收拾你们！滚吧！”
说完，他一撒手，把那吓傻了的小胖子放了。几个惹事的小孩很快逃得没了踪影。
“哎我说，你这身体也太弱了点。”
少年走上前，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帮林诤言兜起满地营养剂，气道：“福利院就给你们吃这些？还让你们自己出来买？那些管理者拿着我们常家捐的钱，就是这么办事儿的！我一定要告诉我爸！”
林诤言接过那少年包好营养剂的外套，讷讷地道了句：“……谢谢。”
那少年咧开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冬日昏暗的街边，明亮得仿佛一颗闪闪发光的小太阳。
他说：“要真谢我，你就要努力为联邦做贡献！你们被培育出来本来就是为了平衡联邦出生率和人口构成的，所以一定要做对联邦有用的人，知道吗？”
小小的林诤言被那充满活力的笑容镇住，半晌说不出话。
只听那少年接着道：“我将来可是要去联邦第一军战机团的，厉害吧？你也要努力加油，锻炼身体。想谢我的话，将来，来战机团找我！”
他话音刚落，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吼：“常谙！你这小子又乱跑！我们是跟着爸来考察的，不是来玩的！你给我回来！”
那少年脖子一缩，嘴皮子一溜的快：“哎呦完了完了！我本来想去游戏厅看看，被你这一打岔，得让我哥抓了！我先跑了啊，你赶紧带着东西回去，别再让人欺负——”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跑远了。
林诤言抱着那包被外套兜住的营养剂站在原地，看着一名青年风一般地向那少年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梦境变幻，乱糟糟的。
林诤言忽地回到了一座整洁却毫无人气的小院里。
“怎么去这么久？哎，怎么把营养剂弄这么脏？你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一个中年女人满脸不耐烦地絮絮叨叨：“身子这么弱，都九岁了，还没人愿意认养，在院里什么活儿也干不了，出去买个东西还惹事！你说你有什么用？”
“哎？这外套谁的？”
“什么常家？常家少爷？这外套是他的？”
“松手，你给我松手！常家少爷的外套也是你能拿的？”
“赶紧给我，明天我想办法还给他！”
林诤言只觉得心中腾起一阵不甘，但却无法说出任何话来。
周遭的声音与光线忽地减弱、变暗，渐渐陷入一片静默的黑暗……
……
“星痕时间，六点整。”
林诤言睁开眼睛，一时有些迷茫。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境中发生的事情他只依稀有点印象，似乎是梦到了时长安——在他被什么人欺负、极为孤独无助的时候，时长安仿若天神降临，解救了他。
至于其它的细节，却又朦朦胧胧，记不清楚了。
林诤言从床上坐起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时长安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成为了救世主般的存在，才会让他在梦里也想着他？
等等……
在……梦里？
可是他怎么可能做了一个梦呢？
一缕灵魂，竟然也是会做梦的吗？
林诤言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太对。
如果灵魂可以拥有梦境，那又为什么，之前那么久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在强制下线期间，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梦境？
林诤言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想起来了，人的梦境应该是大脑在睡眠中，有一部分脑细胞仍旧处于兴奋状态，才会产生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的大脑……
他……
林诤言茫然地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掌，想起这几天自己身体的不对劲，想起他每一次经历晕眩和窒息时隐约听到的那些“声音”，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难道他的这场穿越，不过是他的又一个梦境？
还是说，他只是暂时灵魂离体，一旦他在现实中醒过来，灵魂就会归位？
林诤言有些愣怔，心中一个个念头、一个个猜测此起彼伏，却又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被确定。
或许是他最近产生了太多次想要进入现实的念头，才会唤醒他在现实中尚未死亡的大脑？
那么如果他醒过来，是不是就会回到他原本的世界，原本的时空？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再一次见到家人，见到父母了？
林诤言心里骤然腾起一阵兴奋，却又几乎在须臾间就被另一个忽然冒出来的想法浇灭了。
——如果真的回到现实，那他是不是……就再也没办法回到这个游戏……
就……再也……见不到时长安了？
喉咙又开始隐隐作痛，心口也一片酸楚。林诤言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是该盼着能够早日苏醒，还是该盼着能与时长安拥有更加长久、更加长久的相处呢？
亲情与爱情……
不，应该是真实的亲情与虚假的爱情。这两者二选其一，似乎并不是太难的选择。
“早。”
时长安的声音在卧室门的方向响起，片刻后，一双手臂绕过林诤言的脖颈，将他拉进怀抱。
轻吻落在林诤言的侧脸，时长安笑道：“想什么呢？第一次在属于咱俩的家里醒过来，觉得不真实？”
林诤言昨晚下线时没有穿回防护服，仍旧赤丨裸着上身。此时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他终于忍不住，转身一把抱住时长安，将脸庞埋进他的颈窝。
时长安僵硬地坐在床边，抬起的双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落在林诤言的背上。
在林诤言越收越紧的怀抱里，他回想起昨晚与秦宴的通话——
“按理说，如果他在现实里有什么急症发作，志愿者管理那边会有人强制他下线，不会让他继续在游戏里停留。而且，从根本上，研究机构也不会接受身体有问题的志愿者，身体有问题，他也无法通过体检，更拿不到许可证。”
秦宴在屏幕中皱着眉头说：“照您的形容，他是在和您进行比较亲密的接触时，产生那种应激反应的？”
时长安道：“对。后来我又回想了一遍，不止一次。每次我想和他……就是，每次碰到他的敏感部位后，他就会产生晕眩和窒息反应。”
——比赛之前在兵团会议室那次，林诤言就曾有过晕眩和窒息的症状。更早之前，弹钢琴那天，两人在小巷里拥吻时，林诤言也说过头晕。
秦宴沉吟片刻，道：“您能排除他的心理因素吗？”
时长安问：“什么意思？”
秦宴道：“有一些心理上的极度厌恶，可能会导致某些应激反应。因为身体健康方面不会被影响，所以痛觉许可体检时也查不出来。”
时长安皱眉道：“心理厌恶？应该不会，他……挺主动的。”
秦宴却说：“这种问题不一定与他的主观意愿有关，或许是潜意识里，他不想被您……或者说，不想被任何人触碰。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并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时长安沉默了一会儿，问：“……会这样吗？”
秦宴道：“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我也只能做这样的猜测了。”
时长安又问：“那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秦宴想了想，道：“生命危险倒不会有，只是按照您的形容，他的反应会比较痛苦。这种情况，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不要太急进。”
从回忆中回神，时长安垂眸感受着林诤言的拥抱。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此时此刻，林诤言这个紧紧的拥抱里所表现出的对他的依赖和爱慕，完全不像秦宴给出的解释那样。
而且，很早之前，他也猜测过，林诤言在现实里应该是一个身患疾病的孩子，所以才会连飞梭都没有坐过。
……这又与秦宴的推断不一样了。
不管林诤言是怎么拿到90%痛觉许可的，他的情况肯定有些独特之处。只是，时长安终究不敢拿他的安危去试。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将手掌落在林诤言的脊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怎么？”他笑问道：“难道昨晚做噩梦了，来我这儿求安慰呢？”
林诤言将脑袋枕在时长安的肩上，摇了摇头。
“没做噩梦。”他低声说：“做了别的梦。嗯……好梦。”
时长安轻笑了一声。
“好梦？梦到什么了？”
“……你。”

第79章 乐园重游
听到林诤言的话，时长安愣了一瞬。
随即他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将林诤言从他身上拉起，捧着他的脸颊，问：“哦？梦到我干什么了？”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带笑的双眼，忽然间，觉得自己的梦境虽然一片虚幻，但其实抓住了时长安最能触动他的特点。
梦境里的这双眼睛是一样的明亮，这个笑容也是一样的温暖。
林诤言回想着梦中自己见到时长安时的心情，玩笑道：“梦见你是一个盖世英雄，身披金甲圣衣，踏着七彩祥云……救了我。”
时长安失笑：“你游戏玩多了。”
林诤言抿了抿嘴，双臂环住时长安的脖子，凑上前亲吻他的双唇。
时长安双手向后撑住身体，难得没有主动抱回去，而是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享受着林诤言的献吻。
林诤言跪起身，抬腿跨过时长安，骑在他的大腿上，作势要把他推倒在床铺里。
时长安这时却伸手挡了林诤言一下，两人的唇齿被迫分开。
“你……”时长安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宝贝儿，你今天可真主动……”
林诤言微微坐直身子，没回话，伸手去扯时长安的领口。
时长安一把攥住林诤言的手腕，眼神倏然变幻。
虽然他也一直很想和林诤言有某种程度的亲密接触，但一想到昨晚那场惊魂，他就什么旖旎心思都起不来了。
在弄明白林诤言的异常到底是为什么之前，他不能再越过那条线。
时长安咽了咽嗓子，哑声道：“这不太好，而且游戏里……其实也做不了什么，还弄得……不上不下，挺难受的。”
说完，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微笑，道：“商量一下，要不，我们做点别的？”
林诤言直起身，看了时长安半晌，垂下眼睫，说：“我今天不想训练。我们……去约会吧。”
——如果他终究不得不在属于自己的时空醒来，那么，多留下一些甜蜜的回忆，让他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多拥有些可以缅怀的事情，让他能给时长安留下一些真真切切的东西……也……总是好的。
“还去游乐园吧。”林诤言笑道：“上次有很多东西没有玩到，这次补上。”
时长安抱着林诤言站起身，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放在地上，笑道：“好啊，去游乐园。”
林诤言一挥手，穿上了时长安送他的那身人鱼王子私服。“你也换一身衣服吧。”他说：“我记得这是一套情侣装，还有特效呢？”
时长安无奈地换上自己那身鹰隼燕尾服，牵起林诤言的手，带着他出了门。
清晨的游乐园并没有太多人在游玩。
林诤言和时长安手挽手走在游乐园路上，见到沿路卖零食的机器人，忍不住看了两眼。
时长安笑道：“还想吃上次的冰淇淋？”
林诤言抿了抿嘴，点头道：“想吃。”
时长安毫不犹豫地买了一份双球，递给林诤言，又顺势在他的脸颊捏了一下，道：“是不是在现实里怕长胖，不敢吃甜食，进了游戏就放飞自我了？”
林诤言捧着冰淇淋，愣了一会儿，挖起一大口塞进嘴里，笑道：“是啊，回到现实就吃不到了。”
说完，他又挖起一大勺，递到时长安嘴边。
时长安张口去吃。
林诤言手腕一转，又把冰淇淋塞进自己嘴里。
时长安：……
时长安笑道：“淘气。”
林诤言忽然凑过去吻住时长安，将仍然残留着奶香与草莓甜味的舌头伸进他的嘴里转了一圈。
唇分，林诤言笑问道：“甜吗？”
时长安伸手在林诤言的头顶用力揉了一下，无奈道：“你可真是学坏了！”
吃完冰淇淋，两人刚好走到上次一起玩泡泡大战的地方。
时长安见林诤言抬起头看着那处场地，警惕道：“怎么？你还想玩这个？”
林诤言赶紧摇了摇头：“不玩这个，都玩过了，没什么意思。”
他四下看了看，指着远处的摩天轮说：“玩那个吧！”
时长安：……
这处游乐场的摩天轮并不是圆形，而是设在一处复杂的轨道上，被盘成了一个花里胡哨的双心相套形状，一看就是为那些小情侣准备的。
摩天轮的车厢是狭窄的密闭环境，运行又慢悠悠的，这双心摩天轮一趟下来要花近一小时，的确是小情侣们卿卿我我、培养感情的好去处。
只是，就算他俩也是情侣，可毕竟是俩大老爷们儿，在家园的时候什么该干的不该干的全干过了，还去摩天轮这种小清新玩暧昧的地方……也太奇怪了吧？
林诤言看向时长安，眨了眨眼睛，试探问道：“你不想去？”
时长安被这小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去，怎么不想去？当然想去！走吧。”
两人上了摩天轮，坐在车厢里晃晃悠悠，吱吱呀呀地往高处升。
林诤言一手握着时长安的手掌，一手支着下颌，看向窗外的景色。
直至升到高点，林诤言笑着转回头，道：“应该晚上来的，这里能看到整个十三城，夜景应该会很美。”
时长安道：“其实现在也挺漂亮的，早上的阳光是金色，影子拉这么长，韵味挺独特的。”
“嗯。”林诤言点了点头。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时长安说：“我们来拍几张照片吧！”
时长安一愣：“拍什么照？”
林诤言道：“情侣自拍啊！来来来，用你的面板拍……”
时长安……
今天林诤言的骚操作为何这么多？！
要不是仍然喜欢吃那齁甜的冰淇淋，他差点就以为这头盔后面换代练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时长安本身没什么形象包袱，最终还是开开心心地配合着林诤言，用各种或搞怪或甜蜜的姿势表情，在摩天轮里拍了一堆合照。
“最后，衣服脱了拍一张吧？”林诤言说。
时长安无语扶额：“什么叫衣服脱了拍？裸丨照啊？”
林诤言道：“就是用原本的模型，也不穿防护服，露出星纹拍一张。来嘛！”
时长安无奈地跟林诤言一起将身上的私服收回背包，伸出胳膊揽着他的肩膀，排了一组“裸丨照合影”。
穿好衣服，林诤言凑上来要看效果，时长安将面板调成公共可见，递了过去。
“这张感觉挺好的。”
片刻，林诤言从刚才的一堆自拍里选出一张，笑道：“你能不能把这张传到游戏外设备，然后打印出来？”
时长安忍不住笑道；“你这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呢？”
林诤言抿了抿嘴，说：“我只是希望……你下线之后，在现实里……也能想起我。”
听到这句话，时长安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半晌，他叹了口气，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你现实的事？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你都不愿意告诉我。”
林诤言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我不是不愿意，我是办不到。”
——如果我能去到你所在的现实，又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没有人比我更渴望能去你所在的那个现实。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入林诤言的脑海。
他猛地闭上眼睛，一拳捶在摩天轮车厢的墙壁上。
——不，不是现在！
——不要现在就醒！拜托了，让我……再待一会儿……再给我几天时间……
“诤言！”
时长安一把拉过林诤言的胳膊，看了看他刚才捶在墙上的那只手。
游戏里自然是不会出现红肿的，但时长安依旧心惊，赶紧劝道：“我不问了，你别生气。我今晚就把照片印出来，摆在我床头，好不好？”
晕眩感消失，林诤言抬眼看向时长安，缓缓展开一个微笑。
时长安将林诤言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从摩天轮下来，林诤言又恢复了晨起时那种兴奋快乐的状态，拉着时长安去玩各种娱乐设施。
从过山车到模拟飞机大战，从套圈鱼到蹦蹦床，还喊时长安用枪打气球给他赢了一个等身高的布艺玩偶。
直到太阳西斜，两人才终于将整个游乐园转遍，来到了出口附近的一片湖边。
湖面上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塔顶是一处平台，塔身由上到下，挂着几个闪着辉光的大字：九百九十九米蹦极。
林诤言仰头看向夕阳下的高塔，眼中一片神往。
“你想玩这个？”时长安问。
林诤言没有回答，又盯着那塔看了一会儿，回问道：“九十九层高塔……和这个一样高吧？”
时长安点头：“嗯，一样高。”
林诤言又问：“据说特别难爬？”
时长安笑道：“九十九层高塔在堡垒城市内，不允许使用装甲，也会屏蔽星纹自带技能。要想爬上去，纯靠自身体力。我觉得其实还好，但很多人都会在最后的软梯阶段被风吹下去。”
林诤言扭头看向时长安，在夕阳泛着金红色的光辉中，展颜露出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
“我们去玩这个蹦极吧。”他说：“体会一下殉情的感觉。”
时长安被这句话气笑，抬手在林诤言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佯怒道：“什么殉情，这么不吉利，再说这话揍你！”
林诤言却丝毫不怵，笑着牵起时长安的手，绕过湖岸，登上了开往蹦极塔的小船。
当他和时长安拥抱着从那近千米高的蹦极塔上一跃而下的时候，感受着耳畔呼啸的疾风，林诤言心想：有些事情，不管多困难，也总要去试试看的。
……
这天晚上，正和自家哥哥一起爬星塔的沉星岳渟收到了来自林诤言的消息。
林诤言：「明天上午你几点上线？」
沉星岳渟：「啊？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林诤言：「需要你帮个忙。」
沉星岳渟：「我九点十点钟来吧，什么事？」
林诤言：「我想给时长安准备一个惊喜，所以想拜托你想办法牵制一下他。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沉星岳渟：「两个小时！我就算开团战，也没法保证他能和我打两个小时都不停的啊！」
林诤言：「让他在堡垒城市参与斗殴，被关进小黑屋呢？」
沉星岳渟：「……」
沉星岳渟：「你够狠！」
沉星岳渟：「不过这主意我喜欢，嘿嘿嘿，这活儿接了！」

第80章 攀登高塔
第二天中午，刚刚陪着林诤言做完两趟兵团任务的时长安，被林诤言拉着去往第六城知味楼。据说那里有新玩家加盟，出了一种叫做“水信玄饼”的小吃，林诤言说想去尝尝。
他难得主动提出什么要求，时长安自然答应。
谁知，就在两人刚刚踏进第六城，还没有走到知味楼的时候，路边就窜出来几个小号，拎着颜料桶要往林诤言身上泼。
时长安眉头一皱，上去就掐着领头那小号的脖子，把人按在了地上。谁知这几个人见了他竟然不怕，七手八脚地架了林诤言往旁边的街道拖，还一边高喊着“时间属性有什么了不起的”“扒了他衣服看看时间星纹长什么模样”之类的话。
时长安没想到，在林诤言打了那么一场漂亮的比赛之后，竟然还有这种极端玩家针对他。
也没多想，他丢下手里的小混混，几步就追到那群人中间。
“放开他。”时长安脸色阴沉，声音冰冷：“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那几个小号动作顿了顿，其中一人扭头向街边扫了一眼，随即仿佛浑然未觉，继续伸手去扒林诤言的防护服。
时长安这哪里能忍，上去一把攥住人的手腕，将那小号扭向地面，还顺势挡在林诤言身前。
“哼！不要以为大家叫你一句时神你就得意！”其中一个小号色厉内荏道：“我们可不怕你！”
说着，还斜眼瞥了一眼街角，似乎在找逃跑的路线。不知看懂了什么地形，扭头挤眉弄眼地向身边几个人打信号。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竟然没逃跑，反倒一拥而上，试图去抓时长安身后的林诤言。
时长安皱眉啧了一声，抬手将两个小号扳倒，又架住另外两人的攻击，扭头对林诤言道：“在团里发定位，叫人来！呵，我还收拾不了你们了？！”
说着，他一腿扫过去，将再次冲上来的两人拦腰踹翻。
时长安一人挡住四个人的围攻，将林诤言完完全全护在身后，拳脚行云流水，身姿飒爽矫健。如果林诤言真的是一个被人欺负了等人来救的小可怜，这时候一定会感动得满眼泪光，恨不得以身相许。
但林诤言不是啊。
他看着四周明显故意向着时长安冲去的那几个小号，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原来沉星岳渟说的“只要你把他骗来第六城，剩下的交给我”是这个意思？
拿他作饵，时长安这个钩咬得不亏。
只是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时长安一定会调查，沉星岳渟将要面对的后果恐怕……
就在时长安打架打得满身燥气、正想问林诤言怎么还没叫人来时，街角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报鸣笛。
时长安倏然抬头，满脸惊讶地看向疾速飞来的城市巡卫机器人，还没来得及冲林诤言说出一句话，就被瞬间定格，传送走了。
被巡卫机器人送走，那就只有一个去处——被称为“小黑屋”的训丨诫所。
林诤言由于是这场骚乱的受害者，整个过程中也完全没有出手，所以被系统判为无罪，留在了原地。
他抬手给沉星岳渟发了条信息：「你安排这样的局，我有点担心两小时之后你的处境。」
沉星岳渟：「管它两小时之后怎么样，你需要帮忙，哥就出手！他要是查到我，想找我麻烦就尽管来！哼哼，我仗义吧？」
林诤言：「如果他找你，你就把昨天我们的聊天记录给他看，我也会帮你说话的。」
沉星岳渟：「……那就拜托你了。」
林诤言：「……骨气呢？」
沉星岳渟：「那是什么？不存在的。」
林诤言看着对话，轻笑了一声，道：「谢谢你。」
刚谢完沉星岳渟，时长安那边的消息就来了：「你没事吧？」
林诤言心里有些抱歉，但是时长安最近黏他太紧，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手发消息：「我没事，他们都被抓了。」
时长安：「去兵团待会儿吧。我不下线，两小时就出去。你要是想做任务，去找玉衡，他在。」
林诤言：「嗯，好。」
时长安：「抱歉，这次是我太冲动了，没法陪你去吃东西。等我出来，再带你去。」
林诤言：「好的。」
收起通讯面板，林诤言在心里默默道了句“对不起”，转身往城市传送门走去。
九十九层高塔在第九城城中心，他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必须抓紧了。
第九城是一个以爱情为主题的堡垒城市，场景建筑虽也是极具未来风格的科技感造型，但线条多圆润，用色也多为粉、红系列，城中的霓虹灯和全息投影广告牌也大部分都少女风格的爱心和气泡，远远看去一片娇俏，得到了游戏里许多少女玩家的喜爱，很多女孩子都会选择在这座城里定居。
林诤言现在却没空观赏这里的景致，他沿着中央大街埋头前行，目标直指城中心那片巨大环岛中、高耸入云的铁塔。
九十九层高塔每次只允许一人攀爬，塔下有一道拱门，亮起绿灯时表示塔里没有人，可以随时攀爬，亮起红灯时则表示正在有人登塔，其余人等禁止进入。这一座表白塔在游戏刚开放的时候人气挺高，后来因为难度超出大家的预料，才渐渐冷了下来。
林诤言在论坛上见过塔下排起长龙的照片，原本还在担心这里已经被人占了，直到看到拱门顶上的绿灯才松了一口气。他快步跑进拱门，回头见门上换了红灯，心里这才踏实，向着铁塔第一层的台阶走去。
九十九层高塔全高999米，每一层高度不一，最开始的一层只有19级矮矮的台阶，随后是29级，39级……
林诤言低着头快速向上跑去，不过爬了六七层，就开始感到这具虚拟的身体有些疲惫了。但是距离目标还有很远很远，他不可能在起点就停下，于是放缓了些步调，继续向上走。
时长安的消息忽然发了进来：「你不在兵团？」
林诤言打开面板，顿了顿，道：「我想在城里逛逛。」
时长安：「回兵团，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诤言：「怎么？」
时长安：「和我一起进来的几个小号都下线了，我怀疑他们是故意用这种方法把我引开，可能要针对你。」
林诤言看着消息，心想时长安好敏感，不过几分钟而已，就发现这是个陷阱了。
时长安：「赶紧回兵团，别在外面玩了。」
如果答应回兵团，那岂不是很快就会被团里的人揭穿？玉衡可还在兵团坐镇呢。
林诤言想了想，回道：「我离家近，直接回家吧。刚好想看几场比赛视频，咱家客厅屏幕大。」
时长安这回倒没有起疑：「也行，在家等我。」
关掉通讯屏，林诤言仰头向上，透过镂空的铁艺围栏看向层层叠叠、深入云层的塔顶，心想：必须加快了，不然，两小时之内恐怕爬不上去。
九十九层高塔从第十层开始就变了风格，不再是低矮的正常台阶，而变得陡峭了许多。好在台阶有扶手，林诤言握着扶手慢慢向上爬，到也不觉得十分艰难。只是神经系统的高度敏感还是让他的腿部有些发酸，渐渐急促的呼吸也让他的嗓子里有一点点烧灼的疼痛。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不影响他爬塔。
直到又上了几层，视野突然开阔，城市中林立的高楼都被踩在脚下的时候，林诤言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而他还停留在高塔的中段，越往上，还会越难攀登。
两个小时的时间，他要爬上999米，每分钟都要上八米多。
这在最初没什么难度，可是，想到最后那段99米的悬空软梯，他就觉得这时间打出来还是有些仓促。
林诤言咬了咬牙，稍微加快脚下的步调，向着更高层走去。
又是四十分钟过去，林诤言转过一道拐角，看着面前不再提供扶手的、仅一米来宽的台阶，不由得靠在塔身内侧的墙壁上缓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九十九层高塔”为什么会让那么多玩家望而却步。
整座第九城已经在他脚下缩成了一个可以看到全貌的圈，外围城墙与城内高楼相呼应，组成了极具立体感的、一前一后的两颗粉红桃心。而这座高塔仿佛一支箭矢，正正巧巧穿过两颗桃心相叠的正中央。
林诤言略略看了一眼第九城的布局，便再次抬脚，向上方的台阶走去。
九十九层高塔毕竟坐落在堡垒城市内，虽然高度早已超出普通堡垒城市的范围，但依旧会按照地表建筑计算，因此周围的空气倒没有变得稀薄。只是，在穿过一段位于云层中的雾气弥漫的台阶之后，上层空间开始起风了。
林诤言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抬头看向面前盘绕着中心塔柱的台阶。
这道台阶两侧都没有扶手，台阶阶面只有半米宽，加上一刻不停的劲风，让人总有一种晕眩的、将要摔下去的视觉感受。台阶盘绕的曲线很急，像一个螺旋阶梯，更是加重了这种令人晕眩的视觉效果。
林诤言小心翼翼地踩上一级台阶，被风吹得晃了晃，心头猛地一阵惊慌，赶紧俯身蹲在了台阶上。
他抬头看向台阶尽头，发现这段台阶沿着塔柱蜿蜒而上，足足百来级——以这座塔的属性，恐怕又是一个九十九的数目。
林诤言咬了咬牙，趴在台阶上，开始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他想：这姿势虽然不好看，但这时也没人看得到他，还是安全最重要，爬着就爬着吧！
好不容易爬完了这九十九级没有任何扶手的窄梯，林诤言面前又出现了一道同样螺旋上升的坡道。
坡道一面靠墙，另一面就是万丈深渊——而能够容人踩踏的区域，不过三十公分。
林诤言扫了一眼脚下早已被云层掩盖的城市，又看了看面前险峻的坡道，闭了闭眼睛，试图缓和一下心脏不由自主的震颤。
这道螺旋坡道走完，就是九十九米软梯了。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由不得他在这一刻退缩。
林诤言也不想退缩，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下目标，必须完成这次攀登，说出他想说的那句话。
然而，就在他动身向坡道走去的刹那，他的通讯突然响了起来。
林诤言一愣，打开面板，只见时长安的名字正在疯狂地闪烁。
原来，时间早已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然走过了两个小时。

第81章 死生契阔
时长安：「你怎么不在家？」
时长安：「你去哪了？」
时长安：「家里大门记录你根本就没回来！你到底在哪？！」
时长安：「回话！」
时长安：「玉衡说你没来过兵团。」
时长安：「你要急死我吗？」
时长安：「你在哪？」
林诤言背靠着高塔中心墙壁，侧身沿着斜坡向上挪动，时不时打开通讯面板看一眼。
他现在不敢回时长安的信息，因为想不出什么谎话可以搪塞他，又不愿提前告诉他自己正在爬九十九层高塔。
于是他只能保持沉默，努力尽快往塔顶走。
通讯面板很快安静了下来，时长安似乎已经放弃追问。
不一会儿，又一阵提示音响，这回换了一个人发来消息。
沉星岳渟：「你要给时长安准备什么惊喜，怎么两个小时了还没好？你人还失踪了？！」
沉星岳渟：「时长安在论坛发你的寻人启事，悬赏金币，要找你从中午到现在的一切行踪！」
沉星岳渟：「喂！还活着吗？不会又被杀了吧？！」
林诤言举起面板，在劲风中勉力回复道：「还活着。不过不方便回消息，一会儿可能要……很长时间，连通讯都看不了。他要是着急的话，麻烦你帮我安抚一下，我这边……还需要点时间。」
沉星岳渟：「！！！」
沉星岳渟：「我怎么安抚？！他现在就像一只交丨配失败的恐暴龙！」
林诤言：……
什么破形容！
林诤言：「不说了，我得加快速度了。」
沉星岳渟：「？？？」
沉星岳渟：「……小诤言，你该不会是去爬九十九层高塔了吧？」
然而林诤言已经关了通讯面板，没再搭理信息，所以也没看到沉星岳渟的这个猜测。
他抿着嘴，咬着牙，贴着塔柱山壁，努力加快了一点脚下的步子——这段斜坡虽然看起来险，但走起来不难，他必须加快一点，好为软梯留下足够的时间。
“你是说，第九城传送门？”时长安眯起眼睛，看向前来提供线索的玩家。
那玩家一脸笃定：“我确定，在第九城看到过他！”说着，他的脸上忽然带了点局促，接着道：“但是我当时没在意，所以就没有留视频证据。时神……那个，我也不是想要悬赏啦……就是，你可以等确定他的行踪……再决定要不要给我钱。”
时长安目光忽地有些放空，想到了昨天在游乐园里，林诤言说的一些话。
——九十九层高塔和这个一样高吧？
——听说很难爬？
“你跟我来确认一件事，确认好了，悬赏就给你。”时长安从座位里起身，抓着那名玩家的胳膊，就向兵团外面走去。
两人一路来到第九城，沿着大街抵达九十九层高塔下。
看着拱门上那道鲜红的灯光，时长安闭了闭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气，道：“接交易。”
跟在他身边的那名玩家一愣，乖乖点了面前弹出的交易选项，收了时长安发来的悬赏金。
时长安也没赶人走，而是自顾自地来到拱门下，伸手推了推门扉。
意料之内，门没有开。
他又叹了口气，将额头抵在门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咚”。
这傻孩子，没事来爬什么九十九层高塔呢？当这塔是那么容易挑战的吗？
别的玩家爬塔失败，坠落身亡这都好说，可林诤言……
他一旦失败，那种自高空坠落的感觉，那接地一瞬的剧痛，光是想象，就已经让人痛不欲生了。
知道了林诤言的去处，时长安心里的焦急没有减缓半分，反倒更重了。
他现在甚至连通讯消息都不敢给林诤言发，就怕一不小心打扰到他，害他从高塔坠落。
——毕竟已经过去两个小时，这时林诤言应该位于塔顶附近，不是在螺旋崖壁，就是上了软梯。
时长安燥郁地抓了一把头发，靠着拱门，垂头细思。
中午在第六城里那场莫名其妙的斗殴，他现在可以确定，他是被林诤言那小骗子给耍了。那场骚动根本就是林诤言安排的，目的就是把他支开两个小时，好独自前来爬塔。
而林诤言在游戏里熟悉的根本没几个人，会帮他搞这种恶作剧的，除了……
时长安冷哼一声，打开通讯面板，调出沉星岳渟的对话框。想了想，他又收回对话框，翻开另一个面板。
不多时，27号服务器的所有玩家都看到了一条最新通告：
「时长安发布全服刺杀令，刺杀副兵团长沉星岳渟。所有列兵及军官都可接取该任务，任务奖励200兵团贡献点。该任务持续3天，每天共可被接取5次。任务附言：呵呵。」
正在和美女撩骚，猝不及防就被CUE了的沉星岳渟：……
此时此刻，林诤言终于来到最后一关的99米软梯面前。
仰头看去，软梯在高空猛烈的大风中，被吹成了一道惊人的弧线，还在随着风力的变化不停飘动。
只远远看着，林诤言就已经能够感受到身在其上的恐怖。
但决定要完成的事情，他无论如何还是要完成的。
林诤言定了定神，伸手攀住软梯的第一道横杠，开始向上攀爬。
软梯的下半部分是固定在地面的，晃动不太明显，只是梯子的栅格间隙有些大，爬起来并不轻松。
林诤言开始还能一步一格地飞速向上，不过爬了一小段，就只能每次向上攀一格，还要用胳膊死死抱住横梁，才能稳住身形，不被大风吹跑。
高空的风还带来了一丝寒意，落在纯金属质感的软梯横梁上，冰得林诤言手指都有些发僵。
他咬了咬牙，伸出手臂，又向上爬了一格。
手臂长期吃力，让林诤言感到全身的肌肉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需要拼尽毅力才能稳住力道。
攀爬软梯本就有些不好用力，再加上风的影响，让人时时刻刻都有一种将要被甩下去的恐惧感。
林诤言爬到中部，在梯子剧烈的晃动中，终于忍不住，把腿穿过一处横梁，坐了下来。
可即使坐着，他也必须死死抓住梯子，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甩落。
他呼吸急促，嗓子干得有些发疼，吞咽也对这种情况毫无缓解作用，只能咬牙忍耐。
此时此刻，林诤言不由得想起时长安曾经在高塔之巅向他发出的那句表白——那是一句极不正经的、仿佛玩笑的表白，它出现的时机也很不巧，让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意识到那句话中隐藏的认真。
时长安当时如果不是抱了认真的情绪，又怎么可能克服这重重困难，专门爬上九十九层高塔的塔顶，说出那样一句话呢？
如果那只是一句玩笑，时长安大可直接对他讲，就算是为了哗众取宠，也可以在公共场合说，甚至可以发在论坛，任由玩家们评论。
以他的话题度，那样做的效果一点也不会比登塔表白来得差。
但时长安为了说出那一句话，竟然还是选择爬上了这座高塔。就算这高塔对他而言并不难爬，也终归是……要发自内心、认认真真挑战的。
所以，他说出那句话时的心情，一定不是那句话表面所看到的模样。
他是认真的。
时长安，是用一种举重若轻的调侃口吻，认认真真地对他表白过的。
林诤言仰头看了一眼距离不远的塔顶，默默蜷起腿，艰难地支起身体，向更高一层横杆伸出了手。
就算再慢，花再多时间，他也必须爬上那个平台去。
这是一个极为枯燥又危险重重的过程。被冷风吹到僵硬的肢体变得有些不灵活，好几次，林诤言都手指打滑，差点抓不稳，却又在最后关头拼着意志力，将自己的身体稳住。
为了给自己加油打气，他开始自言自语。
“你做得到，林诤言。”
他攀上一格，低声说。
“他做得到，你就做得到。”
他默默向下一根横梁伸出手。
“这是一场仪式。”
他抱着横杆，将自己的身体拖向上方。
“在你从这个世界消失之前……”
他成功地翻入更高一格的空隙，将自己的腿盘在横梁上，闭了闭眼睛，喃喃道：“……至少，要给他留下一些回忆。”
“……让他不要忘了你。”
“不可以……忘了你……”
“永远不可以……”
终于，在花费了近半小时的时间后，林诤言撑着塔顶平台的边缘，将自己的身体拖了上去。
他翻身躺在平台上，望向头顶湛蓝的天空，只觉得喉间灼热的刺痛里返上来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血腥气味。
但满心的喜悦让他顾不上这疼痛，他眯眼看着天空澄澈如洗的蓝色，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塔下拱门外。
时长安每隔几秒就要去看一眼系统面板的时间。
距离刚才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怎么时钟竟然显示才27分钟？！
林诤言到哪里了？他累不累？撑不撑得住？会不会失足……跌落？
脑海里刚刚浮现出林诤言自高塔摔落的模样，时长安就感到心口一阵刺痛，下意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不会……不会那样。
千万……不要那样！
时长安不安地在原地踱起步子，绕了好几圈。
他现在开始后悔，他怎么昨天竟然没能抓住林诤言话中的关键词，怎么竟然没有猜到他会来爬高塔？
他又有些自责，觉得中午那场骚乱明明来得诡异，他怎么竟然没有一眼看穿？
随后他还想起林诤言给他发的那些信息，处处透着不对劲的地方，他怎么就没察觉，没能在一开始就阻止他去爬塔？！
在一片五味杂陈、五脏俱焚的焦躁中，时长安忽然听见一声仿佛天籁的系统提示音。
随着他打开面板，一道花团锦簇的特效在他面前倏然炸开。
「兵团参谋林诤言登上九十九层高塔，站在世界之巅向他的挚爱表白：」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82章 察觉异样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林诤言站在九十九层高塔巅峰，垂眸看着脚下一片云海，喃喃念完整首诗极为悲哀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可能回到现实，有可能从这个不知是昏迷还是失魂的状态中醒来，有可能再次见到家人，他最终……还是会选择离开这个虚拟的、不真实的世界。
所以……
“对不起，时长安。”林诤言低声呢喃：“但你要知道，我并不是不爱你。”
他双手用力攥着平台边缘的栏杆，看着远处开始西斜的太阳，看着金色的晖光铺满整片云海，忽然就产生了一种想要翻身跃出平台的冲动。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试试看，既然他的灵魂已经开始不稳定，也许下一次阵亡，就会直接打破他目前的处境，让他回到现实。
林诤言这样想着，将身体紧紧贴在栏杆上，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
平台上的风依旧很大，呼啦啦地，将他的头发吹得纷乱。发梢击打在他的脸颊，有些微弱却生脆的疼痛。
想要一跃而下的念头愈发强烈。
可林诤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并不愿意听从这个念头的指挥。
不，还不是时候。
也许阵亡了也不一定能回到那个世界呢？
拿了时长安那么多东西，只打过一场重要比赛就走，有点不负责任。
对，是应该再待久一点的。
他还没有……向时长安道别呢。
林诤言推着平台栏杆，后退半步，心道：再等等吧。
再……等等吧。
就在这时，系统收到信息的声音响起。林诤言立刻打开通讯面板，见是时长安发来的。
时长安：「自作主张就去爬九十九层塔，你想好怎么下塔了吗？傻小子！」
林诤言抬手就要回复，却忽然想起，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下这座塔。
纠结半晌，他按着语音键道：“要不……我跳下去？”
消息还没发，时长安那边倒先来了信息：「你要是敢跳下来，我马上就去查你的头盔接入地址！」
林诤言吓得手指一抖，消息眨眼间被他发了出去。
林诤言：……
时长安：「！！！」
时长安：「故意的？！」
林诤言：「不是，我手滑……那你说我怎么下去？」
塔下，时长安满腔五味杂陈。心里鼓鼓的全是感动，盯着屏幕，却又无比头疼。
他按了按眉心，冲通讯面板道：“你把传送戒指戴上，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你召下来。”
说完还不放心地补了一句：“千万别跳！”
林诤言：「……不会跳的。」
发完消息，林诤言从背包里摸出那只传送戒指，想了想，还是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
他摩挲着戒指光滑的表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才酝酿起来的悲伤情绪被时长安这一打岔，早就消散了个干干净净，他现在一点也没有从这塔上跳下去的心情了——近千米高，摔下去一定很疼，傻子才跳呢。
林诤言转身靠在栏杆上，仰头看向天空。
罢了，至少目前看来，他的灵魂还算稳定，只是极偶然的情况下才会产生波动，距离回到现实还不一定有多久。
既然终归是要离开的，还是……能多留一会儿，就多留一会儿吧。
——毕竟一旦回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过了几分钟，林诤言再次收到时长安的消息：「不行，这对是单向传送戒指，只能你那边拉召唤。回头我再送你一只双向戒指。」
林诤言：……
这是送戒指的问题吗？
问题是他现在该怎么下塔……难道要再花几个小时爬下去？
林诤言：「那怎么办？」
时长安：「你稍等一下，我去野外拉你试试。」
不一会儿，林诤言面前突然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兵团长时长安紧急召集兵团全部成员前往草原区，请各位军官及列兵做好迎战准备。是否传送？」
林诤言：……
时长安的消息进来：「能传吗？」
林诤言：「……应该能。」
时长安：「快来。」
林诤言默默按下“是”。
眼前场景倏然变换，他被传送到了第九城外的稀树高草大草原。
与他相伴的，还有时空兵团里无数正一脸懵逼摸不着头脑的团员们。
“嗯？我还以为开团战了，怎么回事？”
“我也纳闷儿啊，这草原好像还没到刷野外BOSS的时间啊，团长叫我们来这儿干嘛？”
“有团战？有团战？怎么我没看到系统提示？！”
时长安在人群中找到林诤言，一把将人抱进怀里，低头深深吻住了他的双唇。
时空兵团懵逼群众：……
团长，您是为了虐狗秀恩爱才拉的兵团召集令？！团长您听说过周幽王和褒姒的故事吗！！！
站在人群中的血色蔷薇一个白眼翻到天上，片刻，又噗嗤笑出了声，招呼大家道：“都散了吧！我们的蠢团长应该是为了把诤言从高塔上拉下来才开的召集。大概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忘了在团里说一声。看在他智商暴跌挺可怜见儿的份上，大家就原谅他吧！”
周围兵团众人轰然爆发一阵笑声，夹杂着拖了长音的“Yoooo～”，还有人在高声念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好浪漫呀！”
时长安将林诤言放开，看到周围被自己一时失误拉来的兵团众人，不由得失笑道：“都先别走。”
说着，他打开系统界面，不知在捣鼓什么。
有人问：“为什么别走？团长是要当众表演求婚吗？”
有人附和：“团长是在买求婚戒指和礼服吗？”
片刻后，时长安抬头环视一周，嘴角微勾，露出他标志性的坏笑，道：“抱歉，我拉召集的时候忘了预告，给大家添麻烦了，发个红包补偿一下。”
说完，他手掌一挥。只见一支烟花被砰地打上高空，随即，一片金灿灿的光点落向地面，触地即变成一枚枚闪着耀眼光芒的金币。
系统提示：「兵团长时长安在草原区坐标（099，520）处点燃金币礼花，大家快去抢金币啊！」
时空兵团应召而来的团员们登时一片欢呼。
在兵团众人的一片狂欢中，时长安唤出外骨骼装甲，将林诤言一把抱起，驱动背后的推进器，带着他飞出了这片区域。
“带你去个地方。”他笑着说。
林诤言环着时长安的脖子，低声问：“什么地方？”
时长安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迎着余晖，一路飞至草原区域的边界。
这条边界其实是道断崖，崖下连接着第十城外那片郁郁葱葱的密林区。横贯草原的一条大河流淌至此，从断崖轰然而下，形成了一道翻涌奔腾的巨大瀑布。
时长安带着林诤言飞越断崖，来到瀑布下几乎紧贴着瀑布的一根石柱上。
石柱高耸，顶部却是一方小小的平台。瀑布水从旁边坠落，偶尔有水珠溅向平台，在夕阳中折射出一片星光闪烁的璀璨来。
时长安落地便收了外骨骼，再次将林诤言抱进怀里。
“诤言，”他呼唤道：“言言，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我很高兴……真的，特别高兴。”
他没有亲吻林诤言，只是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少年瘦削的肩头，闭着双眼，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他说：“虽然被你骗到了小黑屋里，也挺生气你自作主张的去爬高塔……但听到你的话，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他说：“言言，我也愿意和你执手偕老。”
林诤言眼睫低垂，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许久，他抬手回抱住时长安，将掌心落在他的脊背，低低应了一句：“嗯。”
两人在那道挥洒如星河的瀑布前拥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的色泽变得更加鲜红，时长安才放开林诤言，在他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没有再提林诤言自作主张爬塔的事情，也没有再问他有关现实的任何问题，时长安笑着问：“这儿美吗？”
林诤言咬了咬唇，点头：“很美。”
时长安伸手捧住林诤言的脸颊，盯着他在夕阳与瀑布下显得仿佛两颗璀璨明星的双眼，道：“你也很美。”
林诤言回望着时长安，用视线细细描摹着他脸庞的每一处细节，努力想要将这一张脸深深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
回到现实，他带不走这里的任何东西，就只能保存着这一份份弥足珍贵的记忆了。
瀑布水声轰鸣，盖过了周围的一切杂音，竟愈发显得这里一片静谧。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时长安等待他开口。
许久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林诤言从时长安眼中看出一丝疑惑不解，他才笑着，抬手轻轻推在时长安的胸口。
他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
高塔顶端，他将传送戒指套在上面之后，就没有再取下来。
此时此刻，看着这枚很早前时长安送给他的传送戒指，林诤言忽然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你不是说，要再送给我一个可以双向传送的戒指吗？”林诤言笑看向时长安，歪了歪头，问：“准备什么时候送我？”
时长安握住林诤言放在自己胸口的手，问道：“你是在暗示我向你求婚？”
林诤言抿了抿嘴。
半晌，他低声说：“之前你送我戒指那次……那句话，你再问一遍……我会说‘愿意’的。”
时长安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地发颤。
林诤言的这句话，说得其实十分明了，却又太过不合时宜。
一个连现实中姓名都不愿告诉他的孩子，竟然动情地暗示愿意与他结为伴侣——这难道不奇怪吗？
联想到这两天林诤言某些言行举止的不正常，时长安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捏着林诤言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时长安盯着林诤言黑如点墨的双眼，皱眉问道：“……不愿意告诉我？”

第83章 维护公告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的双眼，忽地展颜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
“什么心事？”他道：“为什么觉得我有心事，还瞒着你？”
时长安问：“那你怎么突然想起就去爬九十九层高塔了？”
林诤言眨巴了一下眼睛，说：“我只是……想做一些有仪式感的事情。”
时长安：“让我重新向你求婚，也是这个理由？”
林诤言抿着嘴，点头道：“是啊。”
看不出任何说谎的端倪，但时长安直觉林诤言在刻意隐瞒什么。
这两天林诤言的感情太奇怪了，不，也不能说奇怪，只是热烈得不像原来的他，让人莫名心慌。
可眼下的环境气氛太好，林诤言又拒不承认，时长安便也不好刨根问底。
他沉默了一会儿，勾起嘴角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得好好准备，总不能把仪式感做得太草率了。”
说完，他抬手在林诤言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问：“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看什么景色吗？大漠？雪山？极光？”
林诤言道：“都可以。都去吧。”
这天傍晚，两人什么活动也没有做。
他们在雪山区看了整场日落，又到海边的沙滩上看了会儿星星，最后，来到北极科考站的高台，仰望那仿佛梦幻帷幔的极光。
时长安将林诤言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开了装甲的增温器为他取暖。
他们在漫天变幻莫测的极光下拥吻，低声呢喃着仿佛永远也说不尽听不腻的情话……
直到将近十点钟，时长安才带林诤言回家。
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孩骤然消失，他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抬起手抹了把脸，将头发拢向脑后。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时长安起身走出家门。
27服游戏内论坛关于林诤言登塔表白的帖子热度还没下去，忽然，一个新帖的题目将众人的眼球都吸引了过去。
「林诤言高塔表白，时长安深夜买醉。难道被表白的另有其人？@宿航@暮远帆。」
收到沉星岳渟信息的时候，时长安刚刚把第三瓶啤酒喝光——游戏里的酒喝不醉，但他只是想借此释放一下心情罢了。
沉星岳渟：「论坛链接。」
沉星岳渟：「兄弟，小诤言不是给你表白的？」
时长安只看了一眼帖子标题，就皱起了眉头，回复道：「这些玩家起哄带节奏你也信？智商喂狗了？」
还没等沉星岳渟回复，他又补了一条信息：「喂狗狗都不吃。」
沉星岳渟：「……」
沉星岳渟：「看来你心情是真不好。不介意的话，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安慰安慰你？」
时长安又打开一瓶啤酒，顺手回了消息：「没有，就是突然想喝酒。在现实被限制着不让碰，有点馋。」
沉星岳渟：「知道你能喝，但你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怼人。」
沉星岳渟：「真的不用我安慰？」
半晌，时长安终于回复道：「你说，一个人，是什么情况下才会……拒绝告诉我任何他的现实信息，又在游戏里表现得……非常希望和我在一起？」
沉星岳渟：「想让你给他砸钱呗！」
时长安：「退下吧。」
沉星岳渟：「别呀，我就开个玩笑。你说的那人，是林诤言？他还不肯告诉你他现实里的事呢？」
看着屏幕上横平竖直、仿佛机械般硬冷的字体，时长安轻叹了一口气。
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将胸中郁气转化成一段段冰冷的文字，把那场比赛后直至最近几天，他与林诤言之间发生的种种，挑着重点向沉星岳渟讲了一遍。
沉星岳渟的消息过了许久才回来：「看来你是真陷进去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听我的，常少，网恋不真实。你可想好了，你是常家三少爷，将来总要结婚的。就算大家都知道你的取向，还是会有很多人巴巴儿地把儿子送去你们家，没准你爸妈就帮你看上了谁家的孩子，提出联姻。」
时长安：「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沉星岳渟：「我只是提醒你。你嫌人家林诤言不告诉你现实的事，你呢？你家这个情况，你告诉他了吗？」
时长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面板一关，不想搭理沉星岳渟了。
他早就已经将现实中的姓名告诉了林诤言，只要林诤言有心，回去随便一查就能知道他是谁，他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联姻，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所以也没必要告诉林诤言，免得影响两人的感情。
可即使知道了他的身份，林诤言看起来还是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发展现实的期待。那些热情似火，也不过是想在游戏里与他长长久久……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没有等到时长安的回复，沉星岳渟主动发来一条消息：「对了，我姐和你哥的事儿应该是确定下来了，不过还没决定去首都星圈办仪式还是来这边办。我家老爷子不好挪动，也是麻烦。订婚仪式你会出席吧？」
时长安皱了皱眉，随意回复道：「看他们安排，我听指挥就是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林诤言醒来时，时长安正靠坐在他身边的床头上，翻着游戏面板，不知在看些什么。
见他上线，时长安凑过来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笑道：“早安。”
“唔，早安。”林诤言垂着眼睛回答。
时长安问：“今天还是不想训练，只想约会吗？”
林诤言抿了抿嘴，心想距离自己离开游戏还不知有多少天，也总不能天天不思进取。便道：“这两天耽误了很多日常……该做任务了。”
时长安笑着伸手在林诤言的头上揉了一把。
“好，今天上午就先把之前耽误的日常跑了，下午……再约会？”他伸手挑了一下林诤言的下巴，又问：“或者晚上？”
林诤言支吾了一下，说：“先做任务吧，下午……再说。”
时长安笑笑，收起面板光屏，起身道：“那就起床，准备开工了！”
两人按照最近这些日子的习惯先去吃了早餐，然后来到兵团大楼接取兵团任务。时长安顺便叫上玉衡，把兵团里需要处理的事件处理完。
下午还要爬星塔，所以这些日常活动都要尽量提前完成。
虽然这是一款游戏，玩家们大都是抱着休闲放松的目的来玩的，但不断重复的日常天天做，也难免会令人觉得枯燥疲劳。如果不是能够在这里遇到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也许大多数人最终都会感到厌倦，而开始渐渐脱离这个虚拟世界，去寻找更新鲜的去处。
为了留住玩家，游戏公司便会时常举办一些额外活动，乃至开发一些新的副本、新的系统，用来丰富游戏内容。
这天早上十点整，《星痕纪元》全部区服的玩家都收到了这样一条系统公告——
「亲爱的各位军官及列兵，星痕科研院观测到一颗正在接近星痕世界的新行星，即将使用科技力量将其捕获为我们的第一颗副本行星。」
「捕获过程将从明日（2月13日）上午6时开始，至14时完成，届时将关闭全部服务器进行版本更新维护。升级完成后，星痕世界将开启全新开放性副本“新星探索”，以及情人节专题活动，请各位军官及列兵做好准备！」
林诤言正在和时长安、玉衡以及两位不常交流的团员一起下副本，看到这条消息，兀地愣住了。
旁边一个妹子惊奇道：“终于要开新副本了？！等半年了我的天！我打完本就下线把瓜哥和鼠姐叫回来玩！”
另一名玩家也是满脸激动：“新星探索，开放性副本，一听就是个了不得的东西——开放性副本！星痕又要搞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时长安回头笑道：“挺期待的，是吧？”
那边一致回答：“当然啦团长！”
妹子还兴奋地问：“团长会组开荒团的吧？不知道这是几人副本，不知道我能不能参加开荒啊啊啊好期待！”
时长安揉了一下鼻子，扭头对林诤言道：“回头给你把装甲再改装一次，跟我一起去开荒啊。”
林诤言微微抬起头，满心复杂地看向时长安。
顿了顿，他才低低应了一句：“……好。”
他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服务器数据维护，也不知会不会把他这缕来历异常的魂魄踢出服务器。
虽然他现在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他并不是一缕只能依赖于服务器存在的幽魂，可一旦在数据更新中被驱逐，他或许就只能回到自己的身躯，在现实中醒来，从而……
……永远离开时长安。
两人隔着数以万年计的时间跨度，他这一消失，对时长安而言，和他死去又有什么不同呢？
同样的，对他而言，除了知道时长安一定还会在某个时空好好活着，却也只能是一辈子的生离罢了。
林诤言心里忽地一阵揪痛。
他原本以为，只要他的灵魂稳定程度不再变化，就可以和时长安在这个世界多一些相处的时日，在做好离开的心理准备之后，再向时长安好好道别。却没想到，一次服务器维护，就可能将他的设想全盘打乱。
不过……服务器维护到底会不会让他消失，他其实也不确定。
“诤言？”时长安眉头微蹙的脸出现在林诤言低垂向下的视野里，一脸担忧地问：“怎么了？又头晕了？”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俯身仰着头看他的样子，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没事，有点累，刷完这次休息会儿吧。”
时长安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将林诤言揽进怀里抱了一下，便指挥大家快些推进，赶紧打完这个副本。
时长安还以为林诤言依旧在为前几天那场涉及奔现的小矛盾纠结。
他甚至猜测过，林诤言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他自己有某种不愿意被人触碰的心理疾病，所以才不愿面对发展现实的事情。
——时长安虽然早就注意到了林诤言最近的不对劲，却只能猜到自己思维所能触及的东西，完全想不到林诤言所纠结的，早已超出他的想象太多太多。
对时长安来讲，这不过是两人感情路上的一场波折，一次考验。
对林诤言来说，这却已经是关乎两人还能不能见面、他们的感情还能不能继续存在的，生死攸关的问题。
时长安觉得这场考验他只要绝不放弃，努力克服困难，跨过去就是了，不需要总是提出来让林诤言头疼。
林诤言却觉得，不管他有多努力，也终归敌不过命运的安排，所以，也没必要拖着时长安一起为那个扑朔迷离的未来担忧。
于是两人就这样，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埋头刷副本了。

