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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者
作者：淮上
内容简介
 当主耶稣第二次降临时，那在基督里死了的人，必先从坟墓中复活。 《帖撒罗尼迦前书 4:16》 2019年，丧尸病毒爆发，数月内迅速席卷全球。 通讯中断，水电停止，化工厂泄露，核电站爆炸，城市沦为地狱焦土；没有上帝、传说与救世主的年代，生存之火由无数凡人之手重新点燃。 生化危机丧尸题材ABO设定，AO配，人狠话还多帅不过三秒攻vs虽有战力爆表奈何一生点背受，末日废土文，丧尸肉搏战，无空间无异能无修真，酸爽狗血小白，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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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慈悲的上帝，你迎接新的灵魂，进入永恒、光明、快乐的所在，列于天上众圣徒的团契之中；当主耶稣第二次降临的时候，那在基督里死了的人，必先从坟墓中复活，得享永生。”
“阿门。”
神父亲吻白银十字架，淡薄天光穿过教堂高高的彩绘玻璃窗，投射在黑漆松木棺椁上。一个蒙着黑纱的白人女子蹲下身，用冰冷的手掌捂住嘴，勉强止住抽泣，抱住了身侧的小男孩。
“……妈妈？”
“嗯？”
“神爱世人吗？”
“神……”女子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沙哑道：“神爱众生，因此赐下他的独生子，好让所有信他的人不至于灭亡，反获得永恒的生命……”
“那为何我们却丧失自由，受到掠夺和囚禁？”
“……”
“难道世人生来就不平等吗？”
女子身后的大门被轰然撞开了，逆光中无数人影冲进教堂，呵斥惊呼纷沓响起。女子只来得及将脖颈上的挂坠摘下来猛地塞到小男孩手里，随即就被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抓住，强行向后拖拽。
“跑，快跑！”挣扎中女子的叫喊穿透混乱：“快跑，离开这里！”
“不要回头，不要放弃！”
“妈妈爱你！……”
教堂在巨响中轰然坍塌，火焰化作黑白，冲上阴霾的天穹。惨叫和哭泣化作虚无，风将骨灰扬起，撒向广袤荒凉的大地。
小男孩站在原野上奔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士兵和猎犬。前方渐渐闪现出灯海，巨大都市出现在悬崖之下，男孩在追兵惊怒的叫喊声中纵身一跃！
狂风呼啸掠过耳际，将胸前的挂坠向上扬起。
小男孩在急速下坠中闭上双眼，最后一刻倒映在那黑色瞳孔中的，是孤寂寒冷、永无止境的长夜。
“已死之人必将复活，得享永生——”
他心中道：
“阿门。”
&#183;
2019年，T市。
“……啊……！”
黑暗中年轻人翻身坐起，下一刻剧痛如电流般蹿过每根神经，痛苦造成的眩晕令他立刻干呕起来。
然而一天没有进食的胃什么都呕不出，除了内脏急剧绞紧外什么都没有发生。半晌他终于喘息着平复下来，视线勉强聚焦，触目所及却是一间狭小黑暗的牢房，铁栅栏外传来微弱的灯光。
……这是什么地方，监狱？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试图从混乱不堪的脑海中搜索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却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稍微思考便头痛难忍。正当他试图扶着低矮的床榻下地时，忽然牢门外传来了脚步和人声。
“……全城搜索三天都没找出几个活的，是不是Omega的气味特别容易吸引丧尸……”
“据说Alpha也是，只有没用的Beta相对安全。”
“算了，这几个Omega也够交差了……”
铁锁当啷作响，随即是牢门被打开时尖锐的摩擦。两个士兵走进牢房，凭借走道上昏暗的光，隐约可以看见一道削瘦的身影仰躺在床榻上，毫无生气，连胸口都没有任何起伏。
“不会死了吧？”
一根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指伸来鼻端，旋即训练有素地探了探他的脖颈脉搏。
“昏迷。”那士兵道，“找到时就这样了，难得长得不错。”
同伴笑了起来：“得了吧，这一脸又是泥又是灰的也能看清？”
“再厚十八层也能看清。”
“太饥渴了吧你！”
“你不饥渴？”
“饥渴也没用，反正便宜不了你我……”
年轻人双眼紧闭，犹如没有知觉的尸体，感到自己被人打横抱起，走出了牢房。
行动的颠簸中他微微挑起眼皮，因为视野狭窄的缘故，只能看见抱着自己的人身着凯夫拉防护服，手臂肌肉坚硬结实；他身后那个同伴也是同样打扮，身材高大健壮，脚踏劳工短靴，大腿侧赫然别着黑色枪套。
两个Alpha。
石廊拐角的阴影将年轻人的眼帘笼罩在昏暗中，他无声地合上了眼睛。旋即两名士兵进入电梯，上升、停顿，迎面一片光明和嘈杂。
有人在身侧奔跑吆喝：“整理辎重！准备撤退！基地直升机在楼顶待命！”
“城市已经沦陷，没时间了！”
“快快快走！”
士兵身后那个空着手的同伴应声离开，年轻人瞳孔微眯，就是现在。
“把Omega带上直升机，别让他们跑了，运回基地……”
士兵刚要开口答是，忽然只觉怀里年轻的Omega似乎侧了下身，从自己臂弯中倾向地面——
他的第一反应是躬身去捞，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原本重度昏迷犹如尸体般的年轻人伸手触到了他后腰枪套，勾手抽枪，单膝落地！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士兵的怒吼尚未出口，同一秒年轻人长腿横扫，闪电般将他摞翻！
砰！
“怎么回事？”
“住手！”
周遭惊呼四起，只见年轻人拽着Alpha士兵的头发令他狠狠撞击地面，继而拎起满面鲜血的士兵，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挡在了自己身前：“……退……”
他想说退后、不准动，但长时间的昏迷令他喉咙嘶哑，几秒钟后才喘息着厉声喝道：“站住！放下武器！”
大厅中所有逼近的士兵人人色变，同时止步，形成了一个扇形包围圈，场面剑拔弩张。
“中校，有紧急情况——”
汤皓挂断电话抬起头：“什么？”
“有个Omega反抗，”副官指向不远处的大厅，面容惊怒未消：“劫持了我们的人，还想要逃走！”
年轻人难以压抑的剧喘和Alpha士兵颤抖的呼吸混杂在一处，士兵感到太阳穴上那冰冷的枪口，不由连吞了好几口带血的唾沫，沙哑道：“放……放下我，你跑不掉的……啊！”
年轻人铁钳般的手深深掐进他咽喉中：“——闭嘴。”
这是监狱的公共区域，呈圆形厅状，此刻却充斥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年轻人眼角余光粗略一估，起码有上百个。包围圈外地面上满是急救设施和蒙着白布的担架，看不清有多少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炭、鲜血和腐肉混杂起来难以言喻的味道。
这是什么，暴动？
战争？
自己是谁，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厅更远处的出口被实心铁帘门锁住了，门岗是个小办公室，一个身着迷彩服、肤色微深、个头极高的男人推门而出，大步流星而来。
年轻人步步后退，警惕的视线钉在他脸上，直到他分开众人走上前来，站在了数步距离外，抬手拔出了后腰手枪，行动中赫然露出了外套上的中校肩章。
“放开我的人。”汤皓看着不远处已一步步退到墙角的年轻Omega，虽然特种部队出身的他体型精悍结实，但开口时明显调整过的嗓音却不会给对方太多紧迫感：“——是我们救了你，城市已经沦陷了，你跑不出去的。”
年轻人在他的逼视中闭上眼睛，随即又睁开：“你们是什么人？”
汤皓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们的任务是搜索和保护作为珍贵战略物资的Omega，直到把你们安全护送回基地。你不会有任何危险，基地已经做好接管你们的准备，很快就会转移去安全区……”
没有安全区了，潜意识里一个声音对他说。
不仅是这座城市，整个国家乃至于全球都沦陷了。
年轻人微怔，自己也不明白那悲哀的认知从何而来。
“放开你的人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我的士兵曾对你无礼，我可以替他们向你道歉……”
“不……不。”汤皓的声音被年轻人打断了，只见他背后紧抵着墙，剧喘着摇头道：“放下枪让我离开，我必须……现在就……”
汤皓刚想说什么，忽然面色一变。
只听监狱大楼内部响起哀嚎，竟是从不远处响起的，随即无数脚步拖曳的摩擦声由远及近，远处卷帘铁门发出了被不断拍打的撞击声！
墙灰碎石簌簌而下，人人神情剧变，副官狂吼：“中校！楼下大门失守，丧尸追过来了！”
年轻人喝道：“放下枪！”
“中校！”
“放我走——！”
汤皓回过头，抬手砰砰数枪！
闪烁蓝光的电击针弹几乎是倾泻着扫在人质Alpha士兵和年轻人身上，电击带来的剧痛让年轻人砰然跪地，旋即栽倒，甚至在好几秒内失去了意识。
胸口骤然一重，犹如被千钧巨石死死压住，那是汤皓上前单膝抵在了他胸口。年轻人剧咳着喷出血沫，下一秒他抬起手，但手腕被汤皓轻而易举抓住按在了地上，电流让他抽搐的肌肉甚至无法绷紧。
“……”汤皓不出声地骂了句粗话，表情也有点狼狈——不是因为格斗，而是身下这Omega喷出的血。
即便满面灰土，都盖不住这个年轻人俊秀清晰的五官。他的轮廓不像一般Omega那么柔和，而是更加深邃鲜明，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从下颔到脖颈都有着非常完美利落的弧线。
富含信息素的血液喷溅在汤皓的野战服袖口，仿佛在Alpha烧灼的神经末梢上狠狠抽了一鞭，令难言的刺激从本能中急速升起。
“末世会让Omega置身地狱，如果你现在离开这里，外面的活人会比丧尸还可怕。尤其是你这样的，”汤皓拇指在年轻人侧脸上重重一擦，尘土下裸露出的皮肤白皙得触目惊心。
“你连今晚都活不过，也许被一堆丧尸活吃会是最仁慈的死法。”
“来人把他带走！全速撤退！”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本能反应，汤皓霍然起身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对面士兵表情同时发生了变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觉脚踝处传来一股大力，下一秒把他拉扯得当头摔倒——
“艹！”
汤皓险些被摔出脑震荡，那句珍藏已久的爆粗终于出了口。
他简直不敢相信电击弹竟然短短十数秒间就在这个Omega身上失了效，但紧接着他的视线余光瞥见年轻人捡起枪，俯在自己耳边，极有沙哑质感的声音几乎直接贴在了自己耳廓上：“我喜欢老死。”
年轻人从汤皓裤袋中抽出弹夹，迅速起身，用枪口来回指向包围圈内的士兵，同时疾步向窗口退去。
汤皓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怒吼：“不——”
然而已经为时太晚。
众目睽睽之下，年轻人猛地撞碎玻璃窗，在漫天碎玻璃渣中飞身纵跃而下。
——这里是三楼！
汤皓箭一样冲到窗前，身后士兵蜂拥而来。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以至于凝固，半空中年轻人劲瘦的身形一寸寸翻转、弓起，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弓弦，黑发向后飞拂而起。
砰！
明明那么远的距离，沉闷的落地声却仿佛重重敲在汤皓耳边。
年轻人躬身落地，顺势翻滚，如战术教科书般精确完美，起身跪地双手举枪！
这人难道真有什么来头？！
汤皓眼底终于浮现出难以掩饰的不解，只听手下急问：“中校，要不要追？”
汤皓伸手拦住了他们——来不及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楼下停车场空地上，没有进入监狱大楼的十几个丧尸齐刷刷转身，放下了手中血肉淋漓的残骸，向年轻人蹒跚走来。
年轻人似乎没料到这种情况，在面对活死人时怔愣了下。同一时刻，汤皓夺过手下士兵的枪，看都不看扣动扳机，离年轻人仅数步远的丧尸眉心中弹。
砰——
活死人应声倒地，早已尸斑丛生的身体僵直，暗紫粘稠的血液缓缓流淌在脏污的地面上，向不远处因为堵塞多日而积满臭水的下水井口蜿蜒。
而其他活死人毫无觉察，一味发出哀嚎，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被咬到就感染！”高处传来汤皓的咆哮：“必须打头！！”
话音未落，年轻人像是从某种迷茫错乱的梦境中惊醒一般，忽然动了起来——
汤皓简直没看清他是怎么抬脚的，眨眼工夫就只见他旋风般冲了出去，与第二个丧尸擦肩而过时，对方甚至来不及伸手拦一下，就只见残影扫过，腾空而起。
年轻人一脚踩在第三个丧尸肩上——那是个在丧尸潮爆发时越狱的重刑犯，面部已被撕下一半，黑红腐肉中隐约可见破败的利齿——旋即啪啪数下点射，蜂拥而来的活死人中，最前几个向他竭力伸手的丧尸头颅爆开。
然而更多活死人争先恐后挤来，汤皓在三楼窗台上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大街上徘徊的丧尸都成群结队地向这边涌过来了！
——他的子弹不够！
年轻人没有丝毫迟疑或恐惧，直接闪身纵跃。他几乎是踩着所有丧尸的头和肩膀，每一步都快如闪电又惊险至极，几秒钟内便越过了树林般枝节横生的丧尸群，单膝跪地，落在了监狱大门外的车行道边。
汤皓霎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眉峰一挑。
不出他所料，年轻人连停顿都没有，起身炮弹般冲向了离他最近的汽车。
那是辆普通的丰田凯美瑞，前后门全开，司机已变成满面鲜血的中年男尸，正在安全带的束缚下不断发出惨嚎，青紫色的十指向前茫然抓挠。
丧尸群纷纷掉头追赶，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年轻人再也不向后看一眼，一枪打碎了司机的头，抬起尸体抛去车外，拧身坐上驾驶座，啪一声利落关上车门。
男尸砸落尸群，将最近的几个活死人当头绊倒，远处汤皓放下望远镜，面色微微阴沉。
“中校，我们必须立刻撤退，卷帘门已经……”
大厅尽头的实心铁帘门在丧尸不知疲倦的捶打下已摇摇欲坠，大块混凝土块簌簌而下，终于在一声令人神经颤悚的吱呀声中，被活生生地撕裂了。
衣衫褴褛、血肉模糊的丧尸潮水般一涌而入，前排士兵枪声大作，监狱大厅登时变成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汤皓大步向前，肩膀一抖，从背后卸下MP5全自动微冲，狂风暴雨般的子弹向不断爬进大厅的丧尸倾泻，成排活死人在9毫米鲁格弹的巨大冲击力下向后横飞。
“中校！”
汤皓边战边退，头也不回，左手从上而下凌厉地一挥：“走！”
士兵从安全楼道迅速撤退，跨出门槛的最后一瞬，汤皓的视线从数米外活死人可怖的脸上移开，投向落地窗外——
充斥丧尸、废墟和报废车辆的街道上，银色凯美瑞如劈开血浪的利箭，披荆斩棘而去，很快消失在了燃烧着烈焰的街道尽头。
汤皓收回目光，轰然一脚踹上安全楼道门，将争先恐后的丧尸堵在了大厅里。成群结队的士兵冲向楼顶，转身那一刻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气息，喉结在结实的脖颈上剧烈滑动了下。
——那是从他迷彩服袖口上传来的，腥甜勾人的Omega信息素味道。
“中校？”士兵问。
汤皓一步两级台阶，用枪口点了点衣袖上的血迹：
“回基地后提取DNA，跟T市的人口信息登记库查验比对，我要知道这个Omega的身份背景。”
手下点了点头。

第2章
末日来临时人口稠密的城市顿时沦为地狱，街道两侧到处是撞毁的车辆、翻滚的硝烟和火焰，活死人来回游荡，残尸零落布满马路。
商店门户敞开，碎玻璃满地，货架如同被龙卷风扫过，墙上满是喷溅的血迹和黑红手印。
前方有人横在地上，手脚仍在条件反射性抽搐，身躯却早已肚穿肠流。几个丧尸围着他，撕咬手臂和大腿的血肉，捧起内脏大口吞咽，血流满地。
银色凯美瑞风驰电掣而过，丧尸嗅到活人的气味，刚摇摇晃晃起身追赶，汽车却已绝尘而去。
年轻人望向后视镜，远处监狱大楼顶上，一架武装直升机正呼啸腾空，越过满目疮痍的城市，向远方黑烟滚滚的地平线驶去。
他收回目光，稍微调整了下后视镜，随即从镜中看见了什么，动作微顿。
那是一双浑浊灰白的眼睛。
静静挨在自己身后。
年轻人一脚踩下刹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回头，只见后座视线死角处安全带赫然勒着一个小女孩，只静静蜷着，可能才两三岁，比猫大不了多少，头上还梳着小羊角辫，抱着个娃娃。
她的脸已经整张乌黑了，嘴巴一张一合，紫红色血液顺着嘴角流到脖颈，直勾勾望着年轻人，身侧还丢着一只洒满鲜血的女式包。
年轻人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能想象当时是什么情景。丈夫不愿放弃他已被感染的妻女，开车逃离城市，沿途寻找救援，最终被活活咬死在驾驶席上，然后丧尸化的妻子打开后车门逃走。
他睁开眼睛，举枪瞄准丧尸小女孩的眉心，食指却按不下扳机。
街道上的丧尸挤在车边，麻木拍打车窗，发出嘭嘭的闷响。半晌年轻人垂下枪口，伸手卡住小女孩的脖子，咔擦一声拧断，尸体软软垂在了后座上。
他并未把小丧尸丢出车外，一言不发看了她片刻后，踩下油门向前驶去。
前方一公里处，停车大楼建筑旁，药店的黄色标志在硝烟中异常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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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停车场二楼。
偌大空间里零散停着十几辆满是弹孔的车，死尸断臂满地，警报器此起彼伏。激战后枪弹和腐肉的腥臭混在一起，强烈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我们被丧尸群包围了，”颜豪取下望远镜，嘶哑道：“后门小巷是死路，前门堵了丧尸潮，估计数量有几百个。毗邻建筑分别是医院、学校和超市药房，属于红色一级危险区，无法通过钩索跨越，弹药也即将告罄。”
一辆生化装甲车边，几个队员正迅速整理装备，闻言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某个侧影。
严苛的长期训练令他们不会立刻情绪失控，但沉默中隐约流动的绝望却无可错认。沉闷到压抑的空气中，楼下传来的哀嚎和捶门声愈加清晰。
“队长……”颜豪嗫嚅道。
周戎背靠着血迹斑斑的墙壁，在众人目光焦点中抬起头，却没开口，先甩手掷出一道寒光——与此同时二十步外，一只躲在水泥柱后的丧尸颅骨中刀，深入没柄，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收拾装备，准备突围。”
周戎站起身走向不远处，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全身黑色防护服，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听声音低沉冷峻。一名队员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霍然起身：“戎哥！你上哪去？！”
周戎找了辆半侧车身布满弹孔的奥迪跑车，众目睽睽之下一拳粉碎前窗，从储物箱中翻出备用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去把前面的丧尸引到后门，突围后你们往东南方向开，目标避难所在三十公里外的城中心地下。”
他点火提手刹，千疮百孔的跑车发出轰鸣：“一旦我脱身就赶去跟你们会合，如果你们抵达前我还没回来，队长职责由颜豪继任，向基地发射定位讯号。”
“队长！”颜豪霎时咆哮出口，几名队员同时难以接受地起身：“不行，戎哥！”“住手！”
周戎从车窗中探出头，眯起了那双形状锋利漂亮的眼睛：“嗯？”
周戎不笑的时候，五官组合就有种冰冷桀骜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戾气，甚至连每根眉毛的角度、微微压紧的瞳孔都无声彰显着“此人十分扎手”的事实，显足以令观者完全忽略他本身长相的俊美。
多年积累下来的淫威让队员们同时条件反射一哽，继而颜豪失控地上前几步，刚要说什么时，周戎伸手向他一点，那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很重，令他硬生生止了步。
继而周戎笑起来——他一笑那戾气就消失不见了，嘴角勾起，眼角微弯，反倒有种不正经的雅痞魅力。
“娘们唧唧的，你们几个。”他从自己的队员脸上挨个点过去，笑道：“等戎哥去避难所会合，滚吧。”
队员们抓紧冲锋枪，你看我我看你，目光中浮现出绝望。
跑车打灯退后，碾压着满地腐尸滑出一个利索的倒U。
“等等……等等，队长！”
颜豪目光盯着窗外，忽然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道：“有人……有人来了！”
——停车场前门口，黑压压无数丧尸正机械捶门，它们身后的马路上，一辆银色凯美瑞戛然而止，旋即倒车回来，摇下了车窗。
“……”
难道停车大楼里有幸存者？
年轻人打量这栋八层建筑，触目所及的每一扇窗户都支离破碎，洒满鲜血，完全看不清内部情况。只有二层正对马路的某个窗口隐约可见有人趴在上面，也许是事发时慌不择路逃进楼的民众。
停车场本身的电子控制大门已被封锁，但在丧尸无穷无尽的捶打下，空心铁门已向内凹出了一个恐怖的弧度，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年轻人眉心微拧了起来，内心略有迟疑。
他向不远处门户大敞的药房望去，那边只有几个丧尸男生，穿着初中校服，跛着脚漫无目的地晃荡，应该是附近学校感染爆发后跑出来的。
虽然他因为过度刺激、头部撞击或其他原因而暂时失忆，但基本常识是有的。他需要信息素压制剂来伪装成Beta，趁现在幸存者把大批丧尸都吸引走了，一鼓作气冲进药房去是完全可行的。
但脆弱的电控铁门应该撑不了几分钟了。
而且万一他跑进药房后，丧尸潮跟着涌进来怎么办？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二十米外一辆撞树人亡的摩托车上，默数三秒后，猛地推开了车门。
机车发动的轰鸣猝然响彻街道，仿佛宣告开餐的号角。
停车场二楼，颜豪的声音极轻又充满讶异：“这个人……”
“他……他在帮我们引开丧尸潮……？”
周戎大步走近，拿过望远镜向街道看去。镜头聚焦处，年轻人横跨在一辆机车上，面颈被头盔遮得严严实实，皮夹克拉锁扣到下巴，摩托尾管伴随低沉的发动声喷出尾气。
越来越多的丧尸被这声音吸引，停止捶门，纷纷回头，成群结队向机车扑过去。
二十米、十米、五米……
马路上丧尸几乎快挤到机车前的时候，停车场前，丧尸数量终于减少到了三十个以下，机车手扬起左臂，向高处打了个手势。
预备——
“颜豪去开车！”周戎猝然扔了望远镜，架起步枪瞄准，喝道：“上车，全体上车准备突围！”
砰砰数声枪响，子弹粉碎玻璃窗，远处尸潮中，距离机车最近的几个头颅应声爆开。
那仿佛是行动开始的讯号，同一秒钟机车发动，轰鸣着冲了出去！
“走走走快走！”“快！”
队员迅速跃上装甲车，颜豪一手疾打方向盘，一手卸下自己的弹夹扔出车窗。周戎就像背后长眼般头都没回，一把抓住弹夹，咔擦安上，枪管架在窗台，弹药倾泻而出！
枪林弹雨中，机车凭借高速冲出尸潮，将数不清的活死人碾成腐肉，继而驰向十字路口。
丧尸踉踉跄跄追在身后，从高处望去，甚至连附近几条街的丧尸都闻风而动，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了壮观的长龙。
断手折脚的、七窍流血的、死不瞑目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尸潮令人毛骨悚然。然而生死一瞬时没人顾得上恐惧，机车手在十字路口猛地掉头，呼啸冲进了东南大街！
轰隆巨响，停车场大门终于徐徐升起，生化车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丧尸压在了车胎下。
“队长——”颜豪大吼。
二楼上，周戎一手撑住窗台，飞身而下，“轰！”一声重重落在了车顶。
&#183;
五百米外，十字路口另一端。
机车甩尾变道，随即车身骤停。
前方赫然出现了另一批尸潮，争先恐后挤了过来！
来自周戎的远程狙击掩护停止，丧尸又从前后分头堵截，场面顿时蔚为壮观。年轻人的视线从头盔后瞥向后视镜，身后街道拐角分出一条岔路，通向东面大街。
伏在车把上的手指握紧，青筋暴起，继而平复。他深吸一口气，调转车头——
“吼——”
机车流星般横贯公路，几乎贴着身侧丧尸的利齿冲向岔道。车身飞越，悍然撞碎街角书店的落地玻璃墙，从另一头穿出，裹挟漫天玻璃落地！
前方两名男性丧尸被当胸撞翻，半腐内脏爆了一地。第三个丧尸伸手攀住车把，刚张口凑上来，忽然一枚子弹呼啸而至，将它脑浆爆上了天。
年轻人抬眼望去。
——二百米外，一辆银灰色装甲车正横冲直撞，周戎趴在车顶上架着步枪，眯起一只眼睛，薄唇略微勾起，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跟他打了个招呼。
随即下一枚子弹擦过他的头盔，将机车侧面一位丧尸大婶的天灵盖掀了起来。
“东大街转角书店后十米，两点钟方向，准备营救。”
耳麦中传来周戎的声音，颜豪点头应是，目光一扫卫星路况图：“不好。”
“怎么？”
颜豪一脚踩下油门：“东大街是死路。”
装甲车发出加速的轰响，然而这时已经来不及了。周戎眉峰一跳，只见机车发动，冲破丧尸重重包围，别无选择地向东大街冲了进去！
“绕道接应！搜索最佳路线！”周戎在迸飞的弹壳中厉喝：“准备调头！”
驾驶室内，GPS屏上路线变化，颜豪随之将方向盘一把打死。
同时东大街，机车手上身俯到极限，风驰电掣冲破尸山血海，旋即前方出现了一整排黑压压的油压路障！
此时摩托车速已达到恐怖的200km/h，而路障堪堪不过三百米距，六秒不到即可到达。
六秒是什么概念？
——无法掉头，无法转向，道路两侧全是丧尸，一旦与路障相撞，必然车毁人亡。
机车手瞳孔分分压紧，直至如针。与此同时仪表盘内指针剧烈摇晃，撞击底线，尾管中如有一头暴怒的魔兽发出咆哮。
“他要冲卡……”颜豪轻声道。
仿佛劈开大海的摩西之杖，机车从层层丧尸群中突出，刹那间冲上了路障钢板——
时间就此凝滞，连风声都唰然静止。
半空中，机车三百六十度翻转，划出一道流火弧线。
周戎抛出钩索：“接着——”
狂风中年轻人伸展手臂，绳索带着铁钩准确缠住了手腕，旋即他身体蹬离机车，凌空飞向周戎。
沉重的机车疯狂打旋，一头扎进尸潮，继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砰！一声重响，年轻人当头摔上装甲车顶，在惯力下翻滚冲向边缘，被周戎拦腰抱住，脚蹬开车顶盖，两人在哐当巨响中同时掉进了车厢。
“戎哥！”“队长！”
队员纷纷冲上前，七手八脚把两人扶了起来，连驾驶座上的颜豪都设定好自动驾驶，示意队友接手，从驾驶席匆匆钻进了后车厢：“队长没事吧？”
“嘶嘶嘶……”周戎龇牙咧嘴起身：“哥这把老腰……”
在他身后，年轻人闪电般躲开了搀扶自己的手，退到角落直起身。
隔着机车头盔，他一言不发望着面前这些人。
这是一支特种部队，他想。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帮个个精悍魁梧的队员竟全是Beta，空间有限的车厢里，没有一丝Alpha信息素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喏，”颜豪善意地递来一瓶水：“谢谢。”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注视中，年轻人既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抬手的表示。
“……”颜豪又示意了下：“给你的。”
颜豪是那种如果没参军，妥妥可以去报考电影学院的长相。跟周戎不相上下的身高，肩宽腿长，秀眉朗目，左耳单扣一枚红宝石耳钉微微闪光，颇有校园言情剧中忧郁男主角的气质。
这么多年严厉到变态的训练都没给他白净的皮肤留下任何痕迹，可谓天生丽质难自弃。
然而他面前这位机车手并不领情，甚至还能用冷漠或戒备来形容。
“这位兄弟……”另一个队员刚开口，只见机车手终于动了。
他无视了那瓶水，伸手卸下颜豪的全自动卡宾枪，背到了自己右肩上。
“喂，你——”
周戎喝着水转过身，拦住队员，对年轻人露齿一笑：“兄弟怎么称呼？”
年轻人不说话。
“吃点东西？”
没有回应。
车厢里气氛渐渐变了，狭小的空间内，某种紧张的东西在沉默中渐渐孕育。
周戎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年轻人一眼。他全身都包裹在紧身机车夹克和深色牛仔裤里，头盔遮挡下完全看不见脸，全身都是丧尸堆中打过滚的气息，显得非常狼狈。
但他身形劲瘦利落，戒备的姿势像一把刀。
一把寒光森然，出鞘泰半的军刀。
“朋友，”周戎视若不见，笑问：“你这是要上哪去，送你一程？”
足足过了十多秒，车厢里除了长长短短的呼吸，只有钢板外丧尸模糊的哀嚎。
“……回停车场。”在几乎窒息的气氛中，年轻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干涸导致的沙哑：“去药房。”
周戎极为友善地颔首，转身来到前车驾驶座，拍拍司机的肩：“回东南大街停车场。”
随即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找地方停一下，我要跟去看他在药房干什么。”

第3章
“免贵姓周，兵戈戎马的戎，不是黄蓉妹妹的蓉。”
“我们在这倒霉催的T市蹲了大半个月，一分钱外勤补贴金都没摸到，子弹和粮草也见底了，兵荒马乱的加个油都跟做贼似的。”
“你说这病毒怎么爆发的，狂犬病毒变异体吗，还是美帝国主义跟西方列强针对我国实行的丧心病狂的基因战术？哥几个前两天还跟着看新闻联播，昨儿晚上连电视信号跟短波广播都没了，可惜我追了大半年都没断的《人民的城管队》和《人民的广电局》。不过最可惜的还是……”
周戎咔擦一声点着火，深深吸了口烟，回头一看众队员战战兢兢，车厢侧窗大开，风呼呼地灌进来。
“走……走了，”一小弟说：“刚从车窗翻出去……”
“啥时候走的？”
“新闻联播那会儿。”
周戎沉默片刻，不无遗憾道：“可惜，我正想给他安利《人民的发改委》第八季呢。”
&#183;
丧尸潮被引去东南边了，此刻大街上只有十几个活死人在游荡。年轻人翻身落地，几步贴到墙角，继而闪身进了一片狼藉的大药房。
白炽灯在头顶一闪一闪，墙上全是喷溅状鲜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压垮了玻璃柜台，可以想见病毒爆发时这里是怎样恐怖的景象。
随着人种及性别平等的呼吁日益强烈，Omega信息素抑制剂在很多国家取消了禁令，但也是严格管制的处方药。年轻人将卡宾枪端在身前，绕过药剂师倒俯在柜台上的尸体，反手一枪托砸碎玻璃柜，看见熟悉的针剂，不可察觉地出了口气，迅速拆解包装配药扎进自己的手臂静脉。
药房大概被劫掠过几次，但角落里还残余一些物资，蛋白粉、坚果条、能量饮料等。他从尸体身上拣了个满是鲜血的帆布背包，把能带的统统扫了进去，又留意翻出了两包净水剂。
做完这些后他抬起头，透过柜台边支离破碎的镜子，看见了自己。
机车头盔、夹克上满是铁锈味，牛仔裤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高帮短靴上满是干涸的腐肉。
他忽然发现了什么，稍微拽下拉链，从衣领中勾出了一只吊坠。
那是一只普通的黄铜圆匣，怀表大小，打开里面是一张旧照片，压在水晶薄片下。
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五六岁大的儿子对他微笑，妻子是白种人，亚麻发色琥珀眼珠，即便是多年前有限的照相技术，其出众的美貌都清晰可见；丈夫则是完全的东方人，样貌清晰文雅，满是书卷气，长着一张令人无比眼熟的脸。
——他自己的脸。
年轻人闭上眼睛，止不住喘息，脑海中闪电般掠过几段残缺的画面：急速颠簸的机舱，惨叫，残尸，迸飞的弹壳，闪烁冰冷银光的手提箱……
随即镜头唰然拉远，清晨寒冷阴灰的天空下，军靴踏过草根和露水，呵斥震响每个士兵的耳膜：“……没有明天，没有希望。永远等不来救援，任何失误都万劫不复……”
“你们将是这个地球上，最后一批和不死者作战的活人！……”
年轻人下意识摇头，想揉按眉心，却碰到了坚硬的头盔。
“小心！”
一股从身侧冲来的巨力将年轻人瞬间扑倒在地——轰然重响，年轻人本能就要去掐偷袭者脖颈，下一刻室内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暴雨般迅疾的子弹将角落里的仓库门打飞出去，门后几个活死人摔叠在地，不住挣扎抽搐，片刻后终于化作一堆血肉不动了。
周戎放下枪，呸出烟头，随便一脚碾熄：“你俩没事吧？”
年轻人一把推开“偷袭者”，翻身坐起，头痛欲裂按住眉心。
“你好，我们刚进来，正看见丧尸从仓库推门……”颜豪爬起来，对坐在地上的年轻人摊开掌心。后者撑着他的手，借力站起身，顺手掀起机车头盔：“多谢。”
颜豪：“……”
“？”
颜帅哥收回目光，尽管本能掩饰了下，白净面孔上的红晕还是很明显，用力咳了声道：“没……没事。”
周戎颇觉有意思，抚摩了会儿下巴，笑嘻嘻问：“兄弟来找吃的？”
——如果末世群众票选十大最烂搭讪榜，这句一定荣登榜首。
年轻人没有回答，捡起背包甩在右肩上，提着从颜豪那顺来的卡宾枪，枪口虚虚指向地面，绕过两人向门口走去。
谁料擦肩而过时，周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这位……”
“你跟踪我？”
两人近距离对视，满地狼藉的药房内，似乎有根无形的弓弦渐渐拉紧。半晌周戎谦虚地一笑：“说啥呢你，这么伤感情……”
“……明明是对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负责。”
年轻人重新仔细打量了周戎一遍，觉得自己刚才判断失误。此人不应该是当地部队，而是被开除出队后盗用军械的兵油子。
“甭打量了，跟我们走吧，没人打你这两包饼干的主意。”周戎顺手把年轻人肩上一块迸溅到的碎肉弹飞，竟然也不觉得恶心，说：“我们要去市中心避难所跟队友会合，接上群众，发射定位信号，通知当地政府派直升机来接——明天T市就要被核弹清洗了，喏，这是我的证件。”
周戎满是血污的露指手套，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一个牛皮信封，打开里面真是一张盖着红章的部队介绍公函。
他嚣张地在年轻人眼前晃了晃，又珍惜地把公函收回防护背心里，说：“你一人哪儿都去不了，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还是接受组织安排吧……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一片静默，年轻人目光落到地上，脚边正有个打翻的药盒，写着“XX市司南中药饮片有限公司（粤2011XXXX）”字样。
“……司南，”年轻人沙哑道。
“南北的南。”
&#183;
半小时后。
“它们体液含有剧毒，被噬咬的结果是100%感染和死亡，随之而来就是变异。变异速度因人不同，目前观测到最短的变异时间是五十秒，从感染者心脏停跳开始算起；最长则逾二十四个小时，在此期间内尸僵和腐败速度和普通尸体无异。”
司南抬起眼皮：“哪来的观察对象？”
“我的几名队员，”周戎说，喝了口水。
车厢左右两侧，七八个特种兵分别排坐，不断因为车头撞上拦路丧尸而左右颠簸。
周戎身侧，颜豪从身后摸出个纸袋，示意对面的司南接着。
——纸袋里是几块高蛋白巧克力和军用压缩饼干。
司南随手把纸袋扔还给他，指指自己的背包，意思是我这里有，旋即问周戎：“你们是当地驻军？”
“病毒刚爆发时有专家认为是集体狂犬病，于是第一批感染者被送去军队看管，当地驻军就顺理成章全灭了。”周戎摊开手，表达了下礼节性的哀悼，说：“如果你现在去军区大营，里面应该关着几万个荷枪实弹的活死人，密密麻麻搁一块耸动……真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地狱啊。”
“那你们为什么来T市？”
“执行任务。”颜豪在边上小声说。
司南目光一瞥，颜豪专注地望着摇晃的车厢底板，嘴唇抿出一道微紧的线条。
“我们来执行任务，运气不太好，碰上了丧尸爆发，于是临时更改任务内容，决定去避难所营救普通民众。”周戎漫不经心问：“你呢，小哥？”
司南没有回答，“你们的任务如何了？”
他以为这支队伍的目的和汤皓他们一样，都是从战乱区抢占Omega——所谓珍贵的战略资源。谁知周戎叹了口气，惆怅道：“哥这回点儿背……任务对象死了，回去怕要吃处分……”
“未必已经死了，”颜豪忽然又低声说。
队员们都看着他俩，周戎反问：“你从九千米高空自由落体掉下来后还能活？”
颜豪沉默下来。
“戎哥！”司机在前面喊道：“最新路况图出来了，过来看下行车线！”
周戎起身走去驾驶室，擦身而过时重重拍了拍颜豪的肩。
司南忽然发现自己跟周戎对话时颜豪经常会出现，递个东西或插个话，有意无意刷一下存在感。
为什么呢？
颜豪忽然用拳头掩口咳了声，递来一盒软中华：“抽吗？”
司南的外貌极度东方化，但瞳孔却和他母亲一样是琥珀色的。当他这么一动不动盯着人看的时候，往往有种无机质般冰冷的错觉。
他就这么看了颜豪足足十来秒，摇头道：“不抽，谢谢。”
“……”
颜豪有点紧张，对他笑了一下，自己抽了根烟，但却没点燃，只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把玩，仿佛在凭借这个动作缓解某种情绪。
片刻后周戎提着装备袋回到后车厢，大马金刀一坐，边掏装备边感叹：“真不容易啊——按目前行车速度再过俩小时抵达避难所，就是不知道城中心街道丧尸密度怎么样。待会我上去用车载机枪沿途扫射一轮，你们抓紧时间睡会儿……怎么小哥，看我干嘛？”
周戎打开枪械零件金属箱，顺手从某个工具槽中取出一枚红宝石耳钉，扣在了自己右耳上。
司南：“……”
司南坐在他俩对面，目光从周戎的耳朵移到颜豪的耳朵，两枚一模一样的红宝石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光。
那一刻疑惑迎刃而解，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不好意思。”司南诚恳道，起身拍拍颜豪的肩，头也不回钻进前室，坐在了副驾驶上。
颜豪：“……？？？”
车厢后一片诡异的死寂。
然而司南十分善意，不加理会，对司机点了点头示意打扰，旋即闭目假寐起来。

第4章
然而司南并没有睡着。
他试图让精神成为一种完全虚无的状态，仿佛深海中的游鱼，慢慢潜入冥想，从记忆深处捕捉游弋零碎的，棉絮般破碎的片段。
“……天生的弱者，必须被监护……”
“跑，快跑！”
“今天所承受的屈辱，将来必定加倍偿还！……”
“叫你们长官出来，”风中一道侧影站在高高的铁栏门前，冷漠道：“我有事找他谈。”
下一刻某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迎面走来，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重重一拳打得口鼻出血，向后摔倒！
奔跑、怒骂、人声喧杂鼎沸，不知多少士兵从旁拦他，但都无济于事。倏而画面转换，微光从禁闭房狭小的窗缝中漏下来，为水泥石台勾勒出一道阴冷的光影，他披着外套坐在床沿，双手掌心相贴，指尖抵在眉心上，忽然门外响起急促的奔跑，和钥匙哗啦撞击的脆响。
他站起身，门开了。
“内部、内部爆发了，实验室关不住……警戒线已告溃败，车在外面等您，快跟我来……”
他接过一只钛合金冷冻箱，走出禁闭室，走廊尽头渺茫的光化作星辰，脚下漫漫长途，恍惚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征途。
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装甲车一个急刹，司南身体向前弹，惊醒了。
瞬间他跟车窗前密密麻麻的丧尸来了个脸贴脸，只听司机狂吼：“抵达目的地！快快快清扫突围！里面的人准备接应——！”
头顶车载机枪喷发出灼目的火舌，周戎脱了外套，就穿一件黑色背心，隔热手套被枪管烫得可怕，轮番扫射逼退十字路口的丧尸。
然而城中心商业街上拥挤的丧尸实在太多，扫完一波又一波，触目所及简直一片丧海，所有队员都爬上车顶去火力支援，却只能勉强清出几米空地，让装甲车在尸山尸海中缓慢前行。
这堪比早高峰的行车速度是非常危险的，车身好几次差点被无穷无尽的丧尸推翻，几个队员纷纷喊叫，几乎被丧尸抓住脚脖子拖下车去。
周戎在对讲耳麦中怒吼：“英杰上来火力支援！我来开！”
司机应声打开车顶窗，一蹿攀上车顶，周戎趁机滑下驾驶座，猛一脚油门踩死！
轰一声装甲车向前蹿出几十米，将无数活死人卷进车底。这时只听喀拉一声，驾驶座侧车窗被打碎了！
“嗷——”几双枯手同时伸进车窗，抓向周戎。
周戎侧身一避，司南配合及时，从身侧几枪打退丧尸：“避难所在哪？”
“下面！”
“哪里？！”
周戎腾不出手，向前方一扬下巴。
几百米外，一座商场建筑屹立在中心街尽头，开业酬宾惊天巨折几个大字在空中飘扬。
司南一枪打碎丧尸脑袋，同时向后一躲，腥臭的灰黑脑浆迸出来溅了周戎半身，只听他破口大骂：“我艹！”
司南：“艹谁？”
周戎左手是争相爬窗的丧尸，右手是荷枪实弹的司南，权衡再三后骂道：“……个破商场坑死爹了，好好打什么折，怪不得外面这么多人！艹他祖宗！”
这时头顶上的无线电滋啦作响，在弹壳乱蹦的驾驶室内非常清晰，一个尖锐的女声随之传了出来：“0011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是否需要支援？重复一遍，是否需要支援？！”
“要要要要要！”周戎一把按下司南，踩住刹车，接通车顶对讲机，几乎用尽全身力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全部下来——！封锁车顶，立刻——！”
话音未落，远处商场建筑顶，光芒骤然一闪。
下一刻白光冲上半空，铺天盖地而来，火流和强光霎时席卷了大地！
装甲车在爆炸中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瞬间冲出去十多米，车窗齐齐碎裂，所有人在可怕的翻转中发出了听不见的咆哮。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司南剧喘着恢复意识，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一看。
鼻端前是周戎的迷彩裤……裤裆。
周戎一手支着额角，嘴角抽搐，声线因为剧痛而颤抖：
“要是老子废了，你一定别想跑……”
众队员纷纷呻吟起身，只见车窗外，单人火箭炮将大半个街区的丧尸一扫而光，触目所及惨不忍睹，滚滚浓烟笼罩了曾经繁华的商业街。
滋啦滋啦……那女声咳嗽着出现了：“大家好，还活着吗？重复一遍，还有活着的吗？”
周戎问：“春草，咱打个商量。下次开炮前先商量下好不？知道戎哥刚才差点断子绝孙了么？”
春草说：“反正你又没得用，干脆切了呗。”
司南用奇异的目光瞟了周戎一眼。
“你想说什么？”周戎此刻对任何一点刺激都异常敏感。
“……没什么。”
没想到那姓颜的小白脸才是上面那个，司南想，真是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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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火箭炮所赐，千疮百孔的装甲车终于磕磕绊绊通过街区，抵达了最终目的地——避难所。
它是这座商场的地下仓库，上世纪中期曾经是个防空洞，具备优良的军工建筑基础，在感染暴发时抵抗住了活死人大军的数轮冲击。
眼下这座地下避难所中藏着上千人，大多数是商场顾客和员工，男女老少都有，处处回荡着压抑的哭泣。
周戎终于跟他的队友们接上了头，热情洋溢道：“草儿！”
春草：“队长！”
司南一个急闪，春草紧贴他身侧狂奔而过，二人拥抱、旋转，周戎毫不费力把身高刚到他肩头的姑娘抱起来悠了两圈，如果这是漫画的话，此刻一定有宽面条泪360&#176;撒向四面八方。
“没子弹了，”春草眼底满含渴望的热泪：“昨晚带大丁、祥子他们出去清扫楼道，所有子弹都打光了，刚才楼顶那一发清空了我们最后的火箭炮……还好吃的管够，我让物业的人把仓库门窗都堵死了，就怕丧尸再冲进来，总不能上去肉搏吧……”
周戎摸摸她的头，慈爱道：“叫爸爸。”
春草立刻：“爸爸。”
周戎从枪管中退出两枚子弹，抓住他便宜闺女的掌心摊开，先把俩子弹都放了下去，想想看又拿回来一枚。
“全队最后两颗。”周戎微笑道，“留着自我了断。”
春草立刻断绝父女关系，满面冷漠地走了。
混乱爆发之初共有两三千人逃到这处避难所，但其中已经夹杂了感染者，进入密闭空间后丧尸化，迅速感染了大部分幸存民众。
幸亏周戎手下几个队员与当地政府取得联系，及时护送医疗组赶到这里，经过几番清洗后，只剩一千多活人，已全部经过初步检验，确定没有任何潜在的感染者了。
春草于是带着几个队友，吭哧吭哧把被击毙的丧尸拖出去焚烧，清扫游荡在商场内部和安全楼道内的丧尸，粮未绝弹已尽，只能焦急等待周戎前来救援。
“咳咳，”周戎踩上牛奶箱，不留神差点撞上顶灯，连忙护住头。
满地黑压压人群茫然看着，间或传出女人孩子的抽泣，又很快平息下去。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有人壮着胆子问。
“我是B军区下属118单位保密大队第六中队长。”周戎又取出那张已经有些皱了的公函，郑重向人群展示一圈，地下仓库的灯光下，鲜红公章格外显眼。
仿佛从那红色中获得了某种信心，人群稍稍激动起来。
“上级派我携带定位装置赶到这里，确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保障流行疫病爆发期的社会秩序，同时向上级单位发射定位信号，很快政府就会组织力量前来营救大家。”
“在此期间请大家保持镇定，不要恐慌，不要轻信流言，按时作息并自觉定时测量体温……”
“外面是怎么回事，那些怪物是丧尸吗？”前排一个男子尖声问。
周戎说：“那只是某种变异的狂犬病毒，请不要信谣传谣，下一个。”
“我们、我们的，”有个姑娘哭着问：“我们的家人怎么办？”
“是啊，我孩子还在学校……”
“我妻子她……”
“我妈已经八十多了！……”
灯光下周戎侧颊线条微微绷紧，给人一种冷钢般严峻的观感。
但随即他笑起来，尽管只是个短暂的弧度，却非常沉着令人信服，语调也调整到了非常平稳的状态：“军队不会放弃任何市民，请大家放心。”
恐慌的苗头稍微平息，人们别无选择地选择了相信，又有更多问题冒出来：“救援什么时候来？”
“我们会被送到哪？”
“瘟疫什么时候过去，政府会送我们回来吗？”
……
司南靠在货架边，盯着耐心回答一个个问题的周戎，眉心有道不易发觉的纹。
他身后不远处，春草勾着颜豪的肩膀，歪歪扭扭没个正形，小声问：“你老往那边看干什么？那人脏兮兮的，还是个Beta。”
“我没有。”
“噫——你就是有。”
颜豪笑了笑，说：“明天直升机过来把群众接走，我们也会……”
话音未落，只见司南转身经过两人，向仓库后门走去。
“司南！”颜豪几步跟上去，问：“外面不安全，你要上哪？”
司南礼貌回答：“冲澡。”
仓库员工休息间简陋的浴室里，热水哗然而下，白汽迅速蒸腾起来，模糊了脏污的透气窗。
司南闭着眼睛站在喷头下，感觉水流将凝固的灰尘、沙土和血迹带走，肌体渐渐恢复光滑，水从赤裸的全身滑过直至脚跟，流进下水道，发出汩汩的声响。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洗澡了，眼下只觉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肌肉和骨骼齐齐释放出最后一丝酸痛；如果皮肤能自动发声的话，估计应该在唱赞歌才对。
半晌他关上水，草草擦干身体，随手把镜面上的水汽一擦，眼前终于映出了毫无泥沙灰尘遮挡的脸。
大多数亚欧混血中，亚洲人的基因总能占压倒性优势，司南也是如此。但如果细看的话，还是能从眉梢、眼角和侧颊轮廓中，看出他母亲穿越年代的，惊心动魄的美貌。
只是女子动人的柔弱在他身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坚硬和果决，仿佛经过命运很多年粗粝的打磨。
司南弯腰提上长裤，拎起衬衣，刚要披在身上，忽然从镜子里瞥见什么，动作顿住。
“……”
他几乎一寸寸侧转过身，死死盯着右后肩，恍然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光洁的肩胛骨后，赫然有个巴掌大的咬痕，皮肉翻开，已经干涸，泛出触目惊心的紫黑。
——那是丧尸的齿印。
“戎哥刚发送了定位讯号，明天下午飞艇来接这批幸存者去B军区……”走廊上春草勾着颜豪的脖子，话音忽然顿住，直勾勾望向身后。
颜豪随口问：“你怎么了？”回头一看也呆住了。
一个年轻人从浴室推门而出，头发被打湿后格外乌黑，侧身露出的小半张脸则因为水汽浸染，而显出一种没有丝毫血色的冷白。
他转身看到颜豪，几秒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瞳孔深处仿佛隐藏着一对晶亮的琥珀。半晌他短暂笑了下，从肩上卸下卡宾枪，扔还过来。
颜豪下意识接住，只听他说：“还你。”
“司南……”颜豪下意识阻拦，却见司南转身向库房走去。
他身材比例很好，衬衣下摆随便塞进后腰，裤腰挂在胯上，行走时能看出身手的精悍利落。春草捅捅颜豪胳膊，掩了半边口小声问：“……你们救人的时候还看脸吗？”
周戎终于从人群中脱身，应付完拉着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商场经理，抬头只见司南站在门后的阴影中，一手插在裤兜里，一声不吭盯着自己。
周戎打量他片刻，不怀好意地摩挲下巴：“干啥，来约？”
“……”
“工作时间不约，回基地后可以考虑……你干什么？”
司南解开第三个纽扣，稍微拉开衣领，示意他看后肩，阴影中丧尸齿印露出了清晰的一角。
“……我可能被感染了，”他嘶哑道。
周戎面色铁青，久久站在原地。

第5章
“一般感染二十四小时内就死了，你确定不是上个床伴太热情给咬的？”
司南坐在门后，手臂搭在膝盖上，摇了摇头。
周戎还想说什么，医生放下温度计道：“你的人发烧了，周队长。三十七度九，感染初期症状，应当立刻隔离。”
周围人人变色，不远处有民众纷纷退后，嗡嗡声如电花般扫过人群：“他被感染了……”“会变成怪物吗？”“快走，离远点！”
有个男的壮着胆子大声道：“把他弄出去！这儿都是平民，万一他咬人怎么办？！”
附和声渐大，颜豪怒道：“他没有被感染！不然路上早变异了！外面全是丧尸，让他上哪去？”
周围窃窃私语：“当兵的就是横……”
“就是！……”
周戎蹲在司南身前，忽然伸出手，强行扳起他的下巴。
司南肤色是迥异于亚洲人的冷白，嘴唇干裂，略显疲惫，微垂眼帘时倒有点他母亲的模样，和周戎满是枪茧、筋骨有力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戎冷冷地打量他片刻，忽然起身道：“把他关进仓库办公室，保持观察。”
医生不赞成道：“周队长……”
周戎说：“我的人，我负责。”
仓库办公室是用三合板隔出的小单间，五平方米大小，病毒爆发前是值班员轮岗的地方，薄薄的空心木门上装着老式弹簧锁，里面还有个铁插销。
司南背抵着墙，坐在角落里，一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过了会儿周戎推门而入，反手关门，把亦步亦趋的颜豪和春草挡在了外面。
“喏。”
司南抬起眼睛，面前是个肉松面包。
“库房里拿的，吃吧。”
司南一动不动看了几秒钟，才别过脸去。
“怎么，关你半天而已，仗着好看闹绝食啊？” 周戎哼道：“告诉你，哥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怜香惜玉，最擅长的就是辣手摧花。当年受训的时候什么Omega信息素、美女间谍色诱轮番上，后来空降队长，颜豪带头不服管，被老子一天三顿按点儿往死里揍……乖把东西吃了，别以为我不敢来硬的。”
两人对视片刻，司南终于说了实话：
“……物资有限，别浪费了。”
周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笑，随手把面包丢进司南怀里，说：“姑娘，你怎么矫情得跟Omega似的。”
司南：“……”
周戎拍拍手转身走了。
&#183;
天色逾晚，很快门外传来人们走来走去、分发食物的声响。
司南想了很久，还是把面包吃了。食物让神经舒缓，他靠在墙角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意识在清醒和朦胧中游离，仿佛穿越千万里潮湿冰冷的风，注视身下在战火中倾覆的大地。
他仿佛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庄园沉重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水晶吊灯光华璀璨，手工织毯厚重繁复，顺着大理石螺旋扶梯直上顶端。有个穿黑色正装的男孩抱着手臂，靠在楼梯倒数第二级的扶手上，居高临下打量他半晌，忽然刻薄道：“你真丑。”
他感到指甲深深刺进掌心肉里，想退后离开，但梦中连转身都做不到。
男孩跳下楼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面前，忽然伸手抓他头发，强迫他抬头来仰视自己：“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哥了，明白吗？”
司南胸腔起伏，感觉酸热的气流反复切割气管，想挥拳狠狠击中来人，但梦境中自己忽然变得十分幼小，甚至竭力伸手都够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趾高气扬的脸，和满含嘲讽的蔚蓝色眼珠。
我要揍你……他想。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狠狠揍翻在我脚下……
霎时镜头转换，记忆如走马观花般逝去，男孩那张可恶的面孔逐渐成熟硬朗，化作另一幅画面中的诧异和错愕，旋即被一拳打得向后仰倒。
砰！
喧杂如潮水般退去，他拎起那人衣领，只见对方鼻腔嘴角不断溢出血丝；那双多年来一直无时不刻注视着自己的蔚蓝眼珠，竟变成了风雨阴霾的暗灰：“……你想揍我已经很久了，是吧？……”
是的。
一直。
但他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记右勾拳，又重又狠干净利落，鼻梁碎裂的脆响从指缝中传来，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都能清晰回忆起那令人愉悦的触感。
……
夜幕降临，司南发烧了。
恍惚他觉得身体很热，仿佛置身于温暖而虚无的深海，飘飘忽忽踩不到底。脚步声来了又去，争执、吵嚷纷纷沓沓，分不清谁的声音尖锐道：“你们必须把他送走，他随时可能会变异！”
“你们当兵的命值钱，我们就活该冒险吗？！”
“怎么办，他已经感染了，我们都完了……”
推搡摔打声由远而近，又倏然从耳边远去，犹如隔着水面朦胧不清。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脚步停在他身边，继而蹲下来，把厚衣服盖在了他身上。
司南不舒服地挣扎了下，那人却把他裹紧，连脖颈缝都没放过。
“是正常生病，累得。”那人道，“Beta体质不行，这么烧下去怕挺不住。”
“戎哥……”
那人站起身，低声道：“车钥匙给我，我出去一下。”
再次从昏睡中惊醒时，司南觉得有人在往自己嘴里塞东西。他勉强睁开眼睛，周遭伸手不见五指，几秒钟后才勉强看清门缝中透出的一丝光亮。
“喝点水，”周戎道，不由分说拿军用水壶给他灌了一口。
司南咽了水，感觉到满嘴苦涩，反应过来是刚才被硬塞进牙关的药片化了：“……你……”
“退烧药。”
……哪来的退烧药？
周戎脱了外套随手甩地上，一屁股坐下来，毫不避嫌地跟他挤在同一个墙角里，小声训斥：“我说你是蠢还是傻，去药房光找吃的，不知道搜点常用药带上么？好了发烧了吧，害得我三更半夜开车来回二十公里，差点没成街上那几百个丧尸的夜间小点心。要不是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
司南闷声咳嗽起来，嘶哑道：“白天救你们那次，不用谢了。”
周戎立马不吱声了。
司南恢复了点精神，刚想揶揄两句，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腐败血腥味从脚边传来——是周戎刚丢在地上的外套。
他伸手一摸，布料满是黏腻的潮湿。
黑暗中只听见彼此深长的呼吸，半晌司南低声道：“……谢谢。”
周戎说：“不用谢。”
咔擦一声打火机轻响，周戎背靠着墙，点了根烟，喷出一口放松惬意的白雾，笑着问：“刚才做梦了？听你嘀嘀咕咕地念叨什么，像是在骂人。”
“……”
“想家吗？”周戎漫不经心问。
司南摇头。
“以前干什么工作的，看你身手不错，私人保镖还是警察？”
司南又摇头，不答言。
“别那么紧张，放松点聊聊天嘛。万一你不是发烧是真感染，待会就死了呢，哥可就是你最后能托付遗嘱的人了。”周戎肩膀挤了挤他，调侃问：“结婚了吗？有对象没？”
“……没有。”
“很好，哥也没有，全队上下清一色光棍。”
司南眼角瞥了他一眼，心中默默道，那是因为你带头搞基。
周戎恍然不觉，夹着烟悠悠叹了口气，语调中充满神往：“B军区避难所可以容纳几万人，供水供电自给自足，跟外界完全隔绝。等病毒过去后国家肯定会安排你们在B市落户，相亲、结婚、鼓励生育，补充灾难期的人口损耗……”
“而且B区抢救出了最多的Omega，大部分都在适育期，专门派了军队去保护。”周戎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笑道：“啧，真行，谁想出这个政策的，脑子真是够机灵。”
司南声音有些紧绷：“为什么？”
“每次灾难来临时，Alpha都是承担救灾的主战力，哪个大型避难所有更多Alpha，就更有争夺资源、军火和领土的能力——而Alpha肯定会主动向Omega多的地方聚拢，上层则可以把Omega当战略资源进行分配，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懂吗？”
周戎深深抽了口烟，指缝间红光一明一灭。司南半晌没说话，忽然腰眼被戳了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司南随口道：“你也想去B区领个战略资源回家？”
谁知周戎断然回绝：“不！”
刹那间司南以为他要说“因为我有颜豪了”。但他还没来得及为这俩Beta基佬之间的爱情感动一下，就听周戎斩钉截铁道：“我讨厌Omega！”
“……”司南问：“为什么，戎哥？”
周戎唰地换了个坐姿，目光炯炯盯着司南，语重心长说：“哥必须要给你一个人生忠告，亲：如果你将来找对象的话，千万别找Omega。”
“……”
“尽量找Beta。”
“……”
两人对视半晌，司南嘴角微微抽搐，说：“我正是这么打算的。”
周戎赞同地拍拍他的肩。
司南诚恳问：“但……为什么？”
他以为周戎会用颜豪来举例什么Beta基佬也可以获得人生的性福，然而周戎再次粉碎了他对人性不切实际的幻想。周戎严肃道：“因为Omega吧，有人品问题。”
黑暗中两人彼此瞪视，保持着周戎一手搭在司南肩上，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十厘米的姿势。
半晌司南终于小心地向墙角里挤了挤，谨慎而礼貌地问：“戎哥，你受过情伤么？”
情伤这俩字明显对周戎来说十分新鲜，他若有所思摩挲下巴，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感情受到了欺骗，但也不能——其实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听说过国际特种兵丛林竞赛么？”
司南摇头。
周戎说：“我十八岁那年代表国家参赛，原本积分一路遥遥领先，直到在解救人质那个环节里，遇上了A国一个自称华裔的人质……是个十五岁的Omega小孩儿。”

第6章
这一句话足以让司南脑补出前后十万字跌宕起伏来龙去脉，但表面上他还是很镇静，用一个单音节表达了很有分寸的好奇：“哦？”
周戎对他倾听的姿态很满意。
“解救人质这一环节共有三批人参与：绑匪、对手和人质。绑匪统一着装，竞争对手穿防弹衣带定位芯片，人质则什么都没有。赛程过半时我手里已经救出了两名人质，只要带他们穿越丛林，就算任务成功，然而这时我遇见了这个主动撞上门来的Omega。”
司南了然点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又是泥又是汗的根本看不清长得漂不漂亮。不过可怜巴巴倒是真的，而且特别黏人，走哪儿都跟着，天一黑就害怕，连睡觉都非抱着我胳膊……”
司南打量了下周戎短袖T恤下精悍结实的手臂，又了然点头。
“……”周戎试探道：“不知怎么我觉得你思想有点污浊。”
“没有。然后呢？”
周戎无法找到对方思想污浊的证据，只得作罢。
“然后？我带着这仨人质，跋山涉水穿越丛林，有什么吃的都紧着这小孩先吃，有危险第一个保护他，生火做饭搭帐篷就没让他干半点儿活，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也表现得特别黏我……大家都懂的，身娇体弱的Omega嘛，年纪又小。”
周戎抽了口烟，顺手把烟头摁熄在地上，表情变得有点怪异：“直到最后一天，走到丛林边缘，快抵达营地的那天晚上……”
司南：“他对你表白了？”
一片静默，周戎郁闷道：“没有。”
“他把我打晕，绑起来，然后向我表示感谢，拿了我的枪支装备，带走了我的人质；直到第二天组委会派人来救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人质，是代表A国参赛的竞争对手……”
“本来遥遥领先的我于是就此落败，直到今天我都想不通一个Omega怎么能这么奸猾狡诈，这么过河拆桥！”
周戎一拳砸在自己手心里，把头深深埋进臂弯，而司南用尽全部的控制力才能保持语调平稳：“唔，你真是太悲惨了戎哥……你怎么没发现他是对手呢？”
“因为他进入丛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抛弃所有装备，水壶喝空，干粮扔掉，枪支就地掩埋，只有一样绝对不能离身的定位仪，通常是辨认对手的标志，你猜他放哪去了？”
司南摇头。
“吞进了肚子里。”周戎咬牙切齿道：“最后做手术才取出来！”
……你们那见鬼的比赛也是好拼啊，司南由衷心想。
“更可怕的是这小孩已经有对象了。比赛结束后A国来人接他，我亲眼看见那鬼佬Alpha在他后颈腺体啃了一口。”周戎怒道：“你说这不是欺骗人感情是什么？”
刺穿后颈腺体是典型的临时标记，通常可以维持三到四周，直到随着血液循环自然代谢，通常用于没有被彻底标记过的Omega。临时标记可以阻挡Omega信息素发散，不过更重要的是标识所有权，并向周围Alpha做出挑衅。
另一种没有得到理论证实但普遍公认的情况是，临时标记足以形成一种暂时性的契约关系，换句话来说，就是臣服。
——Alpha用这种信息素直接灌注的方式，加剧Omega对自己的天然畏惧，获得短暂的心理臣服。
司南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知为何他隐隐不太舒服，似乎潜意识里觉得事实并不是周戎说的那样。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真诚道：“是的，戎哥，你说得对。”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对象不能找Omega了吧？别以为他们偶尔示弱就是对你有意思，像你这样的Beta，最后八成给骗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周戎摸出烟盒，想了想却又放回去，换了退烧药盒出来，刮出两片药示意司南吃了。
“不跟你聊了，睡吧。明天如果退烧就说明没有感染，否则哥只好把你一枪崩了。”
司南靠在墙角里，脑后是周戎用厚衣服垫出来的枕头，借着门缝中透出的微光，看见大半只药盒上浸透了黑色的血迹。
“……谢谢。”他停顿片刻，微笑道：“我会接受你的忠告……不会找Omega的。”
周戎顺手拍拍他头侧。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周戎起身打开一条缝，只见外面是春草，压低声音道：“商量下撤退线路，戎哥。明天直升机不能直接降落在楼顶……”
周戎做了个手势，打断了她：
“叫英杰带枪过来守着。白天那几个闹得最凶的，别让他们靠近这里。”
门轻轻合拢，司南闭上眼睛，听着周戎的脚步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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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医生放下温度计，愕然道：“三十七度三。”
周戎彬彬有礼颔首致谢，尽管看着他的神情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的其实是：“你个傻逼。”
医生在周戎胜利的目光中悻悻离去，后者用脚尖踢了踢司南，示意他既然退烧就不要窝着装死了，赶紧起来干活。随即转身拍了拍手，大声吆喝：“很好——都起床！收拾装备，搬运物资，清扫商场楼道！准备迎接直升机迫降，都他妈快点！”
满地横尸蔫头蔫脑爬起来，司南叼着一块海苔肉松面包片走出小隔间，只见门外狭窄的走廊上，颜豪席地而坐，长腿不舒服地屈起，一手还抱着那把物归原主的卡宾枪，听见他出来，抬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司南脚步微顿。
颜豪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直的手腕脚腕，转身走了。
周戎是个不需要休息的怪物，随时随地精力过人。午饭前他亲自画出了一条撤退路线，把幸存者分成十四组，准备让他们依次从商场安全楼道爬上顶楼；又去把游荡在安全楼道内的丧尸斩杀干净，所有楼层的门窗堵死，特种兵们来回巡逻，用无线电对讲机随时通报异常。
下午三点半，他让颜豪第一百零一次带人清理商场大楼天台，空中响起了四架大型直升机破空而来的轰鸣声。
“来了！”颜豪一边大力挥手示意，一边向无线电大吼：“直升机准备迫降！安排第一组上楼！”
幸存者悲喜交集，抽泣大哭，在特种兵的护送下踉跄爬上天台。飞行员打开舱门，在飓风中大吼：“从前头上，别去机尾——快快快！不要拥挤，一个个来！”
“飞机不够！”飞行员对周戎喊道：“先送一批人走，待会我们折返！”
周戎忙得满头大汗，挥挥手表示知道了，寻机冲进队伍后端，一把将司南拉了出来，塞给他一把尚带体温的军匕，和一个不知从那摸来的苹果。
“上去！”周戎指向直升机，对着他的耳朵大吼：“走，快走！”
旁边有人不干了：“喂，你刚才说过女人孩子先走，男人下一批上的！”
周戎置之不理，用力把司南往前推。边上西装被挤得歪歪斜斜的白领怒道：“太过分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去军区投诉你！”
“周戎——！”周戎骂道：“去啊，去投诉！”紧接着不由分说拽着司南往前拉。
“满了满了！别上了！”混乱中飞行员的吼声从人群前端传来，关拢舱门，把几个死命往前挤的小青年硬挡了下来，旋即四架直升机同时升空，掉头，向北飞去。
巨大的叫骂和叹息响成一片，周戎无声地骂了句脏话，疲惫至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司南掏出苹果，咔擦啃了口，悠闲地递过来：“分一半？”
周戎没好气地接过来，狠狠咬下大半。
两人坐在天台栏杆边，你一口我一口分了这个珍贵的苹果，周戎起身去维持秩序，重新编队。
幸存者的情绪非常焦躁，被留下的这批人经历了从眼见就要得救的希望到再次被抛弃的失望，格外紧绷和不安，绝望的气氛在人群中弥漫。几个有限的特种兵无法完全控制场面，连医疗组都不得不起来帮忙维持秩序。
“她们怎么了？”周戎皱眉问。
两三个护士挤在天台角落，头靠头蹲着，似乎都不太舒服，脸色苍白憔悴，眼圈下有浓重的青黑。
“加班加点太累了。”医生解释道：“每天循环检疫，喷消毒水，连个囫囵觉都没法睡，那天你的人把丧尸打死以后搬去焚烧，没人愿意帮把手，都是她们用担架帮忙抬尸体……”
医生脸色也很不好看，周戎留神观察护士片刻，忽然问：“体温都正常？”
“早检查过，她们身上没有伤口！”医生不高兴道。
“对不起。”周戎立刻道歉：“待会飞机回来，你的人第一批上。”
医生这才缓和。
司南吃完苹果，没什么事了。高热已经退去，整个身体有种懒洋洋的轻微酸软，虽然并不难受，但也让人懒得动。他靠在天台上注视脚下满目疮痍的城市，半晌从衣领中提出那枚吊坠，打开，望着旧照片上微笑的男女出神。
“你父母？”有人在身后问。
司南抬眼一瞥，是颜豪。
“你父母都很……”颜豪想说好看，出口瞬间觉得不够庄重，便改口道：“气质出众。”
司南笑起来，漫不经心道：“可惜没遗传给我。”
“这玩意是后天养成的。”颜豪笑问：“你是混血？我一直以为你是T市本地的特警。”
司南没吱声。
颜豪用眼角余光默默打量他。司南的气质确实跟文雅和细致都没有丝毫关系，相反和他周围的特种兵十分类似，精干、敏捷而果决。
然而如果接触几次的话，又会发现其中还有些难以形容的、隐藏在举手投足中的不同，跟他，跟春草，乃至跟周戎都非常不一样。
颜豪想了想，换了个话题：“昨晚队长跟你聊什么了？”
司南戏谑道：“少年维特之烦恼。”
“国际特种兵丛林竞赛惨遭Omega淘汰？”
……周戎这位奇人，他肯定把自己丢脸的往事跟全队普及过。
“他肯定只跟你说到Omega少年把他敲昏绑在树上，道了歉，然后抢走了他枪支和人质的那一段吧。”颜豪了然道：“至于后来的送花和表白……”
司南奇道：“送花？表白？”
颜豪探头看了一眼，周戎正挤在人群中，喋喋不休解释他为什么要把医疗组排到第一批放上直升机。
“周队之所以记那么多年，是因为那个少年把他绑起来后，为了表达歉意，就亲了他一下。”
司南：“……”
“那是周队这辈子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Omega，”颜豪微笑道：“所以如果他告诉你比赛结束后他去找那少年算账，那他就是撒了谎……他其实买了花去表白，只是后来发现对方有Alpha了，所以才大怒摔花回来的。”
司南缓缓摇头，良久感叹：“……真惨。”
颜豪同情道：“谁说不是呢。”
远处传来猎猎风声，两架直升机折返回来了。
“排队！排队！快快快上！”人群中咆哮声此起彼伏，飞行员疲惫不堪，拿着喇叭嘶吼：“医疗组！医疗组在哪里——！”
那几个护士被裹挟在人群前端，面色青灰，几乎是被人流硬生生推着，脚不点地进了舱门。
周戎远远看到这一幕，不知怎么眼皮老跳，心中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但这时场面几乎已经白热化了，人人都在咆哮着向前涌，有些体型瘦小的险些被挤到直升机尾部，差点被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扫到头，登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挤不下了挤不下了！”喇叭声震耳欲聋，飞行员大喝：“去下一架！！”
飞行员对周戎比了个拇指，轰一声舱门合拢，缓缓升空。
周戎不由自主，抬头目送，忽然一阵没来由的惊惧攫取了他的心脏。
风声唰然静止，世界在这一刻凝固。
周戎下意识回头，目光穿越人群，和司南急剧收缩的瞳孔对视。
下一刻，虚空中仿佛有一声丧钟终于敲响，周戎猝然拔腿狂奔：“后撤——！”
“全体后撤——！！”
直升机旋转下坠，黑影越来越大，在惨烈的尖叫声中撞上第二架直升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
气流瞬间将无数人推出天台，坠下大街。颜豪猝不及防摔出栏杆，千钧一发之际，手腕被司南死死抓住！
“爬上来！”司南喝道。
颜豪喘了口气，咬牙攀住顶楼窗棂，正要借力往上爬，视线却忽然越过司南看见了什么，霎时面色剧变：“不！别管我，你快跑！”
司南胸腔抵在铁栏杆上，被颜豪的体重勒得喘不过气来，竭尽全力才勉强偏头一望。
扭曲变形的直升机舱门被撞开了，无数人带着火焰狂奔出来，满身黑烟，惨叫打滚。在他们身后更多的人蹒跚而出，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幸存者，狠狠咬上脖颈。
——直升机上混入了感染者。
新一轮丧尸病毒，在他们眼前爆发了。