第84章 一生追随
《星痕纪元》维护公告和全新副本的发布，除了令林诤言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之外，似乎还让整个服务器的玩家都陷入了一种极其兴奋的状态。
大家之所以会来游戏，本就是为了娱乐自己、发泄情绪的，现在又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宣泄点，玩家们难以抑制的激动心情便开始体现在游戏的各个角落——这天从早上十点起，第27服务器就一直风波不断，大大小小的战斗和阵营互骂此起彼伏，一直没有断过。
林诤言原本计划，等刷完副本就拉着时长安找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好好聊聊，再暗示性地给他打个预防针，道个别。
谁知还没等副本刷完，兵团里便有玩家发来求助，说是在野外蹲BOSS的时候被沉星的人杀了。林诤言只能跟着时长安一起，和沉星兵团打了一场团战。随后蔷薇那边几人陆续上线，爬星塔的阵容提前凑齐，团战刚一结束，时长安便招呼大家一起去爬星塔。
本就已经有些退缩、想要再逃避一阵的林诤言不由得心想：要不，就再等等，等爬完星塔再说。
谁知，星塔爬到一半，翡翠兵团又来挑衅，时长安不得不再次回到兵团，组织战斗……
等到这一天眼看着即将过去，林诤言还是没能把道别的话说出口。
越退缩，他就越说不出口，再加上心里一拖再拖，终于还是拖到了将近晚上十点钟。
林诤言站在属于他和时长安两人的小楼天台，看向远处城市的一片灯火辉煌，无奈地叹了口气。
时长安从背后将林诤言抱进怀里，低声问：“看你一整天情绪都不高，难道是怪我今天没带你去约会？”
林诤言道：“怎么会呢。”
时长安又问：“那是为什么？一天都不怎么说话，也不冲我笑了？”
林诤言抿了抿嘴，道：“有点累……”
时长安闻言，轻笑着，在林诤言的耳廓上轻轻咬了一下，说：“明天维护，你可以休息久一点。情人节活动就要开了，一点也不期待吗？”
林诤言沉默片刻，道：“期待啊，我……很期待。”
“去年的活动是双人配合的巧克力冰淇淋雪仗。”时长安道：“今年不知道又会出什么新活动。”
“去年？”林诤言心头一动，没忍住问道：“去年……你和谁一起做情人节活动的？”
时长安眉梢一挑，笑道：“怎么问这个？吃醋了？”
林诤言低声道：“……我就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时长安又笑了几声，在林诤言脸上亲了一下，说：“去年我和玉衡凑的数，放心吧。”
林诤言嘟哝一句：“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时长安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而是伸手在林诤言的屁股上轻拍了一下，道：“快十点了，回屋躺着吧。明天上线就是下午，到时候应该就知道情人节活动和那个开放性副本到底怎么回事了。”
林诤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默默跟着时长安回了卧室。
两人并排躺在小楼卧室有些狭窄的双人床上，一起盯着天花板。
林诤言忽然唤了一声：“长安。”
时长安：“嗯？”
林诤言翻了个身，面向时长安侧身躺好，极为专注地盯着他的脸庞，轻声说：“我……”
可道别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还是完全无法说出口。
时长安回过头看向林诤言。
夜色将他的肌肤映成一片冷调，却奇异地并不显得漠然。他的双眼映着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仿佛一片星河坠落其中，耀眼极了。
林诤言在这个瞬间仿佛失去了对自己嘴巴的控制，下意识道：“你一定要永远记得，我是爱你的。”
——我是爱你的，拒绝和你在现实见面，并不是因为我的怀疑和谨慎，而是因为我做不到。
——我是爱你的，如果我可以，也想和你在真实的世界里牵手、拥吻、抵死缠绵。
——我是爱你的，即使在这个世界永远消失，也希望你永远不会忘记，曾经有我，在一场虚幻的游戏里，陪你走过一段短短的时光……
林诤言抓住时长安的领口，将他拉向自己，轻轻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亲吻。
“晚安。”
他说。
时长安一时愣住。
等他缓过神来伸手想要去拥抱林诤言时，却听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女音响起：“星痕时间，二十二点整。”
林诤言所在的那半张床铺上，刹那间空空如也，只留下一被单的褶皱，在夜色下起伏蜿蜒，打下一缕缕黢黑的影调。
时长安发了会儿呆，伸手抓住那片被单，扯进自己怀里抱着，忽然笑了出来。
“傻小子，表白就表白，说得跟要永别似的。”
他埋头在被单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皱眉道：“啧，这游戏太不真实，连气味都留不下。”
说完，他撇了撇嘴，调出系统面板，也下线了。
……
这是极长极长的一夜。
林诤言浑浑噩噩许久，再次陷入了一场纷杂迷乱的梦境。
梦里的他依旧是一个小少年，正捧着一面屏幕，仔仔细细盯着其中播放的视频。
视频里传出女播报员清亮的嗓音：“今天，获得了联邦政府与军部联合颁发的‘新秀奖章’的各位年轻战士，来到凯旋广场，进行……”
他没有去听播报员的演讲，而是将视线落在屏幕的角落，准确地抓住了人群中一张仿佛烙印在他脑海中的面容。
年轻的士兵，脸上的青涩气息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片傲骨铮铮的坚毅。
林诤言抿了抿嘴，伸出手，默默将这个画面截取了下来。
“嘿！诤言！”几个大男孩推开宿舍门进来，其中一人笑道：“我在通告板看到你的成绩了！这学期的最高奖学金又是你拿下了吧？”
“林学霸！跳级怪！你文化课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报国防班啊！”另一人哀嚎道：“你这成绩，直接把第二名拉开了一千八百光年！我一个拼死拼活考进尖端班的，还得听我们导师天天念叨，说我们连一个国防班的十四岁小孩儿都考不过！”
最初说话那人上来搂了林诤言的脖子，乐道：“小诤言的梦想就是进第一军当战机兵，当然要来我们国防班。对吧诤言？”
……梦境变幻……
林诤言看到自己站在一台机器旁边，似乎默默等待着什么。
半晌，机器吭哧吭哧地吐出一张照片，他伸手拾起，看着照片里男人年轻阳光的面庞，忍不出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熟悉又陌生的侧颜。
回到宿舍，他将这张照片卡在书桌计划表的边沿，久久凝视。
……场景再变……
他不知为何满心焦急地冲回房间，猛地打开抽屉，从夹角里翻出这张照片，死死攥在手中。
而后，他又转身跑出去，一路狂奔……
紧接着，他似乎来到某处医院，却被人毫不留情地拦下了。
“闲杂人等禁止进入！”
“想见常中校？想见他的人多着呢！”
“他的伤势我们不能透露。”
“拦住那个闯岗的！拦住他！”
“林诤言！别闹了！快回去！”
“林诤言你想吃处分吗？！”
“林诤言！我命令你，即刻归队！”
……然后又是另一个情景……
“今天，获得了联邦政府与军部联合颁发的‘新秀奖章’的各位年轻战士，来到了凯旋广场……”
林诤言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联邦国旗，向着将奖章佩戴在他胸前的军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回到宿舍，从抽屉里取出那张边角略有些磨损的打印照片，十分郑重地将它卡进新秀奖章勋章盒的顶盖内。
他将盒盖扣上，盯着盖子外面烙印的联邦国徽，低头落下一个轻吻。
“儿时的偶遇，你可能早就忘记我了。”
“但我一直追随在你身后，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你没有完成的事情，守护联邦的责任，交给我。”
……忽而……
他又躺在床上，手里攥着翻开盖子的勋章盒，看着里面那张英俊的侧脸。
半晌，终于控制不住地，悄悄将手探进了被子下面……
仿佛身处滔天巨浪中的一叶孤舟，晕眩感骤然袭来，无法抗衡。
似乎有一具炽热的躯体忽然压在他的身上。
林诤言挣扎着抬头，看到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那双眼中带着笑意，映着胸前散发着幽幽银色光芒的星纹，显得更加耀眼璀璨。
“时长安……”他低声呢喃。
紧接着，他就被一场激烈的吻夺走了全部呼吸……
……窒息、晕眩、喉中的疼痛、无法使力的四肢……却又伴随着深情的爱抚和温柔的呢喃，将他卷进某种难以自抑的漩涡……
林诤言放弃挣扎，默默体会着如浪潮叠涌的快感和濒临死亡般的灵魂出窍感，两种感觉交织着，缠绕着，将他的意识尽数抽离。
恍惚间，他的耳中灌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区域神经网活跃度升高，躯体……反应明显……”
“患者首次完成完整……过程……”
“……大脑皮层兴奋点细胞极度活跃，接近临界值……”
“大脑皮层听觉区域苏醒，他现在应该能听到我们的声音，谁来喊喊他的名字？”
他……真的要醒了？
……不要……不可以醒！
不可以现在就醒来……时长安……
还想……和时长安再相处得久一点……再久一点点就好……
……不要现在就醒，拜托了！
“无法越过临界值，可能还需要更强的刺激。”
“大脑皮层监测数据……患者似乎并没有苏醒的意愿……”
“……排斥唤醒……可能过于……”
“……失败……”
声音渐渐消失，他的意识终于再次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重归平静。

第85章 心有灵犀
林诤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明亮——太亮了，和他以往睁开眼时那种微微泛着金色的熹微光线完全不同。
紧接着，一道机械女音将他的思绪从愣怔中扯了出来：“星痕时间，十四点整。”
什么？
他没离开？
他竟然还是出现在了游戏里？
林诤言猛地坐起身，上上下下地摸了摸自己的身躯，心中渐渐笃定的同时，又猛然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真的还在这里！
忽然，床铺另一半微微下陷，一道人影倏然出现。
时长安睁开眼就瞧见林诤言正扭头看向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竟满溢着仿佛太阳般闪烁着光芒的激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被林诤言一把扑倒在被子里。
“长安！”林诤言把头埋在时长安的胸口，笑着唤道：“长安长安长安！”
时长安失笑道：“怎么这么兴奋？”
林诤言微微起身，捧着时长安的脸颊，在他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道：“我就是高兴，特别高兴！”
时长安问：“这么高兴？看来是很喜欢这次的情人节活动咯？”
听到这句问话，林诤言一怔。
片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道：“我……还没看活动公告呢……”
时长安笑着在林诤言的头上揉了一把，手掌顺着脖颈，一路移到腰间，将人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他动作做得自然，却不知这一下就唤醒了林诤言对自己昨晚那场梦境的回忆。
回想起昨晚梦境中亦真亦幻的某些细节，再看向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时长安，林诤言忽然有些羞赧。
他赶紧撑着床铺翻身起来，规规矩矩地坐在时长安身边。
不知为什么，梦境里的许多事情、许多细节，都随着他睁开眼睛而骤然模糊，渐渐消弭。却偏偏那个情景，就好像被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一样，无比清晰而深刻。
——梦中的时长安将他压在身下，动作中的情意如同惊涛骇浪又如同拂柳春风，令他难以自持。就连这具分明是虚拟出来的身体上，都似乎还残留着被那段梦中的温存灼伤的轻微痛楚。
林诤言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仿佛急于掩饰什么似的打开系统面板。
只见关于情人节和新星探索活动的公告已经出来了。
「各位军官及列兵请注意，星痕世界已捕获行星“东极星”，并向全区服发布新星探索计划。」
「东极星本土生物入侵星痕世界，遍布各处，请各位军官及列兵前往绞杀，收集击杀奖励“东极之泪”，并前往星痕研究院兑换新星探索入场券及探索设备。」
「持有入场券的军官及列兵，可于2月15日上午10时选择是否进入新星探索开放性副本。探索设备将能更好地协助您在探索副本中生存，请务必重视！」
「情人节活动将于2月14日上午10时开始，届时将开放情侣迷宫“心有灵犀一点通”。」
「成功在迷宫内汇合的情侣将获得两盒巧克力和私服套装“心有灵犀”，并奖励额外“东极之泪”。欢迎情侣们踊跃参与哦～！」
看着情人节活动介绍里的迷宫名称，时长安不由扬了扬眉梢。
这种迷宫类小副本在《星痕纪元》里出现不是一次两次了，主题活动迷宫里一般没什么大危险，整体比较休闲。
尤其，这回的迷宫是甜甜蜜蜜的情人节活动，它总不会弄得太过惨烈，大概会有一些挺有趣的小互动之类。
只是，心有灵犀嘛……这个词语就比较微妙了，而且介绍里还有“成功在迷宫内汇合”这样的说法。也就是说，也有不成功的可能性。
时长安猜测，这可能是一处考验两人默契程度的迷宫。
“我觉得我们今天有必要先预习一下。”时长安摸着下巴，笑看向林诤言，道：“来吧，互相了解一下，为明天的活动做个准备。”
林诤言不解：“怎么预习？”
时长安靠在床头，把林诤言往怀里一揽，问：“比如……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双眼，下意识道：“银色。”其实他对颜色并不挑。
时长安点点头，默默记住，又问：“你最喜欢什么动物？”
林诤言：“……猫。”其实小动物他都挺喜欢的。
时长安：“你最喜欢什么天气？”
林诤言：……
这天系统维护完毕，刚刚上线的一小时里，林诤言就这样被时长安缠着问了一大堆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事实上，他一直是个对周围事物比较淡漠的人，没什么“最喜欢”的，也没什么“最讨厌”的，几乎什么都可以接受，都无所谓。就算是他并不很爱吃的甜食，其实也算不上厌恶，非要吃他也吃得下去。
于是，这些在别人眼里看起来非常简单的问题，真的令他犯难到头大，最后连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回答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好在一道来自玉衡的信息拯救了他——那些东极星本土生物里发现有类似野外BOSS的存在，掉落的东极之泪很多，时长安要去组织兵团队伍进行围剿，不得不停下了这些毫无营养的盘问。
林诤言顿时松了口气，跟着时长安往兵团去了。
一整个下午直到晚间，林诤言和时长安都在忙着刷那所谓的“东极之泪”。
星痕研究院的兑换列表已经被公布出来，仅仅兑换新星探索副本的入场券，就需要两百个东极之泪，更别说那些探索设备的兑换价格了。
看到这样昂贵的兑换价格，时长安没空再拉着林诤言问东问西，赶紧带着他先把新副本的门票刷出来再说。
于是，这一下午的游戏时间就在漫无边际的刷怪中悄然度过。
第二天，2月14日，情人节。
“心有灵犀一点通”迷宫活动即将在上午十点钟正式开启。
时长安和林诤言掐着时间来到第九城桃心广场，找到浑身冒着粉红泡泡的活动NPC，进入迷宫活动副本。
两人刚刚传送进入迷宫，就发现他们被系统直接分隔在两个不同的起点，不但见不到面，甚至连游戏内的通讯面板都被屏蔽了。
林诤言皱眉关掉系统面板，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由玫瑰花墙阻隔出来的迷宫，迷宫里还装饰着无数粉红色的可爱小饰品，空中漂浮着心形的气泡，一派甜甜蜜蜜的气息。
然而，迷宫地面却铺满了带刺的荆棘，玩家无法直接从上面走过。
不过，这片荆棘丛中还分布着一些传送格子，格子依次排开，连成一道道通路。
林诤言猜测，通过这处迷宫的唯一方法大概就是利用这些传送格子。
就在他正琢磨这个迷宫到底该怎么玩的时候，“叮”地一声，一面心形的光屏出现在他面前。
读了屏幕上的说明，林诤言终于明白这个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了——玩家启动传送格子的方法是答题。
情侣双方将要同时回答同一道题，系统则会按照双方得出答案的“默契度”进行打分。两人得了多少分，就可以同时向面对的方向传送多少个格子。
——其实就是一盘以答题得分为骰子的飞行棋。
一声提示音响，心形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迷宫已就绪，是否现在开始？」
林诤言立刻点“是”。
很快，第一道题显示在了心形光屏上：「请从下列图画中，选择出你最喜欢的一幅。」
题干后面，跟着六幅色调不同、风格迥异的抽象画。
林诤言心想：第六幅画仿佛一片星空，时长安应该会喜欢。选6。
与他相隔一整座迷宫的时长安，这时也同样面对着六幅画。他凝眉细想片刻，得出结论：林诤言说他喜欢银色，那就第一幅吧。
选择完毕，两人面前同时亮出得分：「很遗憾，您与恋人的得分为：1分。传送至前方1格。要加油哦！」
时长安：……
林诤言：……
紧接着第二题：「请从下列环境音中，选出最令你感到舒适的一种。」
这次，两人都犹豫了许久，将对方的想法细细揣测之后，才终于选定答案。
选择完毕，系统：「很遗憾，您与恋人的得分为：1分。传送至前方1格。要加油哦！」
林诤言：……
时长安：……
第三题：「请从下列照片中，选出你最喜欢的一幅。」
林诤言心想：既然是这种毫无道理的题目，那不如我就固定只选一个选项。
于是他点下第一张：一座雪山的照片。
另一边，时长安也是如此想法，伸手点了第一张：一只鹦鹉的照片。
「很遗憾，您与恋人的得分为：1分。传送至前方1格。要加油哦！」
时长安：……
林诤言：……
直到林诤言连续点了五次选项一，忽然，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来。
「不要试图投机取巧！您与恋人的选项次序并不相同，所以请一定按照您的真实想法回答！」
林诤言：……
收获了同一个提示的时长安：……
无可奈何的两人只好认命，就这样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忽然间，时长安透过光屏，看到前方第六个格子的传送阵里出现了一杯饮料。
系统提示再次亮起：
「惊喜模式开启。」
「您的前方第6格出现了一杯苦瓜汁！如果进入该传送阵，必须喝完苦瓜汁才能进行下一次答题！」
与此同时，林诤言也收到了同一个提示：
「惊喜模式开启。」
「您恋人的前方第6格出现了一杯苦瓜汁……」
两人同时想：第6格，还远着呢，不急。
两人同时答题。
两人同时看到评分：「恭喜！您与恋人的得分为：6分。传送至前方6格。真是心有灵犀！」
眨眼间就被传到了苦瓜汁面前的时长安：……
当然，既然名为“惊喜模式”，地图中是不会只出现苦瓜汁这样的陷阱的，传送阵里还会出现装着金币、游戏材料甚至星核的宝箱。走上这些传送阵的玩家，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这些道具收入囊中。
这样看来，此次情人节的迷宫也的确算是一个福利指数极高的良心活动了。
只是……
林诤言默默从眼前的宝箱里取出一颗火属性星核，心想：刚才系统提示说，时长安前方四格是宝箱，还是陷阱来着？
而时长安，眼看着自己越过一格宝箱，被传送到与它紧临着的一盒青红丝五仁月饼面前，系统提示他必须吃完一整盒月饼才能开启下一道问题。
时长安只觉得这游戏没法玩了！
——这破烂活动的策划，一定是只单身狗！他这是赤丨裸丨裸的嫉妒！

第86章 新星探索
经历了漫长的答题过程，在时长安喝了一杯苦瓜汁、吃掉一盒青红丝五仁月饼、塞下一碗板蓝根炒方便面、吞掉一盒豆虫夹心巧克力棒……等无数黑暗料理之后，他终于走到迷宫的中心，结束了这一场令人难以忘怀的情人节之旅。
林诤言从另一边的出口走出来，身后不知道为什么拴着一大串粉色的心形气球。
脚下荆棘消失，两人可以自由活动。
时长安没有去看玫瑰广场中央的奖励，而是快速迎上林诤言，有些担忧地问：“还好吗？中间没遇到什么难过的陷阱吧？”
林诤言摇摇头，道：“没有，大多数是宝箱，就遇到一次陷阱，让我吹20个气球，还必须带着它们走完全程。”
说着，他反手把拴在腰带上的气球解下来，递给时长安，道：“咳，这些就送给你，安慰一下？”
在迷宫游戏过程中，对方遇到宝箱和陷阱的提醒，两人都收得到。虽说后期这种“惊喜”的分布变得越来越密集，不太容易全部记住，但林诤言对数字挺敏感，时长安遭受过多次黑暗料理打击，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接过林诤言递来的气球，时长安不禁笑出了声。
他伸手在林诤言鼻尖刮了一下，道：“这个安慰不管用，一会儿你得陪我去吃顿大餐。啧，嘴里太难受了。”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他伸出胳膊，勾着时长安的脖子亲在他的嘴唇，又伸出舌头抵进他的嘴里。
交换了一个微润温热的吻，林诤言微微退开，笑问：“好些了吗？”
令人沉醉的气息在两人间传递，时长安手中的气球呼啦啦散开，飘飘扬扬地落向地面，在两人周围散成一片心海。
他伸手抱住林诤言，捧着他的脸颊，重新夺回主动权。
他们的舌尖互相挑逗，唇瓣彼此吸吮，交换着微润却并不湿濡的吻。
游戏中是没有模拟唾液的，而这一点，也一直是令时长安感到不满足的地方——这样的吻，让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虚假。
但看到林诤言沉溺其中，他的心却依旧被这种虚假的甜蜜填得满满的。
半晌，两人才结束这场亲吻。
时长安嗓音微哑：“……很甜。”
林诤言抿了抿嘴唇，说：“走吧，拿奖励，然后你请我吃大餐。”
时长安笑了两声，揽着林诤言的肩膀，和他一起往玫瑰广场中心堆放奖励的地方走去。
这次情人节活动的大部分实质奖励其实都在迷宫的宝箱里，终点这里只是一些应景的情侣奖品。在大簇的玫瑰花中，摆放着两盒粉红心形巧克力，以及一人一件私服情侣装。
除了巧克力和衣服，系统还直接给两人的背包里发放了500个东极之泪，作为这一版本两个活动的联动奖励。
从迷宫出来，林诤言和时长安先穿着新到手的情侣装去第十三城吃了一顿饭，这才揣着包里近千个东极之泪来到第一城的星痕研究院，兑换参加新星探索副本需要的东西。
“门票200，这个不难。”时长安说着，兑了门票，又继续往下翻，不禁乐了：“虽然昨天就在论坛看到了，但亲眼来看看，还是觉得果然不靠谱。”
林诤言看着兑换列表里的东西，也难免无语。
如果兑换列表稍微有点主题，他还能勉强猜测一下新星探索副本到底是什么玩法，但眼下这个兑换列表，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看看，纯净水、营养剂这些属于求生类，竹篓、布袋属于采集类，猫……猫罐头也可以勉强猜测这玩法是养成类，可塑料积木和布娃娃，这种东西，存在于兑换列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这……怎么换？”林诤言纠结了。
时长安扫过列表全部物品，道：“保险起见，先换生存类。玩具这些……可以换一两个便宜的，说不定有特殊用途。”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组成小队一起出发，现在你先换一点食水，一把匕首，剩下的等回去和小队商量一下再分配。”
林诤言点头：“好。”
时长安道：“还有半天时间，明早也有几个小时，我们可以继续去刷东极之泪。”
“嗯，听你的。”林诤言道。
游戏论坛上，关于新星探索副本的猜测一直都没有停下，时长安也在晚间兵团人比较齐的时间组织了一次全体会议。
时空兵团毕竟是27服目前的第一大兵团，走的又不是武力征服路线，而是全服首领路线，新副本出来了，他们一定要做到事事抢先，努力获得开荒首胜，并整理出条理清晰、具有指导意义的攻略才行。
“由于不确定这次新副本的属性，大家尽量以小队形式进入副本。”时长安道：“所有人的兑换物品都要谨慎选择，生存类的食水和匕首必须人手一份，代币不够兑出这些东西的，团里大家匀一下。”
“除了食水匕首外，剩下的物品以小队为单位，几个人分配一下。列表里那些玩具和养成物品类，如果代币充足，也可以换一些，说不定有特殊用途。”
“没参加情侣迷宫的，建议找人凑对去通个关。不难，奖励里有500个东极之泪，性价比还是不错的。”
“现在不确定新星球表面能不能拉召集，等进去之后如果五分钟没有等到我的召集，大家就以小队为单位活动。”
讲完了最基本的东西，时长安发了同样内容的兵团公告，又把第一二梯队的玩家和攻略组的几个领头人叫到会议室里开了个小会，分派任务。
一系列安排下来，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时长安和林诤言一起回小楼休息下线，等待明早开启新的副本。
2月15日。
随着副本开启时间的逼近，兑换列表前面聚集的玩家越来越多，吵吵嚷嚷地互相出主意。
林诤言看了眼包里的纯净水和营养剂，以及一把什么面板都没有的匕首，外加一套打火石、一个双肩背包，抬手又用最后仅剩的东极之泪兑换了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除此之外，他还给小队里的人备下了许多棒棒糖。
时长安在食水、匕首之余，兑换的都是些大物件——可以容纳小队五人的大帐篷和构造精巧的陷阱套装，这两样东西价格昂贵，换出来之后，他也没有能力再买其它的东西了。
“快到时间了，检查一下星导器技能，确认携带的星核能不能随时更换。”时长安在小队里提醒：“星球表面不怎么用得到机甲，但也要检查好状态，以防万一。”
小队几人都是有战斗经验的，快速地检查了一遍，各自报了装备状态。
很快，时间跳到十点整。
所有人的面前都骤然弹出一个对话框：「东极星传送阵已打开，是否进入副本？」
林诤言一只手与时长安牵在一起，抬起另一只手，点了“是”。
周围光影倏然变换，他手中原本握着的那片温热也骤然消失。
林诤言心里一慌，还来不及扭头去看时长安，就发现自己面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这里是一片雪山，寒风呼啸，吹来层层叠叠绵延不断的雪花，落在他的脸颊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冷。
林诤言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扭头四顾，却没发现时长安的踪迹。不止时长安，就连原本在他身边的时空兵团成员以及成群的玩家，都完全消失了。陪伴他的只有面前雪中散落一地的、他从研究院里兑换出来的东西。
一面光屏忽然在他视野中亮起。
「由于传送阵的不稳定波动，您与小队被迫分开，小队解散。」
「东极星磁场异常，星内通讯中断，所有机甲及能量武器全部禁用，空间背包禁用，星纹能量枯竭。」
「由于星纹能量枯竭，您的身体进入高能耗状态，会产生饥饿感，并会持续丧失体力。外界环境因素会加剧体力丧失，请务必保持体力盈余，体力耗尽时您将会阵亡。」
「高能耗状态面板激活，可在此处查看您的饥饿度和体力值。」
林诤言：……
再一次被策划坑了的所有玩家：……
林诤言无奈地揉了揉脑袋，看了一眼公告中“通讯中断”几个字，不由得皱了眉头。
他打开通讯面板，见大部分好友间的私聊全部变成了灰色，无法点开，只有零星几个还亮着，大概是没有进副本。不过，兵团频道竟然是可以使用的，看来面板上说的“星内通讯中断”，指的是不能直接联系同样处于新星探索中的人。
他点进兵团频道，只见时长安已经在里面发了几条消息。
「兵团频道已建立新星探索子频道，全部兵团成员均可见。建议新星探索成员屏蔽其他频道信息。」
「新星探索子频道只允许参与新星探索的成员发布个人位置和状态等求助信息，禁止闲聊。发布信息时请附加联络对象，形式如下。」
「林诤言。地图发不了坐标，请报告周围环境。我处于雨林区。」
由于有上一句“禁止闲聊”的存在，新星探索频道里并没有人调侃时长安这句话。
林诤言想了想，回复道：「时长安。我在雪山上，正在下雪，体力值下降明显。」
时长安：「林诤言。找掩体或者点火驱寒，稳定后发个消息。」
这条之后，他没再多问什么，又去问了第一梯队其他几个成员的位置，这才安静下来。
随后，新星探索频道里开始有大量团员交换自己的位置信息，其中一人又呼了林诤言：「林诤言。我也在雪山，不过我这里没下雪。正东方可见一座三角形高峰，汇合吗？」
林诤言此时刚刚把散落满地的纯净水和营养剂装进双肩包，见到这句话，抬头四下看了一眼，回复：「白小白。我的位置应该就在那座高峰上，我向西走下山，如果能找到明显地标，我们再约汇合点。」
根据兵团里面的信息，林诤言可以推断出，这个星球副本里并不是只有野外地图，不少团员落在有人类活动痕迹的地方，甚至还有团员发现了所谓的“古老的燃油驱动载具”。只是那些城市的样貌都是一副破败的、甚至是战后废墟的模样，也早已没有了人类出没的踪迹。
有一位学历史的团员推测，这颗星球的科技水平设定大概在地球纪元末期，也就是二十世纪至二十五世纪之间，只是不知为什么，星球上的人类全部消失了。
林诤言看着兵团里大家用谈及古老历史的语气说起自己曾经生活的年代，不由得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时间星纹的强大是有道理的，因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敌得过时间的洪流。
这处副本屏蔽了所有类型的机甲，也就是说，贴身外骨骼也是穿不了的。游戏背包图标是灰色，无法打开，甚至，在这里连星纹自带的小技能都催动不了——这个副本将所有人都按回了完完全全只能靠自身身躯的模式。
就好像他们真的回到了曾经那个只能依靠人力与机械动力的“古老”时代一样。
林诤言将零碎东西都放进背包背好，手中拎着匕首，看了一眼自己的高能耗状态面板。
只见原本是黄色显示的体力条正忽明忽暗地闪着一层蓝光，后面缀了个词：寒冷。
他将视线停留在词缀上两秒钟，词缀说明跳了出来：「处于低温环境，体力消耗加剧。请尽快寻找掩体躲避风雪，点燃火堆或服用热饮抵抗严寒。」
他呼出一口白雾，拢了拢根本没什么保温作用的防护服的领口，判断了一下方位，朝西边的山坡往下走。
反正他也不知道哪里有山洞，就随便找个方向走吧，要是途中实在体力掉得太多，就点堆火缓一下好了。如果能和兵团成员汇合，即使是不太熟悉的人，多一份助力也总比他一个人在这里单独闯荡的好。
就在他正这样盘算的时候，身边不远处，一块巨大岩石后面，突然响起一阵脚步踩在雪面的嘎吱声。
林诤言心头一惊，下意识攥紧了匕首。

第87章 碎片宝藏
“卧槽！怎么是你？！”
一声惊叫响起。
来人一身扎眼的紫色防护服，为了露出胸前他引以为傲的雷属性星纹，专门选了深V字低领款式，这时在漫天风雪里被冻得直打哆嗦。
林诤言瞥了雷神一眼，手里的匕首丝毫没松，反倒更戒备了一些，脚步微微错开，做好随时暴起袭击对方的准备。
雷神却一点都没有感受到林诤言的警惕，见他身上有个背包，眼神一亮，冲过来喊道：“卧槽你有双肩背！快来快来，帮老子……帮我装点东西！我这儿而七零八碎的，啥也抱不走啊！”
林诤言抬手就用匕首挡住了他。
雷神先是一愣，随即委屈道：“啊……我以为、我以为我道过歉之后你就原谅我了呢……”
见林诤言不为所动，他又试探道：“嗨，游戏里哪有隔夜的仇啊！况且咱俩那一页都揭过去了，现在在这儿碰上也是缘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嘛！那个……你看要不，咱俩就联手吧？好不好好不好？就算没有星纹和技能，我打架也贼厉害的，可以保护你呀！”
末了又加一句：“林大帅哥我求你了！联手吧联手吧！谢谢谢谢！”
林诤言无语地看着面前兀自进了莫名其妙状态的少年，看他抱着胳膊哆哆嗦嗦还挂着一脸讨好的样子，最终还是松口问道：“你都有什么东西？”
雷神一看有门儿，立刻转身在前面带路，一边回身冲林诤言道：“我可多东西了！你过来看过来看！我兑换了奶茶、巧克力、薯片……啊还有电动小风扇，可我没想到这地图是个雪山！早知道我就换那张棉被了！”
林诤言：……
这孩子怕不是个傻的。
那兑换列表一看就不简单，就不能换点儿有用的东西？！
跟着雷神来到他之前所在的巨石后面，林诤言看到满地乱七八糟的零食和小玩意之后，只觉得头都大了。
偏偏雷神还自顾自蹲下，在那些零碎里面挑来挑去：“这两罐装奶茶太重了，你不好背，就先丢下吧！这个巧克力能量棒是好东西，又好吃又顶饱！薯片轻，背着不费劲，也可以带上。小风扇个头不大随便找个角落塞一下就行，这个这个……呃，触角发箍，你那要是放不下，要不我戴着？”
说着，他竟真的把那发箍套在了头上，将他高耸的莫西干发型压成了仿佛双峰骆驼的滑稽模样，两根触角顶着上面紫色的圆球，随着雷神的动作一颤一颤。
林诤言：……
作为一个男孩子，兑换触角发箍干嘛？难道就因为它是紫色的？！
无奈之下，林诤言俯身帮雷神一起整理。
“薯片太占背包地方，又不顶饱，你自己抱着，一会儿饥饿度高了就打开吃了。”他伸手就把薯片塞进雷神怀里，然后将两听罐装奶茶先放进了背包，道：“奶茶高糖高热量，补充的体力值应该不少，和巧克力一样，是好东西。”
雷神：“哦哦哦！原来如此！”
林诤言：……
林诤言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注意到雷神背后的巨石下面，有一片风雪没有触及的地方。那里裸露着黑色的地面，还长着一层仿佛干枯苔藓般的植物。
他起身上前，伸手揪了一把，竟然真的能把那植物采下来。
视线落在上面两秒后，信息弹出：「干苔藓：极好的火绒材料。可配合物品：火柴、打火石、各类干燥树枝等。」
“去掰一点松枝。”林诤言回身冲雷神说：“找那种藏在松树下层内部的，不带雪的干燥枝条掰来一点。”
雷神一愣：“你要树枝干嘛？不对，树枝真的能掰？这是游戏啊大哥！”
林诤言抬起手，将手里的干苔藓递到雷神眼前。
雷神看了一眼，把怀里薯片一丢，蹭地窜了起来，喊道：“我这就去！等我！等我！”话音落的时候，人已经跑远了。
林诤言看着少年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野外求生副本，果然还是和时长安那种稳妥的人合作才好，再不济，沉星兄弟也是可以配合的。至于雷神这中二……嗯，白痴少年……就算和他没有以前的过节，这么跳脱也太让人没安全感了。
不过这雪山上暂时也没见到别人，还不知会不会有野兽出没，多一个人也多少算是份助力。
林诤言一边腹诽，一边认命地开始整理背包。
等雷神抱着一捧松枝回来，林诤言已经把地上散落的零零碎碎放进背包收拾整齐，只留了两罐奶茶在旁边。
他接过松枝来到巨石边背着风的地方，将它们削成小段，架起一个中间略空的锥形，翻出打火石，用干苔藓引燃，点起一小堆火。
等到火燃得足够旺，林诤言又抬手把两罐奶茶滚进了火堆里。
“你这是干嘛？”雷神问。
“做两罐热饮。”林诤言道。
火堆驱散了寒意，热量被身后的巨石挡住，返了一些回来，将空中渐渐减小的落雪融化。
林诤言看到自己体力条上的蓝色闪光已经消失，后面紧跟的“寒冷”词缀也不见了。他又将目光落在两罐奶茶上，只见不过在火里烤了几分钟，原本没有任何属性标注的奶茶上就跳出了一行说明：「热饮：服用可在30分钟内抵御寒冷效果。」
林诤言指挥痛觉开回了10%的雷神把两罐滚烫的奶茶从火里拎出来，一人一罐喝了下去。
“卧槽你是天才！”雷神看着自己面板上的热饮状态图标，对林诤言的夸赞毫不吝啬：“我觉得只要跟着你我肯定能活得好好儿的！”
林诤言不以为意，起身挖了一捧雪扑灭火堆，看向西边方向，道：“走吧，下山。先找人汇合，再看看这副本到底有什么别的玩法，总不会只是荒野求生。”
这次游戏副本屏蔽了很多东西，设计的难点已经足够多，就没再在地形上为难玩家，雪山的路并不难走。林诤言和雷神很快下到半山腰，在一片松树林里发现了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
木屋显然已经荒废多年，房顶上搭着的木条都断了好几根，露出一个大窟窿。门板也不见了，只挂着半片灰扑扑破烂烂的门帘，在寒风中一飘一荡。
“这屋子里该不会有怪吧？”雷神战战兢兢道。
他身上没带任何可以在这个副本里使用的武器，对这个阵仗也难怪怵头。
林诤言握紧匕首，走在前面带路，向木屋靠近。
忽然，雷神拉住了他的胳膊。
“大哥，你痛觉90%还敢往上闯？！”雷神瞪着眼睛半晌，忽地一咬牙，道：“匕首给我，我上！”
林诤言眉梢微扬，盯着雷神看了好一阵，把人都看得开始发毛了，这才手掌一翻，一言不发地把匕首递了过去。
雷神把两包薯片往林诤言怀里一塞，双手攥着匕首举在身前，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往那木屋走。
到达门前，他低声嘀嘀咕咕了几句“老子不怕”“老子有刀”之类，然后猛地一掀门帘，紧张兮兮地冲前举着匕首，四下比划了一阵。
木屋里并没有怪。
其实这里连个人都没有。
木屋里只有一张坏掉的木床和一张旧木桌，床和桌子、乃至地板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雷神见状，终于挺直了腰杆，把匕首往桌上一扔，换了大大咧咧的语气道：“嘁，就是个破屋子，连雪都挡不了！你别怕，进来吧！”
林诤言拎着两袋薯片进去，从桌上收回自己的匕首，淡淡道：“我没怕。”
雷神大手一挥：“嗨，怕就承认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刚才那样子的确有点吓人，知道这屋里没东西，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对吧？”
林诤言对他的迷之自信满心无语，摇了摇头，也不搭理雷神，伸手就把那旧书桌的抽屉拉开了。
“哎！你别……”雷神阻止不及，缩了下脖子，却见没什么事情发生，讪讪补充道：“……玩游戏不能随便开抽屉箱子啥的，万一召来怪了呢！”
虽然这样说着，他却又好奇地凑上来，问：“抽屉里有啥？”
林诤言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牛皮纸片，从毛毛糙糙的边缘看，像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就在这时，他和雷神的系统面板忽然同时响了一声。
只见上面跳出一行字来：「玩家林诤言发现藏宝图碎片。碎片编号：X5Y2。稀有度：普通。」
紧接着，一阵叮叮咚咚的音效响过，数条公告在面板上跳了出来。
「藏宝图碎片被发现，东极星本土生物全体出动，意图保护藏宝之地。」
「新星探索任务正式开始！任务目标：根据完整藏宝图进入藏宝之地，开启东极秘宝！」
「全地图共计12张完整藏宝图，每张藏宝图由15片碎片构成。击杀东极生物、搜索地图或完成特殊任务有几率获得藏宝图碎片。玩家之间可交换、抢夺藏宝图碎片。第一位抵达藏宝之地中心的玩家将开启东极秘宝！」
林诤言：……
雷神瞪着系统提示看了半晌，忽然跳起来高喊道：“卧槽！卧槽！竟然是藏宝图副本！快！快给我看看藏宝图碎片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活的藏宝图呢！”
说着，他劈手夺过林诤言手里的藏宝图碎片，仿佛得了什么宝贝一样细细看了起来。
突然，又是“叮”的一声，一条全新公告跳了出来。
「玩家请叫我雷神成功抢夺玩家林诤言的藏宝图碎片。碎片编号：X5Y2。稀有度：普通。」
雷神：……
林诤言：……
极为遥远的一片森林中，正向着北方疾速飞奔的时长安扫了一眼面板，脚步突地一顿，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挥手一拳抡在身边的树干上，咬牙切齿道：“……艹！”

第88章 遇到同伴
时长安拉开兵团频道，焦急道：「林诤言，你怎么样？怎么会遇到雷神的？他又欺负你了？！」
片刻，林诤言的回复跳出来：「时长安。我们是偶遇，暂时联手。刚才他只是从我手里抢过去而已，已经还回来了，没事。」
林诤言摩挲着手中的藏宝图碎片，见系统没有跳出新公告，沉吟片刻，又将碎片塞给雷神。
雷神举着碎片一脸懵逼：“哎？给我？”
系统依旧没有跳出公告。
林诤言又伸手从雷神手里把碎片抽了回来。
系统：「玩家林诤言成功抢夺玩家请叫我雷神的藏宝图碎片。碎片编号：X5Y2。稀有度：普通。」
雷神：……
林诤言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拉开兵团频道说：「全体成员。藏宝图主动交换不会弹出公告，但被抢夺，不管有没有爆发武力冲突，都会激发系统公告。已经找到同伴的人，可以利用这一点做伪装，让敌人猜不到碎片在谁身上。」
消息发出，很快，时长安的回复出现：「林诤言。注意安全。」
林诤言关掉通讯，道：“走吧，继续下山。”
谁知，雷神竟然呆呆地冒出一句：“……你竟然是会笑的！”
林诤言：……
两人往雪山下走了没多远，忽然系统又响了两声提示。
「玩家嘟嘟熊，遭东极本土生物袭击阵亡，淘汰出新星探索副本。」
「玩家小可儿呀，遭东极本土生物袭击阵亡，淘汰出新星探索副本。」
“卧槽，这个游戏死了就直接被淘汰？！”雷神果然下一秒就吼起来了：“这特么的！我连个武器都没有！谁想得到这个副本打不开背包，还不让用机甲啊！”
林诤言看着系统公告，微微皱起眉，道：“总之先找人汇合，前期大家手里藏宝图碎片都少，会更倾向于联手。目前看来，这儿的野兽才是我们的首要敌人。”
雷神立刻点头：“对对对，说不定他们兑换了多余的武器，我还能借点儿。”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继续沿着雪山的西坡向下走。
林诤言在兵团里发消息问刚才那同在雪山的白小白现在在哪，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猜测对方现在大概没有在看通讯。
算了，反正迟早是要下山的，也许会在途中遇见也不一定。林诤言这样想着，扫了一眼自己状态面板上热饮效果的持续时间，抿着嘴加快了脚步。
大概是天气依旧很冷，也或许是一直在担忧不知哪里就会冒出来的野兽，这一路走来，雷神的话明显变少了，可怜兮兮地抱着那两包薯片，跟在林诤言身后。
两人穿过一片并不算茂密的针叶林，忽然看到前方雪坡下面出现了一片明显是人为的空地。
那空地上错落分布着三栋房子，石头与木材混合建造，还用木栅和铁丝围出一小片院落。院落一边有一处没有墙壁的棚子，棚上盖着帆布，棚子里面堆着被砍伐下来的大量松树树干。
“又是房子！好多房子！”雷神激动地喊。
林诤言道：“是一座伐木场。”
“伐木场！”雷神眼睛都开始闪光：“那我们快去吧！说不定里面能找到斧子什么的，我就能有武器了！”
林诤言盯着寂静无声的伐木场看了片刻，点点头道：“嗯，走吧。”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两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呜咽。
本就战战兢兢的雷神倏地回头，随即直接被吓傻在原地。
“诤、诤、诤言……”他打着哆嗦道：“有……有有……有狼啊啊啊啊啊！”
喊完，他竟然丢下那两袋薯片，转身就跑！
林诤言还来不及阻止，就见那只狼遵循“狩猎本性”，完全忽视掉站在一旁不动的他，冲着雷神追了出去。
林诤言啧一声，攥紧手里的匕首，沿着雪地留下的脚印，跟着追了过去。
野兽的速度极快，即使雷神作为一个灵族，身体自带了敏捷加成，也还是很快就被那匹狼追上，直接扑倒在地。
好在他的痛觉开的并不高，又是玩游戏的老手，在这种情况下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抬起脚就往那匹狼的肚子上踹过去。
一边还在不停喊着：“啊啊啊！我打死你！打死你！别以为老子没有武器就怕你！来啊！来啊！”
林诤言追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雷神和一匹狼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他想也不想，趁着雷神把那狼制住的瞬间，抽出匕首，一刀砍在那匹狼的脖颈，手腕一转，就切断了它的喉管。
那匹狼呜咽一声，倒在地面，很快就化为点点金光消失了。
雷神这才哆哆嗦嗦地坐起来，念叨着：“妈呀太可怕了，吓死我了！我一定要赶紧找到武器才行！”
林诤言伸手把人拉起来，问：“生命值还多少？”
雷神道：“只剩一点点了！要不是你来得快，我就要被狼咬死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呜呜呜！我会报答你的！”
林诤言不以为意，扭头道：“先去伐木场，找找看有没有治疗剂。”
伐木场的铁丝围栏并不算牢固，一段木栅有些歪斜，留出可以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林诤言带着雷神进入伐木场，先往距离最近的小屋子里走去。
可惜这间屋子里除了床铺、桌子和衣柜，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甚至抽屉也是空空如也，没有再发现宝藏图碎片。他们便又进了旁边大些的二层小楼。
这栋小楼里面的东西就丰富多了，厨房的灶台里有干燥的柴火，墙边并排的木桶里还有不少土豆之类易保存的蔬菜，甚至墙上还挂着些腌肉。
雷神上前就从案板上把菜刀拎了起来，看一眼面板，兴奋道：“这菜刀真的有攻击力！天啊！我终于有武器了！”
林诤言从厨房翻出一捆麻绳套在腰上，又从灶台边拎出根一米来长黑乎乎的生铁棍。只见这铁棍也是有物品面板的：「拨火棍：攻击力10，耐久100。」
铁棍的攻击力低，但攻击距离比匕首长很多，林诤言拎在手里颠了颠重量，便把它别在了身后。他记得自己那把匕首并没有标注耐久，这些场景里捡来的武器多了这么个属性，恐怕在某些情况下会被用坏，还是能多拿些就多拿些的好。
搜完了一层厨房，两人又上二楼转了一圈，有用的东西只拿到两块羊毛毯，卷成一团用绳子拴在了雷神的背上。
这时，楼下传来一声门响，两人正翻找物品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和雷神交换了一个眼神，林诤言从背后抽出拨火棍，正要前去探看，却不想雷神直接一嗓子吼了出去。
“谁——？！”
林诤言：……
不是给你眼神让你别出声了吗？！
雷神完全没有接收到林诤言的信号，举着菜刀就从屋子里钻了出去。
随即，门外传来他的大喊：“是人是鬼？老子告诉你，老子手里有菜刀！才不怕……啊……别开枪别开枪！自己人！”
林诤言：……
这倒霉孩子！
“自己人！自己人！你是时空兵团的！”雷神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我我……我……”
他还没说完，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林诤言是不是和你在一块儿？”
雷神立刻道：“对！他就在屋里！我都说我和你们是自己人，你你、你能不能别拿枪指着我了？”
女孩立刻高兴道：“林诤言在这儿！我们找到他了！”
林诤言听到这句话，不禁皱了下眉头。
难道来的不止一个人？
不过雷神已经暴露了他的行踪，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从屋里出去，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向下看。
第五玉衡举着一把双管猎丨枪，直直指向雷神的方向。
他身后站着一个长相十分娇俏的女灵族，林诤言认出来，这应该就是在兵团频道和他说过话的白小白。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林诤言不认识的男人，目测不是时空兵团的成员。
见林诤言完好无损地出现，玉衡便收了枪，低头在兵团频道里发消息：「团长，我找到林诤言了。草原村落相对位置西北75度，距离四公里左右。我很快带他去草原区我的原坐标点村庄，随后将向正南行进。」
发完消息，见林诤言已经从二楼下来，玉衡扭头冲那名林诤言不认识的男人道：“这儿还有个人，你俩结伴吧，我车上只能带两个。”
那人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呗，和谁一起都一样。”
雷神却不乐意了：“为什么啊？明明是我先遇到林诤言的！我就要和他一起！我东西还在他包里呢！”
玉衡皱眉问林诤言：“他帮过你？”
林诤言想到那匹被雷神无意识引开的狼，失笑道：“嗯，算是帮过吧，他还受了伤。”
玉衡想了想，道：“把你身上的必需品转移到我这儿，你的包给他留下，可以么？”
林诤言：“没问题。”
说完，他便将打火石和那片宝藏图碎片取了出来，又拿了一瓶水和一份营养剂，把背包和包里剩下的东西都递给雷神。
雷神看着包里的两瓶水和两包营养剂，以及他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零碎，正抬头要说什么，就见林诤言将那把匕首也递了过来。
“多谢你刚才帮我，这些就留给你吧。”林诤言背着玉衡飞快地朝雷神眨了下眼睛，道：“我觉得还是和自己兵团的人一起行动比较保险。”
这回雷神收到了林诤言的暗示，默默接过背包和匕首，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林诤言又道：“这个地图里既然可以用苔藓点火，应该也可以采集草药疗伤。等到了山下应该就没这么多积雪了，你注意看看路边有没有可以采的草药。”
雷神闷闷地“哦”了一声。
林诤言没再多话，跟着玉衡和白小白来到伐木场院子里，见到了玉衡口中的那辆“车”。
——那是一辆斑驳粉红色、娇小玲珑的、曾经被广大群众称为“小绵羊”的……踏板摩托车。

第89章 抵达村庄
看到这辆“车”，林诤言一愣，问：“你这……在哪弄到的？”
玉衡不以为意道：“我传送到草原区的一个村落，那里有不少载具，可惜我只找到这一个能动的。燃料还剩一半，应该够回去的。”
说话间，白小白已经极为自然地走到那辆小绵羊旁边，蜷起她本就瘦小的身体，可怜兮兮地窝在了脚踏板上。
玉衡长腿一跨坐在驾驶位，冲林诤言晃了下脑袋，道：“你坐后面。”
林诤言：……
好吧，这辆车倒的确只能勉强带得下两个人。
雷神跟着那名陌生人从小楼出来，眼看着林诤言被玉衡带走，不由得抱紧了怀里的背包，一副蔫头蔫脑的样子。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雷神回头，只见被玉衡留下来那男人正一脸不屑地斜睨着他，撇嘴道：“也就林诤言那种人才会这么好心把背包给你留下，换了我，早就让玉衡杀人抢东西了。”
听到这话，雷神满脸戒备地看向身边的人，瞪大眼睛道：“你你你、你谁啊？”
那人眯了眯眼睛，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反正咱俩不顺路。再见！”
雷神见那人面对这种情况还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应该是个身上有功夫的，况且身体强横的兽族在这副本里的优势很明显，这条大腿不抱就亏了！于是他赶紧把背包抡到背上，悄悄跟在那男人身后，离开了伐木场。
玉衡骑着小绵羊，将林诤言和白小白一路带下雪山，很快就进入了草原区。
林诤言默默计算着这段距离，发现这颗星球比他们堡垒城市主地图所在的星球还要微缩一些，从距离估算，这颗星球的直径大概只有本土星的一半。
不过，这里的环境地形与本土星极为相似，草原也是那种高草过膝的类型，人如果趴伏在草丛里，是足以隐匿身形的。
车子温温吞吞地驶上一条土路，很快，林诤言就越过玉衡的肩膀，看到前方一片不算密集的土质建筑群。
“这就是你找到车和猎丨枪的村庄？”林诤言问。
“我只找到了车。”玉衡道：“枪是小白在雪山的猎户家里找到的。我去搜过，没发现藏宝图碎片。等回了村子里，咱们再好好搜索一下。”
自从林诤言第一个发现藏宝图碎片，系统公告里就开始陆陆续续弹出玩家发现碎片的消息，不过暂时看来都是普通稀有度的。林诤言之前稍微记了一下，发现主要集中在Y1和Y2编号上。按照一张藏宝图共15片计算，最后一行的Y3编号中，应该会出现稀有碎片。
只是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些稀有碎片的获取途径是不是和普通碎片一样。
这时，时空兵团里跳出一行信息，是时长安发来的。
「第五玉衡。我已经进入草原区，报告你的位置。」
玉衡开着车，不好发信息，林诤言就让他口述，自己帮着传达：「时长安。草原村落的位置之前给过你，我们在那会和，搜索周边建筑。」
时长安：「林诤言，收到。」
回到村庄之后，玉衡的小绵羊也不剩多少燃料了，便被随意丢在村口，几人背上自己的随身物品，徒步往村庄里面走。
就在这时，村庄一座小土楼后面突然冲出一个人，抡起手中的镰刀就朝林诤言的背后砍去。
林诤言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抽出身后的拨火棍，转身挡住攻击。谁知来人是个兽族，力气极大，镰刀虽然被挡住，但依旧震得林诤言双手发麻，蹬蹬向后退了几步，被玉衡一把扶住。
见一击没有得手，那人也不恋战，转身就跑。
玉衡抬手就是一枪，伴随着一声惊人的巨响，那名玩家被猎枪霰丨弹直接击倒在地，随即化为一片光点消散，留下了一地零碎物品。
系统：「玩家幻境飞侠，遭玩家第五玉衡袭击阵亡，淘汰出新星探索副本。」
林诤言捂着差点被枪声震聋的耳朵，扭头看了玉衡一眼。
玉衡扬扬下巴，道：“他身上有碎片。”
林诤言走上前，看了看散落满地的东西，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两张牛皮纸片。
玉衡道：“你别捡，我来。”
林诤言本来也没想出这个头，便侧身让开位置。
果然如林诤言的预料，玉衡刚刚捡起碎片，系统就来了公告。
「玩家第五玉衡成功抢夺玩家幻境飞侠的藏宝图碎片。碎片编号：X3Y1。稀有度：普通。」
「玩家第五玉衡成功抢夺玩家幻境飞侠的藏宝图碎片。碎片编号：X4Y2。稀有度：普通。」
玉衡捡起碎片，扭头塞进林诤言手里，然后俯身把地上的东西挑着捡了几样，剩下的都留在了原地。
“走吧，搜索一下附近，看还有没有别的碎片。”他抓了抓头发，冲林诤言道：“找到了你别拿，叫我或者小白来。”
林诤言点头：“好的。”
三人商量完毕，一起走进了村庄最尽头的民房中。
这时，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旁边，一栋屋子的窗户里忽然冒出一颗脑袋，飞快地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响了起来。
“天啊，他们有枪！幸好我刚才没冲出去！”
“死的那个倒霉蛋帮我们探雷了，我们得再想想办法。他们身上现在有三四片碎片了吧？”
“我觉得，我宁可去杀野兽，也不想和第五玉衡对上……”
“嗤——怕什么，现在大家都没有装甲，谁不是块儿肉呢？他们不是要搜索吗？咱可以布个陷阱，把他们锁进一间屋子里，然后放一把火……”
林诤言和玉衡此时已经走远了，自然听不到这几个人的密谋。
他们从村头第一间房子开始搜索，却连续搜了三间都一无所获。
“我觉得这儿不止一拨人搜过。”林诤言踢了一脚地上摔碎的陶片，道：“有一个人几乎在暴力搜索，把这儿能砸的都砸了。但刚才一间屋子里却整整齐齐，可厨房里菜刀火钳什么的都不见了，明显也是被人搜过的。”
玉衡赞同道：“这儿屋子也不多，应该是搜不出什么来了，不过我联系了团长，他应该很快就到，我们在这儿等他。顺便，大家饥饿值应该都涨得差不多了，我们趁着这边有人烟，可以现做点吃的，营养剂留在包里备着应急。”
林诤言点头：“有道理，我再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带走的食材。”
这间小平房的厨房之前他们搜过，那位不知为什么把屋子里所有易碎品都打碎了的人也把厨房弄得一团糟，竹制的箩筐簸箕丢得到处都是，连菜油桶都被他倒了个空。
林诤言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拐进厨房，却直接被里面的场景惊得愣住了。
——只见原本就极为狭小的厨房里，之前散落满地的竹筐和簸箕，连同窗边编织袋内的柴火和粮食，都正在熊熊燃烧。火舌在油脂的作用下很快蔓延到厨房的各处易燃物上。火焰舔着厨房窗户的木板，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林诤言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他记得，刚才第一次进屋搜索的时候，厨房的这扇窗户好像是……开着的？什么时候被关上的？！
心里猛然腾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林诤言扭头冲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玉衡！快出来！”
说完也不等人回话，就先一步跑向大门。
果然，大门也被人关上了，而且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门锁得死死的，无论他怎么推拉都打不开。
玉衡跑到厅里，鼻子一皱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再一看林诤言的动作，立刻猜到了八丨九分。
他一句话也没问，上前重重地一脚踹在门板上。可惜，这门板是厚实的实木制成，还包了铁皮，显然不是一脚就能踹开的。
玉衡“啧”了一声，端起猎丨枪，两发霰丨弹近距离轰击在门上。
——却依旧没能把门轰开。
这间房子的三个分区之间并没有用门分隔，只是挂了一道帘子，并不能阻挡火焰。这里的卧室也没有设置大开窗，只在墙头接近屋顶的地方开了几道十分窄小的小窗，并不能容人通过。除了正门，这间屋子唯一可以逃生的出口，就是位于厨房的那扇木板窗。
然而，此刻厨房已经陷入一片火海，没法再进人了。
林诤言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他并不害怕在这游戏里再次阵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害怕经受烈火焚烧的痛苦。
玉衡迅速将门厅里所有可燃物都踢进厨房，又抡起枪托，试图把墙壁上嵌着的木制置物架全部砸下来。可惜，这些木架并不是场景建模中可被破坏的部分，依旧十分坚丨挺地留在墙壁上。
林诤言和闻声赶来的白小白把门厅里零碎的可燃物清空，几人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门厅墙上的木架，这才一起回到卧室。
“会不会烧过来？”白小白怯怯地问。
林诤言盯着已经快要从厨房里溢出来的火焰，摇头道：“不清楚，这里是游戏，火……到底是不是必须要可燃物才烧得起来，那些架子是不是真的可以被烧……我也不知道。”
玉衡一言不发地拉开通讯面板，抬手在兵团发了一条消息：「全体成员，求救！草原区腹地，雪山东南方向村庄，西头第三间，我和林诤言、白小白一起被困在这里，有人纵火。谁离得近？帮个忙！」
这条消息一出来，所有在草原区的团员们都发来了回应信息，但似乎没有一人能在视野中捕捉到这处村庄。
忽然，兵团频道里，时长安发话了：「第五玉衡。如果我赶不及救援，危急时，你动手杀他。」
这句话里并没有说“他”到底指的是谁，但玉衡和林诤言心里都明白。他们也知道，时长安之所以会这样下令，是怕林诤言在火中遭受更大的痛苦。
如果这是在现实，林诤言和玉衡都能想出无数办法逃离现在的困境。
他们可以把床板拆下来堵住厨房的门，将那里做成一个密室，大火自然会因缺氧而渐渐熄灭。或者他们可以用刀和铁棍将卧室的窗户稍稍拓宽，也可以从这里脱身出去。甚至众人头上的的瓦顶也是可以破坏的薄弱处。
可惜，这里是游戏，他们必须遵守设计者的规则。
油与木料被设计是可以点燃的，所以大火烧得起来，但这里床铺的建模是一体成型，谁也无法将床板从床架上分离；这里的建筑被设计为不可破坏，那么哪怕有原子丨弹降临，也轰不开这里看似脆弱的土墙和薄薄的屋顶。
所以，他们要想出去，就必须有人在大火烧到门厅之前，帮他们打开大门。
等待是漫长而焦虑的。
火焰渐渐攀着门厅的木架，吞噬了靠近厨房那边的一整面墙壁，眼看着就要占领门厅的半壁江山。
突然，林诤言捕捉到屋外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又是一声。
林诤言附在卧室的窄窗向外喊：“有人吗？”
脆响消失，片刻后，时长安有些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门上有条……锁链，我破不开……”
他顿了顿，接着道：“要杀你们的人一定在附近……等着吞你们的碎片……他肯定有钥匙。我……去找钥匙，你们……坚持住。”
“团长。”玉衡叫了一声，伸手把猎丨枪从卧室窗口丢了出去，又把仅剩的四发子弹也尽数丢给时长安，用笃定的语气道：“我们等你。”
时长安拎着猎丨枪走远了，门外敲击铁链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来。
过了一会儿，远处不知什么地方突然响起两声枪响。
系统“叮”地弹出一条提示：「玩家泥霸霸，遭玩家时长安袭击阵亡，淘汰出新星探索副本。」
时间在静默的等待中又过去了许久，明明已经击杀了一个玩家的时长安却还是没有回来。
从厨房烧出的火焰已经遮盖了门厅的大半面积，眼看就要将大门吞噬了。
这时，又有两条系统提示响起。
「玩家索亚蒂斯，遭玩家时长安袭击阵亡，淘汰出新星探索副本。」
「玩家暗冰行者，遭玩家时长安袭击阵亡，淘汰出新星探索副本。」
过了一会儿，门外锁链被触动的声音终于响起，宛如一道天籁，点亮了卧室里三个人的眼睛。
林诤言立刻从卧室跑出来，在被火焰烧灼得无比炽热的空气里，看向那扇紧紧闭合着的厚重的大门。
大门被重重踹开，时长安单手撑在门框上，抬眼见林诤言毫发无伤，终于惨白着脸，勾起嘴角笑了出来。
“太好了……”他声音虚弱：“……你没事。”
话音刚落，他就仿佛再也没有任何力气，沿着门框缓缓滑落，倒在了小屋门前的地板上。

第90章 夜幕降临
“长安！”
“团长！”
林诤言三两步越过身旁燃烧着的火苗，冲到时长安身边，试图将他扶起来。
但已经濒临失去意识的人无法自主用力，身体太重了，他拎了一把没有拎动，还被坠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旁边的火焰炙烤着林诤言的身躯，烫得发疼，生命值也开始刷刷往下掉。林诤言咬着嘴唇俯身，试图把时长安推离门口这片危险地带。
“你先躲，我来。”玉衡上前把林诤言搀起来往门外轻轻带了一下，伸手就把时长安抱了起来。
将人随意丢在远离起火房屋的地上，他又转身返回房子里，收拾落在那边的东西。
林诤言立刻蹲跪在时长安身边，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我没事……”时长安忽然低声道。
他缓缓睁开眼睛，声音低哑而虚弱：“只是身上……没力气……有吃的吗？”
见他生命值还没耗尽，林诤言这才松了口气。
副本内的状态面板是别人看不到的，但从时长安身体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体力值快要掉光了。
白小白抱着一只背包躬身从门里跳出来，听到时长安的话，立刻递了一包营养剂过去。
时长安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手腕却抬不起来。他闭上眼睛，无奈道：“……我动不了。”
林诤言立刻接过白小白手里的营养剂，拧开盖子，递到时长安嘴边，小心翼翼地将管中的膏体慢慢挤进时长安嘴里。
吃过营养剂，时长安这才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
他坐起身，又从玉衡手里接过饮用水喝了几口，笑道：“幸亏我赶得及时。”
“你刚才体力值都快没了，怎么不跟我们说？”林诤言有些生气：“我们可以从窗口扔给你的。你这样……太吓人了！”
看着林诤言满脸怒其不争的样子，时长安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手捏了捏林诤言的下巴尖，道：“我也没想到体力值耗尽会这样啊，我还以为……感觉累是因为是我今天跑的距离太长，影响了现实的身体。”
听到这话，玉衡皱眉问：“您确定身体没事？”
时长安道：“不会有事的，这点压力还不至于。”
玉衡却还是不放心：“可医生说您最近的睡眠时间……”
“玉衡。”
时长安打断了他的话，也没再说什么别的，玉衡却抿着嘴不吭声了。
林诤言已经知道时长安曾经在战役中受伤的事，被玉衡这么一提，也紧张了起来。
他看着仍旧没什么精神的时长安，担忧道：“你身体真的没事？”
时长安笑了笑：“我又没开90%痛觉，神经没那么敏感，能有什么事？只是跑得太多了，体力消耗比较大，一份营养剂还补不满。”
林诤言问：“你一路跑着来的？”
时长安道：“是啊，从雨林区跑到密林，再跑到草原，一路急行军。运气不好，一直没有找到代步工具，可累死我了。”
说着，他四下看了看，又道：“营养剂珍贵，我们不如在这个村子里找找看有没有别的食物，先把饥饿值降下去，体力补充满再出发。天快黑了，我总觉得可能会出什么变故。”
林诤言“嗯”了一声，站起身，说：“我们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时长安笑着冲林诤言伸出手，拖着鼻音道：“站不起来，你拉我一把？”
林诤言无奈地抓住时长安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时长安顺势扑在林诤言身上，胳膊挂在他的脖颈，把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林诤言肩头。
“你真没事？”林诤言狐疑。
“没事啊，就是好累哦……”时长安把头也靠在林诤言肩上，道：“走吧，找地方做饭。可惜了，为了能跑快点儿，我把背包扔给了偶遇的队友，也不知道他说的会还给我，是不是真的会还……”
林诤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搀着时长安往旁边的小楼走过去。
玉衡背着背包，转身捡起从刚才就被冷落在一边的猎丨枪和一把撬棍，这才跟上。
白小白在他身边悄悄问道：“团长真的没事吗？我看他好像还很虚弱……”
玉衡看向时长安拖拉着脚步走得慢悠悠的背影，撇了下嘴角，道：“他装的。”
白小白：“呃……”
几人很快找到了一栋二层小楼落脚。
这栋小楼的厨房还算干净整洁，只是可用的食材不多，只有几块木薯和几根老得发硬的玉米棒。玉衡和白小白出门在周边的房子里搜了一圈，才找到些大米和腌肉。
可用的食材有限，锅灶炉具对几人来说又显得过于古老，玉衡和白小白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也没能把灶台点燃。
林诤言看了一眼厨房里陈旧的老式土灶，叹了口气，上去帮忙。
“你们去把玉米棒上的玉米粒都搓下来。”林诤言道：“这么老的玉米，不能直接煮了就吃。”
玉衡应了一声，丢下手里的柴火，坐在一旁掰起玉米粒。
林诤言看了一眼被塞得满满的火膛，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蹲下身开始往外抽柴火。
时长安一派游手好闲的样子逛荡过来，看到林诤言用打火石熟练地引燃一块破油布，再拿拨火棍将它推进火膛，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用？”
林诤言随意道：“猜的。”
他真是猜的，虽然他会做饭，但一直以来用的也是燃气灶，这种土灶他只在电视里见过，亲自上手还是第一回 。不过还好，这里是游戏，设计者认为木柴是可以点燃的，那他就不必担心烧不着火。
时长安看着林诤言从厨房的水缸里舀水淘米，忙前忙后的样子，笑道：“你该不会还是只能做出棒棒糖吧？”
林诤言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没事做的话，你把木薯削皮切丁，把腌肉也切丁。”他吩咐道：“这个条件，只能煮粥喝了。”
时长安搭讪不成，摸了摸鼻子，乖乖去案板面前切菜了。
这是他第一次做类似的家务，但好在他手上有功夫，刀用得不错，切出来的菜丁肉丁还挺均匀。
在几个人的合作之下，林诤言成功煮出了一锅“大米玉米木薯肉丁粥”。
由于游戏系统的干预，这锅粥上跳出的属性面板变成了：「热饮&#183;含肉类&#183;杂粮粥（300ml）：可增加50点体力上限，并补满全部体力。可在30分钟内抵御寒冷效果。不可携带，存续时间：1小时。」
看着“可增加50点体力上限”几个字，时长安不禁扬了扬眉梢，笑道：“比起从商店兑换的物品，玩家在这个副本里制作和找到的东西显然面板更强大。咱们的匕首只有8点攻击力，我这根撬棍的攻击力就比它高不少。可惜有耐久，用不了太长时间。”
说着，他上前盛了一碗粥，接着道：“看来这个副本是想让我们多多利用这里的环境。难怪……官方会称它为‘开放性副本’。”
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副本，对这个推测也没什么好反驳的。默默喝了粥，几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这个副本里，目前看来，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收集藏宝图碎片。
他们手里现在有三张碎片，全在林诤言那里，分别是X5Y2、X4Y2和X3Y1。时长安因为一直在赶路，试图和林诤言尽快汇合的关系，并没有弄到碎片，白小白之前拿到过一张重复的X3Y1，不过当初和那名被玉衡留在雪山上的玩家撞见时，为了留住猎丨枪，主动上缴了。
时长安在兵团频道发消息：「攻略组。之前让你们密切注意的藏宝图收集情况，怎么样了？」
不多时，有人在频道里回复：「团长。目前收集碎片最多的是一名叫“不上不下”的玩家，系统报备他已经收集到五张碎片，但我们猜测他应该有同伴，所以碎片数量可能更多。团里的话，蔷薇姐遇到了贝贝和豆儿，他们手里一共有四张碎片，分别是X1Y1，X2Y1，X4Y1和X4Y2。另外，我们一直没发现Y3行的公告，猜测是稀有碎片，不过还不清楚怎样能得到它们。」
时长安：「攻略组。明白了，持续关注。」
收起通讯面板，时长安看了一眼窗外即将降临的夜色，道：“之前团里有人试过，除非阵亡，否则我们是无法传送回主地图的。不过我们可以随时下线，并不会被副本淘汰，再上线时会出现在原地，一切状态照旧。”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林诤言一眼：“所以，一旦结成小队，就要统一下线时间，尽量一起找一处安全的地方下线。”
林诤言点了点头，适时接话道：“我晚上十点整必须下线，不管正在做什么，也不管在哪里。”
他这个状态时长安和玉衡都是知道的，特意讲出来，是为了告知白小白。
白小白看了一眼系统时间，弱弱道：“我家长不让我玩游戏太久，今天其实已经超时了，正纠结要不要下线呢。不然……你们别管我了，我自己摸索着玩吧！我身上不留碎片，这样遇到别人也不会有危险，大家对女孩子还是挺宽容的。”
时长安和玉衡对视一眼，道：“也行，你要是很快就下线，我们就不等你了。”
白小白笑着点了点头。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下，几人整理好背包，准备先把这个小村庄仔仔细细搜一遍再离开。
这片村庄里其实没有太多住家，村头到村尾也不过四十几间房，很快就能搜完。
林诤言翻找完一间极为窄小的茅屋，没有任何发现，扭头就要出门，却突然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一个半透明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黑人小姑娘，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花裙子，正仰着脑袋看他。
林诤言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拨火棍，一阵胆战心惊：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小姑娘见林诤言不说话，忽然撇着嘴，十分不开心地嘟囔道：“我的布娃娃丢了，我想要布娃娃！”

第91章 草原日出
林诤言还愣着，没反应过来一个幽灵体小女孩管他要布娃娃是个什么展开，时长安就一步冲进屋子里，抬手用撬棍将小女孩的灵体击倒了。
灵体倒地却没有消失，而是扭曲着变成了一只浑身黑乎乎的东极星本土野兽，龇着牙向时长安扑了过去。
时长安下手挺狠，连着几棍就把那野兽击杀。
“不要跟它们多说！”时长安皱眉道：“它们都是野兽，天黑了就会变成人的样子迷惑你。你如果不能立刻拿出它要的东西，它就会变回野兽攻击你。下次再见到，直接杀！”
林诤言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好。”
时长安和他并肩走出房子，见不远处玉衡刚刚收拾掉一只野兽，问：“小白呢？”
玉衡道：“她被刚才那只幽灵吓到了，死活非要下线，说白天再来。”
时长安点了一下头，道：“幽灵体可以穿墙，这晚上村庄里比野外更危险，我们不搜了，直接离开。”
三人达成共识，整理好东西，便离开了村庄，投身进夜幕下的大草原中。
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好几个小时，时长安不可能抛下林诤言提前下线，玉衡便也要一直跟着他。一行人决定向着兵团频道里提到的草原中心的某座城市走，这样刚好在晚上十点左右接近城市，下线后，明天一早就可以离开危险的荒野入城。
夜晚的草原也有不少野兽出没，好在星光明亮，几人视野都不算受限，时长安和玉衡联手击退了几只，还好运地刷出了一片藏宝图碎片。
期间他们还遇到了同样穿行在草原上的两拨人，但彼此间都没有想要抢夺碎片的想法，聊了几句就分道扬镳了。
直至晚上九点多，一条系统公告如同石破天惊，打破了副本中这种难得的平和。
「玩家请叫我雷神，使用道具“布娃娃”，与副本NPC成功交换藏宝图碎片。碎片编号：X3Y3。稀有度：珍贵。」
所有副本玩家：……
林诤言心里一惊：布娃娃？那好像是他当初留在背包里，和那些食水一起送给了雷神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失笑。
原来，那个所谓“不靠谱”的兑换商店和商品，其实是有用意的。不说那些根本就没有兑换杂物的玩家，就算那些抱着投机想法兑换了这类东西的人，在刚刚进入副本时，也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选择放弃这些“无用”的东西——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而现在，这些前期看似无用的物品，却成了稀有藏宝图碎片的唯一来路。
时长安大概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不禁皱眉轻啧了一声。
“我记得你兑换了一个布娃娃？”他看向林诤言，问：“丢哪了？”
林诤言有些尴尬地皱了一下鼻子，道：“和我的背包一起……留给雷神了。”
时长安气笑：“就你好心！”
说着伸手捏了一下林诤言的脸颊，片刻后眯起眼睛道：“行吧，咱们东西虽然丢了，但还是可以从别人那儿抢，不碍事。”
和时长安抱了同样心思的玩家自然不在少数，副本里原本并不浓郁的火丨药味一下子就厚重起来。
往城市走的路上，再次遇到别的玩家，大家都是一副十分戒备的模样。形单影只、实力弱小的一方还会立刻表示“我身上并没有带特殊物品”，并请求加入队伍。
可惜，这副本里所谓的“组队”并不可靠，因为这里的组队系统和通讯系统一样，被屏蔽了。
别看现在林诤言和时长安他们结伴同行，但只要时长安愿意，他其实是可以随时击杀林诤言的。
所以时长安绝不会同意时空兵团之外的人加入队伍。
随着雷神带来的第一条有关交换稀有碎片的公共发出，副本的系统就开始变得格外活跃。玩家的击杀、碎片的抢夺、以及新碎片的出现，一条一条不停地刷新着，时空兵团的攻略组不得不紧急征招团员帮助记录，才能一丝不乱地把数据记录完全。
直到几人终于靠近一团黢黑的草原城市，时长安看了一眼系统时间，这才下令在城市最外围的一间民房里落脚。
这处房间显然已经被人搜过了，几人都没再费力气。
时间很快滑向晚上十点，林诤言准时下线，时长安和玉衡也随即退出了游戏。
……
再上线时，周围果然已是一片晨光熹微。
林诤言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看向窗外金红色的草原日出。
“很美，对吧？”时长安靠在窗棱的另一边，歪着头问林诤言。
他银色的双眼被阳光映成一片浅金，仿佛一块耀眼的琥珀，在聚光灯下显出晶莹剔透的质感。
林诤言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现实里，也是银发银眼？”
时长安被这句话问得一愣，但紧接着，他控制不住地咧开嘴，开心地笑了几声。
“你想看我现实的样子？”他问：“不是说……”不愿发展现实吗？
后半句话被他吞回肚里，时长安笑着摇摇头，翻出系统面板，将发型与眸色外观取消。
原本十分风流倜傥的银色微卷发型骤然变换，化作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鬓角处推得薄薄的，露出些许皮肤的色泽。
时长安的眼珠也在眨眼间变成深邃的棕色，将那双眼眸中的几分轻挑彻底驱散，甚至还隐隐透出些凛冽的气息。
林诤言忽然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明明时长安的面庞和五官没有任何变化，但仅仅是发色与眸色的改变，就似乎唤起了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什么东西。
“怎么？看呆了？”时长安笑问道：“原来你更喜欢这个类型的？”
“不是……”林诤言摇了摇头，说：“我是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时长安禁不住乐了：“哎，宝贝儿，咱俩都这么熟了，你这搭讪手法现在才用，不觉得有点晚吗？”
说着，他伸手挑住林诤言的下巴尖，将他勾向自己，笑问道：“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在哪儿见到我的？”
林诤言回想了好一阵，才犹豫道：“好像……是那天做梦的时候……”
时长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么说，这样的我，还是你的梦中情人呢？”
说完，也不等林诤言辩解，就勾着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嘴唇。
整理好内务，终于得空的玉衡，一上线就看到小屋窗边正抱在一起互相啃嘴巴的两个人。
第五玉衡：……
难怪上线之前团长要给他安排那么多活儿，原来是想要二人空间了！
但既然来都来了，现在再下线，显得更刻意。
见时长安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过来，玉衡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他被换成原始模样的发型，淡定道：“团长，您的影像虽然没有公开，但这样出去还是有可能被人发现身份的。”
时长安道：“不换，诤言喜欢……”
林诤言同时道：“换回来吧，你这样……”
顶着时长安故作委屈的眼神，林诤言冷漠地补完后半句话：“……显得太硬核了，不够潇洒。”
时长安：……
几人上线时的状态与昨晚下线时没什么不同，生命值、饥饿度和体力值都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因为下线一晚就获得补充。
林诤言将昨晚带出村庄的一小瓶大米煮成白粥，三人分吃清空饥饿度并补满体力后，这才收拾好东西往城市里走去。
时长安通过兵团面板看到攻略组的人只有两个在线蹲守夜间信息，但兵团公告已经放上了凌晨四点多更新的最新藏宝图碎片情况。
昨晚整个服务器又刷出了几十片稀有碎片，但大都是重复的，编号为X5Y3的碎片还没有出现，这点倒让时长安松了一口气：稀有碎片只有晚上可以和幽灵NPC交换，今天一整个白天都不用担心被人率先拿到完整藏宝图。
不过，看到攻略组整理出的碎片排行上，沉星峙渊竟然已经收集到八片普通碎片和两片稀有碎片，时长安又觉得有点心塞。
虽然两人现实里关系不错，但在游戏里，他们时空兵团输给谁，也不能输给沉星兵团啊！
显然，这样想的不止他一个人。
见兵团成员列表里时长安的名字亮了，有人立刻在兵团频道发消息：「时长安。啊，团长，我们小队昨天商量了一下，打算把我们这儿重复的碎片都拿给你！你在哪里？」
紧接着，大清早为数不多的在线成员都发来消息，表示自己那里也有几片重复碎片，可以无偿贡献给时长安。
时长安笑了一声，在兵团回复：「全体成员。不急，到中午如果我还没弄齐普通片，再约地方交换。」
这时，他已经带着林诤言和玉衡走进了草原城市内。
这座城市并不是钢铁、混凝土与玻璃建造的那种大都市，而只是一座比村庄略显繁荣的聚落，周围的砖混楼房大都只有十几层高。不过显然，这座城市与之前那座村庄一样，已经荒废许久，建筑墙壁斑驳，窗户几乎都处于破碎的状态，黑洞洞的，看起来有些阴森。
“早上玩家不多，不过应该有不少落单的。”时长安已经完全进入了狩猎状态，眯着眼睛，凝神细听，压了嗓音道：“前边儿楼里有人。”
他脚下步伐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沿着建筑墙壁向前走。
忽然，他脚步一顿，抬头看了一眼位于几人上方的二层花台。那花台不算大，半弧形，四周围了一圈郁郁葱葱的绿植，看起来像是一个能藏人的地方。
时长安扭头冲玉衡打了个手势，紧接着便三步冲到墙根，踏着墙面，一手扒住花台边沿，悄无声息、仿佛一只猫儿似的翻进了花台里面。伸手扶住一盆差点倾倒的绿植，他轻手轻脚收起几盆花，又向玉衡打了个手势。
随即，林诤言就感觉自己的腰胯上被人扶了一把，直接双脚离地被向上送去，时长安伸手从他腋下穿过，轻轻巧巧地将他抱上花台。玉衡也在两秒内踩着墙壁翻了上来。
三人一起躲在二楼花台里，等待“猎物”的出现。

第92章 突发状况
「玩家诛灭众神，遭玩家时长安袭击阵亡，淘汰出新星探索副本。」
「玩家贝贝拉，遭玩家第五玉衡袭击阵亡，淘汰出新星探索副本。」
「玩家时长安成功抢夺玩家贝贝拉的藏宝图碎片。碎片编号：X1Y1。稀有度：普通。」
「玩家时长安成功抢夺玩家贝贝拉的藏宝图碎片。碎片编号：X3Y2。稀有度：普通。」
「玩家时长安成功抢夺玩家贝贝拉的藏宝图碎片。碎片编号：X1Y3。稀有度：珍贵。」
几条系统消息连续刷新在系统公告上，顿时给清晨原本一片宁静的新星探索副本带来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硝烟气息。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副本里不能使用任何机甲，星纹属性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但单单是看到“时长安”这个名字，就足够令他们胆战心惊。更何况，时长安身边还跟着一个顶尖兽族第五玉衡，这两人搭档在第27服也是出了名的难缠。
时长安几人此刻却并没有在意他们给其他玩家带来的心理压力。
击杀了刚才躲在这栋楼中的两个人，他们已经拿到七片藏宝图碎片了，还幸运地获得了一片稀有碎片。而除了藏宝图碎片之外，他们还缴获了几样更加难得的东西——两瓶饮用水、三支营养剂，以及一把手丨枪。
“这是个很古老的型号了，似乎叫‘沙漠丨之鹰’，我在之前的一款游戏里见过。”时长安把玩着手中的枪丨械，笑道：“不过即使是这种古老的火丨药类武器，在这个副本里也算是顶尖的。”
说完，他眼睛一眯，仿佛一只慵懒却强大的雄狮，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道：“走，我们继续狩猎。”
随着时间的推移，上线游戏的玩家越来越多，系统公告也渐渐热闹起来。
城市中建筑密集，原本是可以避免与野兽打斗而又能收集到藏宝图碎片的绝佳地点，所以昨天大量玩家都聚集在了这里，一队一栋楼，相安无事地搜索。可谁知晚上那些稀有碎片的出炉，直接打破了这种平衡。
于是，这天早上的城市里开始不断爆发大大小小的玩家对战。
时长安和玉衡都出身军旅，经过极为专业的巷战和潜入训练，能够十分轻易地找到易于“猎杀”的对象。即使带着林诤言这么一个“普通人”，他们的猎杀效率也并不低，不过五个小时，尚未到正午，就已经收集全了十张普通藏宝图碎片。
而他们小队在草原区中心城市猎杀玩家的行为，也随着游戏公告和各个兵团内的交流，传遍了整个服务器。
见到时长安的名字和他的战绩，实力弱小的队伍不得已决定咬牙离开，转移阵地，而实力强些的队伍则开始虎视眈眈，终于壮起胆子把主意打到了时长安的身上——毕竟，全套10张普通碎片的诱惑太大，要面对的还是没了空间属性加成的时长安，总有些人觉得自己有一拼之力。
如果这里只有时长安和玉衡两人，他俩倒是无所畏惧，但带了林诤言在身边，时长安就不想和那些红了眼的玩家拼命了。
“普通碎片齐了，还差四片稀有碎片。”时长安数着手里的藏宝图碎片，道：“我们换个地方继续。稀有碎片难得，得根据团里记录的那些人一个个专门去找。地图这么大……这还真是个大工程。”
林诤言道：“我们手里现在有五个特殊物品，实在不行，可以等到晚上，碰运气和NPC交换。”
时长安道：“虽然拿着特殊物品，但我们不一定会遇到刚好要兑换这东西的NPC，所以稀有碎片才这么难得。不过，如果实在找不到那些已经得到稀有碎片的人，也只能期待运气了。”
三人整理好身上的物资，开着之前缴获的战利品摩托车，驶离了草原中心城市，往密林区开去。
系统公告的提示音此刻已经连成一片，几乎变成了背景音，因为短时间内不断刷新的消息太多了——从时长安在草原城市打响的第一枪起，副本里的争斗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在前往密林的途中，时长安小队也遇到了两次截杀，不过仗着己方两人战斗素养比较高，反倒把前来堵截的队伍干掉了。
不过这些玩家十分谨慎，身上并没有携带稀有碎片，时长安将重复的普通碎片交给林诤言和第五玉衡，准备在遇到兵团成员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帮到他们。
很快，密林的边界在几人眼中缓缓显现，其中夹杂着几处木制的尖锐房顶装饰。
“这片密林里人为建筑不少，树屋基本上几步就能见到一个。”时长安驾驶着摩托，对被他圈在怀里的林诤言说：“不过我之前忙着赶路，一间也没搜，真是便宜别人了。”
听到这话，林诤言道：“反正你也都抢回来了。”
时长安不乐意了：“什么叫我抢回来的？明明是我们一起抢回来的。”
林诤言：“行吧，一起抢的。”
回答他的是时长安一阵闷闷的笑声。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间，时长安猛地一转车把，将摩托甩了近120度，并用力环抱着林诤言，一起跳下车，在地面滚了两圈才停下。玉衡也被车子甩下来，伴随着一道巨大的枪声，落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
直到这惊险的一幕堪堪落下，林诤言才感觉到身上被摔得生疼。
时长安将他护在怀里，手中举着那把沙漠丨之鹰，遥遥指向远处密林边界的一座树屋。
一只手从那树屋的窗口伸出来，比了几个手势。
时长安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玉衡，去探。”他下令道。
玉衡翻身起来，将被狙丨击枪击毁前轮的摩托车踢到一边，大喇喇地向那树屋走去。
时长安这才回头看向林诤言，皱眉道：“对不起，摔疼了吧？”
林诤言瞥了一眼变形的摩托车轮毂，心有余悸道：“没事……总比被打死的好。”
谁知时长安竟然冷笑了一声，道：“他不会对你下狠手的，这一枪是给我下马威呢。”
林诤言只觉得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直到被时长安牵着手带到那间树屋下面，他才明白时长安这句话的意思。
沉星岳渟坐在树屋平台的边缘，垂下来的一条腿在空气里晃晃悠悠，笑道：“呀，好巧！”
他手里握着一把狙丨击枪，显然刚才那一枪是他打出来的。在他身后，站着两个端着步丨枪的沉星兵团成员，黑洞洞的枪管正稳稳瞄着时长安和第五玉衡。
“这片密林真的是宝藏，里面种了一片罂粟花田，看起来像是某个见不得光的团伙，周围的房子里基本都有枪丨支弹药。”沉星岳渟笑嘻嘻地冲时长安解释他们手里武器的来历，最后才说：“我听说你们手里有一片稀有碎片，不如拿来做个交换？我把我手里这把大狙给你们？”
时长安抱着胳膊笑得玩味，半晌，道：“你觉得以我和玉衡的能力，你们三个就挡得住？”
沉星岳渟想了想，用枪托敲了一下树屋地板，高声叫道：“哥，他说我们三个挡不住，你觉得呢？”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时长安的眼中笑意更盛。
时长安皱眉看向树屋下灌木丛后突然冒头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端着步丨枪的沉星峙渊。
“你俩竟然撞一起了……”时长安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沉星峙渊语气平静：“你和玉衡不也撞一起了？”
时长安的目光在沉星两兄弟之间转了一圈，又笑了一声，从背包里把他收好的那一叠藏宝图碎片掏了出来。
沉星岳渟身边的一人端起枪，蠢蠢欲动，却被沉星岳渟抬手拦住了。
只见时长安手腕一转，把他手里的全部碎片一股脑儿都塞进了林诤言的怀里。
林诤言：？？？
时长安笑着冲沉星岳渟问：“还要吗？”
沉星岳渟：……
沉星岳渟低头问：“哥，怎么办？”
沉星峙渊道：“那就把林诤言抢过来。”
时长安抱着胳膊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林诤言另一边，第五玉衡突然毫无征兆地下线了。
这一变故让沉星岳渟身后的人蓦然一惊，差点对着林诤言扣扳机，被沉星岳渟伸手推了一下，才打了个激灵，放下枪口连声道歉——他们团长副团长想拉拢林诤言的事情整个兵团都知道，加上林诤言的90%痛觉，他们也都明白，是不能真的对林诤言本人下手的。
沉星岳渟却没在意那人的失误，皱眉问时长安：“他什么情况？”
时长安的神色也略显沉重，向第五玉衡刚才站立的位置看了一眼，心里有些隐隐不安。
沉星峙渊见状，向周围沉星兵团的几人说：“你们都先回去吧，这儿不会有事，我俩跟时长安聊聊。”
沉星兵团众人虽然不是很理解自家正副团长的决断，但也没多说什么，乖乖放下枪，走到远些的地方警戒起来。
沉星峙渊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那边最近出什么事了？”
时长安摇摇头：“没什么重要的事，也许是他那边遇到点问题，等等再说。如果是小事，他一会儿就回来，大事……他也会来叫我下线的。”
沉星峙渊点了点头。
时长安扭头看了林诤言一眼，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却又转向沉星峙渊，道：“如果一会儿我需要下线，诤言就拜托你们了。”
沉星峙渊毫不意外，应道：“你放心。”
果然，不出五分钟，第五玉衡再次上线。
他的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只是有些纠结地看向时长安。
“什么事？”时长安问。
“团长。”玉衡道：“您母亲的飞船还有三小时就要抵达西茂枢纽了，她让您亲自去接机。”