第7章
颜豪一手抓住栏杆：“快跑！”
然而司南没动，攥着颜豪的手咬牙往上一拽——他体重少说比颜豪轻二十斤，这一拽险些把自己手肘拉脱臼，骨骼登时爆出可怕的咔擦声。
“丧、丧尸来了！”
司南喘息道：“别废话。”
颜豪脚在空中乱蹬，几次踩到墙面却又打滑，眼睁睁看着几个丧尸带着火焰踉跄走向司南，尾音尖利得变了调：“听我说！别管我，快跑！”
“怎么能……不管你……”
“丧尸在你背后！！”
司南半个身体被拉出天台，感觉背上一重，丧尸血腥的呼吸已近在耳边。与此同时颜豪的脚终于踩住窗台，说时迟那时快，借着司南的拉力向上一蹿！
颜豪旋风般翻过栏杆，拦腰抱住司南，撞翻在地，瞬间翻滚出数米！
“你没事吧？！”
司南在咫尺之际错过了丧尸的牙，但被颜豪这么当头一撞一压，足足好几秒才缓过气来：“没……没事。”
颜豪整个人压在司南身上，左手肘撑住地面，右手强硬扳过他的脸，只见耳后到脖颈有伤，但一摸没出血，是翻滚时水泥地上的擦伤，瞬间五脏六腑全都落回了肚子里。
“没被咬。”颜豪埋在司南颈间，充满庆幸地喃喃道：“太好了，没被咬。”
因为有可以临时标记的腺体，重击又足以致命，后颈堪称是Omega身体最敏感关键的部位之一。如果颜豪是个Alpha，刚才那一摸就是教科书般标准的性骚扰，司南的第一本能是把他掀翻了踹出去。
“你……”
司南刚勉强开口，就只见颜豪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目光中涌动的情感是什么，颜豪反手出刀，转身横劈，丧尸头颅霎时飞了出去，身躯重重倒在了地上。
“快跑！”颜豪拉起司南：“下天台，回地下仓库，快！”
天台已经彻底沦为血肉场，到处是满身火焰惨叫的人和暴躁充满攻击欲的丧尸。很多人全身浴血，哭喊狂奔，向来时的安全楼道门涌去；然而混乱中不知多少人摔倒，来不及起身便被活活踩踏致死。
“周戎！”司南放声喝道。
周戎一消防斧将追到楼道门前的丧尸砍翻，但就在他拔出斧头的半秒内，又有两三个明显已经被咬伤了的感染者裹挟在人群中冲进了楼道。司南一把抓住他溅满腐血的手腕，吼道：“走吧！别管了，控制不住了！”
周戎眼珠通红，满是血丝。
“走吧戎哥！都被感染了！”春草逆着人流奔来，尖声道：“快！回地下车库——！”
轰然一声火球上天，被撞毁的直升机在烈火中发生了二次爆炸。
更多活死人和幸存者一起被冲飞下楼，在大街上摔得粉身碎骨。周戎出了口颤抖炙热的气，环视他满面血泥的队员，突然放声大吼：“剩下的人都听着——！”
“地下车库A区南角，跟我们跑！！”
“地下车库A区南角——！！”
周戎一马当先，冲进了安全楼道。
楼道里此时已经疯了，很多感染者跑到一半，变异成丧尸，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发狂咬人；被咬伤者的数量以几何式迅速递增，灯泡不知何时被打碎了，黑暗中处处是丧尸的咆哮和被吞食者的惨叫。
周戎用锋利的消防斧在前砍杀开路，司南被他护在身后，脚下楼梯满是滑腻的血肉，混乱中根本不知道踩到了多少具肚破肠流的尸体。
仿佛漫长得永无止境，又似乎转眼就到了尽头，周戎一斧劈开楼梯口大门，率先冲进了地下车库！
“快快快！都出来！”
一群幸存者跌跌撞撞跟出来，周戎反身飞脚踹上安全门，把丧尸群踉跄的脚步挡在门后，回头粗略扫了眼人数，当机立断道：“我开生化车，颜豪去开那辆中巴，走！”
这是昨晚春草来找周戎，两人商定好的撤退路线——万一直升机无法在顶楼迫降，就用这辆他们从街道上拖回来的中巴运送幸存者去登机点。
颜豪扬手接过钥匙，一个急刹，停在中巴前，喘息片刻后，起身望向面前惊魂未定的人群。
“快啊！快开门让我们上车！”
“别丢下我们！”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惊惶的哭喊此起彼伏，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刺耳。
颜豪喉结剧烈滑动了下，几次开口却都发不出声来。就在这时周戎大步上前，拍拍他的肩，把他推到了后面。
他个头极高，身形悍利，站立时投下沉重的阴影，目光从人群中慢慢扫过。咆哮和哭泣都在这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中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畏惧而茫然地注视着他，只听周戎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谁被咬了，自己留下。”
人群瞬间就爆了。
“我没有！”“我也没有！”“快放我们上车啊！”“求求你们，放我上去！”……
“闭嘴！”春草爆发出厉吼：“再逼逼谁都别上！”
喧嚣立停，静默中一个特种兵主动站出来，撩起袖口，笑道：“我被咬了，戎哥。还有子弹么？给我一发吧。”
周戎死死盯着他已经开始腐烂的手腕，一言不发。
颜豪竭力堵住嘴，终究忍不住发出一声困兽般绝望的悲号，颓然跪了下去。
抽气和哽咽陆续响起，周戎闭上眼睛，仰起头，几秒钟后终于咽下热泪，抬手解下脖颈间一枚用线吊住的子弹。
“这是……”他嘶哑道，“我最后一发，自尽用的。”
周戎把子弹装进手枪，推上枪膛，上前与那名特种兵紧紧拥抱。
每个队员都上前与他告别，痛哭失声。春草肩膀剧烈发抖，那特种兵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如长兄般在她头上亲了亲，最后推开她，含着泪水注视周戎。
“这几年多谢你，戎哥。”他笑着擦拭眼角，说：“最后送我一程吧。”
周戎闭上眼睛，手掌颤抖，将枪口抵在那队员头上。
“……再见，”他哽咽道。
周遭一片死寂，半晌后，车库内响起一声枪响。
人群躁动瞬间平息，犹如沸腾的岩浆尚未爆发便被死死压进了地底。幸存者们惊慌失措地互相对视，不一会又有个女人迟疑了下，主动出列，眼睛红红的满是眼泪，说：“我……我有点怕。”
她顿了顿，勉强笑道：“还有子弹吗？”
她看上去还十分年轻，残妆挂在脸上，头发凌乱，像是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上班族。
周戎把脸用力埋进掌心，某个转瞬即逝的刹那间，他刚硬无比的肩背线条，看起来竟有种崩溃的感觉。
春草迟疑着缓缓摸到后腰，刚要掏出枪，忽然一个人从她身侧走上前去。
……司南？她愕然想道。
司南站定在那姑娘面前，低声问：“他们没子弹了，我帮你可以吗？我保证会很快。”
姑娘有些害怕和无所适从：“可是我……”
“不会有任何痛苦，”司南道。
众目睽睽之下，他抬手擦拭姑娘脸上的灰尘，把被泪水晕开的眼影用力抹去，又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把她头发梳理整齐。他把她衣领折好，拍掉藕荷色裙子上沾染的土灰，就像绅士温柔服务一位高贵的公主。
姑娘全身颤抖，竭力压抑的哭泣让她说不出话。司南展开双臂抱了抱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苗苗……”
“苗苗，”司南在她耳边道，“别怕，你看起来很漂亮。”
姑娘咽下酸涩的眼泪，微笑起来，用力“嗯！”了一声。
下一秒她后颈骨传来闪电般——喀拉！连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身躯立刻软了下去。
司南托着她已无生气的身体，缓缓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如同姑娘只是陷入了永恒温暖的沉眠。
“……还有吗，”周戎环视众人，嘶哑道：“还有人吗？自己站出来。”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胶水般粘稠的静默笼罩了空气。半晌周戎对颜豪点了点头，颜豪拿出车钥匙，突然司南朗声道：“——站住！”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中年男子瑟缩着往车门前挤，司南上前把他揪出人群，冷冷道：“你也被咬了。”
“我没有！我！我……”
司南强行抓起他藏在身后的手，刷一下撕开袖口，手臂已然溃烂，散发出浓厚的腐臭。
“这不是感染，我没有被咬，这、这是玻璃割的！伤口化脓了！”
司南置若罔闻，把他远远推到墙角，对颜豪道：“去开车门。”
男子勃然大怒，撕心裂肺大吼：“你会遭报应的！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怒骂声久久回荡，司南看见所有幸存者都上了生化车和中巴，便回头问：“你是想自我了断，还是我帮你？”
男子一拳挥过来，司南侧头躲避，冷不防男子却趁隙挣脱了他的钳制，扭头就向后跑。司南望着他狂奔的方向竟对着安全门，不由眉心一跳，刹那间反应过来什么：“站住——”
周戎砰地打开副驾驶门，厉声道：“司南！上车！”
司南犹如被激怒的猎豹，拔腿冲向那男子；然而同一时刻周戎踩下油门，轮胎在地下停车场中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风驰电掣而来，一脚刹车停在司南面前！
周戎探身抓住他，铁钳般的手强硬有力，将他拦腰一把抱进了驾驶室！
“让他去！”周戎吼道：“跟我走！”
防弹生化车划出一个利落至极的漂移，轰鸣加速，悍然撞塌了车库大门！
所有人在颠簸中猛地弹了起来，司南眼角余光瞥到后视镜，只见那男子果然打开了楼道安全门，被堵在门后的丧尸一涌而入，哀嚎着冲向中巴。
——然而它们太迟了。颜豪已将中巴车门封闭，启动，将数个丧尸碾入车底后，尾随生化车冲上了大街！
后视镜中映出的最后一幕是那男子淹没在丧尸群里，司南闭上眼睛，喉咙仿佛堵了什么炙热酸涩的硬块，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突然一只手按住他的头，周戎强行把他拉过来，用力往怀里搂了搂：“别想了，乖。”
司南头抵在周戎结实火热的肩窝里，半晌点了点头。
“走城北路上高速，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这里。”周戎单手打死方向盘，沉声道：“三个小时后，B军区将发射核弹清洗T市，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8章
晚八点。
夜幕初降，华灯未上。从车窗向外望去，高速公路已成为巨大的废弃停车场，丧尸的嚎叫从旷野中远远传来。
周戎把着方向盘，双眼赤红，一言不发。
司南从后车厢钻进驾驶室，浓重的尼古丁味迎面冲进鼻腔，不由咳了起来：“换我开吧。”
周戎摇头。
“你熬太久了。”
周戎不说话。
司南在车身颠簸中沉默片刻，又柔和地劝道：“你这样不行，戎哥。两车几十号人还指望着你，要是你一倒，其他人怎么办？后车颜豪跟春草都换过两次手了。”
“……生化车不好开。”周戎终于嘶哑地开了口，“荒野路难走，我们必须快，离T市越远越好。”
司南刚想说什么，忽然无线电响了：“颜豪呼叫前车，颜豪呼叫前车！队长试一下，我们这边电台没声了，你们怎么样？”
周戎眼神微变，打开车载电台。
无数滋啦作响的电流洪水般泄出来，所有频道汇聚成同一片黑暗的大海。
——短波没讯号了。
后车厢中三个特种兵都敏感地醒了，仿佛察觉到什么，起身挤上前。只见周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抬手啪啪几声打开了基地通讯，然而指挥中心频道就像消失在了电波海洋中的游鱼，不论如何调试，都是令人绝望的静默。
周戎猝然踩下刹车，深呼吸片刻，打开车门疾步而出。
后面的中巴也停了，精疲力竭的幸存者从睡梦中惊醒，茫然的议论嗡嗡响起。
颜豪和春草也跳下车来，两人脸上都残存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周戎一句废话没有，开门见山道：“基地通讯连不上了。”
剩余队员围拢而来，站在草地上，胆战心惊互相对视。
“……核弹也没有……迹象。”颜豪轻声说：“不是说八点发射么？现在都八点过十分了。”
“会不会计划有变……”
“如果计划有变，基地应该会主动通知我们。”颜豪打断春草，解释道：“假如改到九点，基地会让我们出发营救更多人，直升机也会再派来一趟；更重要的是延后发射时间会导致丧尸从城市中心向周边扩散，核弹清洗本来就是越早越好。”
司南从身后走来，停在两三步远的地方，抱臂静静看着他们。
所有人心中渐渐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但没有人说，甚至没人动作，仿佛只要闭口不言，那恐怖的可能性就不会存在。
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凉了，夜幕中的荒野连绵起伏，远处铁轨边，隐约亮着路灯微渺的黄光。
“你们的基地，”司南平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说：“出事了吧。”
两三个特种兵同时喝道：“不可能！”
“B军区设施完善，固若金汤，病毒爆发最初就调集了大量武警护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而且国家政府机关、总指挥部、整个华北地区所有的幸存者全部都，全部都……”
没有人接口，春草尖利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司南温和地望着她：“再坚固的堡垒都无法与内部崩溃相抗。一旦病毒从内部爆发，颠覆不过在顷刻之间，你知道的吧。”
众人想起今天下午才被四架直升机送去B军区避难所的民众，瞬间不寒而栗。
“英杰，”周戎低沉道，“通报地点。”
那名叫张英杰的队员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不是世面上所知的任何品牌，想必是军用品：“我们绕了路，离B市郊区还有五十七公里。前方高速公路拥堵严重，建议绕路工业区，离我们最近的工业区尚有八公里距离……”他想了想说：“也许有幸存居民。”
周戎缓缓道：“如果B市沦陷，最多两天就会被核弹清洗，不能再前进了。”
中巴车上的人们按捺不住，纷纷起身，从车门向外张望，欲言又止。
周戎沉思良久，在几十道目光注视下，终于做出了决定：“就地扎营，清点物资，安排民众食宿。”
“颜豪，”他吩咐道：“统计幸存者名单，准备轮班值夜。”
风声夹杂着吹哨般的锐响，从旷野席卷四面八方，犹如千万冤魂哭泣着奔向天际。
周戎在逃亡之初的妥善安排立刻就显出了效果。中巴车上堆着米面、油盐、肉菜罐头、保暖衣物，全都是他昨晚亲自带人从商场仓库一箱箱搬上去的；另外还有刀具、医药、发电机等一点点搜集来的物资，被保存在特种兵们的生化车上。
幸存者们三五成群，分吃罐头，不时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哀叹。司南坐在生化车门台阶上，正拿起一瓶糖水黄桃，周戎走过来，随手往他嘴里塞了两片退烧药。
周戎满手烟味，指尖微咸，全是粗糙的皲裂。
“队长。” 不远处颜豪突然道。
周戎正低头想说什么，闻言对司南摆摆手，转身向颜豪去了。
“生化车高能汽油不多了，柴油可以勉强代替，我们准备天亮后去公路上检查废弃车辆的油箱。明早抵达工业区后，我们再尝试向军区发射一次定位讯号，如果B市没有完全陷落，一定会有人来接我们。”
两人并肩向背风处走去，周戎低沉问：“还剩多少人？”
“三十六名幸存者。三十个男的，六个五十岁以上，两个十五岁以下；六个女的，两个二十多四个四十多。全员Beta。”
颜豪咽了口唾沫，站住脚步：
“我们自己还剩六个。你，我，春草，张英杰，丁实，郭伟祥。”
“其他人都……不在了。”
周遭一片安静，夜风带来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小声的抽泣。
周戎牙关极度咬紧，以至于脸颊都有些痉挛，半晌突然砰！一拳重重砸在树干上！
比人还粗的木头霎时开裂，发出危险的吱呀声，颜豪在拳风下条件反射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颜豪低声吼道：“引来丧尸怎么办？！”
周戎指缝间慢慢洇出红丝，血液中极度强大、富有威慑力的Alpha信息素瞬间冲破抑制剂，如同雄兽咆哮，向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周戎强迫自己吸气，颤抖着收回拳头。
颜豪掏出水瓶迅速泼洗树干，又要往周戎手上泼水，却被他无言地挡开，旋即自己舔舐伤口，阴影中目光雪亮，仿佛身陷绝境而不甘心的头狼。
“……三人一组轮值，明早六点出发，去工业区。”半晌后周戎沙哑道：“如果两天内B市没动静，我就自己进市区探一探。”
颜豪想劝阻，但见周戎掉头就走，只得匆匆追了上去。
司南吃了半瓶黄桃，剩下半瓶跟中巴上一个男子换了半包白沙烟。男子把黄桃给了妻儿，司南揣着烟去找周戎，走到树林边时，突然敏感地停住了脚步。
夜气中隐约夹杂着一丝令他不舒服的味道。
那气息浮动在半空中，强悍、成熟、极具侵略性；他下意识寻找来源，但在这里站久了，突然神经末梢一跳，难以形容的晕眩从心底缓缓升起。
……是Alpha信息素。
但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Alpha，难道树林深处有被丧尸咬死的尸体？
司南环视周围，空地上亮着车灯，休整完毕的人群正陆续上车准备过夜。另一侧树林隐没在黑暗里，远方路灯晦暗，似乎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你没事吧？”一道女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司南回过头，春草正好奇地看着他。
“……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没有啊？”春草用力吸吸鼻子，紧接着目光呆滞，脸色微妙。
司南：“？”
下一秒，春草打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瞬间喷了司南一身。
“肯定是腐尸味！”春草狼狈不堪揉鼻子，一边面红耳赤一边把司南往车上赶：“快快快回去睡觉，别管了！快去！”
司南略有疑惑，被强行推回了生化车上。
&#183;
那天晚上特种兵们分成三班，春草丁实值夜到十二点，颜豪郭伟祥轮换到三点，最后一班凌晨是周戎和张英杰。
周戎睡得不踏实，零点换班时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后车厢座位被抬起来了，几个特种兵横七竖八打地铺，鼾声此起彼伏。他感觉有人紧挨在自己身侧，借着窗外透出的车灯光晕一看，是司南。
司南在睡梦中体温降低，便下意识凑近热源，把周戎一条手臂环抱着，深长安稳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肩窝里。
那一瞬间周戎有些恍惚。
记忆中那些年轻躁动的片段逆着时光扑面而来，甚至连此刻昏暗中，那柔和俊秀的面容，紧闭的眼睫，都与早已消失在岁月中的画面悄然重合。
周戎鬼使神差般抬起手，把司南的碎发撩去耳后。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车门被轻轻打开了。
周戎立刻闭上眼睛佯装熟睡，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条件反射是因为什么。几秒钟后他感觉到有人上了车，几乎无声地穿过地铺，停在他们身前。
紧接着来人弯下腰，把司南的手抬起来，动作轻微而小心。
司南服了含有安定成分的退烧药，这样也没醒，只呢喃着翻了个身。
周戎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片刻后终于听见来人开了口，轻轻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是颜豪。
周戎心中微震，几乎难以察觉地眯起眼睛。只见车厢昏暗的光影里，颜豪低下头，呼吸紧张急促，在司南太阳穴上亲了亲。
那是个蜻蜓点水般，忐忑又虔诚的吻。
周戎的眼神难以言描。
颜豪仿佛偷吃了糖果的孩子，起身轻手轻脚走下车，带上了车门。
车厢恢复一片黑暗，半晌周戎默然不语，闭上了眼睛。

第9章
B军区，紧急联络室内。
“分析汇总报告出来了，所有Omega不论男女都经过了基因辨认，目标人物不在其中。”
应急红灯闪烁，映在女研究员满是汗水的脸上，因为疾跑胸口还起伏不息。一名肩上佩着将星的老人把脸深深埋进手掌，数秒后抬头道：“我知道了。”
老人拎起控制台前的卫星电话，拨打了一个直线联络密码。半分钟漫长的等待过后，电话被对面接了起来：“钱少将，请汇报结果。”
老人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来。
难言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我们会把DC918的所有航经城市再严格排查一遍。如果飞机已经坠毁，肯定会在某处留下痕迹。”对面的声音也非常沉重，顿了顿又问：“118单位保密大队的反馈情况回来了吗？”
“……我把我的八支中队全都派出去了。三支已确认全员牺牲，两支下落不明，两支无功而返。周少校带领的第六中队营救出了数百名被困群众，但救援直升机被感染后，他们也失去了联络……”
钱少将深吸了口气稳定住情绪，声音变得有些强硬：“我可以把最后的两支队伍送出去，但我们必须掌握目标人物更多信息。否则大海捞针，完全被动，根本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
“做不到。”对面的人一口回绝：“半年来目标人物一直和国安郭副部长单线联系，所有身份信息高度绝密，而郭副部长已经在转移途中确认牺牲了。”
钱少将怒道：“身份不明，外貌不明，唯一只知道警惕心极强且政治立场不明确，叫我的人怎么找？难道在各大城市中心循环广播然后等对方主动撞上门来？”
“……”
“为了避免对方躲避Alpha信息素，我手下所有特种兵都打了Beta伪装剂，全副武装深入到丧尸腹地，事实证明根本没用！说不定目标坠机已经死了！”
“如果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酷而清晰，一字字道：“我们目前的所有希望，就全部都……断绝了。”
焦躁的呼吸在电流声中模糊不清，钱少将无力地闭上眼，刚想说什么，突然联络室外走廊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响。
几个研究员霍然起身，纷纷变色，钱少将猛地回过头。
轰！
又是一声，这次更近了。
“它们……它们来了。”钱少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挂上电话，反手抽出枪。
死亡般的静寂里，第三声巨响近在门口，停了下来。
所有人心脏砰砰直跳，绝望的目光紧盯在密闭金属门上。对面传来类似于野兽不耐烦刨地和喘息的声音，大约过了十多秒，突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呯！！！
房间巨震，惊呼四起，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金属门向内，凸出了一个恐怖的弧度——
&#183;
第二天清晨，六点。
天光从阴云中隐约冒头，风中满是咸腥潮湿的气味。幸存者纷纷醒来，交谈，下车活动，裹着毯子望着车窗发呆；周戎已经带人去高速公路上逐一检查车辆，找出还有残留的油缸，用透明软管吸了几桶柴油回来，每个人都满嘴的汽油味儿，集体站在路边呸呸呸。
六点半出发，七点抵达工业区，中巴在一座化肥厂前缓缓停了下来。
颜豪带小队进去搜索一圈，清理出十多具丧尸，出来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厂房一片狼藉，到处是血，但设施并没有受到太大损坏，后院甚至还种了半亩菜地，养了几只鸡。三十多号幸存者分了工人宿舍，男人们在丁实张英杰的带领下进行大扫除，修理铁丝网，进一步勘探周围环境；女人则在厨房里发现了锅碗瓢盆和煤气罐，担负起了做饭的重任。
周戎站在前院水龙头边，放光满是铁锈的黄水，草草洗了把脸。
“地势高，厂房牢固，仓库还有食物储存，最近的居民区在五公里以外。”他手下那个叫郭伟祥的特种兵站在身后，一板一眼汇报：“如果军区还是联络不上的话，我们起码可以在这里驻守一段时间，再见机行事。”
周戎不答，把头伸在水龙头下狂冲片刻，猛地甩了甩水珠，硬直的短发支楞起来。
“虽然没有电，但厂里有柴油发电机。颜豪正在登记幸存者信息，准备组织警戒小队，确保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巡逻……”
“两天后，”周戎突然打断他道。
郭伟祥：“？”
“要是核弹还不来，我就去B军区探探情况，你们留在这里安顿群众，等我消息。”
周戎撩起T恤下摆擦脸，迷彩裤挂在人鱼线上，露出结实的八块腹肌。郭伟祥一下急了，跟在他身后道：“你不能去，戎哥！进军区得穿越整个B市，除非飞过去否则肯定死，你是能长翅膀还是怎么着？！”
周戎揶揄地瞥了他一眼：“叫你爷爷批个直升机来呗，二代？”
郭伟祥没好气道：“要能联系上，我叫他给你批个F22战斗机，少一个轱辘算我输。”
“戎哥！”突然春草从厂房东头奔出来：“快过来，我们发现了一个……”
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丧尸，谁料春草冲过来拉住周戎的手，满面紧张，半晌挤出俩字：“……孕妇。”
周戎：“啊？！”
周戎的头一下就大了。
“……你叫什么名字？”司南坐在食堂里，愕然道。
幸存者里只有六个女人，其中两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大概是朋友，路上始终紧紧依偎在一起。九月底天气已经凉了，其中一个穿得特别厚，路上大家都只以为她是微胖加畏寒。
谁知她怀孕了，六个月。
“王、王雯……”那孕妇瑟缩着回答：“我很结实的，可以干活……”
她朋友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挡在孕妇身前抢着说：“她吃得不多，也不需要照顾，万一要照顾我可以伺候她。我们都不会拖累人，跑起来很快的，商场里也跟着大家跑出来了不是吗？”
司南和颜豪对视一眼。
“别丢下她行么？”姑娘又哀求道，目光在面前两个年轻男子脸上打转。
右边年轻些的虽然俊秀，但一路上很少说话，眉目间总蕴着冷冽的气息，不像个心软的人。
左边那位特种兵则妥善周全，逃亡途中保护着中巴车上的幸存者，举动行事更加温和、亲切。
“我们都可以少吃点。”姑娘心下有了计较，身体向颜豪那边偏，努力眨巴她原本就很大很水灵的眼睛，央求道：“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她老公陷在T市了，也不知道是生是死。要是让她走的话，一个孕妇可怎么活呢？求求你帅哥，你肯定是个好人，我叫吴馨妍，你可以叫我妍妍……”
吴馨妍倒确实是个漂亮姑娘，这么软语一求，很有点我见犹怜的意思。
可惜颜豪没关注这个，盯着王雯的肚子观察了半晌，司南在边上开口道：“六个月，打不掉了。”
他的语气是陈述事实，然而听在两个姑娘耳朵里可不是那么回事，王雯脸色刷一声就白了。
颜豪赶紧阻止：“别哭，没想让你打胎！就是你……万一生了……尿布奶粉什么的……”
颜豪满头乱麻，远远瞥见周戎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忙不迭起身道：“我去问问我们队长。”
周戎在这些人眼里可是个狠角色，吴馨妍顿时慌了，在颜豪走过时一把抓住他的手，几乎差点贴在了自己胸前：“大哥，求求你！”
颜豪忙把手抽出来，条件反射往司南那看了眼：“没事，我会帮你说的。”旋即快步走向周戎。
……看我干什么？司南莫名其妙想。
紧接着他瞥见吴馨妍的眼神——这大姑娘看颜豪就像看救星，充满了忐忑和希冀。
“哦，怕我跟周戎告密。”司南霎时了悟，远远打量着他二人的背影，心想：“俩基佬恋爱事儿还挺多。”
“先别说出去。”周戎听完事情经过，思忖片刻后吩咐：“三十多号人，谁也不知道谁，让那孕妇尽量自己待着，每天别出来乱走。”
颜豪点点头。
“后院那母鸡下的蛋每天分她一个，别给其他人看见了。大家精神压力都大，绷得像弓弦似的，在我们跟基地重新取得联系之前最好什么矛盾因素都不要有。”
颜豪都答应下来，见周戎转身要走，顺口问：“队长做什么去？”
“库房里找点东西。”
“找什么？”
周戎张口要答，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司南，发现他跟颜豪两人方才坐在一起，心中微微下沉。
“……没什么。”周戎笑了笑，说：“搬两箱啤酒，晚上大家聚聚。”
周戎亲自去库房搬了几箱东西，堆到后厂房里，又扛了箱啤酒，晚饭时果然把所有人叫到工厂食堂里，发表了他简短的动员演说。
“因为通讯原因暂时联络不上军区，但请相信政府和军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幸存者。我们从T市带出来的物资和工厂库房储存的食物，加起来足够支撑三个月，在此期间一定能带大家找到避难基地。”
“百年修得同船渡，不管之前认不认识，眼下活着坐在这里就是缘分。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名百姓，也请大家互帮互助，彼此扶持。”周戎举起啤酒，向四周遥敬一圈，郑重道：“谢谢大家了，敬你们一杯。”说着仰头灌了两大口啤酒。
人群纷纷动容，有人主动上前敬烟，也有人开始介绍自己：“我是销售，那天在商场见客户来着……”
“我是商场保安……”
“电讯工程师，百无一用是书生呐！”
“我在市委医院外科工作，哎别提了……”
“外科？”周戎耳朵动了动。
周戎立马起身上前，热情握住那中年医生的手，把他强行拉到旁边：“幸会，幸会！请问您都会看哪些病？”
“……啊？”
“会接生么？”
“会……会一点，轮科室的时候实习过……”
周戎拍着他的肩表示：“我最尊敬救死扶伤的人了！”
那姓郑的中年男子显然见过周戎在T市商场里怼医生的场面，对他如此前倨后恭的表现十分惊恐，连忙敬酒赔笑脸，谦逊表示自己什么都能做，愿意服从组织的安排。
吴馨妍举着啤酒罐，起身来到颜豪座位旁，羞涩道：“您好。下午的事儿真是谢谢您……”
她低头时长发从侧颊滑落，几乎垂在了颜豪肩头，发丝十分浓密柔软，带着姑娘家特有的幽幽香气。
但出乎意料的是颜豪没等她把话说完，便从餐桌前站起身，说：“没什么。”
吴馨妍那句“我想敬您一杯”被卡在了喉咙里，只见颜豪绕过她，几步坐在了另一张餐桌前。
司南正就白水吃面饼，噎得直发慌，没留神面前坐了个人，才抬头一看，用眼神问怎么了？
“……”
颜豪眉毛修长眼睛明亮，双眼皮非常深——是一张上荧幕会让少女怦然心动的脸。当他这么眸光复杂又专注地看着什么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忍心别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司南梗着脖子把面饼咽下去，艰难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颜豪不答反问：“后厂房那几箱东西是你的？”
“嗯，周戎说你们的子弹打完了，我就想找点硝酸、甘油和铁屑，试试看能不能做土炸弹。”
颜豪沉默片刻。
司南挑起一边眉梢，表情微带疑问，礼貌表达了自己在用餐间隙有限的耐心。
良久后颜豪终于小声道：
“……队长平时忙，不用去找他，下次你要搬东西可以叫我。”
“还有其他帮忙的……都可以找我，什么时候都行。”
他的态度实在太认真，以至于司南一时没明白，足足好几秒后才想起面前这俩Beta的基情关系，立刻心中了悟，抱歉道：“下次不会了。”
颜豪垂下睫毛紧张地笑了笑，起身走了。

第10章
周戎设想中最坏的情况终于发生了，他站在厂房屋顶上，放下军用望远镜，若有所思地眺望天际。
秋水长天，万里如洗。
远方B市满目疮痍，如同天地间一座巨大的坟墓。
“全国短波中断，基地通讯断绝，发射了定位讯号也没人理。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B市军区必定已经沦陷，然而没有核弹前来清洗……”
周戎喃喃道：“这是什么情况？”
身后铁梯传来攀爬声，有人淡淡道：“也许有能力发射核弹的军区都沦陷了，再坚固的堡垒都无法与内部崩溃相抗——你知道的吧。”
“颜豪，”周戎认真说：“你再学司南的口气我就揍你了，真的。”
颜豪笑起来，递来一根烟。
“哟，”周戎有点意外：“你还有存货？”
“群众给的。”
“人民解放军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人民解放军为群众站岗放哨搬煤气罐，拿根烟吃不了处分的，抽你的吧。”
秋风萧瑟，天高地远，周戎和颜豪面对面站着抽了会儿烟。脚下厂房前院，男人们正聚在一起安装铁丝网，干得热火朝天，女人们喂鸡、种菜，不时唠嗑两句。
周戎一弹烟灰，说：“过两天防御建设搞完了，我一个人去B军区探探情况，你们等我消息。”
颜豪登时皱起眉头：“你疯了？知道B市多大么，你上哪搞直升机？”
“……”
“如果B军区沦陷，那就是十几万丧尸挤在避难所里，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咋的？”
周戎一手夹着烟，一手摩挲下巴，半天后终于说：“我觉得有点古怪。这场病毒是怎么来的，会如何发展，为什么防御严密的B军区都能沦陷？你告诉我避难所没有严格的防疫准入制我是不信的。但如果每个进入避难所的幸存者都经过了检疫，那为什么病毒还能从内部爆发？”
“除非，”周戎沉声道，“病毒经过变异，逃避了目前所知的检疫方法，就像T市那几个护士没有咬伤却被感染了一样。”
颜豪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周戎说：“从大义来讲，我们是整片华北地区特种部队最顶尖、最强悍、保密级别最高的小队，也是目前为止最靠近B市的队伍。如果连我们都裹足不前，那B军区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从小处来说，如果不搞清病毒的变异方向，我们这小小的避难所也无法支撑长久——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离B市这么近，怎么可能偏安一隅？”
“……”颜豪久久沉默，终于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周戎绅士地耸耸肩，掐灭烟头。
颜豪又想了一会，摇头道：“但你不能自己一人去，太危险了。我们得有个行动计划……”
“我们？”周戎失笑道：“怎么，大家一道走？那这三十几号老老小小加一个孕妇怎么办，谁来保护他们？”
颜豪想说什么，突然不远处有个人扛着箱子，穿过后院，正巧抬头望向厂房屋顶。
——是司南。
司南从化肥厂实验室找了件研究人员的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和手套，袖口摞到手肘，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臂。
他肩上扛着一个试剂箱，站在空地上与周戎和颜豪遥遥对视，几秒钟后微微一笑。
随即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周戎戳戳颜豪，愕然道：“你有没有发现他这几天老躲着咱们？”
身侧没有回答。
周戎回头一看，颜豪几步跃下房顶，矫健落地，直向着司南追了过去。
周戎把烟头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半晌，自嘲地笑了笑。
他在屋檐边蹲着发了会儿呆，抓抓头发，突然扯着嗓子吼道：“草儿——！”
春草的声音从鸡棚那边响起：“干啥——！”
“你干啥呢——！”
“喂鸡——！”
“爸爸帮你喂！”周戎来了精神，蹭地跳下房顶，拍拍手过去了。
&#183;
“这是什么，硝化棉？”颜豪站在空地上，皱着眉问。
司南在后厂房前的那一小块空地上铺了块布，用镊子从试剂箱里夹出湿漉漉的棉花，小心翼翼平铺在布上，顺口回了一个英文单词：“Dispersoid。”
“……”颜豪问：“你是不是想说分散质？”
司南：“？”
两人对视几秒，司南反问：“我刚才说的不是分散质？”
“你说的是‘Dispersoid’。”
司南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茫然，随即反应过来，敷衍道：“你听错了。”
他起身转到塑料布另一角，继续铺棉花。
分散质并不是个日常英文单词，如果能顺口溜出来，至少说明这个人英语不错，或者在化工方面很有些水平——颜豪眼神不自觉带了些探究，但没有表露出来，笑着问：“你想做硝酸甘油炸弹？”
“嗯。”司南头也不抬道，“我试试。目前找到的硝酸纯度不高，怕硝化棉含氮量不够炸不起来，但做燃烧弹是可行的。”
颜豪无声地张着嘴，点点头，终于忍不住问：“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觉得呢？”司南反问。
颜豪思忖良久，承认：“我猜不出来。你这身手肯定是专业受过训吧，高级保镖或是公安系统？如果是后者的话倒有可能接触化工炸药，那也得是专业对口的中高层才行，你这个年纪……”
颜豪打量司南，觉得他看起来相当年轻，说二十五六有可能，说二十出头也不是不像。
这个年纪会开枪、车技好、还会制造炸药的，除了一种人不作他想——
恐怖分子。
颜豪眼皮瞬间开始狂跳，试探道：“……你不信教吧？”
司南莫名其妙：“什么教？”
司南仔细铺好最后一点硝化棉，让整块塑料布在自然风干的情况下避免阳光直射，旋即起身回到后厂房，那是他亲自动手改造出来的密闭实验室。
颜豪想跟进去，然而刚迈出一步，司南犹如后脑长眼般吩咐：“站着。”
颜豪只得顿住了。
几分钟后司南推门而出，放下怀里抱着的纸箱，只见里面有一只滴管、一张白纸、一把铁锤，以及他从T市带出来的机车皮衣和头盔；颜豪还没来得及请教，司南摆摆手，示意他离远点。
司南脱了白大褂，摘下护目镜，穿上机车夹克和头盔，把拉链拉到下巴。这样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之后，他用滴管吸取试管中的溶液，小心翼翼坠了一滴在白纸上。
然后他放下白纸，拿起铁锤，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远处鸡棚口，一只公鸡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咕咕尖叫着飞腾而出，直向空地扑来——
周戎箭步追上，怒道：“别跑！”
砰！
司南一锤砸在白纸上，硝酸甘油剧烈反应，瞬间发生了惊人的爆炸！
高达7500米/秒的高爆速产生了灼目的火光，颜豪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冲劲扑面而来，霎时后退数步！
砰！公鸡鲜血四溅，当空摔下。
“司南！”
司南跌坐在地，被颜豪冲上前扶起来，只见白纸已化作灰烟，脚下赫然已出现了碗口大的土坑，细碎沙尘哗啦啦洒了一地。
颜豪平生没见过这么敢为科学献身的人才，指着那土坑半晌没说出话来。司南把开裂的机车头盔掀了，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刚才想问我信什么教？”
“……”颜豪说：“没，没什么。”
“同志们，”周戎在身后阴恻恻道。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满院鸡毛凌乱，周戎满手鲜血，拎着一只歪脖子瞪眼的大公鸡，显然已经断了气。
“我对你们搞科学实验没意见，但鉴于这是鸡棚里唯一一只带把的……”他把鸡头凑在司南和颜豪面前晃了晃，冷冷道：“恭喜，鸡群繁衍计划正式夭折了。”
司南捂着鼻子问：“晚上能吃炸鸡么？”
&#183;
晚上没有炸鸡，但有鸡丝炒酸菜，避难所中每个人分到了一小勺。
“炸鸡不够分。”周戎如此对司南解释，并郑重告诫：“希望你不要为了一己私利而干出天天在鸡棚门口试爆硝酸甘油的事情，我们还是需要鸡蛋的。”
他把自己碗里那勺鸡丝舀给司南，只听圆桌另一侧，郭伟祥扒拉着碗里的鸡骨头，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唉——来生做公鸡多好。”
春草奇道：“你吃错药了，祥子？”
“你懂什么，如果生为公鸡的话，起码可以坐拥二十只母鸡，每天都可以坐在那欣赏二十只母鸡为自己争风吃醋。但要是不幸生为了Alpha呢？”
郭伟祥夹起一根鸡肋骨，用超凡脱俗的目光凝视着它：“按现在的ABO性别比，起码要跟二十个Alpha打得头破血流争一个Omega。如果是Beta就更没戏了，找个Beta姑娘结婚生子都有难度，Omega更是想也别想，这样下去还不如搞基来得实在……”
春草说：“你这个思想有点危险啊，同志，别轻易放弃人生好吗？”
“搞基又不是洪水猛兽，病毒再持续下去以后人类的未来就是搞基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要搞的话，肯定不选队长……”
周戎：“？”
“颜豪是个好人选。”郭伟祥想了想，又否决自己：“可惜颜豪太结实了，他这样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要长成金刚芭比，万一……”
颜豪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从另一张圆桌边回过头：“说什么呢？”
春草笑道：“祥子在讨论搞你的可能性。”
颜豪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指指自己又指指郭伟祥：“——谁搞谁，今晚哥们试试？”
郭伟祥慌忙举手讨饶，突然从餐桌另一侧瞥见司南，忙道：“对，可以搞司南！”
司南从饭碗边缘抬起一只眼睛，冷冷盯着郭伟祥。
祥子同志哈哈大笑，上前强行勾住司南的肩，可惜圆桌上并没有几个人捧场。只有周戎在边上饶有兴味地插了句：“祥子别闹，我们小司同志瞧不上你。”
郭伟祥“咦？”一声：“真的？”
司南的回答是把他手一寸寸从自己肩上挪开，动作从容不迫，但力道不容拒绝，说：“当Beta很好，比Alpha强，别妄自菲薄。”
郭伟祥笑着开口要说什么，只听司南又随口道：
“如果你们不是Beta，当初在T市救你们那么冒险，我可能会后悔吧。”
郭伟祥一句“可我们不是Beta”活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颇有种生吞鸡蛋的感觉。
满桌特种兵大眼瞪小眼，司南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突然意识到气氛过于安静：“怎么了？”
“……”周戎缓缓道：“小司同志，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性别平等主义者……”
司南失笑道：“谁性别平等，我从来没有。我一直看不起Alpha。”
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后，颜豪终于发出了凝重的疑问：“为什么？”
“怕麻烦吧。”司南想了想，平淡道：“现在很多Alpha很弱，遇到危险时要分出精力保护他们。而且Alpha那根深蒂固的沙文主义……虽然都说他们是基因最优秀的人类，但实际上只是兽性进化未完全而已吧。”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了，放下筷子意外道：“我吃饱了，你们不吃？”
在他狐疑的目光中，餐桌上每个人都久久沉默着，既没有发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半晌周戎终于咳了一声，解释道：“我们今天……不太有胃口。”
晚饭在一言难尽的死寂中结束了，甚至连春草都没吃下她的第三碗饭。
自从在化肥厂安营扎寨后，每天晚上都有两名特种兵带着十个男人巡逻放哨，其他人则在庭院中运动、锻炼、学习搏击，检查厂房周围的铁丝网和警戒设施。
然而不知为何今晚教大家搏击的周队长和颜副队长都不太有精神，九点半就早早收了摊，让人们回去洗漱休息。庭院中男女老少三五成群，纷纷向厂房后的宿舍走去，几个小青年还想缠着周戎想问些什么，突然远处响起了汽车轮胎猛烈摩擦路面时的锐响。
周戎猝然回头。
厂区外夜幕中，某种不引人注意的危险越来越近，带来躁动和不安的气息。
咣当！
后厂房门被推开了，司南匆匆摘下护目镜，走路时白大褂下摆翻飞起来，凝声道：“北边工业区入口，一点钟方向，八百米距离。”
周戎凝神静气，感知向四面八方散播，突然瞳孔微微压紧——
“戎哥！”春草跐溜从树上滑下地，利箭般狂奔而来：“北边公路一辆货柜车翻倒了，有十多个幸存者，极度吸引丧尸！”
“粗估附近有上百丧尸，正跟着他们往这边来！”

第11章
众人目瞪口呆，彼此对视。
然而周戎没让大家有任何恐慌的时间，短短须臾间他已经发出了一系列清晰的指令：“所有人上北角，加固铁网，春草把大丁祥子叫回来。”
“我去开装甲车引走丧尸，司南带上炸药。”
“区区几百丧尸，能守住的，大家别慌！”
经历过T市突围的幸存者没让周戎失望，短暂的茫然无措后，所有人都飞快行动起来，从厂房里拎出斧头、锄头、铁撬棍等一切趁手的工具，冲向厂区北角丧尸过来的方向。
装甲生化车风驰电掣而至，周戎打开车门，没有减速，擦身而过的瞬间司南一把抓住副驾驶侧把手，颜豪则抓住后车厢铁梯，两人同时飞身上车。
“包里有什么？”周戎喝道。
司南抓着一只书包，呯一声关上车门：“飞火流星！”
周戎：“啥？”
周戎一脚油门踩到底，生化车从北门呼啸而出。数秒后颜豪从后车厢一跃而下，贴地打滚起身，开始往公路两侧抛洒硝化棉。
春草冲出库房，背着三座捆绑在一起的、几乎有她大半人高的墨绿金属罐体，手持巨大喷枪，三下五除二爬到铁丝网顶端，喝道：“颜豪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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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尖叫和怪物的咆哮都清晰可闻，夜幕中，黑压压丧尸成群前压，将跑在最后的两三个女人抓住、撕裂，惨叫声划破夜空。
热成像望远镜后，司南瞳孔微微缩紧。
周戎喝道：“开后车门，放铁梯！”
公路上那十多个逃生者发现了装甲车，高声喊叫着迎面奔来。周戎一个漂亮的漂移刹车，轮胎摩擦刺耳欲聋，与此同时司南呯一脚踹开后车门，抓住特制的轮滑铁梯，竭尽全力向地面一拽。
人群最前的男人当仁不让，抓住铁梯往上一蹿，借力司南的手，连滚带爬进了后车厢。
“快！”周戎吼道。
几个男人被拉上来，混乱中活死人的尖啸已近在面前，司南头都顾不上回，厉声喝道：“开车！丧尸过来了！”
生化车开始缓缓前移，离铁梯两三步外，一个人高马大的眼镜男边跑边凄厉道：“别丢下我！”
司南眉心压紧，整个人滑出后车门，一手攀住铁梯末端，一手向男人伸去。
然而在车辆剧烈颠簸中，眼镜男几次都无法抓住司南的手，不是狂奔中够不着就是瞬间滑脱了。就在这时丧尸勾住了他的后背，男人顿时踉跄，血性上来，竟回头把丧尸狠狠推了出去。
“抓住我！”司南喝道。
眼镜男恐惧地喘息，眼底映出身后鬼影幢幢的活死人军团，意识到来不及了。
司南竭力伸手：“快！！”
男人撒腿狂奔，脑海一片空白，终于抓住了司南的手。
下一秒，他把司南向自己身后狠狠一拉——
绝境中人爆发出的狠劲难以想象，司南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从车上摔了下来！
周戎眼神剧变，猛踩刹车。
先前上车的男人扑过来狂吼：“你停什么？！快开啊！！”
后车门外，丧尸被司南一阻，眼镜男终于得隙，跃起抓住了铁梯！
“司南！”周戎厉吼。
司南连打几个滚，正摔进丧尸群面前，反手从大腿侧抽出军匕，雪光中瞬间砍断了几只伸向自己的腐手，旋即起身。
后车厢里那几个男人疯狂吼道：“它们来了！”“别让它们上来！”“快关车门，快！”
眼镜男反手就要去关后车门，与此同时周戎二话不说，一拳砸下驾驶台上的某个红色按钮。
滋啦——
电流瞬间通过车门，将眼镜男电得抽搐，当头栽倒！
司南抬手一看，掌心剧痛，血丝正缓缓渗出来。
几步外是挤挤攘攘压过来的丧尸，即便在黑夜中，那一张张腐烂的脸和腥臭的嘴都清晰可见；而二十米外，装甲车后退，周戎正向他这边方向倒车。
千钧一发之际司南做出了决定：“周戎！别过来！！”
司南颤抖着拉开书包，拿出一只表面坑坑洼洼的玻璃瓶，倒退着向丧尸群中一扔，旋即转身抱头蹲下。
——轰！！！
大地震颤，火闪雷鸣，反冲力让司南整个人前飞，当场喷出一口血。
硝化甘油爆破的高温令铝热剂迅速反应，铁水混合着无数玻璃碎片，在夜幕中喷发出恐怖的、雪亮的火流，霎时将前排尸潮一扫而尽！
残尸漫天洒落，周戎震愕的眼神倒映后视镜里，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玩意叫飞火流星。
“司南！”周戎一拍车门：“上车！”
司南精疲力竭起身，险些跌倒，踉跄走了两步。
“快上车！”
司南终于摇摇头清醒过来，却没有从后车门上，而是攀着铁梯，纵跃直上车顶。
远处工业区内，丧尸的嚎叫和脚步接二连三响起，很快聚拢成新一批活死人大军。生化车在原地打了个转，将面前几个摇摇晃晃的丧尸碾入车底，顺着来路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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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肥厂前公路上，车辆全速冲来的声音越来越近。颜豪放下最后一包硝化棉，如矫健的猎豹扑进厂区前院，生化车几乎紧贴着他脚后跟冲了进来，戛然停止。
幸存者早已等待多时，男女老少齐心合力推合铁丝网，用铁链一圈圈缠死。下一刻公路尽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嗬嗬吼叫传遍四野，拖曳的脚步海潮般涌来。
数量竟比想象得还多！
尽管知道眼前有铁网挡着，但眼睁睁看着那么多腐烂恶臭的活死人向自己一步步走来，那恐怖的程度还是超出预期，很多人顿时腿软尖叫起来。
颜豪满头满脸汗水，吼道：“别怕！守得住！”
那吼声撕心裂肺，竟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令人群恐惧的后退纷纷停止。
下一刻，尸潮涌上公路，进入长达二百米的硝化棉区域。
——春草举起喷枪，悍然扣下了扳机。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庞大火龙喷射而出，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中飞越夜空，咆哮冲向尸潮。
硝化棉在上百米长的巨型火焰浇灌下，发生了惊世绝伦的大爆炸！
足足二百米柏油路面翻起，水泥化作齑粉，树木冲上天空；丧尸在白昼般的强光中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肉，如同暴雨从天砸落。
所有人在巨响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继而化作狂喜的欢呼！
装甲车上几个得救的男子目瞪口呆，望着面前壮观的盛景，发不出声来。
远处最后一批炸药化作绚丽的爆光，尸潮彻底清空，硝烟久久笼罩着血肉铺成的路面，强光终于在工业园区消散殆尽。
周戎跳下驾驶室，转到后车门前。
几名男子纷纷出来，为首一人穿着虽然满是尘土、但一看就剪裁名贵的西装，伸手欲握，露出腕间的白金镶钻名表：“您是这里的头？多谢，鄙人是……”
周戎没搭理他，从车里一把拎出那眼镜男。
他就像拎小鸡似的把眼镜男一路拖到墙根前，重重按在砖墙上，一手肘顶住那人脖颈，猛然使力，把体型魁梧的眼镜男硬生生提了起来！
空地上人人惊魂未定，眼镜男脚悬空乱蹬，脖颈被周戎钢铁般的手肘往死里抵住，脸色迅速由紫红转为青黑。
“兄弟，”周戎盯着他充血凸出的眼珠，慢条斯理道：“你不太厚道。”
为首那人匆忙过来：“不好意思，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兄弟冷静点……”
“冷静？”周戎笑道，“我的人给他一把拉到丧尸潮里，这会儿冷静可不太容易。”
周围众人本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登时色变，颜豪春草等人立刻向这边走来。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逃命的时候手滑是有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为首男子笑了下，貌似十分抱歉，又诚恳道：“他们几个是我的保镖，我们都是Alpha——兄弟好歹给个面子……”
众人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异样。
周戎手肘力道丝毫未松，脸上却哈哈一笑。
周戎五官面相偏邪，笑起来的时候却真有种春风化雨之感，为首男子见状不由也放松下来——但就那一瞬，紧接着他看见周戎伸出另一只手，摘了他手下的眼镜，丢在脚边喀拉一声，清脆脆踩成了碎片。
“难怪呢，”周戎笑着说，“我说你们怎么把十里八乡的丧尸都引过来了。”
为首男子看着周戎如沐春风的笑容，寒意从心底唰然升起。
“……”手下翻着白眼，濒死挣扎，喉咙里发出骨骼挤压的咯咯脆响。男子沉默片刻，似乎在掂量局势，突然甩手一耳光打在了他手下脸上！
“没人性的狗东西，自己死就算了，还拖累别人，谁都救不了你这狼心狗肺的混账！”
旋即男子转向周戎，低声下气笑道：“这位大哥，你消消气。请你小兄弟过来，我让这不是人的玩意给他磕头赔罪，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院中三十几号幸存者和几个Alpha保镖对峙，空气中烧焦的腐臭尚未散尽，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周戎手肘微微松开点缝隙，那手下顿时发出了剧烈倒气的咳嗽，脸色由青紫变为猪肝。
“司南，”周戎淡淡道，“过来。”
装甲车顶没有动静。
周戎回头使了个眼色，颜豪转去车头，随手敲了敲：“司南！别生气，下来！”
车顶高处，司南无声喘息着，咽下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自己的手，半个掌心擦破了皮，血丝源源不断渗透出来，冲破抑制剂的重重掩饰，挥发出了隐秘而甜美的——
Omega信息素气息。
颜豪半天没等到回答，觉得有点不对，便想顺着铁梯攀上车顶：“司南？你没事吧？”

第12章
乌云遮蔽了月光，厂区内静悄悄的，远方风声裹挟着时隐时现的哀嚎。颜豪顺着铁梯上了两步，从后车厢边缘探出头，一眼瞥见司南坐在车头顶上：“怎么了？下来！”
话音刚落，他看见司南的身影动了动，似乎偏过头瞥了他一眼，但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紧接着司南把腿一收，抓住驾驶席侧窗边缘，干净利落地来了个后空翻，直接从车顶翻进了驾驶室！
颜豪被那一瞬间他后腰弓起的弧度震了下：“司南，喂！”
下一刻装甲车突然发动，穿过前院，众目睽睽之下向后厂房驶去了。
颜豪险些被甩下车，幸亏落地时打了个滚才站稳，愕然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热水哗然洒下，浴室里很快腾起白汽。
掌心的血迹被水流带走，伤口微微泛白，不再出血。司南长吁了口气，正要把水温打低，突然宿舍门被推开了：“你没事吧，受伤了？”
司南猛一回头，颜豪站在门口。
“你受伤了？”颜豪又重复一遍，这次语气带出了明显的紧张。
“……”司南往花洒下退了退：“没有。”
隔着浴室玻璃他能感觉到颜豪狐疑的视线：“生气了？”
“没有。”
“……那你跑什么？”
司南没有回答。
颜豪疑窦顿生，隔着布满水汽的玻璃看着司南，突然感觉到对方的姿态异常紧绷。
其实在这样的可视条件下很难看清什么，但在哗哗水声中，他的视力好像突然变得格外敏锐，甚至突然注意到司南从脖颈到肩部的弧度很细致，这么侧身站在水里的时候，背部显得很薄，形体瘦削，整个人都不太剽悍。
但他的爆发力是很强的，应该是肌肉纤维很紧的关系。
刹那间颜豪有些分神，心想他这个体型，即便在Beta中都太单薄了吧。
那他之前是做什么的？他对自己的经历绝口不提，是有怎样的难言之隐呢？
“……我说，”司南缓缓道：“你看够了没？”
颜豪：“？”
“能出去了吗？”
颜豪：“……”
颜豪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全身血液同时冲上了头顶，转身同手同脚地出了浴室。
“哟，”周戎叼着根烟推开宿舍门，迎面瞧见颜豪，含混不清道：“人呢？”
司南这间单人宿舍的门是不能好了。颜豪站在床头柜边，只觉自己心跳得有点快，但又不知道那异样刺激的感觉是什么，闻言下意识往浴室方向指了指。
周戎扔给他半包烟：“那几个傻逼上贡的。”随即走进宿舍，打开了浴室门：“喂你这……”
司南背对浴室门，还以为颜豪又进来了：“我说你……”
下一刻他回过头，与周戎来了个四目相对。
霎时司南神经末梢警铃大作，从未有过的性别意识在此刻全面复苏；如果面前没有玻璃阻挡的话，也许他已经抄起毛巾，三下五除二把周戎绞死了：“给老子出——去——！”
周戎一个哆嗦，啪地关上了浴室门。
“你是女人吗？！”周戎莫名其妙吃了一鼻子灰，对门吼道：“还有，谁准你这么用热水了！老子都多少天没洗澡了知道吗？！”
“他犯病了还是怎么着？”周戎余怒未消，指着门问颜豪。
“……刚才对我挺温柔的。”颜豪慢吞吞道，“可能是你比较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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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人留下了，”十分钟后，周戎大马金刀式地坐在床沿边，抽着烟说。
颜豪后腰靠着窗台站在那里，以一模一样的姿势夹着烟，单人宿舍里充满了尼古丁的味道。
司南一边拿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来回打量他俩，心里不明白这俩人有时间为何不去搞一发，为什么三更半夜要挤在自己屋里。但他习惯性地并不问，简短地“啊”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刚才跑什么？”周戎皱眉道：“我本来想让那小子给你磕头的，要不明天让他当众磕？”
司南说：“不用。”
周戎和颜豪对视一眼。
“……你生气了？”周戎试探道。
司南：“？”
“Alpha不都是那样的吗，”司南平淡道，“又不是第一次了，还能怎么着，扔出去自生自灭？”
他背过身去对着镜子呼噜头发，没看见周戎和颜豪的表情都瞬间变得一言难尽。半晌周戎咳了一声，似乎想劝解什么，但抬起手又欲言又止地放下了。
“哥知道你不想让他们待在这里，但也不能一刀杀了。放出去的话总是不安定因素，搞不好他们故意跑回来捣乱会更麻烦……”
司南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而且，”周戎顿了顿又说：“那伙人是这家化肥厂的股东。”
这下连颜豪都没想到：“有这回事？”
“唔，那带头的叫冯文泰，”周戎说了个B市非常有名的财团名字：“——是这家少东家，确实在工业园区有投资。据说他以前远远见过祥子一面，刚才认出来了，立刻赔礼道歉抱大腿，还主动表示愿意把化肥厂上缴国家作为临时避难所。”
颜豪“我去”了一声：“祥子真好用。”
“看在祥子的份上，这伙人暂时不会成为不稳定因素。”
周戎非常珍惜地抽了最后一口烟屁股，突然只见司南从浴室回过头，狐疑地打量他们：“……关那个下辈子想做公鸡的什么事？”
“他爷爷是国安副部长郭柏，他自己是个正经的官三代。”颜豪解释道，“眼下时局乱，那姓冯的想抱政府大腿，暂时应该不敢给我们添麻烦。”
听见郭柏二字时司南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熟悉，但那感觉极其隐约，稍纵即逝。
他默默思忖片刻，仿佛在心里重新评估郭伟祥这个人。半晌后他终于在周戎和颜豪的注视中“唔”了一声，若有所思问：“那他爷爷知道他跟公鸡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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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文泰和他手下六个保镖就此在化肥厂安顿下来，正如周戎的判断，他们并没有立刻开始作妖，相反还颇为自觉，第二天主动找到周戎，硬是上缴了口袋里所有的……钱。
周戎哭笑不得，搂着一把钞票回来：“这是怕我们冬天柴火不够烧还是怎么着，要不赶明卫生纸没了，就让大家凑合拿这个擦？”
“多好呀，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呢。”春草翘着脚坐在窗台上，顺手折了个纸飞机，欣赏道：“这帮人可真壕……你说他们逃难怎么还带着这么多钱？”
颜豪在边上坐着擦洗枪械，笑道：“因为病毒刚开始爆发的时候没人想到会持续那么久吧，都以为是限定范围内的，只要逃出这片地区就能回归正常社会。但受灾地区电子交易受限，很多人怕物价飞涨……”
他话说到一半，春草掷出钞票飞机，嗖地飞出宿舍门，正巧砸中了走廊上经过的司南。
“司小南！”春草哧溜一声滑下窗台：“来来来，咱们分钱！”
司南正跑步回来，穿一件修身黑背心和迷彩裤，脖子上挂着条被汗浸透了的毛巾，闻言脚步略停，往宿舍里看了一眼。
周戎站在床边，颜豪坐在书桌后，两人同时回头看向他。
半秒钟后，司南对春草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向前走去。
“哎，司小南！”
春草硬生生停在半路，看着司南头也不回的背影，半晌奇道：“你们说他这人，最近怎么老这样，吃错药了还是……”
春草话音未落，周戎放下钱，转身出了宿舍门，大步流星穿过走廊，按住了司南的肩。
他的动作非常利落且不容置疑，司南回头想说话，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周戎突然把他拦腰打横一抱，轻而易举抬了起来。
“……”司南愕然道：“你干什么？”
周戎置若罔闻，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宿舍，在颜豪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把司南往床上一扔！
“你！”
司南迅速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但刚挤出一个字，只见周戎随手搂起钞票，说：“哟呵——”紧接着纷纷扬扬撒了他一身。
这举动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司南这辈子从没躺在床上被人用钞票甩过，刹那间竟不知道该作何言语。
他微微张着嘴唇，似乎有些生气，瞪视着周戎。
从侧面看去，他那因撑起身而格外凸出的蝴蝶骨、半悬空的后腰，以及十分修长又略微分开的腿，形成了异常引人遐思的侧影。
——任何人只要稍微注目，便很难挪开视线。
但周戎没觉察，一下扑倒在床上，撑着床单从上而下俯视司南：“你躲什么，嗯？这几天闹啥别扭呢？”
司南：“……”
周戎刚想顺口教训几句，突然在咫尺之际闻到了什么，仿佛是从司南被汗水浸透的皮肤和发丝中传出的。
——他很难用语言来描述那味道，并不是单纯的香；硬要形容的话，仿佛是某种隔着重重迷雾、晦涩又隐秘，却让人无端开始心猿意马的气息。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司南猝然伸手把他推开，仓促间周戎踉跄退了半步，只见司南翻身下床，冷冷道：“你想打架？”
“……”周戎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随之上下滑动，突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干啥呢司小南！”一道灵巧的人影从身后闪出来，活泼泼勾住了司南的脖子，差点没把他撞回床上去。紧接着春草抓了把钱，随手塞他怀里，无比豪爽道：“什么打不打的，喏拿着！昨儿那几个傻逼死活非要给我们钱，你屋里卫生纸还剩多少？凑合着用它吧。”
司南低头看钱，嘴角微微抽搐。
春草这么一打岔，周戎终于从短暂的混乱中回过神，用拳头堵着嘴咳了一声：“行了别闹了，哥跟你开玩笑来着。”
他伸手拍拍司南的肩，就势把他肩膀向自己一勾，又冲颜豪招了招手，笑道：“过来，找你们可不是为了玩的——”
“五分钟时间回屋收拾，后院车库集合，带你们去打家劫舍。”周戎嘴角一勾，痞兮兮道：“哥几个今天注定要发财了。”

第13章
“哎哟，”春草愕然道：“肥羊啊这是。”
最后一波秋老虎的阳光炙烤着柏油路面，公路前方几只丧尸漫无目的转悠。周戎猛踩油门，砰砰几声把它们撞飞，然后停在了路边。
一辆货柜车维持着侧翻的姿势，车门大开，驾驶室溅满了黑血。
颜豪眯起眼睛：“这不是昨晚姓冯的那辆车么？”
“今儿一大早他们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借辆车，让他们发挥身为Alpha的主观能动性去周边地区清扫丧尸。”周戎抄起撬棍跳下车，阳光映在他那嚣张竖起的短发和墨镜上，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我一听就知道有蹊跷，这几个傻逼Alpha有那么勤快？”
司南罕见主动表达了他的看法：
“嗯。”
随后下车的春草和颜豪表情齐齐扭曲了下。
“……戎哥太不要脸了，”春草小声说。
颜豪心情复杂地点头。
“冯家可是地方豪强，这冯少爷带着一帮手下和女人出来逃命，能除了现金什么都不带？”周戎把钢铁撬棍往早已扭曲变形的货柜锁上一插，双手抓住，抬脚抵住后车门，冷笑道：“想骗老子的车搬货，门儿……都……没有——”
周戎“嘿！”的一声，手臂脊背肌肉隆起，将货柜门硬生生撬开！
“说好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呢？” 颜豪揶揄道。
周戎随手扔了撬棍，空手用力把集装箱门扳开，在轰然巨响中后退了两步：“收缴非法枪械是公安部门的职责。”周戎彬彬有礼道：“我友情替B市公安厅履行职责了，不用谢。”
集装箱里密密麻麻堆着米面、饼干、罐头箱和各类物资，靠箱壁挂着几把枪，都是六四式、五六式，三把微冲丢在地上，惊世骇俗的是居然有一挺八九重机枪。
颜豪维持着张开嘴的姿势：“……”
“牛……牛逼啊……”春草几步跃进集装箱，望着脚下十几箱子弹，连声音都哆嗦了：“有这些还怕啥丧尸，直接开枪杀啊，昨晚那几个人跑什么？”
“因为来不及。”周戎给了她回答：“黑夜里几百个丧尸一拥而上，心理素质不好的直接就崩溃了，混乱中只知道一窝蜂向前跑，这是战斗素养的问题。”
颜豪小心翼翼观察那挺八九式，半晌带着朝圣般的表情摸了摸枪管，喃喃道：“从选进118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它，原来下面部队还在用啊。我以为它早进历史博物馆了……”
话音未落周戎给了他一脚：“这逼装得太差，滚回去重装！”
十分钟后艳阳下，几个人来回搬运枪械子弹，挥汗如雨。
“我说，冯少爷这可以啊，该不会是打劫警察局了吧。我听他们说B市现在完全沦陷了，这伙人干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周戎打断了气喘吁吁的春草：“不，应该是私人收藏。你看这挺八九式和微冲都明显改装过，可能是通过黑市渠道私下购买的。”
春草懵懵懂懂点头，颜豪一手提一个三十公斤的子弹箱，砰砰两声甩上装甲车，说：“子弹倒各种制式的都有，单纯收藏枪支的人不会有那么弹药量，应该是沿途从报废军车里搜刮的……话说他们不是想回来搬东西么？到时候军火没了，怎么解释？”
周戎冷冷道：“什么军火，有军火吗？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冯文泰先生的逃难车里怎么可能会有军火？”
周戎把重机枪子弹带一圈圈缠在自己身上，看上去就像个亚洲版史泰龙，再摇摇晃晃回到装甲车后，把子弹带哗啦啦倾倒在厢板上，猛地吁了口气，左右活动自己被压出了无数深深印痕的脖颈。
“这车里的米面粮食一个子儿都不能动，回头把冯文泰带来，让他们亲眼确认我们人民军队的清廉无辜。至于冯家那几个保镖我留着是有用的，过几天我们出发去B军区后……”
周戎推了推墨镜，阳光下侧脸满是汗水，显出桀骜硬朗的轮廓：“临时避难所就交给他们了，否则三十多个Beta，连一周都未必守得住。”
颜豪问：“你终于愿意带大伙一道行动了，队长？”
周戎说：“那还能怎么办，你们这么依赖我爱戴我。”
“……”颜豪沉默几秒，“化肥厂交给冯文泰不行吧，遇到事儿还不得把别人推出去殿后？”
周戎珍惜地抱起那挺八九式重机枪，犹如怀抱着他八代单传的亲儿子，连语气都变得格外温柔：“不怕，只要他们还想抱政府大腿，在我们从军区回来前就不敢做得太过分。何况为了自身安全他们都得参与保护化肥厂，到时候我再把物资一分发……中巴钥匙交给那姓郑的医生……”
周戎突然抬起头：“怎么就我俩在干活？！”
司南和春草的咀嚼同时停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周戎三下五除二扒开箱堆，只见集装箱最里层，便宜闺女和编外战斗人员头挨头蹲着，一人手里一个罐头，吃得正香。
“……”周戎深吸一口气，突然瞥见罐头种类，登时怒了：“你俩差不多一点！都什么时候了，吃什么鱼子酱？！”
春草哆哆嗦嗦指着司南：“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这个值钱，好吃……”
司南拿着勺子解释：“我不在体制内，不用听你指挥。”
周戎上去不由分说夺走了两人的罐头，撵小鸡一样把春草赶去搬东西，又戳着司南的眉心教训：“午餐肉罐头不炒不吃，压缩饼干没夹心不吃，一天到晚还打鸡棚的主意，改天是不是要去找头牛来专门给你挤奶喝？这娇生惯养的毛病谁惯的？”
司南冷冷瞅着他。
“半小时之内把货柜车上的所有物资清点清楚，否则这罐头就上缴给国家了。”周戎拍拍他的头，威严道：“去！”
半小时后，颜豪砰地把矿泉水箱跺回地面，擦了把汗，说：“二百一十六。”
“五百公斤，”周戎摇摇晃晃地蹲在边上记录米袋总重。
不远处司南坐在装甲车后舱里，跷着脚继续吃他的罐头，这次换了一听糖水草莓，偶尔还喂春草两个。
周戎精疲力尽，拍拍手起身道：“好了，收工回营！”说罢跳下货柜箱，回到装甲车，经过司南身边时恶狠狠把鱼子酱罐头塞回了他手里。
&#183;
冯文泰在化肥厂前院来回转圈，好不容易等到特种兵们的生化装甲车回来，立刻站定脚步，尽管竭力平静，眼底却仍然掩饰不住一丝丝焦躁。
“哟冯少爷，干啥呢？”周戎从车里探出头笑道。
冯文泰快步迎上前，满面笑容，刚要说什么，周戎慢悠悠打断了他：“哦对，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声。我们在公路边发现了你们昨晚侧翻的那辆货车，里面有不少物资，就想着你们是不是该把东西都搬回来……”
冯文泰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霎时面色微僵。
“放心，什么都没动，那些米面油粮医药毛毯什么的都在。”周戎笑容可掬道：“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嘛，得你自己主动上交国家才行。”
“……”冯文泰立刻表示：“不用那么麻烦了，周队长帮鄙人上交了就行。”
周戎当然立刻表示不能这样，要讲纪律，不能私自处理受灾群众的个人财产。两人拉锯似的来回退让半晌，冯文泰不负众望取得了胜利，周戎实在退让不过，勉为其难地代表化肥厂三十来号避难群众收下了他的物资。
冯文泰搓着手笑道：“还有一件事。实不相瞒鄙人是个军迷，那集装箱里有些东西，是我往日的个人收藏，已经经过了改装，其实没什么杀伤力……”
周戎满头雾水：“什么？”
“就是，”冯文泰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鄙人在国外留学时，军迷朋友们送的……几把乌兹微冲之类……”
“哎呀那可没见着！”周戎一拍大腿：“你确定在车里？”
冯文泰点点头。
周戎遗憾道：“那可是好东西，肯定给人捡走了。话说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呢？早知道的话昨晚就给你拿去了啊，这会儿怎么可能还在？”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眼见到周戎那无辜的表情时，冯文泰还是瞬间哽住了一口老血。
“——老兄，”周戎不顾冯文泰的脸色，强行勾住他的脖子，往庭院中走去。
“过两天我们打算往B市走一趟，去军区找祥子他家老爷子。你知道的，他们这些首长有专门的避难所，郭部长不想让他孙子在外面冒险……”
冯文泰连声道：“肯定的，肯定的。”
“我们计划三天往返，最多不超过一星期。在这段时间内你和你的手下可能要受点累，帮忙照顾下这座化肥厂，三十六号幸存者都是我们从T市救出来的。”周戎停下脚步，按着冯文泰的肩，郑重道：“等我们从B军区出来后，会专门把这会儿陪大家共患难的人都接进避难所去。”
冯文泰想问什么，周戎压低声音道：“当然不是那种集中营式来多少收多少的民众避难所……你懂的，老兄。”
这点冯文泰当然能够意会，但他点点头，神色间还是有些迟疑：“周队长再专门从军区出来一趟接我们大家，会不会太冒险了？干脆我们一起走，反正那中巴车也够坐……”
虽然话说得好听，但冯少爷的担忧十分明显——谁知道你们还会不会从B军区折返回来接我们？
枪械已经被你们收走了，到时候你们自己进首长避难所享福，把大家丢在这化肥厂里自生自灭，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周戎在他狐疑的目光中重重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想啊，冯兄！但B市地面基本已经沦陷，要是带你们开车进去的话，这一路冲锋陷阵……”他用手指指工厂宿舍方向：“你看到那孕妇没有？”
冯文泰满心疑窦。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大老远还带个孕妇？那是祥子的……那个！”
周戎沉痛摇头，满脸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要不是看在肚子里那个姓郭的份上，我们早自己杀进军区去了，还待在这化肥厂里干什么！”
冯文泰终于大悟，觉得眼前一切自己无法理解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你明白的，我们也没办法。不过还好首长那边可以派直升机，只要大家坚持到我们从军区回来，直升机一接，所有人都安全了。”周戎用力拍拍冯文泰的胳膊，笑道：“冯兄你劳苦功高，这事自然……”
“明白明白，大家是自己人，周兄不用跟我生分。”冯文泰沉吟片刻，又诚恳道：“昨晚多亏周兄出手相救，您那位小兄弟受了委屈，是鄙人的不是。”
他冲不远处等在厂房门口的保镖招招手，说：“叫卢辉过来。”
卢辉就是那眼镜男，咽喉处有一大块骇人的乌青，是昨晚被周戎手肘抵墙面，当着所有人面硬生生卡出来的。
“我一定得让这不争气的手下向那位小兄弟赔礼道歉，” 冯文泰无比恳切道：“此事非常恶劣，必须以儆效尤，请周兄体谅我这片苦心……”
两人又拉锯般退让半晌，周戎不负众望再一次失败了，只得勉为其难，回头喝道：“司南！”
司南从装甲车边一回头。
周戎很怕他还在吃那瓶糖水草莓，仔细看了看，觉得他手里没拿瓶罐一类东西，便招手道：“过来！”
司南在外人面前还是比较服从组织的，闻言慢吞吞走来，结果到近处周戎一看，他嘴唇角赫然沾着一小块干涸的粉红糖水痕迹。
“……”周戎不由分说抓住他，大拇指重重抹了两把。
司南用力扭头避让，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杀气森寒，让周戎瞬间想起在T市时，这人一骑机车从千军万马的尸海中杀出来，头盔下冰冷锋利的目光，也是和此刻一模一样。
周戎内心的小人立刻就投降了。
“这是昨晚那个拉你的。”周戎哥俩好地搂着司南，小声哄道：“他想当面给你道歉，喏，这才把你请过来。”
卢辉身材高大而脸色阴沉，似乎有些不愿意动，被冯文泰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单腿跪地，少顷又跪下了一条腿。
“昨晚是不小心手滑。”他咽喉受伤，声音也有点咕咕哝哝的含混不清，说：“对不起了，兄弟别介意。”
司南沉默地站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他的侧影在黑色修身背心的勾勒下格外利落，因为腿很长，迷彩裤只能穿大一码，裤腰被皮带松松挂在胯部，脚上蹬着周戎给他找的一双高帮军靴。
正午阳光映着他冰冷白皙的脸颊，朦胧透出光来。
冯文泰眼神微动，掩饰般咳了一声：“周队长这位小兄弟真是……身手不凡，人又俊俏，鄙人都找不出词儿形容了……”
他掉头又骂手下：“你个混账玩意！直挺挺跪着给谁看，还不磕头？！”
卢辉忍气吞声，低下头去。谁料刚一俯身，肩头就被某只鞋底踩住了。
司南单脚一蹬。
——他的动作幅度很轻，但巨力却让这个Alpha瞬间趔趄，向后滚了出去！
紧接着他在冯文泰难以言喻的目光中收回脚，抹了抹嘴角的糖渍，一声不吭走了。