第93章 激将失败
“啧，她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时长安眉头皱着，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但又明显并不是厌恶或嫌弃，反倒有点类似于……正在网上和小情人卿卿我我，却突然被家长叫下楼买醋的时候，那种微弱的埋怨。
玉衡没法答这句话。
时长安抬手抹了把脸，将自己身上的背包取下来，挂在林诤言肩上，道：“抱歉，我得下线了。”
林诤言点点头：“这是正事，不用道歉。我……在这儿等你。”
时长安叹了口气：“别等了，你跟着沉星他们继续玩吧。”
说着，他苦笑一声，补充道：“我妈既然亲自来找我，就不是接了机能完事儿的，恐怕还要陪她吃晚饭，再聊聊天什么的。晚上十点前，我不一定能上线。还有明天早上也……明天早上我尽量早点来。”
林诤言默默向玉衡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长安道：“他是我的亲兵，也得跟着去接机。不过我会让他早点上来找你。”
听到玉衡也得下线，林诤言知道自己大概不得不跟着沉星兄弟一起行动了。虽然不是很乐意，却也只能点头道：“好，那等你上线我们再联系。”
时长安将背包和里面的大多数物品都留给了林诤言，只拿了一些食水、重复号码的藏宝图碎片和那把沙漠丨之鹰。向沉星兄弟再三拜托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和玉衡一起下了线。
见时长安走了，沉星岳渟咧嘴一笑，从树屋的平台跳下来，伸手揽着林诤言的肩膀，道：“走吧小诤言，跟哥哥混，保准你能凑齐藏宝图！”
林诤言没反抗，跟着沉星岳渟转进了密林区。
时长安的突然下线让他再次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一直艮着一道永远也无法消除的鸿沟。
不，两道。
一道是无法逾越的维度屏障，一道是足以令沧海成桑田的时光变迁。
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很微弱，却足够令人无法忽视。
林诤言抬起手按着胸口，深深吸了口气，试图缓解这种极为难过的症状。
就在这时，沉星岳渟忽然扭头，低声问沉星峙渊：“常夫人来西茂行星，会不会是为了联姻的事？”
沉星峙渊“嗯”了一声，道：“有可能。”
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后面跟着的兵团成员听不到，却没有避着和他们并排而行的林诤言。
林诤言只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脚步不由得顿住。
沉星岳渟转身看过来，见林诤言正瞪大了眼睛盯向他，眉梢几不可见地一挑，问：“怎么了？”
林诤言沉默许久，努力压下心中那仿佛就要喷涌而出的情绪，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联姻？”
沉星岳渟观察着林诤言的神情，觉得还可以加些火候，于是笑道：“对啊，联姻。”
说着，他停顿了片刻，又道：“他们常家在联邦的地位你也应该听说过吧？在这种大家族里，联姻太正常了。别说常家，就连我们陈家，小辈的婚姻其实也不是那么自主。不过，遇到真爱的话，家里倒也不会坚持反对，还是有点选择的余地……”
末了，他状若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只要是知根知底的良民。”
原本林诤言还在心惊于时长安不曾告诉他的这个“常家”，可听到这最后一句话，他忽然浑身一颤，默默低垂了眼睫。
“你是在劝我……”他低声说：“不，你是在激我，激我告诉他我的现实身份，对吗？”
沉星岳渟惊讶地看向林诤言。
他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这么敏感，从他寥寥几句话里就猜到了他的小心思。
沉星岳渟轻笑一声：“你还真是……”
“我不会告诉他的。”林诤言抬眼看向沉星岳渟，眼中一片冰霜，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沉星岳渟就不理解了，问：“即使他被家里安排联姻，你也不会告诉他？”
林诤言倏地低下头，避开沉星岳渟的视线，平静道：“……对。”
沉星岳渟气笑了：“你还真是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啊？只玩游戏情缘，绝不发展现实？”
林诤言紧紧攥着手中的撬棍——那是时长安留给他的——撬棍上有一处微微凸起的毛刺，他用指尖按着那处毛刺缓缓推动，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仿佛被割裂的疼痛，才觉得胸口那种窒息感不那么要命。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林诤言低声开口：“是的，我和他说好的，只在游戏里相处，绝不……涉及现实。”
“你这样……”沉星岳渟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沉星峙渊拦住了。
“够了。”沉星峙渊道：“长安和诤言想怎么发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你少管。”
沉星岳渟翻了个白眼，道：“哥，长安那天在酒吧……”
“你闭嘴。”沉星峙渊皱眉瞪向沉星岳渟：“再说一句，我把你头盔砸了。”
沉星岳渟只得悻悻闭嘴。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了句：“哎，你怎么了？！”
沉星岳渟回过头，却见林诤言紧攥着胸前的衣襟，靠着旁边的一棵树，佝偻着身子，似乎十分痛苦的模样。
他吓了一跳，赶紧跑回去，扶住林诤言，道：“喂！你怎么回事？哪儿难受？”
林诤言此时已经听不太真切周围的声音了。
那种被水淹没的挤压感再次出现，伴随着剧烈的晕眩和喉咙里仿佛要着火的疼痛，让他的所有感官都变得极为迟钝。
他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撕扯，一方叫嚣着，几乎失去全部理智地嘶吼，想要在现实出现，出现在时长安的身边；而另一方则无比冷静而残忍，告诉他不可以，不可以期盼回到现实，否则一旦离开这个虚拟世界，他将永远失去时长安。
可是，失去了又如何呢？
反正注定是没有未来的。
——不，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苟延残喘哪怕仅仅几天的时间！
林诤言终于听到了自己心里最坚定的声音：仅仅几天也好，仅仅在游戏里也好。如果他真的要在现实联姻，那一天，我会送上我最真挚的祝福，然后消失在这个世界。
——在那之前，我还想……再沉溺一段时间。
——就这最后的一段时间！
光线渐渐点亮视野，林诤言缓缓回复清明，看到沉星岳渟正一脸焦急地蹲在他的面前。
“你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沉星岳渟问。
“……我没事。”林诤言哑着嗓子回答。
晕眩和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他的状态恢复得很快。林诤言扶着树干站起身，垂着眼睫，转身就要往来时的方向走。
“哎，你去哪？”沉星岳渟追上去问道。
林诤言抬眼看向前方的密林，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冠，他已经看不到当初来时经过的那间树屋了。
但他依旧坚定道：“我回原地，等他上线。”
沉星岳渟：“他说不定要明天才能来……”
“那我就等到明天。”林诤言说完，迈开脚步就往回走。
两个沉星兵团的团员横迈一步，将他拦住了。
林诤言吸了吸鼻子，转身，冲沉星岳渟露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问：“不放我？”
沉星岳渟张口结舌，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沉星峙渊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道：“长安让我们照顾你。”
林诤言道：“不用，我自己照顾得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但那两个沉星的团员依旧丝毫不让。
沉星峙渊沉默片刻，从身后抽出一把步丨枪，又加了两排子弹和一把尼泊尔军丨刀，递给林诤言。
“这附近的玩家基本都有枪，你……”他微微皱了下眉头，道：“沿着树干上刀割的标记走，能回到那间树屋。今天你就在树屋躲着吧，尽量别出声，保护好自己。”
沉星岳渟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却被沉星峙渊制止了。
沉星峙渊冲周围兵团成员道：“放他走吧。”
几个兵团成员面面相觑，见自家团长已经下了决心，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也还是悻悻让开路，放林诤言离开了。
沉星岳渟往树干上一靠，给自家哥哥翻了个大白眼。
沉星峙渊也不怎么顺气，冷哼一声，说：“就你明白？就你知道长安是真的喜欢他？还想自作主张给助攻？你怎么就看不出诤言明明只是嘴硬呢？他不答应长安发展现实，应该是有自己的苦衷。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脑子……”
沉星岳渟不服气：“有什么苦衷是不能克服的？甚至连说也不能说？”
沉星峙渊瞥了他一眼，道：“别操心别人的事了，等咱姐一结婚，接下来被催婚安排相亲的就是咱俩，你可长点心吧。”
沉星岳渟：……
沉星兵团众人满脸纠结地听着自家这两个不靠谱的正副团长一路拌嘴，渐渐走远了。
与他们相反的方向，林诤言背着包，手里拎着对他而言有些沉重的步丨枪和军丨刀，往来时的那间树屋走。
密林里没有道路，地面铺着厚厚的腐叶，周身是几乎紧贴皮肤的灌木丛。这些场景模型被设计为不可砍伐的部分，因此无法用军刀开路，带刺的茎叶偶尔划在林诤言裸露的手背，带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这些刺痛，在之前被沉星兄弟护在两人之间的时候，他没有感受过。但他并不觉得这种疼痛有什么不好。
相反，他现在正急需一些能够让他感到疼痛的东西，用来平复他心里那股翻涌的郁气。
沿着树干上的标记走了十几分钟，林诤言终于从密林层叠的枝叶间看到了远处一角树屋的房檐。
谁知就在这时，一阵灌木树枝剧烈颤动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扑倒在地。
紧接着，一阵腥风吹来，夹杂着野生动物喉中的呜咽，一张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第94章 夺宝开启
那一瞬间，林诤言只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甚至连他可能会阵亡都没有意识到。
然而，身体似乎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形成了一种令他难以解释的本能，促使他挥动胳膊，将那把沉重的弯刀抡成一道饱满的圆弧，狠狠砍在那头野兽腰侧。
野兽吱地痛叫一声，牙齿擦过林诤言的脖颈，在他肩头重重撞击了一下，随即那野兽呜咽着、一瘸一拐地滚到了边上。
但这里是游戏世界，野兽设计来就是要攻击玩家的，受了重伤，它也没有逃跑，反倒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珠，再次向林诤言扑来。
林诤言此刻已经稍微冷静了一点，握着那把军丨刀，看准了野兽扑上来的动作，由下至上一刀劈在它的下颌。
尼泊尔军丨刀的弧度导致它前部极重，最适合用来劈砍，只这一下，就将那野兽撂翻在地。
野兽很快翻身起来，龇着牙，四腿一蹬朝林诤言疾速冲刺，一副宁死也要将他拖着垫背的模样。
林诤言手腕一翻，紧紧攥着那把有些沉重的弯刀，再次精准无比地砍在野兽身上。
三次劈砍，次次击中要害，野兽瞬间化为点点光华，消散无踪。
直到战斗结束，林诤言才恍然察觉他的肩头被野兽牙齿撞过的地方正火烧火燎地发疼。
他垂下眼睛，抬手微微按住伤处，呼吸渐渐从急促转向平稳。
肩膀的疼痛满足了他对发泄心中那股郁气的愿望，而刚刚那场算不上战斗的战斗，则在他脑中模模糊糊形成了一个有些极端的想法——他想继续这样拼杀，甚至主动去寻找这种随时可能面临阵亡的刺激感，在疼痛与疲倦中把自己脑海里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统统驱逐，或许就不会再感到这么憋屈了。
恍惚中，林诤言突然有种错觉，觉得他似乎曾经这样做过，似乎曾经为了堵住心中的某些空洞，而将自己淹没在某种极端紧张疲惫的搏命之中。
可这又分明不可能——除了他当初头脑一热，从那名歹徒刀下拯救了游乐场的小孩子们之外，他这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任何足以致命的危急情况，更不用说需要以命相搏的战场了。
这种印象，或许是哪次做梦的时候梦到的也不一定。
理智最终将林诤言从恍惚中拉了回来。他盯着那野兽曾经倒下的地方看了半晌，还是转身往林边的树屋走去。
这天的一整个下午，林诤言都窝在高高的树屋上没有出门。
太阳渐渐接近地平线，林诤言看着斜晖被染成橘色的天空，忽然想到了一些与这副本无关的事情。
这里，应该是一颗微缩星球。
不止这里，就连堡垒城市所在的主地图其实也是按照一颗微缩星球设定的。但是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两颗星球的时间却永远只与服务器时间相同——所有球形行星上本应该存在的晨昏线与时差，在这两颗星球上却被刻意抹掉了，虚假得令人一目了然。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那，在这个时空的真实世界中，时长安现在……在做什么呢？
夕阳一寸一寸落入地平线下。
林诤言心想：时长安和他的母亲该是怎么相处的呢？会和自己曾经与父母的关系那么亲密？还是像传说中的大家族那样，多多少少有些疏离？
不过，他的母亲专程从别的星球赶来找他，两人关系应该还是不错的吧。
所以……
所以，她应该也会给他找一个……很不错的联姻对象吧？
终归，这种大家族应该比常人更加重视子嗣，很可能不会允许自己的后辈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
窗外的天空已经渐渐变得昏暗，天边最后一缕红云被繁星冷却，化为深色布景上的一缕浅灰。
林诤言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天空，枯坐在一片黑暗里，等着一个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出现的人。
忽然，树屋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诤言如梦初醒，从树屋床边拎起步丨枪上了膛，小心翼翼地从平台探头往下看。
树下蹲着一个形容有些狼狈的年轻人，半透明的身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乱糟糟的，双手还被一副手铐拷在身后，抬起头来的时候，神情可怜得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林诤言不禁怔住。
那年轻人似乎是听到了声音，抬头看向林诤言，忽地瞪大眼睛，兴奋道：“你在这里！能不能救救我？”
见对方并不是敌对玩家，而是一个副本NPC，林诤言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些副本NPC一言不合就会变成怪物，但至少不会抢夺他身上时长安辛辛苦苦打来的那些藏宝图碎片。
于是林诤言清了清嗓子，问：“我该怎么救你？”
那年轻人立刻道：“帮我解开手铐就可以，我会报答你的！”
林诤言看了一眼周围黑黢黢的森林，犹豫了一下，将军刀别在背后，放下绳梯，从树屋下到地面。
一落地，他就先将军刀握进手里，这才低头去看那年轻人腕上的手铐。
手铐并没有钥匙孔，只有一道十二位数的密码锁，三个数字一组，一共四组。
锁盘正落在四组看起来没什么规律的数字上：153，370，371，000。
“153……370……？”林诤言喃喃道。
这几个数字他有些眼熟，似乎是几组有些特殊规律的数字中的一组。他会觉得眼熟，可能是因为他曾经将那些数字背下来过，只是时隔久远，有些记不清楚了。
“你要快一点，他们可能很快就追来了！”那年轻人催促道：“如果被他们抓到，我会被杀掉，当花肥埋在他们种的水仙花田里……”
林诤言正在埋头思考，被这句话打断，有些烦躁，心道：什么恐怖组织还种水仙花，这么有闲情逸致？
忽然，他摩挲着密码盘的手指一顿。
水仙花？
等等，水仙花数？
这几个数字正巧是三位自幂数——水仙花数！也的确是他因为觉得好玩，曾经专门背过的！
第一个数是153，然后370和371，最后一个是……
林诤言双眼微阖，一遍一遍地念叨这几个数字，试图唤醒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一点点印象。
“153，370，371……”他轻声嘟哝，半晌，终于顺利地摸索到最后一个数字：“……407！是407！”
他立刻转动密码盘，将最后的三个小轮依次推到它们应有的数字上。
“咔”地一声，手铐解开了。
年轻人又惊又喜地转过身，笑道：“你真的解开了！太好了！谢谢你！”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牛皮纸片递给林诤言，说：“这是我在他们的房子里找到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就送给你吧！”
林诤言伸手接过纸片，发现那正是一张藏宝图碎片。
年轻人冲他摆了摆手，笑道：“那，我走啦！”
说完，他骤然化为点点金光，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系统：「玩家林诤言，成功解答副本NPC谜题，获得藏宝图碎片。碎片编号：X5Y3。稀有度：特殊。」
从昨晚开始，历经一夜都没有出现的碎片“X5Y3”就这样被林诤言拿到了。
可谁知，还没等大家开始羡慕嫉妒，接踵而至的系统公告瞬间将林诤言推上了整个副本的风口浪尖：
「全部藏宝图碎片均已出现，解锁东极星地图，并将标出全部已出现的“珍贵”及“特殊”藏宝图碎片持有者及其坐标点。」
「新星探索计划正式进入夺宝阶段，请大家谨慎行事！」
看到这两条消息，林诤言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视野中原本展示了他身体状态的面板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虚拟面板，上面是一幅透明背景的线描地图，展示出整个东极星的地形。
地图上，十数个光点正闪烁着黄色的光芒，旁边有字体标出他们的游戏ID和所持有的“珍贵”藏宝图碎片的编号。
而林诤言所在的位置，则闪着一点鲜红的光，旁边用红色字体极为显眼地标注着“X5Y3”。
林诤言抿了抿嘴，深呼吸一下，打开兵团频道。果然，频道里已经炸开了：
「林诤言。你现在赶紧往东走！我们有四个人！可以保护你！」
「林诤言。注意安全，之前我们遇到一队人往密林区去了，你尽量保持随机移动，别被劫了！」
血色蔷薇：「林诤言。我现在立刻跟大哈小萨一起去找你！实在赶不及，你就把碎片交出去！安全重要！」
创世荧惑：「林诤言。我和清渊离你太远，暂时过不去，我俩先帮你们劫杀几张珍贵碎片吧。」
看着兵团里一条条关心他安危的发言，林诤言原本有些慌张的心情总算稍稍安慰了一些。
他仰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树屋，咬了咬牙，迅速爬上去将背包取了下来，又将绳梯绑着撬棍丢上平台，伪装成上面有人没下来的模样。
然后他抱紧怀里的步丨枪，猫着腰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地图比例尺小，代表着他的那个红点只能显示出他的大概活动范围。在这附近，树屋是一个容易被注意到的目标，如果他躲在灌木丛里，说不定还能突袭到那么一两个人少的小队。
……
与此同时，刚刚回到疗养院住所的常谙收到了一条通讯信息。他皱眉看去，读懂陈岳渟发来消息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放大。
“廖衡。”他沉声道：“你立刻去找林诤言！要快！”
跟在他身后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啪地来了个立正敬礼，然后迅速蹿上住所二层的次卧，砰地关上了门。
常谙身边，一位衣着优雅的中年美妇人见状扬了扬眉，唇边依旧带着抹气定神闲的微笑，问道：“这是游戏里出事了？”
常谙侧过头，努力掩饰住紧张的神色，轻松笑道：“游戏里能有什么事，廖衡去处理就可以了，我陪你聊天。”
美妇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小儿子一眼，眯了眯眼睛，眼尾极为妩媚地上挑着，笑道：“哦，那位林……林小美人儿，能让你这么紧张，长得很俊吧？”
常谙：“妈……”
那美妇抬手打断道：“自己看上的媳妇儿，让别人去救命，恐怕不太好。你就不怕他被小衡拐跑了？”
说着她伸手在时长安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笑道：“本宫要追我男神的新剧去了，没空和你聊天儿。你呀，也赶紧去救你的小美人儿吧，可别太迟了！”
常谙：……

第95章 回到游戏
游戏中已经是一片夜色浓郁。
林诤言抱着枪躲在灌木丛里，果然，不出几分钟，就有两名玩家结队来到这处密林边缘，开始搜寻他的踪迹。
“他在哪儿？树屋里？”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有可能，绳梯没放下来。”另一人道：“悄没声儿的，还以为躲得过去呢？”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微型冲锋丨枪，冲着树屋地板就是一阵扫射。
虽然树屋地板是木制，但模型无法令子弹穿透，那人啧了一声，道：“桐油火把你还有吧？点着了扔上去，我就不信他还没反应！”
另一人点点头，从腰上取下一支木棍，木棍的顶端包着一块油布，正适合用来当照明火把。
那人将火把点燃，按照同伴说的，甩手就将它扔上了树屋平台。
两人都仰着头向上看，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灌木丛中的一道身影。
站在前头那人还纳闷儿：“嘶，我说这林诤言也太能忍了吧？树屋都烧起来了，他怎么还……”
后头那人还没来得及表达心中的不安，就感到脖颈后面兀地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直到他倒地的声音和系统公告一同响起，站在前面那人才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把弯刀在他眼前骤然放大，他只来得及看清来人在夜色中冷得毫无感情的双眼，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玩家背后插满Flag，遭玩家林诤言袭击阵亡，淘汰出新星探索副本。」
「玩家一只DoBe，遭玩家林诤言袭击阵亡，淘汰出新星探索副本。」
林诤言扫了一眼公告，俯身从两人散落一地的装备中捡起两张藏宝图碎片，并没有发现稀有碎片，不禁撇了下嘴角。
他将碎片揣进包里，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熊熊燃烧的树屋，又环视一周，见附近的灌木丛被火光照亮了不少，无奈只能尽量隐藏身形，往远一些的地方走去。
地图上他的红点还在明晃晃地闪着，总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来找他，消极躲避永远都解决不了问题，倒不如……利用这一点进行伏击，说不定还能碰巧拿到另外三片稀有碎片呢？
林诤言也不明白他是哪里来的自信，但心中就是有这么个想法，挥之不去。
直到系统公告又响过几声，林诤言解决掉第四个企图前来击杀他的人时，大家才渐渐意识到，即使失去了时间星纹的光环，林诤言其实也不是一个任人捏扁揉圆的人。
然而游戏里的人并不会因为林诤言难对付就望而却步，反倒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呼朋引伴、小心翼翼地在红点标注的密林区搜索，让林诤言越来越难找到下手刺杀的机会。
就在这时，系统又“叮”地亮起一条公告。
「玩家朵拉朵，成功解答副本NPC谜题，获得藏宝图碎片。碎片编号：X5Y3。稀有度：特殊。」
随着消息的出现，地图上亮起第二颗红色光点，所处位置竟然在密林区的中央城市里。
朵拉朵身边，沉星岳渟看向沉星峙渊，笑道：“你这个主意不错，这样就能帮他吸引点火力了。”
沉星峙渊道：“你刚才下线，是给人发信息去了？”
沉星岳渟撇撇嘴：“我们现在离他太远，人又多，赶过去太麻烦，不如直接叫在那边下线的人上游戏来得方便嘛。”
朵拉朵扶额：“所以团长和副团长是为了保护林诤言，选择出卖我？”
沉星岳渟正色道：“不，我们是为了尽快收集到全部碎片。”
朵拉朵：“信了你的邪！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另一边，第五玉衡也终于登上游戏，在密林区边界出现。
看了一眼视野里多出的地图和光点，他立刻明白了林诤言现在的处境，也没犹豫，转身就往林诤言所处的位置跑去。
这时，林诤言的身边正在爆发一场小规模的斗殴，起因是两队人马为了抢他的碎片，不巧在这里遭遇，然后……
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林诤言窝在一处阴影里的灌木丛中，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场莫名其妙的火丨拼。这两方谁都还没搜到他的人呢，突然就因为臆想中的战利品碎片分配不均吵了起来，紧接着有人推搡了对面一把，那边也不干了，挥起刀子就冲了上去。
这样的弱智桥段，简直让林诤言觉得大开眼界。
系统提示叮叮咚咚地响成一片。不止林诤言这里，还有其它稀有碎片持有者身边也都爆发了类似的抢夺战，果然不坠“夺宝阶段”这个名号。
两支队伍打了半天，拼到每一边都只剩了两人，这才如梦初醒。
四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率先冷静下来，道：“别打了！林诤言在哪儿我们还没找到呢！反正现在咱们人都少，不如联手！”
另一人还不服气：“联什么手？这副本里又不能正经组队，万一联手之后，你拿了藏宝图就把我杀了，我找谁说理去？”
第三人说：“先联手找到林诤言，拿了他的特殊碎片再说！”
第四人……
第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系统：「玩家可可利亚，遭玩家第五玉衡袭击阵亡，淘汰出新星探索副本。」
另外三人：！！！
什么鬼？第五玉衡怎么上线了？
刚才最早冷静下来的那个人登时感到脊背发冷，心道：兵团里不是有人看着，说第五玉衡和时长安都不在吗？！
他的满心惊恐还没着落，就看到兵团频道里跳出一条信息：「据可靠消息，时长安刚刚上线了！去围杀林诤言的你们注意点！」
糟了！
那人一咬牙，转身就想离开这片密林。
可惜已经晚了。
第五玉衡高大的身躯从一棵树后闪现而出，抬起手里的刺丨刀，悄无声息地贯穿了他的前胸。
随后玉衡迅速拔刀，又一个转身追上正要逃走的另一人，将其击杀。
他直起身回过头，看向灌木丛另一边，林诤言已经抓住机会，将剩余的最后一人成功撂倒。
时长安赶到林诤言红点所在地方的时候，看到的正是林诤言抬起手，和玉衡默契击掌的画面。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还是来迟了……”
很快，身处新星探索副本的玩家们都发现，林诤言所处位置的红点变了——红点旁边显示的ID不再是“林诤言”，而变成了“时长安”。
虽说这个副本里不再有空间星纹的加成，但时长安早上在草原中心城区猎杀了无数玩家小队的辉煌战绩，还是让各路玩家都有些望而却步，不敢再随随便便就去抢他的东西。
左右游戏已经声明这个副本一共会产出12张完整藏宝图，而那个“特殊碎片X5Y3”还没有出到12张，大家都还有机会，不如想办法解答游戏NPC出的难题，自己拿到碎片。
密林边缘，林诤言和时长安在玉衡的警戒下，开始整理刚才那场战斗中获得的战利品。
他们的运气不错，这两支队伍里都有稀有碎片，一张“X2Y3”，一张“X4Y3”，恰好是他们缺少的部分。
时长安将藏宝图在地面铺开，摩挲着下巴，道：“还差一张X3Y3，我们的碎片就齐了。从地图上看，有X3Y3的人不少，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在草原区……”
说到这里，他眉梢一扬，笑道：“……是雷神那小子啊，有意思。”
林诤言垂眸看着地上的藏宝图，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这里。
他的脸色隐藏在夜幕下黢黑的阴影中，令人看不真切，直到时长安说完了话，不见他回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时长安笑着问：“发什么呆呢？”
林诤言抬头看向时长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不是家里有事吗？”
时长安笑了笑：“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当然就上来了。反正游戏只玩到八……十点，下线之后再陪我妈，也一样。”
林诤言低低“唔”了一声，垂头看了一眼地面摆好的藏宝图。
他不敢问及时长安母亲来找他的原因，只能生硬地转开话题，道：“雷神那片碎片是用我留给他的布娃娃换的，我们可以找他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组成队伍，一起去找这个宝藏。”
夜色太浓，时长安没有捕捉到林诤言的脸色，只以为他刚才盯着藏宝图发呆是在想碎片的事。
听到这样的建议，他笑了一声，道：“找他商量？这副本里又不是正经组队，我可不放心他跟着我们，他对你下手也不是一两次了。”
林诤言没搭理这句话，瞥了一眼面板上的副本地图，说：“他在朝我们的方向来，我们……去迎一下吧？”
时长安笑着在林诤言额头轻轻弹了一下，道：“傻了吧，看他的移动速度，应该是找到了交通工具。草原上没什么掩体，我们去迎，就会变成暗中窥探我们的那些人的靶子，还不如在密林区等他们过来。反正，从他们的行进方向看，他们也是要来找我们的。”
时长安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的笑意连夜色都无法遮盖，在微弱的星辰照耀下，双眼反射着晶亮的光。
也对，他是该高兴的。
林诤言心想：估计是被介绍了挺喜欢的对象，就算高兴得脱了衣服去草原上跑几圈都不突兀……
不由自主地想到这里，有点生气，可理智偏偏又在他心里唾弃他太过贪心，林诤言不免就感到有些焦躁。
他烦闷地往地上一坐，道：“……行吧，你说了算。”
听到林诤言这句话的语气，时长安这才终于注意到哪里不对劲，唇边挂了许久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原本还在为母亲那几句话表现出的、对游戏情缘的宽容而感到开心，想着只要母亲站在自己这边，父亲就算阻拦也不足为虑。
可这时候，看着林诤言垂头丧气的模样，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时长安伸手把排在地上的藏宝图碎片收起，蹲到林诤言身边，关切地问：“怎么不高兴了？”
林诤言不说话。
片刻，时长安忍不住又问：“该不会是因为我不去迎雷神，你就生气了？那……你在这儿躲着，我去接他？”
过了一会儿，见林诤言依旧沉默地垂着眼睛，他轻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去接他。”
谁知，他刚刚转身准备离开，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时长安扭头看过去，只见林诤言坐在原地，伸手拽着他的手腕，仰着脸，神色复杂。
“你先别走。”他说：“我有话问你。”

第96章 东极秘宝
听到林诤言这句话，时长安差点当场表演了个立正听训。
——没办法，当年在新兵营被训出的本能，他的教官最喜欢用一口丝毫不带感情丨色彩的音调说“常谙，我有话问你”，而之后找上来的全都不是什么好事。
时长安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子，转向林诤言，道：“你问吧……”
林诤言抿了抿嘴，缓缓松开时长安的手腕，默然垂了头，低声问：“你家里，是不是要给你安排联姻？”
这句话一出来，时长安只觉得他头皮都快炸了：“谁跟你说的？”
虽说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的母亲的确提过这件事，但被他拒绝后就没再坚持，算起来也并不能说是给他安排了联姻。而且后来，猜到他在游戏中遇到了喜欢的人之后，母亲看起来也并不抵触。
于是时长安又补了一句：“没有，不会联姻的。”
听到时长安这句话里笃定的语气，林诤言堵了一整天的心情总算稍稍松快了一些。
时长安回身在林诤言旁边坐下，问：“你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
林诤言不愿意在背后说沉星岳渟的坏话，便随意道：“啊，你家不是在联邦的高层么……我以为这样的大家族，家里都会选择门当户对的人联姻。”
时长安的眉梢微微挑起，不禁失笑，心想：看来他还是去查过我的名字，知道我家是什么情况，只是性格太别扭，不愿意主动提起。
想到这儿，时长安笑了笑，伸手在林诤言头顶揉了一把，说：“按照常理，的确是要联姻的。但如果我自己遇到了喜欢的人，也不是不能争取。我的父母都很通情达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坏人，或者帝国派来的间谍，我想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的身体残疾摆在这儿，他们也不会挑剔对方的……身体状况，明白了？”
时长安以为他一言一语都是在劝慰林诤言，却不想反倒触了林诤言最不愿面对的那一点。
“坏人……间谍……”林诤言嗫嚅着这几个词，忽然轻笑了一声，说：“所以，还是要背景能查得明明白白……”
也对，就算不是什么大家族，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允许后辈和一个来路不明的游戏情缘混一辈子。
再加上他的情况更特殊，心中这贪念……实在是起得不应该。
反正已经登塔表白过，该体验的、该铭记的，全都已经体验和铭记过，甚至在梦里，也已经和时长安肌肤相亲过……没什么遗憾的，那就不如，等出了这个副本，就离开吧。
林诤言心里默默地想着，忽地竟然隐隐有些报复的快意——如果时长安在某一天发现他消失，会不会心痛地为他落一滴泪？
时长安看着他落寞的神色，还以为他在纠结刚才提起的调查背景之类的事。
无奈地叹了口气，时长安道：“他们不会主动去查你，我也答应过，不会调查你。”
说着，他上前将人搂进怀里，低声道：“……我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
林诤言用额头抵着时长安的肩膀，缓缓吸了口气，说：“长安，我……”
“团长！雷神他们到了！”远处的玉衡这时突然喊了一声：“好像有人在追击他们，四个人！”
时长安：……
时长安：“管他去死！”
打扰我和言言说话！该死！
林诤言伸手推了时长安一把，道：“去迎一下吧，藏宝图就差一片了。”
说着，他自己先拎了军丨刀和步丨枪站起身来。
时长安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一个高壮的兽族驾驶着一辆有着巨大轮胎的越野车向着密林的方向横冲直撞。
雷神双手抱着车身的框架，喊得跌宕起伏：“啊啊啊啊！你开稳点啊！我看到他们了看到他们了！啊啊啊旁边这个！我这边有个人在打我！啊啊啊——”
时长安猫着腰往那边皱眉看了一眼，在汽车耀眼的灯光里眯起眼睛，伸手从林诤言怀里将步丨枪拽了过去，蹲踞在地，稳稳地击发了一颗子弹。
雷神：“啊啊啊——哎？他死了！他死了！太好了刚才吓死我了！”
开车的兽族：“……闭嘴！”
周围追击的人在时长安的狙击掩护下被逐个击退，越野车也很快来到密林边界几人身边，一个摆尾倏然停住。
雷神从车上跳下来，结果因为晕眩，扑通一声绊倒在地，挣扎着起身，就看到不远处的林诤言，立刻上前：“啊，林诤言，我是来给你送——”
话还没说完，就被时长安用坚硬冰冷的手丨枪抵住了额头。
雷神差点给跪，颤着声音道：“我我、我……我是来送碎片的！真的！真的！时神，我那个布娃娃是林诤言送给我的，我来把碎片还给他！”
时长安：“杀了你抢碎片，也是一样的。”
雷神瞬间哭丧了脸，喊道：“君衍救我——”
听到这声祈求，那兽族轻笑了一声。
他站在高高的越野车上，抱着一把冲锋丨枪，居高临下地看向场中，却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时长安举起另一只手里的步丨枪，稳稳指向他。
那兽族又笑了一声，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TDG君衍，以后将是27号服务器TDG俱乐部兵团的管理者。”
说完，他将怀里抱着的枪放下，笑道：“不过现在我们没必要针锋相对的，你们缺X3Y3碎片，我们刚好有，不如合作？”
时长安并没有收枪，漠然道：“我不信任你。”
君衍却道：“你可以信任我。我家老大和宿哥都挺中意你们几个，我不会跟你们动手的。”
说完，他四下看了一圈，补充：“周围还会有别的队伍来，我们再对峙下去，都会变成他们的靶子。你没有在第一时间击杀我，其实已经动摇了，别骗自己。”
林诤言认出这位名叫君衍的兽族，正是昨天玉衡在雪山上找到他时，跟在玉衡身后的那位。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跟雷神结伴，而没有一转身就杀人越货。尤其是，雷神拿到了稀有碎片，这人竟然也没有抢夺。
——这样的游戏品行，他应该值得信任。
想到这里，林诤言走上前，问雷神：“你说你是来还我碎片的？”
雷神在时长安的枪下委屈地点点头，道：“之前你杀狼救我，还把包里的水和营养剂留给我了，还教我可以用药草疗伤，还把布娃娃留给我了……”说着，他下巴一扬，骄傲道：“我、我说过会报答你的！我说到做到！”
林诤言看了时长安一眼，低声说：“长安，联手吧。”
时长安立刻收回两把枪，笑道：“好。”
君衍：……
雷神：……
刚说的不信任呢？
原则呢？！
几人达成共识，玉衡和君衍在周围警戒，林诤言与时长安和雷神围成一圈，将藏宝图碎片再次摆了出来。
“目前我们的藏宝图齐了，但我们谁也不知道这张藏宝图拼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时长安摩挲着下巴，道：“也许只有它的持有者才能获得信息，也许整个副本里的人都会获得信息。另外，藏宝图里所谓的宝藏，是不是只有拿着藏宝图的人才能得到，我们也不确定。”
说完，他看了林诤言一眼，补充：“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商量一下，这张图是由我拿，还是由诤言拿。”
“你拿。”林诤言毫不犹豫。
时长安愣了一瞬，笑道：“有可能得到目前服务器顶尖的装备啊！而且这种活动副本开荒的奖励，很有可能是拾取绑定，你真的不要？”
林诤言抬眼看向时长安，心想：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要它做什么？
于是他语气坚定：“你拿。”
末了，还是心软地补充了一句：“你拿了之后，能更好地保护我。”
时长安笑着在林诤言鼻尖刮了一下，说：“好，我总不会辜负你的。”
林诤言抿嘴盯着时长安的笑容，忽然无法自抑地倾身上前，在他带笑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雷神：……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应该去警戒的。
与林诤言的吻一触即分，时长安笑着舔了舔嘴唇，伸手揉了一下林诤言的发顶。
然后他转身从雷神那里接过最后那张X3Y3碎片，拼入藏宝图的最后一块空缺。
倏然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过，地上被拼起的藏宝图化为一整张光点组成的图像，漂浮离地。
紧接着，这些光点轮转成一道漩涡，重重撞进了时长安的额头。
时长安皱眉捂住额头，抬眼时发现视野里多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标识，标识中间是一只有着冰冷竖瞳的龙眼。
他将视线凝滞在那枚图标上，三秒后，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片灰色——可以互动的物品、机关、武器和人物在这样的视野里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远处，还有一道明亮的金色光柱直入天穹。
紧接着，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东极星第一张完整藏宝图现世，东极秘宝遗迹将在明日10时首次开启，22时关闭。」
「遗迹共12个入口，开启期间，所有获得完整藏宝图的玩家均可带领10名扈从前往遗迹，争夺秘宝。首位抵达遗迹最深层的藏宝图持有者将获得拾取绑定机甲“星耀&#183;东极”。」
「开放性副本“东极秘宝”正式列入《星痕纪元》常驻副本。每周六上午10时重置地图、藏宝图碎片和遗迹奖励。每期首位抵达最深层的藏宝图持有者将获得随机部位机甲部件，集齐部件即可组装机甲“圣阶&#183;东极”。东极星将同时产出该机甲改装必备材料，以供采集。详情请查看副本手册。」
「祝大家游戏愉快！」

第97章 进入遗迹
看到系统公告，时长安眯了眯眼睛，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那根金色光柱。
在这灰色的视野里，还可以看到原本的地图面板上，多了12个标着数字的小小圆圈，属于数字“1”的那个正闪着一圈红光，位于草原区腹地，目测正是那道金色光柱所在的地点。
时长安猜测那里就应该是和他这份藏宝图关联的遗迹入口了。
“我可以带十个扈从，你们都要一起去吗？”时长安将视野还原，扭头问身边几人。
林诤言和玉衡，他是肯定要带去的，主要还看雷神和君衍愿不愿意插这一手。
这个副本从目前看来和以往的PVE副本不同，是会产生玩家间争夺的PVP副本，而且已知的奖励只有最后那一层的星耀机甲，还只能由藏宝图持有者获得。
扈从能不能从副本里得到好处暂且不明，但需要参战是一定的。如果不是夺宝结束前除了阵亡外根本不能离开副本，时长安甚至不想让林诤言跟去。
雷神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听到时长安的问话，立刻蹦起来，兴奋道：“我要去！我要去！活的星耀机甲啊！就算我拿不到我也要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摸一把！”
时长安：……
最不想带的就是这家伙。
君衍笑道：“我也去看看吧，以后，少不得要来这个副本刷部件。”
拿到完整版藏宝图后，时长安的组队列表开放，可以作为队长拉人进队。他先将林诤言和玉衡拉进队伍，又在周围玩家中点选了雷神和君衍，最后，在兵团频道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梯队成员。尽快到草原区中心城市集合，做好明早进入遗迹的准备。」
发完消息，时长安扭头道：“走，我们回草原区那座城，遗迹的入口应该在那里。”
一行人挤上君衍开来的那辆大轮越野车，很快返回到草原区腹地的城市，在一栋废弃的写字楼前停下。
在时长安的灰色视野中，那道标注着入口的光柱正是从这座写字楼里发射出去的。
这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时长安便没有组织进楼搜索，而是在楼外安排众人稍作休整，明天早些时间在这里集合后，再去探索楼内的情况。
“今晚下线好好休息。”
时长安将林诤言拉到大楼拐角，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低声道：“明天不知道会不会爆发战斗，一定要养足精力。”
林诤言点头：“嗯，好。”
时长安道：“其实我不太想让你跟去，没了星纹的能力，只靠肉搏，太危险了。”
林诤言嘴角微微一扯，微笑道：“但你知道我是想跟你一起的。”
时长安抬手将人拉进怀里抱着，说：“对，我知道。所以我还是会带你去。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林诤言有点了点头，却没再说话。
晚上十点整，林诤言从原地倏然消失。
时长安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还是没能习惯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伸手抹了把脸，向玉衡打了声招呼，也下线了。
第二天一早，林诤言与时长安几乎同时上线，玉衡却没有来。
时长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头疼道：“我把他留着应付我妈了，要是让她发现我天天一睁眼就上游戏，还不知道怎么唠叨我。”
林诤言奇道：“你都这么大了，家长还唠叨你？”
时长安乐了：“这算什么，我哥都快四十了，在政界也好歹是个叫得上名的牛人，还不是天天被我爸妈叨叨。父母眼里，就算我们七老八十了，也还是孩子……”
林诤言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在父母面前，孩子永远是孩子。所以看到他一直在昏迷中，他的父母应该会很伤心，很愁苦吧？
所以还是……早点回去好了。
打完这个副本……就回去好了。
反正……时长安也即将迎来新的生活。
他还是……回去好了。
“对不起。”时长安道歉的声音忽然在林诤言耳边响起。
林诤言侧过头，疑惑地“嗯”了一声。
时长安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抱住，道：“我不该说这些的。”
刚才看到林诤言一脸难以掩饰的悲伤，他才突然想起来，林诤言似乎曾经说过，他已经没有家人了。这时候说起自己父母的事，不是戳人心窝子吗？
时长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轻柔地吻在林诤言耳边，低声说：“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诤言闭上眼睛，回抱着时长安的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半晌，又低低“嗯”了一声。
时空兵团第一梯队的人陆陆续续上线，君衍和雷神也在九点出头的时候登入游戏，做好了一起探索副本的准备。
第五玉衡被时长安留在线下照顾常夫人，没有上游戏，正巧让出了一个位置，时空兵团第一梯队加上两个外援，凑够了十一个人。
一直关注着攻略组消息的蔷薇道：“昨晚副本里又有三支小队凑齐了藏宝图，沉星兄弟手里有一张，翡翠兵团凑出一张，还有几个玩家巧合也凑出一张。到目前为止，这次探索应该只有这四支队伍会在遗迹里争夺。”
这是大家第一次接触东极星，之前兑换了特殊物品的人本就少，后来进了副本又被丢掉不少，稀有碎片产出少了，能够凑齐藏宝图的队伍就少，这很正常。
时长安点点头，道：“每张藏宝图的入口都不一样，但与秘宝的距离应该都差不多，不过现在还不清楚里面会不会有怪物出没。”
小萨正在整理分发装备，闻言道：“不管怎么样，PVP战斗是一定会有的。”
“对，所以，所有人都要做好战斗准备。”
时长安开着灰色视野带队走进写字楼，没花太多功夫就找到了那金色光柱的确切发出点。
那是一座停留在大楼一层的电梯，电梯门开着，但电梯里面却覆盖着厚厚的灰尘，金属内壁锈蚀斑驳，电梯面板按钮也掉得七零八落，看起来早已无法运行。
更何况，这副本设定里面，正处在全世界大停电的状态，电梯显然是没办法移动的。
“你确定这能行？”大哈凑上来问道。
“能行。”时长安开了灰色视野，往电梯面板上扫了一眼。
只见原本只有地上10层和地下2层的按钮下面，多了一个三角形、泛着金色光泽的按键，按键上面是一只有着冰冷竖瞳的龙眼。
上午十点整，队伍所有人都进了电梯，时长安伸手按下那颗三角形按键。
电梯重重地颤抖了一下，幽幽然亮起一丝蓝色的灯光，而后竟然真的关上门，开始向下运行。
一行人有些紧张地站在电梯里，谁也没开口说话。几分钟后，电梯终于触底，梯门缓缓打开。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竟然是一处人为建筑——这里看起来与地表的二十世纪建筑风格完全不同，散发着浓浓的未来感科技气息，平整的墙面散发着微蓝的白光，照亮了整条平直冰冷的走廊。
“这有点意思啊，东极星地面那年代感明显很古老，这儿却很现代。”蔷薇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下，笑道：“系统却管它叫‘遗迹’，看来这东极星有故事。”
时长安道：“遗迹奖励是星耀机甲，这里是现代设定没问题。东极星的历史恐怕类似前文明纪元、文明覆灭重生的更迭，游戏里这种设定倒不罕见。”
这道走廊不算宽，但很长，又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也不像之前大家想象的那样堆满了先驱的骸骨。
两边墙壁光滑平整，也看不出有什么机关，于是大家只能沿着走廊一路向前。
直到，他们被一扇门挡住了去路。
“呃……拼图？”蔷薇愣住，扭头问时长安。
只见那门板上用光线圈出了一片正方形区域，区域内又被划分为纵、横各四个方格。这些小方格上带着纹路，从形状判断，是可以拼成一个完整图形的。
只是，这16个方格的角落里有一处空缺，不知那里的方块去了哪儿。
时长安走上前，将手指落在发光的拼图上，皱眉道：“光是从门里面发出来的，这些拼图并不能被抽离。”
说着，他按着空缺那处上方的一块方格，向下滑动，见那格拼图真的动了，这才笑道：“但是可以移动。”
林诤言看着那副拼图，差点没笑出来。
——这不就是他小时候玩过的滑动拼图的光效版吗？
在这个电子游戏甚至全息游戏已经极度普及的年代，这些人可能都没再见过这种“低端”的娱乐消遣，觉得新鲜也是难免。
时长安聪明，见到这拼图块可以挪动，立刻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伸手开始飞快地移动拼图块，很快将图形的左上角拼了出来。只是这种拼图越到后面越麻烦，时长安没有接触过这种小游戏，停下来思考计算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周围的围观群众看明白了玩法，开始上前出主意，一会儿挪一下这个，一会儿动一下那个，把时长安拼好的部分也越弄越乱。
时长安：……
林诤言看着时长安抱着胳膊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时长安问：“笑什么。”
林诤言摇了摇头，道：“还是我来吧。”
说完，他走上前，开始按照儿时学过的技巧转动拼图。
不一会儿，时长安看出了一些门道，摩挲着下巴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林诤言看他一眼，夸道：“嗯，聪明。”
虽然这样说着，但他手下丝毫不停，很快将除去空缺后的15块拼图各归其位。
只听“嘀”地一声，最后一块拼图自动亮起，将图像组合完整。
紧接着，众人面前的门缓缓开启，露出藏在它后面的——又一个电梯。
“啊？这个副本该不会就是解谜坐电梯吧？不打架的吗？”雷神无聊得呻丨吟起来：“早知道我就不进来了！”
时长安回过头，眯着眼睛笑道：“你自杀，就可以从副本出去了。”
雷神缩了缩脖子，不敢和时长安叫板，默默跟着众人进了电梯。
抵达下一层空间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处面积极大的厅堂，依旧是科技风格，从墙壁四周镶嵌的设备看来，仿佛某处尖端物理实验室。
大厅中央竖着一根充满了液体的玻璃柱，柱子内的液体中悬浮着一块陨石模样的黑色矿物。玻璃柱四周分散着四根金属方柱，三面光滑，一面嵌着激光灯，发出亮红的光线。
只是，这四根柱子的四盏灯并不全冲着中间的玻璃柱，有两根柱子的灯光以不同角度打向外围。
时长安在灰色视野里看到，大厅中间这套机构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华，道：“我猜测，这个机关是通过大厅的关键，从它们的状态看，很可能需要我们把四束光全部聚焦到中间的矿物上。”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上前，伸手转动其中一根方柱，试图将激光转向中央。
谁知，他手中的方柱一转动，旁边另外三根方柱也跟着以不同的方向和倍率转动起来，整个机构霎时间被彻底打乱。
“啊，联动的……”
时长安收回手，颇有些头疼。
他一直不怎么喜欢这种费脑子的事，虽说他并不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但如果在现实面对这类机关，他的第一个想法一定是暴力破解。
可惜这里是游戏，估计连战舰的超能炮都轰不开这些机关，暴力破解是肯定行不通的。
“这个有点麻烦啊。”蔷薇也皱眉看过来，道：“要不我们一人负责一个柱子，随便转试试看？”
“那只能这样了吧？”大哈也凑上来道：“不然怎么办？”
“要不要试试四个同时往中间转？说不定能掰过去。”镇澈也开始瞎出主意。
林诤言无语地看着大家跃跃欲试想要瞎猫碰死耗子的模样，抬手制止了雷神一脸兴奋正要去摸方柱的动作，道：“别急，我来。”
说完，他伸手指了一下远处的方柱，冲时长安道：“你去把那个柱子顺时针转90度。”
时长安听话地照办。
林诤言从场景模型旁边的实验桌上拿起纸笔，记下四个柱子的联动效果，又指了指另一个柱子，道：“那个，也顺时针90度。”
直到时长安将四个柱子都顺时针转了90度之后，林诤言手里的方程组也列好了。
雷神好奇地凑上去看了一眼，随即仿佛见了鬼一样地惊叫道：“我的天！你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玩个游戏你还列出方程组了？！你这靠谱吗？！”
林诤言伸手在纸页上弹了一下，道：“没有什么比数学更靠谱的了。”

第98章 冤家路窄
林诤言解方程的速度比列方程还要快，不出几下就把结果算了出来。
他拿着演算纸来到大厅中间，先伸手将一号方柱顺时针转了180度，又绕过二号方柱，来到三号方柱旁边，将它转了90度，随后，在四号方柱边站定，抬起手，轻轻巧巧地把四号方柱转了90度。
奇迹般地，原本没有任何一束光打在中央玻璃柱上的机关，随着这最后一次转动，四根方柱嵌着激光灯的那一面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中心。
四个鲜红的光点透过玻璃柱，穿过透明的液体，照射在中间悬浮的黑色矿物上。
“我去这也行……”
“厉害……”
“我真该录下来……”
“天……”
大家惊叹的话还没有喊完，只见那黑色矿物骤然碎裂，裂缝中迸发出一阵强烈的蓝光，将整个室内照成一片湛蓝。
时长安伸手一把将林诤言扯到自己身后，端了枪，指向玻璃柱。
见他这样，对里所有人都顿时戒备起来，死死盯着那玻璃柱里的东西。
矿石漆黑的外壳片片剥离，露出内部散发着湛蓝光芒的柔软水晶状物体，在水中舒展、翻转，随后忽地膨胀变大，充满了玻璃柱内的全部空间。
时长安示意所有人后退，以防那东西挤碎玻璃柱爆起伤人。
蓝色晶状物充满玻璃柱后果然还在不停涌动，渐渐将玻璃柱挤出了一道道裂缝。柱内的液体渗出，玻璃终于撑不住力道，砰地碎成一片一片，在迸溅的液体中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那蓝色晶状物却并没有显现出任何攻击性，而是开始慢慢收缩，从一个膨胀的球体，缓缓析出一道道平直的边角，最终，形成了一扇如同蓝色水晶般湛蓝剔透的门扉。
见到那扇门稳稳定定地立在原地，大家不禁面面相觑。
这道诡异的门，进，还是不进啊？
“你们等在这儿，我去看看。”
时长安说着，开了灰色视野，仔仔细细打量了那扇门半晌，才伸手抓住门把，缓缓拉开。
只见门内是一间正正方方的“屋子”，如电梯一般大小。但这间屋子却似乎并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门扉背后分明没有它存在的迹象。
时长安探头进门内看了一眼，随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要笑不笑地，回头冲大家招了招手。
“没事，都进来吧，这是一个电梯。”
众人：……
这个游戏的策划是有什么电梯情结或恶趣味吗？！
虽然带着满心槽点，大家还是乖乖按照游戏流程进了电梯，向遗迹的更下层走去。
原本大家还以为接下来的路程也都会遇到类似前两层的解谜关卡，却不想电梯门一开，展现在大家眼前的却是一个类似斗兽场的圆形大厅。
与之前的科技风格不同，这里明显是远古暗黑风格的场景，场景周边汇集着大量龙形元素。大厅中央是一个方形的小亭，看起来也是一部升降机，只是门外由巨大的锁链牢牢锁住，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这什么意思？要战斗了？”蔷薇端起手里的枪，有些紧张地问：“可周围也没有见到野兽的入口啊。”
时长安开启灰色视野，只见视野地图面板旁边显示出一行字来。
他看了一眼，照着那行字的意思道：“不，这里本来是PVP战场，我们应该对战从12号入口进来的队伍。但是这期遗迹开启时并没有凑齐12支队伍，所以……我们可以直接去下一层。”
说着，他走上前，将手掌按在中央升降亭门外的锁链上。
只见那巨大的锁链果然应声而开，缩入地下，将道路留给这处战场的“胜利者”。
接下来，他们又经过了一层几乎一模一样的竞技场，而本应该从6号队和7号队之间决出的对手也同样不存在，于是一行人又毫无阻拦地乘上了升降梯。
这一次再开门，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面积更大、更加狰狞的暗黑风格竞技场。
场地呈圆形，场中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残垣断壁作为掩体。场地周围有两条栩栩如生的黑色巨龙雕像互相盘绕，将整个场地圈在它们的身躯之间。两条巨龙的龙头向内，张着血盆大口，直冲向场地中央的祭坛。
是的，场地中央原本应该摆放升降机的地方，这回设着一座祭坛。
祭坛被一层层环绕的咒文圈住，远远看去像是一颗泛着金色光泽的球，与两旁的巨龙呼应，形成了一幅“二龙戏珠”的景象。
林诤言越看这幅场景越觉得奇怪——西式的带翼恶龙，盘成一圈，还双龙戏珠，怎么就觉得这么别扭呢？人类东西方文化在这万年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槽多无口，他干脆默默转身，眼不见为净。
时长安开着灰色视野走上前，细细观察了一下祭坛外的咒文，道：“下面就是遗迹最深层，我们要在这儿等另外两支队伍，展开三方混战，才能决出最后的胜利者。一旦藏宝图持有者被淘汰，他所带领的整支队伍都会被淘汰。”
说完，他转过头，笑着冲所有人眨了眨眼：“所以，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
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到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
时长安立刻示意全员寻找掩体躲避。
紧接着，另一边角落里的升降梯大门打开，沉星峙渊和沉星岳渟带着兵团众人赶到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时长安轻啧了一声，从一根断柱后面露了下头，笑道：“而且阴魂不散。”
对面沉星峙渊还没说话，沉星岳渟就上前半步，笑道：“呀，竟然是你们先到了，我还以为你要被谜题卡一阵子呢。我们队里正巧有个解谜游戏爱好者，才能这么快通过前两关，你们……”
他说着，视线在时长安身边几人间扫过，最后停在唯一面生的君衍身上，道：“原来是请了外援。”
时长安并不想解释是林诤言解开的谜题，只笑道：“你们怎么只有七个人？之前解谜阶段有减员？”
沉星岳渟撇了撇嘴，显然对时长安的队伍人员齐整这一点很是不爽。他们遇到的第二关谜题是一个镜面空间，打怪就等于打自己，有人冲动之下开了枪，才导致减员，事实上如果他们不动手，那些怪物也不会伤人。只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难免失策。
“那现在怎么办？打一场？”沉星岳渟笑问道。
“打。”时长安道：“不然难道你还想谈判？”
两边的领头人这句话一出，双方队员们立刻分别寻找掩体，并端起了手里的武器，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等等，等等。”沉星岳渟又说：“你们十一个人，我们七个人，这太不公平。我看不如我们出人打五对五，怎么样？这样你还可以把林诤言剔除出去，免得伤到他。考虑一下？”
时长安笑道：“你拖时间的技巧可一点都不……”
他话音未落，只听系统忽然“叮”地响了一声：「4号藏宝图持有者被击杀，4号小队全体成员淘汰。」
随后，又是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响起，第三支队伍终于赶到。
翡翠兵团毕竟组织和行动能力强，在上一关不费吹灰之力干掉了持有4号藏宝图的杂牌军，仅仅阵亡一人，剩下的十个人抵达下层斗技场，与时空兵团和沉星兵团遭遇。
他们的兵团长女王大人并没有带队，领头的是翡翠首席小队C位洛加斯。
见到两大兵团在对峙，洛加斯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十分友好的微笑，带着队伍退到斗技场角落，分明一副“你俩先打，我观望”的态度。
时长安扬了扬眉梢。
沉星岳渟轻笑一声，问：“要不，先联手一致对外？”
时长安道：“有道理，先解决他们，我们再来谈谈内部矛盾。”
正试图避开神仙打架的洛加斯：……
你们这对儿全服公认的敌对兵团，神TM的内部矛盾啊？！
还没等翡翠兵团的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空和沉星竟然直接达成了共识，沉星峙渊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却第一个抬起手丨枪，向翡翠兵团那边击发了数颗子弹。
混战一触即发，翡翠兵团匆忙组织寻找掩体，试图反击。
但时空兵团和沉星兵团联手，一共18个人，围剿他们10个人，战局还是不可避免地完全倾斜了。
时长安和沉星峙渊身上带着藏宝图，翡翠兵团想要逆袭，必须杀掉他们两人其中一个。但这两人，一人是身经百战的军官，一人也曾经服过兵役，对付几个连模拟战场都没上过的毛头小子显然游刃有余。
时长安甚至还能分心查看林诤言的情况，见他躲在中后方的掩体后面放冷枪，身边还有镇澈保护，十分安全，这才放心。
两支队伍联手和翡翠兵团玩了一阵，最后才解决掉洛加斯。
翡翠兵团的3号队伍被淘汰，场中只剩下宿敌般的时空兵团和沉星兵团队伍。
然而很奇异地，双方队长没有发话，两边的队员们竟也安安静静地停了手中的武器，旁若无人地更换弹夹、调试瞄准器，气氛显得一派和谐。
沉星岳渟笑道：“行了，热身完毕，该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情了。时神，你真的不考虑我提出的五对五吗？林诤言在这种战斗里可没有机甲护身，一旦受伤，我也是会心疼的。”
时长安扬了扬眉梢：“可以，五对五，但藏宝图持有者必须参战。编外人员划定安全区，禁止任何人对他们出手。”
沉星岳渟道：“没问题，我们……”
“砰——”
“砰——”
两声枪响打断了沉星岳渟的话，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近寻找掩体躲了起来，端起手中的武器看向枪响的角落。
只见位于时空兵团最后方的“安全”战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沉星兵团的人。
原本与林诤言并肩站立的镇澈蓦然倒地，紧接着化作光点，被淘汰出局。
那名凶手卡着林诤言的脖颈，以枪口紧紧抵着他的太阳穴，咧开嘴冲时长安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时长安，你把副本奖励让给我们团长，我就不杀他。”
“这个交易，你觉得怎么样？”

第99章 最后的梦
林诤言捂着刚才被子弹击中的胳膊，疼得浑身发抖。
刚才这人一枪解决镇澈，一枪打掉他手里握着的武器，让他在第一时间失去了反击能力。这时被人挟持，他的身体又因为疼痛而有些不听使唤，纵使脑袋里莫名迸出无数反制凶手的方法，他却一个都用不出来。
时长安的目光瞬间变得极为冷冽，周身气场也似乎冷了好几度。
他稳稳举着步丨枪，指向挟持林诤言那人的脑袋，那人却将自己的要害全部缩在林诤言身后，令时长安顾及着林诤言的安危而不得不谨慎行事。
沉星岳渟和沉星峙渊的脸色也变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沉星峙渊冷然道：“谁让你动手的？！放人！”
那人却不以为然：“团长，那里面可是星耀级机甲，在一段时间内足以碾压全服的，不能便宜了时长安！只有我这样做，你才能稳拿奖励！”
见不止时长安和时空兵团的人，就连沉星兄弟的枪口也指向他，那挟持着林诤言的兽族轻笑一声，继续说：“我们已经是SSS兵团了，虽然我不在第一梯队，这次副本也是运气好才能和团长你们一起组队开荒，但我知道，团里所有人以后都不想被时空兵团继续压着！”
“团长，这个星耀机甲就该是你的！”说着，他又转向时长安，道：“时长安，把你手里的枪扔了，别反抗，不然我真的会杀了林诤言！你可别忘了他的痛觉比例还没改！”
兽族卡着林诤言脖颈的手突然狠狠一收，牵动林诤言的肩膀和手臂，林诤言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时长安端着枪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放下枪！”兽族喊道。
“长安，别听他的。”林诤言一边说，一边忍痛挣扎，试图摆脱困境，却敌不过兽族天生强悍的力气，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
兽族也不耐烦林诤言的挣扎，冷哼一声，挟持着林诤言向身边的掩体墙壁靠过去，很快就要将他受伤的手臂挤在墙壁上了。
时长安看着两人的动作，倏然松手，步丨枪砰地落地。
他双手向上，举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沉声道：“好，我答应你，你放开他，杀我，我不反击。”
那兽族却没有上当，手里的枪丝毫没有从林诤言鬓角离开的意思。
“团长。”他笑着唤了沉星峙渊一声，说：“现在你可以杀掉时长安，拿奖励了！”
沉星峙渊气得把手里的武器也往地上一扔，道：“你觉得这样得来的奖励我会喜欢？我劝你放开林诤言，不然，后果你也能猜到。”
可那兽族已经认定了副本奖励是属于自家团长的，见沉星峙渊扔掉武器，沉星岳渟也还是用枪指着自己，不免有些受打击。
但他已经把自己架上去下不来了，只能咬牙切齿一阵，冲旁边正在观望的兵团成员道：“小柯，你来杀时长安！”
那名叫小柯的人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时空兵团几人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了。他吓得手指一颤，手里的枪也被丢在了地上。
兽族气到不行，丝毫没注意他和林诤言的身体已经快要挤在旁边的掩体上了。
林诤言忍着疼，努力将胳膊移动了一下，抬眼看向场中，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沉星岳渟身上。
他微微扯起嘴角，冲着正向他看过来的沉星岳渟道：“杀我。”
时长安听到这声命令，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道：“岳渟，杀我！”
见沉星岳渟不为所动，时长安又转向离他最近的大哈，急切道：“击杀我，或者把你的枪给我。”
大哈犹豫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手丨枪，不知该不该听从这个命令。
时长安“啧”了一声，突然有些后悔将廖衡留在了游戏外，不然总有一个人会无条件执行他此时的命令。
而他顾及林诤言的处境，不知那兽族手里的枪会不会一激动就走火的情况下，也不敢有太大动作跑去夺大哈的手丨枪用来自杀。
这时，沉星岳渟忽地笑了一声，道：“这个副本奖励，我们不能拿。”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枪，却没有指向林诤言，也没有指向时长安，而是冲着沉星峙渊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他的想法很好——自家兵团的人惹出来的事情，他们作为管理层来承担是应该的。只要杀了藏宝图持有者，沉星兵团任务失败，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出去，林诤言也能得救。
但他没想到之后的发展令人始料未及。
那兽族见自家正副团长内讧，一着急，抬枪就要击杀时长安，却被怀里的林诤言撞了一下，子弹瞬间打歪。
而沉星岳渟手中的子弹也在同时击发，重重打在沉星峙渊的心口。
看到携带着藏宝图的沉星峙渊被自己人击杀，那兽族气得大吼一声，随即猛地回身用枪指着林诤言。
时长安飞快地从地上捡起自己丢掉的步丨枪，抬手就向那正在发狂的兽族击发了一颗子弹。
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兽族泄愤般地抬枪对准林诤言的额头，轰然扣下扳机。
与此同时，迟到的系统信息才“叮”地响起：「2号藏宝图持有者被击杀，2号小队全体成员淘汰。」
林诤言倒下的身影在半空就轰然化为光点缓缓消失了。
沉星兵团的所有人都被这场兔起鹘落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随着这条系统信息渐渐淡化，全部被副本驱逐……
时长安举着枪，朝原先那可恶的兽族所在的地方连续击发数颗子弹，直至弹夹被清空，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他才渐渐停下动作。
场中剩下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时长安丢掉手里没了子弹的步丨枪，抹了把脸，转身向着场中咒符早已消失的祭坛走去。
直到时长安抛下队伍，独自一人由祭坛向下传送离开，留在原地的清渊才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太可怕了，完全不敢说话……”
蔷薇抿了抿嘴，说：“只要诤言受伤阵亡，团长就变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大哈也心有余悸道：“我真希望小诤言赶紧把他的痛觉比例改了，不然还不知道以后会经受多少次这样的折磨……他这个弱点太明显，太容易被利用了。”
几人感叹完，大家又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君衍忽然轻笑了一声。
“如果时长安手里不是枪杆子那么长的步丨枪，而是一把小手丨枪，我怀疑，他其实是想在第一时间自杀以保下林诤言的。”他摩挲着下巴，道：“那时候他的表情，简直是……”
大家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仿佛修罗场般的情景，不得不佩服君衍的观察力。
那个时候，如果时长安手里是一把小手丨枪，甚至只是一把匕首，他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武器转向自己的心口。
这时，系统发出一声曲调激昂的音乐，一条信息伴随着庆祝特有的烟花效果，在众人眼前炸开。
「恭喜1号藏宝图持有者时长安成功通关“东极秘宝&#183;新星探索”开放性副本！获得奖励：机甲“星耀&#183;东极”！」
「1号藏宝图所属小队全部成员均获得10份东极补给，有几率开出机甲“圣阶&#183;东极”的特殊改装材料及大量东极之泪，用于兑换下一期开放性副本入场券及专用道具。2号及3号藏宝图所属小队也将获得对应数量的东极补给作为奖励。」
「本期“东极秘宝”副本即将关闭，所有副本参与者将被传出副本，副本材料及武器将全部回收。」
「祝大家游戏愉快！」
时长安手中随意握着那颗装载了星耀机甲的空间钮，被传送回本土星当天出发时的地点。
林诤言就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一旁是在这里守了很久的镇澈和一同被副本传出来的时空兵团众人。
时长安将空间钮收回背包，叹了口气，俯身将林诤言抱起来，平静道：“蔷薇，你先带大家回兵团，过一会儿我再处理副本奖励的事。”
被一同传回广场的玩家不少，见时长安出来，原本都抱着好奇心，想凑上来看看星耀级机甲的空间钮长什么模样，但见到时空兵团首席小队几人间的气氛一片凝重，也都不太敢靠近。
时长安抱起林诤言，一脸冷漠地穿过人群，往传送门走去。
直到回到两人的小楼，将林诤言放在床铺上，时长安才又叹了口气。
事实上，这次面对林诤言的阵亡，他的心里竟然诡异地浮现出一丝平静来，似乎早在进入副本时，他潜意识里就已经产生了面对这种情况的预感。
伸手轻轻抚过林诤言的额头，时长安苦笑道：“……傻不傻，玩个游戏，何必这么认真呢？”
……
林诤言再次坠入那片仿佛虚无缥缈，又似乎真真切切的梦境之中……
梦境的开端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院子中间种着一棵大树，在炽烈的阳光中为院落遮出一片阴影。
院子里有很多小孩在玩耍，什么年龄的都有。最活泼的是一群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院子里挥舞着树枝打打闹闹。有些大孩子抱着边角磨损得坑坑洼洼的平板电脑，一边学习，一边还得顾着那么一两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不点。
豆丁林诤言乖巧地趴在一个小姐姐的腿上，不哭不闹，也不乱跑，只安安静静地盯着小姐姐手里的平板。
平板上正播放着一部讲述人类星际殖民历史的教育片，里面传出一道柔美的女声。
“……人类基因库计划是地球纪元末期，在众多科学家的努力下完成的一项宏伟计划。从二十一世纪初期开始，人类终于掌握了我们自身的生物密码，开始由自然遗传向人工选择性遗传过渡……”
“……随着新星球的殖民，人类领地迅速扩张，人口结构和平衡渐渐成为人类社会的重大问题……”
“……人类基因库培育计划应运而生，这个计划将会从人类历经万年储存下来的基因库中随机抽取基因记录，在基因编辑技术的参与下，培育出……”
林诤言好奇地学着视频奶声奶气地说：“基基库……”
身边的小姐姐笑出了声，纠正道：“是‘基因库’。”
“基因库……姐姐，什么是基因库呀？”小诤言一边问，一边伸手指着屏幕上的圆型培育舱，问：“和鸡蛋一样吗？”
小姐姐温柔地摸了摸小诤言的头，轻声说：“不一样的，不过，我们都是从这个‘鸡蛋’里生出来的呀……”
……梦境变幻……
有些面熟的中年女人正站在林诤言面前，满脸震惊和愤怒地冲着他尖声咆哮。
“什么——？你要去S类学校？！你就算考上了，我们这里也没有钱给你出路费！”
“你吃福利院的饭吃到这么大，也不想着多干些活！天天闷声不响儿地，不是看书就是跑步！现在还肖想着S类学校了？”
“别说S类学校，就算是全息网上的A类B类，我们也供不起你头盔！有平板电脑，读一个C类学校，拿着文凭赶紧出去独立起来！别再想着继续吃这里免费的饭！”
“什么？考到了奖学金？多少奖学金够你买飞船票的？！”
“你有这么多钱买船票，怎么不知道给福利院捐一点儿？！”
“呵呵，奖学金只提供船票和学费？行啊，你小子是翅膀硬了，我看你去了S类学校，生活费谁给你出！”
“你想这么早滚蛋，那就滚蛋吧！”
……深夜的宿舍，一盏孤灯如豆……
室友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抬起头，问：“小诤言……还没睡呢？”
林诤言抿了抿嘴，道：“我把这篇稿子写完就睡。”
室友笑道：“林学霸就是厉害，回回考第一，还有精力给媒体投稿……呼呼……呼……”
林诤言默默转回头，视线落在计划表边沿的一张照片上。半晌，他闭了闭眼睛，继续强撑着困意，在稿件上打下一行行文字。
他心中默默道：这篇文章如果能成功入选，下个月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灯光耀眼的领奖台……
“那么，有请这位获得星宿杯中级学校全科目竞赛金奖的小少年，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大家好。”
“我，是一名基因库培育人，幸运地赶在地球纪元基因库被淘汰之前的最后一年，在新星纪元诞生。”
“我曾经为我的出身而感到迷茫、悲伤，甚至仇恨。”
“直到我在某个阴云密布的下午，遇到了一个浑身充满阳光的人。是他带着我走出了童年的阴霾，让我能够获得新生，并奋发努力，最终站在这个领奖台上。”
“现在，我可以很骄傲地告诉大家。”
“我叫林诤言，今年十六岁。我来自地球纪元，二十一世纪。”

第100章 意外消失
时长安将林诤言抱回家园之后，便先下线和母亲一起吃了顿午餐。
常夫人与陈夫人年轻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她这次来西茂疗养星球本也不只是为了探望小儿子，还要与陈家商议长子长女联姻的订婚仪式安排。
吃过午饭，常夫人拒绝了常谙的同行提议，让廖衡开飞梭送她去了陈家在西茂星的宅邸。
得空的常谙便再次登入游戏，处理了兵团副本参战人员的奖励发放等事情之后，就回到家园，陪伴躺在床上一直没有苏醒的林诤言。
这天下午，两人的小院很难得地迎来了一位客人——沉星岳渟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摸来这处院落，提出拜访时长安。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时长安脸色虽然有些不耐，但还是把人请了进来，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
沉星岳渟笑道：“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你租了家园这点信息，从论坛上随便一整理就清清楚楚。”
时长安斜睨着沉星岳渟，道：“你也知道你有工作，还闲得天天泡在游戏里？”
沉星岳渟无所谓地靠在椅背上，说：“这不是最近都没开张嘛！你也知道我，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正常。而且工作室的事情还有我哥盯着，不怕。”
时长安哼笑一声，没再接这个话题。
“今天阿姨到我家来，你怎么不跟着？”沉星岳渟道：“我还以为终于能再见到你呢。”
“想见我？”时长安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坏笑：“怎么，在新兵营的时候还没被我操练够呢？”
沉星岳渟笑了两声，忽然认真道：“不是。你受伤之后一直躲着不见人，都转来我们西茂星了，也不说来我家坐坐，就窝在军部疗养院里……没你的邀请，我们也混不进去啊。”
说着，他顿了顿，补充：“我是真挺想看看你伤势怎么样的。之前一直不敢问，现在咱俩就要变成亲戚了，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时长安闲适地靠在沙发背上，笑道：“你是想来看看我有没有像传言的那样，被毁容了才不见人吧？”
沉星岳渟道：“那不可能。”
时长安沉默片刻，道：“我恢复得还不错。当时身体虽然多处骨折，但很幸运，重要脏器都没有受损。他们还给我用了最新的什么细胞活性之类的技术……总之连疤都没有留。啧，现在浑身细皮嫩肉的，一点都不像个兵……”
沉星岳渟笑了几声，又道：“腿怎么样？”
时长安道：“装了最先进的义肢，正常生活没有障碍，就是不能做太极限的运动。义肢也没有神经反馈，别说战机了，就连飞梭都开不了。”
沉星岳渟道：“也对，不然以你的性格，也不会沉迷网游。”
时长安笑了笑，说：“网游……比我之前想象的有意思……”
沉星岳渟盯着时长安的脸看了几眼，问：“你真的就打算和林诤言这么耗下去了？阿姨没说给你安排相亲的事儿？”
“说了。”时长安道：“我没同意，她也不强求。可能是被我受伤的事吓到了，现在恐怕除了寻死，我做什么她都不会管。”
说着，想到昨天晚上母亲的反应，时长安不禁轻笑出来：“而且……她已经知道我在游戏里有喜欢的人了，看起来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沉星岳渟道：“如果你想和林诤言往现实发展，总还是有些障碍的，毕竟他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肯告诉你。”
时长安垂着眼睛，半晌没说话。
沉星岳渟问：“要不，我帮你查查？这事儿我本行啊，也认识这领域的人。”
时长安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我答应过他，不去查他在现实的事。我有时间，也有耐心，我等他自己愿意说的那天。”
沉星岳渟却一针见血道：“你是有时间等，可是你拖得越久，他改不了痛觉比例的时间就越长。在游戏里，除非他什么都不做，不然以后这种受伤阵亡的事还是会出现的。你就不心疼？”
对此时长安保持了沉默，没有再回答。
沉星岳渟见状，知道他不愿再说这件事，便转了话题，聊起自家大姐和常家大哥的事情。
两人谁也没有想到，每次阵亡陷入昏迷后，都只会在第二天早晨才再次苏醒的林诤言，竟然在阵亡不足五小时的时候，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诤言自己也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家园报时声的情况下醒来，窗外是下午时分微微泛着暖橘色调的阳光。
他从床上翻身起来，头有些晕，晃了一下才堪堪站稳。他扫了一眼系统时间，15点17分，又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时长安的身影。
几声依稀的人语从半掩着的卧室门外传进来，听起来有些空洞的回音，伴随着他不知为何产生的耳鸣，显得极为不真实。
林诤言皱了皱眉，摇晃了一下脑袋，试图把嗡嗡的耳鸣和头脑发闷的感觉驱逐出去。他有些恍惚地踩着卧室柔软的地毯走出卧室，从小楼二层楼梯扶手栏杆看向客厅。
见到正坐在那里和时长安聊天的沉星岳渟，他不禁愣了一下。
时长安背对着楼梯，沉星岳渟却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已经醒过来的林诤言。
他微微一惊，却又立刻掩饰住自己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舔了舔唇。
“今天你妈来我家，可能订婚日期就要被确定下来了。”沉星岳渟状若随意道。
林诤言正要下楼的脚步兀地一顿。
……订婚？
他倏然抬头看向客厅中的两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等待时长安的回答，却又不知自己瞬间纷乱如麻的心里到底在期盼什么。
时长安回答：“嗯，大概要定下来了。”
沉星岳渟笑道：“也不知道最后会确定在哪儿办订婚仪式。我家老爷子的身体不方便坐飞船，仪式他不出场也不太好，所以八成会订在这边，你倒也省得再跑回首都星圈了。不过，你真的不想回首都星圈？”
时长安道：“我无所谓，他们安排在哪，我听指挥就是了。”
沉星岳渟趁着时长安不注意，飞快地扫了一眼愣怔在楼梯上的林诤言，嘴角一勾，又加了把火：“说起来，你的礼服选好了么？”
时长安皱了下眉头，不爽道：“你怎么管那么多？我的礼服你也要管？”
沉星岳渟道：“毕竟是重要的日子，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
他话说到一半，脸色骤然剧变，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向楼梯的方向。
时长安这察觉不对，猛地回头——只见林诤言正双手撑在楼梯扶手上，整个身体微微弓着，看向他的眼中尽是一片痛苦的神色。
“诤言！”
时长安喊着，迅速翻过沙发背，往楼梯边冲去。
突然而至的强烈的晕眩与窒息感让林诤言再也站不稳，即使紧紧抓着扶手，他还是在一片天旋地转中不可避免地向楼梯下方倾倒而去。
眼看着就要滚下台阶，忽然，一个强硬而温暖的怀抱将他紧紧揽住，带着他斜坐在了楼梯上。
“诤言！你怎么了？”时长安焦急地喊道：“怎么醒了？你……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诤言？！”
——我好想、去到现实……
林诤言奋力抵抗着那道试图把他的意识拖入黑暗的旋涡，用力张着嘴，试图找回自由的呼吸。
但他的视野还是不可避免地渐渐被黑暗吞噬，他挣扎着，伸出一只手，紧紧攥住时长安的领口。
——很想、去现实里、见见你……
——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可以不联姻了……？
林诤言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问时长安，但灼烫的嗓子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不是说过、保证过……不会联姻的吗？
——所以订婚、是真是假？
——你，又为什么不反驳？
“长……安……”
林诤言撕扯着喉咙中的剧痛，哑着嗓子，几不可闻地喊了他的名字。
——我好想能够在现实出现，我不想让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想抓住你，紧紧地，绝对不放你去任何人身边！
“我在！诤言，我在！你看着我！我在！”
时长安抱着林诤言，见他再次陷入那种痛苦濒死的状态，浑身不可控制地战栗着，心中没来由的直觉带来一种仿佛海啸突至的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令他甚至没有力气从楼梯上站起来将林诤言抱回卧室，而只能瘫坐在楼梯上，紧紧搂着怀里的人。
视野逐渐暗淡，林诤言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睛，强撑着意识，用口型喃喃呼唤：“长安……”
——长安，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止在游戏里，而是真真切切地、完完全全地，和你在一起！
林诤言抓着时长安领口的手越收越紧，可他的喉咙也似乎同时被紧紧束住，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真的不喜欢听到你要联姻的消息。
——很讨厌。
——我知道这有点自私，但我真的不愿看到，不愿看到你对别人百般温柔，不愿看到你与别人执手偕老。
——即使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奢望能够去到你所在的那个时空，那个现实。
——我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祈盼过。
——我想在现实中拥抱你。
——很想很想。
——非常想。
——如果我能在你身边醒来，就太好了……
“……要……”
林诤言从开始泛起血腥味的嗓子里挤出一个破音。
他的视野已经完全黑了下去，没有一丝光亮，但是手中的衣襟还在，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一张被他刻在记忆深处的脸庞，一双足以令他铭记终生的眼睛，正无比专注地盯着他。
意识被抽离的感觉越发明显，林诤言再次听到了那一阵阵熟悉的嘈杂声，伴随着仿佛被吸入肺部的浓稠液体，令他感到窒息濒死的恐惧。
但，最后一句话，他必须说完。
他抓着时长安的领口，从喉咙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几乎不可辨识的几个字。
“……要……幸福……”
下一秒，他就被更加深沉的黑暗旋涡吞噬，意识被撕扯着坠入一片毫无光亮的魔域。
……
时长安茫然坐在楼梯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耳中回荡着他刚刚附在林诤言唇边时听到的那三个字。
“要幸福”。
而不是“我爱你”。
那破碎的音调，明明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却为何狠狠撞在他的心脏，发出仿若亘古钟声的那种、足以惊天动地的巨响？
“……诤言？”
他怔忡地唤了一声，然而注定得不到回应。
思维渐渐归位，时长安意识到这是林诤言第一次在“不正常”的时间下线，而那轻若鸿毛却重逾泰山的三个字，比起示爱，更像是一场诀别。
他的手掌渐渐攥成拳头，牙关紧咬，浑身颤抖。
脑中思绪飞快地将最近这段时间林诤言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统统回顾了一遍，最后，他几乎喷薄出愤怒火焰的双眼，死死钉在了沉星岳渟的身上。
“你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竟出奇地沉着平静。
沉星岳渟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满身杀气的巨龙盯上了，喉头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长安一拳砸在沉星岳渟的脸上。
沉星岳渟心里愧疚，没还手，做好了随便时长安撒气的准备。
然而一拳之后，时长安再没动手，
他沉默良久，哑着嗓子低声道：“……查。”
“查他的接入地址。”
……
此时此刻，林诤言怀疑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炼狱的考验。
他的四周是那种熟悉的粘稠液体，却不再仅仅只是包裹挤压着他的身躯，而已经开始缓缓穿行在他的肺部，令他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他的喉咙里仿佛被插了一根坚硬的金属管子，火辣辣地疼，这根管子直通他的胃部，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不适。
他的四肢与腰际也被什么东西死死禁锢，让他完全无法动弹，不得脱身。
耳边的声音愈发清晰。
嘀——嘀——嘀——
那些嗡嗡的嘈杂声，也渐渐变成一段段紧张却有序的对话。
“患者大脑皮层极度活跃，求生与苏醒意愿强烈！”
“听觉区域苏醒。”
“触觉区域活跃度升高。”
“切断脑域连接，增强G区刺激，他可能很快就能醒过来！”
“天！他真的要醒了！”
“这是医学的奇迹！”
“患者有过度呼吸症状，降低舱液氧浓度。”
“松开肌腱辅助设备，他好像在尝试自主控制四肢运动！”
“消化道观察完毕，无异常，准备抽离消化道导管。”
“急救室和病房准备好了吗？”
“准备完毕！”
“好！接下来……”
“排出舱液！准备向急救室转移，将他完全唤醒！”

第101章 喜欢甜的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只是短短的一瞬，又仿佛历经千年。
林诤言在苏醒与昏睡之间沉沉浮浮，无数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好像樱花纷飞、暴雨倾泻、落叶萧萧、冰雪漫天。
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脸庞，那些清晰却模糊的话语，那些远古而新鲜的画面……它们终于找到了自己应该存在的角落，安安稳稳地落地，将他短暂又漫长的前半生拼凑完整。
这些记忆中，最最清晰的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年的笑脸，仿佛一缕阳光，照亮了所有黑暗，驱散了全部阴霾。
这张笑脸渐渐与另一张面庞重合，银发银眸的男人用指尖挑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脸坏笑。
他说：“……不如，就来做我的命定之人吧……”
林诤言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温柔的浅绿色。
窗外的阳光被纱帘遮挡，柔和地打在他身边的输液瓶上，反射着并不刺眼的微光。
原来，这场穿越竟然是真实的。
只不过，他并不是穿越进虚拟游戏的一缕幽魂，而是借着这具与他基因几乎完全一致的躯体，来到了这片遥不可及的时空。
这其中的前缘今生、因果纠葛，林诤言暂且还没有时间思考明白，只知道这具躯体原本应该是在一场战斗中受创，陷入了深度昏迷。
病房的门响起一声轻柔的“嘀”，随即，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哥哥！你真的醒了！”小女孩见到林诤言，猛地扑到病床边，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眼中是一片毫无遮掩的兴奋。
“真是太好了！”她笑道：“我就知道爷爷会救活你的！一定会的！小哥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上还疼不疼？”
林诤言被小姑娘的情绪感染，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你之前受了伤，又昏迷近一年，虽然有设备辅助，但身体很多机能还没有恢复。”老人缓缓道：“别急着说话，先试着发声。”
林诤言咽了一口唾沫，努力颤动声带，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老人俯身在床头按了一下，将他的病床折起些许，又从旁边默不作声跟过来的护士手里接过一杯水，递到林诤言嘴边。
林诤言试图抬手去拿杯子，却发现自己只能勉强将胳膊抬起几公分，便失去了力气。
老人将水杯凑到他的唇边，喂他喝了一小口水，道：“你现在还很虚弱，需要慢慢恢复，不要着急。”
林诤言点点头，缓了一会儿，开口问出了第一句话：“您是……？”
老人道：“我叫周培，是这间实验室的最高负责人。”
说着，他怜爱地摸了摸身边那小女孩的脑袋，接着道：“你当初在劫匪手下救了我的孙女，差点牺牲。你的身份……军部不会持续供养一个没有家人的深度昏迷患者，我就自作主张，把你带来了实验室。抱歉，那种情况，我没法取得你的同意。”
林诤言沉默片刻，道：“谢谢您救了我。”
周老还没开口，小女孩就抢先笑着说：“是小哥哥你先救了我！爷爷救你，也是应该的！”
林诤言看着小姑娘活泼可爱的样子，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问：“小哥哥饿不饿？爷爷说你好久好久都没有吃真正的东西了，从机器里出来，需要一点一点加正常的食物才行。小哥哥喜欢吃什么？我去餐厅帮你拿吧！”
林诤言听小女孩这样说，不知为何，心里有处极为柔软的地方被触碰了一下。
他浅笑着，低声回答：“我喜欢吃……甜的。”
小女孩两只小巴掌一拍，高兴道：“我也最喜欢吃甜的了！我这就去帮你拿块小蛋糕！”
说着，她看了周老一眼，征得同意之后，在护士的陪同下高高兴兴地跑出了病房。
看着小女孩跑远，林诤言沉默片刻，缓缓张口，向周老提了第二个问题：“您知道……关于常家……联姻的事吗？”
周老显然没料到林诤言会问这个问题。
明明有那么多问题更值得询问——这里是哪儿？他的身体能不能完全康复？为什么会将他连入游戏进行治疗？他的战友们是不是安全？联邦最终有没有抓到那些劫匪？他受伤昏迷这么久军籍是怎么处理的？
可是，这些他都没有问，而是提出了一个……令人完全想不到为什么会出现的问题。
周老犹豫了一会儿，叹气道：“常家的家事，我们是接触不到的。虽然听说常诚先生近期传出些绯闻，但……”
“……常诚？”
林诤言忽然打断周老的话，焦急地想要凑上前，却因为身体使不上力，忽地歪倒在一旁。
周老赶紧扶住他，无奈道：“别急，你现在很虚弱，尽量卧床休息。复健的事我这边还在研究计划，可能这两天会有安排。”
林诤言却完全不关心什么复健不复健的，他用尽全力抬起手，抓住周老的袖口，急切道：“那常谙呢？”
周老一愣：“常谙？常家的……三少爷？”
林诤言点头，声音艰涩道：“对，他。要联姻的，不是他？”
周老面色复杂道：“他的伤势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目前应该还在疗养。我可以……找关系帮你问问。”
林诤言躺回枕头里，缓缓闭上眼睛，细细回忆起他从游戏消失之前听到的那段对话。
反反复复回想了两遍，他只觉得心中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期待来。
——不，不是他，要订婚的不是长安。
沉星岳渟的那些话如果解释成长安的哥哥要订婚，也完全没有任何逻辑漏洞！
所以，那些话很可能又是沉星岳渟说来激他的！
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些别的画面，林诤言睁开眼睛，看向周老，问：“我……放在连队的私人物品，现在在哪儿？”
终于问到他有准备的问题了。
周老莫名其妙地感觉松了口气，道：“虽然你这次救了我孙女，但事实上，你的剿匪任务失败了。你的战友只有两人活了下来，已经安排退伍。你也被……取消了现役军籍。你的东西我帮你要回来了，一会儿让人给你拿来。”
林诤言抿了抿嘴，道：“别的不重要……我的新秀奖章，和电子日记，都在吧？”
“都在。”周老起身说：“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叫他们帮你取来。”
与此同时，《星痕纪元》中。
时长安靠着楼梯栏杆，坐在台阶上，兀自发呆。
沉星峙渊通过大门权限进来，见状一愣，皱眉道：“你又在这儿守了一整天？”
时长安见他进来，直起身，问：“查到了？”
沉星峙渊没回答，反而道：“这几天你什么都不做，上游戏就守在这儿？听说兵团事务都基本交给蔷薇和小萨了？”
时长安有些不耐烦，又问了一遍：“他的接入地址，你们查到了？”
沉星峙渊这才叹了口气，道：“查不到。”
时长安皱眉：“怎么会查不到？连你们都查不到？”
沉星峙渊道：“他的接入地址加密级别很高，虽然最终连入游戏，但从游戏公司那边无法回追到他的地址。而且……我总觉得那种加密方式很眼熟，好像是联邦涉密军区，或机密科研机构才会用到的，我们试过……”
“等等！”时长安忽然一把抓住沉星岳渟的手腕，双眼紧紧盯着他，问：“加密方式……可能是……哪里？”
“涉密军区，或者机密科研机构。”沉星岳渟重复了一遍，说：“所以我们也不敢贸然深追，目前在试，看能不能解码这是哪个部门。如果实在不行，只能试试找你哥帮忙了……”
时长安却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
他呆愣了好一阵，忽然伸手唤出面板，直接下线了。
家园主人不在，沉星岳渟被强制逐出小院，站在街道上，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常谙一把拽下游戏头盔，随意丢在地上，伸手撑住座椅扶手试图站起身来。
可是他不知为何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气，本就带伤的腿脚更加不便，好不容易从座椅起身，又绊到了身边的线缆，跌跌撞撞扑到书房门边。
他扶着门板急促地喘了一口气，试图将自己快要压制不住的恐慌感平静下来。
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声音在窃窃私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曾经被他忽视的那些话。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他分明不曾关心的记忆为何在他脑中如此清晰，甚至清晰到脉络分明。
“……您所在的疗养星球附近，也有一间实验室，正面临被迫关闭……”
“……方向是神经细胞定向培育、重塑……”
“……所有的实验体，都是活生生的人……”
“……除了需要对自己的状况终身严格保密以外……”
“……还有深度昏迷患者……”
“……都是靠治疗舱的不间断供给才能活下来……”
“……如果实验室关闭，他们很可能会面临……”
“……死亡。”
那些原本无法被理解的碎片，终于在这最后一粒沙的作用下被拼凑完整——为什么林诤言最初宁愿掩藏自己也要躲避人群？为什么他无法更改痛觉，也无法控制上下线时间？为什么一提起现实，他就会露出那种哀伤的神情？为什么……明明已经情深至此，却还是一直在逃避？
所有的问题在这最后一块拼图的作用下迎刃而解，但这结果，却是常谙一点儿都不想看到的。
——不，不可能的。
林诤言，不可能就这样死去，不可以！
常谙伸手抵着书房的门，忽然没有勇气将它打开。
他转身靠着门扉缓缓滑坐在地面，犹豫了片刻，打开手环的通讯，颤声道：“接通……秦宴。”
很快，视讯接通，秦宴穿着一身研究服，从屏幕中看过来。
“常少，您找我有事？”
常谙努力忍住发热的眼眶，咬了咬牙，问：“你最近和你老师有联系吗？他的实验室……怎么样了？”
秦宴道：“抱歉，常少。那次之后，老师就没再联系我，我给他发通讯，他也一直不接。但是我们圈子里并没有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所以，应该不会……出大事……吧。”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表情显然有些吃惊。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常少您……怎么了？”
“我没事。”
说完，常谙也不等秦宴回话，就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抹了把脸，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直到心尖不再颤抖，他才起身推开房门，来到一楼的客卧门外，抬手敲了敲。
不多时，房门打开，一个和他身材长相差不多的男人抱臂站在那里。
见到门外是常谙，男人不禁扬了一下眉梢。
“哦，是你啊。”常诚慢条斯理地开口：“沉迷游戏，早上连我的飞船都不肯去接，怎么，这会儿找我有事？”
常谙现在懒得搭理常诚的言语挑衅，直接问及主题：“我之前跟你提过一间秘密实验室，研究神经方向的……我想问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常诚细细打量了一下自家弟弟的神情，仿佛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忽然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摩挲着下巴。
停顿许久，欣赏够了常谙满脸难以自抑的紧张和忐忑，他才一本正经地说：“啊，那种草菅人命的实验室，当然是勒令关停了。”

第102章 泪与汗水
听到这句话，常谙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有些茫然。
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但不知为何，大滴大滴的眼泪就是不可控制地从他眼中滚了出来。
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冲他怒吼：
当初为什么不出手相助？！
为什么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有用尽一切办法保下那间实验室？
为什么当初没有意识到，那里的所有实验体都该有生存下来的权利？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知道后悔？
——如果林诤言真的就这样死了，那和我亲手害的有什么区别？
常谙想到这里，只觉得心头一阵蚀骨的疼痛，随着心脏的紧缩，被骤然推向他的四肢百骸，推入他的双眼，让整个世界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鲜红的血翳。
他站不稳似的摇晃了一下，伸手抓住常诚的肩膀，颤声唤道：“哥……”
常诚见弟弟忽然这个样子，也吓了一跳，却因为太过震惊，反而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原本在客厅陪父母看剧嗑瓜子的常谣好奇地走过来，笑问道：“怎么也不让我们听……嘶！”
看到常谙的模样，常谣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掉地上了。
她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已，然后抬起手……
……用个人终端把常谙的模样拍了下来。
常诚：……
常诚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难得有些局促，伸手环住常谙颤抖的肩膀，讪讪道：“我开玩笑的，常谙你……你哭什么，我刚才开玩笑的，只是想逗逗你……”
不过没想到一句话就给人逗哭了。
啧，自家这个弟弟原本是最死要面子的，自从有了性别概念，知道他是男子汉，就再没见他哭过！
结果现在怎么回事儿？
都奔三的大男人了，哭就算了，还哭得这么不吵不闹、这么心如死灰，弄得他怪有负罪感的。
听到常诚的话，常谙猛地震动了一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抓着常诚的肩膀急切问道：“你说真的？不是骗我？”
常诚也没有继续逗弄弟弟的心思了，立刻回答：“真开玩笑的，那地方我保下来了，不过加强了保密等级。等他们出了决定性成果，就趁机让他们挂在第九研究院下面……”
常谙抬手擦了把脸，怒道：“谁关心那个！你告诉我，那地方在哪儿！”
常诚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眉头微蹙，问：“你为什么想知道那个地方？”
常谙：“你别管，你只要告诉我在哪儿就行！我要进去找人……”
常诚：“告诉你你也进不去，保密等级提升后，只有研究人员和实验体才能进去。就算你进去了，在他们出成果之前，你也出不来了。”
常谙倔强道：“那我就以实验体的身份进去！反正我的腿也需要……”
常诚：“需要什么需要，我看你是疯了！”
常谣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上前将兄弟俩拉开，劝道：“别吵别吵，哥你别欺负咱弟了，他都急哭了，先听他说说是为什么。”
劝完常诚，她又转向常谙，怜爱地问：“你怎么回事，刚才哭什么呢？你告诉姐，姐看看能不能帮你？”
常家爸妈见三个孩子都凑在客房门前的走廊，也很好奇，便悄没声地凑上来，想看看孩子们又在密谋什么。
只见他们家最有硬汉风范、最不拿网上的事儿当真的三儿子，眼眶红红的，吸了一下鼻子，可怜兮兮地闷声道：“我在游戏里，爱上了一个人……”
常诚：……
常谣：！！！
常爸：？？？
……
“小哥哥加油！加油！”
病房里，林诤言在小女孩的鼓励声中，扶着床边的辅助车把手，将自己撑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是太过虚弱，虽然在治疗舱的辅助下，并不会到形销骨立的份上，但肌肉也基本使不上力。在床上躺了两天，做了一套理疗，他才终于可以自己坐起身。
今天周老给他找来了一架步行辅助车，让他试试看能不能借助双手的支撑站起来。
林诤言做得很成功。
虽然仅仅是从床边站起身就已经让他汗流浃背，但这也意味着他身体恢复的速度并不慢。也许过不了几天，他就可以脱离辅助车，独立行走了。
林诤言撑着辅助车的横杆站了一会儿，试着往前迈步，却摇晃了一下，没有掌握住平衡，跌坐回病床上。
旁边正在给他的复健过程做记录的研究员道：“别急着迈步，你的身体还没适应自主运动，今天的复健内容就是站立和端坐，还有抬举手臂和手指抓握。”
林诤言坐在床边，点了点头。
小女孩蹦过来扑在他的腿上，仰着小脸看他，忽然眨巴着大眼睛说：“小哥哥，你好漂亮呀！”
林诤言一愣，不明白小孩子的脑回路又转到什么地方去了。
只听小女孩笑着说：“小哥哥还救过我，等我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
林诤言：……
病房门外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周老走进来，伸出手指在小女孩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道：“小草啊，等你长大了，小哥哥多少岁了？”
小女孩大名周葳蕤，但整个实验室的人都管她叫小草，是个听起来就嫩生生又欣欣向荣的名字。
小草听到爷爷的问题，果然皱起了眉头，坐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算起数来。
“周老师。”林诤言低声问：“前两天我有件事忘了问您。”
“你说。”周老道。
林诤言问：“如果我之前……在游戏里认识的朋友试图调查我的接入地址，他能查到我在这里吗？”
周老问：“为什么会有人查你？”
林诤言道：“嗯，就是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朋友，正巧有这方面的能力。他看到我突然消失，说不定……会想办法找我。”
听到这话，周老笑了。
“放心吧，查不到的。”他道：“这里的加密级别很高，如果真的是做这方面的人，他一看这种加密等级，就知道不能随便闯，否则很可能会触及联邦机密，被安全局逮捕。”
林诤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刚醒来时，问过周老他什么时候可以再次接入游戏。但周老考虑他的身体机能，包括神经系统恢复都需要静养观察，特意禁止过他接触全息网络。
他本是想回游戏里找时长安，直接告诉他自己很安全，让他不要担心的。可现在他没办法上游戏，就连游戏外论坛也因为实验室的保密限制不方便接入。而现实中的常家又太过高高在上，即使他知道常谙这个名字，也没办法主动去找他。
不知道他就那样突然消失，时长安……会不会担心？会不会，真的像他说过的那样，找人调查他的接入地址？
他现在明明就与时长安在同一个时空里，却还是不得不被各种事情所限，不能立刻去到他的身边……
“我算出来啦！”
小草的声音将林诤言的思绪拉回来。
只见她兴奋地笑着，红着小脸说：“等我长大了，小哥哥也没到一百岁呢！不老！我可以嫁给他！”
这话逗得周老哈哈大笑。
林诤言：……
宝贝儿你是怎么得出这么个惊悚结论的？
小姑娘的无忌童言虽然令人哭笑不得，但也恰好将林诤言的焦虑全部击散了。
——也对，反正都已经在同一个时空了，他曾经为之痛苦过的最大的问题已经不复存在，不过是重逢得早些晚些，他等得起。终归，复健这种事也不可能拖上一两年，等他完全康复再去找时长安也不急。
就算是最坏的情况，时长安连这短短的几个月都等不了，移情别恋的话，也只能证明他并不是值得终身相伴的人。
这天的复健项目做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吃过严格控制菜单的晚餐，林诤言便靠坐在病床上休息。
他顺手将摆在床头的勋章盒拿起来，在手里摩挲了一阵才缓缓打开。
看着盒盖内卡着的那张旧照片，林诤言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照片里那张年轻的侧脸。
现实中的常谙比游戏里的时长安更多了些可爱的细节——他的皮肤因为经历严格的训练和残酷的战场而稍显黝黑粗粝，胡子即使已经刮干净，也依旧在下巴和唇上留下一层淡淡的暗调，照片不清晰，但仍然可见他的下颌角有一道并不算深的伤疤。
所有的这些小瑕疵，在他神采奕奕的双眼的衬托下，都变成了一个男人、一个士兵该有的，最具致命吸引力的部分。
正因为时长安是这样有男性魅力的人，原身才会那样迷恋他吧？
林诤言忽然就有些嫉妒。
虽然他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但事实上，与长安少年相遇、将全部青春付予这场追随和暗恋的人……不是他。
那个会在日记里向长安倾诉、幻想着能与长安相拥而眠的人……也不是他。
回忆片刻，林诤言的脸刷地红了一层，而且忍不住开始气恼。
——原身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还在日记里写过那种……那么羞耻的事！
他啪地将勋章盒盖上，瞥了一眼被他丢在桌上的电子日记，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缓缓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如今的虚拟网络更为发达，个人终端已经不再需要庞大的数据存储量，所有的信息都可以在云端永久保存。但与此同时，个人信息和文档的安全问题也变得更加严峻。
于是，这类专为隐私需要而研发的电子“日记本”也渐渐普及开来。
这种完全脱离网络的小容量存储设备可以更好地保存个人隐私，开机还能设置指纹、声纹和虹膜验证，受到了很多日记爱好者的追捧。
林诤言将巴掌大小的电子日记拿在手里，搜寻了一下记忆，按着指纹钮，又扫了虹膜，最后硬着头皮红着脸，飞快地说出声纹解锁需要的那句话：“常谙哥哥我会为你努力的……”
电子日记“嘀”地一声……没有开。
屏幕上显示：「对不起，我没有听清你说的话，请尽量放慢语速，清晰发音，重新进行声纹识别。」
林诤言：……

第103章 拥抱与吻
林诤言四下环顾一圈，见护士和研究员正巧都不在。
于是他略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按照记忆中那种仿佛宣誓般的语调，重新说了一遍：“常谙哥哥，我会为你努力的！”
日记本“嘀”地一声开启屏幕，封面便是那张从报导中裁下来的常谙的侧脸。
林诤言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小变态”，犹豫片刻，还是伸手点开了日记本的内容。
事实上，这本日记里并没有记录太多原身的秘密，大都是他在迷茫或疲惫之余，写给自己打气的话，间或夹杂着一些他从各种渠道获得的关于常谙的消息。
林诤言已经获得了原身的记忆，却并不是处处清晰，借助着这本日记，他才能将原身经历的所有事情逐一回忆起来。
原本，他是有些嫉妒这位原身的。
但当他读完日记，将那些埋藏在这具身体最深处的记忆全部挖出来，他又不得不对原先那道灵魂产生无以言表的钦佩。
那孩子经历了那么多，吃了那么多苦，心中的信念却从未改变过，并为此几乎拼上了他的全部。
那样一个永不言弃的坚韧灵魂，如今却不知在什么地方飘零。
林诤言伸出手，在日记的最后一段话上轻轻抚过。
“新的一天，依然没有你的消息，我又要去巡逻了。希望有一天，你能在军功授勋仪式上看到我，认出我。”
可惜，在这一天之后，日记的主人再也没有回来……
“抱歉。”林诤言轻声道：“但我不会因为你曾经存在，就不去追求我想要的东西。”
说完，他关上日记，将它放回床头柜，和装着新秀奖章的盒子并在一起。
这两样东西他都不会再动了，从明天起，他就要努力忘掉过去那道灵魂的全部经历，按照自己的步调走完他的后半生。
林诤言看了一眼窗外静谧的夜色，伸了伸胳膊，缓缓躺回病床里。
明天一早就要开始做复健，他要加倍努力，把这个康复的过程缩短些，这样才能更早地回到游戏，甚至离开这座实验室，去找长安。
……
复健的过程很辛苦，林诤言终于能够扶着辅助车在病房里缓慢走动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三天。
这几天周老埋头进了一个即将突破瓶颈的项目，每天来陪他进行复健的只有一名研究员和一名护士，以及全实验室的宝贝小草。
小草似乎认定了他喜欢吃甜食，每天变着花样帮他从食堂偷偷拿蛋糕——他的饮食都是经过实验员严格计算和控制的，松软的蒸蛋糕其实原本就在食谱里，只是见小姑娘喜欢做这种“惊险刺激”的事情，大家便故意把蛋糕留在食堂，让她“偷”来给林诤言。
林诤言接过小草献宝一样递过来的蛋糕，没来由地就想起一个相处了许久还是没摸清他口味的人，不禁笑了出来。
“小哥哥这么喜欢！”小草兴奋地喊道，然后比了个手势，冲林诤言保证：“那下次，我给小哥哥偷偷拿两个！”
“小草乖。”林诤言笑道。
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实验员也笑了：“小草啊，你小哥哥身体还没恢复呢，吃两个蛋糕，要肚子疼了。”
小草眨巴眨巴眼睛，嘟着嘴说：“啊……那小哥哥太可怜了……那么小的蛋糕，我都能吃三个！”
林诤言和实验员都忍俊不禁。
这时，护士过来敲了敲病房的门，道：“王哥，周老师让您送小草回宿舍，然后去找他。好像说，下午要接待一个重要视察。”
“好的。”实验员放下手里的屏幕，走过来牵住小草的手，哄道：“走吧小草，我们该回宿舍睡午觉啦。”
实验员带小草离开，护士也要忙着照顾其他病房里参与实验的病患，屋里便只剩下林诤言一人。他又扶着辅助车在屋子里走了几圈，便严格遵循作息时间，回到床上开始午休。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实验员依旧没有回来，护士也在给他端来一份水果之后离开了病房。
他的身体现在除了需要加强运动之外，没有其它的观察和注射需求，也已经能依靠辅助车走到卫生间自己解决个人卫生问题了，不再需要护士时时盯着。
林诤言吃完水果，翻看了一下床头显示屏上的复健计划，撑着辅助车下了床。
他最近需要走动的时间很多，因为行走不仅可以让他下肢的骨骼肌肉加快恢复，还可以唤醒他的心肺功能和身体协调，是目前为止最有效且简单的复健方式。
走了几圈之后，林诤言试着松了松辅助车的横杆，惊喜地发现自己即使脱离辅助，也可以向前迈步了。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上渗出的汗珠，在略微急促的喘息中忍不住笑了出来。
虚扶着辅助车，林诤言开始试着用自己的力量向前走更多步。
腿部肌肉开始酸胀发颤，他走得有些晃晃悠悠，但脚步依旧坚定。
又走了四五步，他才感到力量不济，腿一软跪倒在地。还好他早有准备，伸手撑住自己的身体，转为跪坐，伸手拉着辅助车的横杆，试图将自己拉起来。
身后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有人快步向他走过来，脚步声中透着明显的焦急。
林诤言以为是护士要来扶他，扬声道：“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起来！”
于是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常谙静静地站在林诤言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面前瘦削的大男孩缓缓将身体从地上撑起来，伸出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握住辅助车的横杆。
那双手和游戏中并不一样——它太瘦了，几乎皮包骨头，皮肤也白得近乎透明，其下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
林诤言穿着有些宽大的病号服，身体瘦弱，显得衣服空荡荡的。露出领口的一段脖颈更是又细又白，被汗水打上了一层珠光，看起来仿佛白瓷般脆弱。
但他偏偏又那么坚韧，即使手臂和双腿都在颤抖，也还是努力凭借自己的力量，抓着辅助车缓缓站立起来。
常谙看着这样的林诤言，视野不禁渐渐模糊，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无法抑制的酸痛。
林诤言用力攥着辅助车横杆，撑着自己的身体站稳，笑道：“你看，我说我可以——”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
略有些急促的炙热呼吸扑在他的后颈。
“诤言……”
哽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而后是贴在他耳畔的，微微湿润的面颊。
林诤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得愣在原地。
片刻，他不可置信地轻轻摇了一下头，这才渐渐意识到——时长安，不，常谙，竟然找来了？
——他竟然真的找来了！
这个拥抱紧紧包裹着他的身躯，带着令他无法抗拒的强大气势和缱绻柔情……仿佛是他已祈盼了千年的阳光终于重新照亮天际，让他的整颗心脏都被满足与感动充斥。
不知不觉，林诤言落下了一滴泪。
但这泪水并不是悲伤，也不是感动，而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喜悦。小小的心脏装不下这么多喜悦，于是只能以泪水的形式从他眼中溢出，沁入他不由自主带了笑意的嘴角。
眼泪越来越多，林诤言的嗓子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
常谙将林诤言整个人搂在怀里，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诤言转头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仿佛印刻在他脑海中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忘记的脸庞。
只是，他与游戏里的潇洒不同，与记忆中的坚毅也不同——常谙的眼圈红红的，眼中也隐隐有湿意，唇边还有一层短短的胡茬。
两人呼吸相融，林诤言闻到自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好闻的气味，仿佛阳光下新剪的草坪。
常谙的视线落在林诤言的脸庞，看着他苍白的、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几乎快要透明的皮肤，以及那微微发红的眼眶和满脸泪痕，心里不禁愈发酸楚。
“诤言……”他低哑地又唤了一声，却又说不出后半句话。
林诤言也看着长安近在咫尺的脸，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仿佛交织着爱慕、愉悦、心疼与悔恨的复杂情绪，心在刹那间软得如同一汪春水。
他抿了抿嘴，伸出舌尖润湿了略有些干燥的唇，轻声道：“长安……”
“……是我。”常谙认真回答。
林诤言忽地轻笑了出来，低声说：“我知道是你。”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感受着常谙丝毫不放松的怀抱，缓缓开口：“我……能亲亲你吗？”
常谙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咽了咽嗓子，动作轻柔地放开林诤言，扶着他转过身来。
盯着林诤言依旧如同黑曜石般纯粹的双眼，他试探问道：“我们……其实才第一次见面……你愿意亲我？”
林诤言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抬起手臂环住常谙的脖子，凑上前，轻轻吻在他的嘴唇上。
这个吻既轻且浅，只是唇瓣的触碰，就已经让常谙有一种浑身过电的酥麻感。
他僵在原地，没有躲开，更没有趁机加深这个吻，而是闭上眼睛，用尽全部感官，调动双唇极为密集的细小神经，努力将这个带着微微颤抖的触碰感受得清清楚楚。
许久许久，林诤言才缓缓退开。
“我知道是你。”他低声说：“我当然愿意亲你。”
说着，他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找来……”
忽然，林诤言想起周老曾经透露给他的关于这间实验室的事情，不禁又有些着急地问：“你怎么找来的？你来这儿，会不会被安全局盯上？你父母知道吗？”
这一串连珠炮似的提问令常谙不由得愣住。
林诤言看他神色不对，皱眉道：“这地方好像进来了就不那么容易出去……我可以试试看说服周老，只要他同意，你就能出去。”
常谙失笑：“我为什么要出去？”
林诤言道：“你……”
常谙：“我就是来找你的。”
林诤言：“可是这地方……唔……”
他未说完的话被一个有些急切，却又无比温柔的亲吻打断了。
常谙手臂微收，将人楼得更紧了些，微微低头，亲吻着他做梦都想真真切切亲吻的双唇。
林诤言的思绪彻底被搅散，身上更加没有力气，只能随着常谙的动作，被一边亲吻着，一边半抱半推回病床边。
这个吻与游戏里的亲吻太不一样了。
它并不激烈，但是缠缠绵绵，打乱了林诤言的呼吸。唇齿间不仅有轻柔的触碰、温度的交叠，更有一种彼此在濡润间相融的甜蜜。触觉、味觉和嗅觉的同时作用，让这个亲吻比之前在游戏里的任何一次都更加醉人。
直到唇分，林诤言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抱回病床，躺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他呼吸急促，脸颊发热，却毫不躲闪地看向同样微微喘息的常谙。
林诤言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却发现常谙看向他的眼神倏地变了。
肌肤嫩得仿佛吹弹可破的年轻男孩，脸颊飞红，双目潋滟，嘴唇莹润，无力地躺在洁白的枕头上，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散乱地贴着他的脸颊。
面对这样的林诤言，常谙忍了又忍，才终于压下心里那股不合时宜的冲动。
他叹了口气，伸手帮林诤言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低声说：“……幸好。”
林诤言不解：“嗯？”
常谙道：“幸好……我找到你了。”