第14章
“司南！”颜豪敲了敲窗户，朗声问：“有空吗？想不想出去走走？”
空旷的后厂房中央，司南不知从哪找了个打蛋器，正飞快搅拌一盆黑乎乎的油膏状物质，周遭弥漫着浓厚的煤油味儿，闻言停下动作，招手示意颜豪进来。
这是外人第一次被允许进入他的工作室，颜豪不禁受宠若惊：“你是在……”
司南把打蛋器和铁盆交给他，简短吩咐：“用力打。”
颜豪一头雾水，只得抱着脸盆咣咣咣搅了半天，两条手臂都酸得抬不起来了，司南才满意道：“可以了，出去吧，不要乱说。”
“这是什么？”
“黑火药。”
颜豪：“……”
颜豪本来想找司南出去，商量他要不要跟特种兵小队一道去B军区的事。但司南明显对他自己的去向漠不关心，颜豪只得离开，跟周戎俩人自行商量。
深秋蓝天远阔，司南把搅拌好的黑火药铺在厂房阴凉处，正等待煤油自然风干，忽然听见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便探头向后窗外一望。
厂房后是一条僻静的小路，东侧再走十分钟是无水氨储存处理池，西侧通向食堂后厨。一个穿戴围裙的年轻姑娘正慌慌张张从小路拐角绕过来，气色有点苍白惊惶，猛然看见司南，脚步登时一顿。
“？”司南盯着她，认出了吴馨妍。
吴馨妍三步并作两步奔来，伸手就要扒窗。
大概是刚到化肥厂那天司南一句“六个月了，打不掉了”给吴馨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姑娘一直不太喜欢他，经常绕着道走。司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她不像是被丧尸咬了要吃人的样子，便从里面打开窗户，把她手拉着，一把托了进来。
吴馨妍反手关窗，蹲在地上，把司南拉得也蹲了下来。
“嘘……”她轻轻说。
司南一皱眉，只听窗外小路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却重得多，有个男人粗声粗气“嗨！”了一声：“刚才还在，上哪去了？”
另一个带口音的男声说：“这是什么地方。”紧接着脚步走近，贴着厂房后窗往里看了一眼，没看见躲在窗台阴影下的司南和吴馨妍，随口道：“没人。”
“妈的，那妞溜得倒快。”
“你也省省事，冯总说别动这帮人，你忘了？”
是冯文泰手下的两个保镖，司南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两人悉悉索索一阵，大概是点了烟，先前开口那人不满道：“老子找她处对象，怎么就不行了？这也不准那也不准，冯总对那几个兵倒顾忌得很。”
带口音的“唔”了一声。
“你说，”那人怀疑地压低了声音：“那几个真是特种兵？”
“怎么，你觉得不是？”
“几个Beta这么狂，看上去不对，这年头不是Alpha能选上特种部队？我怀疑他们是郭家养的手下，趁现在世道乱，出来招摇撞骗，把冯总也唬住了……”
“唬不唬住，只要有门路把我们弄进避难所去就行。”
两人随口抱怨了几句，司南整个人隐藏在窗台下那小小的一方空间，微微眯起了眼睛。
“对了，”突然那嗓门粗哑的想起来什么，说：“那天冯总让卢辉下跪道歉，结果卢辉被那娘里娘气的小子当众踹了一脚，这两天憋着找人麻烦呢。”
“有这回事？”
“嗯。叫我说也是丢脸，连这么个弱鸡似的小子都制不住。哪天趁没人把那小子拉过来教训教训……细皮嫩肉的，我看他长得像Omega，别是个打药装的……”
“怎么，还想走后门？”
两人充满猥亵意味地笑起来，骂了几句别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走远。
吴馨妍面色青白，发着抖瞥向身侧。只见司南眉心压得极紧，瞳孔眯起，眼梢显出一种凌厉的上挑。
“我们……”
她还没说完，只见司南食指一抬，那是个停止的手势，拉起她旋风般出了厂房的门。
“这是车钥匙，一有不对就带所有人撤离，备用物资已经提前放在中巴车里了。那个孕妇劳驾您多多费心，我们最多一个星期就从军区回来……”
周戎正仔细跟郑医生交待事情，突然司南推门而入，手里还拉着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吴馨妍，上来什么都没说，直接拔了周戎后腰里尚带体温的六四式手枪。
“喂！”周戎大怒：“你干什么？回来！”
司南果然转身回来，把手伸进周戎裤兜掏出一大串库房钥匙，又往外走。
幸好这次周戎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怎么着，上哪去？打家劫舍呢你？”
司南冷冷道：“别管，不关你的事。”
他甩手挣脱了周戎的钳制，拉着吴馨妍掉头就走，直往车库那边去了。
周戎两步追出门，开口想吼他，但望着吴馨妍跌跌撞撞的背影，似乎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骤然沉默下来。
“……切，这小子。”周戎喃喃道，“还挺讨姑娘喜欢。”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喉咙仿佛堵着什么硬块，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半晌他用力一掐眉心，藉由那刺痛掩盖住了什么，回头笑道：“让您见笑了。”
郑医生欲言又止，理解地点了点头。
“上车，”司南道。
吴馨妍手脚并用才爬上生化装甲车高高的驾驶室，心惊胆战问：“我们上哪去？”
司南砰地关上门，发动了汽车，说：“哪也不去。”
生化车开出车库，在空地上转了一圈，掉头绕过工厂食堂，向人迹罕至的无水氨处理车间驶去。顺着石子路颠了好几分钟，绕得吴馨妍几乎晕了车，才在一座破旧的砖石建筑物前吱呀一停。
“上周我清扫丧尸，发现了这个地方。”司南跃下车，问：“他纠缠了你多久？”
吴馨妍胆子再大都有点发抖：“从、从那帮人到这没几天就……”
这是废料运输货车的车库，周围弥漫着难闻的氨气，绿色铁库门已经生了锈，不知废弃了多久。司南踩在垃圾箱上，从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的后窗翻进去，才把前门打开，示意吴馨妍进来。
“车库门是电池控制的，开关在这。里面不是很干净，待会打扫下，住人没问题。”
吴馨妍抱着胳膊，带着恐惧和好奇打量周围。
车库墙壁有大块渗水发霉的痕迹，角落堆满杂物，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司南从生化车上搬下两箱矿泉水、方便面、毛毯铺盖等物，然后抽出那把六四式，拍进了吴馨妍手里：“我们走后，要是发生什么，就带你那个孕妇朋友藏到这里来。”
吴馨妍呼吸几乎停滞，感觉双手捧了块热炭：“我我我，我不不敢开……”
司南转到她身后，拍拍她胳膊，手把手举起枪，对准天空“砰！”一声！
后座力推得吴馨妍一个趔趄，弹壳叮当落地，司南鼓励道：“现在你敢了。”
吴馨妍大脑空白，混乱无比，半晌才嘴唇颤抖着用力点了点头。
&#183;
“这个地方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孕妇朋友。”回去的时候司南开车，注视着前方坑坑洼洼的石子路，说：“这几天避开那些人，不要产生正面冲突，临走时我再准备一些物资给你。”
吴馨妍转过头，司南长而卷曲的眼睫低垂，视线总是沉默专注，有时会给人一种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情绪的错觉。
“你……”吴馨妍开了开口，声若细丝：“你不怕他们……吗？”
“不怕。”
吴馨妍换了个比较直接的问法，但声音更轻了：“……那他们说你的那些，是真的吗？”
这次司南从眼角瞥了她一下，没有回答。
于是吴馨妍百爪挠心了一路，脑海中无形的小人已经抓住司南的肩膀疯狂摇晃了无数遍。
直到他们开回厂房，司南把生化装甲车停回原地，锁好车门，突然对她招了招手。
吴馨妍：“？”
她顺着司南的手指望向砖墙，突然劲风掠过——砰！
吴馨妍全身激灵，只见司南一拳砸中墙面，红砖瞬间开裂，继而无声无息爆出了直径半米的龟裂纹。
“你觉得呢？”司南平静道。
司南上下抛甩钥匙，施施然走了，留下吴馨妍对着墙壁上那个拳头大的破洞发愣。
&#183;
周戎送走了再三向组织下军令状的郑医生，独自一人坐在工厂主任办公室里，深深陷在扶手椅中。
窗外是午后平静的蓝天，前院中人们训练和交谈的声音裹在风中，隐约传来。周戎习惯性摸到手边的烟盒，这是他最后一根存货了，放在鼻端前仔细嗅了半天都没点。
“唉。”
周戎慢吞吞掏出打火机，正在这时身后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司南把一大串钥匙凌空扔来。
“哟！”幸亏周戎眼疾手快，转椅一晃当空捞住：“——完事儿了？”
司南没明白，顺口说：“嗯。”
周戎察言观色，斟酌语句，想了半天才问：“跟我们一道去军区不？”
司南说：“嗯。”
“……”周戎试探道：“喜欢那姑娘不？”
司南正要走，闻言脚步一停，颇有些莫名其妙：“不喜欢，怎么？”
周戎满腔话语不知从何说起，憋得他额角直跳：“那你还……”
“那个姑娘，”司南向走廊周围看看，突然压低声音，十分认真道：“她喜欢颜豪，你注意着点。”
——那一刻司南的语气简直可以用友善来形容，周戎目瞪口呆盯着他，突然直觉哪里不对。
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究竟是哪里不对，司南就转身回后厂房，搅拌他的黑火药去了。
&#183;
三天后，周戎亲手把最后一箱子弹清点完毕，嘭一声关上后舱门，喝道：“出发！”
装甲车在满院男女老少的目送中缓缓驶出厂区，后视镜里，人们不舍、感激、期盼、恐惧和担忧，形形色色神态各异的面孔逐渐变小。
六名特种兵加一名编外战斗人员坐在车里，人人全副武装，穿着凯夫拉防护服，背着微型冲锋枪。周戎刚想说什么鼓舞一下气氛，却只见司南站起身，唰地拉开后车门，从行驶的装甲车上跳了下去。
周戎探头出去大吼：“小祖宗，你又想干啥！”
司南奔向人群前排的吴馨妍，从单肩战术包的层层软垫里抽出一只被蚀刻出无数裂纹、灌满了不知名物体的玻璃瓶，交到了她手里，简短道：“避免颠簸，尽量扔远。”
吴馨妍就像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死死攥住了那瓶硝化甘油，紧张问：“要是不够远呢？！”
司南沉默片刻，“祈祷。”
“……”吴馨妍无奈道：“那我还是拿石块先练练吧。”
不远处，周戎从车窗外收回目光，怅然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揉揉春草的头毛：“草儿……”
他便宜闺女正拿一块软布擦枪管，头也不抬问：“咋啦？”
“你说爸爸是不是应该去老老实实找个Omega，安分下来过日子？”
满车人同时抬头，震惊无比地看着周戎，驾驶室里的颜豪瞬间把车开出了一个大S形。
司南跑回车后，抓着铁梯一跃而上，干净利落地回到了后车厢，十分不解地环视众人。然而这个时候没人搭理他的困惑，春草放下冲锋枪，紧紧抓住了她便宜爸爸的手，感动道：“能不能别说得好像有Omega会看上你一样？”

第15章
“咱们这一车最没可能找到Omega的就是你 ，”春草评论道。
装甲车轰轰碾过路面，公路两侧的丧尸闻声回头，然而尘烟已然远去，驶向前方破败荒凉的B市。
“你说‘最’的时候，把咱队的临时工小司同志算进去了吗？” 周戎问。
前排坐在副驾驶上查看路况的张英杰回过头，笑道：“戎哥不懂了吧，长得好看的Beta最受Omega欢迎了，说什么体贴温柔、互相尊重……”
周戎指着司南不满道：“他看上去哪点温柔？哪点尊重？！”
司南怀里抱着乌兹微型冲锋枪，头靠在摇晃的车壁上闭目假寐，连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司小南估计也够呛点儿。”春草客观公正地评价：“最好找的要么是颜豪，要么是祥子。颜豪嘛不多说了，脸好哪儿都吃香，天生自带深情忧郁校草气质，绝对够得上小O们对温柔尊重的要求。”
颜豪把着方向盘，彬彬有礼道：“多谢组织肯定。”
“祥子就简单了，可以仗着背景欺男霸女，实在不行用钱砸。”春草顺口道：“是吧祥子，哪天带带我们戎哥，大家共同……”
周戎、颜豪、张英杰和一直笑呵呵听着没作声的丁实同时脸色剧变：“不要提——！”
然而已经晚了。
郭伟祥回过头，缓缓道：“我就知道你们招我是为了这个……”
“又犯病了，”周戎无奈道。
B市城区，一望无际的长街空空荡荡，马路上堆满了发黑的尸骸，腐臭味令人作呕。苍蝇覆盖了腐尸和下水道，在车辆驶过时嗡地一声炸起来。
两侧商店橱窗全碎，货柜倒塌，杂物遍地，犹如经历了一场暴乱的浩劫。
“我哪一点拉全队后腿了，你们说？”
郭伟祥情绪激奋，满怀悲怆，手指挨个从全车人脸上一一点过去。原本坐他身侧的司南已经悄没声息挪了三尺，现在坐在丁实身侧，以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抱臂假寐，连头歪的角度都纹丝没变。
“当年入队的时候我就知道，为什么一千多份申请当中偏偏挑了我？其中真没有什么猫腻？为什么第一次考核失败的时候没踢我走，真不是想通过我给你们找对象？”
“你们说我除了第一次考核失败还有哪点够不上118部队的要求，这些年来我的表现是不是有目共睹？我觉得我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够格待在118了，为什么从小到大，人们只看到我的家世，从没人承认我自身的能力和价值？！”
“他受过心理创伤么……”春草小声问。
全队人整齐划一对她摇头，周戎小声道：“估计是天生的。”
“那他以前也犯过病？”
“进队以后犯过三次，头两次还没你，第三次你休假没见识到。”
“你们不把我当一个堂堂正正的战士。”郭伟祥斩钉截铁，总结道：“你们戴着有色眼镜看我，觉得我是个官二代，吃不了苦，迟早有一天要自己打报告退队。你们觉得录用我就是给上级个面子，而且家世关系广，能通过我来认识Omega，最好能帮全队脱单。你们否认我作为118部队一份子的价值，虽然我……”
郭少爷慷慨激昂，满车人噤若寒蝉。
“可是，”突然司南睁开眼，认真道：“你自己都脱不了单啊。”
死一般的静寂。
司南说：“你还想当大公鸡呢。”
周戎阻止不及，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颜豪从驾驶席上回头，伸长脖子看了眼郭伟祥的脸色，然后缓缓升起了隔断驾驶室和后车舱的钢板。
&#183;
B市犹如天地间一头庞大无比、血肉狰狞的巨兽，大街小巷便是它体内错综复杂的血管，越深入市区，越接近怪兽可怖的心脏。
主路出城的方向严严实实堵满了车，三三两两的丧尸穿梭在一望无际的堵车大军中间。来不及逃离的车主被咬死在驾驶座上，半边身躯被安全带卡着，茫然摇晃着青灰腐败的脸。
入城方向则稍微好点，虽然逆行车辆横七竖八，但都被颜豪高超的车技或碾压或绕开了，直到下高速公路时，才被垮塌的立交桥堵了个结结实实。
“怎么办，”颜豪问，“掉头回去重新找路？”
“GPS挂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北斗……”张英杰唏嘘着打开军用平板电脑，片刻后摇了摇头：“不行，最近的岔路要绕俩小时，保不准已经被丧尸大军占领了——颜豪你是本地人，过来看看北斗现在还准不准？”
颜豪定位半天，奇道：“行！看来还有可以运行的地面监测站，值得放鞭炮庆祝下！”
颜豪谨慎地向后车厢张望了一眼，祥子已经爆发完了，周戎正坐在他身边，一手搂着他的肩，苦口婆心说服教育。
边上所有人昏昏欲睡，颜豪降下钢铁挡板，问：“谁愿意为我们北斗卫星地面站尚存活人这件事庆贺一下，点个炮把前面的废墟炸掉？”
周戎如蒙大赦，立马举手：“我我我！”
所有人盯着他，随即齐刷刷调转视线。目光焦点中，点燃战火后就一直闭目装睡的司南终于装不下去了，咳了一声站起身，拎着战术包下了车。
爆破是一门十分讲究的技术。司南拿出他用硝化棉、硝化甘油、肥皂、橡胶、嚼过的口香糖制造出的可塑炸药，仔细装填到受力砖瓦缝隙间，用黑火药做引爆剂，然后跳下废墟，擦亮了军用火柴。
他走向装甲车，把火柴轻轻向背后一丢。
火苗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掉进了废墟里。
下一刻爆炸惊天动地，狂风将司南的衣袂猛然扬起！
他单肩背包，一手插兜，俊秀的面孔毫无表情，背对着冲天烈焰走向车门。周戎笑道：“你们看他这逼装得……”旋即霍然起身，连咆哮都变了调：“司南！快跑——”
话音未落，一声巨大尖啸伴随着剧烈摇撼，从爆炸中心冲天而起！
气流瞬间把司南冲飞出去，砰一声巨响，整个人大字型拍上了十几步外的装甲车头！
司南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鼻血哗地奔涌而出。
但这时候他都没工夫感觉到疼了，视力恢复的一刹那，透过模糊的车前窗，他看见了驾驶室里颜豪和张英杰目瞪口呆的表情——两人齐齐望向他身后，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
司南捂着鼻子回过头。
一座足有两层楼高的黑影裹挟无数碎石拔地而起，全身上下火焰滚滚，痛苦的咆哮响彻公路，每一下捶胸都震落无数腐肉，暴雨般洒下地面。
砰砰砰砰砰砰！！！
周戎一骨碌蹿上车顶，托起八九式重机枪，悍然扫射！
子弹带飞速卷入供弹机，金属弹壳迸溅一地。黑影在疾风暴雨般的子弹扫射中发出怒吼，抬起脚来，向前轰然踏了一步！
颜豪冲进后车厢，翻出穿甲爆破弹向车顶抛去，周戎看也不看，稳稳接住，填进供弹机。
紧接着颜豪冲向车头，要去拉司南，混乱中却只见司南公路另一侧纵身飞跃，就地打滚躲进绿化带，躬身抱住了头。
千钧一发之际颜豪来不及赶去，只得蹲下护住脑袋。
下一瞬周戎扣动扳机，穿甲爆破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将那怪物一枪爆头！
轰——
怪物连吼叫都没发出来，身躯重重砸在地上，终于不动了。
火焰在腐尸上熊熊燃烧，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废墟已被夷为平地，特种兵们惊魂未定，纷纷从装甲车上跳下来。
颜豪摇摇晃晃站起身，甩了甩被震得剧痛的脑袋，想要去扶司南。
谁知他刚往路边走了一步，就只听司南厉声阻止：“站住！”
“你……”
司南捂着鼻子向后一退：“别过来！”
颜豪迟疑地顿住了。
“当众装逼失败，需要几分钟冷静期……”春草从身后拍拍他的肩，小声道：“让他自己恼羞成怒一下。”
颜豪：“……”
&#183;
火苗渐渐熄灭，腐臭混合着硝烟弥漫了整条公路，前后数百米内丧尸被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一空。
柏油路面坑坑洼洼，放射出恐怖的龟裂纹，一直延伸到数十米之外。
司南终于用矿泉水洗干净鼻血，一边吸鼻子一边走过来，只见众人围在那具巨大的腐尸边，周戎用冲锋枪管拨动了一下那怪物残存的头部组织，轻声说：“猩猩。”
春草愕然道：“金刚？！”
颜豪则充满了狐疑：“怎么可能？它一看就被感染了。”
这头巨大的黑猩猩全身腐烂，毛发脱落，四肢均露出骨骼，散发出丧尸特有的气味——那腥臭其实是非常震撼的，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个。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内心同时产生了一个恐怖的猜想。
“如果丧尸病毒感染动物……”颜豪喃喃道，“不应该啊，一路上没见过其他动物被感染。老鼠、昆虫、鸡鸭、猫狗……这些都绕着丧尸走，也没听说过丧尸动物袭击人类的记录。”
张英杰也紧皱着眉头：“而且病毒怎么可能让携带体变异成金刚，难道病毒本身进化了？不可能，进化方向完全不对啊。”
“真的是黑猩猩，戎哥你没看错？”
“黑猩猩和人类有极高的基因相似度，可能在病毒感染方面也……”
周戎无视了周围的议论，走向丧尸猩猩摊在地面的前掌。
他戴上全指黑皮手套，拉紧了紧，蹲下开始在肮脏腐臭的毛发中翻检什么。司南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一声不吭地看着，片刻后周戎终于发现了他想找的东西。
——丧尸猩猩右前肢靠近手掌那一端，在毛发中卡着一条金属细链。因为链条现在已经变得很紧了，此时正深深陷在发黑的血肉里。
周戎用两根手指勒住链条，对司南颔首示意。
司南从大腿侧拔出军匕，一刀挑断金属链，血肉模糊的不锈钢铭牌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E组编号七一九九八，”周戎轻轻念道。
司南问：“什么意思？”
周戎把带钢印的铭牌攥在掌心，低声道：“实验室编码。有人用黑猩猩做载体研究抗病毒疫苗，结果病毒异化，不小心玩脱了……”
他缓缓站起身，向北望去。
公路尽头硝烟滚滚，隔着大半座死亡之城，是被废墟掩埋了的B军区。

第16章
“军区避难所建成于上个世纪中叶，本来是超大型防空洞。灾难爆发伊始，军区用无数人命的代价将其重启，并在短短数天内改造成了能够容纳上百万人的避难所。”
周戎打开平板电脑，点击放大，屏幕上显示出了错综复杂的平面图。
“避难所向下深挖十一层，呈尖锥状，分为五个区域。东侧A区主要安置受灾群众，西侧B区集中管理、通讯和能源供应，南侧C区是换防驻扎和军械库，中心D区则是地下排水系统和交通枢纽。”
“北侧E区最重要且密级最高，负责医疗检疫和生物病毒研究。”
“作为最高机密部队118单位，我们的身份密匙可以进入整个A区、B区，D区以及部分C区，征召时可在限制条件下进入E区，即是现在怀疑已遭受病毒失控爆发的生物研究所。”
周戎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说：
“我们的初步计划是从排水系统进入中心地区，然后兵分两路，一路沿地下轻轨线去B区军械库——”他在地图上做了标识，说：“搬运给养及填充弹药，最好再搞辆装甲车来。这组由颜豪领头，祥子和丁实随行。”
“另一路跟我去C区查看情况，目标是用基地内的卫星通讯设施联络其他军区避难所。如有必要，进入E区，取得生物研究所沦陷前对病毒的最新进展资料，为将来其他机构继续研究而保存火种。”
周戎环视周围，问：“这一组由我领头，春草和英杰随行。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装甲车厢里，特种兵们围成一圈蹲在地上。
车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正缓缓沉入地下，鸟雀铺天盖地，黑夜即将来临，避难所坍塌的地面建筑渐渐没入阴影。
司南举起手，周戎用笔点了点：“小司同志请发言。”
小司同志问：“我跟哪组？”
“你想跟哪组？”
司南盯着平板电脑上的地图不吭声，片刻后颜豪咳了一声，对周戎道：“军械库危险系数低，不用四个人。大丁给你，司南跟我们走。”
周戎却既不应允也不表态，问司南：“你觉得呢？自己选。”
司南默然半晌，车厢里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可能只有短短的几秒；才突然听见他沙哑而简短地道：“我跟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任何人，但颜豪瞬间就知道，他说的是周戎。
“很好，分组完成！”周戎把军用平板往咯吱窝下一夹，霍然起身：“下面请大家保持警戒，装备带齐，出发！”
&#183;
轰一声闷响，地面下水管道闸被炸开，一股恶臭伴随着地底深处遥远的惨嚎扑面而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拉下防毒面罩，周戎被熏得咳了几声，食指向前用力指了指，示意所有人跟紧，随即率先跳进了小腿深的黑水中。
管道径直向下延伸，角度越来越陡，脏水随之渐渐上升至大腿。地底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盔上的探照光在周遭扫来扫去。
七个人排成一行涉水前进，隧道越来越宽敞，哗哗作响的蹚水声在地底空间久久回荡。
“我说，”排在队伍第二位的春草终于忍受不了，打破了静寂：“咱们这趟行动这么危险，临分别前好歹聊聊天吧。”
丧尸闷嚎从远处隐隐响起，不失时机地回答了她。
“……”
春草身后的司南认真蹚水，司南身后的张英杰笑道：“哪次不危险？”
“但这次特别危险啊。”
“那聊什么呢？”
春草想了想，说：“聊聊为什么加入118部队吧，我是因为拿到征召书觉得很酷炫，戎哥你呢？”
周戎在她身前开路，头也不回道：“工资高。”
丁实老老实实说：“我跟戎哥一样。”
郭伟祥：“证明我自己！”
颜豪：“……特种部队升衔快。”
“老婆孩子能随军。”张英杰不好意思道：“我原先在的地方特种大队一年只放一次假，戎哥说调来118的话可以给我老婆安排机要工作，孩子送军区小学……”
“嫂子不在这个避难所吧？！”郭伟祥惊问。
“不在，事发时回东北老家了。”张英杰唏嘘地叹了口气：“老家这时候应该已经入冬了，天气严寒，丧尸行动能力弱，家家户户地窖里的蔬菜能吃一冬……希望她们还安全。”
众人沉默半晌，张英杰似乎有些后悔自己把气氛带得更凝重了，主动岔开了话题：“司南呢？没怎么听你说过自己，家境不错吧？”
司南闷声不响地藏在防毒面罩后，半晌吐出几个字：“不记得了。”
这个答案让竖起耳朵的众人瞬间产生了无数联想，从原生家庭破裂到子女叛逆出走再到青少年教育问题……几个来回后终于听司南的声音再次响起，补充说：“真的不记得了。”
“你父母呢？”颜豪在队尾问。
“忘了，”司南漠然道。
气氛简直比刚才更诡异了。
众人蹚过废水齐腰的最深处，脚下排水拱顶陡然转高，前方隐约传来空气流动形成的微风。周戎低头观察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下水系统分布图，语气热情洋溢：“没问题小司同志，进了118部队第六中队的门，从此你就是我们团结友爱大家庭的一份子了！等咱们回去以后你记得提醒我给你个编制，你有需要组织特殊照顾的地方吗，比方说女朋友安排随军、孩子上军区幼儿园之类的？紧急联络人有没有？”
“……”司南说：“没有。”
“那你得有一个。”周戎遗憾道，踩上了水底的某个台阶。
管道已至尽头，前方是布满青苔的石墙，头顶一处下水道口正发出呼呼的凉风。
周戎用军匕撬开下水道井盖，双手攀住井沿，“嘿！”一声引体向上，整个人裹着水花翻了出去。
“中心区轻轨蓝线地下隧道终点站，”周戎环顾四周，轻声道：“安全，上来。”
六名队员排队翻上去，每个人都湿淋淋的，全身气味惨不忍闻。
“万一你光荣了，组织会把抚恤金寄给你的紧急联络人……”春草跟司南小声解释：“如果有需要也会帮忙安排工作，赡养老人啥的……”
周戎打开战术手电，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是铁轨尽头控制室的背面，地方不大，满是堆积厚厚灰尘的电线，与外层空间被一道铁栅栏封住了。因为轻轨长期停用，供电与通风系统已经不再运行，即便用手电也很难看清铁栅栏后是什么。
“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司南终于对春草问出了心中的困惑：“118部队到底指什么？”
这个问题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春草刚要回答就卡了个壳儿，说：“呃……你可以理解为很厉害的特种部队，专门负责国家机密事件，类似于特种部队中的兵王。”
司南缓缓点头以示理解，片刻后又谨慎而不失礼貌地问道：“那Beta选上很困难吧？”
全队寂静。
“你们当中没人打过药吧，不是说特种部队必须是Alpha吗？”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周戎终于缓缓道：“……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司南完全没有任何迟疑就把消息来源给卖了：“冯文泰那几个保镖。”
周戎立刻铿锵有力地反驳了他：
“这话无中生有，完全是嫉妒和造谣！——我们跟那几个傻逼Alpha是同一种人吗？！”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堪称字字有力，全队人都齐刷刷张大了嘴。半晌郭伟祥终于颤声道：“我……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敬佩戎哥……”
春草捂着脸问：“戎哥的脸皮厚度吗？”
而另一边司南左右思忖，竟然被说服了：“我的确不该信他们。”
周戎对司南的道歉非常满意，语重心长道：“在我们这个队伍里……”
他把纠缠成一团堵塞道路的电线扒拉开，用军匕后的螺丝起子逐个拧开铁钉，说：“我们非常注重个人素养和团队精神的结合，懂吗？就是你不仅得无条件服从组织，还得有出色的单兵战斗力和顽强的吃苦精神。我们坚信每种性别生来都一样，只要你愿意去挑战自己的极限，就可以超越Alpha和Beta的基因差别……”
他卸下最后一根铁钉，晃了晃沉重的铁栅栏，咣咣声在隧道中传出很远。
“比方说你戎哥我，就从来不觉得Alpha有什么优越性。戎哥只尊重努力拼搏的人，一切性别除了Omega在我眼里都是平等的……”
周戎转身一记闪电般的后踢，风声凌厉，又沉又狠，瞬间把上百公斤的生铁栅栏踢飞了出去！
哐当——！！
铁门落地激起一连串回音，瞬间响彻整条隧道！
“就是这样。”周戎收回腿，彬彬有礼对司南道。
司南用一种完全空白的表情回答了他。
周戎一马当先从铁门后钻了进去，刚踩上铁轨，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于是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疯了似的手脚并用爬回来，落地时一个踉跄抱住司南，怒吼：“他妈的好多蟑螂——！！”
司南从他手里一把夺过战术手电：“说好的性别平等呢？”
司南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障碍，背着战术包挎着冲锋枪，叼着手电筒干净利索翻上铁轨，以和刚才周戎一模一样的动作往脚下一看。
下一秒他抬起头，众人只见他嘴里的战术手电随着动作迅速往左右转动，频率之快很有点不对劲的样子，紧接着唰地卸下冲锋枪，砰砰砰开火就扫！
所有人同时：“啊啊啊——”
狭小空间内子弹飞跳，弹壳乱迸，火星在地底闪烁出灼目的强光。几秒钟后暴雨般的枪声终于一停，硝烟四处弥漫，刺鼻的腥臭味逼得人喘不过气，周围作呕声此起彼伏。
司南脸色苍白地回过头：“地底虫子长得比较大……”
周戎吼道：“别说了！”
&#183;
不见天日的地底世界，长期腐败的排水道口，在充满垃圾、霉菌、积灰泥土的空间里，环境形成了一套可怕的生态系统。
三分钟后众人跨越铁轨，开始向中心交通枢纽区进发。
“我只是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
“戎哥别说了，真没事的。”
周戎面色青白地在前面带路，春草不时安慰他两句。张英杰在身后笑道：“戎哥对昆虫有密集恐惧症，是以前出任务留下的心理阴影。虽然大部分时候能克服，偶尔见到了也有点，哈哈哈——”
司南冷冷道：“我就想知道什么叫‘一切性别除了Omega都是平等的’，我猜换个Omega来都不会有刚才周戎那样的表现。对了，你们能不能再给我个弹夹？……”
一行七人顺利通过关卡，沿着轻轨线走了半小时，前方隧道豁然开朗。
这座大型防空洞的设计是，即便避难所沦陷、主电源切断，备用电源也足以维持基本的通风和主要区域照明。
前方是一处类似于地铁站的枢纽空间，左侧站台透出惨白灯光，隐约传来丧尸拖曳的脚步和嚎叫；右侧则是一条铁轨向黑暗深处延伸，周戎回过头，冲队伍最尾的颜豪打了个手势。
铁轨通向南侧C区，军械库。
而周戎小组必须在此处登上站台，前往西侧B区，寻找卫星通讯处。
——他们得在此处分道扬镳了。
颜豪点点头，带丁实和郭伟祥跨过铁轨，打着手电向隧道深处走去。
周戎则站定在原地，招手示意春草、司南和张英杰围拢，正要开口交待什么，突然只见不远处颜豪折返回来，径直走向司南。
“……？”
司南微皱起眉，但还来不及问，突然颜豪伸手给了他一个紧锢而火热的拥抱。
众目睽睽之下，这拥抱的时间是如此之长，甚至让司南都怔住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周戎无声地垂下了视线。
足足过了十多秒，颜豪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司南微微一笑。
那笑容有些伤感，但颜豪的神情总是温和的，双眼明亮、嘴唇温润，是个教养很好又很贴心的邻家大哥。
随即他挥挥手，举着战术手电，转身走向了隧道深处。

第17章
“戎哥，”司南小声唤道。
四名特种兵排成行，弓着身体轻手轻脚，沿铁轨走到站台下。周戎在队伍最前低声回应：“怎么？”
“颜豪他为什么……”
司南颇有点不好开口，周戎踮起脚探出头。宽敞的站台上游荡着十几个丧尸，腐烂得非常厉害，四十米外有一道电梯通向上层出站口，已经停运了。
周戎迅速计算了下距离和时间，把冲锋枪调整到单发模式，一边瞄准一边轻轻道：“你救了所有人，又在商场天台救了颜豪的命……”
嗖嗖几声消音器轻响，电梯边的丧尸全部中枪，沉闷倒地。
“他感激你是应该的。”周戎一抬冲锋枪，招手示意安全，率先跃上了站台。
几个人如同鬼影掠过站台，跨过二次死亡的丧尸，风一般卷上电梯。
出站闸门前穿制服的检票员已变成了丧尸，背对电梯，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几个人越过它向外望了一眼，闸门外是车站大厅，赫然挤着上百个活死人，在昏暗宽敞的空间中漫无目的晃来晃去。
含氧量低，气流不通，丧尸暂时没发现这里多了几个活人。
但毫无疑问，一旦发现，这里立刻就会变成丧尸山呼海啸扑来的地狱场。
“我感觉颜豪对你还是很有感情的，戎哥。”司南紧贴在周戎身后，说话几乎咬着他的耳朵，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周戎全神贯注盯着车站大厅，没注意到前一句话的异常：“我下放到118，顶替他们殉职的队长，认识了包括颜豪在内的所有人。操，这里丧尸怎么这么多。”
“下放？”
“嗯。”
“那本来呢？”
周戎感觉温热的气体喷在自己耳边上，脸颊肌肉不自觉有点绷紧，反问：“啥时候对哥话这么多了，小司同志？我们离西B区目的地还有车距二十分钟，这路可怎么走……”
“聊聊嘛，”司南说。
“……本来管国宾护卫。”周戎无奈道：“小司同志，虽然我很欢迎你再贴近点，但在几百位丧尸朋友的密切关注下哥实在有心没胆。要不出去后咱找个没人的地方，保证让你有很好的用户体验……”
检票员丧尸似乎发现了什么，缓缓回过高度腐败的脸。
刹那间喀拉一声脆响，司南闪电般出手，把丧尸的颈椎扭了一百八十度。
“什么体验？”司南一边托着丧尸的身体让它无声卧地，一边顺口问。
“……”周戎诚恳道：“没什么。”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司南问，“不能从上面走吗？”
众人齐刷刷一抬头，地底空间上方的重重黑影里，几排粗大的电缆管和通风管错综复杂，穿过车站大厅，向远处延伸。
&#183;
几分钟后天花板上，春草第一，司南第二，周戎第三，张英杰第四——小组按体型排列，挤在电缆和通风管之间的狭小缝隙里，抱着管壁匍匐前进。
他们身下是水泄不通的大厅，只要一个手滑摔下去，瞬间就会将几百个毫无知觉的丧尸惊醒。
“英杰你居然发胖了，”周戎咬牙从一处特别狭窄的缝隙中爬过去，艰难地闷哼道。
张英杰上气不接下气：“是你瘦了……戎哥……噫——！”
张英杰蹭得满头满脸都是灰，终于挤过了那段两条电缆管几乎贴合在一起的缝隙。
“这个方向再往前一百米是消防专用道，抵达后我跳下去爆破安全门，你们火力掩护。”春草紧紧抱着通风管往前蠕动：“大家再坚持下，前方丧尸数量预计……”
话音未落，张英杰在拐角处竭力向前挪，他背上战术包蹭过天花板上固定电缆的钢箍，某处锋利的钢筋断口将左侧包带悄然割断。
战术包向右倾斜，撞上身下通风管。
咣——当——！
撞击被空心管道无限放大，丧尸集体抬头，继而发出了饥渴的咆哮！
四十公斤的战术包仅靠右肩勾住，重力把张英杰带得向右一偏，瞬间滑落。
周戎喝道：“英杰！”
啪地一声周戎抓住了张英杰的背包带，单手将他整个人连同装备拎在了空中！
春草失声：“戎哥！”
幸亏这是在九十度拐角处，否则周戎根本够不着自己身后的张英杰，此刻他就已经被数百个蜂拥而来的丧尸撕成碎片了。
饶是如此，难以想象的下坠力还是把周戎带得差点跟出去，关键时刻咬牙抱住通风管，双脚死死绞缠管道，才险险止住了落势。
春草大吼：“英杰快！爬上来！”
大厅里丧尸嘶声嚎叫，拼命向上伸手，张英杰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尖和丧尸的指甲只差区区几公分，不论他如何向上都够不着通风管，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不……做不到，我……”
正在这时“刺啦——”一声，在丧尸此起彼伏的嘶叫中格外尖锐，令所有人神经猝然拉紧：周戎的野战外套竟经受不住这样的拉力，从肩背处绷裂了！
张英杰怒吼：“戎哥放开我！”
周戎咬牙不放，手臂剧烈发抖。
“快啊，戎哥！”张英杰眼睁睁望着周戎的身体又向下倾斜几分，目眦尽裂：“快放开我！”
司南举枪瞄准，喝道：“跳——！”
八九式重机枪怒喷火舌，子弹将一圈丧尸扫得飞向四周！
这简直就是拿命来搏。几个人同时从高处跃下，落地瞬间更多丧尸扑上来，被周戎和张英杰两人的冲锋枪打得脑浆飞迸！
“跑！”司南大吼，第二梭子弹穿越百米空间，将消防通道安全门击得粉碎！
四个人在丧尸潮中拔腿狂奔，春草和张英杰两人打头，周戎殿后，靠着火力压制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肉泥泞的路，弹壳像烟火绽放般划出无数光弧。
混乱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丧尸躯体撞上了自己的前胸、四肢和肩背，但根本无暇查看有没有被咬，只能疯狂向周围倾泻子弹，成排的丧尸刚一接近就被打得向后横飞！
短短百米眨眼就到了尽头，司南厉声喝道：“让开——”
春草和张英杰配合默契，同时向左右急转，毫不间发的冲锋枪子弹扫出水平扇面。
与此同时司南一托八九式，子弹带就像凌空飞舞的巨蟒，重火力将安全门前的丧尸潮硬生生撕开了裂口！
张英杰吼道：“你们走！我殿后！”
司南一把抓住周戎后领，铁钳般的力道把他活生生拖向张英杰：“别啰嗦，跑！”
周戎踉跄退后，被张英杰和春草同时拉住，几乎纵跃扑出大厅，冲进了消防通道。
从他们冲刺到落地不过短短两秒——但就在这两秒内，失去了火力压制的丧尸潮一拥而上，眨眼间吞没了孤零零的殿后者。
周戎猛地回头：“司南！！”
那嘶吼竟有些撕心裂肺，他挣脱春草，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春草和张英杰不约而同飞扑出去，从身后把他拦腰抱住。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连发机枪惊天打响，大厅中丧尸同时飞向四面八方，头颅断肢漫天落下，一道劲瘦身影拔地而起——
司南几乎踩在所有丧尸头顶上，他背挂五十公斤装备，但每一次纵跃都闪电般敏捷，霎时冲进了安全门！
“你们愣着干什么？！”司南怒吼，满头满脸都是丧尸的血。
周戎一呆，旋即拔腿冲上楼：“别让它们追上来，快跑！”
大厅里的丧尸茫然片刻，紧接着重新发现目标，摇摇晃晃追进安全门，在黑暗的消防楼道里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避难所每层之间有六道楼梯衔接，四个人身上军械加起来有小二百公斤，但上楼速度堪称百米赛跑，很快把膝关节僵硬的丧尸甩出去了老远。
周戎边跑边从胸口内袋抽出电子识别卡，每经过安全门就停步刷一下，但没有一道门能刷得开。春草简直火冒三丈：“怎么回事，应急电源停了吗，还是中央电脑出故障了？！”
“电力供应不足！所有门禁都关闭了！”张英杰喝道，转身一阵扫射，将追在身后的丧尸打得摔下楼去。
司南把周戎挤开，举起重机枪就要轰门，枪管却被周戎徒手抓住了：“等等，顶层广场有摆渡车，跟我来！”
他们现在处于中心交通枢纽区，病毒爆发时起码挤着上万人，在所有轻轨全部停运的情况下，从这上万丧尸中杀出血路抵达西B区的可能性趋近于零，必须借助交通工具。
周戎一马当先冲上楼，就在他落脚的那一刻，突然头顶传来巨响——轰！
地动山摇，墙灰落下，又是一声更近的——轰！！
张英杰脚底趔趄，一梭子弹霎时斜着扫上了天花板。
司南和春草都站住脚步，正在此时，只见周戎犹如巨禽当空，抓住上层扶梯一跃而下。
他落地时连个顿都没打，起身把司南一裹，就势往楼下冲：“全体折返！！”
春草：“怎么回事？！”
周戎：“猩猩！！”
野兽疯狂的咆哮几乎贴着他们头顶响了起来。
上层楼梯四分五裂，水泥碎块砸了四名特种兵满头满身。夜视镜绿莹莹的背景里，一头足有三米高的丧尸大猩猩从黑暗中探出头，獠牙滴着鲜血，浑浊双眼一翻，直勾勾盯住了他们。

第18章
春草：“这他妈也行，猩猩能长这么大？！”
张英杰：“丧尸追上来了，戎哥怎么办！”
周戎：“不知道！老子出任务从没这么点背过——！”
司南：“……别说了，快跑吧。”
丧尸猩猩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挥拳打碎了上层楼梯转角，四个人同时连滚带爬摔进下一层，跟摇摇晃晃挤上来的丧尸潮来了个面对面。
春草和张英杰拼命扫射丧尸，然而前仆后继的活死人军团根本毫无畏惧，在枪林弹雨中一步步蹒跚逼近了他们。
周戎反手射击大猩猩，试图打通向上的道路——但在拥挤混乱的楼道里，普通子弹对丧尸猛兽完全没有作用，反而更激怒了它，猛地跃起直向众人砸了下来！
水泥台阶无法支撑丧尸猩猩这一砸的重量，当即碎成无数石块，将四个人同时飞震而起。
春草惨叫：“戎哥！想想办法！”
周戎的怒吼响彻楼道：“司南——”
司南重重落地，黑暗中一抬重机枪，对楼道墙壁倾泻出暴雨般的子弹！
极度紧凑的射击距离让金属弹头、弹壳和水泥石块混在一块砰砰乱蹦，要不是特种兵小队在野战服里都穿着防弹衣，此刻就已经被刮得遍体鳞伤了。
饶是如此其他三个人还是被枪林弹雨逼得近不得身，只能拼命护住头脸。
倏而枪声一停，只见混凝土墙壁已经被机枪打成了蜂窝，司南一脚在墙上踹出了大洞，里面赫然是通向楼层内部的通道！
周戎转身对丧尸潮疯狂扫射，喝道：“你们先走，快！一个个进！！”
司南、春草、张英杰依次迅速钻进通道，周戎最后一个，半边身体刚进去就感觉后脚一紧，竟然被丧尸抓住了，咬牙往死里踹了好几脚，才勉强挣脱爬了进来。
“吼——！”
丧尸猩猩的视力在黑暗中明显不行，骤然失去目标后极度焦躁，猛地甩手撕开了几个丧尸的身躯，将摇摇欲坠的墙壁撞出了更恐怖的龟裂。
“墙撑不住！”周戎吼道，“快走！”
避难所主要分为十一层，但楼层之间还有狭窄的隔断层、消防层等，平时只有工作人员例行检查，民众不得进入——他们从楼道打通进来的就是这样一层空间。
四个人在空荡荡的走廊上飞奔，突然身后地动山摇，整面楼道墙都被丧尸猩猩撞塌了！
春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好打生化危机咋混进金刚副本了，行不行啊这次？！”
“它追过来了！不成得赶紧想个办法！”张英杰单肩背包，跑起来哐当哐当，简直苦不堪言：“戎哥我觉得你包里应该还有穿甲弹，咱仨掩护你找找？”
周戎断然道：“来不及掏！穿甲弹在弹匣最底下，本来准备爆破生物研究所用的！”
“这次点儿咋这么背？！”春草不可思议道。
司南：“……逃命的时候不要那么多话了！”
走廊已至尽头，四名特种兵同时急转，突然周戎从激光夜视镜边缘瞥见了什么：“等等，这边！”刹那间周戎喜极而泣：“——垃圾车！”
避难所垃圾集中处，一辆压缩式垃圾运输车静静停在门口，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异味。
天无绝人之路。
张英杰一拳打碎车窗玻璃，从方向盘下扯出两红两蓝四根线，手指微微发抖，逐一对接。
片刻后引擎轰鸣启动，其他三人飞身攀上车斗。在丧尸猩猩从走廊另端闪现的那一瞬间，卡车轰然蹿了出去！
周戎坐在垃圾车斗上，迅速从战术包里翻出穿甲弹，接过八九式重机枪。司南翻身靠近，周戎就势以他的肩膀为支点架起枪管，眯起眼睛瞄准。
司南磐石般纹丝不动，而周戎的身体随卡车不断颠簸，瞄准镜里只见丧尸猩猩奔跑起伏，离卡车越来越近。
车斗另一侧，春草紧密注视着他们，一声不敢吭，冷汗顺脸颊滑到了尖削的下巴。
“吼！吼！吼——”
丧尸金刚飞跃而起，裹挟腥风凌空砸下！
——如果时间静止的话，那将是一幕非常恐怖的画面。
丧尸猩猩重达数吨的身躯就像山丘，黑影将卡车上三人完全笼罩，利爪缀满血腥腐肉，离司南的眼珠不到一尺。
就在这刹那，瞄准镜红点亮起。
周戎扣下了扳机。
嘭！！
丧尸猩猩巨大的头整个炸裂，爆了漫天！
周戎在松开扳机的那一瞬间就起身、翻转，将司南一把按在身下，紧紧抱住，下一秒大猩猩带血的脑浆喷了他整个后背。
卡车不要命地加速逃离，丧尸猩猩无头的身躯半空翻倒，重重摔在身后，眨眼间消失在了远处。
&#183;
五分钟后，垃圾车上。
“呕……”
司南精疲力尽地翻身坐下，终于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勉强喝了口水。
周戎郁闷道：“有那么难闻吗？”
“呕……”
春草回过头，粗喘着抹了把嘴，肯定道：“是的，戎哥。”
周戎报复性地往他们那边挪，两人立刻齐齐后退，春草怒道：“别过来！保持距离大家还可以当父女！”
周戎有种被嫌弃了的失落感，从车斗顶上探下身，敲了敲驾驶室车窗：“英杰！停车让我进去坐会！”
驾驶室里没有回答，卡车平稳向前行驶，浑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戎无奈地坐起身，额角直抽，野战服背后全是黏腻半干的脑浆，混合着车斗内不知多长时间没处理过的垃圾，那味道简直销魂无比。
“小司同志，”周戎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以理服人：“让我们来假设一个情况。”
“如果刚才不是哥舍身护住了你，现在被丧尸脑浆糊个满脸的应该是谁？被队友孤立、嫌弃、受到极大心理打击的应该是谁？在士气如此低落的情况下……”
“戎哥喝水，”小司同志忙不迭道。
周戎不满地接过水瓶，喝了两口，差点被自己满身的腥臭味熏吐了。
&#183;
“我们从这里穿越隔离层，二十分钟后抵达西B区，即是紧急联络处的正上方。这里有一道垃圾处理人员专用的升降机，垂直向下六十米即可到达指定区域，然后进行爆破。”
周戎的手指停在平板电脑地图上，做了个红色标记。
春草举起手。
“小草同志请发言。”
春草远远坐在车斗另一端，扯着嗓子吼道：“如果遭遇更多金刚——怎么办——！”
“凉拌。”周戎冷冷道：“真以为我们是来秋游的么？”
春草忍不住嘀咕：“怎么感觉最近出任务老走霉运呢，是不是该杀去雍和宫拜拜？”
司南一直抱着周戎的八代单传亲儿子，坐在边上专心校对瞄准镜，这个时候突然插了句嘴：“我一直想问，你们说的金刚是什么？”
周戎怀疑地打量他，司南回以冷静澄澈的目光。
“金刚是远古变异大猩猩，小司同志，你看过骷髅岛吗？”
司南摇头。
“生化危机呢？”
司南又摇头。
“……反恐精英总打过吧。”
司南说：“我不玩游戏。”
周戎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作为一个在二十一世纪茁壮成长的青少年你居然不追剧也不打游戏？小司同志，你的学生时代都浪费到哪去了，有什么痛苦和难言之隐想要对组织倾诉么？”
春草懒洋洋道：“你不懂的啦戎哥——司小南这种长相的，学生时代都忙着谈恋爱去了，不是跟清纯学妹看星星看月亮谈诗词歌赋人生理想，就是跟甜美校花看电影骑单车手拉着手上自习课堂，跟你们几个军校鸟丝不一样的啦呵呵——”
司南说：“我没谈过恋爱。”
春草：“……”
周戎：“……”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只听见垃圾车有节奏的颠簸声。
半晌周戎缓缓道：“虽然不早恋是好事……但小司同志，人偶尔还是应该有点消遣的，否则精神压力太大容易出现问题……话说出去后你真不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跟戎哥一起咬耳朵吗？适当放松身心很有必要的喔。”
“我有消遣。”司南回答，“睡觉。”
良久后春草捂着鼻子往周戎身边挪了挪，小声道：“我觉得他说的睡觉应该就是睡觉。”
周戎：“我也觉得。”
垃圾车在空旷的隔离层内转了个弯，向西轰轰疾驰，绕过前方的发电机组和配电房，角落里是封着黄黑两色警戒胶带的工作人员专用升降机。
卡车一停，顶上三个人同时跳下地面，周戎扛着几十公斤装备边跑边说：“你们知道么？我总算想起来小司同志给我的感觉是什么了。白鹰部队，就是去年跟我们打过十九对八战损比的那个……”
春草：“啊！对！”
张英杰：“洋鬼子装逼活儿又糙，不行！戎哥把扳手给我！”
周戎“嗨”了一声：“要什么扳手。”旋即徒手抓住门缝，咬牙一使力，肩背肌肉暴起，硬生生将电梯层门扳开了。
电梯井里黑洞洞的，周戎拿战术手电晃了几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了光线，隐约只见底部反射出粼粼的波光。
“怎么回事？”周戎喃喃道：“地下水反灌上来了？”
张英杰从迷彩裤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感应器，丢进电梯井里，片刻后平板电脑上显示出了探测深度——57.6米。
他们的目标楼层在水下两米，需要潜水作业。
“戎哥，下不下？”
周戎用力往里一指：“少废话，下！”
春草利索地架好钩索，用八个吸盘将索头固定在电梯井壁上，张英杰戴上皮面隔热手套，抓住绳索一跃而入。
这次顺序换成了张英杰、周戎、司南、春草 ，四个人自上而下排成一行，分别在东南西北四面井壁上踩踏借力，旋转下滑。
“白鹰部队，”周戎唏嘘道。
周戎长腿在墙面上一蹬，就势下滑两米，张英杰在他脚下笑道：“演习开始前这帮鬼佬可牛逼了，说什么全员格斗机器，没有喜怒哀乐和自我情绪，每个Alpha士兵都被训练成绝对服从的战斗程序……”
“特瞧不起我们这帮游手好闲的特种兵，结果还不是打出了个十九比八。”张英杰向下一跃：“丢人呐！”
司南面无表情道：“原来我在你们心中的形象这么差。”
张英杰连忙赔笑否认，周戎感叹道：“不过他们那个变态教头还是很厉害的，演习结束后找人单挑，把118的总指导打折了四根肋骨——虽然这种行为本身只是为了挽尊而已……到了，英杰准备下潜，司小南你刚才是不是踹了我一下？”
司南止住下滑，两手紧抓绳索双脚踩住井壁，专心致志盯着自己的手套，像是突然进入了沉思模式。
“你这是典型的恃宠生骄！”周戎怒道。
周戎用战术手电一照身下积水，只见黑幽幽的也不知道有多深，便从裤兜里摸出电子雷管抛给张英杰：“小心，这是我们最后一支存货了！”
张英杰打了个“收到”的手势：“闭气潜水我能坚持五分钟，固定好就上来。”说着手一松，扑通跳进了水中。
通向紧急通讯处楼层的电梯门在水面下两到三米，需要找支点固定雷管、设置编码器，这项工作必须由潜水成绩最好的张英杰来做。
水面上方，三个人静静悬空，犹如一根绳子上吊着的三只蚂蚱。
片刻后周蚂蚱忍不住要蹦跶了：
“小司同志。”
小司同志翻了翻眼皮。
“为什么你没谈过恋爱？”
“你不懂的，戎哥。”春草悬在最上，望着黑暗深沉道。
“这种事就像收卷后大家聚在一起，那些哀叹自己完全没复习的同学，肯定都是每天偷偷看书到凌晨的学霸。如果你相信他们的话，放榜后排名会好好教你学会做人……”
“而学霸呢，他们会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年级前五，羞涩地说：‘我真的没有看书！’‘运气太好了！’甚至会：‘我怎么比上次又退步了零点五分呀！’——但他们这样说的目的只是为了羞辱你，因为只有你考了倒数，只有你诚实地面对自己完全没有看书的事实……”
周戎忍不住抬头道：“闺女，虽然你的学生时代听起来很惨，但哥在军校一直是学霸的。”
春草：“……”
“哥当了四年全校第一，毕业还拿了块勋章，哪天我找出来给你看。”
春草久久没有发言，表情如遭雷劈。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张英杰从最底部冒出头，笑道：“好了，戎哥拉我一把！我上去再引爆。”
周戎费劲巴拉地调整好姿势，两腿大张地踩在左右侧墙壁上固定好身体，弯腰去拉半个身体沉在水中的张英杰——然而就在这时水面突然浮起一连串气泡，迅速由小变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急速上浮。
周戎眉梢一跳：“快上来！”
张英杰也明显感觉到了不祥，猛地拉住绳索。但就在他要使力起身的刹那间，黑水面上突然伸出几只惨白浮肿的手，纷纷拉住了他！
“英杰！”
“——丧尸！！”
张英杰拔枪砰砰扫射，但子弹入水根本打不中目标，仓惶中整个人被丧尸拉了下去！
嘭！重响伴随水箭彪射，只见周戎连想都不想，反手从背后抽出冲锋枪，凌空跳进了水中。

第19章
入水那瞬间周戎只有一个感觉——好冷。
地下水冰冷刺骨，他奋力上游两下，活动开筋骨，借着头盔照明灯的光，看见脚下不远处张英杰两团惨白巨大的影子缠住了，左冲右突都挣不开丧尸的纠缠。
周戎怕击中张英杰，感觉瞄准丧尸后才开了一枪，但水下射击令子弹角度产生偏斜，只击中了丧尸的后背！
根本无济于事！
剧烈动作令氧气消耗加剧，张英杰那口气终于憋不住了，肺里空气被挤出一连串气泡，无声无息向下沉去。
周戎心里骂了声娘，果断下潜，一头被水浸泡出巨人观的丧尸返回来抓他，另一头却冲着张英杰向下追。
周戎反手用枪托将丧尸重重击退，反作用力让他的背一下撞上电梯壁，继而反弹回来。丧尸大张着几乎已经被泡融化的嘴又凑上前，被周戎用枪口抵住上颚，一梭子弹将头爆得粉碎！
丧尸拖着乌黑的血线迅速下沉，周戎感觉氧气已经到顶了，但此时容不得分毫迟疑，一头扎向张英杰消失的方向。
在诸多溺水的情形中，跳井是最不可能施救的。因为井壁光滑没有受力点，狭窄的空间内也很难挣扎上浮；像周戎这样往加速下潜会导致水压骤升，耗氧量瞬间就达到了极限。
肺部急剧抽搐，周戎咬紧牙关憋住最后的氧气，突然身侧水流剧烈涌动，先前追逐张英杰的丧尸浮了上来！
——我操！
周戎脑子里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念头，血性顿起，一拳狠狠击出！
这要是在陆地上，周戎的右拳冲击力最高四百公斤，上擂台起码能干倒个小拳王。然而缺氧和水流遏制了相当大一部分打击力，丧尸胸膛被打得整面塌陷，随即又摇摇晃晃扑向他。
周戎眼前阵阵发黑，挣扎着端起枪，扣下扳机！
胡乱射出的几梭子弹把水底打得一片浑浊，丧尸头颅身躯爆出无数棉絮状组织，终于彻底漂了开去。
这时周戎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了。他收回枪，机械地往下沉，双手竭力摸索，终于在底部碰到了一只动也不动的脚。
硬底军靴，腿，武装带战术包……是张英杰！
简直就像强心针瞬间打入体内，周戎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人托起来，竭力蹬腿向上浮。
——紧接着他脚一沉！
两只冰冷僵硬的手从电梯井底部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腕。
水流向上斜冲，一头被泡得恶心松软的丧尸幽魂般升了起来，隔着迷彩裤对周戎的小腿一阵猛咬！
“……！！”
周戎疯狂蹬腿，水流哗哗作响，但极度缺氧造成的晕眩令他眼前发黑，甚至无法掏出手枪。挣扎中他一张口，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差点就此结束了他的生命——
因为咽喉松懈，肺部最后的空气瞬间被绞了个干净，大量气泡一下喷了出来。
这就是……结束了吗？
哗——
强光自上方打下，一道人影迅速下潜，霎时与周戎擦肩而过！
周戎真正已到强弩之末，涣散的视线几乎看不清什么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是那人口中咬着一把匕首，直直扑向丧尸，照明灯映出他冰冷俊秀的面容。
——是司南。
周戎闭上眼睛，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183;
“还有脉搏……”
“撑住！……”
“动了！他动了！”
周戎猛地睁开眼睛，挣扎坐起，呛出一大口水。
这一咳简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差点把肺撕成碎片从喉咙里绞出来。半晌周戎终于狼狈不堪地止住咳嗽，不停粗喘，沙哑道：“英杰他……”
春草惊喜道：“戎哥没事！——哎，司小南？！”
周戎一抬头，只见司南跪在自己身侧，在听到“没事”两个字的那一刻无声无息向后软倒。
周戎这一惊不小，慌忙伸手抱住，却只见司南全身湿透、脸色苍白，已经昏了过去。
“体力透支了，”春草脸上写满了疲惫：“咱俩换着手给你俩做了十多分钟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
周戎靠在墙角，把司南的头枕在自己腹部，精疲力尽打量周围。他们已经到达西B区了，这里应该是某个工作人员办公室，混凝土墙面上溅的都是血，满地文件纸张散乱，合金门紧闭，走廊外隐约传来丧尸们沉闷空洞的吼叫。
张英杰一动不动躺在他身侧，乍看像死了一样，仔细看胸膛却在有规律地轻微起伏。
周戎开口先呛咳了两声，呛水后喉咙剧痛，勉强问：“这是怎么回事？”
“电梯井空间有限，我跟司小南怕你俩施展不开，然而等了两三分钟都没动静，只能跳下去找。结果发现你被丧尸缠住了，司小南用匕首绞烂了咬你那头丧尸的脑子，然后我爆破电子定时炸弹，我们一道被水冲出了电梯井……”
“不过爆破时冲击力太大，你跟英杰都撞到了头，”春草担忧地望着张英杰：“该不会傻了吧。”
周戎想起什么，低头一看自己小腿。
迷彩裤管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然而托全身式防弹衣的福，皮肉并没有受伤。
“英杰他有没有被丧尸……”周戎低声问。
“没有，他被冲出来的时候戴着防毒面罩，肯定是被丧尸拽下水的第一时间就护住了头脸。不过他衣服被咬烂完了，全身多处擦伤挫伤，一时半刻也来不及检查。”
周戎翻身探了探张英杰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突然他发现张英杰鼻腔下有一丝没完全抹掉的血迹，蓦然意识到什么，抬手一摸自己鼻子，果然也被水压爆出了满手的血，登时头就大了：“怎么回事？！刚才司南——”
司南侧脸枕在周戎结实的腹肌上，昏昏沉沉，人事不省。
“爹，你今儿走了大运。”春草有气无力道，“你没看到抢救你的时候司小南那状态，他已经不行了，神智都不清醒了，体外心脏按摩时我都怀疑他能徒手把你肋骨摁断。我叫他休息一下，让我来换手，结果对着耳朵吼他都听不见……”
周戎听得呆了。
“而且，”春草真诚道，“你俩跟丧尸跳了那么久的贴面迪斯科，那味儿也是够感人的，话说回来司小南可能是被你俩熏昏的也说不定……”
周戎终于彻彻底底松弛下来，背靠着墙角，长长出了口气。
司南虽然没有意识到Alpha信息素，但生理上到底还是被影响了，昏睡中显得有点难受，一直在不安的辗转反侧。周戎抱着他往上挪了挪，让他身体侧着依偎在自己有力的臂弯里，一边轻轻拍打他的背，试图用这种方法进行安抚。
良久后司南终于略微安静下来，呼吸渐渐深长，然而眉心还是不自觉地皱着。
他面相还十分年轻，因为混血的缘故，眉目较常人更为立体一些，肤色浸水后有种寒意逼人的白。
但他眉间却过早地有了纹路，仿佛总是微微皱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周戎给他喂了些水，用大拇指腹拭去水迹，在唇角边留下了轻微的红印。
“我疏忽了，在电梯井里没看到轿厢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周戎低沉道：“避难所病毒爆发断电的那一瞬间，电梯轿厢直接摔到最底部了，里面有个别人没摔死，伤口被含有病毒的地下水浸泡后感染变成丧尸，一直在电梯井底部活动……幸亏大家都没事，否则。”
他声音一顿，没有再说下去。
“否则怎样，你赔命吗。”春草懒洋洋笑起来：“别傻了戎哥，生死有命，这种事大家都懂的。”
周戎失笑起来，不再提这个话题，司南在他怀里不安地打了个哆嗦，慢慢睁开了眼睛。
“……”
周戎俯身凑近，只听他小声呢喃：“……你有味道……”
周戎顿了顿，笑着拍拍他的脸：“地下水里都泡过了，你还指望闻起来像香奈儿五号吗？有味道是正常的好不好。”
司南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重复几次后终于清醒过来，坐起身问：“几点了？”
春草正靠在对面用谴责的目光注视她的便宜爹，闻言点了点夜光表盘：“十一点半，距离我们进入基地已经五个半小时了。”
“很好，休整完毕，准备出发！”周戎一脚踹上张英杰的屁股，后者纹丝不动兀自酣睡，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周戎无可奈何，只得让春草把张英杰扛着，自己背春草的装备，摇摇晃晃站起身。
“我们现在基地通讯处入口，紧急卫星通讯室在这里。”周戎在地图上做了个红色标记，说：“直线距离二百米左右，需穿越两道走廊加一道合金安全门，小司同志负责爆破。”
“发送卫星通讯后，预计两小时内可转移E区，生物病毒研究所在这里……这是高危区域，不要恋战，一旦确认无法攻坚则立刻撤离。撤离路线按我们之前计算好的，中心区域轻轨站入口集合，如果颜豪那组没有全军覆没的话，回去我们就可以坐新装甲车了。”周戎把平板电脑晃了晃：“——有什么问题？”
没人举手。
春草艰难地拖着张英杰，后者两脚只能拖在地上。司南盘腿坐着揉眼睛，揉得眼角发红，明显还没完全清醒。
“不错，大家都非常斗志昂扬！”周戎一拍掌，意气风发道：“下面请大家跟着我，向着胜利的曙光进发！”
周戎啪一转身，突然司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戎哥。”
“？”
周戎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紧紧拥抱住了。
司南的脸几乎埋在周戎颈窝里，不说话也不动作。他维持这个姿势足足过了十多秒，终于抬起头，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周戎绷紧如岩石般、精悍又火热的背。
“太好了，你没死。”
司南退后半步，看着周戎的眼睛，认真道：“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人死的。”
然后他弯腰捡起战术背包，绕过周戎一动不动的身体，径自走了。
空气凝固了很久很久，周戎的眼睛终于一眨，就像开关通上电一样总算活了过来。
“……草儿，”他仿佛整个人飘忽在云端里：“爸爸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颜豪和爸爸，你到底站谁？”
然而春草却同情地打量他，慢慢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将来他发现自己被我们欺骗了之后，你一定会被日得很惨，一定会比颜豪惨……”

第20章
也许是幸运值跌倒谷底后就会否极泰来，又或者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周戎把战斗神经绷到极致，端着枪从走廊拐角微侧过身，却发现这一层走廊上根本没多少丧尸。
春草随手点射灭掉几个踉跄走来的活死人，皱眉道：“怎么回事，难道都躲起来了？”
前方走廊照明灯全灭，伸手不见五指。周戎拿战术手电一晃，整条通道空空荡荡。
远处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是卫星保密通讯处，他们此行的目标。
“保持警戒，”周戎轻声道，音量近乎耳语：“正前方十二点方向一百米，司南准备爆破。”
三个人排成一列，周戎开路，春草断后，司南换手背着张英杰，贴着墙根谨慎前进。
突然周戎脚步一停。
“怎么了？”司南小声问。
周戎没有回答他，手指轻轻抚过满目狼藉的墙面，手电光从化作齑粉的砖石和内里钢筋深深的内凹上仔细扫过，既而投向前方。
“你看这像什么？”片刻后他问。
一道黄光映照中，墙壁表面翻出数道长长的破坏痕迹，水平向黑暗延伸。
司南表情微微起了变化：“……野兽爪痕。”
周戎点头，简短道：“也许这就是附近丧尸很少的原因。小心前进。”
司南一手扶着张英杰垂在自己肩侧的胳膊，一手从战术背包外侧口袋里摸出硝化炸药包。转过拐角，周戎确认楼梯间空无一物之后，招手示意司南上前，指指对面在黑暗中散发出红光的入口。
“……周戎，”司南突然说。
周戎锐利的目光扫视前方，头也不回：“干什么？有事叫戎哥没事叫周戎，挑食偷懒还整天想洗热水澡，一批评你就咬耳朵要抱抱，做人不能这么爱撒娇……”
“门是开的，”司南道。
周戎猛地转过身。
卫星通讯处门户大开，坍塌的砖石废墟垒起半个人高，合金板静静坍塌在废墟中，扭曲成了难以想象的形状。
“……”周戎的目光缓缓投向室内，黑暗中数不清的机柜架翻倒在地上，残缺的尸体横七竖八，最深处控制台上，隐约喷溅着大片血迹。
“……很好，”周戎镇定道，“今天组织省了一个炸药包。”
卫星通讯处兼有两项原则，一是保密，二是紧急。
灾难爆发时，有生力量紧急撤入这处由合金大门和重重钢锁保护的建筑，一边通过卫星向其他军区避难所发送求救信号，一边通过监视系统进行内部检视，搜索东A区的幸存者。
然而这座堡垒还是被攻破了，三人踩着砖石跨越废墟，手电光芒所至，满地被野兽撕裂的、高度腐烂的尸体。
“钱少将，”突然春草极其轻微地叫了一声。
散发出幽幽微光的显示屏前，半边身着军装的尸体歪在控制台上，双眼大睁，鲜血与内脏已然干涸，满是皱纹的手无力地垂落，铮亮的六四式滑落在地面上。
周戎站住脚步，许久后无声地出了口气，缓缓抬手向那死不瞑目的尸体敬了个军礼。
“118部队的头，今年六十多，按理说早能离休了。他说自己还能再干几年，明年118征召新血，没他把关不放心，想最后再亲自坐镇一次……”
司南从满地狼藉中找出一把四腿尚存的椅子，把尚在昏睡的张英杰放在上面，春草抱着冲锋枪幽幽叹了口气：“当年戎哥无处可去的时候，也是他拍板把戎哥要来118的。钱头这人吧不说完全没毛病，但知人识人方面确实有一手……”
“周戎怎么会无处可去？”司南问。
“不清楚，据说得罪了中央上的人吧。”
司南点头不语，春草瞥见他的神色，好奇问：“你在想什么？”
他们两人端枪警戒，搜索卫星通讯处内部残存的丧尸，司南扭头看了眼背对他们坐在通讯台前的周戎，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想……周戎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竟然也有得罪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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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戎从钱少将尸身上摘下身份识别卡，扫描后进入机密通讯程序，深吸了一口气。
通讯日志翻滚着从屏幕上一列排下，按密级、来源、部门和日期顺序依次排列。周戎过滤了密级较低的那一部分，剩下的从头开始翻阅，惨淡荧光映在他刚毅俊美的面孔上。
“2019年9月15日14：27 GMT+8
118单位第一、第四中队确认全员牺牲，第二中队失去联络。”
“2019年9月16日20：37 GMT+8
118单位第三中队确认全员牺牲，第八中队失去联络。”
“2019年9月17日16：26 GMT+8
118单位第五、第七中队被召回，无法确认航班DC918及目标人物Z之下落。”
“2019年9月18日18：29 GMT+8
目标人物Z缺失，B军区研究所进展停滞。经研究决定，开启病毒源体S级样本。”
周戎眉心不可察觉地一跳。
他知道目标Z就是118特种部队奉命去接的任务对象，看来不仅第六中队无功而返，其余七支中队也都陆续覆灭或失败了。
——但病毒源体样本？
丧尸病毒到底源自何方在目前堪称人类生死之谜，B军区研究所从哪得到的S级源体样本——难道在这座避难所沦陷之前，人类已经确定了丧尸病毒的来源？！
周戎手指不住颤抖，迅速拉下第二页。
“2019年9月28日 01：23 GMT+8
病毒原液分析及生物实验取得突破性进展，已初步从实验对象黑猩猩体内获得原始抗体，注射实验观察进行中。”
周戎死死盯着抗体二字，直到他看见了下一条通讯消息，状态显示还未发出，时间和上条是同一天：——2019年9月28日 20：25 GMT+8。
“玩火终将自焚，尽管在开启S级病毒源体样本的那一刻我们已有预料，却没想到结果来得如此之快。
生物实验所用的十八只黑猩猩在注射后三小时内同时发生了变异，作为新一代超级病毒的携带体，迅速感染了整座避难基地。东A区两万避难民众基本被感染，部队沦陷，电力、水源和基础通讯相继断绝。最后的研究力量撤入卫星通讯堡垒，经过DNA分析，我们没有从Omega幸存者中发现隐藏的任务目标Z。
上天并未眷顾人类。
军区已无存在的必要，请发射核弹清洗避难所。唯一万幸之处是E区研究中心被防核罩所覆盖，请在摧毁避难所后，派遣军队深入E区，取得数百名顶级生化专家用性命换取的最新研究资料……
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人类存亡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但我们无所畏惧，今日所流的每一滴热血，都是为了迎接明天更璀璨的希冀。
——钱国强，9月28日晚，至南海总军区。”
周戎微微喘息，霍然起身，折叠椅在地上划拉出尖锐的摩擦声。
司南和春草同时回头，只见他面对着显示屏，一字一顿道：“我们现在立刻出发去北E区。”
春草愕然道：“不是一级高危区域么？”
“军区研究所，” 虽然周戎竭力平静，但语调还是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说：“对丧尸病毒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甚至提取出了原始抗体……”
春草瞳孔猛地缩紧，甚至连司南的呼吸都霎时一顿！
周戎输入通讯密码，按下确认键，将钱少将生前最后的消息发送了出去。
然后他沉思片刻，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2019年10月26日，北京时间零点零八分，这里是118部队第六中队长周戎少校。”
“我和我仅存的五名队员，以及一位自愿加入敢死队的民间志愿者，经过六个小时艰难跋涉，深入到完全沦陷的B军区，看到了已确认牺牲的钱国强少将的临终讯息。”
“接下来我与两名队员及志愿者，将按钱少将临终前的指示前往E区生化实验室，尝试取得珍贵的病毒研究资料及原始抗体。”
“我们四个人分别是周戎少校、阳春草中尉、张英杰中尉及志愿者司南。不论我们成功完成任务、或是死在中途，都请按照原定计划向B军区启动核弹清洗。如果活着走出基地，我们将立刻携带抗体赶往南海总部。”
“上天并未眷顾人类……我们将竭尽全力，独自走完这段征途。”
周戎低沉的语音，成为了卫星通讯报废前发送出的最后一段通讯。
他注视着屏幕，直到消息成功发送的绿灯亮起，才徐徐呼了口气，放下麦克风准备关机器。
——然而就在他手指碰到开关的那一瞬间，突然叮咚一声，屏幕底部突然亮起了收到来信的黄灯。
周戎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南海总部的反馈立刻就回来了？
紧接着他打开解码器，意识到那果然不可能，解码后读出的消息竟然是十分钟前，一封来自A国军方的国际密函！
“戎哥？”春草收拾好装备，遥遥唤道。
周戎头也不回：“等等，马上就好。”
密函通过解码器后，其文字内容一排排显示在屏幕下角，明显是战时通讯简单明了的密电风格，省略了所有外交辞令，甚至连英文语法都用得非常清晰直接。
周戎英文德文都很好，不需要再过翻译机，自己直接就能看懂——
“贵国军方台启，
近日我国一名重要人员在贵国华北地区走失，鉴于全球混乱时期的特殊性，请贵国立刻全力协助寻找。
此人为华裔混血，二十六岁，Omega男性，以下附有近照。当你们找到此人时，他可能会有精神分裂、迟钝痴傻、伴随有感官功能退化等现象，请务必将其控制并注意保持距离。”
周戎嘴角抽了抽，继续往下看。
“这名抓捕对象具有潜在反社会人格，破坏性极强，犯有多项一级谋杀罪，行事风格冷血且绝大多数时候难以预测动向。不要企图使用任何刺激手段来令他恢复神智，尤其切忌尝试标记，切忌！以免贵国军方人员受到无谓的伤亡。
若此人已被病毒感染且丧尸化，请将其击毙并彻底焚烧，所有被他直接咬伤的感染者亦需立刻焚烧至病毒完全分解。反之请将其严密控制保护，对于全球抗病毒研究将有关键性意义。”
署名是一长串头衔，周戎注意到签字发出通函的那人跟A国前任副总统同姓。
他心中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迅速点开图片，屏幕显示加载。
地板微微震动，门外走廊尽头传来沉闷的粗喘，仿佛野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戎哥，”春草尾音有些发抖，说：“好像有东西来了。”
国际卫星通讯变得非常缓慢，图片加载已至90%，周戎嘶哑道：“等等，很快就好，很快就……”
“吼！”
声音急速逼近，地动山摇，手电光中映出一头巨大的黑影——
司南蓦然厉吼：“小心！”
图片加载99%。
一头全身腐烂至黑红的猩猩四肢狂奔，轰然撞上了门口的废墟！
这一撞简直惊天动地，重达数吨的金属砖石混凝土碎块，就跟天女散花似的爆了起来。混乱间三人被气流冲去不同方向，周戎顺着控制台打了个滚落地，飞速抓起冲锋枪，砰然开火！
丧尸猩猩的视力在黑暗中不管用，但嗅觉和枪声令它立刻锁定目标，掉头就冲了过来！
周戎飞身后退，千分之一秒内还用余光瞥了眼屏幕——他清清楚楚看见，屏幕上的99%变成了100%。
紧接着劲风当头而下，周戎几乎贴着猩猩前掌闪了出去，就地滚进控制台后。
春草和司南同时开火，枪口狂喷火舌，飞舞的子弹带被迅速卷进供弹机。丧尸猩猩在枪林弹雨中暴躁到了极点，重重挥出一掌，将周戎身侧的钢筋机架拍成了齑粉！
无数钢铁碎片瞬间爆裂，周戎被打出数米摔倒在地，只觉头侧一痛。
鲜血就像开了闸的自来水，哗一下从发间流过了他的脸颊。

第21章
占地面积达几百平方米的通讯处里枪弹横飞，到处是迸溅的灯管玻璃和碎砖瓦砾，整面整面的显示屏被扫射成齑粉，激光夜视镜里除了迷雾状的深浅绿色，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春草拼了命爬上主机顶端，一边开火一边跃起，想跳上丧尸猩猩的后颈打它后脑。但她人还在半空，就被猩猩挥臂重重一撞，炮弹般直摔了出去！
“吼——”
周戎满头满脸都是血，强烈的Alpha信息素极度刺激了丧尸猛兽的狂性。它不顾远处司南激烈喷火的冲锋枪，一脚把设备和铁架踩成碎片，挥掌就向周戎拍了下来。
周戎连滚带爬退后，眼角瞥见八九式重机枪半截被压在废墟里，就地滚去伸手拽，这一下竟然被没拽动！
正当他就要被当头那一掌拍成肉泥的时候，突然身侧传来一股大力，有人斜着扑过来，拉着周戎滚了好几圈，猩猩的前掌紧贴着他耳侧拍碎了地面。
“英杰？！”
张英杰气喘吁吁，似乎十分难受：“快、快跑……”
周戎拉着他起身，根本来不及站稳，猩猩拍进地板里的前臂就跟解放大卡车似的扫过来，把他俩同时撞飞了！
司南有生以来头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惊怒：“周戎！！”
这时候周遭满是枪烟，可视条件极差，几步以外就完全看不清东西了。司南根本无法分辨周戎是不是已经被猩猩撕成了碎片，情急中刚要前压，冲锋枪声一哑。
没子弹了！
微冲1250RPM的射速令枪膛烧出了肉眼可见的红，他身上还有子弹匣，但这时根本来不及上。
就在这哑火的一秒钟内，猩猩冲着周戎张英杰飞出去的方向，又追了过去！
司南急剧喘息，那一刻他大脑罕见的空白，几乎什么都没有想。
他反手从战术包下拽出刚才爆破没用的炸药，狠狠掷向猩猩，同时抽出匕首在掌心一划！
黑火药撞在猩猩后背上，爆炸发出一连串巨响，当即把它震得血肉乱掉，注意力果然转了回来。
司南胸腔起伏，张开的掌心鲜血纵横，紧盯着丧尸浑浊的眼睛，一步步向后退去。
尽管没有任何理论，但公认的事实是，丧尸对A/O信息素具有追逐本能，对Omega信息素又更加敏感一些。
信息素强弱与性激素成正比关系，但捕捉对方信息素的能力却因人而异。比方说周戎的Alpha信息素气息非常强横霸道，捕捉Omega信息素的能力却很一般；司南的情况与他恰恰相反。
司南对Alpha信息素极其敏感，不良反应也很强，但他本身信息素却非常微弱——这其实是常年打抑制剂的关系。
周遭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安静。春草从几十米外昏头涨脑地爬起来，通讯大厅另一侧，周戎用手肘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血糊得满脸都是。
两秒钟后。
猩猩仰天长啸，毫不犹豫一头冲向司南！
司南掉头就跑，闪电般冲出大厅，身后地面颤抖狂震，丧尸猩猩紧追不舍地跟了上来！
“我操他妈……”周戎带着满身瓦砾，摇摇晃晃站起来，总算从无数重物下拔出八九式重机枪，一边上装甲弹一边沙哑吼道：“草儿！英杰！还活着吗？”
春草开口就是一阵带血的呛咳：“怎么跟司南去了，快追……咳咳咳！”
周戎伸手去拉张英杰，但刚一碰到，就只见张英杰触电般震了下，往后一避。
“怎么了？”周戎问。
走廊外丧尸猩猩的吼叫越来越远，时间万分紧迫，微光中只见张英杰面色晦暗灰白，嘴唇干裂，眼圈出现了浓厚的青黑。
他终于放弃了什么似的，短促地笑了一下：
“你不该救我的，戎哥。我被感染了。”
周戎霎时呼吸一顿。
张英杰撩开裤脚，只见袜子边缘有块皮肉蹭破的地方，被地下水泡出紫黑，已经开始溃烂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戎哥？”张英杰笑道：“别这样，来，给我把枪……最后这点时间别浪费了，让我再陪大家一程。”
“战士不该自杀，也不会变成怪物，让我以一个士兵的身份战死吧。”
&#183;
司南飓风般冲下楼梯，刚落地便抓住扶手，借力翻身纵跃下一层——他手掌刚从扶梯上松开，下一瞬铁质扶梯就被丧尸猩猩撞飞了出去！
刚才冲出通讯处后他没有顺来路往回跑，而是从相反方向冲进了楼道。虽然是仓惶中无法选择路径，但无形中狭窄的楼道空间对丧尸猩猩产生了一定的阻碍。
他跑出楼道后一头扎进走廊，足足过了五六秒猩猩才咆哮着撞裂楼层，追了下来。
急速奔跑中司南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东西，甚至连反手掏枪的间隙都没有。他都不知道自己极限速度能有这么快，途中遭遇了几拨丧尸，竟然都被他光凭速度就冲了过去。
Omega信息素强烈刺激着猩猩的捕食欲，高逾四米、重达数吨的巨型怪兽就像碾路机，轰隆隆跟着碾压下来，将随后的几拨丧尸全部压成了淋漓的血泥！
几道曲折走廊转眼就到了尽头，迎面一个岔路口，左右都笼罩在浓郁的黑暗里。
司南脚步一缓，连续六个多小时激烈运动又没有进食，内脏抽搐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就那零点零一秒的停顿，丧尸猩猩从身后扑来，当即把司南拍得摔上了墙！
嘭地闷响，司南直直喷出一大口血。
他感觉自己简直是被坦克撞了，强烈的痛苦淹没了所有感官。眩晕中他从墙壁滚落地面，恍惚看见丧尸猩猩对自己奔来，身下的地面在剧烈震荡。
不，他想。
我还有很重要……很关键的事要做，不能就这样结束。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潜意识从何而来，也说不清所谓关键的任务是什么。司南双手颤抖，从腰后抽出六四式手枪，对空一个点射。
金属通风管应声而落，把丧尸猩猩砸得趔趄！
司南踉跄爬起来，拖着几十公斤军械往前奔，边跑边迅速给冲锋枪换上弹鼓。丧尸金刚完全被激怒了，三两下把比人还粗的通风管扯成了碎片，简直就像超音速战斗机一样掠到身后，张开血盆大口就对他的背影咬下来。
腥臭口气已至头顶，司南脚步陡然一拐，两步踩上墙面，借力凌空翻身。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三百六十度翻转，几乎紧贴着猩猩低下来的头顶，一下骑在了它后颈上！
丧尸猩猩疯狂扭动，不断撞击周围，墙壁灯管纷纷坠落。致命的颠簸让司南头破血流、全身撞伤，但他双腿紧紧绞住丧尸后颈，咬牙用冲锋枪抵住了这怪物的后脑。
旋即他按死扳机，狂风暴雨般的子弹霎时直接射进了它头颅里！
嘭——
持续十多秒毫无间隙的极高膛压，令冲锋枪管到达强弩之末，终于毫无疑问地爆膛了！
爆炸那一刻司南的意识极为恍惚，被掀飞出去时甚至都没感觉任何疼痛。半空中他的身体带出一瓢血线，飞出数十米后，直直掉进了岔路尽头的深坑——
【生化重地，擅入立毙】
黑暗中绿色的指示灯幽幽闪烁，亮如鬼火。
砰一声惨烈撞响，司南落到坑底，霎时喷出一口血箭。
他的耳朵被血蒙住了，鼻腔中不断涌出热流，身体微微痉挛颤栗。他竭力睁眼想保持神智清醒，但视线却越来越涣散。
黑暗如铺天盖地的羽毛，轻柔地掩盖了所有意识。
&#183;
“Noah……”
“Noah！”
女子快步穿过花园，蹲下身，抱住了背对着她的小男孩：“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进去？”
阴霾的清晨，微风夹带着泥土咸腥的气息。花园铁架下墨绿森然，然而黄玫瑰已经凋谢，满是硬刺的枝头只剩寥寥数片枯瓣。
“爸爸不喜欢我。”
小男孩注视着脚下，刚被翻过的泥土尚自新鲜，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爸爸不喜欢我。”
女子按着小男孩的肩膀令他转身，美丽忧郁的眼睛注视着儿子。
她穿着深粉色丝绸的连衣裙，五官秀丽深邃，亚麻色秀发微微卷曲，浅色瞳孔犹如纯净的琥珀。那种战胜岁月的美貌令人砰然心动，但当她注视着什么的时候，眼底却总有种带着淡淡的忧愁：“为什么呢，Noah？”
小男孩抿着嘴角，半晌才小声说：“他抓我。”
女子拉起儿子的手，轻轻捋起衣袖，手腕上几道抓痕触目惊心，血肉泛出微微的青黑。
“……爸爸累了。”很久后女子答非所问道，“他方才睡下了……跟妈妈回去吧。”
小男孩不再抗拒，被母亲牵着手，向花园深处走去。
“妈咪。”
“嗯？”
“为什么爸爸睡在木头盒子里？”
不远处教堂顶端，彩绘玻璃镶嵌在墙壁上，十字架刺向阴沉的天穹。这次母亲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停下脚步，俯身亲了亲儿子柔嫩的眉心：“有一天爸爸会离开木头盒子，永远回到我们中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悲伤，但仍然十分轻柔，说：“那一天不会太远。”
&#183;
“……咳……”
“咳咳咳！”
“咳咳！”司南猛地呛出一团浓血，双手发着抖撑起身。
有好几秒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想不起发生了什么，甚至连神智都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但紧接着过去几个小时的记忆飞快闪回，剧痛也密密麻麻爬回神经，受伤的内脏令气管痉挛，让他哇地呕出了胃里最后一点水。
丧尸猩猩有没有死？
那个叫周戎的……吊儿郎当跟兵痞似的，又意外很靠谱的家伙得救了吗？
司南好不容易止住干呕，想着周戎，狼狈不堪地俯在地上喘息，慢慢坐起身。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咚。
这声音在静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司南一抬头。
这是一座位于地底的圆形玻璃实验室，头顶不封，边缘有升降机通向上层空间。环形合金墙壁泛出白光，映亮了中间约有足球场大的试验场地。
又是一声隐隐更响的——咚！
司南望着试验场正中的景象，瞳孔不自觉缩紧，终于明白了刚才昏迷中的自己是被什么惊醒的。
那是一具棺材。
黑漆松木，略带泥土，仿佛刚从上个世纪的英国庄园中起出来，在这座现代化生物医学设备环绕的试验场中，简直说不出的突兀。
更突兀的是一柄巨大的白银十字架斜斜刺入棺盖，十字架边缘有花叶雕饰，已经磨损氧化得非常厉害，几乎将整座棺椁拦腰切成了两个部分。
咚！
棺盖向上一顶。
咚！！
泥土簌簌而落。
司南站起身，趔趄着退后，胸腔因为恐怖的预感而急剧起伏。
咚！！！
巨力让棺盖咔擦开裂，白银十字架翻倒地面，发出沉重的撞击！
司南反身冲向升降机，用力按键，控制面板毫无反应！
砰——！
沉重的棺盖裂成两段，伴随着又似魔鬼又似野兽的惨叫，棺椁中的黑影翻身坐了起来！
司南紧紧注视着它，一个极度恐怖的猜测从心底升起，寒意笼罩了四肢百骸。

第22章
战术手电光打在破裂的墙壁上，周戎观察片刻，向右示意：“这边。”
三人贴着墙角快速前进，张英杰步伐有些踉跄，春草回头去扶，却被他避开了。
“我自己行。”张英杰气喘吁吁，自嘲地笑道：“待会我就……就不认得你了，别把队友害了，离我远点。”
春草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泪迹，一声不吭。
最前方周戎眼眶通红，却没有回头，声音也非常平稳：“英杰撑着点。我们赶在两小时之内出去，你还来得及……至少回到地面上。”
他们穿过通道，顺着被丧尸猩猩破坏殆尽的楼梯向下，张英杰笑道：“来得及吗？其实我无所谓的，人死灯灭，在哪儿不一样。就是我特别想知道老婆孩子还活着没，只要还能再见她们一眼……”
他们通过连接着一间间实验室的长廊，突然春草停下脚步，往头顶安全指示灯上打了束光，不可思议道：“你们看，E区。”
三人同时抬头。
“北E区”绿底白字，歪歪斜斜地吊在黑暗里。
司南被丧尸金刚追逐，误打误撞跑进E区了？
周戎苦中作乐：“很好，起码节省了行动时间，这边。”
张英杰稍微停步喘了两下，周戎不顾他的躲避，伸手把他一扶，低声道：“E区有最新抗体研究资料，或许还有残存的原始抗体成品。从基地覆灭的时间来看，抗体未必已经过期，如果还有效的话……”
张英杰立马说：“我不打那个戎哥，别开玩笑了。用全世界的希望换我一人存活，将来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如果有两份。”周戎嘶哑道，“如果有，我一定给你打。”
张英杰还想说什么，周戎一拉他：“走。”
手电光照出前方的岔路口，高达六米的天花板上，通风管断裂垂落，像扭成麻花的巨蟒一般悬在半空中。周戎看了眼手里的平板电脑地图。
——向左是试验场，但没明说是什么试验场；向右是机密生化资料室，重要等级为红色S级。
周戎一时无法决定走哪个方向，突然春草耳朵动了动：“有声音。”
黑暗中，张英杰粗重的喘息勉强一顿。
楼上渐渐传来动静，听声音似乎有一群人轰隆隆由远而近，间或传来特种兵们非常熟悉的消音器枪响。
三个人一抬头，几秒钟内这动静已经滚到了他们头顶，天花板上震荡出无数细小尘土。
“……”周戎突然意识到什么，面色骤变：“妈的！别！”
但他的怒吼无济于事。
头顶枪声大作，那阵势简直跟导弹贴地爆炸差不多。钢筋混凝土天花板轰然塌陷，周戎、春草和张英杰连滚带爬四散开，另三名特种兵裹挟碎砖，从天而降！
颜豪落地打滚起身，声嘶力竭怒吼：“别让它们下来！开火！开火！！队长？！”
周戎恨不得当场给他一脚，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源源不断的丧尸跟着他们，从被轰出大洞的天花板上摔下这层，开始向四周迅速扩散！
周戎边扫射边大吼：“你们到这来干嘛？！”
郭伟祥：“支援你们！”
周戎：“滚蛋！”
丁实：“……被丧尸追的！”
颜豪扛着重型突击步枪，甩手扔出一只半人高的弹药袋，交火间隙回头大吼：“无路可走！只能打穿地板！别说了，都是意外！”
周戎双手把弹药袋抱在怀里，混乱中抓出手雷，往下饺子似的天花板顶上一扔，怒吼：“全体卧倒——！”
轰隆隆滚雷般的巨响，头顶半条走廊都炸塌了。
好不容易会合的六个人还没来得及叙旧，就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推向了不同方向，紧接着钢筋砖头暴雨般砸落，将岔道口堵了个结结实实。
足足几十秒后，震动停止，漫天尘土在黑暗中扩散。
“咳咳咳……”周戎用力推开压住自己的碎砖，狼狈起身：“还活着吗？”
好半天才听前方不远处发出呻吟，是打不死的春草闺女：“活着……”
周戎加大音量：“英杰！颜豪！祥子！丁实！还活着吗？！”
“呃……”右前方是郭伟祥：“我胳膊脱臼了……”
丁实：“……嘶嘶嘶……”
周戎：“脱臼的自己解决！”说着随手点射掉周围几个半死不活的丧尸，打起手电。
他们被爆炸冲向了岔路右侧，即机密资料室——如果颜豪和张英杰没被压死，应该就是往相反的试验场方向去了。
周戎试着叫了几声，没有回应。
在他身前，通道被坍塌的混凝土块堵得水泄不通，废墟中压着也不知道多少丧尸血肉。在他身后，合金长廊一望无际，他们已经进入了E区中心地带，接下来就是被封锁的核心重地——机密生化资料室了。
周戎的手电垂落在身侧。
合金长廊虽然满地狼藉，墙壁、天花板却没有破损，看不出任何被暴力破坏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当司南被丧尸猩猩追逐来到岔路口时，他选的是此刻被废墟阻隔的另一条路。
他去了试验场。
周戎抬起一大块断桓扔到边上，又扛起钢筋，挪到旁边。
他就像受困的野兽试图中牢笼中撞出一条路来，喘息沙哑眼眶通红，良久后摇摇晃晃直起身，死死盯着眼前看不到顶的废墟，然后突然清醒了。
啪！
他甩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春草正走到他身后，脚步倏而顿住：“戎、戎哥……”
周戎背对着她，半晌慢慢转过身，面容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尾音还带着剧痛后难以掩饰的嘶哑：“全员准备，去机密资料室。”
“爆破关闸后，搜集一切病毒研究资料及原始抗体，出发。”
&#183;
与此同时，岔路口另一侧，颜豪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咬牙起身：“英杰？”
张英杰已经从满地碎砖断瓦中爬起来了，正靠在墙根下不断咳血。颜豪以为他被压伤了内脏，踉跄过去蹲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张英杰猝然一推。
“你……”
哇地一声，张英杰呕出了满口黑血！
颜豪惊呆了。
张英杰勉强抬起头，胸膛中传出破风箱似的粗喘。他脸色已经很灰败了，眼珠布满红丝，眼圈青黑发紫，嘴唇满是干涸造成的皲裂。
“我……我待会要是不认得你了……”张英杰指指自己太阳穴，惨笑道：“从这里给我一刀，干净点……”
颜豪表情空白，嘴唇颤抖着摇头。
“刚才没来及唠两句，但总算又见了大家一面，还好你们都……”
张英杰话音未落，颜豪扑通跪下，把他紧紧拥抱住了。
颜豪发不出声来，肩膀乃至手臂剧烈颤抖，热泪夺眶而出。
其实这时候张英杰意识已经有点恍惚了，他想推开颜豪，但在这几十米深黑暗的地底，在硝烟未散的人间地狱中，战友的滚烫的拥抱和热泪又让他难以抬起双手。
半晌他终于发着抖，拍了拍颜豪的背。
“别这样，至少大家都还好好的……至少大家还在，118编制还在，是不是？”
“你们要完成任务，”张英杰哽咽了一下，说：“你们一定要带资料和抗体走出去，知道吗？你们一定能抵达南海，等总部研制出疫苗后，整个国家、整个地球……”
颜豪失声痛哭。
“你听我说，颜豪！”张英杰推开他寸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不能这样，知道当初为什么上面把戎哥空降来当队长吗？因为你心细，你不舍得，你总顾及着所有人……要是戎哥现在会怎样？他绝不会浪费时间在哭上！”
“起来，往前走！”张英杰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目光望向前方，咬牙道：“我这个士兵的任务还没完成，怎么能死在这个地方！”

第23章
砰！
子弹打在丧尸包满绷带的头上，溅出一蓬尘土。
砰！
丧尸步伐趔趄，随即继续向前走。
十米，五米，三米。
司南砰砰砰三声，把打空的六四式手枪扔了，呼出一口滚烫的血气，挥拳击向对方太阳穴！
人在危急关头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司南这记重拳足以媲美职业拳击手，毫无保留打在了丧尸额角。
这要是个人头，此刻已经裂了。但这个从棺材里撞出来的丧尸，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抓起司南砰地挥了出去！
稀里哗啦连串撞响，司南的身体飞了十多米才砸到墙，落下来又撞翻了一片设备器材，重重坐在了满地玻璃金属碎块里。
“……”司南无声地爆了句粗，眼球因充血而难以看清，朦胧中只见丧尸向他一步步走来。
这丧尸全身包裹厚厚的灰黄绷带，活像个木乃伊，面部五官完全遮挡，只有一张嘴里露出染血的利齿。它动作虽然不是很灵活，但也不像外面的普版丧尸一样关节僵硬、肌肉干涸，相反拥有难以想象的巨力，甚至连子弹直接打头都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司南缓慢摇头，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圆形地下试验场里除了断电的升降机外，再没有其他可供攀爬的东西，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
丧尸越来越近，司南挣扎起身，匆忙间只见身下有一排手指粗的玻璃短管，基本都被自己压碎了，殷红浆液爆了半身，看起来跟血似的。
他无暇思考这是什么，躲开丧尸当头捣来的铁爪，闪电般向边上猛扑。
“嗷——”
丧尸动作竟然比他想象的还快，一把抓住他的腿就往后拖。司南狼狈不堪，所幸蹬腿时力量比挥拳大，竟然在被咬前一刻挣脱开了，立马爬起来往前冲。
他也没法跑出试验场，只得绕着环形的合金墙壁跑，丧尸就在身后紧追不舍。有好几次司南都感觉到自己衣服后背被勾住了，但危急关头又硬挣了开去，借着大型仪器勉强躲避丧尸的追杀。
丧尸毕竟不是活人，在错综复杂的设备中不甚灵活，砰砰咣咣不知道撞碎了多少机器。昏暗中一个追一个逃，绕着足球场大的试验场跑了七八圈，司南真正已到强弩之末，到最后几乎边跑边咳血，突然脚下一绊，被不知哪里伸出来的电缆绊倒，整个人摔了出去。
丧尸一脚踩碎铁椅，腐朽的气息贴在了身后。
司南反抽匕首，像空气中一条无声的游鱼，整个身体没骨头似的翻了过来，双手将刀刃抵在丧尸咽喉。
丧尸低头嘶吼，利齿简直贴在了司南头顶，然而刀刃却愣是切不进它脖颈！
司南平生从没这么贴近死亡过，每一秒僵持都漫长如年。他的手臂肌肉暴起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连指甲缝都洇出了鲜血。
丧尸的嘴一厘米一厘米靠近，几乎挨在了司南眼睫前！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司南！！”
颜豪！
颜豪单膝跪地，扛着突击步：“快离开那！！”
司南身体仰天卧倒，借着刀刃抵住丧尸脖子的力量，贴地向后一滑，直冲了好几米。
丧尸起身欲追，与此同时颜豪扣下扳机——
9mm铅芯穿甲弹射出，准而又准地击中丧尸，霎时把它打飞了出去！
这一配合堪称绝妙，颜豪一击得手，立刻把突击步交给张英杰，掏出绳索抛下坑底：“司南！上来！”
司南喘息两口，艰难地爬起来。
他全身上下都是血，甚至连耳朵都被血块塞住了，只要靠近身侧十米，信息素必将暴露无遗。
——但眼下要是还顾忌这些就是矫情了。司南踉踉跄跄穿过试验场，向颜豪那边走去，正当要伸手去抓绳索的时候，突然斜里扑过来一道野兽般的身影。
嘭！
司南被当头撞翻！
丧尸被穿甲弹打得全身迸裂，暴躁无比，两下抓住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颜豪从坑顶拽了下来！
这变故令人措手不及，张英杰根本没时间瞄准射击，颜豪就倒栽葱式滚下了十多米深的巨坑，一头摔进了巨型离心机里。
这还不算完。
绳索另一端是绑在他腰上的，丧尸抓着尾端发狠一拽，颜豪连声都来不及吭，就被巨力拉扯得飞了过去！
张英杰怒吼：“颜豪！！”
他的手指碰到扳机，又触电般松开——丧尸抓住了颜豪，这时候射击，穿甲弹未必能把丧尸打死，但绝对能把颜豪当场轰成血泥！
司南猝然回头：“不……”
他瞳孔缩紧又急速扩散，眼底倒映出一团血光。
丧尸对着颜豪的颈动脉，一口咬了进去！
颜豪的痛叫顿时响起，血流如注，迅速将丧尸半边脸上绷带染得通红。
司南踩着满地锋利的金属碎片扑上去，一手去推丧尸沉重如钢铸的身躯，一手去抓颜豪。慌乱中颜豪把司南狠命推开，颤抖着掏出手雷，往丧尸怀里一塞——
四秒静寂，旋即地动山摇！
颜豪护着头脸被远远掀飞，丧尸摔到墙上，滚落在地。
“我操你祖宗——！”
张英杰红了眼，一枪穿甲弹打在丧尸身上，火光中丧尸猛地弹起。不待它落地，张英杰又填上新弹，将丧尸胸膛爆开！
司南颤声道：“颜豪！”
颜豪视线涣散，在血泊中全身抽搐，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骨头，胸腔呈现出可怕的塌陷。
冲破囚笼的Alpha信息素在短短几秒钟内冲顶，雄性气息浓烈得几乎化不开，司南闻到那气味，因为错愕而趔趄了下。但紧接着，随着生命急速流失，Alpha信息素又迅速而不祥地衰败了下去。
司南跪在他身侧，发着抖脱下外套，用力堵住颜豪颈侧出血口。
“……”颜豪喃喃了句什么，但其实没发出声音。
他的耳朵、鼻腔、喉咙都被血堵住了，意识飘飘忽忽，犹如浸在温暖的深海。有人在用力按压他脖颈，他知道那是司南。
对不起，他想。
我们骗了你，但……
“别说话，”司南剧喘道，“没关系，别动……别说话。”
四发穿甲弹打完，张英杰跪在地上破开新弹夹。但这时他身体情况真的不行了，压装的时候手一颤，子弹竟然掉在了地上。
他急忙去捡，就在这几秒钟缺少火力压制的空隙中，丧尸竟然发出一声尖啸般的吼叫，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
这丧尸半边胸腔都被打没了，左臂只剩几丝肌肉纤维吊在肩膀上，但竟然还没死，简直跟坦克似的拔足就向司南的背后撞了过去！
咔哒一声弹夹压上，张英杰举枪瞄准，但怎么也瞄不准了。
他的视线已经很模糊，这个距离看目标会分裂成重影，枪口稍微偏离就有可能击中颜豪和司南。
——妈的！
仿佛这将死之躯中最后的热血都冲上头顶，张英杰喘着气站了起来。
反正我要死了，我怕什么？
我他妈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憋住呼吸，犹如愤怒的狮子，抱着重机枪从坑顶跳了下来！
丧尸穿过试验场，被神兵天降的张英杰当头扑倒在地，发出连串怪叫。紧接着张英杰跨坐在它身上，濒死的怒吼震耳欲聋，把突击步枪硬顶在了它嘴里！
砰！丧尸绷带散架。
砰！！丧尸七窍爆血。
砰！！！
丧尸尖锐狂呼，一挥臂把张英杰扔了出去！
张英杰撞在满地狼藉中，一动不动了。
丧尸就像一堆胡乱搭架、摇摇欲坠的骨头，头颅几乎全碎，半块乱糟糟的大脑暴露在外面，眼耳口鼻糊成了团。它站在那里，茫然望向四周，似乎找不到目标。
“你给我……”司南站起身，眼前阵阵发黑，苍白的面孔沾满了血，刹那间他像一头诡异又凶狠的怪兽：“你给我去死——！”
司南掷出军匕，刀刃在半空呼呼打旋，深深插进了丧尸大脑！
噗一声脑浆四溅，丧尸终于抽搐两下，栽倒在了地上。
&#183;
试验场静悄悄的，司南跪倒在地，继而仰天摔倒。
有刹那间他觉得自己也死了。
他眼皮从没这么沉过，仿佛只要一闭就能立刻坠入平静的深眠。只要一闭眼，他就能立刻摆脱透彻心扉的痛苦，生离死别的沉重，以及满目疮痍的世界。
那沾满鲜血的眼睫缓缓合拢。
五秒钟后，他猝然呛咳，再次睁开了眼睛。
司南忍着剧痛翻过身，满是鲜血的双手哗啦一下按在金属玻璃碎片中，感觉到某种黏腻的液体流过指缝。开始他以为是血，紧接着发现不是。
那是之前被他砸碎大半的，试管中的殷红溶液。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司南怔怔盯着余下几支三段式金属试管，混沌中突然闪过零碎的画面。
机舱剧烈颠簸，惨叫此起彼伏，座椅泼满鲜血。
驾驶舱门砰然关紧，蜂拥而来的活死人消失在门外，冷冻箱里摔出一支血红注射器……
司南打了个寒战，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旋即撕裂般剧痛！
“……啊……”
他抱着头蜷缩身体，记忆似乎从深海中冒出点端倪，但转眼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血清，”他喃喃道，“血清，血清，血清……”
冥冥中就像着魔一般，司南鬼使神差地捡起试管，从乱七八糟的仪器台上摸索出注射针头，几乎连滚带爬来到张英杰身边，甚至都没试他在不在呼吸，抖着手把整支试管里的溶液全部打进了他的颈静脉。
然后他如法炮制，跌跌撞撞跪在剧烈倒气的颜豪身边，将另一整支溶液打进了他的手臂血管！
明明是很漫长的几分钟，但对司南来说却一下就过去了。
他跪坐在那里，额角砸裂，半边冰凉的侧脸上凝固着鲜血。他手臂、双腿、腰腹间满是大片大片红色，干了的是褐红，湿润的是鲜红，半干不干黏在身上，仿佛因为染色技术拙劣而深浅不一的赤色画布。
他用外套紧紧堵住颜豪侧颈出血口，此生从未用过这么大的力气——仿佛在与虚空中无形的命运赛跑，仿佛在拼命地、紧紧地，用双手握住死神狰狞的镰刀。
“……啊……啊啊……啊……！”
司南猝然回头，望向张英杰。
药液在张英杰体内急剧发生反应，但却是最坏的反应——他全身血管凸起、发青，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眼珠直勾勾瞪着上空。
紧接着在司南绝望的注视下，他身体向上竭力弓起，喉咙爆出最后的血沫，骤然摔下来不动了。
——他死了。
他凝视着无穷无尽的黑暗，目光空洞无神，脸却微微转向司南和颜豪，仿佛想最后再看战友一眼。
直到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他都保持着人类的清醒和痛苦，没有任何丧尸化迹象。
司南发不出声，紧攥着刚给颜豪注射完的空针筒，脖颈一寸寸艰难扭转——
在他身后，颜豪濒死的挣扎陡然加剧，一时之间异常清晰。

第24章
“不要死……”司南喉咙里噎着血，茫然道：“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颜豪身体上弓，面部扭曲，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处血管暴起，就像青色的蚯蚓爬满全身。那样子看上去非常瘆人，司南把他上半身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紧抓着浸透鲜血的外套，用这种抬高出血位的方法，绝望地试图让奇迹发生。
“啊啊……啊！”
颜豪爆发出最后的痉挛，胸膛抽搐起伏，刹那间司南的嘶吼堪称尖锐：“颜豪！撑住！你看看我，颜豪！！”
“啊——”
有那么几秒钟，司南像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掌，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眼睁睁看着颜豪的呻吟像被掐住般戛然而止，身体骤沉，突出体表的血管平复，所有濒死的抽搐和挣扎都同时消失不见。
安静了。
世界化作虚无，带走所有光芒和希冀，从黑暗深处飘渺远去。
“……”司南犹如坠进了冰冷的海底，颓然向后一靠。
咣当！
离心机早被撞得支离破碎，被他后背一压，登时稀里哗啦塌了满地。
颜豪整个人一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痉挛：“咳咳咳——！！”
司南简直被一针肾上腺素直接捅进了心脏，差点弹跳起来，一把抓住颜豪肩膀：“颜豪！颜豪！醒醒，坚持住！坚持住！！”
外套掉在地上，颜豪侧颈创口迅速凝结、干涸，形成黑红色的血痂。他胸腔倒气起伏，挣扎中眼皮竟然微微睁开了，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司南三下五除二脱了上身所有能脱的衣物，自己只留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其余一股脑裹在颜豪身上给他保暖。他把手指按在颜豪微弱的颈动脉上，感觉奇迹正缓慢发生，原本几乎消失的脉搏重新恢复了跳动！
“……”颜豪发出一点声音。
司南耳朵贴在他唇边，用尽全部注意力才能听清他说了一个字：“杰……”
张英杰死了。
司南心口一沉，滚烫的情绪瞬间被泼了盆冷水。
“……没事，”司南嘶哑道，别开了目光：“你们都没事……放放心。”
颜豪几不可见地笑了下，尽管他干裂的嘴角连翘起都做不到，随即昏了过去。
司南疲惫已极，但颜豪还处在极度危险中，他不敢放任自己晕过去，只能紧咬舌尖来保持清醒。
地下试验场温度极低，刚才激烈搏斗时感觉不到，现在人一坐下来，又大量失血，很快寒意就从四肢百骸里蹿了起来。司南摩挲手臂，牙齿不断打战，哆哆嗦嗦打量周围，琢磨着有什么办法能上去，但绕着整座圆形空间逡巡了几圈都毫无办法。
难道真的只能等队友来救？
但周戎人呢？
“周戎……”司南试探着叫了一声，“周戎！”
他向坑顶张望，声音大起来：“周戎！”
“周队长！”
“春草！丁实！郭伟祥！”
司南几乎愤怒绝望了：“戎哥！！”
“吼——”
坑顶远处传来咆哮，枪声骤然大作！
司南没想到叫哥真的有用，霎时就呆了，只听重机枪声如狂风暴雨，紧接着轰然一声重物倒地！
周戎大吼：“司南！”
周戎夺路狂奔，从坑顶边缘探出上半身，看见坑底情况的那一刻几乎都瘫了：“呼、呼，走廊出来一头猩猩，我们本来想绕过去，你一叫就……”
“英杰走了，” 司南嘶哑道。
周戎一僵，春草、丁实、郭伟祥三人纷纷冒出头，都怔在了那里。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心理，刚才还能冷静思考脱身路径的司南在看到周戎从坑顶探出头、听到他狼狈又沙哑的声音时，突然就克制不住了，热泪一下夺眶而出。
他断断续续叙述经过，尽量简单扼要，短短几句话间却哽咽了数次。周戎目光落在不远处张英杰的尸身上，闭上眼睛，良久后低沉道：“我们在机要室下载了所有病毒研究资料，你发现的红色试管应该是原始抗体，作用不稳定，效果因人而异……”
“现在，司南。”周戎睁开眼睛，清晰地发出了他的指令：“搜索剩余抗体，捆在颜豪身上，尽量小心地送上来。”
司南已经虚脱了，使力好几次才站起来。
设备台上专门放抗体的冷封层已经被他彻底砸碎，剩余四支抗体用了两支，所幸剩下两支三段式金属试管触手冰凉，应该是设备本身自带制冷。
他用自己沾满鲜血的衬衣把这两支珍贵无比的抗体包好，想了想又换成了张英杰的外套，然后固定在颜豪身上，把他尽量平抬起来，放在周戎他们用衣服临时做成的简易担架上。
“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颜豪他们从军械库开出一辆装甲车，现在停在顶层北出口……”
丁实和郭伟祥合力把担架拉上地面，周戎感觉到颜豪鲜血中不可忽略的Alpha信息素，话音略唯一顿。
——但他的神情还是很平稳。
他从战术包里摸出军用强心剂，一针打进颜豪体内，转向坑底对司南道：“从这里上去起码要两小时，大家的状态都到极限了，动作必须尽快。”
周戎亲手拿了绳索，抛进坑底，示意司南上来。
但司南双手撑在膝盖上，良久没说话，突然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想带上张英杰的遗体。
周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队里没人说话，静默将空气变成酸涩的凝胶，堵住了所有人的喉头。
突然司南脚步停住，前方阴影中，张英杰似乎动了一下。
刹那间司南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但接着砖石摩擦的喀拉声响起，张英杰以一个很古怪的姿势向后一蹿。
是那头丧尸！
它竟然还没死透，想拉走张英杰的尸体！
周戎：“别过去！”
司南：“站住！！”
周戎被司南用疯狂都不足以形容的嘶吼震了下，紧接着就看见司南勃然暴怒，利箭般扑向丧尸！
这头丧尸竟然还知道避人，拖着张英杰就跑。司南赤手空拳拔腿就追，真是把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毫不犹豫从翻倒的仪器堆、打碎的玻璃片中踩过去，巨大的设备挡在路中间，被他咬牙硬撞了开去，发出轰隆重响。
“枪！”周戎从郭伟祥怀里抢过八九式，瞄准欲射。
但在昏暗的可视条件下，丧尸溜得飞快，根本无法锁定目标。正焦灼间只见丧尸逃到试验场墙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躯一矮，拖着张英杰就凭空消失了。
司南追过去一看，下水道！
咀嚼声从地底传来，司南霎时红了眼：“老子今天跟你一块死在这！！”接着纵身就跳了下去！
周戎破口大骂，把八九式往郭伟祥怀里一丢：“别跟来！”
春草：“戎哥？！”
周戎抽出匕首，一把反握，大腿枪套里拔出六四式，犹如猛禽一跃而下！
可能是排水量极大，试验场下水道四通八达。司南栽进齐膝深的水里，踉跄了下，看见不远处黑影一闪，立刻跌跌撞撞追了过去。
他的速度不算慢，暴怒下甚至还非常敏捷，但下水道里极其黑，拐弯迎面就是四五条岔路，没绕几下就完全看不到丧尸的踪影了。
司南环视周围，突然身后水声迸溅，回头只见一道人影闪过，是周戎！
周戎喝道：“别过来，小心！”
话音未落，丧尸嚎叫在眼前响起！
周戎在黑暗中眯起眼睛，眼底光芒锋利森寒。丧尸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了，甚至连脑浆都完全爆了出来，但不知为什么还能动，看见周戎后抛下张英杰，怪叫一声就撞向他！
周戎纵身抓住下水道上方横梁，一个漂亮的引体向上，丧尸从他身下冲了过去。
水声哗啦四溅，周戎松手落下，反手挥匕，动作计算精确到毫秒，把掉头回来咬他的丧尸砍了个正着！
丧尸尖啸趔趄，又扑上前，狭窄至极的空间里几乎全是水花和它的锐爪。在这种恶劣的可视条件下周戎的激光夜视镜已经不能用了，但他且战且退，游刃有余，光凭声音就能判定丧尸在哪，突然以左脚为支点一个旋身，后背紧贴在了丧尸身前，重重一记肘击！
简直是闪电都不足以形容的动作，丧尸被当胸击飞，哗啦掉进了水底。
周戎动作快到仿佛原地消失，眨眼间又出现在丧尸边上。丧尸伸长脖子来咬他，周戎面无表情，伸手简单利索，把匕首往那怪物利齿间一卡。
嘎嘣！
钨钢军匕被硬生生崩掉了一个角，刀身死死卡在了丧尸嘴里！
周戎一脚踩在丧尸胸前，沾满血泥的军靴重逾千钧，哗啦一声把丧尸踩进了水中。紧接着手枪喀嚓上膛，对准它的咽喉扣下了扳机。
砰！
砰！
砰——！！
每颗子弹都精确打在同一点上，六枪打空，丧尸脖颈断裂，整个头轰出了几米外。
周戎把空枪随手一扔，暴力拆卸了头顶的不锈钢下水管，向下狠狠一掼！
丧尸的身体被当胸贯穿，死死钉在了下水道底！
地底不断震动，水波一圈圈向远处扩散，闷声轰响久久不绝。
周戎长吁出一口气，收回脚，再也不看丧尸一眼，转身向主管道走去。
正在这时岔路尽头人影一闪，跌跌撞撞向远处跑去，周戎在后头吼了一声：“司南！”
周戎拔腿就追，谁知司南却置若罔闻，径直冲过转角就不见了。下水道中激烈的追逐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周戎在十余米外再次发现了那精疲力尽的背影：“司南！停下！”
咣当金属撞响，司南钻进一道铁门。
周戎立马站定脚步：“别关门，我不过去！”
司南扶着铁门，似乎有点犹豫。
他身姿形态很明显能看出受过训，即便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腰板都挺得笔直。从扬起的下颔到修长的脖颈，再到深陷的锁骨、绷紧的肩背，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在昏暗中反射出微光。
周戎紧紧盯着他。
如果仔细看的话，周戎腰腿肌肉其实是呈现出一种紧绷状态的，仿佛猎豹能随时一跃而起，闪电般按下自己的猎物。
但他一开口，声音又奇异地和缓，甚至还有点示好的意思：“别害怕，我不伤害你，也不碰你。”
周戎掌心向外高举双手，落落大方展示自己沾满了鲜血的身体——极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在下水道中飘荡，雄性气息强横霸道。如果要比较的话，颜豪的信息素简直都堪称柔弱了。
“基地要核爆了。”周戎缓缓道，“你必须跟我们撤退。”
司南还是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其实周戎能猜到他的想法。
在A/O性别比极度悬殊的现在，像司南这种外貌的人，即便是Beta，从小到大都必定有过很多和性意味有关的不愉快的经历。末世后人类进入丛林法则，所有法律和秩序都彻底崩溃了，对他来说被一群强势的雄性Alpha环绕，说不定比被一群丧尸环绕还要危险。
但周戎没有放弃。
“过来。”他目光紧盯司南，用一种安抚又柔和的命令口吻，一字一顿道：“要撤退了，跟我走。”

第25章
下水道里充满了死寂，只有水珠声声滴落，荡出轻微的回响。
司南略一偏头。
隔着十余米距离，周戎能看见阴影在他侧颊边缘勾勒出深刻的轮廓，从挺直的鼻梁到嘴唇、下颔，仿佛剪影画一样。
“你们走吧。”突然他开口道，“我回地面入口，开旧车回去。”
周戎还没来得及劝说，就只听他把铁门锒铛一关，紧接着扣了锁。
周戎大怒，冲过去一把抓住铁栏：“司南！”
咣当几声铁门摇晃的巨响，回音未息，司南却早已踩着水退出了好几米，冷冷道：“你干什么？”
“你一人太危险了，跟我们走！”
“不用管我！”
周戎看着他满是血迹又俊秀生冷的面容，简直难以理解。
进来时还主动贴在他耳边小声嘀嘀咕咕、在坑底见到他立刻哭出声来、看见张英杰遗体被夺后疯狂暴怒的司南，突然又变回了他们在T市第一次见面时的状态，疏离、冷淡甚至提防，甚至时刻保持十多米距离。
仿佛经历完生死后，他所有鲜活甚至激烈的感情都唰地消失了个干干净净，重新缩回了无形冰冷的壳里。
司南对Alpha这么不合常理的提防让周戎产生了一些非常不好的猜测，但他不愿意细想，只得长吸了一口气：“小司同志，从这里上到入口起码要两个小时，你孤身一人，又没有武器……”
司南手一伸：“给我。”
“？”
“枪，车钥匙。”
“你！”周戎隔空点着他的鼻子怒道：“你适可而止一点！自己的战友都信不过？！你……”
“不给？”司南冷冷道，转身欲走。
周戎立马卸下乌兹微冲，从后腰摸出他们开进B市那辆旧生化车的钥匙：“你过来！”
司南却不容拒绝：“扔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司南的态度简直像坚冰一样毫无动摇。周戎琢磨片刻，实在无计可施，只得从铁栏中把车钥匙和微冲扔了过去。
他想了想又不放心，叮嘱道：“基地排水系统很复杂，E区附近可能还有丧尸猩猩。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拿一个信号弹，遇到危险立刻……”
他话还没说完，司南捡起车钥匙和冲锋枪，转身走了。周戎一口恶气当即哽在喉咙里：“喂！你到底上哪去？！”
司南头也不回，平淡道：“化肥厂见。”
周戎听着地道中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虚脱地出了口气。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确实是这样，一方面无止境的追赶，只会导致另一方更急迫警惕的后退——他这么自嘲地想着，转身顺来路向后走去，却突然抽抽鼻子，感觉到一丝奇异的味道。
下水道里酝酿多年的臭味醇厚且悠远，混杂生铁门锈蚀、四面墙壁发霉，简直就像各种异味的原子弹反复肆虐他的鼻粘膜。但在这无差别轰炸中，刚才司南站立的地方，隐约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气息。
他形容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心底有些驰荡。
但脚步稍顿，又被气势汹汹的下水道异味盖过去了。
“戎哥！”远处传来春草的叫声：“你在哪？没事吧，司南呢？”
春草等不及下来找了，周戎回过神，咳了一声：
“没事……我在这，过来帮把手。”
周戎和春草两人齐心协力，把张英杰搬了上去。司南跳下水道跳得早，张英杰遗体并未受到太多损坏，只是双眼还大大睁着；周戎想帮他合上，但怎么也合不拢。
丁实说他们老家有一种说法，人死不瞑目是因为心里还有挂念的事情，于是周戎蹲在地上瞅着张英杰，念叨说英杰啊，颜豪活下来了，大家都活下来了，我们准备拿资料和抗体去南海；等任务完成后哥几个偷架直升机，去东北接你老婆孩子回避难所，以后有哥一口吃的，就有你老婆孩子吃的，有哥一口气，就有你老婆孩子的好日子……念叨完之后他再伸手一抹，张英杰圆睁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进来的时候七个人插科打诨，离开却只有四个站着，一个昏迷不醒，还有一个永远醒不来了。周戎他们先返回中心区再往上走，途中遭遇几波丧尸潮，但颜豪他们带了大量补充弹药，几轮扫射加手雷就扫荡了个干干净净。
到达地面比他们估计的早了半个小时，周戎一看防爆装甲车，“嘿”了一声：“你们可以啊，这都能开上来？”
郭伟祥说：“人工爆破了几道门才开上地面，本来想折返回去偷架直升机，这不，被丧尸逮着了吧。”
“所以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老实等在原定地点不就完了。不过你们也真能跑，从南区一路跑到北，当初没送你们上奥运会真是我国田径队的损失……哟呵，还有迫击炮！”
春草说：“得了吧戎哥，你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周戎笑了笑，把迫击炮扛在肩上试了试，又反手扔回车后箱，砰地关上车门：“出发！”
装甲车在原地调了个头，呼啸着冲过基地停车场，轰隆一声把拦路闸撞飞，径直向南飞驰。
凌晨六点，天光晦暗，灰蒙蒙笼罩在血色大地上。周戎绕着铁丝网外延转了个弯，前方是他们进入基地的的下水道口，来时开的那辆破生化车还停在大路边。
一道背影靠在车门前，觅声回头。
司南明显已经换洗过了，不知从哪找了套防暴警察制服，脚下踏着黑皮厚底短靴，挎一把乌兹微冲。
他看上去好像在等待日出，或者只是单纯待着休息。那张俊美侧颊上干涸的血迹已经被洗净，因为全身黑衣，面孔被反衬出一种生冷的白，在装甲车擦肩而过时隔着车窗，与周戎平静对视。
周戎居高临下俯视他，眼底夹杂着审视的神色，旋即司南的身影被远远抛在了车后。
后视镜里，司南钻进车门，生化车终于缓缓驶进了大路。
&#183;
两辆车相距不到二百米，一路前后紧随，周戎几次抬头都能遥遥看见后车的影子。天光渐渐大亮，沿途每到大型超市和加油站周戎都会停车，带人下去寻找物资、补充食水，司南也跟着停车，但却不下去，坐在驾驶室里睡觉。
周戎在凌乱的货架上翻了翻，把电池、食盐、肥皂、回形针等零碎东西搅和搅和装在纸箱里，抱着走出超市门，顺脚把一个跌跌撞撞走来的丧尸踢得仰面翻倒。
他摸出消炎药丢给丁实，示意喂给颜豪，然后转身一看，春草正踮脚趴在生化车的车窗边，伸长脖子跟司南说话。
周戎看得很不是滋味，原地琢磨了会儿，回超市点射了几个丧尸，绕到食品专柜去，翻出几袋子蜜饯揣在了怀里。
“闺女！”周戎站在两车之间吼道，把蜜饯举起来摇晃。
春草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嫌恶道：“甜渍渍的！谁要吃这个！”
周戎清清楚楚看见司南咽喉滑动了下，仿佛咽了口唾沫。
“那算了，”周戎失望道，揣着蜜饯施施然走了。
他们沿途停下七八次，扫荡了三环内十多家超市，总共用人力扛出来上吨米面油粮、几十箱日用杂物，堪称战果斐然。
颜豪的情况不见转坏但也没有转好，一直在昏迷，傍晚时还有点发烧。周戎想去打劫医院药房，但公立医院是丧尸重灾区，他们只有四个完整战力，加很可能会划水蹭经验的司南是四个半，有T而无奶，实在没有打公立医院副本的实力，因此只得作罢。
所幸夜幕完全降临前他们终于找到一家民营美容整形医院，医生护士都变丧尸跑光了。周戎于是带着他的便宜闺女，大摇大摆闯进药房，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反正看见药就全兜了回来。
“甭试了！”周戎一脸惨不忍睹：“你这辈子都没戏，别想了！”
春草抻长脖子站在镜子前，拎着硅胶假胸，往自己胸脯上比划。
“你说咱这一路，有没有可能救出个整容医生啥的。”春草若有所思道，“不是说女Alpha大多波霸吗，怎么我的胸就没动静，我觉得我可能是个假Alpha……”
周戎无奈道：“你另一个部位的第二性征发育可不是这么说的。”
春草说：“又没处可用，而且也没法发自拍求赞啊。”
她的话十分有道理，周戎竟无话可答，只好安慰她：“下次你自拍一个，在朋友圈分组发，我们给你赞。”
他俩一人抱俩医药箱，春草脖子上挂着她的硅胶假胸，出了整形医院的门。只见丁实在持枪警戒，郭伟祥在路边电线杆下撒尿，而他们身后的装甲车厢被打开了，司南正探身进去，似乎想翻找什么。
周戎：“咳！”
司南立刻不翻找了，顺手从车厢里摸出一瓶水，边喝边快步走向后车。
“……你俩真不说话了？”春草低声问。
周戎不答反问：“你们刚才趴在那嘀咕什么？”
“也……也没什么，他不喜欢Alpha，觉得有信息素压制，不安全……我说我信息素比你们弱，他说是的，然后就没了。”
周戎点头不语，春草同情道：“我觉得司小南以前可能受过什么刺激，如果病毒没爆发的话，其实他适合去搞个Beta权益促进会，呼吁人权平等搞搞公益慈善啥的……”
夜幕降临，众人回到装甲车上吃晚饭。
因为积累了很多物资，小气鬼周戎终于难得大方了一次，开了啤酒和十多个肉类、蔬菜罐头，用面包蘸着老干妈吃。司南还躲在生化车里不愿意过来，春草就拿了吃的喝的去找他，片刻后回来说：“他不要啤酒，问还有没有老干妈。”
“他真的要跟我们绝交了吗？” 郭伟祥失望道。
周戎说：“你告诉他，绝交就没有老干妈。”
春草领命而去，这次很快就回来了：“‘没有就没有，走着瞧；晚上睡觉想要两张毛毯’。”
周戎刚想说绝交就没有毛毯，全车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
周戎：“……给他三张！”
&#183;
北方十月底的夜晚已经很冷了，几个人挤在装甲车后舱深处打地铺，只有周戎跟众人隔着一段距离，睡在最外靠车门的位置。
三更半夜，月朗星稀。
车门被悄没声息地滑开了，司南全身裹在毛毯里，只伸出右手，在车门边装食物的纸箱里悉悉索索翻检什么。
他的声息比捕猎时的猫科动物还轻微，然而纸箱里并没有预定目标，甚至没其他零食，老干妈只剩了个瓶底儿，塑料袋里堆满了超市散装没夹心的苏打饼干和小面包。
司南目光平移，周戎背对着他，稳定地打着鼾，迷彩裤口袋里仿佛鼓鼓囊囊塞着什么，露出了一个包装袋尖角。
司南：“……？”
司南不发出任何声音，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个尖角。
他刚要微微使力把包装袋抽出来，突然周戎翻身抬手，按住司南后腰闪电般一带，整个人裹住，摁在了自己身下！
咚！地铺被司南后脑撞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敲响。
不远处郭伟祥挠着屁股翻过身，喃喃不清地嘟囔了几句，仿佛在说红烧肉什么的。
司南眉心紧锁，月光下紧抿的双唇呈现出微红，一声不吭盯着周戎。
他俩维持着上下交叠的姿势没动，几秒钟后，周围再次恢复了安静。
周戎注视着司南琥珀色的瞳孔，眼底浮起高高在上的笑意，嘴角一勾。然后他从裤袋里抽出那袋苹果蜜饯，晃了晃，俯在司南耳朵边缓缓道：“你这个……”
话音未落，手上一空，蜜饯已经没了。
司南把他一推，呼噜卷起毛毯，冲回生化车上没了动静。

第26章
翌日清早起来，周戎倍觉头大——生化车不见了。
他拎着枪在空地上转了两圈，仰天怒吼：“司小南！”
“司小南你给我滚出来，不跟你开玩笑，快！！”
引擎声由远及近，生化车从长街另一头缓缓驶来，停在了火冒三丈的周戎面前。继而车窗摇下，驾驶台上堆着奶粉、糖果和脱水蛋糕，司南挎着冲锋枪，一手捧着个蜂蜜罐子，吃得脸颊微微泛红。
周戎一看他肩上沾着黑红腐血，明显刚单枪匹马打劫过超市，当场就炸了：“擅自脱队！目无纪律！司南同志，你要是正式队员我就上手揍了！这么不告而别想没想过后果？！”
司南冷冷盯着他。
“看什么看？！你要是不肯服管，就给我……”
周戎还待再骂，突然司南劈头盖脸扔过去两条烟，然后迅速升起车窗，一踩油门开向大路。
“喂！混账！”周戎被两条软中华砸了个正着，跳着脚在车后咆哮。
司南认真生气了。
周戎终于结束了他的物资搜刮之旅，怀里揣着两条烟，黑着脸在前开车。两辆车一前一后从高速公路驶出B市，当天傍晚天黑前他们回到城郊工业园，生化车突然超前，拐了个弯从侧路直奔化肥厂后园区。
难道要分道扬镳？
周戎猛打方向盘追上去，远远缀在司南后面。几分钟后只见生化车在厂区后门一停，司南拎着点吃的，跳下车来，三下五除二就从围墙上翻了过去。
周戎让春草过来看着车，自己悄没声息跟下来，助跑两步跃上墙，又跳上围墙后的银杏树，鬼鬼祟祟往下一看。
司南径直前行，顺着荒径走向无水氨处理厂附近，荒草包围中有一座早已废弃的货车库。
一道纤细身影正蹲在车库后窗下的空地里，听见脚步声后一回头，惊喜万分地迎上前。
——是吴馨妍。
隔着这么远距离，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周戎看了半晌，心里颇没滋味，长长出了口气。
我妄想什么呢，他自嘲地琢磨。
人家明显就是个Beta权益保障协会的，不仇视Alpha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什么其他的？再说他这样长相身手，在这种末世里，愿意贴上来的小姑娘该不知道有多少吧。
周戎喉咙里有些发酸，反手勾着枝杈跳上围墙，从后门跃了出去。
&#183;
“回来了？”冯文泰难以置信道。
手下点点头。
冯文泰夺门而出，几乎一路小跑着下了楼，来到厂房前院。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十多个人，都是当初跟特种兵们从T市逃出来的幸存民众；冯家的三个Alpha保镖也守在那里，隐隐挡住了那些人，虎视眈眈盯着外面。
铁丝网里停着一辆军用防暴装甲车，周戎等人疲倦狼狈，抬着受伤昏迷的颜豪和装张英杰遗体的袋子，正从车上陆续下来。
冯文泰看见他们满是脏污的衣着和精神状态，就什么都明白了，心里登时一沉。
然而那个姓周的队长一回头，嘴角略勾，眉眼流动的全是戏谑：“冯兄！别来无恙，咱家一切都还好吧？”
不待冯文泰回答，他转头吩咐手下：“物资清点入库，做个登记，英杰的遗体先安置起来等我处理。”随即向人群一招手，朗声笑道：“郑医生！我兄弟受了点伤，麻烦您带两个人搬他上去看看！”
除了这几名特种兵，三十几号幸存者原本就隐隐以郑医生为首，闻言自无二话，立刻上前去小心接过了颜豪的担架。
“哎——才走几天，恍如隔世！”周戎活动了下长时间开车僵硬的脖颈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先向围观群众招手示意，然后笑着拍了拍冯文泰的肩：“这几天真是，辛苦冯兄了！给你记一大功！”
凝血暴露在空气中一段时间后就会失去信息素气息，就像尸体过几天后就留不下指纹一样。周戎身上过分强烈的Alpha信息素早就散了，不然他就像个长脚的雄性激素原子弹似的走来走去，司南是绝不能接受的。
但冯文泰不知道。
他只觉得周戎一回来就立刻摆出当家做主的姿态，让他原本就失望的心态更加有些微妙。但他也不愿意这就表露出来，闻言含笑道：“都好、都好，职责所在，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周队长联系上郭副部长了吗？”
周戎摇摇头。
冯文泰笑容淡了些：“那……我们这是……”
周戎勾着他肩膀：“来，我们去食堂，边走边说。”
“事情就是这样，”十分钟后，食堂饭桌前，周戎耸了耸肩。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所有幸存者都在排队打饭，橱窗里只有杂粮稀粥和煮土豆。不远处冯文泰的保镖坐在另一张小桌上，各自后腰都佩着枪，面前是白饭配四个小炒，有荤有素，开了两瓶啤酒。
周戎恍若没有看见：
“接下来我们要离开化肥厂，所有幸存民众乘坐中巴，前往南海总部。我们已经拿到了病毒研究的最新资料，对研发疫苗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你们的人死了一个，还有一个重伤？”冯文泰打断道。
周戎说：“是的。”
“还有一位长得很……的小兄弟呢？”
“丢了，”周戎言简意赅。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只有四个人。”
“是的。”
冯文泰沉默片刻，再开口时换了语气，有些微微的冷淡：“恕我冒昧，周队长。我们现在最好是待在化肥厂，不要轻举妄动，由您向南海总部发射定位讯号请直升机来接。如果您说的资料真有那么重要的话，中央一定会主动来接我们……”
“没有‘中央’了。”周戎平静道，“定位讯号无法接收，在联络上南海之前，对方总部是否沦陷存疑。”
“那么我们就应该去东北，”冯文泰立刻说。
“鄙人家在东北有些地盘，还有一座粮食加工厂，如果老家养着的那些弟兄们还活着，组织起来就是一支相当可观的武装力量。再者，北方严寒天气会限制丧尸的行动，不论从哪方面角度来说都比南下去人口稠密的沿海地带来得安全。”
冯文泰明显早有打算，此刻娓娓道来，又话锋一变：
“周队长和几位弟兄为国尽忠，固然可敬，但在这末世里人还是要多多为自己打算。如果周队长愿意带着手下人加入我们的话，冯某绝不敢怠慢诸位，抵达东北后一定确保诸位过得舒舒服服——荣华富贵什么的在末世里就不用说了，起码也不会比末世前差，你看如何？”
春草、郭伟祥和丁实登记好物资，端着饭盒进了食堂，远远就看见冯文泰和周戎对坐在角落里，冯家几个保镖不怀好意地围在边上喝酒。
春草立刻向前走了两步，却见周戎手背在身后，对她摇了摇。
“怎么说呢，”周戎笑了起来：“作为特种兵，国家培养那么多年，眼下正是最需要我们的时候……”
冯文泰不耐烦：“道理我懂，但周队长也得为自己手下的弟兄们考虑考虑。你们已经有两个人牺牲了，国家能给他们什么？奖章？抚恤金？连整座B军区都能沦丧！政府怕是连自身都顾不了了吧，国家还能发出抚恤金么？”
“冯老板，”周戎调侃道，“颜豪还没死呢。”
冯文泰一哽。
周戎察言观色，在他发作前适时咳了一声：
“话说回来，如果我们启程北上，这满屋子的男女老少又怎么办？”
冯文泰环顾周围，远处人群正排队打饭，不少人晃晃碗里的稀粥，又望向冯家保镖们的炒菜啤酒，露出不满的神色。
“我们的库存不多，”他压低声音道。
周戎静静盯着他。
“这么些人都带上，怕是半路上食物就吃完了，这天寒地冻的万一补充不了物资，怕是所有人都得交代。”
冯文泰斟酌片刻，终于又开了口：“依鄙人看呢，那些不方便行动的、身体比较弱的，还是留在化肥厂里比较好。另外还有些可能不服管的，为了避免逃亡半路上内部起争执，干脆就让他们出去自谋生路，也不失为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
周戎也不吭气，越听笑意越深。
冯文泰的意思很明显。女人、老人和孩子都没必要带了，看上去比较刺儿头的也最好丢下；他是Alpha，目的地又是他的老家，说不得到了东北地头还得指望他开仓放粮，那么只有愿意归顺他、服从他的才能带着一起上路。
至于化肥厂里积累的粮食物资，那必然是要全部带走的。
等回到老家以后，冯老板自然能带着大家东山再起，组建一个等级严明的乌托邦——当然，到了那时候，最开始就跟随他的周戎等人一定不会被薄待。
“冯老板真是高瞻远瞩啊，”周戎拍着巴掌感叹道。
冯文泰谦虚地笑了笑。
“但是，”周戎诚恳道，“我们还是要去南海。”
“……为什么？”
“丧尸保留很多基础的生物本能，其中一项就是趋暖。冬天一旦来临，大量丧尸集结南下，此时北上会和难以计数的丧尸潮撞个正着，此乃其一。”
“其二，”周戎不正经的笑容渐渐消失，那张眼窝深邃、五官锐利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了他真实的神情——桀骜又充满戾气，不论看什么都目光自上而下，带着头狼般说一不二的压迫感：“张英杰用生命换来的病毒研究资料必须送去军方那里，即便南海总部沦陷，我们也会再次上路，直到找到军方的那一天。”
“在这条路上，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幸存民众。老人、女人、孕妇、孩子，只要遇见，有多少我们就救多少。粮食吃完了就去种，物资没有了就去找，只要我们这些兵在，国家就在，没有任何人会被抛下。”
周戎靠上椅背，微扬起头，浓密锋利的眉梢挑起，居高临下审视着冯文泰。
他刀刻般的薄唇、深色结实的脖颈，迷彩服都掩盖不住的肩臂肌肉轮廓，以及右肩单挎的冲锋枪，无一不彰显着盛气凌人的雄性力量。
冯文泰被压得有点喘不上气，待回神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Beta威胁了，顿时有点恼羞成怒：“你说得好听，你们这些兵还不是……”
“你可以去游说你想带走的人。”周戎淡淡道，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那姿态竟有几分优雅：“愿意跟你们走的，我绝不拦着，只是子弹一颗都不能带，去吧。”
冯文泰霍然起身，几个保镖跟着站了起来，纷纷把手按在后腰上。
不远处三个特种兵立刻走上前，各自都背着冲锋枪，春草冷冷咳了一声。
周戎深陷在椅背里，仿佛对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觉察。冯文泰咬牙盯着他嘴角那可恶的弧度，想放狠话又没胆放出来，半晌只得一挥手，怒道：“走！”
冯家那几个Alpha保镖紧跟着老板出了食堂，春草慢慢踱过来，目光阴狠望着他们的背影：“姓冯的按捺不住了。”
“我知道，”周戎打断了她。
他沉思片刻，缓缓作了安排：“今晚大家带人轮流值夜，粮仓、车库和前后门都看好，注意冯文泰的行踪。司南开那辆生化车窗被换过，不是防弹的了，东西武器都从上面挪下来，搬到装甲车上去锁好。”
他说一句春草点一下头，突然周戎像是想起了什么：“司南呢？”
“刚回宿舍拿了铺盖毛毯，说晚上在后厂区睡。”说起这个春草也倍觉古怪：“他跑那去干什么？”
周戎想起等在后厂区车房后的吴馨妍，默然不语，眼神晦暗不定。
他那生冷的神情让三个队员有点发憷，春草趴在椅背上小声问：“戎哥？”
“小司同志是成年人——你们几个有闲心管人家的事，咋不想想自己啥时候脱单？”周戎起身揉揉春草的头发，嘿地一笑，又恢复了平常吊儿郎当的姿态：“闺女乖，给爸爸拿几个土豆来，辣椒酱油别忘了。”
&#183;
“那个是我的，”司南冷冷道。
吴馨妍：“……”
吴馨妍伸出的手自觉转向，放弃了那瓶蜂蜜，转向真空包装卤鸡蛋。
司南抬起一只眼睛，对卤鸡蛋的独占欲显然不强，浓密的眼睫又耷拉下来。
废弃车房里没有灯，冬夜里一片黑暗，窗缝里传来寒风呼呼的声音，仿佛成群丧尸在远方呜咽。
吴馨妍吃着卤鸡蛋往毯子里缩了缩，显然有些耐不住静寂，没话找话道：“哎……你为什么那么爱吃甜食？”
司南面对外人的时候很少主动开口，但也有问必答，说：“不知道。”
“只要是甜食你都爱吃吗？”
“不是。”
“不觉得齁么？”
“不觉得。”
“……”
“我的身体需要糖分。”司南平淡地说，“我经常低血糖。”
吴馨妍顿时松了口气：“我刚才在想，都说经历过很多苦处的人才喜欢吃甜的，你要是有一肚子悲情故事的话那我可真招架不住，呼——幸好是我想多了。”
司南：“……你正常点。”
司南从口袋摸出那袋没舍得吃完的苹果蜜饯，又仔细开始吃，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咂摸声。
过了会儿吴馨妍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有点犹疑不定：“你说，今晚那姓万的真会来吗？”
“会。”
“……为什么？”
司南含着半块蜜饯，含含混混道：“如果周戎问你上哪去了，冯文泰一定会说你自己跑了，失踪了。他那姓万的保镖知道，等明天周戎找别人问清楚情况后，他就没机会对你下手了，所以一定会抓住今晚这个最后的机会。”
“而且你也说了那姓万的今天跟踪你到这儿，”司南咽下蜜饯，舔了舔黏腻腻的手指：“今晚等所有人都睡下后，他一定会来。”
吴馨妍脸色苍白，点了点头。
地下两卷铺盖并排，司南和吴馨妍各自裹毛毯窝着，中间放着一堆零食。吴馨妍吃完了卤鸡蛋，想吃个巧克力，手上刚捡起一块就突然意识到什么，虚心请教问：“我能吃吗？”
“可以。”司南说，“巧克力是我唯一不吃的东西。”
“……为什么？！”
司南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紧接着停在了后窗下。
来了！
吴馨妍整个人一哆嗦，寒气从五脏六腑里蹿了起来，求救的目光立刻投向身侧，却见司南所有所思地向后一瞅：“……周戎？”
他满怀狐疑地裹着毯子站了起来：“你站在那干什么？”
后窗下始终没出声的人一声咳嗽，果然是周队长那很有特点的醇厚男低音，不知怎么听起来略心虚：“哟，小司同志！我……我睡不着随便走走，你吃了没？”
司南冷漠以对。
“……”吴馨妍战战兢兢打招呼：“周、周队长，晚晚晚上好……”
司南冲她一摆手，示意不要理。
周戎十分尴尬：“晚上好晚上好，你俩咋不回宿舍？黑灯瞎火在这窝着多冷啊？”
“我们……”吴馨妍刚说两个字，司南又冲她摆手，这次连眉头都不高兴地皱了起来。
吴馨妍：“？？？”
她歪头看着司南，司南皱眉瞧着她。
周戎在窗外呵呵几声：“你们还是回宿舍吧，不要紧的，这天儿在外面冻感冒了可怎么办？哥是过来人，大家都懂，你们小年轻呵呵呵……”
吴馨妍深深觉得自己应该解释，很应该解释。然而司南的脸色摆明了就是不让她开口，两人无声的较量持续了好几秒，吴馨妍终于憋不住抓狂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南说：“他对我狂吼。”
窗外的周戎：“……”
“还说要揍我。”司南冷冷道，“到底谁揍谁？我让他一只手。”
吴馨妍目瞪口呆。
周戎的尴尬简直上升到了人生顶点：“司小南！哥错了，来给你赔礼道歉行不？早上不该吼你，别生气了，我给你找了点吃的……”
塑料包装袋声响，是周戎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喏，”他说，“出来，给你带了一大块德芙巧克力。”
司南：“……”