第104章 实验计划
林诤言听到这句话，忽然就有些自责。
想起游戏里自己的不告而别，他抿了抿嘴，道：“对不起，我那天……”
他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常谙抬起一根手指按在了唇上。
“别说了。”常谙浅笑道：“今天我们先不说以前的事。”
“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开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我陪着你。”
听到常谙的话，林诤言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子也酸酸的，赶忙眨了眨眼睛，把那股要哭的冲动缓过去。
他想了想，问：“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周老说，这儿基本上处于封闭状态。”
常谙笑道：“不是还有实验志愿者可以进来吗？”
林诤言眨了一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常谙的意思，惊讶：“你？”
“嗯，我。”常谙笑着回答。
林诤言向上撑了撑身体，坐起来，目光落在常谙被裤管包裹的小腿上，低声道：“……我都忘了，你的腿……”
常谙的腿藏在裤管里，从外表上看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林诤言垂下眼睫，问道：“我能看看吗？”
“别看好不好？”常谙无奈道：“很丑，我怕吓到你。”
“怎么会吓到。”林诤言眉头微蹙：“而且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让我看……”
话脱口而出，他才反应过来这种说法太奇怪，有些局促地“呃”了一声，道：“那个……”
常谙却已经笑出了声，他身体微微前倾，挑着唇角，伸手捏了一下林诤言的下巴尖，道：“哦？这么想和我过一辈子啊？”
他的这个动作和表情与在游戏里的时候别无二致，两人间原本还有那么一丁点的陌生感瞬间化为无形。
林诤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常谙，脸却不可抑制地红了。
由于许久不见阳光，又在治疗舱里泡了那么久，他现在的肤色白得几乎透明，稍一脸红就非常明显，整个耳廓也会变成通红的色泽，甚至能隐隐看到其中的血管。配上他一脸的淡漠，以及在宽大病号服里显得空空荡荡的瘦削身形，竟然泛起一丝奇异的美感。
看到这与游戏中完全不同的旖旎风情，常谙一时有些怔忡，手指沿着林诤言的下颌向上，手掌轻轻捧住他的脸颊。
林诤言依旧面无表情，常谙却忍不住又笑了。
“游戏模拟不出脸红真的是太可惜了。”他道：“之前一直以为你是冷冰冰的高岭之花，实在没想到，其实是假装淡定的秋海棠。”
林诤言一把打掉常谙的手，红着脸冷漠道：“不要乱用形容。”
常谙也不再继续逗他，笑了两声，转而问道：“你真的想看？”
林诤言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常谙道：“那你要先答应，不会嫌我丑就不和我在一起了，我才给你看。”
林诤言认真道：“我不会嫌弃你的。”
常谙道：“也对，媳妇再丑也要见公婆的嘛……”
说着，也不等林诤言再吐槽什么，他就俯身将裤管卷了起来。
裤管下是一条笔直的、肌肉匀称的小腿，皮肤光滑，依稀可见藏在皮肤下面淡淡的青色血管。
林诤言疑惑：现在的科技，义肢都能做得这么逼真了吗？
见林诤言一脸懵掉的样子，常谙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诤言这才反应过来，气道：“不是这条腿吧？你骗我！”
常谙努力绷住脸，故作严肃道：“我紧张，弄错了。现在你看到我的身体了，要记得对我负责，不可以始乱终弃，不然我会哭的！”
林诤言：……
常谙笑了笑，将另一条腿搬起来，脚腕搭在膝盖上，缓缓将裤腿拉了起来。
意外地，并不丑。
林诤言的目光落在常谙渐渐露出全貌的伤腿上。
精致的机械结构从鞋子的边沿伸出，紧接着是被数根线缆环绕的碳纤维骨骼，在腓肠肌的部位还连入了两只液压装置，一直延伸到膝弯，与构造精巧的膝关节连接。最后，这些机械结构延伸入一道宽而薄的复合材料环，扣在常谙的大腿上。
“这是目前最先进的义肢，用了新型材料，所以重量和正常人的小腿差不多。里面装着陀螺仪，可以根据重力变化调整踝关节和膝关节。”
常谙解释道：“它会根据身体重心变化自行配合我的动作，日常生活的走路和跑跳，这些都没太大问题。但是因为没有接入神经，想主动发力做动作是办不到的，所以不能做太复杂的运动，也不能驾驶。”
林诤言伸出手，忍不住想要触摸那些机械构件，却又害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手指便悬在那里，没再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与人类肉体衔接的黑色圆环上，忽地感到心尖有些钝痛，咬了咬嘴唇，问：“当时……很疼吧？”
常谙的眼神放空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清明。
他笑道：“已经不记得了。那时候身上的伤太多，刚受伤那会儿，基本一直在昏迷状态……其实我另一条腿也受了伤，不过很幸运，没有伤到重要的部分，也没有残损缺失，所以只换了一段人造腓骨和踝关节。”
林诤言扑过去一把抱住常谙，低声道：“别说了。”
常谙笑着在林诤言头上揉了一把，说：“当兵的，在战场上受伤很正常，你不也是……为了任务，刚刚才醒过来？”
林诤言一愣，直起身，讷讷道：“……你知道了？”
“嗯，知道了。”常谙盯着林诤言的眼睛，说：“我没想到，你竟然是第一军战机团的后辈。十九岁就能上前线，比我厉害。”
林诤言垂着眼睛不说话了。
那不是他。被长安夸赞的那个孩子，其实并不是他。
那个孩子永远也听不到这句来自他偶像、他暗恋对象的赞许了。
常谙不知道林诤言的秘密，只以为他在为无法继续的梦想伤心，劝慰道：“其实，想要为联邦做些什么，也不是只有参战这一条路。联邦的星域这么大，总有你能发光发热的地方。”
林诤言抬起头看向常谙，轻轻勾起嘴角，微笑道：“嗯，我会努力的。”
常谙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抱住，用脸颊摩挲着林诤言的发顶，心想：失而复得是这世间最美妙的事情，尤其是，怀里的人这么珍贵，可千万、千万不能把他再弄丢了。
周老站在病房门口，欣赏够了两个小年轻卿卿我我互诉衷肠，这才抬手敲了敲一直大敞着的门。
见常谙看过来，这才道：“常少爷，你的病房安排好了。关于你的腿，我还需要……”
“嗯？我的病房？”
常谙放开林诤言，起身皱眉道：“我不住在这儿？”
周老看了林诤言一眼，对常谙道：“这里是复健病房，你的腿还需要诊断和实验，当然不能住在这里。实验阶段需要各种仪器的配合，而且实验期间你会很痛苦，我不建议你和他住在一起。”
这回轮到林诤言皱眉头了：“他的实验会很疼？”
周老道：“因为需要测定神经敏感度，实验期间我们不能使用麻醉剂，疼痛是必然的。”
林诤言下意识抓紧了常谙的手腕，问周老：“他不是唯一的志愿者吧？义肢方向，我记得还有别人在做。”
听到这话，周老挑了一下眉梢。
果然，只听林诤言继续说：“周老，他的身份你也知道，本来不应该作为实验体来这儿的。他是为了找我才会进来，你要不……要不就放他离开吧？”
周老饶有兴致地抱着胳膊站在门边，也不说话。
常谙笑着握住林诤言的手，道：“我是自愿的，为了有一天能用上更好的义肢，这种事情，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会来看你的，乖。”
“不行。”林诤言抓着常谙的手腕不放，固执道：“你……你家人不会愿意看到你做这种实验体的。而且，而且你还有兵团里的事要管，这地方的网络受限，不能随便登游戏……反正你已经知道我很安全，你还是回去吧！”
周老和常谙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道：“可真不巧，他会来这儿，正是他家人拜托的。”
林诤言愣了一瞬，询问地看向常谙。
常谙回答：“是啊，我家老爷子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过周博士，叫他不要心软，该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常爸的原话是：你给我狠狠折腾这小子，千万别心软，让他知道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到常谙家人并不反对他参与实验，林诤言也说不出什么劝他回去的话了，只能干巴巴地嘟囔：“那兵团里的事怎么办……”
“放心，有玉衡在。”常谙失笑道：“那只是游戏而已，和你比，一点都不重要。”
林诤言咬了一下嘴唇，看向周老，说：“那，我能不能去实验区那边，和他住在一起？”
周老还没说话，常谙先乐了，伸手挑了一下林诤言的下巴，笑道：“宝贝儿，你这么热情，我可顶不住。”
林诤言道：“我只是想陪着你……”
常谙道：“做完实验我肯定满身臭汗外加鼻涕眼泪一大把的，你是要陪着我，还是要看我笑话啊？”
林诤言盯着常谙的眼睛，固执地不让步。
周老看足了两个小年轻的互动，笑着走上前，说：“也行啊，反正以常少爷的身份，实验区分给他的房间也是条件最好的，加一张床绰绰有余，卫生间里还有浴缸，嗯……做什么都很方便。”
林诤言窘迫：“我不是想……”
常谙扶额失笑：“周博士……”
“知道你们小年轻，血气方刚的，谈个恋爱难免起心思……”周老自顾自笑眯眯地往下说：“不过小林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可不能太过火了。”
林诤言：……
常谙：……

第105章 美好下午
常谙的住所位于这座实验室实验区的最里面，房间是一套两居室，小小的客餐厅连着两间卧室，一边摆满了做治疗和实验用的仪器，另一边是带独立浴室的卧房。
这间卧房里本来只有一张病床，周老让实验员搬来了另一张床与它并排放好，又把林诤言需要的东西全部挪了过来。
林诤言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得慢，不过恰好他的复健计划上还需要走不少距离，他就推着辅助车，沿着走廊一路往实验区走。
常谙在身边陪着他慢慢溜达，没有显出一丁点儿不耐烦。
“等我的腿开始参与实验，估计也只能慢慢走。”他笑着说：“到时候我们还这样一起慢悠悠散步，就像百来岁的老人那样，想想也挺美好的。”
林诤言撑着辅助车，缓缓挪动步子，额头渗出一层层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流进病号服的衣领。
常谙将手中插着吸管的淡盐水递到林诤言唇边，林诤言抿了一口，继续往前走。
“说起来……”
林诤言喘息着开口道：“你哥哥的婚礼办完了？”
常谙摇摇头，说：“刚刚订婚，婚礼的话，还要再过段时间才会办。”
“哦。”林诤言抿着嘴走了几步，又问：“刚才听周老说的，你……父亲，他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吗？”
常谙笑了笑，回答：“知道。我家里人都知道了，而且，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反对。”
林诤言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虽然在获得了原身的记忆之后，他已经了解到这个年代对同性恋情十分宽容，也已经有完善的法律维护同性婚姻，甚至有成熟的技术可以支持同性后代培育。但……这些东西，仍旧改变不了他们的性向并不是社会主流的现状。
更何况，他与常谙的身份背景天差地别，又是在游戏里遇到的。
林诤言一直担心常家会成为他最难越过的一道坎，却没想到，这个问题似乎已经被常谙解决了。
“不过……”常谙轻叹了口气，说：“我爸可能还有些生气。”
林诤言心头一颤，问：“他不同意么？”
“那倒不是。”常谙笑道：“他只是还有点接受不了游戏恋情，怀疑我是被人骗了，让我和你现实里相处一段时间，看清你的真面目。我本来想让他这次就见见你，但他说，什么时候我决定要和你结婚，才会见你。”
林诤言默然片刻，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就是被我骗了。”
常谙不知道他意有所指，笑着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道：“就算是被你骗了也是我心甘情愿。”
“那别人呢？”林诤言仍然有些担忧，继续问：“你母亲，哥哥姐姐，他们都怎么看我？”
“他们啊……”
常谙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说：“我妈信奉自由发展，基本上我自己做的决定她都不会太反对。我姐就更不管我了，本来还说要来看你，礼物都买好了，结果被我爸拦住了。我哥嘛……他好像挺想揍我的。”
“为什么想揍你？”
“大概是因为我闹着要来实验室，给他添麻烦不说，还没法去参加他的订婚仪式和婚礼吧。”
“……不是因为我？”
“你就放心吧，他们不会不喜欢你的。”
常谙笑着伸出手，捏了捏林诤言的脸颊。
两人一路闲聊，走到实验区门口的时候，林诤言已经累得浑身湿透了。
见他实在体力不济，常谙这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林诤言没有力气挣扎，又顾及常谙的伤腿，怕他找不准平衡，更不敢有什么动作，只低声说了一句：“我身上都是汗……”
常谙笑笑：“是啊，弄得我身上也是你的汗。周培说房间里有浴缸，等到了那边，一起洗个澡？”
林诤言垂着眼睛，面无表情，但不受控制变得通红的脸却立刻出卖了他。
感受着脸上的热度，林诤言自暴自弃地想：现实太不方便了，还是游戏里好，脸红也看不出来，就不会被长安调笑。
果然，一见到他脸红，常谙立刻笑出声，挑着眉梢问：“害羞什么啊？当初……又不是没一起洗过澡？”
林诤言红着脸淡淡道：“那不一样。”
常谙：“嗯？有什么不一样？你当时不是还挺主动的吗？”
说着，他坏笑一声附在林诤言耳边，故意压着嗓音，学当时林诤言的话道：“不能脱掉底裤，但是有触觉啊。”
林诤言：……
调戏完林诤言，常谙一路心情极好地将他抱回房间。
周老刚刚调试完实验仪器，扭头就看到常谙将林诤言抱进屋，放在客餐厅的小沙发上。
见林诤言走完这么长的距离，满身都是虚汗，周老将护士叫过来，随意吩咐：“小林出了一身汗，你帮他冲个澡，一会儿换身干净衣服。”
那护士点头应了一声，俯身去扶林诤言。
“等等！”常谙一把拦住护士，满脸震惊看向周老，道：“……她帮诤言洗澡？！”
周老奇怪看了常谙一眼，说：“怎么了？这段时间都是佳佳在照顾小林啊。”
常谙不由得皱了眉头。
他想起周培曾经说过，林诤言刚醒来时，基本上下不了床，更没法自由走动，所以需要人伺候擦身换衣服也是正常的。说不定不止这些，就连上厕所都需要人帮忙……啧。
虽然知道这里的研究员和护士什么都见惯了，但一想到林诤言的身体被别人碰来碰去，他还是很不爽。
……嗯，非常不爽！
“以后不用了。”常谙黑着脸道：“以后他的事都由我照顾。”
周老默了默，说：“常少爷，等你的实验开始，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都不一定，还怎么照顾别人？”
“我照顾他。”林诤言忽然开口道：“我们可以……互相照顾。”
他的脸颊还是红红的，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其实之前被护士照顾擦身如厕，他就有些别扭，但也知道自己没有自由行动的能力，便不能任性。现在有常谙在，他就不愿意再让外人碰他了。
常谙只有一条腿不方便，而他自己也在渐渐恢复力气，两个人互相扶持，日常生活的很多事情应该已经能够自己解决。
周老的眼神在两人间转了一圈，眉梢一扬，忽地笑了。
“也行，反正佳佳要照顾的病患还有很多。”他说着，扭头对那兢兢业业的护士道：“你以后还是在复健区那边待着，不用过来了。”
“好的，博士。”那护士点头应了一声，颇为淡定地转身离开。
“这边设备已经调整好了。”周老笑着对常谙道：“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就开始给你诊断，但……看你们感情这么好，诊断和实验就明天再开始吧。”
说完，他拿起记录仪，转身就要出门，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盯着常谙，说：“常少爷，好好享受这最后一个美好的下午吧。哦，记得别太过火了，小林还虚弱。”
林诤言：……
看着房门关闭，常谙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扭头看向林诤言。
“嗯，来吧。”他状若轻松地说：“我帮你洗澡。”
林诤言休息了一会儿，身上也有了些力气，撑着常谙的肩膀站起身，两人并肩走进浴室。
浴室里虽然有浴缸，但林诤言的身体还不适宜泡澡，只能坐在浴缸里淋浴。
常谙将林诤言扶进浴缸坐下，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林诤言一惊，伸手抓住常谙的手指，红着脸淡定道：“我可以自己脱。”
常谙轻笑一声，从善如流：“好，你自己脱上衣。”说着竟真的松开了手。
林诤言舒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故作随意地自己解扣子。
谁知，还没等他解两颗扣子，常谙的手又伸向了他的裤腰。
林诤言赶紧按住，急道：“我自己脱！”
常谙道：“对啊，我不是说了，你自己脱上衣嘛。”
林诤言：……
这什么人啊，还没开始洗澡，脱衣服就能整出这么多幺蛾子！
“你再这样，我还是让护士帮我吧。”林诤言严肃地说。
常谙没辙，摊开手耸了耸肩，无奈道：“好吧，你自己来。”
说完，他竟然抱着胳膊，靠在浴缸边上，饶有兴致地盯着林诤言，等他脱衣服。
林诤言低着头解开扣子脱掉上衣，正准备脱裤子，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一抬头，他就看见常谙双眼幽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那视线仿佛带着实质般的炽热，将他的身躯从上至下舔了个遍。
林诤言不禁颤抖了一下，心中满是无语——这种被视丨奸的感觉，还不如让人三下五除二剥光来得痛快。
见常谙并没有要退出浴室的端倪，林诤言一咬牙，用尽全部力气，以最快的速度把裤子和底裤一起脱掉，递给常谙，光着身子坐在浴缸里。
“帮我拿一下花洒。”他故作淡定地开口道：“我够不着。”
常谙看着林诤言通红的耳廓，轻笑一声，把手里的衣物丢进衣篓，走上前将花洒取下来，开了温水，淋在林诤言白皙的皮肤上，又取了毛巾帮他擦洗身体。
意外地，他这回竟然全程非常安分，没再动手动脚。
浴室里氤氲起水汽，激起些实验室特有的、清爽却不刺鼻的消毒水味，又夹杂了常谙身上带来的草木清香，令人觉得无比放松。
林诤言身上其实并不脏，只是出了汗，稍微冲一下就可以。他就着花洒洗了把脸，又在常谙的帮助下简单擦洗了身体，就准备起身。
浴缸经过水流冲刷，变得极为光滑，林诤言不好使力，最终还是常谙俯身将他抱了出去。
为了帮他洗澡，常谙的袖子卷到手肘，光着小臂，这时难免肌肤相触。
林诤言因为这稍触即离的短暂触碰，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常谙取出浴巾帮林诤言擦背，忽地轻笑道：“洗澡就洗澡，你别胡思乱想。”
林诤言抿了一下嘴唇，不承认：“我没有胡思乱想。”
常谙笑着将浴巾搭回林诤言肩头，从身后搂住他的腰，附在他耳边低声问：“你没有胡思乱想，小言言怎么有点儿抬头了呢？”

第106章 灵魂维度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林诤言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抬脚就要往浴室外面走。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过迈出一步，就不可控制地向前摔去。
常谙眼疾手快地把人捞进怀里，打横抱起来，也摇晃了一下，重重靠在浴室的墙壁上，这才站稳。
“别淘气，咱俩现在都是残疾人，再闹摔了。”他笑着说：“啧，有什么可害臊的，你有的我都有。”
林诤言不想搭理他。
常谙将人抱出浴室，直接放在卧室床上，扯过被子给他盖好，又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才起身去找衣服。
将新洗好的衣服丢在林诤言手边，常谙扭头笑道：“我也冲个澡，你，乖乖在床上等我。”
说完转身回了浴室。
林诤言无语地揉了揉额角，捡起衣服慢慢套上。
常谙也只简单地冲了汗，腰上裹着条浴巾出来，躬身去实验室给他准备的私人用品里翻找衣服。
林诤言靠在床头，看着长安肌肉紧实的脊背和线条柔韧的腰，心跳不由得有些加速。
常谙抽掉浴巾，背向林诤言开始穿衣服裤子，动作间肌理舒展，那条机械结构的义肢非但没有打破任何美感，反倒给他增添了一种无与伦比的阳刚气质。
“好看吗？”
忽然，常谙带笑的声音响起：“一直盯着我，不怕我兽性大发？”
他说着提好裤子转过身，没有扣扣子的上衣衣襟露出一片漂亮的腹肌线条。
林诤言赶紧转开眼睛，不再看他。
常谙却不依不饶地走过来，撑在林诤言上方，凑近他的脸，低声笑问道：“喜欢你看到的吗？”
林诤言淡定道：“游戏里都看过了。”
“那不能。”常谙又凑近了些，轻声说：“游戏里，可还有东西看不到呢……”
一边说，他一边撑着林诤言的床沿就要躺上来。
林诤言皱眉啧了一声，气道：“你床在那边，别往我床上爬！”
却下意识往里挪了挪，给常谙让出床边的位置。
常谙轻笑着在林诤言身边躺下，伸手环住他的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别紧张，就抱着聊会儿天。”常谙道：“你身体还虚弱，我不会动你的，放心。”
实验室的病床虽然不算窄，但上面躺了两个骨架子都不算小的大男人，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几乎没有缝隙，隔着薄薄的衣物，林诤言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常谙双臂和胸腹的肌肉纹理。
常谙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波澜，浅笑着说：“聊聊你吧。你当初刚加入第一军的时候只有十八岁，怎么想的，那么年轻就入伍？学校毕业了吗？”
林诤言抿了抿嘴，犹豫片刻，低声问：“周老跟你说了很多我的事？”
常谙道：“是我爸问的，周老其实调查到的也不多，只是简单讲了讲。”
林诤言问：“他都说什么了？”
常谙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林诤言这么在乎周老提到的事。
但见他问得认真，常谙便也认真回答：“他说你是基因库培育人，基因来自地球纪元末期的样本，所以身体有些弱。但是你自己好强，虽然在福利院长大，但十四岁就考上了S类学校，用三年时间学完了七年的课程，十七岁毕业去参加了军区选拔。”
林诤言听着这些话，有些恍惚地补充：“……十八岁被第一军战机团录取，十九岁参战获得新秀奖章……”
常谙惊讶道：“你竟然得了新秀奖章？这么厉害！”
林诤言却看不出丝毫高兴的神色来。
他闭了闭眼，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说：“不，那不是我。”
常谙不解：“什么不是你？得新秀奖章的不是你？”
林诤言摇了摇头，沉默了许久，才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咬牙说：“那个基因库培育人不是我，十四岁就能考上S类学校的也不是我，十八岁被第一军招走的也不是我……得了新秀奖章的……也不是我。”
常谙懵了：“嗯……？”
“那个在天岚星鸿涧福利院外面被欺负，被你救下来，还鼓励了一通的孩子……”林诤言说着，咬了咬嘴唇，道：“他一直追在你身后，崇拜你，暗……暗恋你……他把你的照片放在新秀奖章的勋章盒里。”
常谙皱着眉头，默默等林诤言说完。
“……这具身体是他的。”林诤言声音平静：“但那个优秀的孩子，并不是我。我的灵魂占了他的身体，你……明白么？”
常谙愣怔片刻，还是承认：“……不明白。”
林诤言叹了口气，问：“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灵魂能穿越时间吗？”
问完，许久等不到常谙的回答，林诤言苦笑了一声，缓缓开口讲述自己的来历。
他讲他的出生、他的父母，讲到二十一世纪的地球，讲起那时的科技水平……
又讲到他仿佛一直带着光环的学业，讲到他后来不怎么尽人意的工作……
最后讲到他为了从一个暴徒手中救下游乐场里的小孩，身受重伤，莫名进入《星痕纪元》，又从游戏中醒来，找回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可能有点离奇，但这些才是我的真实。”
林诤言双眼微阖，神情有些落寞：“我不想瞒你，也知道这种事……你可能不会信……”
“我信。”
一直没有说话的常谙忽然开口，嗓音带着些不明显的暗哑：“我为什么不信？你当初为了家人，在游戏里哭得那么伤心，实在不像说谎。”
林诤言抬起头，看到常谙一双极为认真的、丝毫没有敷衍的眼睛。
常谙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在林诤言的脸颊，道：“灵魂的事情，时间的规则，人类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明白。而且，你说你已经获得了这具身体的记忆，那……你是怎么确定，这段记忆并不是属于‘你’自己的？”
林诤言愣住：“……我？”
常谙笑道：“对啊。你回忆这具身体的记忆时，和回忆你在地球的记忆时，感觉是一样的吗？”
林诤言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来，倒的确是这样——他每次回忆“原主”的记忆，都像是在他身上发生过一样历历在目。
那种感觉，与其说是他获得了别人的记忆，倒不如说，是他想起了一段被自己遗忘的历史。
“感觉是一样的，对吧？”常谙问道：“你既然看到了灵魂穿越时间的可能性，为什么不考虑，你的灵魂可能原先就属于这具身体？因为受伤，它穿越去了地球纪元末期，却忘记了在这里的记忆。然后你在那边受伤濒死，才穿越了回来？”
林诤言有点懵：“……你等等，你把我绕糊涂了。”
常谙笑道：“别想太复杂了。你看，二维图像永远突破不了Z轴，而我们在三维世界里，也永远突破不了时间轴。但如果灵魂……如果灵魂其实是一段位于更高维度的信息，时间对它们来说也不过就是上下一段楼梯那么简单。你原本在二楼，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去了一楼，现在又回到二楼了。就这么简单。”
林诤言想了想，点头道：“原理我理解了。但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常谙轻笑了两声，抱住林诤言，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道：“我想说，你就是你。追随我的是你，遇见我的是你，我喜欢的也是你，没有别人。”
良久，林诤言还是一言不发。
常谙轻轻推了他一下，问：“想什么呢？”
林诤言沉默片刻，说：“只是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常谙轻笑一声，抬起林诤言的下颌，凑上前含住他的嘴唇。
这个吻极致轻柔又仿佛带着坚定不移的信念，常谙用唇瓣轻碾着林诤言的嘴角，伸出舌尖探入他的唇缝。林诤言不由自主地张开嘴，任由常谙长驱直入，吮吸着他口中的津液。
渐渐地，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而炙热起来。
常谙将林诤言整个人抱在怀里，吻得愈发急切。林诤言也伸手环住常谙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主动与他的舌尖缠绕。
直到常谙滚烫的手掌从衣摆下探入，落在林诤言的后腰，林诤言才忽然清醒过来。
他微微战栗着，低声唤道：“长安……别……”
常谙睁开眼睛，眸中是一片隐隐即将爆发的风暴。
他难耐地收了收胳膊，紧紧贴着林诤言的身躯，微微转动了一下腰，忽地哑声笑出来。
“小言言很精神啊。”他说着，在林诤言的耳垂上轻吮了一下，问：“现在还没有真实感吗？或者说……你还需要更强些的刺激？”
“不用！”林诤言一把抓住常谙的手，羞恼道：“……别乱摸。”
常谙坏笑着，轻轻顶了林诤言一下，问：“不摸，你不难受吗？”
林诤言咽了咽莫名有些干燥的嗓子，低声道：“……过一会儿就好了，你……只要你别再动手动脚的。”
常谙道：“好，不动手。”
说完，他又凑上前，笑着补了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吻了吻林诤言微微湿润的眼角，紧接着吮了一下他泛红的嘴唇，然后沿着他的下颌，一路吻至锁骨，张开嘴轻轻啮咬。
林诤言战栗得愈发厉害，心中明明想要推开常谙，明明想要拒绝，可他的身体却仿佛被一个恶魔诅咒了，推着常谙肩膀的手无论如何都使不出力气来。
直到常谙一路向下，解开他的衣扣，吻到他的小腹，伸手去扯他的裤腰时，林诤言竟然不由自主地将手指穿入常谙的头发，心中甚至隐隐约约有些期待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时，房间大门的门铃突然响了。
门外是一个小女孩的高声呼唤：“诤言哥哥！我来找你玩啦！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晚饭哦！快开门呀——！”

第107章 首次实验
小草是跟着之前带林诤言复健的实验员小王一起过来的。
手里拿着两份不同配比的晚餐，进屋就放在客餐厅的餐桌上，还利索地帮着打开了盒盖。小草手里则拎着她惯常用来帮林诤言“偷”蛋糕的小手提包，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藏在身后，还以为谁都不会发现。
常谙将林诤言半扶半抱着带到客餐厅，安置在餐桌边的软椅上。
看到林诤言身边突然多了个不认识的人，小草一脸戒备，眉头一皱，问：“你是谁呀？”
常谙就算再为被打断的某些事着急上火，也没法对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发脾气，只能故作严肃地板着脸，报复似的逗她道：“你又是谁啊？”
小草莫名就直觉有危机感了，眼珠一转，也不知小脑瓜里想了什么，开口就说：“我是诤言哥哥的新娘子！”
常谙：？？！
林诤言：……
常谙眼睛一眯，轻笑了一声。
“你是他的新娘子？”
他伸手搂住林诤言的腰，将人带进怀里，笑道：“可是，他已经是我的新娘子了，怎么办？”
小草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懵，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林诤言拍开常谙的手，失笑道：“幼不幼稚……”
常谙却还在逗小草，煞有其事地说：“你看，新娘子都是要让新郎官抱着走的吧？刚才你也看到了，是我把你诤言哥哥从屋里抱出来的，所以他就是我的新娘子。”
小草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
但是她不想让诤言哥哥当别人的新娘子，况且还是这么个凶巴巴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对，诤言哥哥不是你的新娘子！他是我的新娘子！”小草喊道。
林诤言：……
常谙没忍住，噗嗤乐了，继续逗：“而且你看，我们都已经住在一起了……”
林诤言用胳膊肘撞了常谙一下。
常谙捂着被撞的肚子，装作痛苦的模样，说：“哎呀，我还肚子疼，可能已经怀了小宝宝。”
小草瞪大了眼睛，盯着坐在餐桌边的两人老半天，终于一撇嘴，眼睛里霎时蓄了一汪眼泪。
“你骗人！”她委屈地说：“只有新娘子才会怀小宝宝！明明你是诤言哥哥的新娘子……不对！你……我……呜……”
话还没说完，她扭头就跑，跑出两步，又返回来，把装了蛋糕的小提包塞进林诤言手里，这才哇地大哭着跑走了。
围观全程、目瞪口呆的实验员：……
得，他还得赶紧去追那小姑奶奶。
见人都走了，林诤言无语扶额，道：“你幼不幼稚啊？和小孩子置气。”
常谙起身把房门关上，做出一脸委屈的样子，说：“我也不是故意逗哭她的，她打断了那么重要的事，我逗两句还不行了……”
看见林诤言眼中的谴责，他又笑道：“你别那种眼神嘛。好吧好吧，等她回来，我给她道歉。”
“……行吧，先吃饭。”林诤言无奈道。
说完，又有些忍俊不禁，斜睨着常谙说：“小草是周老的孙女，你欺负她，当心周老明天做实验的时候报复回来。”
常谙下巴一扬：“不怕。”
结果小草这一晚上都没再出现。
两人吃完晚餐，常谙又陪着林诤言做了些简单的四肢末梢复健。
知道林诤言明天的复健任务有些重，常谙没再闹他，两人分别躺在各自的床上聊了会儿天。林诤言抵不住困倦，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周老就带着三名研究员来到了这间实验住所。
“小王，你带林诤言去复健区的器械室，他现在可以做一些器械辅助运动。午饭后，带他去理疗室休息，顺便下午做理疗，晚饭点儿再回来。”
周老看了一眼时间，安排道：“小吴，小杨，带常少到准备室消毒。上午尽量出诊断结果，午饭后看看能不能进行第一次恢复手术。”
林诤言扶着墙壁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周老，小草没事吧？”
周老笑道：“小孩子，一时兴起的，能有什么事儿？看了场动画片，就说今天要去器械室找你玩。”
林诤言礼貌地笑笑，把昨天小草落在这里的手提包带上，出门了。
常谙的诊断过程和第一次神经细胞活化手术应该会很痛苦，周老不想让他待在房间里，林诤言明白这苦心。
他现在已经可以断断续续松开辅助车行走，步速也比昨天快了不少，身体恢复指日可待。
一路跟着研究员小王一起走到复健器材区，林诤言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器材复健。
比起走路，器材可以更好地针对性锻炼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但强度比较高，一天下来也很辛苦。好在有开心果小草在旁边给他加油，林诤言这才坚持完了一整天的复健和理疗。
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林诤言一身汗水涟涟地推开门，正巧看到常谙被两个实验员从浴室里扶出来，那条原本装着义肢的腿部此刻却空空荡荡，只在断口处用无菌织物绑着一道看不出材质的护罩，看起来令人胆战心惊。
见林诤言回来，脸色苍白的长安只微微冲他勾了一下嘴角，就被人扶到病床上躺下了。
“今晚需要观察一下，镇痛先不给你开。”其中一个研究员道：“能忍吗？”
过了好一会儿，常谙才哑着嗓子道：“……能。”
听到他的声音，林诤言靠着门框，微微别过头，有些不忍心听。
两位实验员兢兢业业地帮复健回来的林诤言冲过澡，又将晚饭放在卧室的床桌上，这才带着数据板离开。
林诤言坐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拿起餐盒，慢慢挪动到常谙床边，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常谙原本闭着眼睛，听到他问话，缓缓睁眼，扯出一抹笑容，道：“你说得对……我觉得……我被周培报复了。”
林诤言在常谙床边坐下，将餐盒放在病床的小桌板上，俯身去看常谙的脸色。
见他没什么精神，皱眉低声问：“很疼？”
常谙扯着嘴角笑道：“……有点儿。”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珠里也遍布血丝，虽然刚刚冲过澡，但额头早已再次被细汗打湿，显然不止是有点儿疼的程度。
知道常谙是不想让他担心，林诤言便也没露出端倪，伸手把两份精确配比的病号饭打开，道：“吃点东西吧。”
“好。”常谙应道。
林诤言帮他把床头调高，又把餐具递到他手里，两人默默一起吃了晚餐。
收起桌板，将餐盘放在内务机器人的托盘上，林诤言还没回头，就听见常谙的喘息忽然变得有些急促。
他赶紧回到常谙床边，急切地问：“怎么了？”
常谙抬手擦了一把汗，勉强笑道：“……突然有点反胃……难道我真的怀宝宝了？”
见他还能满嘴胡诌，林诤言也颇无奈，说：“是疼痛引起的不适，刚才不应该吃那么快的。”
常谙却笑了笑，道：“其实，也有办法止疼。”
林诤言问：“什么办法？”
常谙道：“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林诤言：……
“我发现你越来越幼稚了。”林诤言道：“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啊，都这么熟了。”常谙无所谓地拖了长音，道：“形象包袱就没什么必要了。来嘛，亲一个。”
林诤言凑上前，亲了亲常谙的嘴唇。
常谙笑道：“你知道爱情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吗？”
林诤言摇头：“不知道。”
常谙道：“就是我们一起聊天吃饭的时候，我想放屁也不用憋着，放了个很响的屁，你也不会真的嫌弃我，反倒调笑我两句，然后继续聊天吃饭。”
林诤言无语道：“你现在想放屁也不用憋着。”
常谙却接着说：“……那种状态，被称为‘老夫老妻’。”
林诤言脸颊微红，面无表情道：“哦。”
“嗯，来，再亲一个？”常谙伸手拉了拉林诤言的小指。
“……没完没了。”林诤言批评道。
“哎，我腿疼。”常谙撒娇：“再亲亲，就不疼了。”
林诤言又亲了他一下。
“……再来。”
“不，你根本就在逗我。”
“真的腿疼。”
“信了你的邪！”
“今晚来我床上陪我睡吧？”
“太挤了。”
“我腿疼，需要你抱抱。”
“……”
这天夜里，林诤言从睡梦中被惊醒，听到身边另一张病床上传来常谙无意识的低声呻丨吟。
他悄声起身，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线，看到常谙正眉头紧皱，呼吸急促，睡得很不安稳。他伸手探了探常谙的额头，摸到一手冰冷的汗珠。
“长安，长安？是不是很疼？”林诤言轻轻推了推常谙的肩膀，低声问：“需不需要我叫护士来？”
常谙微微睁开眼睛，伸手勾住林诤言的袖口，紧紧攥着，极轻地哼了两声“疼”，又闭上了眼睛。
他并没有完全清醒，浑浑噩噩中，仿佛坠入什么梦魇似的，死死抓着林诤言的袖子，浑身发抖。
林诤言试探地唤了几声，见还是叫不醒人，又仔细观察了旁边的监测仪器，并没有发现什么数据异常。
看着自己的袖子被常谙紧紧攥着，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避开常谙的伤腿轻轻爬上他的病床，伸手将人搂进怀里，在他唇角落下一道亲吻。
“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他轻柔地安慰了一句。
被抱住的常谙很快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眼皮也不再颤动，看起来似乎重新睡着了。
林诤言听着他平稳舒缓的呼吸，困意也渐渐泛上来，不知不觉坠入梦乡。
过了许久，黑暗中，常谙缓缓睁开眼睛。
他一动不动地看向林诤言近在咫尺的平静睡颜，嘴角不禁微微勾了起来。

第108章 渐入佳境
之后的一周里，常谙伤腿的状态都停留在同样的程度，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任何进展。
毕竟，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给新型义肢的研发提供实验体。
实验方向时有变化，即使抓住了一些灵感，也需要就这个灵感进行大量的重复实验，才能最终确定这个方向是否可靠。
所以，常谙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被同样的进程折磨，并且完全预计不到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果然如同周老说的那样，在来到这里第一天的那个下午之后，常谙就再也没有精力与林诤言进行那么美好的交流。
甚至，连他信誓旦旦说要照顾林诤言的事情，最终也变成了林诤言反过来照顾他。
林诤言这段时间的复健卓有成效，已经完全抛开辅助车，可以自己走动，甚至能做一些强度不大的运动了。每天去食堂拿餐品的工作也被他从实验员和护士手里接过来，当做额外的锻炼。
又过了半个月，林诤言的基本日常行动都逐步恢复，开始在实验员的计划下开始增加运动量，以期达到更加健康的状态。
而常谙也在某天清晨迎来了他的一次重要挑战。
“这套传感装置，是我们根据之前累积下来的实验结果制作的最新版本。”
周老拿着一个杯状物，在常谙的伤口下方比划，解释道：“传感器由电信号控制，而电信号的指令下达靠的就是你腿部的神经元。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把你已经激活的神经细胞与传感器连接，再利用它接入机械义肢。不过，在手术结束前，我还不能确定会不会产生痛苦。”
常谙擦了把汗，笑道：“没事，尽管来。”
将神经接入传感器需要极为精密的手术，这台手术从当天上午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多才结束。
常谙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局部麻醉的药效还没有过，而他也很难得地沉沉睡了过去——这段时间他受腿部神经激活的影响，伤处一直在疼，有时弱些，有时强烈些，又为了让神经保持实验最佳状态而不能频繁使用镇痛，晚上基本睡不好觉。
看着常谙安稳沉睡的模样，林诤言心疼地捋了捋他的额发。
“其实，你的复健已经基本完成了，身体检查各项指标也都已经恢复健康。”
周老在一旁轻声说：“以常少爷的身份，本来不必做这种实验体，但前两天我问他要不要中止实验的时候，他却说，既然开始了，就一定要完成。如果是你来劝，可能会有效果。”
林诤言沉默片刻，说：“我能理解他的想法，所以就算看到他那么痛苦，我也……不想劝他中途放弃。”
周老叹了口气，道：“科研不像别的事情，坚持下去总有结束的那天。这是一个新领域的探索，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是不是对的。”
林诤言却笑道：“如果您真的没有把握，其实是不会让他这么快进行传感器手术的吧？”
周老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什么，只道：“等他麻药退了可能会疼醒，你顾着点，有问题按铃叫我。”
林诤言点点头，将周老送出房门。
回到卧室，他也不敢太吵着常谙，将窗户的遮光板调成全部封闭的睡眠模式之后，便坐回自己的病床上看电子书。
过了三四个小时，常谙那边才传来一些动静。
林诤言立刻放下书过去查看，却见常谙已经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却不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醒了？”林诤言端了一杯淡盐水给他，问：“腿疼吗？”
常谙起身接过水杯仰头喝光，又疑惑地看了看伤腿，道：“不动就不疼，但一用力还是会有点轻微刺痛。周培呢？”
“我这就叫他。”林诤言说着，抬手就要按铃。
却被常谙一把抓住了手腕。
常谙笑道：“别急，好不容易我这儿疼得轻点儿……来，抱抱。”
说着，他张开双手，冲林诤言笑了笑。
两人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会儿话了，常谙之前总是一副脸色苍白、满头虚汗的模样，晚上又睡不好，林诤言也不忍心让他强撑着陪自己聊天。
林诤言在病床边坐下，搂着常谙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道：“我觉得，周老的实验好像就快成功了。”
常谙轻笑了一声，说：“如果不是看到了突破瓶颈的希望，他不会让我来做这第一个安装新型义肢的人。如果一切顺利，我成为一个成功案例，这间实验室就有可能更顺利地被挂到第九研究院下面。常家的号召力放在那，用人体做实验的事，也不会被诟病太久。”
林诤言道：“我猜也是这样。如果距离成功还远，他应该会给你随便安排一些可有可无的实验，等我复健好了，就把咱俩都赶出去。”
常谙抚摸着林诤言的脊背，道：“估计一个月内也该有结果了，五月初联邦有尖端技术峰会，他一定会在峰会之前拿出成果的。”
说完，他抬手捏着林诤言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道：“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林诤言问。
常谙没说话，直接吻在了林诤言的唇上。
许久许久，两人才渐渐分开，都有些面红耳赤，情动难耐。
常谙低声说：“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诤言摇摇头，说：“你才是最辛苦的。本来，你不用陪我住在这儿的。”
常谙笑道：“对啊，本来我可以待在家，好吃好喝，玩着游戏，腿还不疼……”
林诤言没说话，等着常谙这种调侃一定会有的后半句。
果然，常谙很快补充：“……可谁叫我家里没有你在呢？”
两人又在床上腻歪了一阵，直到林诤言感到常谙手掌的走向开始变得危险，这才赶紧起身，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你这家伙……”常谙气笑：“……想要点儿福利都不给。”
林诤言红着脸，面无表情地严肃道：“先把该完成的事完成，以后我们有得是时间。”
周老和实验员很快赶了过来，将常谙重新带回做实验的房间，拿出仪器来检测传感器的敏感度，并询问试图用神经控制它时常谙的个人感受。
随着周老调试手中的仪器，常谙突然高喊着骂了一声，把还没有离开门口的林诤言吓了一跳。
实验员倒是见怪不怪，淡淡道：“刚才那一下疼痛等级到SS了，周老师。”
周老对常谙咬牙切齿骂脏话的行为也很淡定，又调试了一下手里的仪器，问：“现在呢？”
常谙抬手抹了一把刚才那一下就被激出满脸的冷汗，道：“现在还好，酸胀，不疼。”
余光瞥见林诤言还站在虚掩的门外，他又扭头冲实验员说：“把门关上。”
他之前从来不让林诤言旁观他的实验过程，因为他并不知道疼痛的级别会飙到多高。而他又不是那种只会咬牙隐忍的人，疼狠了，骂的脏话一句赛一句的暴躁，而且脸红脖子粗的，有时还会被逼出生理性眼泪……太难看，不想让林诤言瞧见。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到林诤言因为他露出难过的神色来。
林诤言知道这一点，所以也从来不任性非要旁观什么。于是今天听到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脏话，才把他吓了一跳。
实验员过来关门，林诤言乖乖让开，靠在门外的墙上等待这次的实验结果。
实验房间的隔音很好，他靠墙站着，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可仅仅从刚才常谙无意中喊出的那句话，以及周老和实验员淡定的神情来猜，之前的每一次实验，常谙所经历的恐怕都和这一回差不多。
就这样等了两个多小时，常谙才被实验员扶着从屋里走出来。
他的腿上接驳了一条新型义肢，不再是硬冷的机械结构，而是被碳纤维材料包裹着的、从外形看上去更像人类肌体的假肢。而且，很神奇地，这条腿在悬空时，也可以自主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
“成功了？”
林诤言看着那条腿，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还有待改进。”周老回答：“自主操控这部分已经解决了，但触觉反馈还有些不灵敏。”
“反馈基本上不准确，跟打了麻药似的。”常谙难得在实验后露出笑容。
周老也很无奈：“可是如果提高电刺激级别，又会产生疼痛，并不符合预期。”
常谙蜷了蜷腿，感受着新肢体，道：“第一版做成这样已经算是成功了，我现在能感觉到它，不是以前那种我自己控制不了的假肢，而更像我自己的腿，只是有些麻木。”
周老却说：“下肢这个程度是没关系，可上肢部分，尤其是手指，需要的灵敏度更高。这项实验还是需要持续下去，才能解决更多伤残患者的问题。”
听到这话，常谙挑了一下眉梢，道：“你放心，峰会上只要你提交这项成果，常家就能保住这间实验室，并把它挂名在第九研究院下面，而且没有人能抢走你的成绩。提交成果之后，说不定还能拉到赞助，义肢这方面的市场不算小，总有人会愿意下场。”
周老的神情也终于放松了些，说：“我个人倒无所谓，只是希望以后不会再面临被迫中止实验之类的事，让我们能做出真正想要的成果。”
常谙笑道：“放心。”
实验员带着常谙在屋子里走了两圈，道：“周老师，他看起来适应的不错，压力试验现在可以做吗？”
周老看了一眼监测数据，问常谙：“你现在还能走多久？”
常谙伸手搂着林诤言的肩膀，将他揽在怀里，道：“有他陪着我散步的话，走个十几几十公里的，应该也没问题。”