第27章
长久的静默后，吴馨妍终于觉得自己憋不下去了，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听起来十分气若游丝：“那个，周队长……”
“要不那个巧克力，您先放在……”
她话音没落，司南从毛毯里钻出来，披上外套，竟然推门出去了。
吴馨妍再次恢复到目瞪口呆状态，半晌没回过神。
“干什么？”司南口气十分平淡，“快点，我赶时间。”
司南里面只穿一件黑色修身警用T恤，双手抱臂，防暴制服外套搭在肩上。他那张脸上的神情和周戎第一次见到他，在装甲车里无视了递到面前的水，转手一言不发卸了颜豪的枪——那个时候特别相似，连站立的姿态都别无二致。
周戎心里叹了口气，把巧克力往司南外套兜里一塞，转身向回走。
十，九，八，七，六，五……
数到零的那一瞬间，身后果然传来司南的声音：
“你没事吧？”
周戎站住脚步，却没回头，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司南终于走上前，修长浓密的眉毛又皱了起来，狐疑地打量周戎：“你没事吧？”
周戎无精打采：“司小南。”
司南说：“我名字中间没有那个小字。”
“小司同志。”周戎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问：“你觉得咱们还是朋友么？”
这个问题实在复杂，主要是司南平生接触到的其他Omega非常稀少，也无法验证“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之间是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友情的”到底是不是伪命题；但他接触过的Alpha却非常多，多到他就算已经失去了记忆，经年累月的提防和反感都还深深存在于潜意识里。
他眯起眼睛打量周戎。
周戎一手插在裤兜里，穿鞋身高一米九，在月光中投下颀长的影子。
周戎不是那种筋肉发达的体格，更多是常年特训出来的悍利和匀称——这种特质在司南身上也非常明显；但司南的肌肉层比较削薄，周戎肩更宽，极有雄性Alpha的力量感。
他五官则有种糅合了微妙邪气的英俊，尤其挑眉一笑的时候，挡都挡不住的桀骜更是扑面而来。
这种面相和老百姓心目中正气凛然的兵哥哥相距甚远，如果军方选正面形象出去宣传的话，他这种气质，应该会在第一轮就被涮下去才对。
但如果脱了军装，他又像个风度翩翩的小开，出入任何场合都会收获很多含情脉脉注视的那种。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司南心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诡异的认知从何而来，但在这月光下，确实有种难以形容的滋味，突然在内心深处微微一动。
“……”司南别开目光，说：“是吧。”
周戎微微低头，不依不饶问：“是什么？”
“……是朋友吧。”
周戎几乎贴在司南面前，两人鼻尖相距不到数寸，彼此都能从对方眼底看见自己的影子。
“是么？”周戎慢慢道，“但哥怎么感觉被你嫌了似的，话不愿意说了，车要开两辆了，耳朵也不咬了……”
司南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流拂过自己侧颊，不由向后略微一避。
但周戎却立刻再次靠近，薄唇又弯了起来：“还是说，现在知道戎哥是Alpha了，怕戎哥泡你？”
司南后腰还向后折着，实在避不过，只得转回脸来正视他。
这个距离只要周戎一低头，两人嘴唇便会触碰到一起。
“我说，”司南垂下眼睫，慢吞吞道：“要我是Alpha，指不定谁泡谁吧，或许是我泡你呢。”
周戎微愕，他又补充了一句：“不信试试看，让你一只手。”
周戎放声大笑。
“小司同志，有理想是好事……”周戎用力揉司南的头发，又按着他的头靠近自己，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哥觉得吧，哈哈哈哈，这种事儿，哈哈哈——”
司南一挣没挣开，周戎在他头发上亲了亲，带着笑容注视他：“很好，那哥等你。回去吧，别让小女朋友等太急。”
司南还没反应过来，周戎已经放开了他，顺着来路大步向后走去了。
“……”无法言喻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司南解释不清那是什么，怔忪片刻后突然想起来，扭头吼道：“说了她喜欢颜豪——！”
周戎背影一个打跌。
司南注视那身影消失在夜幕里，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一声不吭地收回目光。
“哎呀，忘告诉他那姓万的事了。”他突然想起来：“早知道叫他留下来帮把手。”
白白放跑了一个壮劳力，司南内心颇为惆怅，掉头慢慢往后车房走。
这时候已经九点半了，远处化肥厂工人宿舍喧杂渐息，人们又结束末世里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白天，陷入了暂时忘却一切恐惧的沉眠；银杏树阴影下，后车房黑黢黢的，铁门间有一处不引人察觉的缝。
司南目光敏感地顿住。
紧接着车房里咚地一响，女声尖锐大喊：“救命——！唔……”
挣扎、粗喘和低沉的叫骂同时响起，司南反手从大腿边抽出匕首，一脚蹬开门，果然只见黑暗中一个粗壮男子按着吴馨妍，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什么，听见声响回过头。
“什么人？少管闲事！给老子让开，就当……”
“等你呢，”司南说。
姓万的Alpha保镖还没理解这三个字里如释重负的意味是什么，就只觉咽喉一紧，被钢铁般的力量勒住后领，随即身体一空。
等他发现自己正离地向后腾飞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啊啊啊啊——”
保镖脊背撞上地面，根本来不及爬起来，就被一脚踩着胸膛按了回去，随即：“咔擦！”
那一脚踩断了他的肋骨，保镖的惨叫划破天际。
&#183;
周戎刚回到化工厂，坐下来喝了口水，例行关心了下颜豪，还没起身去巡查库房，就听见出了事。
——轰！
前门被重重踹开，其力之大甚至令地面都震了两下，还没完全睡下的人们纷纷惊起，汇聚到走廊向下望去。
空地上，司南的吼声震人发聩：“冯——文——泰——！”
他将手上的人形血葫芦往前一推，后者踉跄摔倒，发出嘭地重响！
吴馨妍披头散发，发着抖紧挨在司南身后。
人群惊呼此起彼伏，冯文泰带着五个保镖迅速奔下楼，只见空地上那满身浴血、惨不忍睹，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的手下，难以置信道：“万彬？！”
“你他妈干什么？！”“想找死！”
几个Alpha保镖勃然大怒，司南把瑟瑟发抖的吴馨妍往身后一拢，反手一亮，钨钢军匕滴滴答答往下掉着血。
“弄死这小子！”
“妈的反了！大伙一块上！”
几个保镖拔枪上前，高处人群登时发出恐惧的呼喊。就在这混乱的紧急关头，楼梯尽头突然爆起一梭子弹，巨响让所有人吓得大叫！
“住手！”
周戎的厉喝响彻空地，只见他单手举着冲锋枪，枪口向上，手指兀自扣着扳机。
在他身后，春草、丁实、郭伟祥三人端着重机枪和突击步，冷冷注视着冯家的人。
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周戎一步步走下楼梯，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特种部队军械库的重机枪，和半路偷来的派出所民警配枪不是一个级别的威慑力，冯家那几个保镖顿时哑火了，各自含恨退散开，隐隐护在冯文泰身前。
空地上那个叫万彬的保镖不断抽搐，鲜血从多处伤口流淌到地面，汇聚成了一滩血洼。
“周队长，”冯文泰隐隐含着怒火：“你的人竟敢……”
周戎淡淡道：“没问你。司南，给我个解释。”
但司南浑然没听见他似的，只盯着不断痉挛的血葫芦万彬，目光中隐隐有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残忍，漠然，钢铁般无机质，仿佛此刻在他脚下呻吟挣扎的不是个人。
这目光与平常的他判若两人，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仿佛就像灵魂陌生的背阴面，正尖啸挣扎着，试图从那躯壳中缓缓苏醒。
但他这种变化并不明显，至少在场这么多人只有周戎察觉到了。
不知为何他此时的状态让周戎心中一凛，低沉喝了声：“司南！”
“他、他一直纠缠我……”吴馨妍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许多人纷纷向她望去。
“你们临走前他就纠缠我，说要跟我处朋友，多亏司南哥帮我找了藏身之处，但还是被他跟踪发现了……他今晚来强、强迫我，我喊救命的时候，司南哥出手相助……”
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些显然让吴馨妍十分难堪，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他身上藏了枪，差点杀死我们，还说本来就打算完、完事以后把我拖出去喂丧尸……”
人群一下炸开了，议论声嗡嗡响起。
周戎冷冷道：“冯老板，你还有什么话说？”
“一面之词岂能相信？”冯文泰立刻生硬地反驳：“这女的自己也说万彬想找她处朋友，谁知是不是她一口答应了，再勾搭外人来玩仙人跳？”
吴馨妍厉声道：“我没有！”
“你没有，”冯文泰反唇相讥：“你没有万彬为什么不纠缠别人，偏偏纠缠你？”
“我……”
“这么多女的就找你，我看是你先勾引万彬的吧？”
“你胡说八道！”
“是胡说八道还是揭破了事实，小姐你自己心里清楚。”冯文泰不乏讽刺地打量她，语调却轻柔而绅士：“恕我冒昧，小姐，一个普通Beta女孩子能勾搭上万彬这个Alpha，还勾上特种兵来陪你玩仙人跳这么老套的把戏，你这手段为人，可是相当不干净呐！”
吴馨妍气得全身乱战，冯文泰又向周戎一瞥：
“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周队长你说说，怎么偏偏就挑在这时候出了事？这时机可是……”
冯文泰正要借题发挥，吴馨妍却再也忍不住，上前就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地一声，冯文泰抓住了她的手腕，刚要把她狠狠推开，突然吴馨妍肩膀被人一按——是司南。
不仅冯家那几个保镖，冯文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司南飞起一脚，把冯文泰当胸踹飞了出去！
“冯总！”
这一脚简直碎金裂石，冯文泰那么人高马大，却足足飞出去近十米才落地。几个保镖同时冲上去，七手八脚扶起他，只见冯文泰嘴角不断溢出血来，顿时就疯了：“这小子要杀冯总！”
“妈的，杀人啦！”
“你们还不快跑？当兵的杀人啦！”
人群仓惶后退，胆小的发出尖叫，孩子惊声大哭，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冯家手下那个向司南磕过头的保镖卢辉，趁乱砰地放了声空枪，在枪响后半秒钟的安静里突然大吼：“赶尽杀绝——！那些兵想夺权，要对Alpha赶尽杀绝！”
“还不快跑？他们要开枪啦！”
空地又大，场面又乱，惊恐中的民众不会注意到第一枪是谁放的，闻言更加慌乱推搡。
就在这百分之一秒的混乱里，卢辉隐藏在人后，把枪口对准了司南——
砰砰砰！
冲锋枪爆出火光，卢辉惨叫出声，半条手臂被活生生炸飞！
“戎哥！”丁实和郭伟祥同时惊道。
周戎一抬枪口，硝烟未散。
在他周围，人群争先恐后奔回屋里，女人护着孩子缩在里面，胆大的男人们只敢虚掩着门，战战兢兢往外望；空地上满是撞翻的桌椅和带着血迹的脚印，冯文泰在手下的翻滚惨叫声中，发出愤怒濒死的咳嗽。
“戎哥，”春草端着枪轻声道，“控制不住了，得想个法子。”
“别过来！”冯家剩下的四个保镖举着手枪，不断发抖吆喝：“别、别……大家一起上！”
周戎呼了口气。
那口气似乎是如释重负，又有点无可奈何。紧接着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空地正中，向身后三个特种兵一勾手指：“看来确实有这种Alpha，看见对方是普通人就不肯服——”
“弟兄们，今儿咱让冯总服气一下。”
周戎袖中滑出一把瑞士军刀，铮然弹开，刺破掌心。
春草、丁实、郭伟祥同样划破手掌，鲜血顿时涌出，四名特种兵极度浓厚的Alpha信息素瞬间挥发，迅速笼罩了整片空地！
冯家几个人脸色剧变，连冯文泰都惊骇地停止了剧咳。
司南猝然别过目光，闭住呼吸，向后退了半步。

第28章
“放下枪。”周戎一字一顿道，冲锋枪口指着冯文泰。
卢辉血流如注，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其余三名特种兵的重机枪口分别锁定冯家保镖，保险栓打开，食指扣在扳机上。
“我数到三，放下枪，没有人会死。”周戎的目光从保镖脸上逐一逡巡过去，缓缓道：“但谁先开火，你们就都死定了，我保证你们会死得比一团肉泥好不了多少。”
“一……”
“二……”
三未出口，最前一个保镖已经颤抖着把手枪放在地上，咔哒一声。
小小一把手枪带来的依靠感远不如九百发每分钟射速的重机枪，更别提后者沉甸甸的枪身足有半人高，互相对峙时，那巨大的杀伤威胁力几乎是压迫性的。
有一就有二，其余两个保镖也屈服了，发着抖把手枪扔在了脚边。
周戎说：“踢过来。”
三人都把手枪提到空地中央，周戎向后使了个眼色：“春草。”
少女把突击步向背上一横，上前捡起手枪，卸下所有子弹装在了军装裙兜里。
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消失了，走廊上男人们终于心惊胆战地打开门，女人们也探出了头，紧张注视着空地上的动静。
郭伟祥和丁实的枪口还对着冯家的人，但周戎却扔了冲锋枪，高举空空如也的双手，对着民众转了一圈，冷峻的视线从每一张提心吊胆的脸上扫过。
“明天，”他开口道，声音贯彻中庭：“我们将离开化肥厂，带领大家启程南下，去军方南海总部避难所。”
“灾难来临前，我们118单位第六中队为执行一项绝密任务而从B军区来到T市，因为任务内容的关系，所有人都打了信息素抑制剂。灾难来临后一路带领大家逃亡北上，没有时机也没有必要向大家解释原委，直到今天。”
“但希望大家明白的是，我们会平等地对待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包括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灾难来临后所有秩序与法则都不存在了，现实变成了弱肉强食的黑暗丛林；但在我们这支区区四十人不到的队伍里，人类社会所有法律、义务和权利都仍然存在，仍然通用。”
“在南下的路上，我们会遇到更多幸存者：男女老少、老弱病残，会有Alpha，甚至也可能有Omega。”周戎略一停顿，又道：“但不论队伍扩充到多少人，我们都站在同一立场上，就是互相保护、扶持、并肩前行，将生存的火种延续下去。”
他望着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指向郭伟祥他们手中的机枪：“这些枪支是为了保护你们而存在的，枪口将会永远向外，请所有人见证这一点。”
漫长静寂，毫无人声。
紧接着人群中第一声巴掌响起。
幸存者们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掌声四下而起，越来越响。
周戎低头致意，旋即小声吩咐春草：“请郑医生过来给那俩保镖看看，别真让人死了。”
他说的是那个万彬和卢辉，春草应了一声。
姓万的Alpha还趴在地上，血都要流干了——他要不是个Alpha现在估计已经血流过多翘辫子了，那场景确实很有冲击力，连见惯各种惨像的周戎眼角都不禁跳了两下。
他能看出万彬身上那些刀口的不同之处：基本都不是格斗伤。
那是刻意施加痛苦而形成的，虐伤。
司南远远站在空地一角，嘴唇紧抿，单手扣着匕首，垂在身侧。
周戎与他对视，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潜意识中突然浮现出几段话：“抓捕对象具有潜在反社会人格，破坏性极强，被控多项一级谋杀……”
“……行事冷血，绝大多数时候难以预测动向，切忌用任何刺激手段使他恢复神智……”
周戎极其轻微地打了个激灵。
“周队长，”突然郑医生急匆匆上前。
周戎一回头，只见郑医生脸色都变了，额角满是冷汗，轻轻道：“那个孕妇王雯……刚才被枪声惊动，要早产了……”
按周戎自己的话说，他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怀揣着一个定时炸弹就敢去炸暴恐分子的坦克炮膛，要不是后来因为工作性质被迫沉稳了，他能把天都日出个窟窿来。
但他确实从没见过孕妇难产。
周戎匆匆让人把冯文泰连同那几个倒霉保镖捆起来，丢后车房里去关着，然后搓着手上了宿舍楼。到处都乱糟糟的，几个年龄大些的女人围在床边，王雯披头散发，发出轻轻的呻吟声。
“她没惨叫啊？”周戎满头问号：“你是不是要热水剪刀，还有棉布，喊用力什么的？”
郑医生没好气道：“电视剧看多了吧周队。三十二周早产，现在这种情况很危险了，快让人煮沸水消毒纱布，保持照明，保持室内温度……快，快去！她已经阵痛了！”
“……” 周戎赧然道：“的确只看过大宅门。”
周戎忙不迭请人去准备东西，烧水消毒，搬来电热暖气和柴油发电机。郑医生不是专业妇产科，面对早产很多程序也不甚顺手，女人们便争相提供自己生产时的经验，为王雯鼓劲加油，还跑去厨房临时开火，准备给她熬产后的热汤喝。
所有幸存者都动员起来了。连在外守夜警戒的男人们都期待着，忐忑不安地议论着，仿佛这即将诞生在冬夜中的新生命，喻晓着某种遥远而微渺的希望。
“可以的可以的！”郑医生满头是汗，空出一只手来指挥旁人：“再亮点，保持照明！”
周戎悄没声息退出人群，左右看了一眼，皱眉问：“司南呢？”
郭伟祥平白无故喜当爹，莫名其妙多了个便宜儿子，正在走廊上踮着脚往里张望，漫不经心道：“回他宿舍去了吧。”
“我去看看。”周戎简单丢下这一句，钻出了人群。
&#183;
“司小南？”
宿舍门紧紧关着，周戎拍了两下：“小司同志？”
里面没有回答。
周戎有所有宿舍单间的钥匙，迟疑两秒后开了锁，推门而入。
司南侧卧宿舍单人床上，月华从窗外一泄而入，在他背影上映出青白微凉的光。
他睡着了。
因为姿势的关系，他头略微向里蜷着，修长的脖颈隐没在衬衣后领中，侧腰因为深陷进去，形成了一片弧形的阴影。
那阴影说不出的缠绵暧昧，让人视线忍不住顺着身段继续往下看，但起伏处却隐没在了毛毯里。
周戎站在床侧，半晌后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旋即停在了半空中。
只要再落数寸，他的手指就会触碰到那腰窝最窄处，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感受到阴影深处火热的温暖。
“……”突然司南动了动，似乎有些不舒服，在床单上磨蹭了几下。
他往枕头深处缩去，侧颊因为这个动作暴露在了月光中，只见脸颊有些泛红，眉心竟然拧着，鼻尖微微冒着汗珠，让周戎不由一愣。
“……嗯……”
司南呼出一口气，尾音带着不安的颤动，仿佛陷在某种迷离混乱的梦境里。随即他翻了个身，脖颈因为仰后而抬起，衣领凌乱半搭在清晰的锁骨上。
周戎目光不由自主向下探去，却发现他皮肤表层有些潮红，伸手一捧额头，体温非常高。
发烧了？
“司南？”周戎低声唤道。
“……”
周戎咽喉发紧，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仿佛藉由这个动作强行压下了某种绮念，伸手把司南上半身抱了起来，轻轻拍拍他的脸：“醒醒！你病了，起来吃药！”
但平时很警醒的司南却陷入了混沌中，半晌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随即又闭上了。
“司南？”
“走……”
周戎贴近他嘴唇，只觉司南挣扎起来，沙哑道：“你走开……！”
他动作出乎意料地剧烈，竟然从周戎怀里挣脱了，随即卷着毛毯在床单上蜷缩成了一团。
因为挣扎他衬衣下摆滑到了后背，一小段光裸的皮肤暴露在外，突起的脊椎骨在肌肤下清晰可见。周戎简直不能看这情景，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才强迫自己用严厉的口吻道：“闹什么脾气！起来吃药！”
“……走开！”
周戎伸手抓着他火热的肩，强迫他翻转过来面对自己，却发现有些地方不对。
——司南从来习惯性紧抿的嘴唇通红，似乎还隐隐泛着水光，从齿缝间发出沙哑的呼吸，听起来恍惚是轻微的呻吟。
周戎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
少数对信息素非常敏感的Beta，在受到强烈的A/O信息素刺激时，会短暂地出现发情现象。这种假性发情通常很好处理，如果身边没有信息素继续刺激他的话，一个人静静待会儿就消退下去了。
司南对Alpha信息素简直反感到了惊弓之鸟的地步，如果他这是假性发情的话……
周戎呼吸不自觉变得十分粗重，心脏在胸腔中怦怦直跳。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抓着司南肩头的手指已经深深陷进了皮肉，用力如此之大，如果剥开衬衣的话，皮肤上应该已经现出了几个通红的指印。
而那层布料几乎无法遮挡什么，在迅速蒸腾起来的温度中，似乎连勉强蔽体的效果都渐渐没有了。
“怎么？”周戎低沉问，“这么大人了，害什么羞？”
他一手抬起，似乎想要摸司南汗涔涔的额头，却被后者猝然抓住了手腕。
周戎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而司南与他对视，一声不吭。
片刻后周戎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几乎贴在他耳边问：“你到底想什么样，嗯？跟哥说说看。”
司南仍然紧抓着他的腕部，既不放松，也不推开。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他下颔显出了极其紧绷的线条，那是紧咬着牙关，一丝也不敢松的原因。
周戎知道现在自己应该退出去。如果他没进来的话，假性发情会在睡梦中过去，明早醒来时司南甚至都不太会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
但他现在在这里。
相较普通Alpha来说更加鲜明刺激的信息素不断干扰着司南，那种干扰几乎是强横又恶意的，对怀里这不断向深渊滑落的诱人身体，起到了狠推一把的作用。
周戎半跪在床侧的姿势动了动，迷彩裤开始绷得他有些难受，再开口时男低音已经十分沙哑了：“你想让我走么？”
司南嘴唇略开，呼吸让它满是水汽，显得非常润泽，但还是不肯开口。
周戎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
“嗯？司小南？”
司南紧抓着他不断发抖，仿佛过了很久，突然溃败一般，手指微微一松。
“——戎哥！”门外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紧接着不远处走廊上郭伟祥大喊：“戎哥你在吗？出事了！”
周戎猝然回头，沉声问：“怎么？”
“你在哪？！大事不好！”
郭伟祥喘了口气，声音竟然微微发着抖：“冯文泰抢走中巴车，撞破了铁丝网，现正准备往北跑！”

第29章
周戎眉峰剧烈跳了两下，仅仅半秒钟后简短道：“我知道了。”
他不顾微许的抵抗，一手环背一手卡腿弯，把司南打横抱了起来，进卫生间去拿把他往浴室一放，转身拿起花洒，冬夜的冷水开了就往司南脸上冲。
“唔……唔！”
司南当然不干，挣扎扭打持续了十多秒，终于他一把打掉喷头，喝道：“滚出去！”
他全身上下都是水，皮肤因为浸透冷水而泛着光，眼底却仿佛要烧起来一样——气得。
周戎立刻举起双手：“对不起。”
周戎的T-恤也全湿了，紧贴在身上，显出上半身紧实的肌肉线条。尴尬的是他迷彩裤因为进水的原因，清清楚楚顶起了帐篷，连藏都藏不下去。
“对不起，”周戎恳切重复了一遍，自嘲道：“要不你揍我两下消消气？”
话音未落呯地一声，司南一记重拳，把他头打偏了过去！
“混账，”司南冷冷道。
周戎搓了把脸，把手伸过来——司南还没来得及躲，就感觉到他在自己头发上用力揉了几下，沙哑笑道：“好了，扯平了。”
随即他站起来咳了一声，再开口时嗓音已经变得非常正常：“小司同志，三分钟时间整装换衣服，带上武器楼下集合！”
周戎跨过他走出了房间，郭伟祥正站在走廊上等着，一见他出来，视线上下一扫，登时大出意料：“戎哥你……你这是……”
“老子想穿衣服洗澡不行吗？”周戎顺口骂了句，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啊？哦，冯文泰他们打晕守卫，抢走了中巴车钥匙，北面铁丝网完全被撞塌了……”
周戎大步流星走向楼梯，内心长叹了一声。
我这辈子都得靠右手了，他想。
深夜十二点半，厂房北面。
人们行色匆匆，奔跑来回，手电光在夜幕中扫来扫去。大片带刺的铁丝网倒塌在齐膝深的枯草中，春草指挥男人们用几股绳钩分别挂住铁网，亲自拉住一股，喝道：“三、二、一——！”
“起！”
众人齐心协力，变形的铁网被缓缓拉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随即在惊呼中裂成几块，轰然倒回了泥土里！
周戎站住脚步，开口时冒出了明显的白气：“现在几度？”
“零下五度，”郭伟祥说：“今晚降温。”
最后一丝月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暗夜广袤，无星无月，失去了铁丝网保护的厂区一望无际。
远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仿佛魔鬼悄悄张开的巨口。
周戎内心突然升起不安的预感，但他隐藏起了自己的心神不宁：“看着冯文泰那几个人的守卫呢？”
守卫被重物狠击后脑，被发现的时候头破血流，倒在车房后的草地里，到现在都没有醒来。周戎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低声骂了句：“操！”
郭伟祥用后毛毯盖住守卫帮他保暖，说：“丁实已经开车去追他们了，估计也快……”
“不可能，来不及。怎么能让守卫保管中巴车钥匙？！”
“车钥匙本来是郑医生保管的，刚才接生换了身干净衣服，连着钥匙交给这人了——他俩关系好，没想到匆忙中正好把他派去看守冯文泰他们……”
周戎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高声打断了郭伟祥：“春草！组织抢修铁网，问司南拿黑火药来埋到公路上，快！司南呢？！”
春草撒腿就跑，郭伟祥立刻说：“我去开车把大丁叫回来！”
“不，”周戎断然道。
他似乎突然听见了什么，抬手止住郭伟祥，缓缓向前走去。
荒野尽头，北方B市，寒风从无边无垠的黑夜中席卷大地，带来远方冤魂悲哀的哭号。
郭伟祥注视着周戎的背影，忐忑不安又不敢开口，正迟疑时，只听他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好。”
引擎声由远及近，公路尽头突然亮起车灯，紧接着丁实撕心裂肺的声音随风而至：“戎哥！让所有人快跑——！”
“大批丧尸南下，从B市向这边来了，两公里外很快就到！”
空地上人人色变，恐惧的叫声响彻夜空！
“安静！没事！不用怕！”混乱中响起周戎的厉喝，刹那间镇住了所有人，只听他道：“厂区外五百米范围直径，所有人去埋黑火药和硝化棉，快！郭伟祥安排产妇跟伤员上车，搬运所有军械，把装甲车开出来！”
“丁实！准备接应民众转移，粮草带不上就不要了！”
所有人应声而动，每张面孔都夹杂着恐惧和焦急，人群中周戎回过头，对正掉头向车库狂奔的郭伟祥喝道：“记得英杰——！”
他的吼声压过了一切喧嚣：“别把英杰丢下！”
郭伟祥鼻腔一酸：“是！”
丁实风驰电掣而来，猛踩刹车在周戎身边停下，喘息着摇了摇头：“追不上，根本追不上，他们往北边去了，看方向应该会和丧尸群正面对上。”
“数量？”
丁实的声音微微发抖：“骤然降温让丧尸集体南迁，难以计数，成千上万。”
周戎当机立断：“去库房领喷火器和三枚信号弹，返回道路前沿，第一波丧尸抵达一点五公里处发射一枚，一公里发射第二枚，五百米发射第三枚，然后立刻返回接应所有幸存者，厂区宿舍楼下集合。春草！”
春草指挥男人们去公路沿途放置炸药，忙得满头大汗：“是！”
“第二枚信号弹亮起时令所有人立刻撤回，少回一个，拿你去抵！”
“是！”
周戎站在空地上，一只手紧紧按着眉心，片刻后想起了什么：“司南呢？”
“司南！”他抬头大吼道。
他目光从奔走忙碌的人群中掠过，却没发现那熟悉又沉默的身影，心里登时微沉：生气了？
不应该，现在绝不是赌气的时候，司南也不是那种人……
“干什么？”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周戎回头一看，司南全身防暴警服，脖子上挂着他那爆炸实验室的钥匙，手里提着两打硝化甘油瓶，正皱眉站在他身后。
“就知道你没跑，”周戎心下大松，伸手就在他脸上捏了下：“真是戎哥的小宝贝儿……”
司南偏头躲了过去，怒道：“你是不是想喝硝化甘油！”
周戎占他便宜占顺手了，刚想回一句只要是你喂的哥什么都敢喝，突然远处嗖一声信号弹升空，发出明亮夺目的光芒。
丧尸潮到达一点五公里范围内了。
搬运炸药的人们几乎是狂奔来回，周戎再顾不上揩油，亲自搬了司南的“飞火流星”，把威力巨大的硝化甘油半埋在丧尸潮前进的道路上，又大吼着让人去催郭伟祥。
嗖——
第二枚信号弹升上天空！
春草震耳欲聋的咆哮在远处黑夜中响起：“全体撤离——！快快快！！”
幸存者疯了一样地往回跑，周戎却从肩上卸下突击步，端在身前，逆着人流大步前行。
“周队长！”突然混乱中响起尖锐到变了调的女声：“周队长，不好了！”
周戎现在一听到不好了三个字就条件反射地打哆嗦，回头只见吴馨妍跌跌撞撞，从厂房宿舍方向狂奔而来，跑得头发披散满脸涨红：“周、周队，郑医生，郑医生让我告诉你……”
“产妇无法转移。”她趔趄着停住，喘了口气，绝望道：“她走不了，她难产了。”

第30章
“推！用力推！”郑医生满手是血，声音已经叫得哑了：“坚持住！坚持住！！”
产妇的嗓音也完全哑了，她汗流满面，拼命摇头，痛苦让她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几分骇人。几个有孩子的女人围在边上，有的在合十祷告，有的已经克制不住哭出了声：“你再用点力呀！”
“坚持，一定要坚持住！”
郭伟祥推门而入：“快走，走走走！丧尸潮来了！”
女人们面面相觑，产妇的惨叫更尖锐了，刹那间就像利刃般切割着每个人的耳膜。
郭伟祥顾不得管这些，上去就要把产妇抱起来，郑医生慌忙阻止：“你要干什么？”
“来不及了，去车里生！我来抬！”
“她动不了！会大出血的！”郑医生吼道：“我不走，我要把孩子接生下来！”
郭伟祥急促喘息，郑医生吼完那一嗓子，声嘶力竭地转向产妇：“用力！坚持住啊！”
窗外不远处，第三枚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夜空，映亮了每张茫然又绝望的脸。
尸潮到达五百米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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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车从公路尽头疾刺而来，进门一个漂移，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停在人群面前。周戎哐一声把后车厢门踹开：“上上上，快！”
“挤不下！”丁实从驾驶室探出头：“我先送一批去宿舍楼下，让他们上祥子的装甲车，回来再带剩下的人！”
的确载不下，生化车最大载量有限，照这个容积看来，现场起码得有十个人必须等下一批。周戎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果断道：“剩下的先跟车跑，跑到哪算哪，不会丢下你们的！女人先上，你！”
吴馨妍直起身喘气，被周戎一把拉住胳膊，粗鲁地搡进了车里。
“年纪大的腿脚慢的，你！你！还有你！”
一个老头被推了两步，慢吞吞站住了，催促声立刻四起：“快啊！”“赶快，别磨蹭！”
“我不上了。”老头缓缓道，“我六十八岁了，能跑到这已是万幸，厚着脸皮活下去做什么？还是让年轻人先上，我……”
焦急的众人立刻打断了他：“挤得下！上！”
“别说了老爷子，快上吧！”
周遭人几乎把老头推了进去，车厢很快被挤得满满当当，周戎和司南合力才勉强把后门关上。
现在空地上除了周戎、春草和司南，还有九个青壮年男子，除了极个别是刚才想挤没挤上去的之外，大部分都是无家无眷的年轻人，自愿退后留下来的。
周戎喘了口气，穿透力极强的战术手电往北方一扫，茫茫夜幕中鬼影憧憧，尸潮腐烂的腥臭已经顺着北风，清晰可闻了。
“各位，”周戎向那九个神情各异的幸存者一欠身，喘道：“谢谢你们，煽情的话不多说了，跑吧。”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轰一声巨响。
丧尸前潮踏入雷区，旋即引发了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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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墨的黑夜里，一场以分秒计的生死追逐正在上演。
公路北方，爆炸逐步向前推进，活死人军团步伐踉跄而目标明确，一排排支离破碎的残躯倒在路上，铺成了腐肉和黑血混杂起来的层层地毯。
更多的丧尸嚎叫着，踩着这层地毯向化肥厂继续前进，前仆后继，不知疲倦。
而远处B市方向，一望无际的尸潮涌动，构成了铺天盖地的海浪。
郭伟祥把宿舍楼里剩下的所有人，除了郑医生和产妇之外全护送进装甲车，又接收了丁实送来的第一批幸存者，整辆车几乎要挤爆了。
丁实几乎是风驰电掣而回，车还没停稳，就只见十多个人以冲天火光为背景，浩浩荡荡地狂奔而来。
“产妇呢——！”周戎喊道。
丁实几乎要哭出来了：“生不下来！转移不走！我让祥子开装甲车先往南边去了！”
“春草司南，带人上后座！”周戎一把打开驾驶室门，示意丁实挪位：“我来开，快去宿舍楼下接产妇。妈的为什么不转移到车上生？拆个门板抬走就好了啊！”
丁实：“不知道，祥子说挪动会大出血……”
周戎：“你们不懂，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一上门板立刻就生下来了！”
春草在后车厢里嚷嚷：“我知道我知道，人民的村委会第二季女主就这么生的，没事儿！”
司南：“你们Alpha不要显摆自己懂生孩子，真浅薄无知……丧尸过来了！！”
第一波尸潮拖着脚步，尖声哭号，争先恐后挤进了厂区北面铁丝网的缺口。
丁实从副驾驶上一跃而起，搬着火焰喷射器爬上车顶，对准车后扣下了扳机。刹那间火龙咆哮而出，铺天盖地而下，把数排丧尸活生生烤成了碳灰！
周戎猛踩油门，生化车呼啸而去。
春草探出头来吼道：“前方两点方向，戎哥小心！”
火焰喷射器引发了硝化甘油的第二轮爆炸，司南精心蚀刻出的千万玻璃碎片爆起，在飓风中割断了无数丧尸的头颅。
然而丧尸实在太多，剩余铁丝网也无法支撑，很快在排山倒海的活死人军团面前坍塌了。四面八方的尸潮以包抄之势，向整个厂区聚拢而来！
周戎一手方向盘一手升降档，生化车连续数个漂移，以堪比F1赛车的漂亮动作冲出一条血路，将数个丧尸无情地绞成了碎骨。
“嘶——”一声轮胎摩擦的锐响，生化车稳稳停在厂区宿舍楼下，周戎朗声命令：“春草上去接产妇！丁实，注意掩护！”
春草背起突击步，踹开车门就往下冲，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司南沙哑的声音道：“我跟你一起。”
后视镜中，周戎眉心一跳，欲言又止。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细节却没人发现，司南回头冲周戎一挥手，拎着冲锋枪跳下了车。
——他不会发现周戎眼底那一瞬间复杂的感情，或者即便发现了，也不会有时间和心情，去细细咂摸那混合着愧疚、悲哀和自我质疑的情感。
丁实再次开启火焰喷射器，将车后踉跄追来的丧尸瞬间清空。他刚要换八九式重机枪再行点射，突然车厢中人群爆发出惊叫：“后面！后面！”
丁实回头一看，只见司南和春草前脚刚冲进宿舍楼道，紧跟他们后脚就冒出一股尸潮，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钻过来的，几秒钟内就在宿舍楼和车头之间的小块空地上蔓延开来，堵住了待会产妇从宿舍楼撤退的路。
“妈的！”丁实抄起火焰喷射器，扣下扳机，没反应。
——高能汽油燃尽，没火了！
“戎哥！”丁实差点当场精神失常，再一回头，只见车尾后的丧尸潮也越来越近，离他们只差不到百米了！
他们开的装甲生化车已经千疮百孔，防弹车窗在进入T市中心的时候被春草一个火箭炮震碎，后来全换的普通玻璃。
更别提这辆车底盘低，一旦被尸潮前后包抄，满车的人都再难求生！
在满车人恐惧的尖叫声中，周戎虽然神情镇定，脸色却难以掩饰地发白，冷汗从他总是硬扎扎的、从不妥帖的鬓角滚滚而下。
“司南注意，司南注意。”他打开车载扩音器，沉声问：“你们可能无法撤退，通报产妇情况，通报产妇情况。”
与此同时，宿舍楼内。产妇濒死的惨叫一声急过一声，郑医生半边身体染满了血水，眼底布满血丝，突然爆发出狂喜的吼叫：“看见头了！看见头了！！”
司南和春草望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丧尸狂潮，彼此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看不见任何欣喜。
“司南，春草。”周戎的尾音微微发抖：“通报情况。”
哗啦！
八九式重机枪在丁实的怒吼声中犹如疾风暴雨，然而最终无法阻挡死神前进的步伐。第一只丧尸撞到车边，麻木挥手捶打，击碎了车后窗。
碎玻璃砰然撒上后座，所有人争先恐后蹲到地上，发出了恐惧的哭喊！
“加把劲！”郑医生撕心裂肺：“用力！再加把劲啊！”
“走吧，戎哥。”司南喃喃道。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探出窗外，竭力吼道：“快走，戎哥！快走！！”
驾驶室里，周戎闭上了眼睛。
丧尸越聚越多，两侧车窗都被打碎，丧尸们争相把手伸进车里，在幸存者头顶抓来抓去；有些丧尸甚至抓住了车后梯，试图爬上车顶来抓丁实。
周戎睁开眼，踩下了油门。
生化车在尸潮中缓缓掉头，成排活死人被碾进车底，犹如大海中开出一条血腥的航道。
“司小南，等着我。”扩音器中传来周戎简洁有力的声音，说：“戎哥很快就回来。”
司南靠在窗台边，望着生化车缓缓驶远，直至在前仆后继的丧尸中成为不起眼的小黑点。
“……”他嘴唇轻轻一动，似乎想说什么，那声音却极其轻微，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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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生化车的丧尸们熙熙攘攘，但茫然无措只持续了数秒。紧接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气刺激到了它们，顺着这血腥味的来源，丧尸群找到了新的目标。
“吼！”
第一只丧尸开始撞击宿舍楼道铁门，紧接着活死人越来越多，铁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春草脸色煞白，但开口时少女清脆的声线却很镇定：“我还有九百发子弹，你呢？”
“一千六百，”司南回答。
春草点点头：“好，自杀你可以用匕首，不用留子弹了。记得你死之前先帮我，像帮T市那妹子那样，利索点。”
司南微笑道：“可以。”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拔枪指向楼下，悍然开火！
枪口怒喷火舌，突击步和冲锋枪交叉扫出子弹暴雨，堵在楼道口的丧尸顿时倒下了一大片。
然而高压火力是有限的，活死人却是无限的。更多丧尸不知疲倦地扑上来，撞击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终于在几下格外响亮的咣当声后，铁门被硬生生撞塌了！
轰——
连地面都轻微震荡，同一时刻，他们身后终于传来了婴儿嘹亮的哭泣：“哇——！”
“出来了，出来了！”郑医生喜极而泣，抱着婴儿痛哭失声：“终于生出来了！”
楼下丧尸如潮水般挤进楼道，一波接着一波向楼上涌。
司南和春草不约而同破门而出，厉声喝道：“准备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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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区往南，距化肥厂三十公里。
丧尸潮还没蔓延到这里，荒原远处只有零星丧尸游荡。
周戎踩下刹车，前方二十米处，郭伟祥疯了似的从装甲车上跑下来：“戎哥！大丁！春草呢？司南呢？我们的人呢？！”
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问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里已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悲怆。
“他们……”丁实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戎拍拍他的肩，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又拍了拍郭伟祥的肩。
“戎哥？”郭伟祥惊问。
周戎单肩背着战术包，挎着重机枪走向公路，在出城方向一望无际的废弃车队里，选中了一辆改装吉普车，拉开车门，将早已腐烂的车主推了下去。
丁实连滚带爬冲下车：“戎哥你要干什么？！”
“我要回去，”周戎淡淡道。
他坐进驾驶席，启动了吉普车，从拥堵的车流中缓缓调头，停在了目瞪口呆的丁实和郭伟祥面前。
“我的队员在化肥厂里，”周戎说，“我答应了司南，会回去接他们。”
郭伟祥摇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热泪夺眶而出。
“如果颜豪醒了，让颜豪继任118单位第六中队长。如果没醒的话，以后的事你俩商量着办吧，血清一定要送去南海。”
“找个地方把英杰烧了，骨灰带回去给他媳妇孩子。”
“戎哥当队长这么几年，也没给大家争取来很多福利，也没能力带大家飞黄腾达，到头来反而一个个的都把命送了，戎哥对不起你们。”
周戎从车窗中伸出手，挨个抱了抱丁实和郭伟祥的头，笑道：“别哭了，丢人好吗？哥在驾座下藏了两条烟，要是回不来的话，就留给你俩了。”
幸存者们纷纷从车窗中探出头，茫然而悲哀地望着这一切。
如果有条件的话，让周戎洗把脸换身衣服，应该是个有型有款又俊美桀骜，犹如好莱坞大片里风靡众生的英雄。
但这位英雄现在却着实没什么形象，野战服脏兮兮的，军靴底不知道凝固了多少血泥，头发几天没洗了，下巴上还有点儿胡渣。
周戎最后向他们一挥手，那动作说不出的潇洒：
“告诉颜豪那傻逼，他又输了一次。”
说完他发动汽车，改装吉普一路轰鸣，撕裂血腥的夜色，向丧尸包围中的化肥厂飞驰而去。

第31章
“能坚持吗？”春草头也不回问。
郑医生经过几个小时紧张的接生，整个人已经快虚脱了，眼下怀里抱着嗷嗷大哭的婴儿，背上背着气若游丝的产妇，沉甸甸的重量却似乎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勇气，肯定道：“能！”
司南轻声道：“小心警戒，上楼。”
春草打头，医生在中间，司南殿后，趁着丧尸从一楼上到三楼的短暂间隙，竭尽全力往高楼层转移。
然而即便全力以赴，这支求生小队还是毫无速度可言，楼下丧尸拖曳的脚步越来越近，终于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响起哀嚎，丧尸追上来了！
司南：“开火！”
春草猛地回头，瞄准，两人同时扣动扳机。
郑医生到底是和平年代的平民，被瞬间炸起的枪林弹雨吓得大叫，恍惚中只觉有人用力拉扯自己，但在这种子弹横飞的黑夜环境里，他甚至无法分辨那是人还是丧尸，只能下意识紧紧护着孩子。
“跑！跑跑跑！！”几秒钟后他终于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咆哮，是春草：“楼梯！上楼！！”
郑医生背着产妇没命往前跑，春草和司南一边用高火力压制丧尸群，一边拽着他冲到楼梯口。然而正要上楼时，突然春草变了调的嘶吼响起：“这边也有丧尸！小心！”
司南站在楼道中，边对这层走廊上的丧尸倾泻子弹，边往左手边的下层楼梯一瞥。
只见在枪口不断喷吐的火光映照下，另一群丧尸正嚎叫着，摇摇晃晃地往上走！
形势一下变成了左右夹击，这简直就是点背到了极致。司南一边调转枪口扫射楼下，与春草形成背抵着背的防御姿态，一边头也不回地命令郑医生：“上！往楼上跑！”
然而郑医生毕竟背着一个抱着一个，眼前是枪声大作，黑夜中弹壳横飞，他年纪也不小了，没跑两步就险些绊倒，差点连滚带爬摔下楼去。
王雯竭力睁开了眼睛。
明明是很黑的，但凭借身后狂喷的枪火和不知从哪漏下来的一缕月光，她还是能看见女儿的脸。
婴儿那么小，那么娇嫩，脸涨得通红，不断挣着手脚哭号。
她笑起来，竭力伸出手。
这是我宝贝的小脸儿。
这是我宝贝的小手。
这是我宝贝的腿，蹬得真有劲。
真好，她想。我宝贝一定能长得很强壮，不像她没用的妈妈，死到临头了，还要拖累世上那么多有本事的好心人。
郑医生抓着扶手勉强爬上最后一级，还没来得及站稳，突然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背。
那其实是有点可怕的，但在危急关头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听王雯嘶哑虚弱的声音紧贴在自己耳边，说了两个字：“快跑。”
紧接着他背上重量一轻，王雯竟然挣扎下去了。
“别——”郑医生意识到什么，霎时失声怒吼，只见黑影倾斜纵身，从半人高的楼梯扶手外直直栽了下去！
春草猛一回头：“不要！！”
砰地一声，王雯重重坠进了丧尸群里！
新鲜血肉将蜂拥上楼的丧尸一阻，春草和郑医生都惊呆了。
“……跑，快跑，”司南颤抖的咆哮响起：“别看，快跑——！”
短短半秒的凝固，紧接着三人连滚带爬，趁着丧尸争相分食血肉的空隙间，一鼓作气冲上了楼！
宿舍共有十层，郑医生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司南和春草几乎一左一右挟着他奔跑，很快就冲到了顶。
丧尸的速度到底快不过活人，到最上层时他们几乎已经听不见丧尸沙沙的脚步声了，只有空洞的嚎叫从四面八方响起，在楼梯间久久回荡。
顶层可能是以前化肥厂领导的宿舍间，有铁门从楼道中拦着。司南一枪点射开了锁，让郑医生和春草先上，然后飞快地搬来楼梯间杂物，尽量堵住铁门。
“司南，快！这边！”
春草弄开了走廊中段的一间宿舍，里面是挺大的套房，甚至还有沙发和盆栽。郑医生刚进去就立刻虚脱了，抱着婴儿瘫软在地上，连起身都没了力气。
司南反锁房门，和春草两人推沙发、家具等物，乱七八糟地堵住了门口。
“哇……哇……”
安静下来后婴儿的哭声变得格外明显，郑医生还没来得及哄，春草一屁股坐在地上，憋不住的泪水成串掉了下来：“她为什么要跳？”
司南瘫坐在墙角，不断剧烈喘气，捂住了眼睛。
“为什么要寻死？她刚刚生下孩子，她怎么忍心？”
婴儿似乎感染到了大人的悲伤和绝望，不断摆手蹬脚，哭得声嘶力竭。春草把孩子抱过来紧贴在怀里，难过得不行：“我们愿意保护她的，为什么要寻死？说不定还能活，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呀！”
郑医生捂着脸，肩膀不断抖动，半晌才抬起泪水纵横的脸长叹了一口气：“待会要是丧尸上来，我……让我去引开它们，你们赶紧带着孩子跑。你们是兵，比我这个普通人管用，生存的希望更大……”
“你在胡说什么！” 春草激烈反驳：“你是医生，需要你的人更多，知道吗？！”
郑医生颓然道：“我是个没什么用的医生，要是我帮她生得再快点，要是我背她跑得再快点，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没用，我……”
“你们这么说岂不是我最该死了，” 突然司南在角落里冷冷道，“我还什么都不是呢，就是个志愿者。”
郑医生和春草同时喝止：“快住口！”
“所以说不到最后别说这种话，说不定待会周戎就来接我们了。”司南吁了口气，提醒道：“快把孩子哄住。”
——你们周队长真的会回来吗，在这种尸山尸海的局势里？
郑医生嘴唇动了动，却没把这疑问提出来，紧接着就被放声大哭的婴儿吸引去了注意力。
三十二周的早产儿能哭得这么有力其实是好事，但丧尸保留了基本的生物本能，会追逐声音和血气，照这么哭下去，被吸引来是迟早的。
大股丧尸能把底楼的铁门都撞塌，楼梯间的杂物和被反锁的房门又能阻拦它们多久？一旦丧尸觅声追来，他们三人加一个孩子，束手待毙毫无疑问！
郑医生急了，从春草手里接过婴儿，抱着她来回踱步，不断小声哄劝：“乖，乖啊，别哭了，睡吧睡吧，乖……”
然而孩子生下来一口奶没喝着，越哄哭得越声嘶力竭，几乎要闭过气去了。这么小的婴儿，又不能不让她哭，捂嘴必然会把她憋死，郑医生整个人颤若颠筛，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要上来了，”司南耳朵贴在地板上，抬起头来低声道。
“哇哇……哇哇哇……”
婴儿急促的哭号成了所有人的催命符，郑医生和春草面面相觑，情势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越来越紧迫。
“给我，”司南说。
郑医生下意识：“你要干什么？！”
司南拽下床单，撕成布条，三下五除二把婴儿绑在了自己胸前，打了个死结，推开窗户往下一看。
宿舍楼前空地上密密麻麻，挤的全是丧尸，根本看不清有多少。远处整个厂区都成了丧尸的海洋，这阵势怕足有上万只，还在不断往南边涌动。
司南转头向上望，窗户顶上是排水管，再上是凸出的楼顶天台。
“太……太危险了……”郑医生颤声道。
司南把枪械肩带拉紧，让冲锋枪固定在自己肩背上，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待在屋里，不要出声，春草照顾医生。”他简单命令：“大家等周戎回来救我们。”
然后他在春草和医生紧张的注视下，半个身体探出窗外，勾手抓住排水管，试了试承重力，猛地一个引体向上。
郑医生：“啊！”然后立刻紧紧捂住嘴巴。
春草探出窗外，随时准备伸手接人。然而司南半空拧腰，侧身弯曲，凭借出色的柔韧性勾上了天台栏杆，然后以单脚力量撑住身体，那动作漂亮得就像体操运动员，抓着窗户上沿的排水管腾起身！
砰！
他的手也一把抓住天台栏杆，翻身跃了上去！
有刹那间他和婴儿完全凌空，两人唯一的支点就是那只勾着栏杆缝隙的脚腕。春草的心跳都要停了，直到头顶传来司南的声音：“完成！”才骤然松出一口气。
“别怕！”司南站在天台上，喝道：“门关好，别出声！”
婴儿在他怀里哭得喘不过气，司南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用两根手指礼貌性地揉了揉她的小肚子，大步走向顶楼和天台唯一的通道——天窗。
天窗用木板覆盖，掀开木板后是一架木梯，工人宿舍设施老旧，平常打扫天台的清洁工就是用这架木梯上下的。
丧尸群源源不断涌进这栋楼，已经离他们所处的楼层很近了。婴儿嘹亮的哭声就像开餐的信号，越来越多丧尸争相上楼，带着满身腐臭和血腥，向着木梯蹒跚挤来。
司南端起冲锋枪，扣动扳机的前一瞬突然又想起什么，撕下自己衣角搓成小小的两团，小心翼翼塞进婴儿的耳朵，然后一枪点射打断了梯子。
“吼吼——”
“吼吼吼——！”
丧尸群被两节木梯砸了个正着，发出不甘心的咆哮，拼命向上挥舞双手。
司南在诸多活死人的瞪视中砰地合上木板，松了口气。
幸亏老式建筑实在落后，他刚才就注意到楼道间没有安全梯登上天台，否则除非把婴儿一把掐死，所有人今天都得玩完。
这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半，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月落西天，群星隐昧，大地犹如张开血腥巨口的深渊。
司南冻得打抖，看了下多功能军用腕表，零下六度。
婴儿没有厚实的襁褓，此时已经被冻得脸色发青，哭声也微弱了很多。他抱着孩子，找了个稍微避风的拐角坐下，尽量把身体窝成一团，把婴儿小小的身体贴在自己胸腹间，双臂环抱着，竭力用体温维持怀中脆弱的生命。
三十二周，肠胃心肺功能都没发育完全，出生就经历这么多坎坷，实在让人不敢想她能不能活下去。
“你得活下去，”司南喃喃道，“你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他瞅了眼孩子长着柔软胎毛的头顶，心想这姑娘是不是饿了，但也不敢开口大声询问楼下的郑医生，怕他们一出声就把丧尸吸引过去。思忖半晌后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实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得舔干净自己的无名指，权当做了个简易消毒，然后给婴儿当奶嘴吮吸。
初生儿有很强烈的生存本能，还真的吸了两下，然而什么都没吸出来，深感上当受骗，“哇！”一声哭得更凶了。
“哎呀我去，”司南想，“这小姑娘还挺挑。”
他心一横，咬破自己的食指，挤出血来，又凑过去喂给婴儿。
这次好歹有温暖的液体了，婴儿小嘴一动一动的吸了两下，又开始：“哇——”但哭嚎的声音似乎小了些，至少不像刚才那么撕心裂肺了。
司南也没其他办法，只得一边为这姑娘的肠胃功能祈祷，一边持续挤血。很快无名指挤不出来了，就换成小拇指，又换了另一手的无名指；婴儿抽噎着叼住他指尖，就像吮吸母亲的乳汁一样，渐渐安静了下来，竟有了几分温顺的意思。
血液好歹也是有营养的，应该能顶一时饿，但老喂肯定不行。司南怕孩子喝血没喝出问题，被自己手上的细菌弄出肠胃炎就麻烦了，每次喂她之前都先仔细把自己的手指舔干净，结果舔得满嘴火药味儿。
凌晨五点半。
夜幕稍浅，天色微昧。从大楼顶端往下望去，昨夜挤挤攘攘的尸山尸海略微清晰，遍地疮痍的厂区显出了朦胧的轮廓。
司南意识有些昏沉，他打了个哆嗦，把婴儿又往自己怀里贴了贴。
周戎还会回来吗？
其实他也不是十分有底。
周戎回来的动机其实站不住脚，但不回来的理由却有很多。他必须把抗病毒资料和血清送去南海，他要带领队员保护两车幸存者的安全，他是特种兵中队长，活着以后可以救更多民众……说句诛心的，换作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此刻都确实不该回来。
但他是周戎。
他是那个嬉笑怒骂、强横霸道，在这黑暗世间背负希望前行，让团队里所有人用性命去服从的周戎。
司南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抬头眺望远方，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丧尸海洋中逡巡。
这是过去的一个小时中他第无数次重复这个动作，然而这一次，他的视线倏然顿住了。
远方公路尽头，雪亮车灯蓦然闪现，随着引擎的轰鸣由远而近。丧尸群来不及躲避便被绞进底盘，腐肉和碎骨铺成长路，在车尾后一望无际。
车头直指茫茫丧海中那座被完全包围的化肥厂孤岛，随即车窗降下，探出黑洞洞的肩扛式迫击炮——
轰！
炮弹所至，尸群炸裂，数不清的活死人被撕裂抛空！
那火光犹如夜幕下绚丽绽放的礼花，顶着排山倒海的尸潮向前推进。硝烟弥漫炮火纷飞，车灯就像一柄来自长夜尽头的利刃，劈开死亡与血肉的大海，在天地间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第32章
司南霍然起身。
近处厂区内，炮弹一路震出S形连环爆炸，所到之处尸潮清空，越野车便顶着黑红交织的炮火疾驰而至，一个漂移停在了楼下。
紧接着，周戎肩扛单人迫击炮，从车顶天窗一跃而上，遥遥笑道：“司小南！”
“春小草！”
“戎哥找你们来了——！”
郑医生直直瞪着窗外，如同亲眼见到摩西分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春草倒一下悲从中来，探出窗外就想吼你回来送死吗？！所幸临出口前想起了满走廊丧尸，硬生生把怒吼憋了回去。
“你回来送死吗——！”司南在她头顶喝道。
司小南！世上另一个我！春草热泪盈眶地想。
周戎笑起来：“看！哥给你见识下118的黑科技！”
周戎掏出一把形状貌似单手微型冲锋枪、枪口却延伸出三棱箭镞的发射器，春草一见那玩意，立刻拉起郑医生，都顾不得会不会引来丧尸了：“快后退！”
一语未尽，两人齐齐退后数步，玻璃窗铮然粉碎。
三棱箭镞拖着绳索，刷地擦过他们头顶，夺一声深深钉进了水泥墙！
发射器另一头被周戎用高压磁力底座固定在车顶，绳索连通地面和十层楼房顶端，在苍茫天穹下架起了一座生命的桥梁。司南重新用布条把婴儿绑在自己背上，问春草：“你先我先？”
春草正满屋子找绳子准备捆郑医生：“你！”
司南吸了口气，反手拍拍婴儿的小屁股，低声道：“你妈保佑，你可千万别掉下去。”说完他紧紧战术手套，长空一跃，闪电般抓住了绳索。
风呼啸着拂起鬓发，外套不断凌空鼓荡，三十米高度风驰电掣而下。周戎单膝跪下稳住重心，迎面一把抱住了司南！
周戎：“好！”
下坠力让两人同时卧倒在车顶，司南压在周戎身上，霎时两人只相距数厘米。
丧尸之海如败兵溃退，尚未散尽的炮火缓缓上升，硝烟向天穹远处弥漫，全数映在周戎带笑的眼底。那一刻犹如鬼使神差，又像曾经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他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司南低头触到了因为干裂而粗糙的嘴唇。
那是个一触即分的吻。
阴霾广袤的世界在此刻凝固，化作无数支离碎片，纷纷扬扬随风而散。
“……”春草颤抖道：“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他们是不是把咱俩忘了……”
郑医生一个劲催促：“趁周队没收绳走人，咱们赶紧撤！”
周戎朗声大笑，司南翻身而起，脸颊稍有些红，从越野车顶天窗哧溜滑了下去。
春草反应过来，紧了紧身上的绳索，怕称重量兜不住一个成年男子，便示意郑医生抓紧自己肩背，别到时候床罩布料断裂，把医生整个从半空中摔下去就冤了。
郑医生有点迟疑：“要不……还是我来吧，你还是个小姑娘……”
“别废话，抓紧。”春草笑道。
郑医生想说我要是有女儿，你年纪跟我女儿也差不多。但危急关头也顾不了许多了，只得憋了口气抓住春草双肩——这一抓就感觉到手掌下的骨骼极其硬实，少女纤薄的肌肉层竟然比石块还要紧绷，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爆发力。
春草抓住绳索，站在窗台上，“嘿”一声纵身腾空！
——嘭！
几秒钟后，春草正脸朝下，结结实实摔在车顶，差点被郑医生压了个半死。
“哟，闺女！” 周戎收了攀越枪，蹲在边上虚伪道：“给爸爸看看摔着没，疼吗？……”
春草一抬头，两行鼻血飞流直下：“你好歹装个样子接一下吧！伪装一下不行吗！”
“你这儿两个人呢，爸爸老胳膊老腿的怎么接得住啊。得了，产妇呢？”
春草闷声道：“跳丧尸群里了，接不住。”
周戎拍拍她的头：“回去再找你算账。”说着起身一炮，把几十米外再度围拢过来的丧尸清了个干净，跳下驾驶座喝道：“走！”
凌晨六点，暗夜渐退，天光微亮。
司南抱着婴儿，坐在副驾驶上睡着了。春草和郑医生天昏地暗歪在后座上，打着鼾张着嘴流着鼻涕泡，连前方不断响起的迫击炮声都无法震醒他们。
越野车驰过公路，一路向南，身后是茫茫尸海，身前是绚丽的礼花。
原野尽头，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上乍现时，郭伟祥从车前盖边转头眺望公路，失声道：“他们……大丁！他们回来了！”
“戎哥！”
“戎哥——！”
丁实和郭伟祥两人冲上公路，挥手又叫又跳，身后男女老少纷纷从车上奔出，注视着远处飞驰而来的越野车，悲喜交集。
颜豪昏昏沉沉，挣扎着要起身，被幸存者们小心扶住了。
“回来了！”
“戎哥回来了！”
“周队长回来了——！”
……
越野车披着露水停在路边，车身反射出千万点霞光。周戎打开车门，刚钻出来就被丁实和郭伟祥左右拥抱住了，幸存者含着热泪簇拥上来，女人们争相从司南怀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亲着哄着，男人们踮着脚探头看。
“有吃的么，真饿死了，我愿意用一个么么哒来换吃的。”周戎笑道：“还有把司小南私藏的奶粉偷出来给孩子冲点，趁他没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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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一夜骤降，严寒令东北三省乃至整片华北地区的丧尸集结起来，浩浩荡荡向南扩散。
他们必须赶在尸潮前锋之前抵达南海、进入安全区，否则就会像姓冯的几个倒霉蛋一样，被淹没在十万甚至百万丧尸的洪流中，那辆中巴车注定将成为埋葬他们的铁棺材。
幸运的是，除了王雯之外幸存者们毫发无伤，也没有任何一名特种兵在这场生死追逐中牺牲，他们保留了将资料和抗体送达目的地的完整实力。
不幸之处也很明显——物资不够了。
司南醒了，满脸麻木地就着凉水吃了两包压缩饼干，从咀嚼速度上能感受到他很不快活。周戎蹲在他对面一边啃饼干一边教训：“娇生惯养！温室里的花朵，被毁掉的一代！想想当年两万五千里长征，人民红军过草地，十年文革三年灾害，各种抗洪地震救灾……有压缩饼干吃不错了，你那还是带葡萄干的，再不满意跟我换！”
“文革是什么？不知道。” 司南冷冷回答，“你说华盛顿将军冬夜横渡特拉华河我比较有认同感。”
周戎看着他嘴边的饼干渣，心里有些痒，很想亲一亲。但空地周边都是人，周戎来回思量半晌，只得低调地伸出手，揉了揉他额角的头发。
司南梗着脖子把最后一口饼干咽进食道，打了个哈欠，裹紧外套回装甲车上补眠去了。
女人们正抱着孩子张罗着喂奶，捡来木头打着火，小心翼翼热了半瓶水来冲奶粉。司南合衣斜倚在兵员舱侧座上，远远望着那半瓶浓郁温热的牛奶，咽了口唾沫，突然感觉到自己怀里有块硬硬的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德芙巧克力。
“哎，巧克力！”吴馨妍帮忙捡木头收拾早饭，正巧经过车边，顺口说：“给我吃呗！”
司南瞪着她。
吴馨妍无辜回视。
几秒钟后，司南把巧克力收回衣袋，缓缓道：“你是女孩子，不能吃那么多甜食，会发胖的。”
吴馨妍：“……”
春草和郑医生也醒了，春草饿得不行，爬下越野车去找吃的，正好看见一位热心大妈正给半昏半醒的颜豪准备病号餐，立刻流着口水凑了上去。谁料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偷个罐头吃，突然身后平地炸起一声爆喝：“阳春草中尉！你给我滚过来！”
春草全身一悚。
周戎休整完毕，要算账了。
“为什么没救出产妇王雯？”周戎一字一顿问。
春草在他面前笔挺立正，垂头丧气，犹如霜打了的小白菜。郑医生搓着手想上前解释，但还没开口，就被周戎狂风暴雨般的呵斥逼了回去：“为什么不自己背着她！为什么不把她捆在背上！为什么撤退那么慢！”
“你和司南一共两千五百发弹药，司南打空到最后一发！你为什么没有？！”
“你的九百发还剩一百六十四！为什么还剩一百六十四——！”
周戎几乎贴在春草耳边咆哮，空地周围人人震悚，不敢言语。
司南被吼声震醒了，突然开口冷淡地插了一句：“我也在场，当时没抓住她，要骂连我一起骂。”
“骂不起！”周戎毫不留情地怼了回来：“你不是我的队员，没宣过誓，国家又没给你发饷！”
“那点饷够干什么？这里哪个人为你卖命是为了那点军饷？现在118还发不发的出来工资？”
众目睽睽之下，司南竟然争锋相对起来，谁也没想到一贯沉默寡言的他口舌竟然如此锋利：“你们工资多少，折算油粮几斤？那谁给我把枪，我去前面市里照着数抢回来，阳春草中尉一个月工资多少我给你抢多少，从此她为我卖命了，干不干？”
周戎：“……”
春草：“……”
被点到名的“那谁”郭伟祥：“……”
郑医生简直目瞪口呆，半晌才鼓起勇气，虚弱道：“那、那个……”
人们纷纷回头望去，郑医生硬着头皮辩解：“他俩都尽力了，真的特别多丧尸，左右包围……都怪我没把她背紧，她偷偷跳下去的，想让我们快跑……”
很多人面露不忍之色，婴儿被吵醒了，哇地大哭起来。
“要是怕累赘的话，为什么还千辛万苦把孩子带回来？不是他俩……不是他俩我们都没命了，”郑医生缩了缩脖子，感慨道：“真的都没命了。”
幸存者们向周戎投来隐晦而谴责的目光，大有你怎能这样你无理取闹的意思，周戎没办法了。
“你认错吗？！”
春草蔫蔫道：“认。”
周戎只能偃旗息鼓，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滚那边去不准吃饭！”
春草很怂地走到车边蹲下，臊眉耷眼的，手指揉搓着深绿色军装裙脏兮兮的下摆。
司南下了车想去夺枪，郭伟祥想起这位是单枪匹马杀出丧尸潮的主儿，怕他一言不合真去抢粮食，忙不迭抱着他的枪躲了十多米：“冷静点，你冷静点！”
司南别无他法，不满道：“我也不吃饭了。”说着走回春草身边，也往地上一坐。
“……”周戎无奈道：“我祖宗，你刚刚才吃过好吗？”
颜豪恍恍惚惚被人喂了几口热汤，终于清醒了过来。之前他听见周戎骂春草和司南，一直想开口阻止，无奈却实在发不出声音，眼下终于能捂着肋骨痛苦地咳了几声，沙哑道：“戎哥，戎哥……”
周戎气哼哼地，转身走向另一边生化车：“醒了？你没事吧？”
趁他这一转身，空地边上准备早饭的女人们互相对视，然后之前那位准备病号餐的大妈点点头，往怀里藏了点什么，偷偷摸摸挪过来，往春草手里一塞。
那是俩卤鸡蛋。
春草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戎犹如背后长眼般回过头：“干啥呢？”
大妈抢着回答：“没干啥！”
“咳咳咳！！”颜豪立马放声大咳——也真是拼了，本来肋骨就断了几根，这一震的滋味堪称酸爽，差点没把他自己疼晕过去。
周戎只得又回去履行他作为队长的职责：“快快快，拿温水来，把这个夹板在他胸前绑紧……”
大妈万分怜爱：“我可怜的小闺女……”示意春草赶紧吃，然后踮脚溜走了。
春草饿极了，扒开一个鸡蛋皮就开始狼吞虎咽。司南坐在草地上帮她剥另一个，抬头瞥见不远处生化车边，周戎背对着他，半跪在地上，搂着颜豪的头，正招呼旁人帮伤员煮沸水消毒纱布。
那姿态在外人看来，确实是有点亲密的。
不知为何司南情绪略微低落，一声不吭地别开了目光。
“还难受呐？”郭伟祥带着两瓶水从草地另一头踱过来，递给他俩一人一瓶，笑道：“没事，当着这么多人面，没把产妇救出来，戎哥肯定得骂啊。骂完了就好了，别往心里去，他知道你俩都尽力了。”
司南懒洋洋地不作声。
“戎哥刚才那么说，其实是因为心里对你有愧疚。”郭伟祥压低声音劝他：“你不是特种部队的人，应该算受保护的平民，但迫于形势又得把你当敢死队员来使。万一你光荣了，连个升衔抚恤的待遇都没有，他心里对你其实很歉疚……”
——如果郑医生在边上的话，肯定能察觉到不对，进而解释点什么；但春草是个懵懵懂懂的姑娘，嘴里塞满鸡蛋，在旁边嗯嗯地点头。
“……快闭了吧，”司南一手撑着额角，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祥子的叨逼叨：“你懂什么？你就是个大公鸡。”
他站起身，随手从兜里摸出巧克力塞给郭伟祥，说：“给你俩了。”
然后司南头也不回上了车，屈起膝盖缩在后座角里，裹紧外套闭上了眼睛。

第33章
不明所以的春草和郭伟祥吃了那块巧克力，中途不怕发胖的吴馨妍姑娘也来分了一块。
然而下午司南打着哈欠醒来时已全然什么都忘了，他伸了个懒腰，莫名其妙问：“人呢？”
“往前搜索物资去了，”吴馨妍一边洗衣服一边说，“周队长带着十多个人，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因为我不是他们118的呗，”司南立刻冷冷道。
吴馨妍笑道：“说你两句怎么记这么牢？”
周戎他们开走了一辆车，把另一辆停在河边。昨夜乌云那么厚，今天却出乎意料是个好天气，阳光洒在河面上，反射出粼粼的金光。
吴馨妍洗好衣服拿去晾起来，不远处大家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准备晚饭的准备晚饭，俨然是末世中难得的祥和气氛。
司南下车来活动筋骨，深深吸了口初冬清凉的空气，看见身后空地上郑医生正给颜豪检查创口，大妈抱着婴儿，在烧热水冲奶粉——不用说那满杯是给伤员的，半杯是给婴儿的。
司南远远看着那包自己连封都没来得及拆的奶粉，内心相当的惆怅，知道自己这一路上都不会再有机会碰到奶制品了。
吴馨妍晾好衣服，去端起那杯牛奶给颜豪，和郑医生两人蹲在铺盖边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过了会儿郑医生起身离开，她又跟颜豪聊了几句，用手背捂着嘴笑了起来。
司南摇摇头，揉按酸疼的后颈骨，十分老成地叹了口气。
这些人哪……
这时郑医生拿着一根树枝削成的拐杖回来，示意颜豪挪两步试试。颜豪有些痛苦地坐起身，郑医生一个人没法把他扶起来，吴馨妍想搀，却被郑医生拦住了，逡巡空地后向司南招了招手：“小司同志，来帮个忙！”
司南揉着后颈走过去，还没走近，就只见颜豪向他微笑起来。
司南试了试他胸前的夹板：“现在走路会错位吧？”
颜豪低声唤道：“司南。”
郑医生说：“不会，断口已经接上了，这种干净利落的闭合伤他们Alpha造得住。”
司南不想跳河里去洗澡，大妈们肯定不会准他插手灶台，也没其他事情好干，便顺从地扶着颜豪右臂，和郑医生俩搀扶着他慢慢向前走。
这时候荒草满坡，余晖西下，远处城镇仿佛熔化在金水中，放眼望去一片金红。司南本来就不太主动开口，郑医生边走边盯住颜豪要用沸水、注意消毒，过了一会两人也安静下来，颜豪轻轻咳了一声。
“……司南。”
“嗯？”
“那时候……”颜豪复杂地顿了顿，沙哑道：“我好像听见你说，英杰他也活下来了，但我当时恍恍惚惚的也没听真切……”
“我骗你的，”司南小声说。
颜豪叹了口气：“没关系。”
过了会儿，他又像是挣扎了很久，才开口涩声问：“你就是从那时……从我身上，知道我们都是Alpha的吗？”
郑医生本来正有一搭没一搭听着，闻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角突然抽搐了几下。
司南一愣，“……唔。”
他抬头望向颜豪，猝不及防撞上了对方的眼神。
在河面千万闪烁的金点中，颜豪眼底深处流转着某种让司南似曾相识的暖光——那是在B军区地底隧道两组队员分手，他上前来紧紧拥抱时，眼底燃烧着的欲语还休的温度。
司南低下头想了想，微微蹙起眉头，他那早早就有了细微纹路的眉心又拧起来了。
颜豪一直在注意他神情的细微变化，大概意识到什么，立刻道：“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当时……”
谁料司南却委婉地打断了他：“我有点事，要不让那姑娘来扶你走走？”
司南松开手，下一刻被颜豪抓住了。
“咳咳！”
两人一同望去，郑医生表情十分正经：“那个，那边孩子哭了，我要去看看，过会儿吃晚饭我再叫你俩哈！”
司南心说那孩子哭关你什么事，那孩子一天醒四个小时哭三个半小时，你又不能让她不哭——但他根本来不及阻止，郑医生就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颜豪略有点尴尬，“你还听吗？”
司南往周围一扫，空地上做饭的做饭洗衣的洗衣，郑医生已经像模像样抱起了孩子，一边拍打一边哄着，完全没人想要过来的意思。
“……”司南叹了口气：“听吧。”
他俩在河岸边坐下来，颜豪胸前绑着医用束缚带，坐姿颇为古怪，司南便把身边的荒草搂起来团成一个枕头，给他垫在身后，好让这个坐姿能稍微舒服些。
“本来在T市的时候就想告诉你的，但大家以为你被丧尸咬了，兵荒马乱的，后来直升机又撞毁在了楼顶上……来到化肥厂后，听你说看不起Alpha，我也就没敢提这茬了。”
颜豪顿了顿，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我知道有些非常出类拔萃的Beta，确实会看不起Alpha，觉得沙文主义什么的。但我们这支队伍总体都不是那样的人，我也……我也不是，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尤其你救了我的命两次，算上基地里找到抗体给我注射的话，应该是三次。”
司南摇头道：“那种情况不能算。”
“那前两次也该算的。”
“前两次就是顺手……”
“我们没必要争这个，”颜豪果断而温和地打断了他，“这末世里每一天都充满重重危机，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去‘顺手’。你可以不当回事，但我却必须得领情，这是立场的问题。”
颜豪跟周戎明显不同——周戎自从暴露Alpha性别后就再也无所顾忌了，很多时候会让人感到极其强烈的刚硬和压迫感，在对峙时甚至会让人感到一丝压迫性。但颜豪却没太大变化，还是很柔和的，即便有时情绪急切也很快就过去了。
司南看着他，从离开B军区开始，内心风雨飘摇了无数次的怀疑又再次浮上心头。
我该不该趁这个机会问出口？他想。
……但确实有点尴尬啊，万一这俩Alpha就是惊世骇俗呢？
他正这么思量着，就听颜豪又说：“有个问题我本来想过段时间，等考虑清楚了再问你的……但末世里随时有可能会死，晚上闭上眼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看见第二天的太阳，如果一直没机会问出口，我应该会抱憾终身的吧。”
他缓缓抬手按住司南手背，那动作非常轻柔，但能感觉到掌心粗硬的枪茧和陈年细微的刀疤。
“我就想知道……”
司南脸颊肌肉有点发僵，只见颜豪稍微凑近，目光非常非常地专注认真：“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你心里是怎么看……”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喧哗，人群惊呼四起。
两人都瞬间住口，同时往声音来源望去，司南拔枪瞄准了公路——
然而那却不是丧尸偷袭，只见他们的装甲车和一辆旅游大巴前后停在驻扎地边，周戎跳下驾驶室，把郭伟祥从副驾驶上揪了下来，当胸就是一脚！
“你给我滚那边去！”周戎的咆哮隔那么远都极其清晰：“丢人的玩意！滚！别过来！”
“我错了行不行……”
“滚！丢人！”
周戎明显是动了真火，跟早上训春草训到一半偃旗息鼓完全不同，几脚把郭伟祥踹得连滚带爬，差点没吐出血来。还是郑医生怕他盛怒之下让营地里再多出个伤病号，上去连说带劝地挡住了，示意灰头土脸的郭伟祥赶快跑。
“别让我看到你，你这王八蛋——”
周戎还要上去踹，旅游大巴上奔下来几个人，好说歹说把他抱住了。
颜豪让司南扶着他慢慢踱过去，刚挪到营地中间，就只见旅游大巴上三三两两又下来不少人。其中有个神情瑟缩的少年，看样子估计也就十六七岁，眉清目秀身量不高，额头上贴着一大块纱布，隐隐透出血迹。
司南步伐一顿。
“怎么了？”颜豪敏感地问。
“……”司南轻声说：“Omega。”
“我不打他。”“我真不打他。”“我只是一时气不过……我保证不打死他！”
周戎好不容易让七嘴八舌的群众相信他，精疲力尽地脱了身，让郑医生带人去清点物资、给新救出的这批幸存者做身体检查，然后拧开了一瓶水。他实在渴急了，水珠顺着下巴流下筋骨突出的脖颈，怒灌了大半瓶才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
“哟，颜豪同志！”周戎吐出一口气，斜着眼睛上下打量颜豪手上那支拐杖：“你干啥呢，不好好躺着，拉着我们家小司同志兜风哪？”
颜豪没好气：“谁是你们家小司同志，我们家的也说不定啊。”
周戎：“啧啧啧你还横上了，你让司小南自己说是谁家的，昨儿大丁没把我的临别赠言转告给你？”
司南：“……”
司南在两双眼睛的炯炯瞪视下，抬手用拇指点了点不远处，郭伟祥正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拔草：“他干什么了？”
其实在看到那Omega少年的时候，所有人都隐隐有所猜测，果然周戎的回答也没有出乎他俩意料：“那个，”他指指这个缩在旅游大巴车边的少年，郑重道：“是我此生最不想打交道，尤其在逃亡路上最怕遇到的物种，Omega。”
司南面无表情。
颜豪立刻表示：“别这样说队长，你俩挺配的，英雄救美正好。”
“但我有小司同志了。我们在扫荡超市的时候遇上了这拨人，他们是病毒爆发时躲进仓库的幸存者，因为物资丰富的原因每天吃好喝好，甚至还有自热方便面。你知道那种一拉线自己加热的方便面么？我们进去救人的时候他们正在吃晚饭，一锅热气腾腾的康师傅老坛酸菜配切片火腿肠……”
司南和颜豪同时咽了口唾沫。
“你俩那是什么表情，我们真是去救人的。”周戎不满道：“而且他们也很迫切想跟大家走，你俩是没看到当时的场面，简直跟工农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胜利会师一样……或者就跟小司同志的那位华盛顿将军顺利渡过特拉华河一样，但这倒不是重点。”
“重点是，幸存者中有一位Omega。” 周戎深深叹了口气，表情很是疲惫：“这小孩在转移过程中被丧尸追，头磕在货架上出了一地的血。那信息素味道简直了，当时我在外面警戒，就那么几分钟不见，郭伟祥同志差点犯了需要被枪毙的错误……”
少年在不远处探头探脑，似乎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神情又怯怯的。
“你别过来！滚远点！”周戎眼角瞥见郭伟祥似乎想凑过来，立马怒吼道。
郭伟祥蔫了，只得回去继续拔草。
周戎余怒未消地重重哼了声。
“这孩子的血液信息素气味非常非常重，他已经进入性成熟期，马上就要第一次发情了。我们必须带着他走，但很快他即便不流血，即将发情的信息素也会随风传出十里地，引来大批丧尸尾随，所有人都会暴露在危险中。”
“要么我们立刻出发，尽快去给他找来抑制剂；要么就让他渡过发情期，干净利索一了百了。”周戎拍拍颜豪的肩，情真意切道：“组织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给你一次脱单的机会。”
颜豪立刻退后两步，脚底生风，那敏捷的动作跟刚才有气无力被司南搀扶的样子判若两人：“不不，队长，戎哥！你是老大，还是你亲力亲为比较好。”

第34章
“队长你的性别歧视要治，Omega没什么不好的，你看他刚才还偷偷瞄你……”
“不不他刚才是偷瞄你，你俩站一块可登对了你怎么好意思推辞？”
“但队长你年纪比我大俩月你成家立业的需求更急迫，不应该推辞的明明是你啊！”
“我有小司同志了，你看小司同志刚才还往我这边看呢，明显就是对我芳心暗许不好意思说，我怎能视而不见伤他的心？”
周戎和颜豪头靠头坐在火堆边，那样子看上去颇像地下党接头，又像俩恐怖分子在商量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所有人经过都自觉绕过他俩十米远。突然两人一起回头，四只眼睛齐刷刷投向正靠在装甲车边擦拭军匕的司南，把后者看得一愣。
“你看，”周戎嘴唇不动，从嘴角里小声说：“他在看我吧，看得可入神了。”
颜豪狐疑道：“难道不是在看我？”
周戎按着他头顶，强迫他转回去：“你想多了！”
从B军区出来后，每一次当司南几乎能确定自己对这俩Alpha的关系只是胡猜乱想时，他俩都会突然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举动，来闪瞎司南足以八百米外干扰战场的诱惑之眼。
他习惯性揉按眉心，下意识想把眉间那道细纹按平，长长吁了口气。
“你看他叹气了，”周戎冷冷道，“再推辞小心哥揍你了！”
火堆另一侧，郭伟祥正面向下趴在地上——好避免压迫他那刚刚才被周戎狠踹了一脚的屁股。
“……我说你们，”他有气无力地问：“是不是忘了咱队里还有一个Alpha？”
颜豪同情道：“丁实吗？不行，大丁暗恋他们村小金花，组织不能强迫战士的个人感情。”
丁实“唔！唔！”地在边上点头。
郭伟祥哼哼唧唧：“除大丁外还有一个呢？”
“春草？春草也不行，”周戎说：“我们草儿还没到信息素成熟期呢，她这万年发育延缓到总部后得请医生看看，是吧草儿？”
春草满面严肃：“嗯！嗯！”
“……”郭伟祥悲愤的目光在队友们脸上逡巡，过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一骨碌坐起来指着自己：“我呢？！”
所有人都没理他。
“我不算Alpha吗？交给我不行吗？！”
周戎从郑医生手里接过婴儿，递给郭伟祥，满面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连孩子都有了还计较什么，来，咱们要尊老爱幼，让一让比你大两岁的副队长。”
新来的Omega名叫任钧洋，其实已经成年了，但长得颇清秀娇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
要命的是他身体还不太好，不知道天生就这样还是后天疏于锻炼，反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既没法跟着男人们排班值夜，也帮不上女人们炉灶的忙。郑医生抓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能安排他去干点啥，最后只好让他跟吴馨妍一块儿洗些轻省的衣服。
就这样几个特种兵的衣服还不敢让他洗，他们Alpha的伪装剂只能维持两个月，现在已经陆续失效了，怕衣服上的残留信息素刺激Omega发情期提早到来——周戎倍感无奈，只好每天叼着烟，吭哧吭哧地蹲在河边搓T恤。
他们沿公路边的小型村镇一路南下，途径河北、取道武汉，尽量避免丧尸拥堵的高速路，以及人口稠密的主要城市。每经过村庄时周戎都会亲自带队去搜索救生物资，有时也能救出一些幸存者。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每次能搜集到的食物和能救出的民众都越来越少了。
因为活人越来越少了。
从化肥厂带出来的群众，加沿途陆续救出的幸存者，现在他们已经组成了一支七十多人的队伍。
周戎说如果进入大城镇的话肯定能找到更多活人，然而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也没能力深入高危腹地，去搜索更多的幸存者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手中的原始抗体够不够稳定，有效期还剩多久，万一南海基地真的就在等它，而抗病毒研究的关键时机又被他们的行程所耽误，那后果将是难以预估的。
颜豪趴在掩体后，眯起眼睛，望着瞄准镜中四十米外的丧尸：“队长。”
消音器嗖一声轻响，丧尸应声而倒。
周戎：“干嘛？”
他们刚刚搜索完一座村庄，已经完全死绝了，全村落找不出任何幸存者。物资也没剩多少，吴馨妍追了半个村才逮着一只惊恐万状的公鸡，郑医生用外科手术般精准的刀法把它宰了，正准备拔毛放血，晚上给大家炖鸡汤加餐。
“我想了很久，”颜豪郑重道：“我觉得你很需要Omega。”
周戎：“……为什么？”
“你单身太久，虚火旺盛，内分泌明显出现了问题，上次你在草丛里放水差点把春草熏了个跟头。还有昨天夜里你装睡去搂小司同志，人家躲了你好几次……”
“我梦游，”周戎脸不变色心不跳，稳稳地扣下扳机，将六十米外的丧尸一枪放倒。
颜豪叹了口气。
“嘴硬是行不通的队长。”他怜悯道，“恐O即深柜，你得从柜子里出来。而且那个小任身上味儿已经越来越重了，这一路都没找到药店，再这样下去哪天进入发情期大家都会非常麻烦，我看你就主动一下……”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周戎维持趴着的姿势一回头，只见司南把手里的子弹箱放在地上，居高临下双手抱臂，来回打量他们俩。
周戎下意识就想把裤子口袋里的水果糖掏出来献殷勤，但还没来得及掏，就只听司南冷冷地问：“为什么不问问人家自己的意见？”
周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的意见？”
司南往后一指，小任坐在郑医生边上，笨手笨脚地帮忙拔鸡毛。
“Omega的意见？”周戎哈哈笑起来：“Omega需要发表什么意见？反正就是标记生孩子嘛……”
“他不找Alpha的话很难活下去，而且标记这种事从来不取决于Omega自己。”颜豪看司南脸色不对劲，连忙解释道：“Omega的天性就是找比较弱、信息素压制不那么强的Alpha，但如果任由他们一代代都这么繁衍下去，Alpha体系早就弱化甚至崩溃了——现在很多人批判所谓的Alpha沙文主义，但这也是社会的现状，以前上学课本都这么教我们的。”
司南眼睛眯了起来，仔细观察的话他脸颊肌肉其实有点绷紧。
周戎耸了耸肩，以示赞同颜豪：“而且你看他那样，根本不像是自己能拿主意的样子。要实在找不到抑制剂的话就给他安排一个Alpha好了，总之千万别把丧尸潮引来……其实祥子也不是不行。”
郭伟祥正在不远处持枪警戒，因此周戎最后一句话压得非常低。
司南单手提起三十公斤的子弹箱，面无表情打开，翻倒。
数不清的弹夹倾泻而下，把俩Alpha砸得哭爹叫娘，司南把空箱往周戎头顶上一套，拍拍手走了。
从那天起司南拒绝跟周戎睡在一辆车上，收拾铺盖挪去了另一辆车。
颜豪对此有些欣喜，也收拾收拾跟到了另一辆车上。然而他这边刚躺下没两分钟，司南翻身看见他，起来收拾铺盖又走了。
司南抱着枕头在营地里转了几圈，在车窗后周戎和颜豪的密切关注中，闷头钻进了旅游大巴。
这支七十多人的逃亡小队穿过武汉，途径咸宁，从岳阳市的边郊向长沙进发；穿过湖南之后，接下来就要面对丧尸病毒高度集中的沿海地区了。
这趟纵切半个国家版图的旅程，也终于进行到了开始危险的阶段。
“我们没有任何可能开车抵达码头。”周戎叼着草根，手指在沿途找来的一张破烂地图上划来划去，说：“广东人口太密集了，而且他们什么都吃，把胡建人串起来炸成酥酥沾海鲜酱……我在军校上学的时候下铺有个广东哥们，人是好人，但我一直怀疑对门胡建同学失踪跟他有关……”
“所以广东丧尸的杀伤力我们还是不要去亲身体会了，这里——”他手指停在地图上长沙的位置，说：“可以尝试在市区周边搜索航空设备，民营直升机公司最好，直接飞去南海，然后近距离向基地发射定位讯号。”
颜豪和春草他们围坐在地图边，司南一个人待在车厢角落，闭目养神。
“哪里会有民营直升机公司呢？”春草问。
“机场周边可以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找到药店。”
“到时候还是分头行动？”
“嗯，照例我带一组颜豪一组……不，”周戎话音微顿，喃喃道：“颜豪伤没好。”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角落里司南抬起眼皮，漠然回望。
周戎心念一动，招了招手：“过来。”
司南歪在皮质座椅上，懒洋洋地望着他。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不仅就山我还可以抱抱山——周戎脾气十分良好地走过去，半跪在座椅前，然后在司南意外的目光中，拔下了扣在自己右耳上的那枚红宝石耳钉，然后伸手往司南左耳上摸索。
“……”司南颤声道：“你干什么？”
周戎笑问：“你怎么不干脆去打个耳洞啥的？”
众目睽睽之下，司南后脖子上寒毛都要立起来了：“我为什么要打那种gay里gay气的东西？！”

第35章
布满高压电圈的铁门向两边拉开，蓝白相间的防暴车在警卫们不信任的目光中，缓缓驶了进去。
车头前方，山坡间隐藏着大片军事基地建筑，钢化顶在天幕下隐隐反射出白光。
空旷的会议室里，一道窈窕背影坐在长桌尽头。玻璃门无声滑开，一名警卫大步走进，俯在那背影耳边低声道：“他们来了。”
背影转过扶手椅：“放进来。”
——那竟然是个样貌非常年轻的女子。
她形容瘦削，穿着便装，半长发束成马尾，如果不看左侧脸颊上四道狰狞的赤红抓痕，她的脸甚至能用秀丽来形容。
警卫低头退了下去。
片刻后玻璃门又开了，警卫打了个手势：“请。”
防暴车上的三名不速之客踏进会议室，站定在长桌后——两男一女，竟然全是白人。
全是Alpha。
“哟，”那金发碧眼的女人身材极其凸出，用轻佻的目光上下打量对面一番，笑道：“还真是Omega……这可不多见了。”
她旁边身高足有两米、站在那就跟岩石垒在地上似的男人没出声，前面为首戴墨镜的白人男子也没搭理她。不远处长桌后，女子不动声色打量他们，室内安静数秒，才听她开口缓缓道：“……罗缪尔上校。”
为首男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灰蓝色眼睛，开口便是标准得过了分的汉语：“幸会，陈雅静小姐，非常感谢你百忙之中拨冗见面。”
说着他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尽管上身倾斜不超过二十度。
“不用多言。”陈雅静抬手制止了虚假的客套，直截了当问：“你们要找的人是？”
罗缪尔一伸手，他岩石般的手下递上牛皮纸文件袋，随即他走上前，放在了陈雅静面前。
“……”文件袋用线封口，陈雅静思忖片刻后，终于伸手将它拆了开来。
只见袋子里不过薄薄两张纸，记录着目标人物的简单生平和行事特征，另外还有一张正面清晰照。图片上的年轻人眉目修朗、轮廓深邃，五官就像雪白大理石雕刻出来的，有种带着光泽的俊秀坚硬，两眼直直盯着镜头。
明明是毫无表情的证件照，他那仿佛空空洞洞又森然专注的凝视，却让观者从心底里油然升起一股寒意来。
陈雅静放下了文件袋：
“贵国军方在全球灾难的当口，不远千里来到本地，就是为了找这么一个人？”
罗缪尔说：“你错了，陈小姐。我国已经没有什么政府或军方，一切国家机构全部分崩离析，现在所有行为都是以个人名义进行的了。”
“那你以个人名义冒死而来的目的是？”陈雅静拍了拍文件袋：“这个人有何特殊之处，跟你是什么关系？”
罗缪尔灰蓝色的眼底浮现出一丝难以形容的，亮度有些瘆人的精光。
“是我弟弟，”他说。
陈雅静微微挑起了眉梢。
“恕我冒昧，罗缪尔上校。你的模样可不像会有一个亚裔的弟弟，也不像会为了兄弟之情而穿越半个遍布丧尸的地球……如果此人身上有什么秘密，你最好现在就说出来，否则我们的合作会变得很难。”
罗缪尔微笑道：“你在威胁我吗，陈小姐？”
他袖口突然滑出一把袖珍枪，兜手接住，闪电般抵在陈雅静太阳穴上！
“干什么？！”门口警卫爆喝出声，还没来得及动手，那金发女人已掏枪遥遥指住了他！
变故陡然而生，情势猛地剑拔弩张。
然而陈雅静毫无惧色，她甚至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向罗缪尔胸口扬了扬下巴：“上校，请低头。”
罗缪尔向下一看，胸前赫然映着一星红点，随着他的动作牢牢贴在心脏位置上——他意识到什么，抬头望向窗外，对面楼房某扇窗户里，瞄准镜在阳光下反射出难以察觉的亮光。
狙击手。
“你可以选择不合作，但如果你杀了我，”陈雅静说：“你和你的两名手下，都不会走出这座幸存者基地。”
罗缪尔思考了几秒钟，竟然率先放下了袖珍手枪，诚恳且有礼貌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陈小姐，一时手滑，请多担待。你具体想问什么？”
金发女人从鼻腔中轻轻哼了声，收起手枪，罗缪尔胸前的红点也消失不见了。
虽然危机解除，但警卫看上去仍然愤愤不平，倒是陈雅静并没有计较对方这一虚伪的惊天手滑。她活动了下久坐僵硬的颈椎，指着文件袋问：“请问你要找的这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真的是我弟弟。”
“喔？”
“虽然不是同父同母，但至少在法律关系上曾经是。”
“那他为什么来到本地，是否存在任何危险性？”
罗缪尔拉开一张转椅，坐在陈雅静面前，食指中指并拢，点了点那单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我不确定他到底在哪，因此我曾经联系贵国军方，却没有得到任何应答，我猜想那是因为贵国政府也已经解体了的缘故。”
“这一路上我联系过几座幸存者基地，然而不幸的是，这些基地有的简陋不堪，很快就在丧尸潮中覆灭了；有的为争夺权力而自相残杀，也变成了从内部开始崩溃的堡垒。”
“我会继续一路北上，但目前看来只有你陈小姐的这座基地，是我见过最牢固，也最秩序井然的乱世王国。”
陈雅静礼貌道：“虽然事实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不过谢谢。”
“不用谢，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罗缪尔话锋一转：“如果你真的找到了我弟弟，请谨记一点：他将会成为你这座堡垒建立以来最严重的威胁。”
陈雅静眉梢皱了起来：“哦，他很危险？”
“……很危险，”罗缪尔重复这三个字，语调有些古怪，然后笑了起来。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狂，或者说天生的反社会份子。他拥有用任何日常物品做出杀人工具的天赋，筷子、汤勺、塑料片、石头、甚至是一杯普通自来水……支离破碎的人体和鲜血让他亢奋，Alpha临死前的惨叫尤其是这样，他第一次杀人时才六岁。”
“是的，Alpha。”罗缪尔在陈雅静错愕的目光中顿了顿：“他成长过程中没什么机会接触Beta和Omega，然而他仇视Alpha，就像连环杀手往往会专注于某一特定类型的猎物一样。”
陈雅静皱眉道：“为什么？”
罗缪尔一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他最出名的事迹。”
“几年前的某天中午，他离开餐厅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同桌坐了几个Apha。他开始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但他坐下之后，拿起汉堡咬了一口，突然喝令所有人离开他的桌子，否则就杀了他们。”
“有两个人因为畏惧而走开了，另外几个不以为然。他数到三，接下来的十分钟是那几个人投胎转世后都不会愿意回忆起来的噩梦，他用一把勺子捅穿了他们的咽喉——”
“虽然起因仅仅是别人在他用餐时，坐在了他身旁。”
“……”陈雅静沉默片刻，淡淡道：“你让我不太敢跟你合作了，罗缪尔上校。维持这座末日基地的人事平衡是非常微妙的，这个危险分子……”
但罗缪尔却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示意金发女子把手提箱拿上前。
小小的金属手提箱由密码锁住，打开后寒气霎时氤氲而出，陈雅静向里一瞥，只见悬空试管架里有一只食指长的三段式注射器，浅红色药剂装在密闭针管里。
“这个，”罗缪尔在陈雅静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说，“是抗病毒疫苗。”
陈雅静难以遏制地伸手，但紧接着被罗缪尔挡住了，随即古怪地笑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部分的疫苗。”
十分钟后，楼下。
罗缪尔提着冷冻箱，带着他的两名手下走出大楼；坐在轮椅上的陈雅静被警卫推出来，停在了台阶上。
“最后一个问题，罗缪尔上校。”
罗缪尔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只听身后传来陈雅静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你看上去并不是对我国文化心向往之的人，汉语却说得那么好，是为了你那位法律意义上的弟弟而特意学的么？”
罗缪尔久久没有动作，半晌回过头，眼神甚至称得上有些阴鹫：“我说了，小姐。”他缓缓道，“法律意义上‘曾经’是。”
&#183;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司南盘腿坐在车后座上，披一件几乎能把他整个人埋住的兜帽外套，用宽大的兜帽盖住整个头，但仍然挡不住前排众人丧心病狂的笑声：“颜豪能上我？哈哈哈哈颜豪那弱鸡能上我？十个颜豪都能被老子一顿艹翻哈哈哈哈——”
“队长你够了！你想打架么？！”
“哈哈哈戎哥跟颜豪俩Alpha信息素相斥怎么谈恋爱，纯精神柏拉图吗，好感人的爱情哈哈哈哈哈——”
“爸，原来颜豪就是我多年不曾相认的亲妈！为什么你们从不告诉我真相，真是太过分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不该问，司南面无表情地想，杀了这群Alpha吧。
周戎从副驾驶上回过头，隔着兜帽拍了拍司南的脑袋，语气中洋溢着欢乐的神采：“给哥看看，哟，还生气呐？”
杀了这群Alpha吧，司南想，偏头一躲没躲开。
周戎按着他的头顶，强行迫使他靠近自己怀里，边捏他脸边哈哈大笑：“你们A国长大的小孩就是会玩，俩Alpha上了床可怎么搞？来告诉哥，你见过人上床吗，知道上床是怎么回事吗？”
司南缩头躲开了。
“……你，你为什么不早来问……”颜豪从后座上探过头，他从刚才起就一脸欲哭无泪：“那你从军区出来以后呢，知道我们都是Alpha了，为什么不去问问春草、祥子和大丁？”
司南：“……”
“我跟队长哪里会让你误会啊？”颜豪挖心掏肺地问：“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就没有怀疑过吗，哪怕只有一次？”
……当然有，经常。司南心想。
但谁知道你们118为什么要把定位仪设计得这么骚气，煞笔设计师一定是Alpha吧。
司南叹了口气，撑着额角望向窗外，左耳上那粒用耳夹固定住的红宝石熠熠生光。
果然还是把这群Alpha全宰了吧。
“当地机场附近有一座民营航空公司，昨天我和春草在周边地区观察过，停机坪上有两架大型直升机勉强符合我们一次转移所有人员的需求。”
车厢在前进中微微颠簸，周戎拿着一截短短的铅笔头，在本市地图机场的位置上打了个叉。
“初步计划是这样的。我、颜豪、春草和丁实四个人为一组，以高火力为掩护，撕裂停机坪防护栏，强行进入跑道，起飞两架大型直升机；司南和祥子带着其他所有人，在附近寻找适合直升机降落的平台，并顺带为我们的Omega小朋友找药房……找不到就算了不要冒险，命重要。”
“而当你们找到平台并安全抵达后，由司南再按下定位仪——就是那个基佬耳钉——一千米内颜豪耳朵上的另一枚基佬耳钉会接收信号，以此互相定位，我们会开着两架直升机前去接应。”
周戎合上地图，逡巡众人：“有问题吗？”
颜豪：“我哪点看上去像是会喜欢上队长，各种意义上的上？”
春草：“爸爸爸爸，颜豪是我亲妈么，那司小南是不是新妈妈？”
祥子：“找不到就算了不要勉强，是不是说明干脆不去找了也可以……戎哥？戎哥！”
周戎给了颜豪一拳头，敲了春草一暴栗，在车厢有限的空间里踹了祥子一脚，然后在混乱中看见对面司南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
周戎心说我们队里现在爱岗敬业的只剩编外人员了：“小司同志请发言。”
司南问：“怎样才能确认信号发射成功？”
“本来你发射定位后，北斗卫星系统会传达给118专用的平板电脑和基地终端，但北斗在GPS崩盘的一个月后也相继阵亡——为地球某处角落里某位不知名的基站工作人员默哀。”周戎说：“所以现在它只剩物理反应了，一千米内接收信号成功后，两只基佬耳钉会一起震动。”
司南无声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懂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捂头的捂头捂脸的捂脸，都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很好，”周戎握拳道，充满信心地鼓励大家：“让我们以活到今晚为目标，向美丽的南沙群岛进发！”
他起身离开车厢，钻回了副驾驶，望着满目狼藉的机场公路，和车窗前时不时被迎头撞飞的丧尸。
“……会一起震动，”突然他若有所悟。
丁实边开车边扭头瞥他，目光难以言喻。
周戎喃喃道：“……这玩意不会真是给基佬玩的吧。”

第36章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丁实苦着脸道：“戎哥我求你了，别念了，搞得跟我们二万五千里长征去似的。咱就是突破一道铁丝网再偷两架飞机，开了就走人了好吗？”
“我这是见缝插针的爱国主义教育，经过湘江革命圣地你们都没什么想法么？”周戎有些不满：“前路如此曲折，境况如此艰难，你们不应该沉浸在高涨的革命热情中，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番么？”
丁实把军用望远镜塞给他，指指窗外，示意他自己看。
远处，当地机场黑烟滚滚，高架桥上、停车大楼、候机楼前满眼望去全是丧尸，跑道上两架客机撞在一起，机翼、涡轮四分五裂，机身已被烧成了漆黑的焦炭。
丁实把周戎眼前的望远镜推了个角度，让他看另一边。
民营直升机公司。几架大小不等的直升机降落在大楼前，停机坪被铁丝护栏围绕，护栏外几百只丧尸蹒跚游弋。
铁丝网内辽阔的停机坪上空空荡荡，一只丧尸都瞧不见。
“……好像革命征程也没那么艰难，”周戎自言自语道。
按原计划小队兵分两路，周戎等四人开两辆装甲车去强闯停机坪，而司南换上防暴制服，背上枪，和郭伟祥一块儿转移到旅游大巴，带领群众找能让直升机降落接人的平台。
“颜豪，”周戎突然道。
颜豪正准备起身去送送司南，闻言脚步一顿。
周戎拍拍他的肩，漫不经心道：“借我个东西……”说着闪电般伸手去拔颜豪的耳钉。
“你干什么！”颜豪立马躲闪，箭一样蹿下了车。周戎怒吼：“凭什么你跟我家小司同志戴情侣耳钉？给我！”话音未落也跟了下去，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司南怔住了，站在旅游大巴车门前，呆呆盯着周戎。
“谁说司南是你家的？你谁？！”
“滚蛋，反正不是你家的，不信自己去问！”
“用不着问反正不是你家的，你……你走开！”
周戎把颜豪狠狠压在装甲车边，死命去扣那耳钉，颜豪在他身下拼命挣扎：“我他妈要喊了！真喊了——！”
“所以你怎么会怀疑他俩是一对？”郭伟祥嚼着口香糖，百无聊赖地靠在车门边问。
“……”司南茫然道：“我不太懂你们Alpha。”
颜豪飞起一脚，把周戎踹得退了两步，捂着耳朵冲上了装甲车。
周戎哼了声，竟然没有追，立刻就转移了目标，转身冲到司南面前，双手抱着他的腰，一发力，把他连人带装备抵在旅游大巴车边，脚尖离地一厘米。
司南：“……？”
周戎勇敢地亲了下来。
周戎已经几天没抽烟了，唇齿间却还残留着温存的烟草味，淡淡的挺好闻。他舌尖从司南嘴唇间探入，自紧闭的牙关前温柔舔舐，没有给司南拒绝的机会，旋即唇舌分开。
——虽然动作迅猛，却又出乎意料地小心和体贴，似乎那一舔舐中，传递了无数难以道尽的情意。
“等我来接你，”周戎贴在他耳边说，转身箭一般冲回装甲车。
“……”司南站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
“春草放开我！他妈的，乘人之危，司南肯定不愿意……”
“颜豪别激动！你看他明明很愿意的！”
周戎得意洋洋，一溜烟蹿进驾驶室，快乐的吹了声口哨。
司南感到自己头顶上似乎在冒烟。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钻进旅游大巴，动作同手同脚，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驾驶座后，把脸埋进了掌心里，仿佛浑然没听见身后传来郭伟祥大惊小怪的“喔——！喔——！”声。
周戎双手抵在嘴巴上作喇叭状：“等——哥——来——接——你——！”
然后他用力挥挥手，缩回车窗里，凝视着旅游大巴缓缓发动，消失在了高架桥后。
春草在另一辆车上惨叫：“戎哥！你再不走我拦不住颜豪了！”
下午四点半，天光犹在，苍穹未暗。
城市在天地间化作巨大的坟墓，旅游大巴开下高架桥，向市中心驶去。
相反方向，城镇相接处。两辆装甲车全速驶向机场，直升机停机坪外游荡的丧尸们闻声而动，然而车窗后探出突击步和迫击炮，炮火在丧尸群中无情炸开，硝烟弥漫。
轰——
两辆装甲车撞塌公路护栏，压过铁丝网，在震荡中将围墙化作废墟，隆隆碾进了停机坪外的水泥跑道。
很多丧尸在车后碾成了两道长长的血泥，而很快更多断胳膊断腿的丧尸们摇晃站起，嘶声嚎叫着，尾随装甲车冲进了围墙。
“颜豪小组准备！”周戎的声音从车载扩音器中传出：“确认目标直升机，我跟颜豪开车掩护，丁实春草准备登机！快！”
办公大楼前，一排五颜六色的直升机错落停在草地上。两辆装甲车以披荆斩棘之势横冲直撞，同时来到草坪前，齐刷刷掉头漂移，连车尾摆荡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刷拉——两车后轮外侧，荒草飞溅而起，扇形弧度在半空中完美平行。
“你俩咋这么心有灵犀！到底什么关系！”春草嚷嚷道，打开天窗爬上车顶，开始撬她面前那架大型直升机的舱门：“我要去告密，新妈妈要生气了！”
颜豪：“闭嘴！军校驾驶课都这么教的！动作规范懂吗？”
周戎：“再说爸爸就遗弃你，跟新妈妈生弟弟去！”
周遭安静一秒，周戎猛地咬住了舌头。
丁实：“……新妈妈？”
春草：“谁是旧妈妈？”
颜豪：“……？！”
周戎自知说错，歇斯底里吼道：“你们几个都是爸爸从垃圾箱里捡的！闭嘴干活去！”
周戎扛起迫击炮，轰隆巨响中将跑道夷为平地，撕裂的丧尸身躯冲上半空，如喷泉般四散绽放。
哐哐两声钢铁撞响，春草喝道：“好了！”
丁实：“戎哥上来！”
两架大型直升机的舱门分别被军用撬棍硬生生扳开，周戎仔细逡巡跑道和停机坪，确认没有大股丧尸了，才收起迫击炮，迅速从装甲车中抱起装备和物资，混乱中一股脑扔进机舱里。
爆炸声惊动了办公楼里的丧尸，直升机公司的老板和员工们穿着脏兮兮的西装，眼歪鼻子斜，一扭一扭地从大门中涌出来欢送他们。
“别开枪了，大丁！”周戎喝道：“刚偷完人家的飞机，杀人越货是不对的！”
丁实冲着领头那穿着阿玛尼西装、爱马仕领带和铁狮东尼皮鞋的男丧尸遥遥抱拳，嘴里絮絮叨叨：“不好意思啊老板，非常时期理解一下，军队需要暂时占用你的个人财产，战后你可以凭购买合同和发票向政府申请补偿……”
周戎砰地摔上装甲车门，仔细收好车钥匙，跳上直升机驾驶座。
不远处颜豪和春草也钻进了另一架飞机，接通机载电源，点着涡轴发动机，螺旋桨鼓荡出巨大的风声，将丧尸们推得集体趔趄。
几秒钟后，两架深绿色直升机缓缓升空，一前一后向市中心方向飞去。
&#183;
市区，二环外大街。
商业区空空荡荡，马路上还保留着末日来临那一刻的惨像。被丧尸吃光的肉体腐烂发黑，苍蝇绕着骨架嗡嗡飞舞，老鼠在大巴车驶过时跐溜蹿过街角；它们身后人类的黑血浸泡着垃圾，缓缓流进下水道。
巷口拐角、建筑物后，时不时冒出丧尸，向飞驰而过的大巴车茫然伸手。
阴灰苍穹沉沉盖在半空，俯视着地狱般的末世。
郭伟祥望着窗外，渐渐不说话了，年轻的眉宇间升起一丝掩不住的愁绪。
突然他发现车窗中自己肩膀后倒映着另一张脸，下意识一回头，撞见了司南波澜不惊的目光。
“……哎？怎么？”
司南打量他数秒，问：“你发愁？”
郭伟祥点点头，长叹一口气，瘫在了座椅上：“我在想我爷爷。”
司南安安静静，没有说话。
“我爷爷……嗨，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我爸妈去得早，从小是爷爷把我带大的。他年纪上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跟政府一起转移到南海，你说这末日怎么突然就来了呢？戎哥整天嘻嘻哈哈的，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在装。他阴沉下来的时候可怕人了，但会故意避开不让人看见。”
郭伟祥的语气十分认真，听着他这辈子服气的人除了他爷爷，就只有周戎了。
“戎哥说我们特种兵不能消沉叹气，群众的希望都在我们身上呢。我们一个眼神，他们的心就跟着七上八下的，我们要是整天把危机啊末日啊什么的挂在嘴上，群众就该承受不住自杀去了。”
“唉——”郭伟祥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长长叹了口气：“但我还是在想，怎么就偏偏轮上我们这代人了呢？怎么就这么倒霉催呢？”
郭伟祥同志眼神放空，手脚大开，直梗着脖子，就像一颗发黄半蔫的小白菜。
司南若有所思，片刻后俯身拎起自己的背包，摸出一罐红牛，默默递到了他面前。
“……啊？”郭伟祥非常意外，继而有点感动：“——不不，谢谢，我不渴。谢谢谢谢，你自己留着喝……”
他看上去也不像是因为身体疲劳而导致的心情低落。司南又考虑片刻，问：“你是不是需要周戎？”
郭伟祥苦着脸道：“这事吧，怎么说呢。虽然戎哥叨逼叨的习惯让人很想揍他，但偶尔他叨逼叨也挺叫人想的，尤其像现在……”
司南慢慢坐回他的座位，也不知道他在思索着什么，半晌从唇缝里小声道：“是挺想的。”
“对吧——他念的那个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万类霜天竞自由……下面怎么背来着？”
司南冷冷道：“我指的是周戎，不是周戎的叨逼叨。”
郭伟祥开始没反应过来，几秒钟后刷地坐起身，用一种混合着惊愕和感动的目光注视司南冷冰冰的脸。
司南无动于衷，仿佛忘了自己刚才出人意料的发言。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郭伟祥：“……”
郭伟祥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天，觉得那满口鸟语抑扬顿挫，竟然还颇为耳熟，终于忍不住虚心请教：“你在念什么？”
“1776年7月4日，宾夕法尼亚，《独立宣言》。”司南回答道：“我不会背诗，你先将就一下。”

第37章
“能看到药店吗？”
“没有——”
“这边也没有——”
旅游大巴司机转动方向盘，认真道：“没有咧，小同志们。以前大哥沿湘江，跑长途，这边地头混的熟，这块都没大药房，小药店里没有你们要的那个……”
“抑制剂，”郭伟祥提醒道。
“对，抑制剂。”司机说，“前面转过街倒有个同仁堂，好几年前了，不知道还开没开……”
郑医生和蔼道：“小任，我们看看去？”
任钧洋是个内向文静、不爱开口，说话未语脸先红的小O。他来之后的某天晚上，周戎因为到底组织能不能强制婚配的问题跟颜豪打了一架，打完后非常无奈，只能亲自去询问小任自己的意见。
不过可能周戎刚打完架，也没准备正经把小任的意见当意见，语气就不那么像春天般温暖。小任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周戎追问了两句，他竟然当场就委屈的哭了，唬得周戎瞬间凌波微步了二十米。
郑医生更放缓了语气：“小任？”
小任搓了会儿指尖，声音细若蚊吟：“我，我不知道……”
几个人对视一眼，郭伟祥拍拍驾驶座，无奈道：“去看看吧。”
然而司机大哥的记性辜负了大家对他的希望——兜兜转转绕了十多分钟后，确实在几个街区外发现了一家同仁堂，只是招牌上写着：店铺位于商场负二层。
寒冬时节，近晚天气，丧尸大多躲在大型建筑物地下御寒。司南背着枪往地下通道里望了一眼，摇了摇头：“进不去，算了吧。”
郑医生提醒：“周队长他们应该已经得手，我们得赶快在附近寻找接应地点了。小任，你怎么说？”
众人目光都望过来，小任涨红了脸，嗫嚅着不说话。
司南瞥了郭伟祥一眼，后者耸耸肩。
“你，”司南按着任钧洋的肩，不容拒绝道：“跟我过来。”
他把任钧洋拉到大巴最后一排角落，修长的眼梢一横，原本坐这位置的男人立刻站起来，忙不迭让了出去，满面笑容地请他随意。
司南把小任推进去，令他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抱臂打量小O怯生生的脸：“你打算怎么办？”
任钧洋大眼睛里立刻闪现出水光，准备开始嘤。
司南眉梢一挑。
“……”任钧洋还没出口的嘤给吓回去了。
“你要是快死了，特种兵会出于责任拼命回去救你。但发情期这种事，如果抑制剂要用生命的代价去换，就没人欠你了。”
司南声线天生有种微微沙哑的质感，贴耳呢喃时动人心弦，但当他声线平平一个调，就像死人的心跳一样毫无起伏时，那感觉就比较冷酷吓人：“你自己做决定。不想他们随便给你配一个Alpha，就说出来你喜欢谁，我会让他们尊重你的意见，否则是给逃亡增加难度。配合一下。”
“……”小任脸色煞白，呆愣愣看着司南，似乎被那句“你自己做决定”吓着了。
司南敲敲表盘：“我的耐心有三十秒。”
小任似乎不敢相信他能对身为Omega的自己这么冷硬，半晌才颤颤巍巍地挤出一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意见……”
“你没有意见？”
小任低头搓着衣角。
“随便给你配一个，你没意见？周戎、颜豪、春草、丁实和郭伟祥，你都无所谓？”
小任脸红得都要滴血了，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司南想起周戎那天嘲笑他的话：“Omega需要发表什么意见？”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更添油加醋的是，小任随即又深深埋下头，蚊子哼哼似的加了一句：“只要……只要对我负责就行……”
“即便是你自己选的伴侣，他接受了你，你们就有互相负责的义务，这算什么问题？”
小任不吱声了，身体微微扭着，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害怕模样。
半晌他才憋出来一句：“我……我只是个Omega啊。”
司南仔细打量他的神情，突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一直以来他从没把自己代入到弱者的境地想过——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弱者。但如果代入思维去想的话，任钧洋的表现其实已经很清晰地说明了他的内心，他希望被人主宰。
他希望周戎他们帮他做决定，这样以后不管是好是坏，他都有对象可以去感激、埋怨或依赖。
他希望自己被Alpha挑选，被当做某人的私有物一样奉献出去，全盘交给对方保护和拥有。这样他就免除了所有自主选择带来的风险，可以像菟丝子花缠绕在大树上，欣喜地接受对方对他负全责。
这其实是现在很多Omega或多或少都会有的想法。
司南隐约觉得自己见过这样的Omega，他闭上眼睛恍惚了一下，但脑海空白，什么都没想起来。
“司南！”郭伟祥在车前端喊道，“过来一下，这边有块平台！”
“我知道了，”司南简短道，不再看任钧洋，起身离开了座位。
小任期期艾艾地抬了下头，似乎听见他转身时一声微渺的叹息。但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见司南穿过车厢，大步走向郭伟祥等人。
他背着乌兹微冲，黑色防暴警服显得身形挺拔柔韧，衣领上延伸出的一段脖颈在黑发反衬下，显得冰雪般白。
这套制服因为上衣合身的缘故，长裤就相应短了两寸。但裤脚被收在高帮黑皮短靴里，也看不出来短，只让人觉得他腿长得没有道理，走路时步伐快而坚定，好似让人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怎么会懂呢，任钧洋有些自怨自艾地想。
他又不是我们Omega，哪里知道我们的苦处。
但——旋即他一转念：做Omega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被保护在后方，安心生儿育女就行，不用直面那些可怕的怪物，什么责任和义务也摊不到我们头上来。
这么一想，他又微妙地满足起来。
“妇产医院。”郭伟祥指着街道尽头一座三层建筑物，示意司南看楼顶：“硬质平顶，目测没有固定障碍物，一般医院屋顶都符合直升机降落标准。病毒爆发时第一轮感染者基本会被送去公立医院和警察局，妇产科应该是安全的。试试？”
司南思考数秒，略一颔首。
“好嘞！”司机大叔吼道，骤然踩下油门，旅游大巴车轰隆冲上人行道，所有乘客同时一震！
咣咣几声巨响，大巴撞飞几只丧尸后停在了大楼门前。郭伟祥和司南冲下车，背靠着背，把人行道上追进来的丧尸和医院大楼里涌出的白衣丧尸们扫射清空，子弹壳在脚下叮叮当当溅了一地。
郑医生和司机带着幸存者们迅速下车，自发排成一队，在司南的带领下冲进了医院。
大堂里丧尸不多，几位产妇家属拖着茫然的脚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送上了西天。只有前台后的两名护士小姐反应比较激烈，嘶吼着一摇一摆追出来，似乎对这帮不知从何而来的闯入者非常不满。
郭伟祥反身点射掉她俩，吼道：“司小南！”
逃生队伍慌而不乱，迅速有序，正在司南的带领下奔上楼梯：“干吗？”
“你有没有发现！虽然戎哥平时神经兮兮，不大正常！”
司南：“……”
“但他智商！其实很高——！”
司南：“……”
司南脚步不停，冲锋枪扫射，把走廊上蜂拥而至的二十多只丧尸陆续打退，引起了逃生者们短暂的惊叫。
但没有人脚软摔倒或引发混乱，很快他们重新整队，把女人孩子护在中间，继续向楼上奔去。
“你看！”郭伟祥骄傲地嚷嚷：“大家的逃生技能都是他训练的！队伍序列也是他安排好的！多有先见之明！你有没有感受到一丝自豪？！”
“——四地！”司机大叔边跑边赞同：“周队长是个能人！”
吴馨妍：“人不错！”
郑医生：“基因也很好！”
郭伟祥：“要是他求婚你答应吗？”
“……”司南喃喃道：“我真想把你们丢下不管了。”
休息站里轰隆隆冲出十多个医生护士，个个手里抄着血压计、听诊器、手术钳，嘶吼着奔向楼道。司南反应奇快，先扫射打飞了为首一批丧尸，再点射解决掉几只，但仍然有几位主治大夫们凭借多年对付医闹练就的敏捷身手和抗击打能力，撕心裂肺怒吼着冲到了近前，被司南一人一脚当胸踹飞，紧接着咔咔拧下了头颅。
“你太暴力了，”郭伟祥不满道，“我国医生很不容易的，要温柔点对待他们。”
司南：“工作而已。医生是高收入人群……”
郭伟祥：“你懂什么小司同志！不要乱讲！五年本科三年规培——”
“两年专培，根本没钱！”郑医生怒吼。
郑医生爬楼梯爬得气喘如牛，絮絮叨叨地抱怨：“一天手术量抵国外医生一个月，下了手术台还要对付医闹，上班随时冒着被人开瓢的危险——我这是年纪大了，年轻时一听主任叫快撤，五十米的急诊科走廊我六秒就能跑完……”
哐当一声重响，司南推开楼道顶层的天台门，倍感头疼：“对不起好了吧。”
郭伟祥把尾随上来的几只丧尸清空，全部人员上到天台，反手关紧铁门，飞快落锁。
“安全！”他吼道：“大功告成！”
这栋三层建筑的天台平坦宽阔、毫无遮挡，完全可供直升机着陆，确实是城区内难得的升降平台。司南环顾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抬手按下红宝石耳钉，感到那枚米粒般的按钮向内轻轻凹进。
人群惊魂未定，也顾不上楼顶风大了，纷纷席地坐下休憩。
“好了，干得漂亮。” 郭伟祥走上前，俯视着医院建筑周遭的景象，说：“接下来让我们安安心心地……等戎哥他们来接吧……嗯？那是不是药房？”
医院后门是一片建筑工地，丧尸工人们大概都跑光了，空荡荡的很是萧条。
工地后隔着一条小路，冬季光秃秃的树枝掩映后，露出“百姓大药房”绿色招牌的一角。
郭伟祥心中估算了下距离，觉得应该可行，重重呼了口气：“我去看看。”
司南瞥了他一眼。
“干嘛？”郭伟祥很敏感。
“……”司南慢吞吞道：“我以为你挺喜欢他……”
“唉，其实也没有。”郭伟祥顿了顿，自嘲道：“生理吸引确实有，但更多的是我自己想脱单，真喜欢倒也……谈不上多少……你懂吗？唉，他不喜欢我就算了，也不是非要找对象不可。”
司南礼貌道：“失恋快乐，你是个好人。”
郭伟祥：“为什么是你给我发好人卡！！”
郭伟祥摸摸鼻子，从战术背包里掏出周戎那把118黑科技——攀绳枪，叮嘱道：“我去去就来，最多五分钟。把你的备用子弹给我，你在这里保持警戒。”
司南无可不可，望着他一枪把攀登绳钉进地面，然后顺着绳索滑到人行道，飞奔过建筑工地，身形矫健灵活，闪电般消失在了药房里。
下午五点半，天色晦暗，寒风呼啸。
乌云在天穹尽头聚拢、翻腾，仿佛隐约预兆着某种不祥。
司南皱起眉头，不知为何眼皮突然跳了两下，紧接着他看见远方高空中出现了两个难以察觉的小黑点。
——是直升机！
司南立刻再次按下定位仪，身后人群议论着起身，发出如释重负的、惊喜的呼喊。
就在这时。
远处枪声大作，司南猝然低头，只见大药房橱窗轰然炸开，郭伟祥顶着满头满身的碎玻璃，疯狂冲了出来。
两秒钟后，一群丧尸尾随而出，浩浩荡荡冲上了街！
怎么药房里藏着这么多？司南心中一咯噔，抓住攀登绳，却只听郭伟祥头也不抬大吼：“能对付！别下来！待在上面！”
郭伟祥的百米冲刺速度根本不是丧尸能比的，他整个人就像幻影般横穿路面，冲进建筑工地，从砂石堆上一跃而过，把丧尸远远甩在了后面，然后奔向医院后门口那条钉着攀登绳的人行道。
然而他这时犯了一个错误。
工地和医院后门之间，有一道砖墙阻隔，砖墙角落又有道门供人进出。
郭伟祥去是从门进的，但这时也许想节省点时间，也许是对自己的身手太有自信，冲到围墙前时，他想也没想，直接跃起就飞上了墙头，狠狠一蹬——
八十公斤体重加四十公斤装备，再加这裂金碎石般的冲击力。
工地临时堆砌的砖墙不是他们特种兵训练用的障碍墙，当下承受不住，轰然垮塌了。
郭伟祥措手不及，连人带装备被埋在了砖头下！
司南简直出乎意料，最开始两秒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随即只听郑医生失声：“不好！”
只见丧尸们被新鲜血肉所吸引，蹒跚着跟进了工地，一步步向砖墙移动。而郭伟祥奋力爬了几下，从大堆砖石中头破血流地探出个头，眼见就要被丧尸追上了。
司南从大腿外侧抽出手枪丢给郑医生，抓住攀登绳，言简意赅道：“保护群众。”
郑医生忙不迭接过枪，眼前一花，司南已经从眼前消失了。再低头一看，他凭空出现在楼下人行道上，径直冲向了工地。
“你来干什么！”郭伟祥喘息道，被司南二话不说，抓住手就往外拽。
紧急逃命关头，司南绝没有半点手软，就算郭伟祥是个被卡车压住了的相扑选手，此刻都能被他活生生扯出来。然而没想到他这边一发力，那边郭伟祥就失声惨叫：“——啊！”
“你怎么了？”
郭伟祥满面惨白，冷汗豆大犹如滚珠，强忍着一摇头：“别管，快！”
司南几枪打翻二十米内的丧尸，发狠把郭伟祥拽出砖石废墟，只见他小腿鲜血淋漓，脚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脱臼了。
两人配合默契无比，司南起身扫射丧尸，郭伟祥一屁股坐到地上，抓住自己的脚踝，咬牙“咔擦！”一声复位。
“你行吗？”
“行！快跑！”
远处楼顶传来人群焦急的吼声：“快啊！”“快！”“这里这里！”
司南一手扶满头冷汗的郭伟祥，一手点射越来越逼近的丧尸群，向医院后门转移。然而刚刚脱臼过的脚踝很难着力，郭伟祥再拼命向前蹦跶都是有限的，不仅大药房里跟出来的丧尸紧追不舍，甚至连附近街道上的丧尸都嗅到鲜血中Alpha信息素的味道，纷纷闻风而来了。
砰！砰！
砰！砰砰！
郭伟祥咬牙打死右侧几只冲上前来的丧尸，吼道：“别管我了，我爬不上绳子！”
司南在枪声中喝道：“坚持一下，周戎回来了！”
“坚持不了——！”郭伟祥贴在他耳边怒吼：“别被我连累，快跑！抑制剂带走！”
丧尸们从四面八方围拢，郭伟祥心一横，强行挣脱司南，把他往前狠推：“快走！”
司南踉跄一步，开枪扫射掉前面几排丧尸，又转回去要背郭伟祥。但他根本不可能把郭伟祥这种重量的人打横背起来，更兼后者并不配合，挣扎着破口大骂：“滚！快滚！老子不认识你，还不快滚——！！”
砰砰砰砰！
枪林弹雨疯狂扫射，郭伟祥把前方渐渐合拢的丧尸群打出一道缺口，然后用力把司南往那个方向推：“快滚！快！”
司南跑了几步，却又停住脚，回头注视郭伟祥满是鲜血的小腿，琥珀色的瞳孔急剧颤抖。
郭伟祥边勉力前行，边发狂骂他，但在不断迸飞的弹壳中，他的怒吼其实模糊不清。
周戎，颜豪，春草，丁实，还有已经死去了的张英杰……子弹横飞中，那些人嬉笑打闹和并肩作战的身影，走马观花般从脑海深处闪过，与眼前郭伟祥愤恨大喊的背影渐渐重合。
司南嘴唇微微发抖，胸腔剧烈起伏，从后腰摸出了军匕。
郭伟祥突然闻到一丝甜味。
这气味柔软飘渺，却又穿透力极强，霎时竟然将子弹喷射时浓厚的火药味逼得一退。
生死关头中他并未立刻认出这味道是什么，但紧接着，他下意识一回头——
司南大步走近，脸色雪一般苍白，步伐微微踉跄。
他裸露的左臂上，军匕割出了七八道长长的血痕，纵横交错，鲜血淋漓。
“司……”
郭伟祥难以置信，做梦般喃喃道：“……司南……？”
司南脚步一顿，飞身向前！
丧尸们发现了更新鲜甜美、更有吸引力的目标，齐齐嘶声咆哮——在它们伸长了的枯手中，司南就像一头悍不畏死的猛禽，径直冲向郭伟祥身前那块最密集的丧尸群。
下一秒，他平地跃起，踩在了丧尸们的头顶上！

第38章
神兵天降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震撼，郭伟祥目瞪口呆，石化在原地。
那仅仅是眨眼间的事，司南发足狂奔，几乎踩着丧尸们的肩颈腾挪跳跃，快到只留下数道淡淡的残影。
无数腐烂枯手伸长了抓他的裤脚，但还没碰上边，便被他无情地踩成了肉泥。他就像低空飞掠的雷霆，从最末端丧尸身上跃下地面，打滚起身，头也不回向前冲去。
“吼吼吼——”
大部分丧尸们被强烈的Omega信息素吸引，纷纷调转方向，挤挤攘攘追了上去！
司南很强，不亚于118部队任何一名精挑细选出来的特种兵，郭伟祥一直都知道。
但他还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到，这个人原来这么强。
近在咫尺、毫无遮掩，那野生猎豹般撼动人心的爆发力，久久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让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鼻腔。
那绝不可能是Omega。
但空气中浮动的，又确实是Omega信息素的气味。
直升机降落的轰鸣从头顶传来，郭伟祥打了个激灵，迅速对停留在自己周围的十几只丧尸扣下扳机。机枪子弹瞬间倾泻一空，他还没装上新弹鼓，高空数梭子弹擦肩而过，面前丧尸应声爆头。
“戎哥！”
两架深绿色直升机在医院楼顶盘旋降落，还未完全着地，周戎已粗暴地挣脱了丁实的阻拦，从机舱中一跃而下，外套在螺旋桨绞起的飓风中猎猎鼓荡。
郑医生手脚俱软，跌跌撞撞奔上去：“周、周、周队，司司司南不不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往往……”
周戎一言未发，抓住天台边缘的攀登绳滑落地面，狂奔中几枪点射清空丧尸，被郭伟祥拦住了：“戎戎戎哥，快，那个方向，司南往那个方向——”
“你没事吧？”
郭伟祥连舌头都打结了，只能疯狂摇头。
周戎一颔首，正要往司南消失的方向追，突然脚步一顿：“什么味道？”
颜豪尾随而来，似乎也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站住了。
从郭伟祥的表情来看，可能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出的话，但在这争分夺秒的情况下，时间给不了任何缓冲或遮掩，只有赤裸裸的真相被一把撕裂在所有人面前：“O……Omega。”
郭伟祥颤声道：“他他他……他是Omega。”
&#183;
从高空向下望去，几条街区内的丧尸闻风而动，越聚越多，在领头迅速移动的小黑点身后紧追不舍，渐渐汇聚成了一股可怕的洪流。
冷空气灌入肺部，内脏犹如刀割，但司南知道自己不能停。
丧尸从街角巷口、垃圾堆后，从种种想都想不到的缝隙里冒出来，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外套背部被丧尸指甲勾住了，只要稍作停顿，他立刻就会被当街撕成血淋淋的碎片。
街道两边的楼房飞速后掠，突然司南眼角瞥见了什么，猛一回头，只见墙上写着鲜红的大字——拆。
旧城区拆迁，街道隔着护栏便是建筑工地。
工地上，起重机孤零零直耸上天，密密麻麻的钢筋、水泥板搭了一半，还没来得及浇灌混凝土，乍看之下相当的奇形怪状。
司南也顾不得今天的运气是不是跟建筑工地犯冲了，脚下登时一拐，贴着最前排丧尸们的手奔上人行道，侧身翻过护栏，冲进工地，三两下便抓着手脚架爬了上去。
丧尸潮被半人高的护栏绊倒大半，剩下的踩着同伴的身体翻进工地，嗷嗷叫着追到工地上，笨拙地顺着手脚架往上爬。
然而丧尸膝关节僵硬，又完全没有配合意识，往往爬两步便摔了下去，一时满地丧尸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司南爬到离地十余米高的手脚架上，翻进楼房内部，终于停在一块水泥板上，痉挛地出了口气。
他左手臂上七八道血口已经凝固干涸，伤痕交错，看着颇为狰狞怕人，司南颤抖着把衣袖摞了下去，这才感觉到手臂略微使力就针扎般剧痛。
失血过多令他微微眩晕，原本就偏冷白色调的面容更是苍白得吓人。
其实不用把自己划得那么狠，而且万一伤到韧带和腕动脉的话会很麻烦。但如果割破腹部、大腿或其他部位，又会影响奔跑速度，因为这个被丧尸抓住可就冤了。
司南半跪在悬空的水泥板上，胡思乱想片刻，最终得出结论，下次再来就只能划脸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突然听见了什么，抬头向大街望去。
引擎由远而近，一辆摩托冲出街角，在刺耳的漂移声中调转方向，加速向工地驰来——机车上两名骑手一前一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司南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周戎。
周戎和颜豪！
“你俩……”司南唇角上勾，尽管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个笑容：“你俩到底有什么奸情。”
司南霍然直起身，用力挥了挥手，只见机车腾空而起，漂亮地跃过护栏，机枪凌空开火！
丧尸群被打得趔趄，纷纷发现了新目标，咆哮着回转过身。周戎把车一停，巨力令车身打横，瞬间撞飞了几只丧尸；颜豪配合默契，机枪疯狂扫射，子弹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当即将第一轮扑上来的丧尸打得断手断角，抽搐着倒了下去。
周戎下了车，抽出突击步，边开火边迎面走向丧尸潮，吼声在枪林弹雨中断断续续：“司小……南你这……”
司南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知道了。
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
周戎那傻逼会说什么？
其他人会怎么看？
这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细究，突然他预知危险的那根神经一绷，条件反射性偏头，避开了伸向脑后的利爪。
——丧尸！
腐朽庞大的物体伴随腥风来袭，司南就地一滚，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丧尸的利齿。
但这块架设在楼房钢筋之间的水泥板非常狭窄，根本无处可避，丧尸转而往他身上一扑，当胸压下，司南“噗”一声，差点没把肺从喉咙里喷出来！
这丧尸戴着黄头盔，生前肯定是个包工头，指不定还是拖欠了不少民工工资的那种，生得脑满肠肥、体型巨大，足有小三百斤重，站起来怕是有周戎颜豪那么高。司南死死抵着丧尸的脖颈不让它咬下来，简直无法想象它这么胖，是怎能爬到十多米高的——不过或许就是因为太胖了，病毒爆发时拼命爬上来，变成丧尸后又爬不下去，所以才滞留在了钢筋水泥手脚架上也有可能。
“咕噜噜噜……”丧尸喉管被卡得直响，银盆大脸越压越近。
司南抓着冲锋枪肩带拽了两下，拽不动，反手抽出匕首，打算给丧尸来个满脸桃花开，然而这时周遭突然喀拉一声。
司南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紧接着，身体向下一沉。
——喀拉！
水泥板！
轰——
司南连在心里骂一句豆腐渣工程的时间都没有，水泥板四分五裂，他整个人从十余米高的手脚架上摔了下去！
其实如果慢动作分解的话，这时司南的应激反应可称作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抱头、弓身、护住心肺，竭力让自己蜷缩成团，在枝节横生的钢筋中反弹撞击，避开了所有致命部位。
而那只比他大出几圈的丧尸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横里穿出的钢筋贯胸而过，停在了半空中。
砰！
反冲力让司南弹起，霎时喷出一口血，后脑重重撞上了水泥地面！
最开始的几秒他竭力睁大眼睛，似乎想保持清醒，甚至还想爬起来。
但那其实是徒劳的。
眩晕、欲呕、内脏震荡的剧痛、黏腻浓稠的鲜血……包括整个喧嚣的世界，都渐渐离他远去，恍若隔世的河面。
好像曾经也这么摔过，就在不久以前，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黑雾平地升起，从四面八方聚拢，缓缓包裹住了视线，将五感化作静寂的平原。
&#183;
“……快展开搜索……”
“妈的，那么高跳下来还能不能活……”
“艹这小子，快抓住他！……”
远方城市灯火通明，悬崖下的风却冰冷透骨。黑夜里传来脚步和狗吠，士兵的叫骂此起彼伏，无数手电光扫来扫去。
突然有人喝道：“在那！”
司南满头满脸是血，从悬崖下草丛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跑了几步，被数只军犬同时兜头扑倒。
“抓住了，快——”
“咬他，给他点教训！”
我是谁？我在哪？
这是什么地方？
……
一切剧痛和挣扎都在混乱中模糊不清，恍惚他只发现自己变得非常小，手也小脚也小，甚至无法一把就推开狰狞的巨犬。
“哈哈哈看他那样儿……”
刺耳的笑声，灼目的手电，猛兽湿热的喘气，冰冷潮湿的草地；无数场景光怪陆离，在虚空中化作刀片，将大脑中枢狠狠切割得鲜血横流。
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意识绷断了。
仇恨燃烧着鲜血漫进瞳孔，坠入黑暗的前一瞬间，他只听见自己喉中发出一声浑不似人的怒吼。
&#183;
“四条军犬、两名士兵不幸殉职，六人负伤，两人重伤……”
司南在惨白的实验室中睁开了眼睛。
六角形空间嵌满镜面墙壁，他抬起头，无数张熟悉而稚嫩的面孔从四面八方与他对视，沾满血迹的绷带凌乱缠在黑发间，手铐和几条电线把他绑在了一张类似牙医诊椅的座椅里。
……发生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不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脑海中只剩绝望、愤恨和剧痛燃烧殆尽后的虚脱。
“电击。”有人冷冷道。
猝不及防地，电流唰一声爬满身体，司南猝不及防发出惨叫，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继而竭力挣扎！
几秒钟后电击结束。
小司南兀自不断痉挛，艰难地睁开眼，只见正对前方的实验室镜面一变，闪现出几个戴白口罩的试验员：“你叫什么名字？”
“……”司南粗喘着，咬紧牙关。
“电击。”
“啊……啊——！”
电击停止，司南全身抽搐、视线涣散，痛苦的余韵令他回不过神，很久后才慢慢看清周围的景象。
不远处试验员出现在屏幕后，冷冷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司南别过头，胸腔濒死般剧烈起伏。
“电击。”
“啊啊啊——“
“电击。”
“啊，啊……啊……！”
“电击。”
时间在永无止境的折磨中变得格外漫长，不知道多少轮痛苦过后，司南全身就像刚从冷水中捞出来，黑发湿漉漉贴着苍白的额角，嘴唇发青，不断颤栗，手脚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微的电击伤痕。
“你叫什么名字？”
“……”司南喘息良久，终于开了口，六岁孩子的嗓音就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Noah。”
试验员进行记录。
几秒钟后屏幕改变，画面变成一排试管，从左到右分别是不同颜色的药液，浅蓝、浅红、碧绿、赤红一字排开，直至最右侧触目惊心的深黑。
试验员经过机械变声后一成不变的声线再次响起：
“你母亲每天给试验体注射的，和给你注射的。”
“分别是哪两支药剂？”
小司南瞳孔放大，直直盯着试管，半晌眼底渐渐渗出某种凶狠的神色——
走投无路的小兽被逼到绝境，燃烧着愤怒和疯狂的光彩。
电线吱吱作响，手铐发出极度绷紧的咯吱声。试验员关闭了画面，下一刻声音响起：“电击。”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实验室，直到失声。
不知多久之后，司南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大脑一片混沌，记忆发生了断片。他呆呆注视着雪白的金属天花板，与无数个自己茫然对视。
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他动了动，勉强望去。
一名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稳步走近，他有一张因为在电视报纸上出现过很多次，而看起来非常眼熟的脸。
——只是这张脸现在并不像对民众演讲时那么振奋亲切，也不像电视发言时那么郑重庄严；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因为居高临下的缘故，甚至有种神经质的阴郁感。
他站定在司南面前，目光扫视这名六岁孩童因为电击而不断抽搐的身体，略微眯起眼睛，突然摸出钥匙串上的小刀割断了电线，又咔擦两声打开手铐。
“你认识我么？”他站起身，淡淡地问。
“……”
“你知道我是谁吗？”
“……”
沉默持续了很久，但男子并没有像试验员一样冷冰冰丢下“电击”两个字，相反他有着反常的耐心，盯着司南警惕如野兽幼崽的眼睛，一字一顿缓缓道：“I’m your new father.”
啪！清脆响起，司南迅猛的一拳戛然而止，男子紧攥着他的手腕，一寸一寸强迫他放下手。
“你不是我爸爸……”司南死盯着他沙哑道。
“我爸爸病了，睡在木盒子里……他只是病了……”
“像这样病了吗？”男子嗤笑道，轻而易举把司南拽到实验室角落前，刷卡打开了一扇金属门。
几个衣衫褴褛、貌似骷髅的人在空地上徘徊，脚步拖曳蹒跚，竭力向前伸手，发出无意识的凄厉嚎叫。大概是活人的气息惊动了它们，几个活死人缓慢转过身，直勾勾望过来，开始向门口移动。
司南恐惧地向后退了半步，旋即被男子抓住，一把推进了室内。
“拧断它们的脖子，否则你就会死。”
男子恶魔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从此贯穿记忆，在潜意识中扎根发芽，疯长为了盘踞终生的梦魇：“杀死它们，摧毁它们的大脑。”
“否则你就会死。”
长沙，建筑工地。
“……司南……”
“司南，醒醒……”
“司南！”
枪弹溅起灼热的沙土，朦胧中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声音就像隔着水面般沉闷不清。
司南微微睁开眼，被血迷蒙的瞳孔唰然扩散，发着抖抬起手。
杀死它们……
杀死它们……
“他醒了！司南，司南你感觉怎么样？”颜豪回头大吼：“队长快！突围撤退——！”
尾音突然变调，颜豪的声音骤然而止，他感到一只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冷的手，准确攥在了自己腕骨上。
喀拉！
闪电般剧痛袭来，颜豪愕然回头，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腕骨怪异弯曲，被活生生拧断了。

第39章
“没有人帮你，没有人救你，世人都不齿与你为伍。”
“你是个天生的怪物。”
……
腐肉，毒虫，挥舞的枯枝，狰狞的利齿……活死人漫山遍野，遮蔽了无边无际的噩梦。小司南仓惶回头，梦中的远方只有十字架高高耸立，教堂在黑火中无声坍塌，神父的声音响彻天穹：“永恒不死的战士，黑暗时代的未来……”
“从坟墓中复活，得享永生。”
孩童琥珀色的瞳孔下意识缩紧，他想奔跑却无处可躲，所有意识被熟悉又冰冷的声音覆盖：“虚拟场景E7364.1.0，建立应激机制，击杀速度小于2/1s，即确认失败，承受电击。”
“计时开始。”
颜豪绝望怒吼：“——司南！”
话音未落，司南一记后踢，将他当胸飞踹而出，脊背重重撞上墙壁！
剧烈冲撞令颜豪身体反弹，猝不及防喷出血沫。下一刻咽喉被手指锁紧，巨力把他重新按回了墙面，继而不受控制地向上提起。
“……”颜豪双目圆睁，竭力挣扎却无济于事，感觉到自己脚尖已经离地：“司……南……”他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司南无动于衷。他就像一台冰冷凌厉的战斗机器，没有思维也没有人性，紧锁住颜豪咽喉的那只手犹如钢铁，纹丝不动。
但他的眼睛却是半闭着的，眼睫遮蔽了所有神情，甚至看不出视线的焦距。
颜豪面色急剧变红，继而发青，那只没有脱臼的手发着抖着抓住了司南的手腕。但迅速缺氧的情况下，他所有挣扎都变成了螳臂当车，甚至无法让司南的手指松懈哪怕一分一毫。
……为什么……他痛苦地想。
醒醒……求求你，司南，醒醒……
他内心的乞求注定只是徒劳。
颜豪听见自己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视线模糊发黑，甚至连手腕脱臼的剧痛都感觉不到了；坠入深渊的前一秒，他看见司南抬起手，手指锋利如刀尖，向自己眼球挖来。
&#183;
我是谁？
我是怎么诞生的？
生灵亿亿万万难以计数，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时光汇聚成历史冲刷地球上每一块岩石，怎么会偏偏出现了一个“我”？
“你把我变成了什么？你把他变成了什么？！”
十六岁少年站在荒草地里，指着身后长满青苔的铁灰色石碑，嘶吼声响彻墓园：“你问过我们的想法了吗？你知道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吗？为什么要强行挽留已经离开了的人，让他走！让逝者走——！”
女人昂贵的黑裙铺展在泥地上，失声痛哭。
“你把我们都变成了怪物，没有时光也没有生死，你把你爱的人变成了怪物……”
少年踉跄退后，他看着女人，泪水终于从眼底落下苍白的脸颊：“爸爸不是病了，他……他已经死了……”
“……他再也不在了。”
庄园的上空终于亮起第一道闪电，雷霆轰轰滚过天际。
少年奔上台阶，冲进大厅，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桃木门。
风穿堂而过，燃烧的蜡烛啪一声倒在银盘里，少年站住了脚步，眼底映出一双悬空的脚。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与披头散发的女人对视半晌，终于一点点地，颓然跪在了地上。
“Noah，”走廊另一端传来声音。
手织地毯在颤栗的指尖下化作碎块，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站起身，摇摇晃晃穿过走廊，经过那人身边时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偏移半分。
“Noah！”那人抓住了他的手。
少年没有挣脱，淡淡道：“你高兴了？”
那人所有话都被堵了回去，半晌从鼻腔中哼笑一声，神情微微有点扭曲：“是啊，我当然高兴，还记得你是怎么……”
话未说完，少年已挣脱了他的手，一步步走出奢华的大厅，顺着雨季来临前格外苍翠阴郁的小路，走出了庄园。
雨水在天地间连成难以计数的线，触目所及世界一片白茫茫的，每一步都泥泞沉重，仿佛双脚被缠着无数难以挣脱的、无形的锁链，向噩梦无穷无尽的边际延伸。
死了，都死了。
那为什么这些锁链还在呢？
明明和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但为什么伤害、痛苦和束缚却还清晰地存在于骨髓之中，不论如何都无法抹除呢？
暴雨中的喘息就像野兽的哀嚎，少年的脚步渐渐加快，以至于急遽，变成了疯狂不顾一切的奔跑。
没有办法……他想。
就像无数次电击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那样，所有命运都已决定了最终的结局，除了无止境的杀戮，不会再有其他办法。
——啪！
颜豪感觉桎梏一松，新鲜空气狂涌进肺里，呛得他狼狈不堪剧咳起来，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已经摔倒在了地上。足足过了好几秒他视网膜里的金星才勉强消退，恍惚中听见周戎吼道：“小心！”
颜豪就地一滚，军匕贴着他身体插进了水泥地里。司南刚要拔出刀身，周戎飞起一脚把匕首远远踢飞，以近身格斗的招数将司南整个人扭着压倒在地，两人纠缠着滚了数米，一路咣咣咣撞翻了无数木柱和石板。
颜豪顾不得咽喉处挣扎般的剧痛，咔擦一声把手腕复位，用完好那只手捡起匕首，反插进了身后丧尸的下颚，直接顶穿头颅！
工地上丧尸群已经被周戎扫射得差不多了，只有三五个折手断脚的丧尸还在哼哼着原地打转。颜豪跌跌撞撞地找到自己的枪，几下点射解决了它们，只听身后哐当巨响，回头一看，司南把周戎卡着脖子顶上了水泥墙！
但周戎不是颜豪，脚尖离地的瞬间蜷身屈膝，双腿当胸飞踢，司南霎时摔进了几米外的砂石堆里！
周戎箭步而上，一把将司南从砂石堆里扶起来，先揉了揉他胸口，再二话不说坐在他身上，用双膝力量顶住手肘迫使他无法再挣扎，下死力往他人中处一掐：“司南！醒醒，看着我！”
看着我……
司南全无聚焦的眼睛动了动，茫然盯着周戎。
“看着我！这是几？”周戎扳着他下巴，令他看自己的食指，随即用力拍他的脸：“你认不出我了？我是周戎！你戎哥！妈的敢认不出我了？！”
周戎……
司南闭上眼，继而睁开，就像陷入了狂乱梦境的精神病人，眼底闪烁着恐惧和憎恶。
这分明是受到严重刺激后大脑自行致幻，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的症状。周戎心里一沉，像制服猫科动物一样捏住他后颈，强迫他近距离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看着我，司南。我是周戎，我们一块逃出T市，逃出化肥厂，戎哥一直喜欢你，你也是喜欢戎哥的对不对？”
“你知道戎哥不会伤害你，永远会保护你，你愿意跟我走对不对？”
司南：“……”
周戎醇厚又霸道的声线直灌入耳，像催眠一样进入梦境，成为被暴雨冲刷的世界中一缕遥远的光晕。
“周戎……”他神经质地小声道，躲闪着目光。
“是我，看着我。”周戎再次扳过他形状秀美的下颔：“没事了，我来接你了，你安全了……乖听话，乖宝，看着我。”
司南游移的视线就像一条小鱼，终于被周戎捉住了，紧紧笼在掌心里，被迫与自己对视。
周戎幽深的目光中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形的力量，而司南则茫然涣散，片刻后，某种暴戾的东西终于从他眼底略微退去，轻轻唤了一声，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周戎？”
周戎俯身在他颤动的眼皮上印下一吻，随即向下，亲吻他的鼻翼、脸颊和嘴唇。
那温存和煦如阳光般的接触将暴雨驱散，记忆回到某年炎炎盛夏，苍郁密林中，带着汗水的咸涩和草木的清香，少年踮起脚尖在狼狈不堪的特种兵下巴上亲了一口，眼底闪动着狡黠的光。
“……周戎。”司南喃喃道。
明明只是普通地叫声名字而已，周戎却霎时心底一片酥软，情不自禁嗯了一声，下意识揉了揉他后颈那块鲜嫩的雪白的软肉。
司南不吱声了。
周戎感觉到身下的躯体有了丝丝放松的迹象，顿时一块巨石落地，便松开桎梏，对颜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推机车，然后随意地扶了把冲锋枪，将快从肩上滑脱下来的枪械绑带拉紧——
随即他伸出手，想把司南打横抱起来。
但就在这时，司南瞥见了他扶冲锋枪的那一幕。
现实通过视网膜反射进大脑，被夸张、扭曲、放大，混乱的神经元构成了另外一幅画面：全副武装的士兵，奔跑狂吠的猎犬，暗夜中因为喷吐子弹而闪烁出火舌的机枪……
跑！快跑！有人火焰中歇斯底里的嘶吼。
快跑呀！女人身后不顾一切地尖叫。
他们来抓你了，快跑——！
“为什么我们丧失自由，受到掠夺和囚禁？”
小男孩拉着母亲的手，仰头问：“妈妈，神爱世人吗？”
光晕中母亲低下头，熟悉的面孔渐渐扭曲变形，腐朽黑斑爬上了她美丽的脸，蛆虫泥土遮蔽了她琥珀般的眼睛，她手指上血肉脱落，露出白森森的骨骼，全数映在小男孩恐惧的眼底。
快跑，Noah。
不要被任何人抓住，快跑。
“司南！”
周戎霍然起身，但根本来不及了。就在他放松警惕的千分之一秒里，司南炮弹般起身冲出，将颜豪撞得摔了出去！
“抓住他！”
颜豪打滚起身，尚未发力，司南侧身坐上机车，一条长腿撑在地面上，喘息地看着他们。
——不，他其实根本不在看任何人，他的视线直直从周戎和颜豪两人之间穿了过去，仿佛在注视着虚空中某种让他无比恐惧、无比胆寒的东西。
那是深埋于地底的魔鬼，和此生从未退散的梦魇。
“回来……”周戎颤抖着柔声道，张开双手：“回来，司小南，求求你回戎哥这里来……司南！！”
引擎发动的同一秒钟周戎蹿了出去，其势如离弦之箭，然而只碰到了车后座一角，紧接着机车化作流动的火焰，咆哮着冲向了街道！
呜——！
在周戎和颜豪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机车高高跃过护栏，轰然落地。
司南再也没有任何迟疑，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机车如流星破空，轰鸣着消失在了街角！
周戎追了两步，抄起冲锋枪狠狠摔在地上，兜头给了自己一巴掌。
颜豪惶然摇头：“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这是……”
周戎的声音充满了暴躁和压抑：“回来！”
颜豪硬生生止住脚步，这才发现远处街道上，被冲散的丧尸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正三三两两集中，慢慢向工地这边靠近。
——他们还在毫无遮挡的大街上，充斥着百万丧尸的城市核心，实在太危险了。
颜豪正抓住枪，突然头顶螺旋桨的轰鸣声急剧靠近，随即响起机枪突突轰炸声，将大街上的丧尸打得抽搐横飞！
两人一抬头，只见两架深绿色大型直升机在低空盘旋，舱门被轰一声打开，春草扔下软梯：“快上来！”
“司南呢？怎么回事？”丁实在狂风中大声问。
周戎面色阴沉，摇头并未回答，简短道：“开强光灯，沿市中心搜索，快！”
&#183;
天色急剧变暗，黑幕降临，末世最可怖的夜晚就要来到了。
一个缺少御寒衣物和食物、丢失了枪、神志不清且单枪匹马的人，在丧尸数以百万计的城市中心能活多久，能不能坚持到第二天明？
答案如此刻夜幕中的黑云，沉沉压在了每个人心头上。
两架直升机都开了探照灯，机载扩音器开到最大，然而所有呼唤都像石子被抛入狂风暴雨的大海，瞬间就消失在丧尸汇聚成的惊涛骇浪里。
直升机沿着大街小巷，低空飞过每一栋建筑顶端，奇迹并没有出现。
那所有人都很熟悉的修长矫健的身影，真的就此毫无踪迹，就像他来时那样突然地消失了，仿佛无可奈何又早已注定的宿命。
“戎哥……”丁实声音发着抖：“燃油有限，我们还得飞去南海，恐怕……”
燃油不够了。
众人目光焦点中，周戎坐在驾驶台后。男子俊美阴沉的侧脸从额角、鼻梁，乃至绷紧的薄唇和下巴，在探照灯背面阴影中，勾勒出触目惊心的锋利轮廓。
“我走的时候，”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道：
“我对他说，等我来接你。”
——明明是很平静的语调，丁实却被那话里某种可怖的力量压得不敢应声。
“他真的等了，在工地上的时候，他一看到我就笑了，远远地冲我招手。”
“但我却没能如约接到他。”
“……戎哥，”丁实哽咽道：“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
“他是想跟我走的，跨上机车时他还犹豫了一下，看着我，可能是想给我最后的机会。只是我不该摸枪，他当时那么害怕，我把他给吓跑了。”
周戎闭上眼睛，机舱内除了直升机轰鸣之外，安静得让人恐惧。
片刻后他从脖颈上取下一只绑在绳子上银光闪闪的东西，丁实认出是在B军区内下载了全部病毒研究资料的芯片。
周戎把芯片捏在手里，像是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驾驶台，突然指了指下方：“那楼顶上有什么？靠近点看看。”
丁实没反应过来，操纵直升机降低高度，探照灯扫射大楼屋顶：“没有啊，目标物面积约二百平方……戎哥？！”
周戎将芯片扔上驾驶台，解开安全带，一把拉开舱门，冰冷刺骨的狂风中回头笑道：“在南海等我们。”
那一笑潇洒桀骜至极，丁实猛然伸手去抓，但周戎已经纵身飞跃，在惊呼中跳了下去！
八九米高度呼啸而下，周戎稳稳落地，反手抽出背后的突击步枪。他在所有人疯狂的呼喊中决绝而去，消失在了城市危机四伏的黑夜里。