第109章 未来计划
从这天晚上开始，常谙结束了令他难捱的探索性实验阶段，开始转向新型义肢调试阶段。
周老给常谙安排的活动内容大部分与林诤言重叠，基本是在复健与器械区参与各种运动，让实验员记录、调试新型传感器的数据。
随着在复健区露脸渐渐变多，小草也熟悉了常谙这个看起来凶巴巴却又可怜没有腿的人。
只是，小草一直拒绝叫他哥哥，不管纠正多少次，也还是会固执地叫他“常叔叔”。每次看着常谙对小女孩无可奈何的样子，林诤言都有些忍俊不禁。
“诤言哥哥。”小草委屈巴巴地趴在正做器械锻炼的林诤言膝盖上，委屈道：“常谙叔叔说你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是真的吗？”
在一旁听到的常谙皱眉道：“叫哥哥。”
小草甩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继续缠着林诤言：“可是，我爸爸妈妈都不回来了，我只能待在这里，哥哥走了，都没有人陪我玩了……”
小草的父母当初为了保护这个孩子，都在那场劫持案中罹难。小草被救回来之后，或许是因为受到了过大的冲击，在一段时间里特别自闭，而且对别的亲戚一概不认，只认定了“能救活小哥哥”的爷爷。无奈之下，周老只能带着她在实验室生活。
林诤言虽然不是亲自经历过那场剿匪战斗的当事人，但那些回忆却留在他的脑海里，非常清晰，令他也下意识地同情这个小女孩。
他伸手摸了摸小草的头，轻声道：“小草不怕。等过一段时间，你就该上学校了，要勇敢点儿，从这里走出去。到那时，你就会遇到很多小伙伴了。”
小草摇了摇头，噘嘴道：“可是我只愿意和诤言哥哥一起玩……咦？”
说着，她突然看到什么似的，撑着林诤言的膝盖爬上他的腿，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领口，皱着小眉头问：“诤言哥哥，你住的地方有虫子，给你咬了一个大红包……疼不疼呀？”
说着，还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锁骨。
林诤言还没反应过来小草说的是什么，就见一旁正端着杯子喝水的常谙突然猛咳了起来。
看着常谙有些玩味的眼神，林诤言突地福至心灵，想起自己锁骨上可能有什么了，整张脸刷地飞起一层红晕。
他伸手理了理领子，讪讪地扯了一下嘴角，对小草说：“啊，对……有个大虫子……”
小草义愤填膺：“那些人怎么做卫生的！见到了大虫子就应该打死！”
林诤言想到昨晚那个企图对他不轨的“大虫子”，忽地乐了，赞同道：“对，应该打死！”
常谙也不反驳，靠在旁边的器材上，笑着看向林诤言。
这几天他的腿恢复得不错，不再有疼痛的干扰，又和自己喜欢的人天天睡在一间屋子里，他难免就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林诤言一直不允许他做太过火的事情，他其实也并不想在这个奇怪的实验室就把林诤言真的怎么样了，两人的第一次还是要在一个环境更加舒适的地方完成才好。不过，平时相处时间多，抱抱亲亲的福利，该讨还是得讨。
这天的复健做完，小草被周老带走看幼教动画片，林诤言和常谙一起回到两人的住所。
“以后你别太过了。”林诤言想起下午被小草问起的尴尬事情，对常谙道：“复健的地方不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别的患者在，影响不好。”
“哦，以后啊……”常谙笑着抬手摩挲了一下下巴，道：“那以后我注意不留痕迹，是不是就可以天天像昨晚那样了？”
林诤言抿了抿嘴，耳朵又开始泛红，却努力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低声叱道：“……美得你。”
常谙盯着脸红成一片的林诤言看了半晌，忽地轻笑一声，没再逗他，转身进了浴室。
林诤言刚才运动出了一身汗，衣服贴在身上，有些难受。心想反正一会儿常谙出来，他就可以直接进浴室，便抬手把上衣脱掉，团成一团擦了擦额头和脖子。
就在这时，浴室里突然传出常谙极为短促的一声惊叫，随后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砰地一声，又没了动静。
“怎么了？”林诤言两三步跑到浴室门口，急切问道：“什么东西倒了？”
浴室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只有花洒的水声，没人回答。
林诤言越发担忧，心想是不是水声太大，常谙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便凑上前将浴室门推开了一道小缝，高声唤道：“常谙？怎么回事？”
可依旧没人回答。
林诤言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猛地推开浴室门，跨进热气蒸腾的狭窄空间，焦急地看向浴池——然后被裸着上身的常谙一把抱住，抵在洗手池边上，重重地吻住了。
两人上身都没穿衣服，光裸的皮肤紧紧相贴，是这几天来两人之间即使拥抱亲吻也从没有过的。
林诤言只觉得他的皮肤饥渴愈发严重了，竟然在汗水与热气造就的这道湿乎乎滑腻腻的拥抱中，无法抑制地动了情。
这次的亲吻很短暂，常谙手掌轻轻掐着林诤言的腰，眉心抵着他的额头，将两人的唇分开，低声笑道：“你这也太好骗了。”
林诤言喘息微促，道：“……也就被你骗。大骗子，我要出去了。”
说着，他扭了一下身子，就要挣脱常谙的拥抱，往浴室门外逃。
常谙一伸腿就把浴室门踢关了，捉着林诤言的胳膊，从身后抱住他，两人一起撞在门板上。
“哎，撞我头了。”林诤言怒道。
其实也没撞疼，但他本能觉得这个姿势太危险，想找理由让常谙放开他。
“没事，亲一下就不疼了。”常谙说着，轻轻吻在林诤言的脖颈，又笑道：“你在发抖……激动了？”
林诤言确实有点激动，但更多的却是感到危险时不由自主产生的战栗。
两人的身体此时紧紧相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常谙早已蓄势待发，心里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准备，慌乱极了。
但奇异地……他并不抗拒想象中的那件事……
“常谙。”林诤言嗓子有些发干，低低唤了一声，恳求道：“别在这儿，好不好？我有点怕……”
常谙愣了一瞬，忽地笑着将林诤言又抱紧了些，下巴搭在他的肩膀，冲他的耳朵吹了口气，问：“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林诤言嘴唇翕动了几下，仿佛自暴自弃似的说：“我第一次，你、你别玩这么悬的，还是去床上……”
他说得艰难，却引来了常谙的一阵闷笑。
震动通过相贴的肌肤在两人间传递，林诤言发现他竟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常谙腹部的肌肉轮廓，这种触感让他更加意乱情迷，甚至头晕目眩。
常谙把脸埋在林诤言的肩窝里，深深吸了口气，哑声道：“这儿缺东西，什么都做不了……就，一起洗个澡，再……互相帮助一下？嗯？好不好？求你了？”
说着，他放开双臂，拉着林诤言的手腕，把已经极为顺从的人拉到浴缸边上。
那么羞于启齿的话都说出去了，林诤言也不再忸怩，飞快地把自己剥光，跟着常谙一起跨进了浴缸。
这澡一洗就是将近四十分钟。
两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脸上身上都被蒸得泛出粉红的色泽，整个身体都似乎在往外冒热气。
林诤言抿着嘴从衣柜里取出干净衣物穿好，扭头却发现常谙光着身子，毫无遮拦地站在客餐厅里喝水。
他无语地又从衣柜拿了一套衣服，隔空砸向常谙的脑袋，一边道：“我看你就是个流氓。”
常谙喝着水，反手一把接住从自己背后袭来的衣服，扭头笑道：“幸好我是流氓，不然怎么拐得到你这个害羞又纠结的小美人儿呢？来，给爷笑一个？”
林诤言：……
林诤言心想：这种人不搭理最好了，越理他越来劲。
他面无表情地扭头回床上躺着，拿起电子书来看，打定主意今晚不再和常谙说一句话。
“对了，周培可能近期就会去提交新型义肢研发成功的报告。”
常谙穿好衣服回到卧室，正色道：“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离开这儿了，你想过接下来去哪儿吗？”
刚刚下决心不搭理常谙的林诤言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皱了皱眉。
常谙继续问：“要不要去探望一下当初和你一起出任务的战友？我这里可以帮你查到他们的现状。”
林诤言垂下眼睛，想到原身的那群战友。
男人间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的关系最铁，虽然他仍旧认为自己并不是原主，但记忆给他造成的错觉里，他与那些人还是很有感情的。他们毕竟是和原身一起并肩战斗过的人，当初也很照顾这个年纪比他们都小的战友。任务失败后，又将近一年毫无音讯，也该给他们报个平安。
林诤言放下电子书，沉吟片刻，道：“探望……是应该去的。”
常谙点点头，又问：“那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住在哪儿？”
这个问题是林诤言之前没有想过的。
从游戏中出来后，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实验室待很久，然后去游戏里找时长安，至于再之后……常谙来这里找他，他就再没想过离开实验室还能去哪里的问题。
似乎在他的潜意识里早就默认，他是不会和常谙再分开的。
“我没想过。”林诤言承认道：“暂时……还不知道。”
常谙笑了笑，说：“离开实验室之后，我也不想在疗养星球常住了，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
林诤言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道：“我想回地球。”
常谙却愣住了。
片刻，他面色复杂道：“宝贝儿，地球……现在是不能住人的。”
林诤言一惊，脱口而出：“为什么？！”
等他慢慢从回忆里挖出一些不常用到的信息，这才有些怅然若失。
“啊……自然保护区。”他苦笑道：“不允许任何人类再次踏足……”
看着林诤言落寞的神情，常谙能够理解，他作为一个从地球纪元二十一世纪来到此处的灵魂，自然是想回故国家园看看的。
常谙徐徐叹了口气，说：“不过如果你只是想看看她的话，我们可以去月球旅行，远远地看看她。”
林诤言对这种状况也无可奈何，只能点了点头。
常谙又问：“那去旅行之前呢？你住在哪？”
林诤言道：“不知道……我……”
“去我家吧。”
常谙坐在床边，认认真真地看向林诤言，眼中没有丝毫调笑的情绪。
“去我家，见见我的家人。”他这样说。
林诤言怔忡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第110章 双倍的糖
又过了小半个月，周老终于在四月中旬赶着联邦技术峰会召开之前，将新型义肢所用到的尖端神经延伸技术提交了论文。
此外，为了能够成功吸引政客们的重视，他还提了一句正在研究的神经中枢复苏技术，案例用的正是林诤言这个目前只能算作孤例的康复者。
四月末的时候，常诚和常谣联袂，带着一众同党同派的政客和几个财团的决策人来到了这间实验室。
常谙作为第一个接受新型义肢安装的实验体，自然而然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家庭环境的关系，他应付起这种场面很轻松，整个“考察”的过程进行得非常愉快。
政客们达成一致，同意将这处实验室划归到第九研究院名下，而新型义肢的后续版本研发和生产也得到了数笔投资，结果看起来超出预期地好。
直到有一名政客在会谈结束时问了一句话。
“对了，那篇论文里还提到，有一个从中枢神经损伤状态被成功唤醒的孩子……他在哪儿？”
常谙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之所以没有让林诤言陪他一起出席这次考察，就是因为不想林诤言接触这些老狐狸似的政客和财阀。
神经中枢复苏技术一旦成熟，紧随而来的就极有可能是涉及人性与伦理的“大脑到底能不能被移植”这个话题。有关长生，政客和财阀们注定会很感兴趣。
好在周老在得知这次考察时就已经提出了预案，并与常谙和林诤言商量过。
因此，当一众政客和财阀被引到复健室窗外的时候，看到的是正在和小草一起捏泥娃娃玩的林诤言。林诤言余光看到窗外的人群，知道常谙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便更加努力地绷出面无表情的脸，埋头认真捏手里的彩泥。
周老一本正经地在窗外胡说八道：“虽然的确是在极端神经损伤条件下重新活化了他的脑细胞，成功唤醒了他，但他的记忆和知识我们都没能保住，只能从头教起。不过他大脑的成熟程度在那摆着，对知识接受得比儿童快，恢复正常成年人的思维大概只需要三五年……”
政客和财阀们：……
“嗯，这项技术应该还有提升的空间。”那名之前最感兴趣的政客撇着嘴，不太高兴地说：“继续努力研究吧。”
没有提出更加细致的问题，也就是说，他对这种短期内看不到成果的研究并不太感兴趣。
折腾了许久，终于送走那群前来考察的人，常诚和常谣又折回了实验室。
“这边的实验也告一段落了，妈叫我们来接你回疗养院的住所，准备一起返回首都星圈。”常诚开门见山道：“我的订婚仪式和婚礼你都没参加就算了，你侄子的满月礼，你必须到场。”
常谙一愣，随即大惊：“这么快？！”
旁边常谣噗嗤笑了，安抚地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道：“大哥的计划一向很超前，估摸着那个满月礼，最快应该在明年三四月份吧。要是他不太行的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常诚：……
常谣笑了笑，又道：“别说他了。你那个林小美人儿，不至于真的失忆了吧？要是真的，咱爸就更不能同意了。”
“他很好。一会儿就来，你们可以见见。”常谙说完，问：“爸不是自己提前回首都星圈了吗？怎么，还生气呢？”
“倔着呢。”常谣看向常谙，揶揄道：“他还在等你受不了这儿的虐待，回家跟他认错。”
常诚这时补充了一句：“而且他已经开始联系他那帮老朋友，在各大家族里帮你物色联姻对象了，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男孩子。”
常谙无语扶额：“让他忙活吧，我是不可能让步的……那妈的态度呢？”
听到这个问题，常谣笑了：“妈本来觉得你找到自己喜欢的就好，游戏里认识的也没什么，只要背景干净……但你这么一闹，她也觉得你太任性，暂时并不打算帮我们劝爸。还是你自己作的，本来只要妈出手劝劝爸，他估计也倔不了多久。”
常谙抬手按了按眉心，头疼道：“行吧，我自己作的，我来负责搞定爸。”
说完，还不忘强调：“一会儿诤言来了，你们别提这件事让他难受。”
话音刚落，小会客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常谙起身开门，把人接进来。
林诤言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个人用品，进屋后把行李箱立在墙边，转身礼貌地朝常诚和常谣颔首道：“你们好，我是林诤言。”
常诚看着身体有些瘦弱的林诤言，不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常谣却笑道：“你好啊，先过来坐，聊会儿天我们再动身。”
林诤言在常谙身边坐下，举止大方，没有显出任何局促不安。
常谙向林诤言介绍了自己的哥哥姐姐，林诤言又分别打了招呼。
常谣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推到林诤言面前，说：“这是我和大哥给你准备的见面礼，拿着吧。”
林诤言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道了谢，又道：“抱歉，我这儿……也忘了准备什么。”
常谣笑道：“这算是我们代长辈给你的，不用回礼。”
林诤言抿了抿嘴，接受了这个说法，将纸袋拿在手里。
过了好一阵，没人说话，林诤言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似乎在期待什么。
在脑中回想了一下，他这才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收到礼物是要当场打开看，并当面表示喜欢，才是对送礼人的尊重。
于是他立刻道了声抱歉，红着脸从纸袋里取出那个小方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中的丝绸垫上，躺着一颗硬币大小的芯片，林诤言搜寻记忆，知道这应该是可以嵌进个人终端手环里面的——住宅钥匙。
他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掉地上。
常谙的哥哥姐姐一出手，就送给他一套房？！
见林诤言一脸震惊，常谙抬手将芯片拿起来，辨认编号后笑道：“天岚星的房产，也不算太贵重，别有压力，拿着吧。”
天岚星，正是林诤言原身出生、成长的地方，也是他在联邦的户口所在地。
虽然那地方和首都星圈没法比，甚至也不如这个疗养胜地西茂行星有特色环境好，但也算联邦比较重要的人口大星了。在那里买一套房子虽说不会是天价，但常家出手，想必也不会是随随便便挑一间公寓就能当见面礼的。
不过，这毕竟是常家正式和他见面时送出来的第一份礼，他不能拒绝。
林诤言将芯片放回盒子里，扣好盒盖，抬头冲常谣和常谙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道：“谢谢。”
常谣的眼睛倏地亮了，就连常诚也怔了怔。
“难怪能把常谙迷得茶饭不思的。”常谣笑道：“你笑起来这么漂亮，应该多笑一笑。长安这孩子从小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小朋友，长大了果然还是没改。想当年他还上小学的时候就无师自通开始调戏……”
常谙“啧”了一声，道：“姐，别讲我的黑历史好不好！我喜欢诤言也不是因为他……呃，也不全是因为他长得好……”
常谣乐了，还没开口反驳，就听大哥常诚淡淡地说了一句：“也对，也不是哪个小美人儿都能把你惹哭的。”
常谙：……
……等等！
果然，林诤言脸上的笑意忽地淡了下去，扭头诧异地看了常谙一眼。
常谙立刻说：“你别听我哥瞎说，明明是他欺负我，和你没关系。”
林诤言眨巴了一下眼睛，为了给常谙留面子，便没有提两人刚见面那天常谙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模样。
四个人又聊了几句，常诚和常谣身上的事情多，要赶晚上的一艘飞船回首都星圈，便提出动身。
小草在周老的陪同下前来道别，见到林诤言真的要走了，哭着跑上前抱住他的腿。
“小哥哥！你会记得我的吧？”小草扬起小脸，抽噎着问。
林诤言有些不忍地蹲下身，帮小草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轻声道：“小草又漂亮又乖，哥哥当然会记得你。你也要勇敢一点，不要害怕去学校，好吗？”
小草点点头，又问：“那要是我离开实验室，去上学了，我能给诤言哥哥发通讯吗？”
林诤言微笑道：“可以啊，我的通讯号已经告诉你爷爷了，你到时候可以问他。我等勇敢的小草给我发通讯通讯，好不好？”
小草扑过来抱住林诤言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这才挥挥手，道：“小哥哥再见！一定记得，接我的通讯呀！”
和小草道完别，林诤言转身牵住常谙的手，和他一起登上了常家的私人飞梭。
如今的飞梭其实相当于以前的飞机，不过更加小巧而且方便安全。不愿意手动驾驶的话，只需要输入目标地点就可以完全按照既定航线全自动行驶，高效的空维网能够保证它不会与其它飞梭出现任何相撞事故。再加上高级飞梭的最高巡航速度超过音速数倍，就成了如今快捷出行的必备交通工具。
常家的私人飞梭只有公交车大小，里面却分出两间卧房和一厅一卫，结构紧凑，却非常合理。
起飞程序结束后飞梭进入巡航高度，乘客就可以解开座椅安全带，去后方这个“小套间”里活动。
不过短短的两个多小时，飞梭就抵达了目的地——位于西茂行星的一处军属疗养区。
林诤言从刚才在飞梭上看到的景观判断，这处疗养区位于一座环境优美的岛屿，周围是湛蓝的大海——或者至少是一片极为广袤的水域。
飞梭以低空低速模式经过岗哨的登记验证，这才驶入疗养区大门，缓缓行进，停在了疗养区树木最繁茂、距离海岸最近的一处别墅门前。
早已等在门口的廖衡上前接过常谙递出来的行李，快速拿进屋内。常谙则紧紧牵着林诤言的手，带着他走进院门。
“刚才那个是玉衡吧？”林诤言问。
常谙笑道：“你还有空关心他？不紧张吗？”
林诤言一时没有理解：“紧张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面前别墅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宽松居家服却仍旧不掩一身雍容气质的美妇人正冲他微笑。
“呀，这就是林小美人儿吧？果然俊俏。”她说着招了招手，道：“快进屋，我今天亲自下厨做了纸杯蛋糕，听常谙说过，你爱吃甜的，还特意放了双倍的糖！”

第111章 一曲和弦
这天林诤言在常谙家里吃了一顿糖度过高的下午茶，又被常谙的妈妈拉着嘘寒问暖了好一阵。
常夫人和常诚常谣的飞船票是一起买的，下午茶后就要出发去枢纽登机。
原本他们还想直接带着常谙和林诤言一起回首都星圈，但听说两人有别的计划，便也没强求。
林诤言看得出来，常谙的妈妈还是很喜欢他的，言语间甚至还有些安抚的意思，似乎是怕他担忧焦虑，让他不要担心今后的事情，遇到麻烦全都交给常谙处理就好。就算是常谙处理不了的，也可以直接联系她。
“对了。”常夫人拉着一只小巧的行李箱正要出门，忽然回头唤了一声：“常谙你来一下。”
常谙走上前，不知自家母亲大人又要做什么。
“你之前告诉我言言喜欢甜食，你真的确定？”她有些狐疑地在自家儿子耳边低声问。
常谙心想：好么，相处了一个多小时，昵称都叫上了。
见儿子不说话，常夫人啧了一声，说：“我怎么看他吃蛋糕时神情不太对……你这个人容易自我中心，改天还是问问他到底喜不喜欢甜的吧，别到时候因为这个吵架分手，我可要骂你了。”
常谙无奈地点点头，道：“行，我回头直接问他。”
“嗯，有什么事直接问，小两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交流沟通……对了，还有个东西给你。”
常夫人说着，从手提包里摸出一个不透光的小袋子，塞到常谙手里，说：“给你庆祝回归的礼物，拿好了。”
看到常谙接过去就要打开，她一把按住，冲自家儿子使了个眼色，笑道：“别急，晚上再开。”
她话说的神秘，但常谙一捏袋子里东西的形状，再看她的表情，立刻就猜到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他哭笑不得道：“妈，你……”
“好了我该走了。”常夫人摆手打断常谙的话：“你俩好好相处，争取早点回来首都星圈，我和你爸都等着你结婚呢。”
说完，她就拉着小箱子走出院门，上了飞梭。
一直目送飞梭进入低空航线，常谙才收回目光，看向走上前站在他身边的林诤言。
“我说过，她会喜欢你的。”他笑道：“只要她喜欢你，所有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林诤言问：“为什么？”
常谙笑着捏了捏林诤言的脸颊，道：“因为我爸是联邦政界出了名的妻管严。”
对这句话，林诤言不好评价什么，目光一转，看到常谙捏在手里的袋子，问：“她给你的礼物？怎么不打开？”
常谙眉梢微微一挑，笑问道：“你想知道是什么？”
林诤言看着他坏笑的样子，就猜到准不是什么好东西，淡漠道：“还是算了。”
看他这样表现，常谙反倒更想使坏，伸手从袋子里摸出一支小瓶，故意大声念道：“三重功效一瓶搞定，激爽，润滑，易……”
林诤言一把捂住常谙得嘴。
常谙笑嘻嘻地伸出舌头舔了他的手心一下，又趁林诤言惊慌抽开手的时候，一把将他抱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刚刚从游戏下线，准备来找常谙说件事的廖衡：……
……为什么被强行塞狗粮的总是我！而且团长刚才在念的那是什么虎狼之词！
余光看到站在楼梯上下楼也不是不下来也不是的人影，常谙松开林诤言，也不脸红，问：“找我有事？”
廖衡硬着头皮下楼，道：“团长，我现在要去一趟军区那边，我想递交归队申请。”
常谙笑道：“终于决定回去了？”
廖衡点头道：“是。听说团长您的腿以后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觉得我也该尽快回去复训，早点恢复状态了。”
常谙笑了笑，说：“是好事，你去吧。”
廖衡朝常谙敬了个礼，转身就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支吾了一下，红着脸飞快地补充：“对了团长！刚好我以前新兵时期的战友在这边服役，我今晚就去找他玩不回来了！”
说完，他几乎像溃逃一样撒腿就跑出了门。
常谙盯着被重重带上的大门眯了眯眼睛，抬手摩挲着下巴，又回过头斜睨着林诤言，笑道：“这个亲卫不错，挺知趣儿。”
林诤言：……
“他都听明白我刚才念包装宣传的意思了，你该不会还想装傻吧？”
常谙说着，上前两步，伸手去捏林诤言的下巴。
林诤言看着他的神色，心中警铃大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常谙继续上前，林诤言继续后退……直到，他的后腰撞上了客厅的沙发背。
常谙一手搂住林诤言的腰，一手钳了他的下颌，将舌头抵进他的口中，用力吸吮了一下，然后断断续续、时轻时重、忽急忽缓地亲吻起来。
林诤言伸手抓着常谙的双臂，闭上眼睛，享受着这场只属于他们彼此的、置身完全私密空间的亲吻。
两人的呼吸很快纷乱纠结在一起，相触的肌肤也渐渐升温，常谙的手果然又开始不老实，往越来越危险的部位梭巡……
“唔……长安，别……”林诤言按住常谙的手，喘息道：“天还、天还没黑呢……你这是……”
“我就是想白日宣淫……”常谙声音暗哑，附在林诤言耳边，说话时的气流扑进耳廓，令林诤言实在心痒难耐。他说着还轻笑了一声，问：“宝贝儿……给我吧，好不好？”
林诤言试图建立防线：“不好……我觉得，你太急了……我们要不、要不先一起看部电影？”
常谙双眼一眯，问：“看什么电影？电影……有我好看吗？”
说完，他再次俯身吻上去，手底下也极尽挑逗，意图勾起林诤言的欲丨望，口中阵阵呢喃：“言言……言言……求你了？”
林诤言毕竟是个健康的成年男人，这具身体又正是不禁诱惑的十几二十岁，其实早也有些意动。听到这句撒娇，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抿了抿嘴，林诤言芯子里的沉稳灵魂试图守住最后的底线：“那至少……去卧室……”
话音刚落，他就被常谙托着屁股抱起来，往楼梯的方向走。
两人的身高其实并没有差太多，手长脚长地，一路亲吻着拖拖拉拉地上了楼，又抱在一起撞进主卧房门，倒进柔软的床铺里。
常谙在热吻的间隙抽空抬起头来，伸手在床头按了一个钮。
卧室窗户的遮光板自动关闭，将全部光源遮住，室内霎时一片漆黑。随后，床头后面的氛围灯亮起，将室内墙壁和天花板打出一片灵动深邃的星空，令房中两人恰好可以朦朦胧胧地看清彼此。
房间内响起一阵极轻极缓的抒情音乐，就像常谙此刻落在林诤言后颈的轻吻。
“言言，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
“你简直是……我的罂粟……”
常谙一边亲吻林诤言，一边温柔而缓慢地一件一件脱掉两人的衣服，从背后将林诤言整个人抱进怀里。
林诤言能清晰地感觉到常谙的身体在微微战栗，和他自己一样，因为这一刻的到来而不可抑制地激动着。
昏暗的光线，舒缓的乐曲，缠绵悱恻的亲吻……两人很快都动了情，喉中发出难耐的低声呜咽。
“怕吗？”常谙哑声问。
林诤言把脸微微埋进枕头，摇了摇头。片刻，他轻轻抽了一口气，嗫嚅道：“……你手……轻点。”
“嗯，我慢慢来……”常谙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吻，说：“……别怕。”
背景音乐舒缓且缱绻的前调无比漫长，旋律终于开始渐渐奏出主题。
林诤言的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脚尖不由自主地蜷起，手指胡乱勾住床单，紧紧攥在手心。
“放松……宝贝儿放松……”常谙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在他耳边循循善诱：“别紧张，我也……是第一次……你一紧张，我也很疼啊……乖，放松……”
林诤言在他安抚的语调和低沉的嗓音中渐渐放松下来，认真感受着两人相贴的肌肤和落在他后颈的细碎亲吻。
重复循环的缠绵乐曲奏出彼此交缠的两个声部，你追我赶，时而此起彼伏，时而互相应和，逐渐融合成极为和谐的共鸣……
痛楚渐渐消退，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席卷一空，林诤言终于忍不住开始发出细细的轻哼，手指从常谙搭在他腹部的手指缝中穿过，握着他的手背，和他双手交叠，死死扣住。
“言言……”常谙声音低哑，附在早已意乱情迷的林诤言耳边，说：“林诤言……你、愿不愿意……和我这样一辈子……都不分开？”
林诤言攥着常谙的手，在依旧不断翻涌的浪潮中，说不出话来。
常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喘息间一只手倒腾许久，才终于颤抖着打开，从里面捏出一枚戒指。
“言言，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好不好？”他动作放缓，亲吻着林诤言的耳廓，在他耳边呢喃：“……我们结婚吧，答应我……好不好？”
林诤言的双眼有些失焦，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常谙轻笑道：“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他吻着林诤言的侧脸，温柔地掰开林诤言紧握着的手指，摸索着将那枚戒指套在林诤言的左手无名指上。
“言言……林诤言……”他紧紧抱着怀中人，喘息着，低声宣誓：“我……会和你一起、经历所有快乐和幸福……共担全部、全部风霜和雨雪……不离不弃，终生……相伴，直到……宇宙的尽头……”
“我爱你。”
音乐的节奏在一段平缓的细水长流之后再次加快，比之前的更加急促，更加激昂。
旋律的最后，小提琴饱满而高亢的音色奏出一环接一环的重复段落，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终于堆积到顶峰……
在几声重重的长音后，这支缠绵悱恻又仿佛急风骤雨的乐曲终于画上了休止符。
余韵悠长。

第112章 水到渠成
过了许久，两人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林诤言浑身失力地趴着，脸转向常谙的方向，却双眼微阖，没有看他。
常谙伸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林诤言汗湿的脊背，轻声唤道：“言言……宝贝儿……”
林诤言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常谙凑近他耳边，低声问：“还好吗？还疼不疼？”
片刻，林诤言恍惚着答了一句：“……不疼了。”
——常谙很温柔，除去最开始两人都有些紧张外，后来渐渐进了状态，他就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了。只有仿佛潮水般的快感，余韵至今仿佛还停留在他的身体里。
常谙又问：“那……舒服吗？喜欢吗？”
林诤言双眼微阖，抿着嘴不说话。
其实，这情丨事的感觉比他想象的好很多……嗯，好太多了。
只是这个问题让他有点儿羞于回答，一直以来受到保守文化的影响，他总觉得这样直接地谈论床笫之事，太害羞太尴尬了。
这次的沉默有些久，久到常谙心里忐忑，都开始胡思乱想怀疑自己了，才听林诤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低“嗯”了一声：“喜欢。”
常谙笑着将林诤言抱进怀里，只觉得胸腔被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充斥，仿佛前半生都过得浑浑噩噩，如今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快乐。
“你说喜欢，意思就是觉得我刚才的表现还不错？”他高兴得几乎忘形，搂着林诤言追问：“是不是？嗯？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下次改进……”
林诤言：……
林诤言把滚烫的脸颊埋进枕头里，心中悲鸣：天呐，这是个什么诡异的开放时代？虽然也明白这事情上交流很重要，可……可能不能……不要用这么直白的话谈论啊？
见林诤言实在害羞，常谙也终于笑着收了话头。
两人又在床上相拥休息了一阵，这才一起去浴室冲澡。
林诤言没有衣服换，之前那身还是从实验室穿出来的便装，这时只能先穿了常谙的衣服。好在他虽然比常谙清瘦，但身高骨架差得并不算多，挑了休闲服穿上也不会显得太大。
“你没衣服穿可不行，一会儿我带你去全息商店……”
常谙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拍了下脑门，改口道：“我明天还是带你出去转转吧，还要给你买一个新头盔，再做一下游戏数据迁移。”
当初林诤言在实验室用的那个游戏头盔，为了接入实验仪器经过不少改造，不方便带出实验室，周老就帮林诤言把他的游戏帐号信息导出到芯片里。林诤言买了新头盔之后，就可以花点手续费，通过游戏客服将自己的游戏数据迁移到新头盔上。
林诤言其实对游戏的事情并不以为意，点了点头，认真扣前襟的纽扣。
忽然，他目光一顿，落在了自己的左手。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射着房间的灯光，简简单单的一个金属环，很低调，不张扬，但一想起这戒指是怎么被套在他手指上的，林诤言就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他背对着常谙，声音淡漠道：“你刚才那个求婚，我觉得不能算数。”
常谙本来还在盘算给林诤言买什么衣服，要不要再买些别的用品，骤然听到这句话，一愣，问：“为什么不算？”
林诤言一本正经道：“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是在另一方神志不清时签订的合同，是没有合同效力的。你刚才那样……就是不能算。”
常谙心里一紧，正想开口辩解，忽然看到林诤言背着光的耳廓泛起一层粉红色，登时了然，不禁笑出声来。
林诤言又补充道：“而且这戒指是你妈妈提前买了放在袋子里的吧？不是你自己买的，不能算。”
常谙知道林诤言其实是害羞了，于是顺着他的意思笑道：“行，反正明天要出门，我再带你去买个新戒指，重新向你求婚。”
虽然两人的行李还没打开，家里也缺不少林诤言需要的日用品，但他们谁也不想在这一天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大动干戈。
常谙让疗养院食堂随意送了点晚餐来，吃过晚饭，两人腻歪在客厅沙发上看了两部电影，便洗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常谙叫了一辆低空飞梭送他和林诤言去距离疗养区最近的大型商圈。
林诤言原本以为这个时代就像游戏中的场景那样，城市里高楼林立、建筑拥挤、到处充斥着光污染。
可事实上，他发现这个时代的环境比他想象得优美许多。
记忆中的天岚星虽然只集中在福利院周边的街道，之后的回忆里也大部分被学校和军营环境充斥，但依旧可以从边边角角发现这个世界的绿化率非常高。现在又有了亲身体验，就更了解到这个“地广人稀”的时代，人与自然是怎样极为和谐地共存着。
常谙带他来的商圈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扁圆形长满绿色青苔的巨大卵石，飞梭离近了他才发现，原来那建筑的外墙上种满了各类绿植。
直到飞梭在“卵石”下方停靠，林诤言才找到进出这里的大门。
商圈内部面积极大，中间立着无数巨大的圆柱，其间以错综复杂的廊桥相连。一家家店铺仿佛都是被镶嵌在这些立柱上的宝石，澄澈的橱窗反射着花里胡哨的LOGO灯箱和全息投影，终于带出了些游戏里群魔乱舞般的未来感景象。
不过，在这里逛街的人并不多，比起林诤言印象中二十一世纪那种人流涌动的商场安静不少。
常谙在手环上操纵两下，一个小巧可爱的蛋形机器人飞来，在两人面前亮起一面光屏：「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先去游戏区买头盔，还是先去看衣服？”常谙扭头问林诤言，见他满眼惊叹，好奇道：“你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吗？……我是说，记忆里。”
林诤言摇了摇头，说：“没有，他……我只去过福利院外面的营养剂贩售机，后来也都是在网上买东西，没来过大商圈。”
常谙伸手将林诤言揽进怀里，道：“那正好，今天我就带你好好玩一天。”
林诤言点点头，瞥见导航机器人的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从他们对话中提取到的关键字：全息游戏、头盔、服饰、记忆辅助、休闲娱乐区……
常谙道伸手在光屏上点了几下，把他们今天的目的地选出来。导航机器人计算出这几项所属区域的最佳路线，开始在前方为两人带路。
“这个功能不错。”林诤言道：“商圈这么大，有它带路，就不会迷路了。”
常谙笑道：“商场自然是愿意你多闲逛多赚钱的，这个小东西的租金可不低，就看你愿不愿意花钱买方便了。”
这话说得虽然让林诤言惊讶，但仔细想想也在理。
只不过，这句话也让他不由得想到他身上好像没多少钱了——新兵时期的补贴本来就低，原主的花销再小，短短一年的在役时间，也只攒下了三千多星币。
根据记忆中的购买力一换算，林诤言才发现，自己手里这三千多星币，也就相当于二十一世纪时，他手里只有三千多块钱。
而一个能带动《星痕纪元》的全息头盔，最便宜的也要六千多。
林诤言一下子就有些迈不动脚步了。
常谙扭头问：“怎么了？”
林诤言支吾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没那么多钱买头盔。”
常谙乐了：“宝贝儿，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林诤言道：“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我总花你的钱，不太好……”
常谙“啧”了一声，无奈道：“我发现你这么倔呢？在游戏里就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现在都成我的男朋友了，还跟我客气。你再这样我可是会伤心的。”
听到“男朋友”这词，林诤言兀地有些恍惚，突然就觉得这世界不太真实。
他和常谙虽然已经在实验室朝夕相处了近两个月，昨天还将关系更推进了一步，但“男朋友”这个词还是第一次在两人的对话中出现。
林诤言这才意识到，他们自从在现实见面，似乎就已经默契地将游戏中的情缘关系发展到了现实，没有丝毫凝滞不适感，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了。
“发什么呆呢？”常谙笑着拉住林诤言的手腕，道：“走吧，别考虑钱的事儿了。”
林诤言知道自己再纠结也没有什么用，也不能纠结几分钟就能变出钱来，而常谙的话也打消了他拒绝对方为他买东西的心思。
——也对，他们都准备在一起生活了，不必那么细地分出彼此来。
两人牵着手，跟随导航机器人率先来到购买游戏头盔的地方。
这里的商店基本见不到店员，整个游戏设备区都是自助购物模式。只见游戏设备区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台外形简洁大方的最新游戏舱。
走到展示台边，导航机器人的屏幕立刻显示出商品介绍：「GZT公司最新款量子级游戏舱。可接入各大网络游戏的全部服务器及玩家注册的量子赛场，高效无延迟，超高视觉听觉效果，支持10%至90%痛感（高比例痛觉须登入许可证）。」
常谙站在展示台边，抬手摸了摸下巴，笑道：“我们将来很可能会离开西茂疗养星球，不如买这个，以后在哪里都可以登27服。你要是想去量子赛场看看，也可以去体验一下。”
林诤言其实也有些意动，但看到这东西六位数的报价，就觉得是天方夜谭。
“太贵了吧……”他皱眉道：“这可比账号换服的价格高多了……不过……”
“不过什么？”常谙笑着问：“不过你也舍不得时空兵团里的那些人，对吧？”
林诤言抿着嘴，无奈地点了点头。
常谙笑道：“放心吧，我也不是只有军功补贴这一个经济来源。我姐做的那些投资有我一份，现在的回报率还不错。你要是想知道我有哪些小金库，等回家我都告诉你。”
说着，他抬手直接在导航机器人的面板上下单了两台游戏舱，选择定时送货。
接着他又给林诤言挑了一个用来日常上全息购物网络的头盔，两人这才离开游戏区，往服饰区走。
这处商圈的服饰店面很集中，整个服饰区的面积非常大。
两个男人逛衣服，又都不是那种挑剔的性格，也不差钱，常谙便带着林诤言直奔他熟悉的品牌店去了。
逛了几家店，在导航机器人的搭配建议下，从内衣到外套，从居家休闲服到正装礼服，从帽子围巾到鞋袜配饰，只要是林诤言穿起来感觉还不错的，常谙都一挥手下了单。
“够了够了！”林诤言一把抓住常谙正给他比试情趣内衣的手，红着脸严肃道：“已经买很多衣服了……还有这个、这个我不需要！”
常谙本来就是在逗他，见终于把人逗急了，自己也舒坦了，将手里的内衣样品挂回去，笑道：“好吧，就饶了你。”
费尽嘴皮子，好不容易把仿佛陷入了某种奇特换装游戏般的常谙从服饰区拽出来，林诤言看着导航机器人上显示的购物清单，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买太多了，没必要买这么多衣服，够穿就行了。”
常谙笑了笑，伸手揽着林诤言的脖颈，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可我想让你……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是属于我的呀。”

第113章 岁月静好
一整个上午转眼间过去，午间，常谙带着林诤言去了一家联邦有名的全星域美食自助餐厅。
林诤言这才发现，这处商圈并不是人少，而是大部分人都掐着点儿到这里来吃名厨出品的美食佳肴——这个时代的网络平台购物再怎么便捷，最新鲜的美食还是要吃现做的。
这家自助餐涵盖了全联邦几乎所有星域从古至今的美食菜谱，价格虽然贵了些，但只要坐在座位里通过电子屏幕点餐，店内的无人机就会快速将菜品送到桌上，非常方便。
林诤言好奇地翻看着未来时代的新品菜式，挑着几个感兴趣的点了下来。
常谙看到两人的共享菜单里多了几道星际时期新品种肉畜的荤菜，忽然想起昨天母亲提起的那件事。
“对了，言言。”他试探地问：“你……你不是喜欢甜食吗？这里也有几道不错的新品甜点。”
“嗯？”林诤言伸手点开甜品选项卡，看了一会儿，点了两颗没见过的小点心。
常谙：……我觉得我妈直觉不准，这小孩儿明明就很喜欢甜的嘛！
林诤言忽然轻笑了一声。
常谙问：“怎么了？”
林诤言道：“我觉得，我可能快要被你驯化了。”
常谙不解：“怎么呢？”
“其实我以前不爱吃甜食。”林诤言道。
常谙：……
“当时刚认识你，你给我那块蛋糕的时候，正好赶上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吃到东西，心里有一种不好形容的空虚感。”
林诤言说着，脸上带了淡淡的浅笑：“那段时间，我对任何食物的诱惑都有点没办法拒绝……可能是那时候吃习惯了，后来再吃甜食就也还好，能接受，并不会觉得太讨厌，也就没跟你强调过我的口味。”
听他这样说，常谙有些挫败，又有些好笑，无奈道：“原来你一直在跟我客气啊。”
“倒不是客气，就是觉得……这点小事其实无所谓啊。”林诤言道：“不过，前段时间在实验室醒过来，小草问我爱吃什么东西，我当时不知怎么就想到你了……”
常谙心头一动，问：“想到我什么了？”
林诤言笑道：“想到你带我在游戏里吃的那些甜品，就突然就想吃甜的了。”
常谙想了想，恍然笑道：“所以小草才每天都背着实验员偷偷给你拿蛋糕？”
林诤言点了点头。
“对不起。”常谙忽然道。
“嗯？”林诤言疑惑。
“当时我没有问你，就自作主张决定了很多事。”常谙认真道：“现在想想，你那时候没有冲我生气，脾气真是太好了。我很幸运，能遇到你。”
林诤言还是有些不习惯被这么直白地赞扬，有些脸红，但他还是故作淡定地抿了抿嘴，说：“我是不会为那点小事生气的。”
常谙笑了笑，问：“所以现在不讨厌甜食了吗？”
林诤言看了他一眼，说：“其实一直也算不上讨厌，而且刚才那两个甜品，我有点好奇。先尝尝，如果不好吃的话……”
常谙道：“不好吃就不吃，别委屈自己。”
谁知林诤言却一本正经地补充了后半句话：“……你就负责帮我吃掉吧。”
常谙怔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伸手在林诤言的发顶揉了一把，宠溺道：“好。”
两人就这样在自助餐厅一边点一边吃，从游戏里的事聊到彼此曾经的经历，常谙对只能从资料记载中了解的地球纪元二十一世纪很感兴趣，引着林诤言讲了许多那时候的事情。
不知不觉，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两个人都有些吃不下了，坐在一起腻歪了一阵，这才起身离开餐厅。
“还是游戏里舒服。”常谙伸了个懒腰，笑道：“只要想吃，就可以随便吃，永远不会吃不下。”
林诤言十分赞同这句话，抬手揉着肚子，跟着常谙慢慢溜达。
常谙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忍不住轻笑一声，凑上前来低声问：“肚子不舒服？才一次而已，你就有了？”
林诤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脚轻踢在常谙没受伤的那条小腿上，气道：“你这个人讨不讨厌啊！”
“哎呦！宝贝儿你弄疼我了！”
常谙装作吃痛，扑过来揽住林诤言的脖子，把半个身体挂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跟在导航机器人身后，往珠宝区走去。
等到了卖珠宝戒指的店铺，林诤言又忽然觉得，他昨晚提起让常谙买新戒指求婚的事有些任性了。
如今联邦星域广阔，钻石早已不是什么太过贵重的东西，但涉及爱情与婚姻，商家们还是能想出无数办法为戒指增添附加价值，所以求婚戒指的价格仍然一直居高不下。
林诤言本来不在意这些噱头，觉得求婚只要真情实意，有没有单膝跪地手捧戒指都无所谓。不过因为昨天常谙的那场求婚太……令人一言难尽……而且他当时也完全不在状态，才会一时赌气，要求常谙重新求婚。至于戒指，其实并没有必要重新买。
想到这里，林诤言拽了一下常谙的手，说：“要不，戒指就算了。你妈妈买的这个，我还挺喜欢的。”
常谙眉梢一挑，笑道：“那怎么行，毕竟不是我亲自给你挑的。而且你戴着其实有点大，这次亲自来试，应该能买到更合适的。”
林诤言：“可是……”
“别‘可是’了，乖。”常谙笑着捏了捏林诤言的脸颊，道：“我答应了会给你一场全新的求婚，就一定会办到。戒指和求婚安排你都不用关心，准备好说‘我愿意’就行了。”
旁边同样在看戒指的一对情侣听到常谙这句话，都发出了善意的轻笑。
林诤言：……
这种说话方式还真是很有时长安的特色。
最终，常谙在林诤言的劝说下直接买了结婚对戒，两人对此都算满意。
买完戒指，常谙在导航机器人上申请送货的飞梭将他们两个一起带回疗养区，又在已经回到疗养区的廖衡的帮助下，将两台游戏舱和一堆衣服搬到常谙的住所，这一天的行程才总算告一段落。
林诤言的身体还有些易疲劳的症状，常谙好说歹说，把他哄去卧室睡了个下午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五点钟，林诤言从卧室摸到书房，看到那两台游戏舱已经装好了。常谙和廖衡正站在其中一台机器边聊天。
见林诤言进屋，常谙笑道：“睡醒了？你的数据迁移快做好了，晚上我们一起上线。好久没玩，还真挺想的。”
那边廖衡也向林诤言颔首打了招呼，又对常谙道：“那团长，我去收拾行李了。”
常谙笑道：“要归队了，就别叫我团长了。”
廖衡却笑了笑说：“有时间我还是会上游戏看看，在时空兵团，你也是我团长，没什么问题。”
等廖衡离开书房，林诤言问常谙：“他要走了？”
常谙点头道：“他要回第一军了，不过想重回战机团还需要复训一年，通过考核才能回去。对了，我托人查过你的档案，你当初虽然被取消了现役军籍，但并没有撤档。如果你想回军部，可以试试看转参谋或文职。”
林诤言怔了一下，抿了抿嘴，说：“我不太想回去……”
常谙笑道：“没事，不想回去就不回。等你找到了想做的事，我让人帮你把档案从军部调出来就是了。”
林诤言沉默片刻，问：“你呢？你还会回军队吗？你的伤其实还没有完全好……”
林诤言并不想让常谙回到联邦军队，军人令行禁止，调派也要严格服从上级命令，一旦有任务，他们就必须抛下一切私人生活，服从军部安排。联邦的疆域现在庞大到令人难以想象，这让林诤言有些担忧，害怕一旦常谙回了军队，两人将来的日子会聚少离多。
但这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他拥有原身的记忆，很明白现在的联邦边境面临着什么样的严峻问题。
——他现在能享受岁月静好，是因为有别人在替他负重前行。
果然，听到他的问题，常谙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应该是会回去的。”他说：“不过不是最近，还要等一段时间。”
没有得到自己期盼的回答，林诤言心里难免有点失望，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因为一点私心就让常谙放弃他的事业和理想。
看出林诤言的不舍，常谙笑道：“你也别担心，以我的身体状况，即使回到部队也是不能上前线的。我会申请转职参谋，留在后方。”
见他这样打算，林诤言松了口气。
常谙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低声说：“小傻瓜，我也舍不得离你太远啊……”
林诤言搂着常谙的腰，仰起头，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口。
常谙倾身向前，把林诤言推靠在游戏舱的外壁，抬手钳着他的后颈，加深这个亲吻。
就在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互相将手探入对方衣摆下的时候，游戏舱里忽然响起了一声电子音：“嘀——您的全部游戏数据已成功迁移至该设备，请在登入前检查各项设置，祝您游戏愉快！”
林诤言和常谙停下手里的动作，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片刻。
常谙轻笑一声，附在林诤言耳边哑声问：“你想玩游戏？还是……玩别的？”
林诤言这时已经稍微冷静了一点，他虽然也有些难耐，但一想到旁边的次卧还有廖衡在，就感到一阵羞赧。
“玩游戏吧。”他红着脸，努力显得十分淡定：“玉衡还在呢，今天就算了。太频繁了对身体也不好。”
常谙爱极了林诤言这种强装淡定、面无表情却满脸飞红的模样，忍不住在他莹润的嘴唇上又轻轻咬了一口，这才道：“行吧，玩游戏。今天就先放过你。”