第40章
“司南！”
“司小南——！”
“戎哥来接你了，出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长街上回荡着呼喊，周戎放下刚从商店废墟中翻出来的扩音器，隔着红外线扫视周围一圈，方圆百米内人形物体迅速闻风聚集，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憧憧鬼影。
周戎点射掉身后几只闻风而动的丧尸，发射攀绳枪，迅速爬上电线杆。
他离地的那一瞬间，丧尸们群涌而来，茫然向上竭力伸出手。
在大街小巷来回呼喊，可以说是眼下最危险又没有效率的办法了。周戎知道最好的做法是找一处安全隐蔽的藏身地，休息保暖，静待黎明，等可视条件转好后再开始行动；但他知道司南不能等。
他不能在这种糟糕的状态下，在城市最危险的腹地，单枪匹马渡过致命的长夜。
周戎吸了口冰冷的空气，藉由肺部的刺痛来保持清醒，像深夜狩猎的猛兽一样眯起了眼睛：“潜在反社会人格，精神分裂，无法预测动向，切忌使用任何刺激手段使其恢复神智……”
“混血Omega，”他喃喃道。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初遇那天午后，被围困的停车大楼内，全身被机车夹克和头盔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从大街上抬头，目光与他隔空对视。
“是你么？”周戎小声问，就像无数次偷偷做过的那样，抬手想去捏一捏那张柔软的面颊，但触手所及的却是冬夜刺骨的寒风。
“戎哥错了，没有看不起Omega的意思，也愿意尊重你的意见。”
“要是你愿意回来的话……”
“只要你回来，戎哥等你自己选……”
周戎闭上眼，只放任自己在后悔和悲哀的情绪中沉溺了短短片刻。几秒后他睁开眼睛，强迫自己再次进入战斗状态，从电线杆顶上发射攀绳枪，迅速赴往下一道街区。
&#183;
与此同时，一公里外。
某民宅。
靴底踩在满地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那动静响起的同时，屋角里阴影动了动。只见黑暗中一张腐朽灰黑的面孔转了过来，似乎嗅到了新鲜人肉的气味，浑浊的眼球一翻。
一道身影裹挟着满身寒风，踉跄走进屋子，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屋角里致命的危险。
“……呜……”
腐烂大半的胸腔不住漏气，丧尸摇摇晃晃爬起身，捕食欲在Omega甜美的信息素刺激下迅速暴涨，扑上前狠狠抓住来人，一口咬了下去！
血肉滋味瞬间充盈了腐烂的口腔，然而丧尸还没时间咬下第二口，它的颈椎传来咔擦脆响。
丧尸头颅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了下去，随即被来人单手轮起，重重砸在墙壁上，脑浆溅满了半面墙。
司南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声，他朦胧地感觉到手腕很疼，但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于是抬手摸了摸，好像摸到了湿乎乎的血肉。
我被丧尸咬了，他潜意识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这其实是很怪异的，因为他整个人仿佛踩在云端上一样虚浮，眼前不断闪过错乱的光晕和斑点，精神世界在现实和幻象中来回切换，甚至都想不起自己是谁，也无法分辨自己是站着、坐着，还是已经昏倒了。
但他就是知道自己被丧尸咬了。
咣当巨响，他跌坐在地上，背靠着潮湿肮脏的墙壁，颤抖着伸直两条长腿，胸腔喘息时带出撕裂般的声响。
又被咬了，他想。
……
“你又被咬了。”有人带着怒火，一字一顿道。
那是个金发碧眼、穿迷彩服的年轻男子，年纪并不大几岁，看上去可能也才二十出头，但因为出身良好的缘故肩膀已佩上了军衔，眉梢眼角浮动着傲慢、厌恶和愤怒混杂起来的神情。
司南靠在电击椅上，他穿着白T恤，身形有种少年发育期特有的清瘦，头漫不经心地仰着。
“所以呢，要惩罚我么？”大概有一段时间没剪头发了，凌乱的刘海却挡不住他明亮嘲讽的眼神，无所谓道：“来啊。”
大概是被这种态度所激怒，男子拎起他的衣领，怒道：“你以为这是在害你吗？你本来就是个怪物！除了接受实验和特训你还有什么出路可以走！如果父亲当初把你丢进孤儿院，你现在就是个在便利店打工或开车送外卖的下等人！”
司南挑起一边眉毛：“喔？在你眼里下等人的定义就是开车送外卖么？你还真是个有教养的大少爷。”
男子张口想骂什么，司南满怀恶意地勾了勾嘴角：
“我以为在你口中‘肮脏下贱’的我母亲死后，悲痛欲绝以至于终日酗酒的你父亲，才算是真的下等人……”
啪一声清脆至极的声响，男子一巴掌把司南打得偏过头，嘴角缓缓渗出血丝。
“……”少年喘息两口，转回头来向他微笑：
“或者说，一边对你父亲满怀怨恨，一边又费劲徒劳想要得到他认同的你，可能连下等人都不如……”
他以为自己又会迎来一巴掌，但男子举起手，却停顿在了半空中。五秒钟死寂后，他突然暴怒吼了一声：“电击！”
话音刚落，蓝光滋啦亮起，司南身体一抽向后翻倒，手脚不住痉挛。
几秒钟后电击结束。
司南却没有醒来，保持着那个深陷椅背的姿势纹丝不动，半晌毫无动静，甚至连胸腔都不再起伏。
男子等待了十多秒，眼底终于浮现出狐疑，谨慎地上前停了片刻，才伸手一按他颈侧脉搏，感觉到指端细腻的皮肤下搏动异常微弱。他又试探着将食指伸到少年鼻端，呼吸气若游丝，几乎感觉不到。
怎么会这样？
“过来几个人。”他打开自己肩上的对讲机，简短吩咐了一句，打开少年双腕上的手铐。
就在这时，司南原本苍白修长、毫无生气的手指一握，手背青筋暴起。
在意识到不妙的同时男子疾步后退，然而迎面厉风快如闪电，司南抓住扶手侧身而起，一脚把男子踹翻去了墙角！
轰隆撞响震动地面，男子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旋即身体骤沉。他一个激灵睁开眼，只见司南俯在自己面前，单膝抵住了他的胸膛，狠狠拎起迷彩服衣领。
少年惨白的额角冷汗涔涔，电击的余韵尚未完全褪去；然而痛苦却令他镀上了一层妖异灼目的光芒，那并不自知的、强横的吸引力，甚至令人挪不开视线。
“你怕我么？”他笑着问。
男子一口气哽在咽喉，强烈的恼羞成怒，以及另外一种猝然翻腾而起又难以告人的情感，迫得他当场发不出声来。
“你害怕我这个怪物，但你又想拥有怪物的能力——”
司南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露出一颗小白牙，这在他这样秀丽的少年面孔上，其实是非常俏皮吸引人的。
但如果你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却只会感觉到森寒恐怖，犹如看见正从地狱深渊中，尖啸着苏醒的恶魔。
“愚蠢而不自知，贪婪而不自知。”少年俯在他耳边，轻轻道：“你们所有人都会付出代价。”
身后实验室的门被撞开了，警卫狂奔而来，七手八脚把少年拉开，又有人上前把男子从地上小心扶了起来。
有人在大声呵斥，有人在咆哮，司南什么都没听清。他甚至没有看那男子隔着人群落在自己身上的难以言描的目光，转身时他已经忘了那天有没有经受更严厉的惩罚，只记得内心深处扭曲的快意。
你们所有人都会付出代价。
而我什么都不在意。
因为命运将一切带进坟墓，剩下我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不用在意。
&#183;
凌晨六点。
黑夜从大地盘旋上升，天穹尽头现出一望无际的灰青，就像黑布水洗后褪色的斑块，在视线中逐步扩大。
周戎单手持枪，躲在巷角变电箱后，舔了舔自己从二楼上摔下来刮伤的手背，精疲力尽地呼了口白气。
不远处马路上，丧尸正逐渐走出黑暗，成群结队晃荡着发出嘶吼。
又是末世中新的一天。
“司小南……”周戎粗喘着喃喃道，“再给我点勇气，拜托你。”
丧尸们似乎发现了什么，同时掉转脚步，纷纷向小巷里挤来。周戎一咬牙，从变电箱后起身扣动扳机，为首几只丧尸应声而倒，更多活死人却兴奋地跨过同类尸体，争先恐后扑上前来。
周戎夺路狂奔，嘶吼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司——小——南——！”
&#183;
“司小南——！”
满地狼藉的出租屋内，司南在昏迷中蓦然一抽，睫毛颤动欲睁。
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映出丧尸身首分离的身体、屋角干涸枯黑的婴儿骨架、喷溅着腐血和脑浆的墙壁，以及翻倒的书桌下，一只还闪烁着盈盈绿光的电子时钟。
6：12AM。
天光以极度缓慢的速度渐渐清晰，在地板上铺展为一条晦暗的狭长光带。光带尽头处，司南手腕上血肉模糊的齿痕正慢慢发干、结痂，变成紫黑色的伤疤，开始脱落。
痂后露出新生的嫩皮，尚未完全褪去粉红，静静沐浴在新一天薄雾般的晨曦中。
司南紧紧闭上眼皮，几分钟后再次睁开，茫然坐了起来。
“……有人吗？”他环视周围，嘶哑道。
出租屋内一片死寂，没有应答。
“周戎？”他小声问，“戎哥？”
司南爬起来，大脑有些昏沉，步伐不稳地走到窗前。城市楼房的间隙中，东方地平线上乍然闪现出第一道霞光，让他瞳孔猝不及防地缩紧。
仿佛闪电劈开浑浑噩噩的脑海，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一切在眼前飞速闪回——工地坍塌的水泥板，被拧断手腕的颜豪，急促呼唤的周戎，熙熙攘攘望不到尽头的丧尸……
最后定格在记忆里的，是探照灯在城市上空来回扫射，直升机呼啸发出巨响，破开云层飞向遥远的南方。
——他们走了。
他们去南海了。
意识到这事实的刹那间，司南全身血液一冷，肺部仿佛瞬间结起了寒霜。
“你们……”他立刻惶急起来，竭力探向窗外，想从黎明晦暗的天空中搜索到直升机的踪影：“你们……”
你们没有等我。
——为什么不等我？
司南摇晃退后，颓然坐到地板上，抱住了头。强烈的悔恨就像毒蛇狠狠一口咬住心脏，五脏六腑浸透了毒液，痛苦难言。
我把事情搞砸了，他神经质地抓着头发想，我又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
颜豪被我打伤了，可能周戎也是。我把队友引到塞满了活死人的城市中心，打伤他们，然后丢下他们开着机车跑了！
我怎么就跑了？！
他们安全了吗，他们在哪里？周戎有没有试图找我，他们会不会折返回来？
无数疑问将心脏狠狠拉进地狱，司南屏住了呼吸。
我错了，我还在这里啊，回来找我吧……他发着抖想，手指在地板上无意识地抓挠，留下无数道浅白交错的痕迹。
我错了，回来找我吧……
霞光越过高高的窗台，洒进狭小的出租屋，司南在亮光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回到十二个小时以前，抓住疯狂驾车离开的自己，狠狠给他一耳光。或者他更愿意回到在工地上对毫无防备的颜豪和周戎下手之前，把自己的手咔擦拧断，将所有不可挽回的后果终止在未发生之前。
然而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没有武器，没有食物，没有交通工具，独身一人站在丧尸密集的城市中心。
孤立无援。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在好不容易和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起一点联系之后，他竟然又亲手斩断了它们，重新陷入到了孤独黑暗的深渊。
清晨6：30AM。
强烈的饥饿唤醒了司南，他茫然睁开眼睛，眼角湿润通红。
城市已然大亮，街道上响起丧尸此起彼伏的沉重脚步和呜咽。
——必须离开这里。
司南站起身，眼前金星直冒。在冬夜寒冷的地板上睡了一宿的结果就是发烧，他自己都能感到额头发烫，脚步虚浮酸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田里；但他知道现在决不能倒下。
周戎把装甲车停在城郊直升机场了，现在赶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去南海。
“对不起……”司南小声道，顿了顿又自言自语：“等我。”
他推开房门，打了个哆嗦，深一脚浅一脚走出了出租屋。
&#183;
砰砰砰砰！
周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扣下扳机，利用突击步重火力勉强阻碍丧尸群的前进速度，再趁隙跃上墙头或树干，依靠半空路线来博取一线生机了。
幸运的是命运始终在眷顾他，没有任何一次让他真正陷入到走投无路的绝境里，甚至在天光乍现时还给了他一份想象不到的大礼：几只在商店粉碎的橱窗角落里发现的，已经干硬发黄，但还足以入口的小面包。
“感谢人类伟大的发明——防腐剂，”周戎自嘲道，蹲在墙头上几口解决了两只面包，把剩下两只小心包好揣进了怀里：“司小南同志，哥警告你，这下还挑食就真的要打你屁股了……”
他扶着树干站起来，再不看脚下几厘米处成群舞动的丧尸利爪，顺着墙头跳上屋顶，快步走向大街。
如果司南能够恢复神智的话，有很大可能性会趁白天离开市中心，去往他们之前分别的机场高速——即便他对丢下他不管的118小队感到失望，也应该会想办法去装甲车上搜索剩余物资，或撬一架直升机飞往南海。
但现在，他应该还在城市里。
周戎逡巡周遭环境，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写字楼顶上，盘算着搜集燃料后点起信号烟的可行性，片刻后他牙一咬心一横，下定了决心。
“不多，就打一下，”周戎琢磨着司南的屁股，牙齿痒痒地想：“最多两下。”
这想象给了他无穷的动力。周戎纵身一跃，从房顶攀上人行道边的树枝，继而跳下地面，在马路上丧尸群反应过来之前拔腿狂奔而去。
&#183;
哗啦！
司南抬起翻倒在地面上的货架，失望地发现除了垃圾和杂物之外，什么吃的都没有。
末日来临时城市被逃难者劫掠一空，然后滞留在市中心的幸存者又几番搜检，别说真空包装的食物和罐头，连口香糖、小零食、调味料都被搜刮一空，如今已经连个面包渣都剩不下了。
司南抄起椅子，打翻一名偷偷逼近自己身后的丧尸，头晕脑胀站了起来。
饥渴吞噬了他所有感官，除了强烈的、掏空身体的饥饿，他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
要是有吃的就好了……他昏昏沉沉地想。
给我一点点吃的就好……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听见不远处马路上响起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有人！
怎么会有人？幸存者还是搜救部队？还是……118小队回来找他了？！
仿佛瞬间被一剂强心针打进血管，司南整个人都醒了，飞也似地奔出小巷，利箭般冲上大街，只来得及瞥见一辆蓝白色相间的大车遥遥而去。
“喂！喂——！”司南不顾一切地吼出了声：“周戎！！”
然而那辆车没停，在马路尽头转弯，驰进了下一个街区。
司南想也不想，拔腿就追。他可能平生从没跑这么快过，在B军区基地里被丧尸猩猩追的时候都没有，成群结队的丧尸还没来得及沾到他衣角，便被他飓风般掠了过去，远远甩在了身后。
“周戎！！”他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周戎——！”
不知转过了几道街区，司南在十字路口停下脚步，喘着气环顾周围。
医院，学校，交通岗亭，街道花园……丧尸们三三两两，拖着脚一瘸一拐地打转，发出沉闷不清的咆哮。
人呢？
周戎呢？……
司南的眼神一寸寸坠入绝望，然后突然像瞥见救命稻草般，唰地定住了——
前方不远处，加油站某台机器后，有辆大型SUV正露出小半截蓝白油漆的后箱。
司南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两步，紧接着步伐又一停。透过加油机的缝隙，他看见那辆车门被推开了，带着兜帽人高马大的司机下车去后箱，翻出几包压缩饼干和水，又钻回了驾驶室。
司南高烧混沌的大脑如同霎时浇了一捧冰雪——那不是周戎。
是什么人？危险吗？有没有武器？是不是Alpha？
一旦热度褪去，司南那训练有素的神经就习惯性绷了起来：理智提醒他现在立刻隐蔽身形，保持追踪，观察动静以待后续；但剧烈到了极致的饥饿又让他非常犹豫，很想上去讨一点……或偷一点吃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饿过。
司南小小地咽了口唾沫。

第41章
现实没有给司南很多犹豫的机会。几秒钟后，SUV缓缓启动，开出了加油站。
司南属于战士的最后一丝理智压过了饥饿，没有立刻选择上前，而是退后几步隐蔽住身形，只见SUV调了个头，沿着大街径直向前缓缓驶去。
他们要干什么？
司南环顾周围，不远处十多辆汽车和电动车连环撞在一起，其状惨不忍睹。除此外触目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甚至连完好的自行车都找不到。
SUV越开越远，渐渐快要驶出视线范围内了。司南一咬后槽牙，拔腿追了上去。
“有人在跟我们。”SUV驾驶室内，司机瞥了眼后视镜，闷声道。
坐在他身边那名金发碧眼的女Alpha正打量自己的手指，闻言立刻抬眼望去，但在后视镜中只看见了成群结队慢吞吞追逐汽车，又很快被不断抛下的丧尸：“在哪？什么人？”
“没看清楚，藏得太快了。”
后车厢随着车辆前行微微颠簸，没有传来罗缪尔的声音。
“可能是幸存者。” 女Alpha沉吟道：“开快点阿巴尔，甩掉他，我们还得搜索下一个幸存者基地。”
阿巴尔踩下油门，车头前保险杠狠狠撞飞几只活死人，在尘烟中呼啸而去。
城市变成了不死者的乐园，街道两边每一栋钢筋水泥建筑物都成了巨大的棺材，直直扎根大地，高耸入云。寒风掠过萧条的街道，车站、超市和学校空空荡荡，垃圾和塑料袋在尘土中彼此追逐打旋，又被丧尸一脚踩住。
SUV穿过小区，侧视镜里，围墙上的树丛突然不引人察觉地动了一下。
“还跟着，”阿巴尔开口道。
这次女Alpha也注意到了动静，不由警觉起来：“难道有很多人？”
她回过头望向自己的长官，后车座上，罗缪尔终于停住了手中一直在擦拭短刀的动作：“只有一个。”
他没有抬头，淡淡道：“开慢点，往前设个卡，看看是什么人。”
&#183;
心脏在胸腔内急促不规律地搏动，司南喘息着，感觉到冷汗顺着鬓发不断流淌，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缺水。
要不要放弃？
还是想个办法绕到车前，赌一把直接求救？
司南的强烈戒备本能让他不太倾向于后者，但确实已经追了半天，已耗费的大量体力又令他不想直接放弃。正进退两难之时，突然前方SUV一拐，从街道转进了满是平房的长巷。
有戏。
司南助跑两步，从围墙跃上树梢，又借力跳上房顶，在连成片的平房顶上快速穿梭，犹如一头轻盈敏捷的猫科动物，在屋檐尽头无声无息停住了脚步。
只见SUV停在一栋民房前，司机下车打开后备箱，搬了半箱子矿泉水，往民房中走去，看上去仿佛这里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司南趴在房檐上，自上而下望见后备箱里的东西，霎时简直怔住了——好多物资！
成箱垒起的压缩饼干和肉类罐头，脱水蔬果，高蛋白食品，各类能量饮料，御寒衣物毛毯，生火发电设备……
司南吞了下口水，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快速设计出行动和撤退路线，默念道：我就偷偷拿一个罐头。
就拿一个，足够撑到我活着抵达城郊直升机场就行。
下定决心后，司南悄无声息跃下屋檐，就像只机警又谨慎的雪豹，落地时没发出半点声音，随即来到后备箱前，向午餐肉罐头伸出手。
——就在这时他神经一紧，骤然偏头。
刀尖擦着他脸颊划了过去！
司南猛地转身，瞥见偷袭者的面孔时他愣了一下：对方是个强壮的白种女Alpha，脸长得还挺好看。
但不知为何，他瞥见这名女Alpha的刹那间，脑海中突然警铃大作，有种非常不妙又混杂着厌恶的感觉从心底蹿了起来，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她似的。
女Alpha竟然也结结实实愣住了，下意识用英文问了句：“你、你怎么……”
就在她发呆的千分之一秒内，司南果断抽身，连快到手的罐头都不要了，拔腿就退出了几米外。
“站住！”女Alpha大喝，之前那块头巨大的司机轰隆隆从民房里冲了出来，举枪就射！
司南怒道：“我就想讨点吃的！”话音未落就地打滚，躲过了成排的子弹，只听女Alpha对司机大声呵斥了几句什么，随即两人同时追来。
要是在平常，即便对方有枪，司南也不会太惧怕两个Alpha的联手进攻。但他现在状态极其不好，发烧缺水造成的虚脱在迅速蚕食他的身体，在对方明显会下死手的情况下，为一点食物而冒上生命危险就很不值当了。
司南挥臂挡住那司机凌空飞踢来的一腿，霎时被巨力推得连退数步，弯腰垂柳般躲过了女Alpha掷来的短刀。刀身呼呼打旋，重重钉进墙壁，司南再次侧身避开司机力可开山的重击，顺手拔下了短刀，纵身上墙。
女Alpha用英文吼了句什么，刹那间司南听懂了，她说：“——换麻醉弹！”
司南眉梢一跳，在落上墙头的瞬间再次弓身起跳，抓住屋檐，只觉脚踝一麻。
麻醉针贴着他的皮肤擦了过去。
妈的！司南心里暗骂一声，狠狠咬了口舌尖，在麻痹袭来的同时藉由痛苦保持了一丝清醒，摇摇晃晃顺着屋檐走了几步，突然发现前方竟然还埋伏着一个人！
那是个白种，男性，约三十多岁，正慢慢地从屋瓦上站起身。
司南无暇分神去思考为什么对方神情那么怪异、动作又那么缓慢，仿佛在确认某个一触即碎的梦境。他现在只想赶快逃离这帮Alpha，宁愿再杀回丧尸群中去找个超市小卖店什么的，哪怕捡点散碎米粒吃，都万万不会再接近这些人半步了。
“……Noah，”罗缪尔低低地唤道。
司南冲向屋檐后，罗缪尔却闪身去拦，两人交错的刹那间司南堪称原地瞬移，罗缪尔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就感觉到微风从自己手臂下滑了过去。
——这速度简直能用轻灵来形容，罗缪尔想。
不知已经见识过了多少次的，熟悉的轻灵。
罗缪尔眼睛眯起，雷霆般一记扫堂腿，在司南躲避不及只能拆招的同时伸手，眼见就要勾手抓住他脖颈——
然而同一时刻，司南如有神助般，啪一声抓住了罗缪尔的手臂，旋身紧贴而上。
罗缪尔瞬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微妙地顿了顿。
下一秒，刀锋贴上他的咽喉，司南整个人隐藏在他身后，面对追上前来的女Alpha和司机喝道：“站住！”
两人同时顿住脚，与罗缪尔彼此对视，空气变得剑拔弩张。
罗缪尔极其轻微地一摇头，制止了两名手下上前：“Noah.”
“……”司南右手反着持刀，抵住罗缪尔的咽喉，迫使他一步步随自己后退，“你是谁？”
“你跑不了的，”罗缪尔说。
司南反复闭眼又睁开，勉强自己在越来越重的晕眩中保持清醒，没有听出那简单几个字里极度复杂、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跑不了的。”罗缪尔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就像自言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进行某种宣誓。
司南刀锋紧贴在他咽喉上，沙哑道：“闭嘴！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罗缪尔说：“你体温很高……你在发烧。”
屋瓦突然碎裂，司南脚下一崴，被麻醉针擦过的小腿终于完全麻木，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让他在极度昏眩中趔趄了下。
我就是想偷个罐头吃……他模模糊糊地想。
看来小偷小摸这种事果然不能做。
司南挟制罗缪尔的手微微松开，似乎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独自逃走。然而他太高估自己对麻醉剂的抗药性了，几秒钟后他踉跄跪倒，双膝尚未着地，便被侧里伸出的一双手环住了。
“……”司南呢喃着骂了句，但听不清骂的是什么，紧接着身体一沉。
在药剂作用下，他终于短暂坠入了没有饥饿、悔恨和失望的沉眠。
&#183;
“收缩压七十九，舒张压四十，体温三十九度五。”
“给一针营养剂。”
平房门被打开了，午后阴冷的穿堂风呼啸而入。女Alpha和司机抬起头，只见罗缪尔跨进门槛，毫无表情地打了个手势。
那是叫他们出去的意思。
两名手下心照不宣地站起身，离开了。
房门再度关上，罗缪尔走到床边，居高临下打量着自己已经落网的猎物。
朝北的民居本来就背光，在阴沉欲雪的冬季，更加晦暗潮湿。床铺非常狭小低矮，猎物应该不会感到很舒服，罗缪尔的目光落在他眉心间，那里果然皱出微微的纹路，似乎在昏睡中仍然有很多很多的不满。
但他毫无知觉侧卧在那里的时候，全身就仿佛笼罩着一层极其柔和飘渺的光，让简陋杂乱的平房和狭窄老旧的窗棂，看起来都仿佛格外有韵味。
这不是罗缪尔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他呼了口气，终于坐到床沿边，低头仔细打量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再次确认了那微光从何而来——太白了。
就像是雪白优美的大理石一遍遍打磨雕凿后，经过时光和岁月的洗礼，仍然光洁如新，在周遭越来越沧桑和老去的世界里，仍然自顾自焕发出天真又凛冽的光彩。
为什么呢？他嘲弄地想道：这明明是个怪物。
他母亲是个结婚生子后还迷得他父亲神魂颠倒的贱货，他也是个天生就被改造的，超出了常人伦理的怪物。
罗缪尔缓缓探出手，却没有真正落下，隔着一指头的距离从司南毫无知觉的侧颊上滑过。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满怀愤怒和嫉恨地坐在花园里，等待载着“那个女人”的车路过，想看看那张多少年来令自己父亲念念不忘的脸到底能长成什么模样。他已经忘了那个女人具体的五官轮廓，但亲眼触目那一瞬间，其惊心动魄的魅力，和由此而滋生的扭曲的厌恶，却深深保留在了他心里。
那种象征着不祥的吸引，和预兆着悲惨命运的美。
与后来这位名义上的弟弟，简直如出一辙。
开始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谋杀这个软弱可欺的小孩——在华美腐朽的庄园中，实现这一目标其实非常的容易。但某天深夜，他在佣人的掩护下潜入到Noah的卧室中，注视着自己过继来的弟弟，正琢磨着是掐死还是勒死他时，却突然感觉到他身上似乎有一层不易见的光晕。
就像温水流过白瓷时，晕染出柔和又含蓄的意蕴。
可能是花园中喷泉细碎的闪光，也可能是清冷月华造成的错觉。
——就是怪物，他这么告诉自己。
他决定亲手掐死这个小怪物。他把手放到对方细瘦的脖颈上，然后Noah惊醒了，开始挣扎、尖叫，搏斗中发出撞响；管家和佣人们被惊动，他父亲匆匆赶来，宣告谋杀行动的终结。
那是他十一岁，Noah六岁时发生的事情。
从此以后他再没有像今天这样，能够接近熟睡中毫无防备的Noah，因为只要靠近他就会醒。仿佛很多年前那月夜下幼稚的谋杀已在他潜意识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哪怕是在睡梦中，都足够惊动他最敏感的神经。
罗缪尔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从紧闭的眼睫末梢掠过。
那睫毛细密犹如鸦羽，而惯于开枪的人指尖会磨出枪茧，其实根本不能感觉到这么细微的触动。
但罗缪尔的呼吸却有些发紧了，慢慢地俯下身。
两人呼吸相距不到两寸，司南蓦然睁开了眼睛。
罗缪尔动作顿住，四目相对数秒，他微微一笑坐起了身：“Noah.”
麻醉剂的效力还在，司南视线涣散半晌，终于一点点在罗缪尔脸上聚焦，眼底慢慢浮现出了清晰毫无掩饰的警惕：“你……是……”
“还记得我是谁么？”罗缪尔打量着他的神情，“唔，看来是真留下后遗症了。”
司南精神有点恍惚，高热尚未退去，胸腔难受地起伏着。
“我刚才看你躺在这儿的时候，就想起你刚进佛罗里达军方秘密基地的那一年……”罗缪尔似乎也不在意对方能不能听懂，自顾自短促地笑了一声：“当时我已经在基地待了几年，某天晚上一时兴起，巡查宿舍时去你屋里看了一眼。”
“你睡得特别安稳，甚至发出了一点点鼾声。但当我走近到你床边的时候，还没站稳，你突然就醒了，好像随时都防备着我潜入进来，对你不利似的。”
“……”司南干涩的喉咙勉强发出声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罗缪尔说，“反正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想告诉你一声。那天晚上不是想谋杀你来着。”
他似乎感觉很有意思地笑起来，但这个正常人表达友善的表情，在他那张也算相貌堂堂的脸上，却无端让司南升起一丝针扎般的反感。
他不自觉地向床里挤了挤，突出的腕骨卡到了手铐。
罗缪尔并没有计较这个动作。
罗缪尔拿起床头一罐枫糖，慢条斯理打开瓶盖，在司南蓦然投来的目光中舀出满满一勺金黄的甜浆：“知道你为什么会生病么？”
“……”
“因为糖分不够。你被改造过的身体对糖分有大量需求，否则会很快衰弱下去，心肺代谢和呼吸功能都受到影响，严重时也有可能……甚至会死。”
“不论你这段时间是独自东躲西藏，还是跟谁在一起，”罗缪尔露出了带着嘲讽的笑意：“对方显然没有给你最基本的照顾。”
司南沙哑道：“……他们会回来找我的。”
罗缪尔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哦？回到游荡着百万丧尸的城市中心来找你？”
司南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不说话了。
罗缪尔放下枫糖罐，右手稳稳举着那只散发出甜美芬芳的汤勺，左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下司南的额角：“Noah.”
司南不吱声。
“你亲我一下。就一下。就像当年你亲那个姓周的特种兵。”罗缪尔用甚至有点温存的声音诱惑道：“这一整罐就都是你的了，好吗？”
司南眉宇中掠过微许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让他倍感迷茫的事情——但紧接着他瞥向罗缪尔，眼底分明写着厌恶，抿起了因为干渴而开裂的薄唇，倏地偏过脸，直直对着内侧墙壁，闭上了眼睛。
简直是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果断。
罗缪尔倒像是早有预料，不仅没勃然大怒，笑容反而更深了：“好……很好。”
他随手把那勺枫糖浆泼了，反手拖出一只银光闪烁的手提箱，打开后取出仪器和线圈，将红蓝两根导线一圈圈绑在司南被手铐束缚，毫无挣扎之力的手腕上。
司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骤然睁眼，身体向上一挣！
——电击器！
刹那间梦境中错乱的回忆排山倒海而来，那实验室中金发碧眼可恶的年轻男子，和面前这张脸孔重叠，他们是同一个人！
罗缪尔一只手按着司南脖颈，把他死死抵回了床榻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因为仇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问：“你坠机后随身携带的那只冰冻箱呢？”
司南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紧抿着唇角。
“东西在哪里？”
还是没有回答。
“我早该知道……”罗缪尔缓缓点头，自嘲地吸了口气：“温情脉脉果然不适合你。”
话音刚落，他咬住牙，断然按下了电击器。

第42章
房门被推开了，罗缪尔对持枪站在前院的手下一颔首：“简。”
女Alpha应声回头，却发现她的长官脸色意外地难看，衬衫被汗水湿透了大半，瞳孔隐约有些发灰的迹象——那是快要压抑不住情绪的表现。
“上校，您……”
“自白剂。”
简十分诧异，但很快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抽出针剂递了过去。
罗缪尔反手甩上了门。
司南全身就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头发盖在雪白的脸上，手臂、脖颈淡青色的血管暴起，甚至连紧闭的眼皮上都隐约浮现出了可怕的蓝丝。
但没有用，罗缪尔知道，他已经被培养出对电击的抗性了。
罗缪尔打出针管中的空气，抓起他一只手，咬牙将药剂全数打了进去。
自白剂是他赴华之前就准备好了的，但根据经验来看，这种药剂并不能令使用者得到精度很高的细节信息，并且存在一定程度的误导性。更糟糕的是，有时候自白剂并不能立刻让施用对象立刻回忆起所有答案，而是会在一周内慢慢产生效果；总而言之，并不是很方便的刑讯工具。
如果不是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他也不打算使用这种手段。
司南恍惚中开始挣扎，将手铐挣得叮叮作响，被罗缪尔紧紧按压住了。
“终极抗体在哪里？”他扳着司南浸透了汗水的下巴，不让他难受地扭过头：“你坠机后，随身携带的那个抗震冷冻箱，里面的终极抗体在哪里？”
司南呻吟着，眼皮睁开一点儿，却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你是不是注射了它？”罗缪尔用中英文各问数遍，强迫他望向自己：“你是不是把抗体注射掉了？”
抗体……
终极抗体……
司南喘息着，仿佛在深海中沉浮，无边无际的海水隔绝了一切声音，从眼耳口鼻乃至于每一寸毛孔中渗入身体，将五脏六腑挤压成团。
“没有抗体，”他听见一个哀婉的女声缓缓道。
恍惚间他变得非常小，十二信徒在教堂彩绘的玻璃窗上对他俯视，再往上需要把脖颈完全折弯起来，才能望见白色的雕花十字架刺向天穹。
穿黑纱的女人握着他的手，站在黑松木棺椁前。
神父问：“您想好了吗，夫人？”
“我把他从地狱中拉回来，却无法彻底带回人间。他不是活着，也没有死了。他徘徊在我的实验室里，日复一日，秋去冬来，发出孤独和怨恨的抽泣……”
泪水顺着她柔美的脸颊淌下，打湿了胸前的白花。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开启，灾难、瘟疫、病毒和痛苦狂笑着飞了出来，终将在冬季来临之前覆盖大地，在春天到来前，毁灭整个世界。”
“我无能为力，世上没有解药能挽救这一切，只能亲手将魔盒重新关闭……”
女人走上前，从神父手中接过一只黑木匣，打开后取出一管两根手指粗碧绿色的试管放在棺椁上，继而从墙壁边拔出了熊熊燃烧的火炬。
小司南恐惧地退了半步。
烈火映照下，那绿莹莹的试管就像毒蛇的牙齿，淬着迷人又致命的光。
“……将人类因盗取众神火种而受到的惩罚，彻底湮灭在烈火燃烧之下……”
突然大门被撞开了，女人愕然回头，子弹破空而来，将她手中的火炬远远击飞。
士兵涌进教堂，哭喊和咒骂淹没了一切。司南被裹挟在逃跑的人群中摔倒，士兵们如狼似虎扑上前，从女人手中夺走了那支试管。
“报告，报告，已成功取得病毒原液……”
“跑！”女人凄厉的咆哮穿透混乱：“快跑——！”
接下来所有场景都在记忆中错乱重叠，形成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
司南只记得大地不断颤动，那其实是他自己在跌跌撞撞地往后退；意识彻底消失前最后一幕，是士兵打开冷冻箱，在袅袅白汽中，将那支碧绿色试管小心翼翼放在了里面。
明明只是个再微不足道的细节，却不知为何在多少年后都清晰无比，在褪色的时光中鲜活刺眼——
那冷冻箱盖上，铸着一只张开翅膀的，面无表情的白鹰。
&#183;
实验室顶，白鹰浮雕铭刻在金属天花板上。
针管中最后一滴碧绿液体被注射进脊椎，几分钟静寂后，众目睽睽之下，死人身体抽搐起来，从胸腔底部发出模糊沉闷的嘶吼。
掌声四起，实验人员互相恭喜，拥抱，突然爆发出惊呼——死人踉跄翻倒，抓住离它最近的试验员，一口咬住了脚腕！
惨叫挣扎，鲜血四溅，接下来是脚步纷沓的逃跑。
司南站在实验室顶端的玻璃墙后，居高临下望着这群人反复捶门，绝望呼喊。活死人扔掉被啃噬过半的残尸，俯在地板上一步步爬向他们，身后拖曳出长长的黑血。
司南举起枪，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直到玻璃窗中映出身后的来人：“Noah.”
司南扣下了扳机。
咻一声轻响，仅距惊恐人群两三步远的丧尸被爆头，脑浆满地。
“你刚才在做什么？”来人冷冷地问。
司南没有回答，转身扔了空枪，整整袖口，向外走去。
然而擦肩那一瞬，罗缪尔却猛然抓起他衣领，咚地重重按在了玻璃墙面上，近距离逼视他冷淡的眼睛：“你明明可以在发现实验失败的第一时间击毙它，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司南一言不发。
“你是故意看着那个试验员被活活咬死的，因为你小时候被他刑讯过，”罗缪尔轻声道，“是不是？”
四目相对良久，司南唇角略微弯起。
他唇色很淡，如果是不认识的人，这样乍看上去，会觉得那微笑很好看，甚至有一点点柔软的感觉。
“你们又把我请求销毁病毒和终止实验的报告撕毁了，是吗？”
罗缪尔眉峰霎时一动。
“没关系，”司南却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辩解，声线带着他一贯略微沙哑的质感，忽略嘲讽意味的话其实很好听：“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司南挣脱钳制，走向大门，罗缪尔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喝道：“要我再说多少次，Noah！‘潘多拉’病毒是延长人类寿命和起死回生的突破性进展，从今以后将没有众神，人类自己就可以实现永恒！”
司南没有回头。
“你母亲实验失败是因为没有解开病毒的最后一码，那才是永生秘密的关键。就像潘多拉魔盒中的最后一样东西，希望，如今是人类释放它的时候了。只有坚持下去，最后一码才能……”
“没有那种东西，”司南淡淡道，“那不是希望。”
罗缪尔双手抱臂，皱起眉头，只见司南侧过脸来。
——从这个角度看，其实他很像他母亲，有种语言难以形容的神采。
“留在魔盒中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神话中它铺就了通向埃阿克斯所掌管的地狱的道路。”
“如同你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魔盒再度被打开时，病毒的最后一码将葬送人类，把整个世界都拖进地狱……”
“不过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司南顿了顿，竟然又笑了一下：“反正我又不会死。”
罗缪尔僵立在原地，看着他稳步走了出去。
&#183;
闪电破开黑云，暴雨倾盆而下，墓园中散乱的石碑浸透雨水，呈现出咸腥的灰黑色。
一架直升机在轰鸣中缓缓降落，几名华裔便衣打着手电，跳进泥泞黏稠的墓地里，然而司南没有回头。他站立在墓碑前，嘴唇冰凉柔软，喃喃着不知名的经文，亲吻胸前的黄铜坠饰，任凭水珠从雨衣兜帽边缘成串滴落。
手电光随脚步快速逼近，哗哗雨声中的脚步戒备小心，最终有人咳了一声，用中文嘶哑道：“先生。”
司南无动于衷。
那人谨慎道：“……郭老先生按约定，让我们给您送一样东西。”
他走上前，脚步溅起泥水，怀里抱着一束被打湿了的白玫瑰花。
司南停止祷告，在众人的注视中静静站了片刻，才伸手抽出一朵玫瑰，俯身插在了墓碑前。
这一约定好的动作让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来人难掩激动：“您好，我们尝试了很久，一直没机会和您顺利接头。郭老先生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白鹰基地内部掌管禁闭室的人也安排就绪……”
司南开了口，出乎那人意料，中文比想象中还要流畅自如：“接应者呢？”
来人一愣，道：“是郭老的贴身亲信。”
司南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墓园中一时陷入了安静，只有大雨铺天盖地的轰响。
便衣们互相交换目光，等了半晌才听司南缓缓开了口：
“贵国军方有一支最高规格的保密部队，编号为118，下设八支中队。”
对方在短暂的思考后迅速做出了回应：“好的，您继续说。”
然而司南并没有在意他同意与否，连波澜不惊的语调都没有一丝一毫改变：“118大队里有一名姓周的中队长，我要求这个人，带着郭副部长唯一的亲孙子到现场来接。如果下飞机时我看不到这两个人，我会立刻以怀疑身份暴露为由击毙接应人员，带着目标物离开。如果接应途中我和目标物的安全受到任何威胁，作为惩罚，我也会先击毙郭副部长的孙子，再行离开。”
“从此茫茫人海，你们不会再找到我的踪迹。”
司南转过身，雨靴踩着泥水，发出吱吱声响。
为首那名特工沉声道：“没问题，您的所有要求都会得到实现，我们会立刻转达到郭老面前。”
司南笑了笑：“你们郭老知道我不相信任何人……”
他在周围便衣的目送下走出墓地，平淡的声音在雨幕中渐渐远去。
“……我只要我指定的人来接。”
&#183;
十五岁那年盛夏，热带雨林，植物繁盛，深绿阔叶林中阳光洒下斑斓的光点。一名年轻的特种兵手掌交叉，枕着自己的掌心睡觉，脸上涂抹着泥土和油彩，但仍然能从高耸的眉骨、挺直的鼻梁和有棱有角的脸颊上，看出其英俊桀骜的轮廓。
一名少年踩着铺满柔软落叶的地面，小心翼翼踮脚走来，蹲在特种兵身边，像猫一样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屏住呼吸，指尖拈着只小蚂蚁，想往特种兵鼻尖上放。
然而就在快要成功的前一瞬，特种兵眼睛没睁，冷不防翻身把少年一扑，猛兽捕食般把他按到身下，不由分说在脖颈咯吱窝里乱挠了一气。
“哈哈哈……”少年笑得喘不过气，手忙脚乱讨饶：“我错了我错了，赔你果子吃……哈哈哈！”
少年从裤兜里摸出一小把殷红浆果，但还没来得及说话，特种兵直起身来，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把更红更大的果子，在少年惊愕的目光中调侃道：“到底谁想吃，嗯？”
篝火熊熊燃烧，映亮了火堆边盘旋不去的飞虫，和方圆数米内黑黢黢的丛林。少年盘腿坐在火堆边，懒洋洋地剥了果子皮，拖长了语调问：“为什么你摘的浆果比我的甜——”
他柔软的唇角被浆果汁水染得嫣红，特种兵边走来走去的搭吊床，边频频回头，眼错不眨盯着他漫不经心的侧脸看，嘴里随便唔了一声：“谁知道呢，我走好几里路找着的，谁叫你正经饭不肯吃。”
“我才不吃能量糊糊。”
“就你会挑。”
特种兵搭好吊床，试了试牢固程度。少年怡然自得瞅着他忙碌的背影，一只手托着腮：“大哥，你都守好几个晚上了，今晚让我守夜呗——”
“你守夜？野兽来把你叼跑了怎么办？”
“我就喊呗。”
“喊什么？”
“喊英雄！救命！救命——”
特种兵大笑，走来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我不想睡吊床嘛，”少年在火堆边翻了个身，叼着果核含混不清地说。
“为什么，不舒服？”
“冷。”
“冷也没办法啊。”
少年绕着篝火又一拧身，动作竟然非常灵巧敏捷，躲过了特种兵想抱他上吊床的手臂。
“小同学！”特种兵没办法了，点着他的眉心问：“你到底想怎么着？”
火光映照下，少年琉璃般明亮的眼珠转了个圈，笑道：“我坐这儿守夜，枪给我拿着，你去睡吧。”
话音未落，特种兵一屁股坐在了篝火边，招手道：“过来。”
“干嘛？”
“变魔术给你看。”
少年往前凑了凑，被特种兵勾手拉到臂弯里，穿着迷彩裤的长腿把人牢牢圈禁在怀中。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温暖的战术外套裹住了，连脖颈都被塞得密密实实，一点风都透不进。
“变完了，”特种兵简短道，“睡吧。”
少年的后脑勺被按着，头贴在宽厚结实的胸膛，一时有些发愣。
他能听见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和篝火燃烧轻微的噼啪声，再远就是深夜丛林呼啸的风了。但那吹着哨子穿越树梢的寒风似乎一下变得非常遥远，跟他半点关系都不再有，周遭温暖的臂弯隔绝了寒冷、凶险、孤独的世界。
他小心吸了口气，鼻腔中是年轻旺盛的Alpha信息素，混合着一丝汗水的味道。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在这种气息的包围下觉得安心。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半梦半醒间，少年呢喃着问。
特种兵一手持枪，警惕环视黑夜危机四伏的丛林：“嗯？参赛者和人质互通姓名是违反规则的。”
“告诉我嘛……”
特种兵把少年按回怀里，无奈道：“行行行……不准告诉别人。”
“唔。”
“……我姓周。”
“周什么？”
“……”
“周一，周二，周三，周日……”
“周戎！”特种兵简直头大，顺手一拍少年的脑袋当做惩罚，尽管那动作轻柔得堪称小心：“兵戈戎马的戎。”
少年终于略微表示满意，“嗯”了一声。
“下次有危险就叫戎哥。”特种兵顿了顿，火光中他俊美的脸似乎有点红，小声说：“只要叫戎哥……不管在哪都去救你。”
不论多远，都能接到你。
十一年后，丧尸沦陷的T市中心。司南凌空接住钩索，被周戎拦腰一抱，机车在身后打着旋砸进丧尸潮。
两人在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中彼此相拥，一同摔进了装甲车。
“免贵姓周，兵戈戎马的戎。你呢？”
——Noah。
我的名字叫Noah。
灰暗的平房中，司南扭着眉头嘶哑喘息，痛苦蜷起满是电击伤痕的身体，冷汗将床褥浸透了一层又一层。
山长水远，多年不见……
如同你曾许下的承诺，最后请再来接我一次。

第43章
06：08AM
第三天清晨。
周戎瘫在房檐上，在东方天际泛起鱼背青的那一刻，精疲力尽地呼了口白气。
子弹还剩最后二十一发，手榴弹四枚，战术刀、匕首各一把，突击步一挺，手枪一支。
食水全部耗尽。
虽然已至强弩之末，但他竟然在丧尸之城中度过了整整两个漫漫长夜，连周戎都觉得冥冥之中有某种力量在庇佑着自己。
但司南还活着吗？
放眼望去茫茫尸海，他到底躲在城市的哪个缝隙角落？
周戎看了眼表，距离司南失踪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
——他是否已经心灰意冷，放弃希望，甚至已经……死了？
不，不会的——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周戎莫名就是觉得司南不会这么轻易被杀死。最大的可能性是他手无寸铁，无法突围，又对118小队折返回来接他逐渐丧失了信心，正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抹眼泪；要不就是正收拾收拾，准备强行出发步行去城郊的直升机场。
再坚持一下，周戎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坐起身。
搜索满48个小时还没结果的话，就赌一把出发去机场，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守株待兔，还是开装甲车回城继续搜索。
“坚持住。”他喃喃着道，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虚空中那个对他微笑着招手的司南。
“只要坚持住，总能再见的。”
周戎紧紧左大腿上的绷带，被丧尸潮围追堵截到无路可逃只能跳树，结果被树枝刺出的那个比巴掌还大的伤口现在已经不流血了。又脏又黄的绷带上只留下深色凝固的血迹，乍看上去有点吓人，幸好不太影响行动。
周戎拎着扩音器跳下屋瓦，无视了咫尺之外正聚拢过来的丧尸，纵身从树梢跃向大街，正准备继续放声大吼，突然脚步一顿。
——远处街角，有个人背对着他，正走进一家五金器材店，将店铺里觅声而出的丧尸一一击毙。
那人穿着兜帽衫，背影极其雄壮，周戎打量了下，觉得可能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而且那人姚明般的身高竟然还配了泰森般的肌肉，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让人油然产生一种望着岩山在平地上移动的感觉。
竟然还有活人？
周戎沉吟片刻，没有暴露自己，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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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罗缪尔翻身压住司南：“——简！”
女Alpha快步冲进房里，把司南一条腿压住，整个人按在地上，左手铐在床沿，整系列动作熟练无比，仿佛在过去的一天一夜里已经重复过了很多次。
司南眉心紧锁，竭力蜷缩身体，发出痛苦的咆哮。罗缪尔示意那个叫简的女Apha出去，然后跨坐在司南身上，压制住他所有挣扎，捏着他下巴吼道：“Noah！看着我！”
司南充耳不闻。
“Noah！”
罗缪尔贴着他耳朵，不断反复喝令，那音量简直连死人都能被震醒。足足好几分钟后，司南浑不似人的嘶声喘息才渐渐停止，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
“看着我！”罗缪尔吼道。
“……”
“你想起了什么？”罗缪尔强行注视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问：“你在白鹰基地的时候是怎么跟C国军方接上头的？终极抗体在哪里？告诉我！”
司南动了动嘴唇。但连续十多个小时食水未进，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审问让他极度疲惫，连声音都很难发出来了。
罗缪尔用枫糖冲了杯糖水，回来半跪在他身侧，居高临下道：“喝了。”
司南别过头。
“喝了！”
没有回答。
“跟巧克力一样，是么？”罗缪尔终于放弃了努力，冷冷地问。
司南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闭上了眼睛。
这铜墙铁壁般的无声的拒绝让罗缪尔无计可施，他狠狠摔碎枫糖水杯，玻璃渣溅了满地。
陋室中一时十分安静，寒风呼呼漏过窗缝，除此之外只听见罗缪尔强行压抑愤怒的喘息声。
令人窒息的僵持延续了足足好几分钟。
“……好吧，我承认。”罗缪尔再次开口道，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大为光火，尾音甚至称得上是冷静自制。他说：“OK，我承认，巧克力的事情是我做错了。”
——在罗缪尔一生中，说出“我错了”三个字的时候屈指可数，甚至连他亲爹都未必听过两次。
但司南无动于衷。
“我不该在你极度虚弱的时候，为了惩罚你，让你自己开电击器，并把巧克力作为诱导手段。”
“——但你知道，”罗缪尔顿了顿，紧接着又冷硬地道：“在试验场景中被丧尸咬伤本来就是会被惩罚的，作为受到特训的战士，你我都经历过。虽然你接受的模拟强度确实大于白鹰部队内的任何人，而且你认为用食物作为诱导手段是一种侮辱……”
司南毫无反应。
“你到底在听我说么？”
“……”
罗缪尔深深吸了口气，藉此控制住情绪：“你这种幼稚的坚持毫无意义，Noah。假设一下如果你现在饿得快死了，面前只有一块巧克力，不吃就会死，你还会不会对我坚持这种苍白可笑的个性？”
他没有想到的是司南竟然睁开眼睛，偏回头来，微笑道：“不会啊。”
——短短三个字沙哑变调得几乎听不出来，但那个嘴角略微弯起的弧度是真的，罗缪尔都看呆了。
“我早就开始吃巧克力了。”司南说，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前两天有人给我的，吃了一大块呢。”
罗缪尔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愣在了那里。
司南坐在地面上，再次把头颈枕在床沿边，似乎那两句话已经耗光了全身的力气。
Noah的真实性格中，有着极度偏激和令人费解的一面，罗缪尔一直都知道。如果硬要和正常人做个对比的话，他某些方面其实很像孩子，还是特别幼稚和记仇的那种。
他仇恨别人，也仇恨自己。
他会在饥饿难忍时，因为对诱导物——巧克力产生极其强烈的需求，而愿意接受罗缪尔的条件，自己按下电击器，承受生理痛苦和精神侮辱这双重的折磨。
但他也会在之后产生应激障碍，从此彻底拒绝巧克力，甚至每当吃到这种食物就会条件反射性呕吐。
罗缪尔观察过，他的呕吐和某些厌食症一样，在最初阶段是他出于自我惩罚和厌弃而强迫自己进行的。但随后不久就演变成了真正的应激反应，一度甚至完全不能碰任何巧克力味的东西。
——偏执，自控，钻牛角尖。一旦认定什么东西，就会不断进行自我意识强化，从而深深烙进脑海里，催化为行事本能的一部分。
这种个性通常是不会改的。
罗缪尔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位所谓的弟弟还有能推翻自我意识的一天——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
罗缪尔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动了动，似乎想做某种尝试，欲言又止。
半晌他含义复杂地咳了一声，拉下冲锋衣拉链，露出内侧围巾的一角：“……Noah。”
“看这个，Noah。”他捏着司南的下巴令他望向自己，只是这次手劲特意柔和了很多：“你还记得么？”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深灰色羊绒围巾，没有花纹，质地很薄，因为陈旧的关系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其实跟罗缪尔通身的上等社会精英气质并不太配。
司南瞥了眼。
“我母亲去世那一年，我从纽约飞赴洛杉矶参加她的葬礼，当时你也在。”罗缪尔缓缓道：“葬礼后我一个人走进树林，天下着雨，突然你走过来，给了我这条围巾……”
“ ‘这么待着不冷么？’当时你这样问我。而我的回应是挥手把围巾甩了，怒斥着让你滚。你没有再说话，看了我一会，转身走出了树林。”
很多年后罗缪尔还能清晰回忆起那一幕的所有细节，包括黑色大衣包裹中他弟弟苍白的脸，因为沾了细密雨水而格外湿润的眼睫，还有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时，衣角在空气中拂起的弧度。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是Noah平生第一次，以如此柔软的态度主动对他开口。
不过那也是最后一次，所以罗缪尔再也没机会验证他后来重复了无数次的猜想——如果他当时以完全不同的态度来表示回应，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从此变得不同？
“第二天我离开洛杉矶时，回到那座树林中，捡起了你的围巾，并一直保存至今。”
罗缪尔从脖颈上摘下围巾，近距离盯着司南平静无波的眼睛：“这次赴华前我特意带上了它，因为我知道前所未有的灾难已经开始，人类很有可能会从此灭绝于地球。那么在你我重逢于末世的今天，很多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的事情，是不是还有机会倒退到发生之前，重新再来一次？”
“——如果你同意的话，告诉我终极抗体在哪里。”罗缪尔低声道，声音轻得近乎耳语：“研制出疫苗后，人类将建立起最终的安全堡垒，你我都可以成为进入安全堡垒的第一批人……我保证一切痛苦的往事都将永远成为回忆，我会让你过上很好的生活，你以前连想都想象不到的，好的生活。”
“真的，”他郑重道，“只要你相信我。”
长久的安静过后，司南轻轻道：“我从没相信过你。”
“我知道。”罗缪尔顿了顿，反问：“但就像巧克力一样，那些你以为会坚持到底的东西，最终也改变了，不是么？”
司南抬起没被铐住的右手，用两根手指摸了摸围巾因为长年佩戴而磨损的毛边。
罗缪尔看着他，眼神充满鼓励，隐隐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焦渴的期盼。
“……”司南突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可错认的古怪意味，旋即他松手摇了摇头。
“怎么？”罗缪尔忍不住问。
“我不记得了，”司南笑着说，“但我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尤其对你。所以要么你在撒谎……”
“我没有！”
“是吗？”司南懒洋洋道，“那应该是我想趁你落单时用围巾勒死你，结果被误会了吧。”
罗缪尔霍然起身，面色青红交杂；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司南最后一句话顺利成为了点燃他愤怒的引线：“你太自作多情了，‘哥哥’。”司南同情道，“就像你父亲对我母亲一样……她至死都没给他一个正眼。”
房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利变调的咆哮：“简！”
女Alpha迅速推门，只见她上司站在床榻边，回过头，瞳孔已彻底变成了阴霾可怖的深灰。
“自白剂。”他咬牙道，怒火让每一个字都令人不寒而栗：“……把所有自白剂都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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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斯随手点射掉小巷中几只半腐的丧尸，抱着纸箱踏进小院，只见他的女队友抱臂站在槐树下，紧闭的房门中传来地板被撞击的重响，以及杂物翻倒时稀里哗啦的声音。
“回来了？”简抽出嘴里的烟：“有收获没？”
阿巴斯沉默着放下纸箱，一一取出里面的东西。
电池，刀具，五金零件，半壶机油，小半瓶白酒。
简拿起白酒瓶，仰头喝了一口，啧啧道：“这个地方不行，南方沿海一带物资丰富多了。见到活人没？”
阿巴斯摇了摇头。
突然简一瞥他身后，厉声喝道：“什么人？”
阿巴斯猛地回头，两人同时望向被树冠覆盖的院墙。
几秒钟毫无动静，紧接着树丛动了动，一只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叫，刮风般掠过墙头——是只瘦骨嶙峋的灰猫。
“小玩意，”简嘲道，不知是说猫还是说屋里的人。
阿巴斯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当年你刚进白鹰时，在部队里被他操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简笑了起来：“所以你不觉得见到这样的人被虐会很爽么？”
“……”
“尤其是像他这种心狠手辣又高高在上的教官，那种从来不用正眼看人的做派……折磨这种人确实会很有感觉吧。”
阿巴斯想了想，还没说什么，房门打开了。
罗缪尔裹挟着一身暴戾大步而出，并没有看自己两个啪地立正的手下：“北边。”
简没反应过来：“什么？”
“飞机坠毁在北边。”罗缪尔冷冷道，“他一定把东西丢在那里了。阿巴斯，把他弄到车上，准备出发。”
那钢铁浇铸般的手下应了声是，低头钻进屋里，片刻后再出来时，肩上扛着一个昏迷不醒毫无动静的人影。
院墙角落，树丛掩映后，周戎瞳孔无声无息地缩紧。
——尽管一路上已隐隐约约有所预料，但亲眼所见时，那根钢针还是霎时刺穿了心肺，刺得他五脏六腑血淋淋痉挛起来。
那是司南。
司南不会接近陌生Alpha，更遑论被人轻易抓住。周戎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又渴又饿的司南听见远处传来车声，以为是118小队回来救自己，便开心至极地从藏身处跑出去，对着汽车大声呼喊；然而当他发现来者不善时已经来不及了，对方不仅是三个训练有素的Alpha，而且还荷枪实弹……
周戎强行压抑住滚烫的鼻息，紧紧抓住墙头。
他的指甲深深抠进墙面，在老旧的砖石上留下了四道清晰的白印，一丝鲜血溢出了指甲缝。
现在怎么办？
周戎无声落地，快速转移到院门拐角，整个身体隐藏在墙后，从瞄准镜后来回打量那三个Alpha。
两男一女，那个发号施令的男子不知为何隐隐让他觉得眼熟，但此刻来不及细想。
在目前的射击条件下，周戎确定凭自己的枪法可以一枪毙掉这人，或起码令目标丧失行动能力；但对方还剩两名机动力量，万一拿司南做掩体怎么办？
他们有车，一旦开车逃逸就很难再追上了，到时候他们会对司南做什么？！
枪口略微偏移角度，瞄准镜中换成那名挟持司南的壮汉，周戎眯起了眼睛。
如果狙击此人，司南就有机会挣脱束缚，迅速逃跑；但从这个角度来看司南一动不动，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
冷静，周戎告诫自己，冷静。
他在全国政审最严格、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干过，曾经贴身保护最高领导人，也负责过十多位国家元首级别外宾的安全问题。
他经历过很多险况，也立下过很多功勋；在专业问题上，周戎的官方记载失误率一直是零。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一丝难以自控的焦躁和愤怒，顺着脊椎爬满全身神经。
周戎枪口左移，准星对上罗缪尔的腿，食指扣上扳机。
——但就在这个时候，女Alpha失声吼道：“怎么回事！”
周戎一偏头。
司南昏迷中猝然痉挛，发出野兽般可怕的呜咽，狠狠翻下了地！
他已经绝食接近四十八个小时，各方面机能都虚弱到了极点，但这一挣扎的力度却令阿巴斯都挡不住，措手不及就让他摔下了地，连忙吼道：“快来帮忙！”
罗缪尔和简飞身而上，阿巴斯抓住司南手臂一撇，手肘脱臼声清晰传来。
然而司南就像突然失去了痛觉，连这种撕心裂肺的剧痛都没让他的动作减慢半分；电光石火之间，他竟然就着反拧手肘的姿势，飞身蹂上阿巴斯后背，另一手肘发狠捣进了对手的颈椎！
阿巴斯痛得大吼，闪身把司南飞抛了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周戎扣了三下扳机。
第一颗子弹正中阿巴斯小腿，壮汉轰然跪倒在地；
第二颗子弹打中女Alpha肩膀，她手里的枪还未扣动便远远飞出；第三颗子弹飞至半空，罗缪尔闪电般转身，对周戎的藏身之处发出了一连梭子弹！
周戎迅速躲避，砖墙被打得墙灰四溅！
“在那！”罗缪尔吼道，边以高火力压制得周戎无法反击，边大步走向砖墙！
“长官！”简震耳欲聋的尖叫平地炸起：“回来！他失控了！”
只见司南摇摇晃晃站起身，瞳孔极度放大，眼底血丝密布，衬着惨白的脸色，活生生就像一头发狂的丧尸；他动了动那以奇异姿势歪曲的手肘，“咔擦！”一声将其复位，直勾勾盯着阿巴斯。
他胸腔中缓缓发出咆哮——那声音就像某种困兽濒死前，意识错乱又癫狂的哀鸣。
杀了他们，有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复。
所有人都化作了面目模糊的丧尸，过量自白剂造成的幻觉在眼前不断闪现，他根本看不清眼前都是怎样的面孔。
杀了他们。
所有移动的东西都是丧尸，杀了他们。
刹那间阿巴斯竟然心生寒意，拖着脚退了两步，紧接着只见司南发力冲来，根本连躲闪的时间都没有，一拳把他打得向后仰倒！
女Alpha破口大骂，捂着受伤的肩膀冲向司南。
周戎飞身上墙，顶着枪林弹雨当空而下，当头按倒罗缪尔。那一瞬间所有子弹都贴着他的颈动脉擦了过去，两人同时打掉了对方的枪，AK47倾泻着子弹飞上半空，眨眼之间，在土地和砖墙上砰砰砰轮了大半圈弹坑！
周戎一肘抵住罗缪尔咽喉，吼道：“司南！”
司南抬起头。
千钧一发之际周戎看到了他的眼神，心脏狠狠下沉。
司南视线涣散，血管暴起，人瘦得脱形，模样比那天在建筑工地上还恐怖，甚至有些活死人般嗜血的感觉。
——司南认不出他了。
他看周戎的目光，和看其他三个Alpha，甚至和看丧尸都没有任何不同。