第114章 携手归来
这一次，登入游戏之前，林诤言终于有机会看到自己的登陆设置界面。
他不假思索地将痛觉比例调到了最低的10%，这才接入第27号服务器。
游戏世界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模样。
一上游戏，林诤言发现自己站在他和时长安的家园小院外，并收到了一条来自家园的系统信息。
「对不起，由于您长时间未缴纳租金，此处家园已被系统回收。」
常谙站在他身边，看着系统面板同样的提示，也有些苦恼：“抱歉，我当时着急下线，忘了还有租金这回事。不过这地方看起来还没有人入住，我这就把它租回来。”
林诤言一把按住他要缴费的手，道：“不用了，我们回去住兵团宿舍吧。”
常谙笑道：“那怎么行，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家的。”
林诤言抿了抿嘴，盯着常谙的双眼，低声说：“现实里……不是已经给了吗？”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常谙说服了。
他伸手将林诤言揽进怀里，忍不住笑出声来。片刻，他轻轻吻在林诤言的额角，道：“好，听你的。走吧，回兵团。”
离开游戏近两个月后，再次回归，两人都觉得这世界看起来有些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这是一种不太好形容的感觉，算不上物是人非，也远不是沧海桑田。有些像时隔多年重新回到母校参加老同学的聚会，明明学校还是那个学校，同学还是那些熟面孔，却总觉得哪里都有些不一样。
也许，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它几乎可以在潜移默化中，悄无声息地改变一切。
林诤言与时长安手牵手，沿着第七城的街道往兵团走去，沿途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论坛上也很快就有帖子开始讨论这件事：
「时神归来！27服要更热闹了哈哈哈！」
帖子下面的回复也是五花八门，有猜测两人奔现去现实见家长办婚礼的；也有人猜两人游戏里闹分手了，时神一怒之下退游，是林诤言在现实穷追不舍才终于把人又追回来的；还有人另辟蹊径，打赌这两人同时退游同时回归全是巧合的……
然而，不管他们如何猜测，时长安和林诤言终于再次回归游戏，这让兵团里所有死忠玩家都松了一口气。
在时长安离开兵团期间，负责处理兵团事务的除了玉衡以外，还有小萨和蔷薇。这时见时长安回归，蔷薇立刻凑上前，向他报告兵团这两个月以来的各种变化。
“你消失太久了，两个月在现实里不算什么，在游戏里就完全不一样。清渊和荧惑看你们这么久不来，好像也有点不想玩的意思，最近上线都少了。”
蔷薇说着就有些苦恼：“还有，沉星和TDG那边打过几场漂亮的比赛，吸了不少玩家过去。之前还有一次月度活动，你和诤言都不在，被TDG换服来的一对儿时空搭档拿了排行第一。因为这个，咱们兵团也有几个固定队跳槽去了TDG。”
“那边毕竟有战队在后面运营，现在已经冲上S级兵团了，将来很可能会和我们开抢夺SSS名额的大型兵团战。”
“你说TDG来了一对儿时空搭档？不会又是暮远帆吧？”时长安皱眉问道。
“那倒不是，好像是他们从别的服挖的备选队员，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塞到咱们服来。”蔷薇说完，犹豫了一下，又问：“团长这次回归，会一直玩下去吧？该不会哪天又突然不上线了吧？”
时长安想了想，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突然不上游戏。不过游戏时间会稍微压缩一下，玉衡将来可能要正式退游，所以你和小萨还是要为兵团多费心。”
正说着话，小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从星塔出来的大哈和小萨走了进来。
“团长！”大哈上前一拳锤在时长安肩头，兴奋道：“还有小诤言！我想死你们了！”
听到这句话，林诤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大哈惊讶地看过来，眨巴了一下眼睛，嘀咕道：“哎？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哪里变了？”
林诤言还没回答，小萨就上前笑问道：“你俩这么久没上线，难道是去现实办婚礼了？”
这句话一问出来，蔷薇忍不住挑了挑眉，大哈也立刻激动起来：“真的吗？你俩在现实见面了？直接办婚礼了？！”
“婚礼倒是还没有办。”时长安笑道：“不过，的确见面了。”
“那你是怎么耽误了两个月都没上游戏的？”蔷薇狐疑的目光在时长安和林诤言之间转了一圈，问：“难道你两家因为不想让你们游戏情缘奔现，给你俩禁网了？”
林诤言哭笑不得，也是很佩服蔷薇的想象力。
时长安失笑道：“没那么复杂。诤言身体出了点问题，我在医院陪他治疗复健了一段时间。”
“啊！”大哈惊道：“那现在痊愈了吗？”
“现在没事了。”林诤言回答：“我甚至可以去打战场。”
“你痛觉比例也改了？”
“嗯，改了。以后打战场、团战和副本，就不用太费心护着我了。”
小萨盯着林诤言看了一阵，对时长安道：“他真的变了，比以前乐观开朗很多。具体的我们也不问了，总之，你做了件好事。”
时长安的视线一直没有从林诤言身上离开，听到小萨的话，他笑着回答：“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我……其实是更幸运的那个。”
小萨也笑了笑，说：“以你俩现在这个状态，我觉得可以给TDG递一份挑战书。虽然那边也是时空搭档，但我觉得，你俩肯定不会输。”
时长安眯了眯眼睛，抬手摩挲着下巴，笑道：“好主意。”
他唤了林诤言一声，问：“言言，我现在给TDG下挑战，你有把握打赢么？”
林诤言仔细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试试。”
“好。”时长安道：“晚上打比赛，现在我们先开两场训练，熟悉一下手感。”
这天晚间，《星痕纪元》第27号服务器的所有玩家都被一条战场发布的比赛信息震惊了——
「星痕纪元第五周年4月17日晚22点整，时空兵团时长安小队将于星痕战场对战TDG027兵团伊泽小队。地图随机。参战成员列表如下。」
沉星岳渟刚刚上线就收到这条消息。一翻列表，见时长安和林诤言竟然在线，他立刻给林诤言发来问候：「嚯！小诤言终于回归了！时长安在现实找到你了？」
林诤言刚刚结束一场团内训练回到兵团，听到通讯消息的提示就立刻打开了面板。
可是，见消息是沉星岳渟发来的，他又突然感觉有些别扭。
当初被沉星岳渟扎心的那一刀，他仍旧记忆犹新。
虽说理智上他知道这不能怪沉星岳渟，但毕竟，沉星岳渟当初说的那些话是在故意把他的思维向歪处引，仔细算起来也实在不能说他无辜。
可偏偏，对方刺痛他的结果却帮助他成功在现实醒了过来。
这样的结果，倒是让林诤言不知道该怪罪沉星岳渟，还是该感谢他了。
见林诤言盯着游戏面板发呆，时长安皱眉问：“怎么了？”
林诤言叹了口气，说：“沉星岳渟给我发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时长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嗤道：“他竟然还敢主动来找你？”
话音刚落，他的通讯面板也收到了几条来自沉星岳渟的消息。
沉星岳渟：「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常三少！竟然把我现实通讯拉黑屏蔽！亏我还帮你查诤言的接入地址！知道我这几天找你找得多辛苦吗？我竟然还偏偏查不到你在哪儿！」
沉星岳渟：「哎，我就奇怪了，竟然还有我查不到的东西！你说，你把小诤言拐哪儿去了？该不会是被你关到军区某个小黑屋了吧？」
沉星岳渟：「说起来，诤言现实里到底什么情况？能透露吗？」
沉星岳渟：「那个，小诤言是不是生我气了？他不回我消息……你在他旁边吗？帮我道个歉呗？哥！」
时长安：「呵，今天和TDG打完这场，明天我们就开你家比赛和团战，让峙渊做好被血洗的准备吧。」
沉星岳渟：「……」
林诤言听着时长安发完语音信息，知道他其实也在迁怒沉星岳渟，不禁就开始在心里给沉星岳渟找借口，仔细想一想，觉得他也挺无辜的。
林诤言道：“其实当时，如果不是他激我，我可能还醒不过来。”
时长安关掉通讯面板，笑问：“怎么？我还没骂他呢，你就心疼了？”
林诤言无语：“谁会心疼他呀……”
时长安笑着在林诤言头顶揉了一把，笑道：“不管怎么说，目前这个结果是好的。而且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帮我激你一下，让你在现实和我见面而已。你要是看不惯他，我们再开一场沉星兵团的比赛，好好虐虐他。”
说着，他又觉得，他和林诤言在现实经历了这么多，只在游戏里虐沉星岳渟好像并不够。
于是补充道：“要是你还消不了气，没关系，我带你去他和他哥的工作室，好好揍他一顿。”
听到时长安这样说，林诤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随即他就释然了——也对，不管怎么说，沉星岳渟的初衷是为了帮时长安，而如今的结果也是很好的，这就足够了。
“不说这些了。”林诤言道：“离比赛时间不远了，去战场准备一下吧。”
“嗯。”时长安牵起他的手，说：“听你的。”
时长安这场回归之战受到了整个27服玩家的全面关注，比赛还没开始，预定赛场里就已经挤满了观众。
战场准备室里，时空兵团第一梯队全员，包括收拾好行李还没有出发的廖衡也上了游戏，十人齐聚在一起，讨论这场回归之战该怎么打。
“地图随机，也就是说，可能会遇到地面战场。”时长安道：“大家都是常打战场的，对这些地图应该都不陌生。诤言第一次打地面战，前期需要熟悉一下地图，可以打得保守一些。”
“目前已知的对方阵容里一定会有时间和空间角色，我们这边暂定我、诤言和玉衡上场，等地图随机出来，再看剩下的两个名额让谁来。”
这场小会开到一半，时空兵团准备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清渊起身开门，见到来人，微微一怔。
宿航站在门外，越过清渊的头顶，一眼便看到坐在屋里的林诤言。
时长安眉头一皱：“清渊，关门。”
清渊下意识就要把门推上，却被宿航一把拦住。
宿航快步跨进屋里，眼睛紧紧盯着林诤言，低声道：“好久不见。”

第115章 绚烂星云
林诤言微微一愣，时长安已经站起身挡在了他身前，对宿航说：“我们正在开战前准备会议，你作为敌方，到这儿来不太好吧？”
宿航沉默片刻，道：“我只是来看看，诤言你……你们消失了太久，我有点担心。”
时长安抱着胳膊，嘴角微微勾起，笑道：“哦，你不用担心什么，我们离开游戏只是……去度蜜月了。”
听到这句话，宿航不由得怔住。
片刻，他微微侧身，越过时长安看向林诤言，眼中带了一抹不明显的犹疑，似乎想从林诤言那里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林诤言无奈起身，站到时长安身边。
时长安极为默契地垂下手臂，与林诤言的手交握，十指相扣。
林诤言微笑道：“抱歉，我们正在开作战会议。有什么话，比赛之后再说吧？”
宿航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眼中的犹疑渐渐转变为慌乱，他咬了一下嘴唇，勉强勾起嘴角，问：“你们，发展现实了？”
林诤言见劝不过，只能点了点头，说：“嗯，对。他是我现实的男朋友。”
时长安幼稚地补充强调：“不只是男朋友，我已经求婚了。”
林诤言被他这一句话说得差点破功，忍俊不禁之余，也不愿在游戏里下时长安的面子，再提起重新求婚的事，只能抿嘴笑着默认了。
宿航垂下眼眸，良久，他有些怅然地点了点头，低声说：“好吧……抱歉，打扰了。我……”
他说着，向后退了一步，又补充了一句：“比赛加油。”这才转身离开了时空兵团的准备室。
见对方没有穷追猛打，林诤言松了一口气。
时长安拉着他的手，将人扯进怀里，用力亲在他的唇瓣上，笑道：“好了，不许再想他的事了。”
林诤言无可奈何地推开时长安，扫了一眼准备室里的其他人，见大家都立刻扭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他也只能绷着脸坐回原位。
时长安偏还要凑过来在他耳边问：“你其实脸红了吧？我说没说错？”
“要比赛了。”林诤言面无表情道：“还是先开会吧。”
时长安轻笑了两声，嘟囔道：“唉，果然还是现实里的你更可爱……”
很快，晚上十点钟的报时响起，星痕战场发布了这次比赛的随机地图——克罗迪尔峡谷。
这是一张极为典型的地面战场攻防策略地图，双方的要塞位于峡谷两端，不分攻守方，以率先攻入对方要塞的队伍为胜。
峡谷中地形复杂，但有三条明确进攻路线，可以让进攻装甲车通过。每条路上，双方各有两座防御炮楼，只能由装甲车打掉耐久，玩家本身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它却能够对玩家和装甲车造成极大威胁。
不过，玩家可以击毁对方的装甲车。而击毁装甲车和击杀玩家可以获得相应的经验值，击杀者可以选择用经验值来强化己方装甲车或防御炮楼，给这张图带来了不少战略性玩法。
看到地图确定，时长安立刻下令：“玉衡走中间的A线，清渊你全带强控技能守C线，镇澈带防御技能看住B线，我带着诤言全程游走，没问题吧？”
被叫到名字的正式上场队员立刻开始调整自己的星导器和星核，调配出适合这张地图和人员构成的技能。
在这个阵容里，时长安是绝对且唯一的爆发点，不过因为加入了装甲车和炮楼，倒也不会显得他们的阵容太过疲软。反倒，有四个不同侧重的辅助角色，更有利于打战略运营。
时空兵团这边锁定了具体参赛成员后，便看到TDG那边的选手也已经确定了。
果然，时间属性的伊泽和空间属性的龙肉丸子都在列表上，随后便是一组水火搭档，和一个雷属性副C点。
“他们的阵容偏强攻。”时长安道：“一会儿进了战场听我指挥，可能需要换线。”
“好的！”
“明白！”
紧接着，两方一同点击确认，被传送进了战场。
这张地图林诤言之前没有专门针对训练过，不过好在他是纯粹的辅助位，基本只需要跟着时长安或玉衡，所以也不太可能有迷路的危险。
地面战场少一台机甲的星导器，林诤言便没有带群体复活技能，而是换上2-2-1-1型星导器，带了风化术、单体复活、单体治疗和一个控制类的水牢，武器则选用了他目前手头最强力的那把小弩——正是宿航送给他的那把圣阶武器。
“有点可惜。”
一行人从自家要塞出门，清渊忽然嘀咕了一句：“要是随机到深空战场就好了，还能看看目前27服唯一的星耀级机甲开起来是什么样子。”
听到这话，镇澈乐了：“随机到深空战场？咱们团长拿了星耀机甲，诤言的机甲又开得那么溜，对面又不是暮远帆和非池，还不得十分钟内被打崩啊！”
时长安也笑了几声，抬手摩挲着下巴，道：“其实，地面战场他们也不一定能撑过20分钟。”
镇澈不认同：“团长，诤言虽然现在痛觉比例改了，但是他没战斗经验啊，对面毕竟是准职业选手，咱们还是别说大话的好……”
时长安不以为然，扭头问林诤言：“你真的没有地面战斗经验？”
林诤言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想了想，回答：“有。有很多。”
时长安笑道：“那就好。走了！20分钟内结束战斗，回兵团发奖励啦！”
事实证明，时长安与林诤言这两名拿过新秀奖章的人联手，再加上一个同为联邦军人的玉衡，这场战斗根本没有撑过15分钟。
TDG的想法是靠时空搭档主推A线炮楼，却没想到时空兵团竟然在面对时空搭档的时候也敢选三加二打法。
不过，有时长安在，TDG时间属性角色伊泽被全程针对，赛程还未过半，复活时间已经飙到了上限60秒。而他的心态也彻底崩了，完全忘记了作为一个辅助该有的打法，竟然妄图绕后去切林诤言。
辅助核心这样激进的后果就是，TDG开始全线崩盘，其余几人再也没办法撑起整场比赛，在伊泽等待复活的时间里，先是空间属性的龙肉丸子被时长安和林诤言联手劝退，紧接着另外两路也被游走的两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比赛进行到第11分钟的时候，两边的人头和装甲车被击毁的数量差距已经呈现了碾压态。
其实，在最开始发现时长安针对伊泽的时候，龙肉丸子就已经试过以牙还牙的办法。
可是，现在的林诤言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人在战场抓住的了。
别说时间属性的伊泽，就连空间属性的龙肉丸子也不过趁着时长安不在，将将抓住过林诤言两次，其余数次突袭都被林诤言滑不留手的身法躲过了攻击，逃回自家炮楼下面回血。
十三分钟，时空兵团的三路装甲车几乎同时开到了TDG要塞门前的大广场。
时长安切掉伊泽，又和林诤言、玉衡联手灭了龙肉丸子，回身连着收走对面剩余三人的人头，拿下了一波漂亮的五杀。
对面复活时间都不算短，时空兵团几人一起护着装甲车，很快就将TDG要塞的大门击垮，获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此时此刻，观众席上却并没有响起太激烈的欢呼。
因为所有观战玩家的惊叹全都在开场不久后就用光了，后面这段几乎是平推的战斗，激不起他们任何想要欢呼的情绪——所有支持时空兵团的玩家都在一边看比赛，一边开开心心地吐槽。
「我觉得时空兵团这几个人，不是职业，胜似职业。」
「啊我知道了，时神和林诤言消失的这两个月，怕是找了个地方闭关训练去了吧！」
「哈哈哈哈哈楼上正解！我也觉得林诤言是训练去了！而且他痛觉比例改了你们发现了吗？」
「嗯，很好，不怕疼的林神如狼似虎！」
「我现在都怀疑林神是不是也和时神一样，服过兵役了，他刚才跟着时神潜入敌方后排那个动作！帅爆！啊！合不拢腿！」
「上面那个如狼似虎，你认真的吗？」
「哈哈哈……」
时空兵团几人回到战场准备室的时候，其实还都有些意犹未尽，觉得这场比赛打得……不够过瘾。
“觉得不过瘾？”时长安笑道：“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开沉星兵团两个小时的团战怎么样？深空，我开那台星耀机甲过去。”
“团长！我觉得行！”
“开吧开吧！就当庆祝你们回归了！”
“团长开战开战！连TDG一起开！大混战！”
“我准备好了团长，开吧。”
这天晚上，时空兵团与TDG受万众瞩目的一场比赛草草落幕，就在所有玩家都觉得实在有些无趣的时候，系统忽然跳出两条公告。
「时空兵团对沉星兵团发起兵团战，战斗范围星外深空战区，持续时间两小时。请双方兵团成员尽快前往战区支援。」
「时空兵团对TDG027兵团发起兵团战，战斗范围星外深空战区，持续时间两小时。请双方兵团成员尽快前往战区支援。」
「时长安发布全服刺杀令，刺杀副兵团长沉星岳渟。所有列兵及军官都可接取该任务，任务奖励100兵团贡献点。该任务持续一天，每天共可被接取1次。任务附言：为了庆祝我的回归，大闹一场吧！」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空兵团连开两家兵团战是什么意思，就看到沉星兵团几乎立刻回应了——他们也同时开了TDG兵团和翡翠兵团的团战，并对时长安发起刺杀令，道：“来啊，闹啊。大伙儿一起来！”
紧接着，翡翠兵团抬手就开了时空兵团和TDG兵团的兵团战。
于是，明白了这所谓的“大闹一场”是什么情况的其它各家兵团也纷纷下水，挑了自己平时看不顺眼的兵团，并连带上时空兵团，一起开了深空区兵团战。
一时间，时空兵团四面楚歌，开着那架最炫酷最高调的星耀机甲的时长安也成为了众矢之的，连带着他身边的林诤言也收获了无数次被殃及池鱼的阵亡。
这场大混战打到最后，所有的参战玩家竟然奇异地都没有打出火气来，反倒一直嘻嘻哈哈，其乐融融。
两个小时兵团战的时间在这种极度混乱又诡异地十分平和的战斗氛围中，很快就过去了。
看到兵团战结束的系统消息，大家也都没有穷追猛打，而是陆陆续续停了手。
林诤言操控他那台红色杀人蜂机甲飞速穿过人群，将被围殴致死的时长安复活了起来。
时长安的机甲重归耀眼，在周围无数玩家的围观中，忽然向林诤言伸出了手。
林诤言愣了一瞬，操控自己的机甲，将手放进时长安的掌心。
紧接着，时长安推动操控杆，在毫无重力的深空，竟稳稳当当地做出了一个单膝跪地、亲吻林诤言手背的动作。
整片深空，所有人都被这个场景惊得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突然间，一道绚烂的烟花特效在深空炸开，将战场映成了一片炫目的粉红色。
烟花中央跳出一行字：「TDGMYF燃放礼花，祝：林诤言，时长安，你们一定要幸福。」
随后，又是两道烟花：
「沉星峙渊燃放礼花，祝：林诤言，答应他。」
「沉星岳渟燃放礼花，祝：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幸福美满！早生贵子！」
在《星痕纪元》里，这种没有金币奖励、只能在周围频道公开发言的烟花，价格并不算贵，只要不是太佛系休闲的玩家，基本都能负担得起。
于是，在这三条烟花信息的带动下，由时空兵团开始，一条接一条的祝福烟花在战斗刚刚消弭的战场上炸开，将整个深空照耀得仿佛正在爆裂出无数新星的瑰丽星云。
在满场烟花的映照下，林诤言的机甲忽然动了。
他向着时长安所在的方向撞过去，直接撞进时长安机甲的怀里，双臂环着他的脖颈，用自己机甲的脑袋抵着时长安机甲的脑袋。
两台体型相差巨大的机甲就这样抱在一起，在毫不着力的深空，依照惯性旋转着，翻滚着，缓缓飞向一旁。
机甲私聊通讯里——
时长安笑着问：“宝贝儿，你这是个吻吗？我怎么觉得你像是要撞死我呢？”
林诤言也乐了，回道：“这机甲的微操控还是很难做，而且机甲也没有嘴，就当装个样子，让他们热闹热闹吧。”
“那可不行。”时长安道：“你在这儿强吻我，我可是要在现实里讨回来的。”
“嗯……”林诤言沉吟片刻，问：“你打算怎么讨回去？”
时长安嘿嘿笑了两声，说：“那不如现在下线，我示范给你看？”
林诤言道：“今天不行，玉衡还在呢。”
时长安：“……他行李都收拾好了，我这就让疗养院给他在招待所开间房。”
林诤言：……
时长安：“当初答应过你的传送戒指还没收到合适的，有点可惜，不然今天的气氛真好。”
林诤言：“没关系啊，又不是只能玩这一天游戏了。”
“也对。我们在游戏里遇见，也要在游戏里办个像样的婚礼才行。”
“我还没答应你呢。”
“哎？我以为你刚才的举动，已经是在游戏里答应我了。”
“还不行。”
“不要吧，你看气氛这么好！论坛上肯定已经一群人把咱俩锁了。”
“你先在现实重新求婚，等我答应了，再来游戏里庆祝。”
“这可是你说的。”
“嗯。”
“不反悔？”
“……不反悔。”

第116章 寰宇求婚
联邦星域广阔，又与帝国对立多年，边境星球的战事从来没有断过，近几年还爆发出小规模叛乱。
虽然这些战事大都没有影响到平民百姓们的正常生活，但也在广大民众中催生出了不少军事迷。
而在这些军事迷中，年纪比较小的那些，深受粉圈和网络舆论影响，大部分都变成了“联邦英雄”常家三少爷的粉丝。
据说常家那位英雄三少爷在前些年的一场平叛战争中，以一己之力拖着一架潜入联邦军队后方、试图引爆自机反应堆的战机飞出了战圈，将联邦整个战机团护了下来，而他自己却没能及时逃离爆炸范围，被冲击波及，身受重伤。
按理来讲，这样辉煌的功绩，怎么也不会被军部埋没。即使不能再驾驶战机，也总会有所升迁，去担任参谋、指挥、训练等工作。
然而不巧的是，他重伤归来却恰恰赶上联邦政局和军部高层动荡，据说常家在政界得罪了人，那边联手军部高层，虽然“破例”给常三少颁发了一等功，却也将他冷藏在了军部疗养院。
于是，这位“英雄人物”就此变得默默无闻起来。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悲剧性”的结果，却反倒让那些军事迷、英雄粉一直都没有忘记他。
直到某一天。
从不在联邦星网上露脸、也从没有开过个人主页的常家三少常谙，突然公开了他的个人主页，而且还是带着星网身份认证金色大V的个人主页！
一时间，这个消息如同一股风暴，席卷了联邦军迷们的圈子。
——难道三少终于要复出了？常家搞定了政敌，准备扶三少重归军部了？还是常三少终于忍不住打算和军部高层打擂台了？
军事迷们似乎感觉到了隐藏在联邦平静外表下的波涛汹涌。
然而，等他们点进常谙的个人主页时，却发现……怎么这位联邦英雄的画风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呢？
常谙的主页上只发出了一张照片。
——飞船窗外是一片璀璨的星空，飞船窗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面剪影。
图片配文：「你。」
联邦军粉：？？？
他们的男神、联邦英雄常家三少爷，这是……恋爱了？
剪影里的男人是谁？配文是“你”，那应该不是常谙本人，所以很可能是他的恋人？
常谙……竟然喜欢男人？
而且，说好的养伤，怎么一复出就是公布恋情？到底是养伤还是谈恋爱去了啊！
常三少你醒醒！你和军部的擂台还没有打出个结果呢！你怎么有心情谈恋爱？！
不管联邦的军事迷和常三粉是什么心情，总之，从这一天起，常谙的个人主页开始了不定期更新，而且更新的风格还非常一致。
——每次都是一张照片配一个单字，而照片里的主角也永远都是同一个年轻男人的剪影或背影，从未露出正脸来。
……
“我说，你从出发开始就一直偷偷摸摸地拍我照片，想做什么？”
林诤言忽地蹿到常谙身前，企图偷窥他的终端屏幕。
常谙反手盖住终端，抬头看向林诤言，笑道：“不是说喜欢大海？怎么不再去多游一会儿？”
林诤言站在凉亭的阴影下面，说：“累了。你下不了海，我一个人游泳也没意思。”
常谙抬手递了一颗开口的椰子过去：“喝点椰汁，放松一下吧。”
林诤言接过椰子，靠在凉亭的亭柱上，看向远处仿佛墨翠般深绿色的海面。
——文殊行星漂亮的墨绿色海边，凉亭里一个年轻男人倚柱而立的背影。
图片配文：「愿。」
……
林诤言从坡道滑下来，踩着滑雪板停在常谙身前，笑道：“怎么样？我学得快吧？”
“滑得不错，不过还要多练练才能去高级坡道。”常谙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林诤言冻得通红的鼻尖。
“不去高级道。”林诤言说：“来这地方本来就是看雪山的，滑雪只是娱乐项目而已。”
——新冰岛行星一片淡粉色的雪山前，年轻男人在夕阳下举着滑雪杖的背影。
图片配文：「意。」
……
“这个天空的颜色真的很神奇。”
林诤言趴在飞机窗前，惊叹道：“之前去的那几颗行星，大气也是蓝色的。”
常谙笑着回答：“紫色天空是这里的特色，来到克吉克文星，就一定要坐观光飞机观赏这里的天空和云层。”
林诤言垂头看向飞机下方仿佛棉花糖般梦幻的云层，笑道：“这颗星球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
——克吉克文行星浅紫色的天空中，飞机窗前年轻男人微微垂头的剪影。
图片配文：「与。」
……
“天！这就是聚变反应堆？”
林诤言站在人造太阳观光平台上，戴着墨镜，看向窗外一圈一圈被束缚的蓝色火龙，笑着说：“虽然星网上也有图片和视频，但还是在这里当场看比较震撼。火焰是蓝色的，现在窗外的温度一定很高……”
常谙回答：“战机反应堆的能量级其实更高，只是比较小，看起来就没有这么震撼。”
——东新宇宙堡垒的人造太阳机构前，年轻男人张开双臂拥抱蓝色火光的剪影。
图片配文：「我。」
……
巨大的落地窗前，常谙从身后搂着林诤言，在他耳边低声问：“这间房是这艘观光潜艇里视窗最大的一间，你还满意吗？”
林诤言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散发着奇异荧光的海底世界，说：“这里的发光植物实在是太华丽了，生物也都是带着荧光的，简直像一片魔幻森林。”
“这个光线刚刚好。”常谙吻着林诤言的脖颈说。
“哎，你手别乱摸……”林诤言轻轻挣扎：“……窗帘还没拉呢。”
“窗外景色这么美，我们不如在这样的美景下来一次？反正，不会有‘人’看见。”长安笑着含住林诤言柔软的耳垂。
——瀛客行星散发奇幻光彩的深海海底，年轻男人披着浴袍站在观光潜水艇窗前的剪影。
图片配文：「共。」
……
“这颗星球处在一片杂乱的磁场中，当初改造这里的最大挑战就是建立磁场转换器。”
常谙抬头看着夜空中闪耀的金色极光，笑到：“看到你那两位战友在磁力站工作得还不错，放心了吧？”
林诤言也仰着头看那极光，微笑道：“看他们心态都挺好，对那次任务我也没什么别的遗憾了。”
“那你呢？”常谙问：“你自己将来想做些什么？要去打职业比赛吗？”
林诤言歪了歪头，说：“我已经想好了，不如你猜猜看？”
——维拉斯行星瑰丽的金色极光中，年轻男人跳起来，试图用手触碰天空的背影。
图片配文：「度。」
……
“已经离太阳系很近了吧？”
林诤言坐在旅馆的天台上，看向空中那颗蓝绿色的巨大星体，问道：“下一段空间桥之后是不是就要到了？”
常谙将林诤言抱在怀里，低声说：“很快就要到了。你这是……近乡情怯？”
——未央人造星球天空中蓝绿色巨行星的映照下，年轻男人抬头仰望天空的背影。
图片配文：「余。」
……
林诤言伸手想要触碰汉白玉栏杆上雕刻的石狮子，却被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能量保护层挡住了。
他垂下眼睫，低声问：“所以，地球上的所有古建筑都被搬运到各个堡垒，像这样保护起来了？”
“是的。”常谙回答：“每一处文化堡垒的设计都完全按照对应文化圈在地球的位置，每个文化堡垒里，这些建筑之间的相对位置也严格遵照古地球时代它们的地理环境摆放。”
林诤言看着桥上形态各异的石狮子，喃喃道：“卢沟桥……北京……我的家乡。”
常谙揽着林诤言的肩膀，笑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桑梓堡垒多停留一段时间。”
——桑梓汉文化博物堡垒，橙红色的夕阳余晖里，年轻男人低下头，隔着保护罩亲吻栏杆上石狮子的剪影。
图片配文：「生。」
……
“我看到了木星，我们离地球不远了吧？”林诤言问。
“不远了。你现在往窗外看，可能某一颗发着光的小星星就是地球。”常谙笑道。
林诤言看了看窗外，却只能见到体积巨大的木星，以及它身上那处仿佛眼眸般的红色风暴。
他叹了口气：“看不到，看到了我也认不出来哪颗是地球。”
常谙将他从窗前拉起来，笑道：“走，我们去观景平台看星星，那边视野比房间好。”
——巨大飞船的无重力观景台，以太阳系木星巨大的风暴眼为背景，一个穿着航空服、系着牵引绳的身影在漂浮。
图片配文：「吗？」
……
时至此刻，所有关注着常谙个人主页的粉丝们都意识到，他们的男神并没有自暴自弃，也不是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只沉浸在恋爱中，而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的恋人求婚！
这场求婚横跨了联邦整个星域，从著名的疗养星球西茂行星出发，一路经过三大星系的五颗行政星球、三处堡垒及人造星，最终抵达人类最古老的家园——太阳系。
这场求婚也展现在了整个联邦所有人的面前，到后来，关注这场求婚的已经不仅仅是军迷和常谙的粉丝了。“寰宇求婚”这个热搜挂在个人主页平台的排行榜上整整三个多月，一直都没有掉出前十名。
林诤言站在观光飞船巨大的玻璃罩观景台上，激动地看向窗外那颗白云缭绕的湛蓝星球，眼中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常谙从他身后将他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她很美。”
林诤言猛的点头，吸了吸鼻子，笑着叹息道：“她是最美的。”
如今的地球已经被列为属于全人类的自然保护行星，禁止包括科研工作者在内的任何人类登陆。连带着，整个太阳系也成为了联邦和帝国公认的免战区。
地球上的全部人类活动痕迹都已经被移除，名胜古迹、标志性建筑被迁入太阳系边界的文化堡垒，地球周边的太空垃圾和大量人造卫星被回收，就连海底废物和地下深埋的垃圾也在一定程度上清理过。
空气净化、植被重栽、海水过滤……这颗孕育了人类的古老星球，终于得以在全部人类的共同努力下，获得了本该属于她的宁静美好。
“不，在我眼里，她不是最美的。”
常谙忽然附在林诤言耳边，笑着说：“还有比她更美好的存在。”
林诤言一愣，下意识问：“是什么？”
常谙在他唇上落下一个亲吻，回答：“你。”
林诤言羞红了脸，却依旧保持着一派云淡风轻的表情，抿着嘴不说话。
常谙笑了笑，也不像以往那样逗他，反倒从背包里摸出一个自动拍照摄影机器人，用面板操控它飞到适当的位置，将镜头对准他和林诤言，并将观景台外的整颗地球收入镜头之中。
“做什么？”林诤言失笑道：“你最近可真喜欢拍照片。”
常谙调好角度，开启拍摄，冲林诤言笑了笑，回答：“因为这些必须记录下来，我可是要交作业的。”
林诤言疑惑：“交作业？给谁？”
常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方盒，笑道：“给你呀。”
话音落，他忽然拿着那只小方盒后退了半步，单膝跪地，将盒盖打开，取出其中那枚小小的圆环，递到林诤言面前。
“亲爱的林诤言先生。”
常谙仰着脸，一脸郑重，眼中却饱含笑意，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问：
“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在地球的见证下。”
“请你认真地回答我。”
……
这天，常谙的个人主页更新了一张照片。
观景台巨大的透明防护罩外，静静地悬挂着一颗蓝色星球。
那是所有人在刚刚开始学说话的时候，都会被家长带着，一遍一遍看过她影像的星球。
那是人类的起源，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
在如此瑰丽、如此摄人心魄的地球的映衬下，一个男人的剪影单膝跪地，向另一个男人举起手中的戒指。
图片配文：
「他回答：“我愿意。”」

第117章 携手同行
“恭喜TDG！！！”
“《星痕纪元》联邦总决赛终于落下帷幕，天谛俱乐部的TDG战队，在最强时空搭档暮远帆和非池的带领下，毫无悬念地再次拿下总冠军的奖杯！让我们再次恭喜TDG！”
“接下来是对TDG战队队长暮远帆的采访，广告之后，很快回来。”
林诤言端着一屉甜点推门走进食堂，见长餐桌尽头的大屏幕上正在放《星痕纪元》联邦总决赛的直播，无奈地问：“是谁要看这个的？”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立刻跳起来举手，喊道：“是小风哥哥要看的！”
“就你多嘴！”名叫小风的男孩伸出勺子敲在那小男孩的餐盘上，嘟囔道：“明明是大家都想看……”
他这一敲，被他抱在怀里喂饭的小姑娘不乐意了，伸手指着那只勺子，大声叫道：“勺勺——”
“林老师！小风哥哥说他喜欢里面那个主持人姐姐，所以要看这个直播……”
“林老师，我还想吃一个花卷……”
“小风哥哥刚才看直播，把饭都喂到豆豆的鼻子上了！”
“林老师——”
“林老师——”
福利院里孩子多，年龄相差也大，饭点儿凑在一起，整个食堂里简直像捅了麻雀窝，叽叽喳喳一刻不停点儿。
戚小风是目前仍旧留在福利院的这些孩子里最年长的，不过今年也只有十一岁，因为不明原因的基因缺陷，心脏不太好，所以一直没有被认养。
这孩子淘气是淘气了点，但对这些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都很好，林诤言很放心把那些年幼的孩子交给他照看。
“小风，给弟弟妹妹们们换成动画片。”林诤言随口吩咐了一句。
小风犹豫了一会儿，扁着嘴道：“马上就是采访了，等我看完，马上就换动画片，行不行呀？”
林诤言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很快就没工夫去管食堂大屏幕上放的视频内容了——福利院的小孩子们嗜甜，见他端了甜点进来，立刻把他团团围住，伸手索要小蛋糕。
“排好队，不要挤，每个人都有。”
林诤言试图劝大家讲规矩，却还是敌不过那些假装听不懂他说话的三四岁孩子，只能自己默默记着给谁发过小蛋糕。
有的孩子精明，领了小蛋糕，从人群出去绕一圈，脱了外套，回来伸着手想再要一个。
“巍巍你刚才领过了，乖，去坐好吃饭。”林诤言哄道：“苗小七，不许抢阿森的蛋糕！小风！过来维持一下纪律！”
一片混乱中，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主持人虚拟形象，正面带微笑站在一个长相帅气的大男孩面前。
“今天接受采访的是TDG战队的队长暮远帆。首先恭喜TDG成功卫冕，对这场比赛，暮神有什么想说的吗？”
宿航作为连续卫冕的冠军队伍TDG的队长，面对采访早已轻车熟路，回答问题回答得周密又不失活泼，言行间世家公子的范儿隐隐约约透出来，又不刻意张扬，非常吸粉。
两个问题之后，主持人看了一眼直播弹幕，从里面拎出最后一条。
“我们都知道，自从暮神你和非池搭档以来，TDG就从没将冠军拱手让人。很多玩家在私下里称你们是无敌战队，最强时空搭档，已经打遍量子赛场无敌手。”
“那么我想问一下，暮神，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期盼能够与之一战的对手？”
听到“最强时空搭档”这个称号，宿航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到主持人等得有些尴尬，正打算结束这个问题的时候，宿航才忽然轻笑了一声。
“我们并不是什么最强时空搭档。”宿航微笑着说：“如果说有什么我个人非常期盼再次与之一战的对手……我和非池曾经在27服惜败给时空兵团的时长安和林诤言，因此我个人很期待能够与他们再次交手。”
林诤言惊讶地看了一眼屏幕中暮远帆的虚拟形象，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被点名。
“啧，你竟然还看职业赛直播？”
忽然，一个略带不爽的声音在食堂门边响起。
林诤言回过头，见一身军服的常谙很没形象地靠在门框上，看向他的眼中满是谴责。
“小孩子看不懂这个吧？怎么不换成动画片？”他一脸不高兴地瞥了一眼屏幕中正在回放的暮远帆叱咤赛场的镜头，道：“我们的林老师也会假公济私了？”
林诤言还没说话，福利院的孩子们倒先尖叫了起来。
“常叔叔！”
“军装叔叔来啦！”
“常叔叔是来接林老师回家的吗？”
“常叔叔抱！”
常谙无奈地抱起一个抓着他大腿不撒手的小男孩，被对方蹭了一身蛋糕屑也不生气，仍旧委屈兮兮地盯着林诤言看。
林诤言叹了口气，冲小风道：“给弟弟妹妹换个动画片。”
小风见比赛的采访已经演完，看不到漂亮的主持人小姐姐了，便乖乖把终端光屏接入了一部寓教于乐的动画片。
见有动画片看，食堂里大大小小的崽子们这才乖乖落座，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后甜点。
林诤言从小风手里接过只有一岁多的豆豆，拿起面巾给她把粘了一鼻子一脸的米糊擦干净。
这时，一个年轻女孩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冲林诤言抱歉道：“对不起林老师！真抱歉，今天老板让我们加班，又麻烦您照看他们吃饭了！”
小孩子们又是一阵欢呼：“金姐姐来了！”“是小金老师！”“金姐姐！小风哥哥今天欺负我……”
“没关系。”林诤言看着瞬间被孩子们围成一团的小金，微笑道：“你打两份工也不容易，我能多照看一阵就多照看一阵。我还挺喜欢这些小孩子的。”
小金脸颊羞红，抱歉道：“还是很对不起，您毕竟是义务劳动，我还耽误您时间……啊，常参谋也来了！您好您好！那个，林老师，剩下的交给我就好啦！”
说着，她伸手接过林诤言怀里的豆豆，又牵了从常谙怀里滑下来的小男孩，往食堂桌边走去。
林诤言见孩子们在小金的带领下一个个都乖巧极了，不得不佩服这个分明年纪不大，却对小孩子特别有办法的女孩。
从福利院出来坐上常谙的低空飞梭，林诤言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不是说参谋部今天要开会，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还不是为了来接我家宝贝儿，赶紧处理完那一摊子事儿就过来了。”
常谙伸手开了飞梭的手动驾驶模式，装作不满地撇嘴道：“谁知道我家宝贝儿竟然在看别的男人直播……”
林诤言：……
常谙笑道：“不如我们叫上玉衡，还有彪子和小五他们，去量子赛场注册一个玩家战队？”
林诤言不解：“你不是说，军人身份不方便打职业赛吗？”
常谙道：“所以只是组玩家战队，偶尔上去热热手……比如给TDG发个挑战什么的，也不算从事第二职业。”
林诤言这就明白了，失笑道：“用你们职业军人的战斗素养去虐游戏玩家？这不太好吧？”
常谙嘴巴一扁：“你心疼他了？”
林诤言：……
林诤言忽然正色道：“今晚吃什么？我回家做一道柠檬鸡，主食做柠檬奇亚籽司康，配柠檬金桔果醋，甜点就做柠檬果挞，怎么样？”
常谙扑哧乐了。
“我开始只以为你只想做全息网络学校的数学导师，后来发现你还乐于兼职福利院的代课监护。”他笑着说：“怎么？现在想往美食主播发展了？”
林诤言撇了他一眼，不以为然。
“其实如果你想的话，去做职业选手和游戏主播可能更合适。”常谙终于收起调笑的语气，正经道：“你放弃回到军队，再放弃游戏机甲的话，不觉得可惜吗？”
林诤言沉默片刻，道：“虽然按照你的说法，我就是曾经那个追在你身后的我……但其实我还是认为我更偏向于那个来自地球的我。”
“我其实，并不喜欢战争，也没那么多拼搏精神。我现在觉得，我在游戏里那些拼劲儿，都可能全部来自这具身体原先的那些记忆。”
“包括接受甜食也一样。”林诤言说着，勾起嘴角笑道：“也许你说的对，我们是融合了，而不是谁被谁替代了。”
常谙看了林诤言一眼，笑道：“所以你现在的选择，也是真心喜欢的？”
“是的。”林诤言点点头，说：“我喜欢数学，也喜欢小孩子。”
所以他当初才会选择去考全息学校的导师证书，才会每周都去福利院做义工。
“哦，你喜欢小孩？”
常谙忽然笑了两声，斜睨着林诤言，道：“那咱俩要不要生个孩子？”
林诤言被噎了一下。
只听常谙继续说：“虽然我爸最后还是同意了咱俩结婚，婚礼上也没给你找麻烦……但他其实一直希望我能有自己的后代。你既然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去申请培育基因胚胎。”
林诤言其实心里还是对两个男人要孩子这种事有些抵触。
毕竟，在他自己的认知里，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就已经做好了不会留下后代的觉悟。可谁知一朝穿越，他竟然面对着一个拥有基因培育婴儿技术的时代。
虽然不用劳烦他自己“生”孩子，但这常识的剧变太猛烈，他有点接受不良。
“再说吧……”林诤言看向飞梭的舷窗外，含糊道：“……不急。”
常谙将飞梭停进自家车库，扭头伸手在林诤言的脸颊上轻抚了一下，笑道：“嗯，不急。”
他们的婚姻不过刚刚开始，两人的事业也才重新起步，不必那么着急将生活模式完全固定下来。
一生短暂，却也漫长。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携手同行。

第118章 地球纪元
燕市的深夜。
第三医院。
重症监护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年轻男人指尖抽动了一下，睫毛微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陪护护士很快注意到病人苏醒，立刻上前查看监测仪器的各项数值，并迅速通知护士长和值班医生。
病房外传来一声女人喜极而泣的呼喊，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啜泣。
各项检查忙碌了近半个小时，病人的家属才终于被允许进入加护病房探视。
“言言！太好了，言言……”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握住病床上年轻男人插着输液管的手，一边笑着，一边泪眼婆娑道：“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吓死妈妈了……”
年轻男人茫然地看过去，眼神清澈得不带一丝感情。
哭了许久，见儿子的眼神不对，也不开口说话，女人终于慌了，连忙找来值班医生询问情况。
可值班医生并不是林诤言的主治医生，当初的急救手术也并不是他做的，翻着病例记录仔仔细细前前后后查了许多遍，也只能尽量安抚这对伤心的夫妇，让他们耐心等待主治医生的到来。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主治医生上班，将林诤言推去做了各项检查之后，才不得不做出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判断。
“抱歉，当初急救时，患者心脏停跳超过极限时间，而且内脏损伤太大，出血量过多，大脑进入缺氧状态太久。”
主治医师这样说着，虽然心里也实在为这结果觉得不可思议，却又不得不在病人家属面前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以此缓和病人家属的情绪。
“我们初步判断，他的大脑可能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损伤，所以引起了这种意外失忆的情况。不过您放心，他身上的外伤已经没有危险，大脑其实也很健康，并不会影响智力，只是失去了记忆。”
此时，林诤言的父亲也已经赶来医院。
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眼眶通红，却依旧镇定地问：“那医生，他能恢复吗？”
主治医生对这种情况也挺无奈，只能试图安抚：“大脑是个很精密的器官，我们已经联系了神经内科专家会诊，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办法。患者很快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他现在需要家人的陪伴，请您们一定要在他面前保持积极的心态，以免影响到他的康复。”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女人又抹了把泪，换上笑容，道：“医生，谢谢您！”
主治医生笑了笑，道：“他可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能够救活他，我与有荣焉。”
第二天，林诤言就被转入了高级单人病房。据主治医生说，这间病房是他们院长特意吩咐的，是照顾英雄病患的免费福利。
林诤言的眼神清澈得如同新生婴儿，黑黢黢地，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好奇。
不过他的大脑毕竟早已成熟，当天下午就会叫爸妈了。在神经内科医师的实验中，他学习认字、常识和算数的速度也非常快，几乎可以过目不忘。而生活上的琐碎知识，比如使用抽水马桶、饮水机、开关电视，这些只要在他面前演示一遍，他就能立刻学会。
这个结果让林诤言的父母总算放了心——这孩子就算不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至少是可以生活自理的。就算他不能继续工作，林家的生意还稳定，大不了，养他一辈子就是了。
又过了几天，确定林诤言的伤势恢复良好，医院这才终于放了前来探病的警官和记者进来。
林诤言当初为了保护儿童被暴徒刺伤的事情，恰好赶上国家立典型，不仅上了新闻，还被拿来大力宣传，弘扬社会正能量。
他重伤濒死，被急救回来之后又陷入昏迷，也让许多人跟着一起揪了把汗。
如今总算确定他不会再有任何生命危险，医院院长才终于在上层领导的吩咐下，放了警察高层和不会乱说话的媒体记者前来采访，给公众一个后续交代。
采访不过进行了寥寥五分钟，拍摄了一小段林诤言站在窗前微笑着读唐诗的视频，又向他的父母和主治医生问了几句话，丝毫没有透露他失忆症状的意思。所有人都知道，这次采访将会完完全全隐瞒林诤言失忆的情况，将他正面、阳光的宣传形象维持到底。
记者和警察很快离开，但前来探望的医院院长却留了下来。
“你们好。”
他向林诤言的父母伸出手，微笑道：“你们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儿子说，他曾经和你们的儿子是高中同学。”
林诤言的母亲和院长握了手，点头道：“哦？真的吗？原来还有这种缘分……”
院长道：“我儿子一直很想来看看林诤言，只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让他打扰。”
林诤言的父母立刻摇头，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让他来吧。我们还想着能不能叫来言言以前的同学朋友，希望能唤醒他的一些回忆呢。”
院长笑着补充道：“对了，我儿子的专业是特殊教育，之前一直在特教学校任职。最近他独立出来想成立自己的特教学校，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考虑让他介入，照顾并教导林诤言。”
听到这些话，林诤言的父母愣了一瞬，随后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不失为一个机会。
林父拍了拍林母的肩膀，向院长道：“这个问题我们还没仔细考虑过，不过现在既然提到了，倒是可以深入讨论一下。”
“那就好。”院长笑着说：“我这就叫我儿子过来，随后我们可以谈谈林诤言的后续治疗和观察。”
……
曲向歌进屋的时候，看到的是坐在窗口阳光里，干净澄澈得仿佛不染一丝凡尘的林诤言。
他黑如点墨的双眼正专注地看向窗外。楼下是住院区的小花园，那里有不少患者在进行复健活动，还有些患者家属带了小孩子，手里攥着七彩气球，在阳光下无比鲜艳。
这样的林诤言仿佛切断了时间，匆匆流逝的这么多年，似乎没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恍惚间，曲向歌似乎看到了那个坐在教室窗边认认真真做笔记的大男孩。
一样的春光明媚，一样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庞，一样仿佛透着光的白皙肌肤和黑曜石般的眼珠……也是一样的安静美好，一样的令人心动。
“林诤言。”
曲向歌轻声呼唤。
时隔多年再次相逢，他少年时期心中朦朦胧胧的暗生情愫，终于变成了一场风暴。
这场风暴将他原本浑浑噩噩的、纷繁凌乱的感情世界绞成齑粉，席卷一空。随后，这个全新世界的千丝万缕，便全部系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一如多年前他向少年林诤言伸出手自我介绍时那样，曲向歌缓缓走到林诤言面前，将手举到他的身前。
“你好，我是曲向歌。”
林诤言回过头，眨着清澈见底的双眼看向面前笑得温柔的男人。
曲向歌轻声说：“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你愿不愿意？”
林诤言又眨了眨眼睛，忽地露出一个单纯甜美得仿佛天使般的微笑。
他伸出手，将手指放在了曲向歌的掌心。
……
三年后。
“啊！我好生气！”
林诤言抱着一只大白玩偶，冲曲向歌喊：“我看朋友圈才知道！我爸妈和你爸妈竟然一起自驾游去西藏了，不带我们！”
曲向歌换了拖鞋进屋，伸手在气呼呼的林诤言头顶揉了一把，笑道：“我们都结婚了，他们出去玩他们的，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说着，他在林诤言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扫了一眼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纪录片，问：“你想去哪玩儿？正好我要休年假，我带你去。”
林诤言登时瞪大了眼睛，兴奋道：“我要去看海！我还想看雪山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总部！”
曲向歌又看了一眼电视里的纪录片，失笑道：“怎么想去那儿？”
沉迷科教频道和纪录片的林诤言眨了眨眼睛，说：“之前看网上的新闻，UNESCO呼吁各国响应人类基因库计划。我觉得……我们既然不能留下后代，不如把自己的基因记录进去。说不定很多很多年以后，克隆人合法了，就有人能帮我们把基因延续下去呢？”
曲向歌乐了，又伸手揉了一把林诤言的脑袋，笑道：“行，那我们就去法国。那里有蓝色海岸和阿尔卑斯山，巴黎还有你喜欢的UNESCO总部。”
林诤言兴奋地把怀里的大白一扔，扑上去在曲向歌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还要去吃正宗的马卡龙，我最喜欢法式甜点了！”
“少吃点甜食，不然会长胖的。”
“我一直在保持运动啊，而且其实我也没有吃很多甜食，牛排我也很喜欢的。”
“今天又去健身了？”
“去了呀。而且今天我的小说完结了，我觉得可以奖励自己一顿哈根达斯冰淇淋火锅。”
“唔，我们言言真厉害！”
“那当然……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应该开着机甲在星辰大海里遨游。果然，我还是最喜欢科技和未来世界的设定。下一本我还要写未来世界，不过不写机甲战士了，写一本全息游戏，你觉得怎么样？”
小小的客厅。
暖黄色的灯光。
柔软的沙发。
林诤言窝在曲向歌的怀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下一本书的设定和即将到来的旅行。
曲向歌看着滔滔不绝的林诤言，面带微笑，极为耐心地倾听。
岁月一片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