第44章
“司南，”周戎颤抖道，旋即一眼瞥见阿巴斯忍痛拖行，竭力去够枪，当即破口吼道：“跑！快跑！”
——他钳制着罗缪尔，而且手里没枪，当务之急只能让司南快跑，哪怕之后再在危机四伏的城市中找他个三天三夜，也不能让司南直愣愣站在这被一枪打死！
但司南直直瞪着周戎，像不认识他一般，没有跑也没有动。
“……是你，”突然罗缪尔咬牙道。
周戎眉头一皱，罗缪尔起身挥拳打翻他，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拳拳到肉，几乎每下都奔着对方的致命点而去，霎时竟然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妈的，怎么又是你！”罗缪尔怒吼，一掌钳住了周戎咽喉！
罗缪尔的身手竟然跟司南是同一路数，诡谲、快速、重技法，但作为Alpha肌肉力量比司南大很多，而且能看出来跟那个女人和壮汉都不是同一数量级的，有点出乎周戎的意料。
周戎双掌钳住罗缪尔掐紧自己脖颈的手，利落一扭，与此同时屈膝飞踢，把罗缪尔拦腰踹了出去——
周戎的腰腿劲那是半吨级的，罗缪尔整个人当空飞出十余米，轰然撞塌了砖墙，当即狂喷出一口血！
砰砰砰！
耳边枪响炸起，霎时周戎全身的血都冷了，顾不上正俯在地上呕血的罗缪尔，就地打滚捡起枪，眉梢狂跳。
只见司南竟然没有跑，而是和阿巴斯扭打在一起。跟这名身高超过两米的Alpha比起来，司南简直就像个单薄的少年，但精神混乱时他竟然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极限力量，拽着阿巴斯持枪的手扣下扳机，一梭梭子弹倾泻而出，将玻璃窗打得粉碎暴起，树枝剧烈摇晃乱舞。
女Alpha藏在墙角后骂了声，挣扎着探出枪口，对准司南。
她在墙后露出的那一点，真的只是比苍蝇大不了多少的狙击目标，却被周戎精确迅猛到极点的一弹打中手腕，霎时失声痛呼！
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了，周戎清楚地认识到。
他对准阿巴斯，瞄准镜中却总是闪过司南暴怒的身影。周戎迟迟不敢扣动扳机，忽地脑后劲风袭来，他闪身避过，与此同时身后子弹贴着脚跟在地上打出一溜尘烟。
是罗缪尔！
周戎大骂一声日你祖宗，在摔倒的同时，凌空扣下了扳机。
最后一发子弹飞跃而去，漂亮至极地穿越AK47形成的弹幕，毒牙般穿透罗缪尔腹部，带出一溜血线！
罗缪尔捂着枪伤踉跄摔倒。
周戎吼道：“司南！”
狂暴枪声一停，司南强行打空了阿巴斯手里的冲锋枪。后者把他踹翻在地上，海碗大的拳头打得司南喷出血沫，第二拳还没下去，周戎已经赶到，拽着阿巴斯头发把他掀翻在地，挥拳就打！
壮汉发出狂吼，抱头不住挣扎，然而周戎没给他丝毫喘息之机。钢铁炮弹般的指骨锤击，第一下打断了阿巴斯的鼻梁骨，第二下打得牙齿碎裂，第三拳竟将他胸骨打得塌陷了下去！
周戎起身一脚把阿巴斯踢翻，英俊的面孔满是凶悍之气，眼底泛出狼王般森寒的血色。
他呼了口气，竭力调整面部表情，转过身来。
司南已经爬起身，倒退了好几步，脊背紧贴院墙站着，身体似乎有些微弓——周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为什么。
不是因为长期断食后又被暴打成伤，导致的无法站直。
而是困兽在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进攻前，充满了警戒和仇恨的姿态。
周戎缓缓摇头，摊开手，示意他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司南。”
司南不作声，警惕地眯起眼睛。
“过来，司南，我不伤害你。”周戎上前半步，颤声道：“戎哥没抛弃你，看，这就接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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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尸往前走了一步，司南想。
他竭力闭上眼睛，再睁开，过量自白剂造成的强烈癫狂绞断中枢神经，在眼前形成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
——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身处在模拟特训场景中，不杀光所有丧尸就出不去。
墙后面的是丧尸，地上的是丧尸，远处废墟里的是丧尸，这个面目模糊对他张开双手的……也是丧尸。
杀光他们，脑海中声音催得更急迫，让他头痛欲裂。
杀光他们，不然要电击你了。
杀光他们。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混合着咳嗽的低笑：“没……没用的，你看他那样子……”
“他失控时谁都不认得，在他眼里我们都是丧尸……懂吗？”罗缪尔俯在砖墙废墟中，断断续续地嘲道：“大脑在严重刺激下的条件反射性幻想。就算他妈来了都没用，他只会绞死所有人……所有丧尸，咳咳咳……”
周戎咆哮：“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罗缪尔没有回答，换了个坐姿，艰难地呼出一口血气：“你姓周，是不是？”
“……你是谁？”周戎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罗缪尔没有回答，视线转向司南，恶意地笑了起来。
“不自量力。”他咳喘着笑道：“过去吧，在他眼里你是这里最危险的丧尸……他会亲手绞死你，不信就过去试试。”
司南喘着气又向后退，然而他已经挤到了墙角，再退也只能让脊背更紧的挤压墙面而已。
好痛啊，他喃喃着对自己说。
……我真的好痛啊。
极度的饥饿已经化作了痛苦撕扯五脏六腑，被电击和殴打造成的伤痛犹如千针万刺，折磨着他全身每一根神经。
然而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的，那电子合成冰冷无情的声音却不放过他，犹如跗骨之蛆，从每根骨缝中滋滋冒出恐怖的电光，把他鞭打得遍体鳞伤。
杀了他。
杀了他。
杀光他们。
不然就惩罚你。
杀光他们。
……
司南胸腔中发出漏气般尖锐的嘶响，竭力捂住耳朵，但无济于事。
不远处那个丧尸又向前一步，似乎在喊什么，要上来吃了他。
但我真的好痛啊，司南模模糊糊地想。
求求你们……我真的打不动了……
“……司……南……”
“司南……”
潜意识中响起另一道声音，恍惚近在耳际，忽而又远在天边，飘飘渺渺随风逝去。不知不觉中司南放下手，脑海完全空白，站在了原地。
那个看不清面孔的丧尸已经走到面前了。
“……戎哥来……接你……司南……”
司南摇着头，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意识混混沌沌，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那名丧尸。挣扎中他后脑手肘狠狠撞上了身后的水泥墙，骨头发出令人齿寒的脆响，但完全感觉不到疼。
一点疼痛，甚至一丝感觉都没有。
——仿佛在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到达最后一刻时，命运终于愿意给予一点点善意，免除了部分撕心裂肺的痛楚。
司南颓然跪了下去，费力向后挪动，自己都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狼狈。
但那环绕不走的丧尸却不会因此放过他，抓住他肩膀，低下了头。
司南恍惚知道自己要被咬了。他会被腐烂的利齿活生生撕裂，看着自己皮开肉绽，鲜血迸溅，肌腱和血管像烂肉被扒开，甚至可以看见自己血红的骨髓从断口中爆裂出来。
接下来他会被电击，或者会死。
他会掠过教堂坍塌的尖顶，在阴灰天空下升上永远不再有饥饿、孤独和痛苦的天堂。
司南全身痉挛，蜷缩起身体，丧尸已经凑到了他耳边。然而预期中鲜血流出身体的温暖和寒冷都没有来临，意识混乱中，那个飘摇渺茫的声音渐渐清晰：“看着……看着我……”
“司小南，你不认识戎哥了吗？……”
戎哥。
司南眼中所有东西都是重影，变异扭曲的线条和杂乱无章的黑影互相切换，就像海洛因刺激脑干中枢，将一切景物化作跳动的光点。
然而在濒死的喧嚣中，有什么东西像水落石出般，渐渐清晰起来。
戎哥。
周戎。
“……戎哥没丢下你……”
“你看看我……”
——朦胧间司南感觉到手上一热。
仿佛是滚烫的水珠打在他掌心，痛得他一缩。
“……戎哥来接你了，看看我司小南……”
丛林静谧的深夜里，篝火燃烧闪烁着微光，有人在他耳边轻轻道：“叫一声戎哥，多远都去救你。”
“我叫周戎，兵戈戎马的戎。”
“司——小——南——！戎哥接你们来了！”
“对不起，戎哥不该吼你……喏，给你带了巧克力。”
无数场景和画面在脑海中纷纷扬扬，如大雪般盘旋而落，将癫狂抽搐的精神世界温柔抚平。
司南疲惫喘息着，目光散乱空白，望着那个“丧尸”跪在了自己面前。
两人相距得这么近，近到足以看清彼此的脸。
“……”司南呢喃道：“戎哥。”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认不出面前这张流着泪的熟悉的面孔。
但他从这短短两个字的音节中，获得了某种温暖强大的抚慰，和平静下来的力量。
“戎哥，”他小声重复道。
所有难以置信的注视中，司南伸出手，完全展露出柔软不设防的掌心，被周戎紧紧抓在了手中。
下一刻司南埋下头，就像躲进梦中安全的洞窟，伤痕累累的身体偎进了周戎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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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缪尔瞳孔急速放大，难以置信，脸色足以用灰败来形容——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Noah进入条件反射的精神幻象后只会把周遭一切移动物品当做丧尸，进行无差别攻击，直到你死我活为止。这是他从六岁起就通过成千上万次电击培养出的本能，忘了呼吸都不会忘了它，就算是亲妈死在眼前，他这种本能都不可能被打破！
那么现在呢？！为什么他不攻击？！
难道在他的精神幻象中，他愿意被这姓周的“丧尸”咬死？！
罗缪尔悚然摇头，眼睁睁看着周戎把司南紧搂在怀里，在他因为沾满了血迹和灰尘而脏兮兮的额角不住亲吻，抚摸他瘦骨支楞的背，低声安慰什么。片刻后司南的痉挛和震颤逐渐停止，周戎亲亲他的耳朵，单手把他抱了起来。
罗缪尔捂着腹部枪伤，另一手发着抖死死攥紧。
但周戎不再看他们一眼，走出小院，一脚踹飞了正觅声而来的丧尸，把司南抱进蓝白色相间SUV的副驾座，转而想从另一侧登上驾驶室。
司南不愿离开周戎，紧抓着他的袖口不松手。周戎低声哄劝了几句，见司南摇头不听，也就放弃了，把他从副驾驶抱了出来，这么抱在怀里一同钻进了驾驶室。
丧尸正缓慢向这边聚集，远远望去，巷头巷尾鬼影耸动，全是密密麻麻的活死人。SUV调了个头驶到小院中，车窗降下，周戎居高临下盯着罗缪尔，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罗缪尔阴冷地道：“你叫周戎，是不是？”
“哟，哥什么时候这么红了。”周戎漫不经心地嗤笑了一声：“怎么，想要签名吗？”
丧尸特有的拖沓脚步声渐渐清晰，但罗缪尔却没有丝毫死到临头的恐惧。他满身是血地靠在砖堆里，透过车窗缝隙，可以看见司南依偎在周戎身侧，头埋在周戎臂膀中。
就像一头杀气未褪又满身鲜血，在精疲力尽之际，终于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了窝的小兽。
罗缪尔心脏仿佛浸满了酸热的恨意，微微冷笑起来。
“不，周戎。”他淡淡道，“见到你还活着真让人高兴，好好留着自己这条小命吧……我们很快会再次见面的。”
“是么？”周戎戏谑道，“我不这么认为。”
丧尸越聚越多，渐渐堵塞了小巷。周戎不再跟将死之人啰嗦，SUV退后、打转，车轮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最后丢了句：“多谢你们的物资！”旋即踩下油门，在引擎轰响中飞驰而去。
罗缪尔注视着SUV车后扬起的尘烟，微微眯起眼睛。
他眉骨高眼窝深，鼻骨挺拔，是典型的雅利安白种人长相。因为常年受到军队式精英训练的缘故，体型也精悍强硬，这种外形的Alpha在欧美其实是非常受欢迎的。
但此刻他的神情，却诡谲得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丧尸们蜂拥而来，已经渐渐逼近了小院。罗缪尔咳了口血，从胸前抽出一支密封针剂，用牙撕开，将浅红色液体全数注射进了自己的手臂。
随即他扬手一扔。
注射针筒划出弧线，摔碎在了挤进院门的第一只丧尸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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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随前进不断颠簸，一路将丧尸碾进车底，终于在手榴弹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冲出硝烟，顺着一望无际的公路飞驰而去。
周戎一手把控方向盘，一手抱着司南昏昏沉沉的身躯，温柔地拍拍他肩头：“司小南？”
司南蜷缩着不吭声。
周戎踩下刹车，反身在后座上翻了翻，随手把那三个Alpha杂七杂八的个人物品扔出车窗，看见角落里塞着个枫糖瓶子。
后车厢里应该有更多医药物资，但这时没法去仔细整理。周戎拧开枫糖罐，用大拇指腹揉捏司南苍白的脸，低声问：“喝两口，嗯？”
司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嗅到了枫糖的气味，勉强偏过头。
他沉默的拒绝十分明显，但周戎不能在这时纵容他莫名其妙的挑食，便亲了亲他的头发，哄骗道：“乖。”
然后周戎自己喝了口枫糖浆，嘴对嘴喂过去，带着劝诱舔舐他紧抿的唇角。
不知何故司南对枫糖浆的味道非常抗拒，但片刻后，他冰凉的唇舌似乎被周戎的气息渐渐温暖过来，牙关略微松动，张开了细微柔软的缝隙。
陷落丧尸之城的第48个小时。
周戎眼眶略微发红，注视着司南平静昏睡的侧脸，再次印下了一个温柔缱绻的，蜜糖味的吻。

第45章
周戎站在高架桥上，一手抱着司南，一手架着望远镜，嘴角微微抽搐。
通向机场的高速公路一夜之间变得熙熙攘攘，漫山遍野全是南下的丧尸潮，连绵延续到远处的民用机场，数量足以用十万计。
除非长翅膀，否则绝无可能越过这触目惊心的丧尸潮，再去偷一架直升机。
“我们得开车南下了。”周戎蹭了蹭司南的脸，十分绅士地征求意见：“小司同志有异议吗？”
司南始终处在半昏睡状态，浑浑噩噩环着周戎的脖颈。
周戎满意道：“很好，行动计划全票通过……戎哥很民主的。”
SUV上物资比周戎想象得还多，多到让他有点吃惊的地步。如果他们以正常速度南下的话，这车上的食物足够他们吃到抵达南海，甚至连挑食的小司同志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周戎放下车后座，用毛毯铺成一个窝，把司南小心平放在上面，解下衣服查看他的伤口。
司南全身满是细小的伤痕，多到几乎数不过来，腹部和四肢上有些软组织创伤，分不清是暴力拷问还是格斗所致。他的手腕、手肘更是惨不忍睹，周戎认出了那是电击形成的跳跃损伤，一时愤怒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要凌虐他？
什么人会在这种末世里随身携带电击器？
周戎把毛巾打湿，用自己的体温捂暖，再一点点擦拭司南全身，动作轻柔得犹如抚摸一块丝绒。司南在半梦半醒间十分温顺，他太疲惫了，甚至在毛巾经过咽喉、心脏等致命部位时，也只是象征性地躲避了两下，旋即被周戎搂在怀里，便不吭声了。
天色渐渐暗沉，昏暗的车厢中，他全身有种象牙般细腻的雪白，因为连续两天脱水脱盐的原因，本来单薄而悍利的身体线条显得愈发瘦削。周戎比划了下，觉得自己现在一条手臂就能把他腰围满环过来，心底不由微微有些发热。
“司小南小同学……”周戎嘴里哼哼着，换了块干净毛巾，把司南的脸和头发也仔细擦拭干净，满意地亲亲他眉心：“嗯，我们司小南是个爱干净的好同学，是不是？”
司南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周戎毕竟是个年轻力壮的、雄性荷尔蒙爆棚的Alpha，这要是搁平常，头天训练少了，第二天早上醒来顶着床板都想日。虽然病毒爆发后每天都在疲于奔命，但只要闲下来，晚上肯定做春梦。
更要命的是小司同志非常非常黏人，即便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都不肯放开拉着周戎的手，周戎去换毛巾那几秒钟空隙，他还会不满意地小声哼，哼得周戎一股热血往头顶上冲。
“想戎哥不？”
司南：“嗯。”
“戎哥帅不？”
司南又：“嗯。”
周戎反复亲他唇角，满意得不行，赞许道：“乖，我们小司同志也很帅……只要别再玩失踪就更帅了。”
温暖的车厢里，Omega信息素甜美芬芳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刺激得周戎一会硬一下一会硬一下，简直恨不得犯错误。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了咬司南后颈那一小块鲜嫩甜软无比的肉，却没敢真咬破皮，然后拉起毛毯狠狠心把司南裹成一个卷，觉得自己此刻高尚得都能吊打柳下惠了。
但昏昏沉沉的司南并不感激周下惠，被裹起来的时候甚至挣扎了一下，闭着眼睛，有点不满意的模样。
周戎探身去后车厢翻了翻，想找点容易消化的东西来投喂司南，突然在角落缝隙里看见了一个登山包。
他没开车内灯，怕光线引来丧尸群，咬着手电打开了登山包，只见里面是两把拆成零件的枪械和子弹，匕首、电池、手套等，另外还有些证件，名字生日等不用说是假的。
周戎目光触及证件上那张白人的脸，隐约眼熟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拿手电照着仔细端详了片刻。
突然他脑海恍然一下，意识到了那熟悉感从何而来——确实以前见过极度相似的面孔。
A国前任副总统！
他还没下放去118保密部队的时候，这人随使团来访过！
世上相似面孔的人太多，再加上几年记忆冲刷，周戎一时也不敢十分肯定自己的判断。但电光石火间他联想起了更多的东西，B军区通讯处里那封来自A国的密函，最后签发署名的，其姓氏就和A国前副总统一模一样。
寻找丢失的军方要人，混血Omega，切忌用刺激手段令其恢复神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周戎悚然看向司南，后者正蜷缩在毛毯里，睡得并不是很安稳，眉心细细皱着。
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但如果他们要找司南……
漂洋过海不远万里，末世处处险象环生，司南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拼死也要追索的？
周戎找到几包高蛋白巧克力粉，是军用的野外高能量食物，便用水冲成糊糊，把司南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一勺勺小心喂给他。
司南对糊状的食物非常抗拒，吃得十分痛苦，几乎每口都要用各种手段哄骗半天才能咽下去，喂了几勺就不肯再吃了。周戎没办法，只得把他抱起来，往屁股上拍了一下作为惩罚，然后自己把甜腻腻的巧克力糊吃了。
后车厢里还有各种压缩饼干，周戎叼着手电翻了半天，对A国军方在食品设计上缺少创新精神这点深深不满，最终总算翻出半箱带肉松的饼干，如获至宝。
“很好，小司同志，以后这就是你的专用零食箱了。”周戎喃喃道，把一路翻出来的枫糖罐、巧克力、奶粉等都丢进饼干箱里去，掏出马克笔，在纸箱上写了“司南专属”四个字。
所幸司南对加了枫糖的奶糊糊接受度比较高，断断续续吃了半碗。周戎又从单兵口粮中拆出了脱水耐贮蛋糕，豆腐干大一小块，全喂给司南吃了，看着他吃得微微发红的嘴唇，心里十分满意。
“喜欢吗？”他隔着毛毯把司南卷儿抱在怀里，小声问。
司南似乎有一丁点意识，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嗯。”
“你是A国人吗？”
“……嗯。”
周戎想了想，斟酌片刻，问：“他们……那三个人，为什么要抓你？”
司南眉毛拧了起来，潜意识仿佛经历了某些非常痛苦的回忆，发出微弱的挣扎。
“为什么抓你？是不是你带了什么东西？”
司南用力别过头，扭动的频率越来越大。周戎一手抱不住了，双臂把他扣紧在自己大腿上，却见他神情越来越焦躁，胸腔也急促起伏，继而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声响，那是在倒气！
“没事、没事了……”周戎见状不对，立刻把他紧紧按在怀里，用力抚摸他的头发和脊背，在耳边不断重复：“别怕，是戎哥的错，不问你了……没事了，别怕……”
好半天司南的挣扎才渐渐平复，伏在他臂弯里，眉心还紧紧锁着。
“戎哥错了，不问了好吗？”
周戎用胡渣蹭他冰凉的脸，蹭得司南不乐意地躲闪。
他呼了口气，不敢再问相关问题。
然而温暖的身体还紧贴在自己怀中，静谧的车厢里，甚至连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可闻。过了片刻，周戎心又有些痒痒的，忍不住咳了一声：“司小南？”
司南昏昏欲睡。
“你喜欢戎哥吗？”
“嗯。”
周戎还没来得及七上八下，就被这清晰肯定、毫不犹豫的嗯字给打蒙了，半晌愉悦地“嘶”了一声，又不怀好意问：“你喜欢颜豪嘛？”
简直太乘人之危了，要是颜豪在的话估计得冲上来揍他。
这回司南迟疑了好几秒，“……嗯。”
周戎：“？！”
“……”周戎心念电转，问：“你喜欢春草吗？”
“嗯。”
“……郭伟祥呢？”
“嗯。”
“丁实呢？！”
“嗯。”
周戎悲愤道：“不要那么多‘嗯’！具体说说！”
司南发出了抗拒的“唔唔”声，大概意思是不想具体说说。
周戎像头吃食吃到一半被人强行夺走了的狼，坐在那抓了抓耳朵，突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换了个方式问：“那么在所有人中，你最喜欢的是不是戎哥？”
司南扭了下，看起来竟然有点不好意思，小小声地：“嗯。”
百花齐放，礼炮齐响。
周戎志得意满，觉得人生正在自己眼前徐徐铺开一条金光大道，眼见就要走到办喜事收礼钱、喝交杯酒送入洞房的巅峰上去了。
他仰天长笑数声，捏捏司南削瘦的脸颊：“很好，戎哥也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说着他在司南额角上亲了口，踩着油门发动汽车，在夜幕降临的旷野中驶向下一座城镇。
&#183;
腊月底，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周戎夜晚开车，白天才敢稍微睡会儿。他仔细辨别丧尸大潮的行迹，尽量捡荒野无人、地势高陡的路线，缓慢而安全地一路南下。
沿途所有城镇和村庄，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
天高地远，北风呼啸。脚下遥远的村落寂静空旷，田野里的荒草随风压向一边，隐约可见蚂蚁般的渺小的人影在田埂上缓缓移动。
那是丧尸。
某个阴天的中午，周戎把车停在半山腰，前后设置好路障后，锁好了车门，把昏睡不醒的司南裹成卷儿枕在自己大腿上，俯在方向盘上小睡了片刻。
不多会他便被悉悉索索的动静所惊醒，睁眼一看，只见司南竟然醒了，维持着枕在他大腿上的姿势不断挣扎，仿佛非常的不舒服。
这几天周戎亲亲抱抱蹭蹭都已经很习惯了，顺嘴就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怎么了？”
司南立刻抬眼望向他，眼睫张开非常明显的扇形，瞳孔里明明白白写着困惑，仿佛在问你为什么随随便便亲我？
“！！”周戎立刻反应过来，心道不好。
但他没表露出丝毫心虚，而是坦坦荡荡迎向司南的目光，神情充满了春天般的温暖和慈爱：“醒了？哪里不舒服？”
“……”司南脑子还很迷糊，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带着倦意沙哑道：“……热……”
周戎摸摸他的手心，确实很热，就把毛毯稍微松开些许：“现在呢？”
司南往上挣了挣，头颈更舒服地靠在周戎结实的腿上，又吐出一个字：“水。”
周戎：“……”
周队长感到非常痛苦。因为姿势略微变化的关系，现在司南的脸几乎贴在了他大腿中间，Alpha沸腾的雄性热血又一股脑向下冲去了。
“小司同志，”周戎喂了两口水，见司南扭头不要了，才语重心长地低头问：“咱俩能就目前的姿势问题严肃认真地谈一谈吗？”
司南闭上眼睛，发出轻微稳定的鼻息。
小司同志显然不想谈。
周戎又陷入了这几天不断循环的硬——消停下去——又硬——消停下去——再硬的轮回。他瘫坐在驾驶席上，感觉那个部位的敏感度瞬间提高了几百倍，隔着厚厚的迷彩裤，都能感觉到Omega温热的鼻息一下下喷在上面。
让我犯错误吧，他绝望地想。
小司同志很喜欢我的，说不定我犯过错误以后他就更喜欢了呢？
那天中午短暂又突如其来的清醒之后，司南醒来的预兆逐渐变多。第二天周戎喂他脱水蔬菜拌午餐肉时，他甚至朦朦胧胧地叫了声“戎哥”；第三天早上他正靠着周戎的肩膀睡觉，突然在车辆前行的颠簸中醒了，软绵绵地问：“……我们要上哪去？”
周戎叼着烟，悲哀道：“开房。”
汉语博大精深，司南的理解水平显然没到那个层次，迷迷瞪瞪地“哦”了一声。
然而周戎确实是奔着开房去的。晚上天黑之前，他找到山野间一栋护林队的二层水泥房，宿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但已经很久没住人了，周遭落满了灰尘，厨房里还有半罐煤气和锅碗瓢盆。
他把车巧妙地堵在大门处，成为严严实实的屏障，车门正对楼道出口以随时应付突发情况。然后花了半天时间清扫卫生，整理床铺，烧开热水，小火上慢慢炖煮着一锅温暖喷香的菜肉粥。
“司小南？”周戎蹲在床边，捏捏司南熟睡的脸，温柔而严肃地教训：“今晚辞旧迎新，听话，咱俩都必须洗个澡，不然不能去晦气。”
司南发出平稳有规律的鼻息。
“你再不醒的话，戎哥就帮你洗了哦。”
周戎等了片刻，自言自语道：“看来确实是想让戎哥帮你洗……好吧。”
他小心翼翼把毛毯打开，脱下司南的外套和衬衣，又把鞋脱了。然后他做了会心理建设，反复默念社会主义八荣八耻和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才脱下司南的长裤，尽量不去看怀里光裸的身体，把司南抱进浴室，放进了热气腾腾的浴缸。
这一路来颠沛流离，如今能洗到一个热水澡，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司南刚躺进浴缸，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朦朦胧胧抱住了周戎的手臂。
“别乱动，水洒出来了，嘶……”
周戎坐在浴缸边，捡了块肥皂头，胡乱在司南浸透了水的身上抹了几把。这对他来说确实非常困难，倒不仅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问题，而是司南本人非常不配合，半梦半醒间似乎对周戎的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总是挣扎着想抱住，弄得水花到处都是。
周戎上半身被溅满了水，军装衬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让他颇有些烦躁。
“小司同志，请配合一点。”周戎点着他鼻尖认真说：“再这样打你屁股了哦。”
小司同志鼻腔中发出模糊的呢喃，沾满水汽的头发湿漉漉贴在修长的脖颈上。
周戎不敢细看，赶紧别过头去喃喃道：“待会再打。穿上衣服了再打。”
Omega信息素混杂着温热的水蒸气，让周戎的心脏无端跳得厉害。他屏住呼吸，出去喝了几大口冰水，沸腾的热血终于稍微冷静下来。
赶紧一鼓作气把澡洗完，煎熬过去就没事了。
周戎这么下定决心，随手把湿漉漉的衬衣脱了，赤裸上身只穿长裤，推门走进浴室，然后当头一愣。
——就他出去这短短几分钟时间，司南竟然醒了。
司南坐在热水里，刚清醒有些懵懂，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正露出健美彪悍肌肉的周戎，愣着回不过神。

第46章
浴室陷入了静默，难言的窒息随水蒸气缓缓蔓延。
司南坐在浴缸里，热水堪堪到腰，因为腹部非常平坦的缘故露出半段非常浅的人鱼线，整个人上半身微微弓起。沾了水的头发贴在眼梢额角，眼睛微微眯起，从下往上斜视周戎，眉眼因此而显出尾端上挑的锋利形状。
周戎认识这个姿态，它可以理解为两种意思：
Omega在赤身裸体状态下含胸缩背的害羞；
或者战士身体绷紧准备进攻的前兆。
根据他对正常状态下司南的理解，应该是后一种。
周戎诚恳道：“我说我只是在帮你洗澡，你信吗？”
长久的沉默后，司南缓缓道：“我礼节性地相信一下。”
“……”
“那你现在是想一起洗，还是……？”
当然是！
咆哮就像滚烫的汤圆在周戎口腔里翻滚了几个来回，才痛苦地咽了回去。周戎退回门外，彬彬有礼道：“不了，你洗完再叫我。”说着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咔哒。
司南维持那个绷紧的姿态，缓缓倒回浴缸，发出哗啦水声。
热水浸泡身体，将冷硬酸痛的肌肉一丝丝浸透、软化，酥麻深入神经和骨髓，让他全身发软，在苏醒的那一瞬间便产生了非常微妙的感觉……他此生从没经历过的，但本能中隐约知道是什么的感觉。
但他还来不及细想，周戎就推门而入，打断了他的思索，扑面而来的Alpha信息素霎时加剧了这一变化。
周戎开口的时候，听着他的声音，司南甚至能感觉到身体内部某处突然松动了一下。
——不太妙。
司南闭上眼睛，脊背靠在发凉的瓷砖上，脑海中快速整理这几天零碎不成片段的记忆，藉用理智的力量，压抑住身体内部流动酥软的异样感，然而并不是很管用。
在袅袅上升的白雾中，体内深处仿佛有一汪温水在微微晃荡，甚至快要满溢出来了。当他试图回忆罗缪尔那帮傻逼到底从自己这里刑讯逼问出了什么时，脑海中不断晃过的，竟然不是电击的痛苦，而是周戎强健有力的手臂，和衬衣领口那一小块三角形的深色肌肤。
司南嘴角抽搐，不敢在热水中再待下去了，哗啦一声站起来，草草擦干身体。
干净衣服被周戎整整齐齐叠成豆腐块放在架子上，司南换上干净衬衣，随手一擦镜面，看见自己满面通红，眼角似乎含着水。
“……好了。”
周戎在厨房里熬粥，闻言一抬头。
司南背着手站在厨房门口，身形挺拔，音调平稳，神情冷静正直得活像新闻联播主持人，只是不知为何眼梢略微有点发红。
虽然不再是个裹在毛毯里蔫呼呼的司南小卷饼了，但他这样也很俊秀好看，有种让人心向往之的干净利落。周戎刹那间为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惭愧了一下下，咳了一声，放下汤勺笑道：“那我也去洗个澡。你看着粥，别煮糊了，架子上有盐有糖。”
司南一言不发。
周戎走出厨房，经过门口时与他擦身而过，刹那间觉得司南的目光往自己衣领里快速溜了一眼。
周戎：“……？”
这是在觊觎哥完美的肉体，还是纯属我看错了？
周戎边推浴室门边忍不住回头，只见司南步伐优美镇定，径直走向炉灶，舀起一勺菜肉粥专心致志地吹气，白雾蒸腾中只能看清他秀美的下巴。
应该是看错了，周戎不乏遗憾地想，关上了浴室门。
憋得快爆炸的周戎抵着门，满脑子都是难以形容的限制级画面，在混合着温暖水汽和蜜糖味信息素的浴室里，自己动手解决了两次，被烧灼到忍无可忍的神经终于略微降温下来了。
他就着凉水洗了个战斗澡，精神抖擞地出门，正巧看见司南站在炉灶前，偷偷摸摸往粥里添东西。
“怎么了？”周戎扬声问，“已经很稠了！别加罐头了！”
司南立马转身背过手：“好的。”然后舔干净嘴角。
周队长被他浅红色的唇角迷惑住了，没有在第一时间提起足够的警惕。
周戎去车厢里翻了翻，从角落里捡出指头大小的一袋曲奇饼，便拆开来喂给司南吃了，又借机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小司同志的嘴唇形状和光泽。然后他把单兵作战口粮袋里的干洋葱和酱汁混合加热，用来煮熟切碎了的意大利肉丸，浸泡着干硬的面包碎块来吃。
司南无事可做，游手好闲地在厨房里晃。周戎把车钥匙扔给他，吩咐：“去，去车里找找喝的，看有没有啤酒。”
司南领命而去，片刻后拿着一只速溶饮料包回来，两根手指捏着伸到周戎面前。
高纤维高蛋白等渗饮料。
“……有比没有好。”周戎自我安慰，然后上下打量司南：“怎么就一袋，你不要？”
司南摇头。
“今儿是好日子，应该庆祝一下，拿点东西来喝吧。”
司南说：“不了，省给你。”
两人对视良久，周戎眼神关切，司南满面无辜，厨房里只有咕嘟咕嘟熬粥的声音。
半晌周戎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抹掉司南嘴角的乳白色粉末：“奶粉都是你的，不要躲起来干吃，拿上来用水冲着喝，乖。”
司南：“……哦。”
&#183;
司南里里外外晃荡着，不时摸个面包块，或被周戎投喂一口肉酱吃，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几乎都快饱了。
周戎在二楼窗前设了张餐桌，把窗帘拉开，露出满天星光，桌面上摆着热气腾腾两只炖锅：午餐肉和脱水蔬菜混合后跟米一起煮成的粥，以及面包碎块泡洋葱肉酱。
一人一副碗筷，周戎喝高蛋白营养粉，司南喝热水冲的甜牛奶。
两人碰了一杯，周戎清清嗓子，郑重道：“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118 逃命小分队在持续四个月的辗转流亡后，终于迎来了合家团聚、辞旧迎新的重要时刻——新春佳节。”
司南面无表情鼓掌，周戎喝了口饮料：
“第一杯，组织祝司小南同志在新的一年里健康成长，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司南配合地：“戎哥也是。”
周戎摸摸他的头，给了他红包——一小袋葡萄干。
“第二杯，祝此刻缺席的118大队第六中队春草同志、颜豪同志、丁实同志以及郭伟祥同志已经安全抵达南海基地，成功与中央政府完成交接；也祝已经离开我们的十七位战友在天国一切安好，顺利投胎……不，还是等灾难过去后再投胎吧。”
周戎又喝了一口，按牺牲顺序逐一背出十七个名字，最后一个是张英杰。
背完后他沉默了片刻，司南静静地望着他。
“第三杯，祝愿政府尽快研究出抗病毒药物，人类早日摆脱灾难，兴建家园，恢复安定与和平。”
周戎向璀璨的天穹举杯，把最后一口饮料倾倒在地上：
“天上地下，千万英灵，请见证我们以凡人之手，延续种族生存的希望。”
今夜无月，而群星闪烁，将山川河流辉映出淡淡的白光。
周戎转向司南，微笑道：“吃吧，待会儿凉了，尝尝戎哥的手艺。”
司南点点头，伸手去拿肉酱里的面包块。
周戎的口味还是比较中式的，就拿碗去盛自己熬了几个小时香浓稠软的菜肉粥。结果一舀之下发现粥竟然很稀，再仔细一看，发现有些肉和菜都没化开，明显是刚添加进去不久的样子。
“司——小——南！”周戎蓦然翻脸，威严道：“你偷吃了多少？说！”
司南：“……”
“偷吃完还知道往里头加，你很机智是不是？有本事别光加罐头，你倒加点米啊！这一锅炖菜糊糊你是当我发现不了吗？！”
司南情知败露，沉思片刻，当地摔了勺子，后发制人地拎起那一小袋葡萄干：“大红包呢？”
“……”
“过年没有大红包？哄谁呢？吃你几勺子粥怎么了，你煮粥不就是给我吃的？”
周戎被这番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下一句话成了令他缴械投降的最后一根稻草：“难道煮给颜豪吃？”
“……”周戎真心诚意道：“小司同志，我觉得颜豪听了你这话得吐出血来……你可千万别当着他的面说。”
司南吃着意大利肉丸，向他勾起一边嘴角，眼底洋溢着愉快和满足。
&#183;
除夕之夜，苍茫北风掠过山林，远方是浓墨般化不开的黑暗，丧尸在山谷间来回游荡哀鸣，惨亮群星默默俯视着大地。
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却有温热的食物，干净的衣服，强大可靠的安全感；司南盘腿歪在椅子里，洗完热水澡后满身惬意，随时都想伸个长长的懒腰。
几天前在罗缪尔面前经历的愤怒、仇恨和痛苦，以及内心深处针扎般的悔恨和盼望，仿佛都变成了上辈子的记忆，在周戎神兵天降的那一瞬间，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司南往桌沿边挤了挤，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半边身体重量靠在周戎肩上。
周戎声音有点低哑：“小同志，你这样算性骚扰啊我告诉你。”
司南懒洋洋道：“去告啊，我性骚扰Alpha解放军叔叔了，快叫警察来抓我。”
这个姿势让两人几乎挤在一起，周戎嘴里的食物瞬间没了味道，鼻端只有Omega信息素气息涌动弥漫，仿佛无形又柔软的小钩子，在他心底最敏感的地方勾来勾去。
“司南，”周戎咽下粥，艰难道。
“唔。”
“你的……抑制剂……”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说：“好像……失效了。”
司南边喝牛奶边漫不经心说：“怎么可能，九月底打的，半年才失效。”
周戎心说但你的气息很明显，难道是受伤太多导致血液中的抑制剂提前代谢干净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司南无意识地在周戎健硕的肱二头肌上蹭了蹭，随口问。
周戎被信息素勾引得心神不宁，简单把自己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在丧尸腹地不眠不休搜索了四十八个小时，还跑去高楼点燃信号烟；最后遇见那个身高超过两米的Alpha阿巴斯，一路跟踪直至找到他们临时据点的经过叙述了一下。
司南闷声道：“那是A国白鹰部队的人，罗缪尔是他们的头。他们在佛罗里达有个秘密军事基地，专门进行各种生化研究，可能跟丧尸病毒爆发有着直接的关系。”
“那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不太清楚。”
周戎低头，恰逢司南抬头，两人嘴唇险些擦过。
霎时周戎心底不安分地一跳，但司南却茫然无所觉察：“我脑子受了点伤。他们给我打了过量的针剂，导致我想东西一时有点困难……”
周戎张了张口，突然发现了自己不对劲的感觉源自于哪里。
——司南的视线，竟然直直落在他嘴唇上！
因为距离太近反而看不清楚，但周戎敢肯定的是，司南眼错不眨的目光中有点迷迷糊糊的东西，不能说是完全无意，但也并不很清醒；硬要形容的话，仿佛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他们好像问我什么箱子，”司南梦呓般喃喃道，“什么围巾……”
周戎低声提醒：“司小南？”
司南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恍然向后坐直：“怎么？”
——方才那暧昧到极点的气氛顿时打破了。
“刚才在说什么？”司南不知道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的嘴巴看，认真道：“我要是能想起来的话一定告诉你。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很多线索记不清了，他们给我打的药剂可能过几天才能过劲。”
周戎略有些遗憾，伸手揉揉司南的额角，笑道：“想不起来别想了，慢慢来。戎哥相信你。”
司南被他宽厚火热的手掌一揉，又有点反常，竟然条件反射地仰头，就像猫科动物在追逐舒适的抚摸。
但那只是刹那间的事。
司南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对，硬生生卡住了，抓起勺子往嘴里填了一口菜肉粥。
周戎：“……”
“真好吃啊，”司南冷静道，每个音节都充满了僵硬的欲盖弥彰。
“……”周戎关切叮嘱：“小心噎着。”
&#183;
周戎本来的打算是，反正司南既不清醒又黏糊人，晚上搂着他睡一张床就行了。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洗澡洗到一半司南竟然醒了，这下晚上的睡觉安排就成了非常尴尬的事。
“你还没恢复，你睡床。”周戎吭哧吭哧把隔壁屋的沙发拖了进来，拍拍手道：“我睡沙发就行，咱俩一个屋，夜里要是发生意外也方便示警。”
司南歪在床头，挑起一边眼皮，望着周戎忙里忙外，仿佛那修长结实的背影似乎有种磁力，让他在睡意昏沉中挪不开视线。
毫无阻挡的Alpha气息充盈鼻腔，他却开始觉得这味道很好闻，犹如温软轻厚的云层包裹住全身，令身体舒服得发软。
司南趴在枕头上合拢眼皮。
临睡前最后的景象是周戎躺在对面沙发上，黑暗中眼神亮晶晶的，向床铺这边看来。他似乎想做什么，但翻了个身又最终没做。
没有做什么呢？
……好像缺少一个明明这几天来都很规律的晚安吻。
司南呼出一口气，意识旋转着坠入了深眠。
“晚安，司小南，”周戎在黑暗中轻声道，“新年快乐。”
半夜。
周戎在动静响起的第一时间睁开眼睛，神经绷紧，刷然起身。
星光从窗外投进卧室，只见司南睡眼惺忪地拎着枕头，摇摇晃晃走过来，往沙发上一挤，那意思是让周戎往里面缩缩，然后兜头倒下。
周戎这一惊非同小可，用手肘支着上半身瞪视半晌，试探道：“司南？……司小南？”
司南的柔术肯定练到已臻化境的地步了，这么狭窄的空间内，竟然还能背对着周戎，蜷缩成团，抱着枕头睡得非常安稳，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你投怀送抱么，司小南同志？”
卧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
周戎心底发热，不由微笑起来，打横把司南一抱，两人裹着毛毯一块儿睡到了床铺上。
朦胧间司南感觉到太阳穴上微微温热，那是他俩今夜缺少的晚安吻——他意识不清地呢喃了几句，也听不清想说什么，把头抵着周戎赤裸结实的颈窝，舒服地睡着了。

第47章
翌日。
周戎在晨光中醒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低头在司南熟睡的脸颊上亲了亲，神清气爽，翻身下床去干活。
他把能利用的工具都带上，食水按天分好份，拿出地图详细规划出行进路线和可能的物资补充点。阳光略微探出个头，旋即隐没在厚厚的云层后，周戎站在前院中感受了下空气湿度，觉得大概是要下雪了。
山林、河流和遥远的村落，都笼罩在阴沉沉的云雾中，天地间安静到了极点。
要是赶上下雪就不好出发了。
周戎随便吃了个罐头，用煤气小火烤好面包，用热水冲了甜奶粉给司南当早饭，去喊他起床；然而到床边一看，司南根本没有醒，趴在床上睡得正香。
他最近确实非常嗜睡，可能是身体虚弱到一定程度后的自我修复——在化肥厂时他每天都睡不到六个小时，而且即便在睡梦中都非常警惕，只要有人稍微接近，就立刻会被惊醒，和现在摊在周戎眼皮子底下小小打鼾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戎捏捏他的鼻子，低声叫了几句，司南却啪地把他手打开，翻了个身，露出身下压着的一截军绿色布料。
周戎目光落在上面，怔住了。
那是他昨晚脱下来的T恤，明明挂在门口，今早起来却遍寻不着，没想到被司南拿走了，团成一团藏在被子里。
“小毛贼，”周戎笑道，伸手去抽那T恤。
抽不动。
……还抽不动。
周戎嘲道：“小司同志，你这是在强行索要定情信物么？”然后改抽为拔，刚一用力，突然司南迷迷瞪瞪起身，搂住了周戎的腰。
“？”
周戎还没反应过来，司南在半梦半醒间一记迅猛的勾手摔！
轰！
周戎整个人摔在床上，差点没摔懵了，随即感到司南在身侧蠕动了两下，似乎找到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钻在他臂弯里很快睡了过去。
“……”周戎目瞪口呆，目光慢慢往下挪。
只见司南的面容在晨光中安详平静，鼻息温暖芬芳，恍惚是个小天使……一个会在睡梦中用上百公斤级勾手摔，差点把Alpha摔成脑震荡的小天使。
“司南……”周戎颤声道：“你……要不要先醒来冷静一下？”
司南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周戎呼吸困难，心跳加快，恍惚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知道是真脑震荡了，还是给面前浅红色嘴唇给闪的。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想用坚强的意志力控制住热血不要往下淌……但在无处不在的、越来越浓郁的甜美气息却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是信息素。
但和昨夜司南周身缭绕的信息素味道已经不一样了，如果说昨晚是清淡的蜜糖味，今天就变得甜腻微腥，近距离仔细嗅的话，甚至感觉有点刺激。
周戎注视着天花板，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仿佛被万吨重锤反复砸成了花。
他意识到了一个劲爆的可能性。
司南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了。他精神有点萎靡，揉着眼睛从凌乱的床铺上坐起身，顺口问周戎：“你怎么在这？”
周戎：“……”
“几点了，”司南自然而然端起床头柜上的凉牛奶和烤面包，也不嫌弃，边吃边下床往窗外望了一眼，“哟，是不是要下雪？”
周戎艰难地动了动因为被压迫好几个小时而失去知觉的手臂，坐起身，缓缓道：“小司同志，组织想跟你谈谈……”
司南转过身，后腰抵在窗台上，扬起一边眉梢。
“……你确定你的抑制剂是九月底打的么？”
“当然是。”司南漫不经心道，“我就是在去药店找抑制剂的路上发现你们的。幸亏你和颜豪在我打完抑制剂后才冲进来，否则如果我当时就知道你们是Alpha，你们早变成筛子眼儿了……怎么？”
周戎哭笑不得：“那你知道我国的抑制剂其实分两种吗？”
司南咀嚼一顿。
“药店里随便买的是普通抑制剂，可以隐藏平常状态下的Omega信息素，避免从事野外或纪律性工作时令人分心，效力能保半年。另外一种让Omega避免一年一度发情期的，是管制型抑制剂，这种按规定不能放在柜台里卖，必须凭处方在指定国营大药房的仓库里拿。”
“换言之，”周戎解释道，“你打碎玻璃柜台后拿出来的普通抑制剂，虽然能帮你伪装成Beta，但碰上发情期是不管用的，最多在发情期过去后再帮你继续伪装两个月……”
司南：“……”
四目相对，司南的神情变得十分微妙。
周戎仔细斟酌语言，慢吞吞地道：
“根据我基本的生理学常识——我们军校不太教这个——你的发情期可能要来了。”
“组织想征求下你的意见，小司同志：是发挥主观能动性战胜困难呢，还是尊重客观规律，你自己从方圆十里内挑一个喜欢的Alpha，组织帮你撮合一下？”
长久的静默后，司南确认道：“抑制剂有两种。”
周戎点头。
“管制型不放在柜台里。”
“是的。”
“……郭伟祥帮那个姓任的找到的是……”
“他闯进了药店库房，但灾难爆发时躲在里面的药店员工集体变成了丧尸，所以他才会被那么多丧尸追着跑出来。”
司南一个字都说不出。
“所以，如果你需要的话，”周戎遗憾道，“我们也可以尝试下现在就动身去找，但最近的大城市在两千公里以外，你这一路上最好尽量坚持住……”
司南恍惚站着，手一松。
早有准备的周戎箭步而上，闪电般抓住了自由下坠的牛奶杯，重新搁回他手里，示意他拿好。
“方圆十里，”司南嘴角抽搐道。
——虽然他并不这么打算，但方圆十里内除了周戎不可能有其他Alpha，要有也是丧尸。
“组织一定帮你撮合，”周戎郑重承诺，“组织很民主的。”
司南仰头喝完牛奶，把空杯塞进周戎手里，推着他胸膛示意他出去。
“……我想想。”司南机械道，“请组织先给我二十分钟。”
&#183;
周戎体贴地端着空杯出去了，到厨房仔仔细细把碗筷用具洗干净，从车上搬下足够两人三天的食水物资，然后端起枪在附近巡视了一圈，确定山林间没有游荡的丧尸或野兽，也没有任何其他危险。
然后他把SUV倒到正好堵住水泥小楼唯一进出口的位置，做好完全的防护措施，回到一楼，路过卫生间时停住了脚步，冲洗手台前那面镜子仔细端详了下自己。
周戎，现年二十九岁，身高1.89米，体重83公斤，体脂率9%。
黑头发黑瞳孔，左右眼视力皆为2.0，遗传基因出色。
周戎是被当年教官一句“伤疤是男子汉最好的勋章”给坑了。下放118后有一年他带队去巴厘岛执行伏击任务，设伏时看见颜豪在教春草涂防晒霜，当场把这俩给大肆嘲笑了一番，得意洋洋宣称自己连上青藏高原都没用过防晒霜这么娘们唧唧的东西，还炫耀了一下自己古铜色的皮肤——当时颜豪用高深莫测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等任务回程时周戎因为面部四级晒伤而差点毁容，长达半个月的治疗过程让他痛苦地学会了做人。
周戎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会，觉得自己只是太糙了。如果年轻十岁的话，仅从五官而言，他完全可以和颜豪竞争一下118大队之花的头衔。
他咳了一声，整整衣领袖口，内心有点紧张。
……周围方圆十里。
确实不会有其他Alpha了吧，周戎不安地琢磨着。
&#183;
周戎整了整发型，试图把额前那一小撮总是嚣张竖起的头发压平，然后咳了一声，推开了卧室的门。
“二十分钟了，司小……”周戎声音一顿。
司南盘腿坐在床上，正端详胸前一枚黄铜坠饰，觅声抬起头，目光明亮无辜。
周戎换下的T恤，周戎贴身的背心，周戎昨晚睡觉用的枕套……呈环状七零八落散在他周围，犹如猫科凶兽为筑巢而打下的地基。
“……”周戎看着他，摸不准他现在意识到底清醒不清醒。
倒是司南莫名其妙地开口了：“怎么？”
“……我，”周戎小心翼翼道，“我上来收拾东西。”
司南这才恍然发现自己身周这些乱七八糟的衣物，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收拾它干嘛？”
周戎说：“……洗。”
“又不脏。”
周戎无言以对，司南向后一靠，窝在了周戎昨晚睡觉的枕头里，似乎精神有点委顿：“我刚才在回忆，那几个人给我打药之后，到底问了我什么。”
周戎走过去坐在床侧，司南温顺地倚靠过来，任由对方张开手臂把他拢在了胸前。
短短二十分钟，这屋里的信息素气息就发生了变化，比清早醒来时更加芬芳浓烈，甚至连屏住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了。
——那是因为荷尔蒙直接作用于大脑神经的缘故。
“想起了什么？”周戎略微沙哑地低声问。
“他们问我一件东西在什么地方，但我实在记不起是什么了。罗缪尔的父亲是很多生化试验的主导和投资人，难道我偷了跟丧尸病毒有关的资料？”
司南用食指关节抵着眉心，疲惫地揉着，周戎忍不住问：“那个罗缪尔和你的关系是……”
“继兄。”司南回答，“我爸去世后，我妈应该是跟他父亲结了婚。但其中原因很复杂，一时半刻也想不起具体的。”
周戎：“……”
周戎简直不知该作何言语，半晌指了指窗外：“你……你知道他父亲是A国前任副总统吧。”
“可能是吧，”司南恹恹道。
此刻周戎的感想，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看，”司南把那只从不离身的黄铜坠饰打开，说：“这是我亲生父母，唔……你不要这个表情，你才把A国前任副总统的儿子暴打一顿后丢给丧尸了，现在才想起外交问题已经晚了。”
周戎哭笑不得：“小司同志，你先告诉我你亲爹妈是不是什么政界高官、社会名流之类的，我们的外交关系应该还来得及挽救一下……”
司南大笑起来。
“不，”他狡黠地道，举着吊坠在周戎面前来回晃悠：“我父母就是普通人，我已经不记得他们是做什么的了。”
周戎轻轻抓住那只吊坠，放在手心里看里面的旧照片。
坠饰还挂在司南脖颈上，这个姿势只要周戎收紧一勒，就能立刻制住他的致命点；但司南仿佛完全对人类卸下了戒心的凶兽，懒洋洋地俯在周戎肩侧。
“你这长得，”周戎端详着说，“第一眼看着像你爸，仔细看又像你妈。不过你爸作为Alpha，确实长得很，嗯，有气质……”
“你可以直接说他长得像Alpha里的白切鸡，还是读过很多书的那种。”司南微笑道，“不过他其实是Beta，而我就是遗传学上万分之一例的B/O结合生出的Omega，想要签名么？”
周戎大出意料，纳罕地打量他。
司南转身从床头柜里翻出纸笔，还没装模作样地签上名，就被周戎抽走了：“不，小宝贝，我只是礼节性地惊叹一下而已。我们队里其实有个现成的A/B结合生出的Alpha，天天在那晃，已经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了……”
司南以为他在说春草，毕竟春草的发育问题一直很令人费解，但周戎遗憾地摇了摇头：“虽然医学上已经证实，任何A/O与Beta结合都只会生下Beta后代，如果生下A/O后代的话说明基因很完美，非常有遗传价值；但我曾经发过誓，在我自己找到媳妇之前，会坚决避免在任何Omega面前夸赞颜豪那小子的基因。”
“……”司南面无表情道：“你刚提醒我了。”
周戎微微一笑：“没关系，颜豪远在千里之外，早就超出组织限定的方圆十里范围了。”
司南往外瞟了一眼。
天穹广袤，松涛如海。
半径5000米之内别说Alpha，连Alpha丧尸都罕见。
“不过就算他在也没用，”周戎把玩着那只黄铜坠饰，突然又冒出一句。
他把司南搂得更近了些，两人几乎紧贴着窝在枕头里。卧室里漂浮的Omega信息素更加清晰，腥甜勾人、暗流涌动，仿佛有什么情愫正隐隐约约要冒出头。
司南枕在周戎手臂的三角肌上，小小“唔”了一声。
“如果他在的话，我会让你自己选，而你一定会选我。紧接着我就会将其他任何雄性生物都驱逐出境，把你牢牢守在这块地盘里，眼错不眨地盯着，直到你自己哭着伸手……”
司南身体发软，慵懒地反问：“为什么我一定会选你？”
“还用问么？”周戎戏谑道，“你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被哥的英俊潇洒和成熟气质迷住了，从此芳心暗许，日思夜想，非我不要，那小模样哥都看在眼里呢。”
司南从鼻腔里淡淡地哼了声，裹着毛毯蜷缩起来，体内深处那汪温水仿佛更满了。
好像随时有可能随着哪个不经意的动作满溢出来。
周戎不顾他的抗议，把从昨夜起就被他偷偷藏起来的T恤扔了，脱下刚换上的干净衬衣给他塞进了毛毯里。替代品很好地安抚了司南此刻不是很清醒的情绪，他挣扎着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衬衣上一个纽扣，防止再被周戎拿走。
周戎俯身在他额角亲了亲，低声问：“看来你是打算遵循客观规律的发展了，嗯？”
司南非常疲倦，懒得开口说话。
“睡一会，”周戎安慰道，“我去搬点吃的上来。”
司南闭上了眼睛。
周戎给他掖好被角，刚要起身，突然小手指被勾住了，回头只见司南又抬起一边眼皮——他对什么东西稍微产生一点兴趣又非常谨慎时就会做这个动作。
“怎么了？”
“你喜欢我吗？”司南沙哑含混地问。
周戎笑起来：“当然。”
他正满心怜爱觉得司南问了个傻问题，紧接着下一句话让他瞬间寒毛炸立，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那另外一个Omega呢？”司南满怀希望道，“就是特种兵竞赛上遇到的那个，你还记得他吗？”
周戎：“……”
周戎意识到自己正经历有生以来最严峻的考验，对口才和表达能力的要求程度，绝不亚于“我跟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这一世纪难题。

第48章
周戎的座右铭一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刻却足足挣扎了几秒，心一横，说：“不太记得了。”
“……嗯？”司南呆住了：“你不是说他欺骗了你的感情么？”
周戎郑重道：“但我现在有你了啊，所以我的感情已经找到了寄托，完全不再想过去的事情了。什么年少轻狂都让它见鬼去吧，哥现在……”
“你这人怎么这么见异思迁呢？” 司南不满道。
周戎被见异思迁四个字活生生塞住了喉咙，表情就像连吞了四个石头做的鸡蛋，半晌才委屈道：“组织拜托你讲点道理好吗小司同志，十一年了！我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啊！”
司南：“……”
“而且当年也只处了几天，根本就没什么的好吗。最后还欺骗我的感情把我给甩了，简直是耻辱的往事，让我们把这段回忆化作飞灰随风而逝了吧……”
司南：“……”
司南的眼睛阴森森眯了起来：“随、风、而、逝。”
从周戎的角度看去，司南眉眼呈现尾端上挑弧度，刀锋般森寒无比，他立刻激灵灵打了个颤。
“你发誓真的随风而逝了？”司南问。
周戎虔诚道：“我以我爹妈的名义……”
“令尊令堂还在人世么？”
“……”周戎无奈道：“我是受国家资助在福利院长大的，以院长的名义起誓行吗。”
司南磨着后槽牙说：“你以人民政府的名义发誓我就信。”
周戎无奈，只得举起右手：“以人民政府的名义起誓，我真的已经……”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十秒钟完全的静默后，悲怆道：“不行，我说实话吧。有时候也会想一想……只是想一想！毕竟很惨痛的好吗！”
司南有点满意了，悻悻然躺了回去，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周戎看他半天没反应，以为自己总算熬过了这每个男人一生中都要经历的难关，偷偷松了口气——然而那口气刚出来就没能再吸回去。只见司南像是突然琢磨出什么来似的，若有所思道：“那你现在算不算脚踩两条船？”
周戎呆滞片刻，内心犹如被一群草泥马日了。
“啊！”他突然目视前方大声道：“有丧尸！”
司南：“……”
“我打个丧尸，去去就回！”周戎箭一般冲出房间，连滚带爬逃了。
&#183;
——显而易见是没有丧尸的。深山老林本来就没人，又是一年中最严寒的冬季，丧尸体内的水分都结成了冰，在这种纬度的山上连移动都困难。
周戎蹲在炉灶前做了点吃的，热气把玻璃窗蒸得朦胧不清。他随手抹了把，从脏兮兮的毛玻璃中向外望去，不知什么时候大雪已经飘下来了，鹅毛般一片片的，远处山谷中河流泛出微渺的光，天地一片静谧。
“我算脚踩两条船么？”周戎下意识问自己。
他试图回忆初恋时那个小Omega的脸，但确实已经在十一年鹅毛大雪般纷纷扬扬的记忆中混淆不清了。这些年来他从军校毕业，出国维和、选进中央，然后遭遇挫折被下放进118，经历过无数枪弹炮火和生离死别，记忆犹如一块石板，被时光刻上了无数深深的刀痕。
十八岁那年青涩的往事虽然还在，但再次想起时，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已经不是那个特定的人，而是悠长渺远又无可奈何的岁月感了。
这么一想，其实司南某些方面和那个欺骗他感情的少年Omega有点像——周戎琢磨着，抱臂站在厨房窗前，心不在焉望着渐渐银装素裹的世界。
聪明而略带狡猾，意志力顽强，心里藏得住事，对目标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心，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典型能干大事的Omega的共同点。仔细一想的话，他们的长相可能也有点影影绰绰的相似呢。
周戎摇头嘲笑自己，心说怎么可能。他把炉灶的火熄了，小心灌满他从杂物间里翻出来的老式热水袋，上楼轻手轻脚进了卧室。
司南正紧紧缩在床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间，听见有人推门而入时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更紧地把自己蜷成了一个团。
空气中充盈着丰厚甜腻的气息，在周戎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像潮水般从他的鼻腔、咽喉甚至全身每个毛孔渗进了血液中。
来源于生理本能的勾引是如此剧烈直白，简直是对神经末梢的巨大刺激，周戎把热水袋塞进床褥间的时候手都在抖，因为竭力克制，被衣袖盖住的手臂上甚至暴出了明显的青筋。
“……”司南小声呢喃了一句。
周戎喉结剧烈上下滑动，略微俯在他耳边嘶哑道：“你说什么？”
司南喘息道：“走开……”
司南眼梢通红，眼底满溢着水，明明外面在下大雪，他鼻尖却冒出了细微的汗，嘴唇犹如烧起来般柔软殷红，每说一个字都在微微发抖。
周戎简直不能看这场景，闭上眼睛道：“我待会……再上来。”
他用力一咬舌尖，凭借刺痛保持了最后一丝克制，转身正要离开时，衣袖却被勾住了。
司南从蜷缩成团的状态中伸出两根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口。
“……”周戎反身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问：“怎么？”
司南的手腕其实非常硬，那是因为常年的格斗训练必然会对骨骼造成影响。他的手指也很修长，乍看上去或许会被人说是富有艺术气息，但实际上他并不会弹琴，指腹中倒是充满了紧握匕首而磨出的硬皮，以及食指和虎口处开枪形成的枪茧。
左右手都有，甚至左手因为训练密集的缘故，摸上去更明显一些。
——伤痕和旧疤，在这双手上记录了主人二十多年来难以想象的艰辛和忍耐，与周戎接触过的、印象中的所有Omega都截然不同。
“走开……”司南咬牙道，但食指和中指更紧地勾住了周戎的袖子，指甲都泛出了青白。
“真走了？”周戎小声问，作势把他的手从自己袖口上拉开：“真让我走？”
司南在混沌中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抓住那点布料，但无济于事，他全身都软得像果冻，还是被一点点地拽开了。
“……”司南眼眶登时更红了，那汪水几乎要委屈地落下来。
周戎微笑起来，贴在他耳边问：“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周戎说什么他都听不清，司南耳朵轰轰作响，唯一清晰的是自己的心跳，在胸腔中发出嘭嘭的声响。
他看不清周戎的脸，也意识不到自己正抓着这个人的手的事实。他所有感官都已经化作了滚烫稠密的粘液，感知身体哪里，哪里就被烫得惊跳抽搐，把思维搅得支离破碎。
他只知道有一股强大可靠、富有安全感的气息笼罩在床边，令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但真靠近的时候，他又会感觉到那气息中还隐藏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强悍和侵略欲，似乎潜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猛兽，随时会伸出利爪，把他拖进更难以自控的深渊。
不能这样……司南模模糊糊地想。
他在温热的海水中沉浮，不管如何挣扎都无法恢复清醒，迷茫中抬起另一只虚软的手凑到嘴边。
他想狠狠咬自己的手背，至少能感知到熟悉的痛苦。然而紧接着他被抓住了，两手腕都被按在床头，甚至连抗议的余地都没有。
“……周……”他下意识喃喃道，似乎有点畏惧：“周……戎……”
周戎把他摊平压在床上，居高临下看着，屈膝抵在他大腿之间。
“周戎……”司南忍不住又唤了一声，瞳孔涣散扩大。
——尾音急迫颤抖，其实是求救。
那两个字仿佛燃烧到尽头的引线，轰的一下，周戎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手肘撑在枕侧，抓着司南的后脑强迫他抬起头，唇舌彻底纠缠亲吻。之前咬破舌尖的血气带着浓郁强盛的Alpha信息素气息，被强行送进了司南的咽喉，就像一管春药直接打进血管，对发情期Omega敏感至极的身体起到了致命的作用。
“……！”司南完全反弓起来，周戎立刻捞住他后腰，因为过度激动手都在打抖，三下五除二把他的衣服全剥了，狠狠往地上一扔。
“再……再叫一声，”周戎粗喘道，一手顺着股缝揉进去，另一手捏着司南的后颈让他看自己：“再叫一声我的名字，乖，乖宝，看着我……”
他粗糙有力的手指探入穴口的瞬间，司南体内深处那汪不断危险晃荡的热水终于满溢出来了，急不可耐地顺着手指流下，将大腿内侧沾染得滑腻不堪——但纵然如此手指带来的挤压和摩擦还是很鲜明的，司南承受不了这种刺激，猝然反弓起后腰，那一下甚至连周戎都没压住！
“疼么？嗯？”周戎把他强行压了去，一口咬住耳梢，含混不清地问：“疼了喊戎哥，再喊一声。”
内壁不住痉挛，似乎是想把兴风作浪的手指挤出去，但真抽出手指时又哭泣着挽留，水流得到处都是。司南颤抖着抓住周戎的上臂，欲推又不得力，片刻后不知道体内那两根手指触碰到了什么地方，突然痛苦地惊喘了一声，手指在周戎肌肉上留下了四道泛白的抓痕。
周戎粗鲁地揪着他后脑头发，令他仰起头来，断断续续亲吻，用舌头模仿交媾的频率爱抚他的唇齿，连舌底那一小块柔软都不放过。
“……”司南挣扎着想说什么，但被完全堵住，连一点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的全部神经都集中去感受后穴里不断深入的手指了，甚至连被唇舌被彻底侵犯都不知道，徒劳地抵着周戎的肩窝，手指骨节泛出白色。
太深了，朦胧中他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都不知道那手指已经探入多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只感觉内壁连同五脏六腑都紧紧绞在了一起，只要稍微放松，就会涌出更多让他无所适从的水来。
周戎说了几句什么，似乎在问他话，但司南什么都听不清。
潜意识让他警惕地绷紧，抵御一切可能的、未知的伤害。
“我的宝贝……”周戎不断小声重复，终于抽出了湿漉漉的手指，反复揉捏司南后颈腺体上那块软肉：“乖，再喊一声，我的宝贝……”
手指突然没了。难以想象的空虚瞬间席卷全身，司南的腰立刻就软了下去，液体顺着紧实的大腿汹涌而出。
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想抱住周戎，但Alpha却抽身往后。
为什么？你不要我了吗？
“……周……”
在这种状态下司南真是要崩溃了才挤出这一个字来，因为太过急促，他甚至无法完整表达出惶恐和畏惧。
周戎快速扯下长裤，性器立刻弹跳出来，他一把抓住司南的手，在掌心印下亲吻，旋即顺着手腕一路吻下来，低声说：“我在，别怕，我在。”
司南被安抚了微许，后穴难耐地开合，随即被某种坚硬火热的东西抵住了。
潜意识中他知道那是什么，虚弱而惊恐地挣扎起身，但又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身体，以至于半途中就被周戎轻轻松松按了回去，近距离俯视着他发红的眼角：“要吗？”
Alpha被动发情后会立刻散发出强横旺盛的信息素，那简直就是冲刷式的，把司南完全地、蛮不讲理地湮没在了自己的包围中。
“要我吗？”周戎温柔地引诱着，性器稍微探入，在甬道艰难又迫不及待地吞进头部之后，又在百般挽留中抽了出来，让司南发出了几乎要啜泣起来的喘息。
“说，乖宝，说出来。”
周戎扳着他的脸，不断用拇指抹去泪痕，就像对待好不容易捕猎到手的幼年凶兽，用糖和耐心一遍遍诱惑：“想要什么？说出来告诉我。”
“……”司南颤抖的频率让他甚至很难张口，不知道被反复引诱和教导了多少次，终于哆嗦着发出一个音节来：“……想……”
周戎被莫大地鼓励了：“想要什么，嗯？想要谁？”
“……”
“告诉我想要谁，我是谁？”
“周……”司南终于抓住了周戎的肩膀，然后发着抖触碰到了他的脸，“……周戎……！”
那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周戎终于实实在在有了自己被选中的确定感。蓬勃凶猛的骄傲和占有欲汹涌而上，他反手握住司南的手指，挺身完全插入了进去。
“……啊……！”
司南一下就蜷了起来，但周戎进入得太快太深了，几乎立刻退出，紧接着狠狠撞了回去！
司南这辈子最多接触的就是Alpha，解剖和格斗教育也让他很清楚天生作为占有者的Alpha勃起是什么样的。但他此刻被发情热折磨得奄奄一息，根本不知道周戎完全勃起时那器官有多凶悍——如果他看见的话，也许会立刻挣扎着逃走也说不定。
“啊……啊！”司南难以承受地哽咽起来：“停……啊！不要！”
连接纳两根手指都有点勉强的穴口突然被巨物扩张到了极限，况且周戎霎时插到了底，在淫靡的水声中死死抵在了内腔更为隐秘的入口，动作顿住。
“真的不要？”周戎粗喘道，一下下研磨软肉，让凄惨的小口更加备受折磨。
他这么不管不顾插进来的时候虽然剧痛，但痛苦中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愉悦，犹如电流狠狠鞭笞全身神经。等动作真停下时，电流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全数集中到了下身，让甬道狠命绞紧，甚至不断吮吸讨好起巨大的性器来。
司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周戎停下来不到几秒，他又本能地挺身，发出难受的呻吟。
“快……”
周戎作势抽身，抽离时产生摩擦，让那滚热紧窒的甬道简直刺激得不行，司南一下就竭力扬起了头：“……不，不……快！”
“到底要怎么着？”周戎笑起来，迷恋地亲吻他的咽喉：“怎么这么难伺候，嗯？”
司南什么都听不清，手指死死拧紧床单，下一刻再次被完全插入。
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被卷进了狂风暴雨的深渊。平坦结实的小腹因为承受了过分巨大的性器而极度绷紧，每一下抽插都太迅猛剧烈，让五脏六腑抽搐不已。
剧痛和快感化作带刺的皮鞭，反复抽打他虚软的身体，把神经抽得鲜血淋漓。
司南不知道这濒死的、漫长的过程持续了多久，意识在中途断裂了几次，甚至高潮都没让他清醒过来。
但周戎在他高潮时稍微停了，不住亲吻他的唇，仿佛获得某种奖赏般异常激动。
随即他把司南抱了起来，到屋角边让他面对墙壁跪下，没忘记在膝盖下铺了厚厚一层毛毯。
高潮后的身体完全不足以支撑任何重量，司南根本跪不起来，眼见着就要软倒。但紧接着他被周戎握着后腰扶住了，周戎双膝跪在他大腿之间，就着这个背入的姿势，再次将性器插进了被百般欺凌的入口。
“啊……不要！”司南霎时惊跳起来，尽管那幅度微不足道：“不，周……周戎！”
他对危险的意识实在是太晚了。这个姿势让他全身承重点在被强行分开的双膝间，双腕被周戎抓住按在了墙面上，身后挣扎的空间也被完全堵住，根本断绝了最后一丝挣脱的可能。
而这种体位霎时就让性器进入到了难以形容的恐怖深度，Omega高潮后的生殖腔微微张开了缝隙，被周戎狠狠挤了进去！
这才是真正的交媾。
司南后背抖得厉害，但周戎简直发了狂，不断挤他、亲吻他，咬住他的后颈，冷酷侵略从未开启过的紧窄甬道。水就像开了闸般顺着司南的大腿往下流，散发出勾人到极点的腥甜，不断洇进毛毯里。
“司小南，我的司小南，”周戎着魔般一遍遍重复，在成结前一刻急促舔吻他的后颈，沙哑道：“我亲爱的……我的司小南。”
司南呜咽着，突然失去了声音。
周戎那最后一下完完全全地占领了生殖腔。然后性器末端成结、迅速膨大，将柔嫩幼小的腔口凶狠卡住，带着浓烈Alpha信息素的精液爆发而出。
在同一瞬间，他终于咬进司南的后颈，锋利的犬齿深深切入了腺体里。
——我爱你，我的司小南。
周戎从身后紧紧环抱住司南，反复亲吻他汗湿的头发、紧闭的眼睛和湿润的唇角，感觉到自己和对方的信息素都发生了变化。
疯狂的喜悦和满足感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周戎意识到他终于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标记了他的Omega，他的伴侣。

第49章
第三天，司南盘腿坐在床铺正中，阴森森道：“你别过来。”
周戎单肩靠在门框边，光着上身，赤脚套一条迷彩长裤，似乎有点想靠近又不太敢：“你……小司同志，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没有，”司南冷冷道，“都挺好的。”
“但你的样子看上去就很不满意。”
“你看错了。”
“戎哥没看错。”
第一轮发情热已经过去了，成结标记后的Omega一般都会发生慵懒柔软、心满意足、极度依赖Alpha等诸如此类的变化，即是俗称的蜜月期；在迅速增进双方感情的同时，也为下一轮发情热的到来做准备。
即便有少数提上裤子不认人的Omega或Alpha——基本没有Alpha——那也是等到整个发情期过去后，完全不需要对方这根棒槌了再说。
然而司南天赋异禀。
他根本不等提上裤子，他在周戎正搜肠刮肚，准备编两句情话来增进气氛的刹那间，就把Alpha一脚蹬下了地。
司南的蹬是真蹬，跟正常Omega撒娇耍花腔完全是两回事，要不是周戎反应快那话儿现在就得废了。为此周戎感到十分委屈，指着自己下面问：“请问你是对它有什么意见，小司同志？你说出来我转告它，我一定叫它改进。”
小司同志面无表情：“你能让它做缩小手术么？”
“……”周戎诚恳道：“它说它感觉你挺喜欢的，咱们能不能对硬件设施宽容一点，要不商量下软件方面的改进措施吧。看在戎哥也很努力好学的份上……”
“不，”司南说，“你个打桩机。”
周戎一手抱臂，一手扶着额头，嘴角微微抽动。
司南在给人取外号方面非常有灵性，比方说郭伟祥那个绕梁三日余音不绝的大公鸡，看样子就很有伴随他一生的架势。周戎现在担心的是打桩机也会伴随自己一辈子，万一将来抵达南海基地，见了118部队的其他人……
司南卷卷被子，背过身，生闷气去了。
司小南的闷气没有生多久，当天下午第二轮发情热气势汹汹地席卷了他的所有意识。
这次周戎非常富有冒险精神，他尝试了几个以前从小黄片里看来的姿势，发现司南激动得不行——是快感愉悦造成的激动还是负面情绪爆棚的激动这个不好说，反正有那么一会儿，周戎确定如果司南手里有把枪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把自己给崩了。
司南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每隔四十五分钟被周戎亲醒一次，朦胧间喝下一些盐糖水或甜牛奶之类，补充发情期大量流失的水分。
就这么喂了好几轮，他终于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再次一脚蹬出，就发现自己被强行摊平了压在床板上。
周戎手脚大张，把他四肢牢牢锁定，居高临下认真道：“你先告诉我哪个体位你比较满意？！”
司南：“……”
“再多我也不会了，军校里严禁看片儿的。想当年我们帮隔壁网络谍战科的同学打了四年的饭才从外网上下到那么几部资源，为此差点全系记处分，可悲惨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有能用到它的一天，小毛片儿真是人类繁衍的基石……”
司南挣扎出一只手，评价道：
“打桩机。”
然后轰一声惊天动地巨响，把周戎勾手摔下了床。
Omega的发情期长短因人而异，有三天、五天甚至七天，跟本身的信息素浓度有着直接联系。司南因为长期打抑制剂造成信息素非常淡，加之冬季发情就是不会维持太久，因此只持续了三天。
到第三天时，周戎以亲了意识不清的司小南一百零八下作为检讨，老老实实恢复到了正常的、保守的、不是从稀奇古怪的摆拍小片儿，而是从Alpha生理教育课本里学来的姿势。
这下司南终于满意了，甚至开始还有些喜欢，让周戎非常的亢奋和受鼓舞。
然而周戎表达亢奋和爱意的方式就是按着他用同样的姿势整整吭哧了俩小时，可以用体力惊人来评价。司南不是很喜欢这么惊人的体力，最后清醒过来的时候，周戎不得不按着他再次亲了一百零八下，才勉强平息了他的熊熊怒火。
“你知道有种鱼类叫河豚么？”
司南冷冰冰道：“我不吃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不，河豚很好吃的，哪天我做给你吃。”周戎怜爱道：“不过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看上去就像只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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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已经停了，山峦巍峨、通天贯地，晶莹剔透的河流穿过山谷，流向远方千万丈苍茫雪雾。
厨房里的煤气快烧完了。周戎涉雪去砍了柴禾回来烧火，烤面包、烤午餐肉，煮热水烧蔬菜汤喝，用软垫在火炉前堆出凌乱温暖的小窝，让司南枕在自己大腿上小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周戎本来就是个健谈的人，很多普通又枯燥的往事在他口中说来，便显得妙趣横生。他说起自己小时候有一年，家乡遭了雪灾，军队来救灾的时候在福利院里打地铺，他看着军装和枪械觉得十分羡慕，就把自己攒下的糖拿去给当兵的吃。结果不仅没把糖果送出去，回来时口袋里还多了一把巧克力；后来他高中毕业就报名去参了军，当新兵第一年就因为出类拔萃的射击天赋而选拔进了特种部队，保送上军校还拿了奖学金……
“奖学金也没用来干什么正事。”周戎遗憾道，“被我翻墙出去撸串吃了。”
司南想起什么，问：“你进特种部队第一年就去国际竞赛了？”
“第三年。”
“……你几岁高中毕业的？”
“十六。”周戎说，“小学跳了两级，惭愧，为了赶Alpha必须年满十六的最低征兵线。”
司南头靠着他大腿，仰躺在地板上，双手抱臂皱着眉；周戎谦虚地欠了欠身。
“不过现在想想，我在竞赛里遇到的那个Omega才是真的厉害。”周戎又道：“十五岁，国家特派，意志力顽强，扮猪吃老虎，演技浑然天成……奥斯卡绝对欠他一座小金人。看来这世上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确实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对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呐。”
司南微笑道：“喔？我也觉得是。你觉得他现在还活着么？”
周戎正要唏嘘，突然警觉地动了动耳朵：“我不知道！都十一年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万一他很想你，对你念念不忘呢？”司南狡猾地问。
周戎立马表态：“不可能，当我傻吗？同一坑里摔两次？”
司南大笑起来。
“年少轻狂时摔就摔了，现在身上牵挂太多摔不起了。”周戎悻悻道：“今夕不比往日，何况还有……还有你。”
火苗跳动发出明亮的光，司南的笑容渐失，似乎被不知名又复杂的情绪笼罩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半晌司南轻声问：“特种兵竞赛过后，你回国去做什么了？”
“保送去军校，毕业那年上级来挑人，两千个人里选了三个，其中有我。”周戎说：“政治面貌、家庭背景、各项成绩、心理素质全都考了，甚至还挑脸和身高。当时还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以为挑情报人员，后来才知道是挑中央护卫。”
“挑间谍是Beta优先好吗？”司南嘲笑他，“然后呢？”
“干了几年，见过挺多领导人，那谁出国访问的时候还当过贴身护卫。”周戎说了个新闻联播里经常出现的、家喻户晓的名字，笑道：“后来立了几次功，就升上去管国宾护卫了，是个特别需要稳重扎实的活儿，我不太干得来……”
司南打量着周戎在火光映衬中轮廓深刻的面孔，“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周戎不着调的时候非常不着调，但每当情势需要时，他都是最细心、稳重，能撑起大局的人——这点和司南迥然不同。
司南是个单兵作战专家，让他单枪匹马化解险情是可以的，但让他调遣团队去保护别人的话，就比较棘手了。
“我不是。” 周戎笑了一下，似乎有点忧郁。
司南抬手戳了戳他的下巴：“你怎么被下放到118的？”
周戎开始不太想说，但反正漫长冬日无事可干，房间里又暖，司南趴在腿上不时戳他一下，戳得他心里痒呼呼的。闹了一会之后他终于缴械投降了：“我在陪同接待外宾的现场……犯了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错误。”
“你勾引人家总统女儿了吗？”司南戏谑道。
“不，我们这种专门受训过的对Omega信息素的抵御性其实很强。”周戎脸略微有点发红，说：“那是有一年冬天，队里新来了个特别有狙击天分的年轻人，临时跟我去执行一个……类似于礼仪性质的接待任务，结果不小心把三根手指冻在警戒铁栏上了。”
“当时室外零下二十多度，我听到汇报后立刻让人去用温水给他解冻，不然手指废了，他也就完了。但协调方要求我别管，毕竟那时候……外媒什么都到位了，万一给人拍到，形象方面……”
周戎摇头笑了笑。
司南是个无组织无纪律惯了的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你坚持先解冻？”
“他们不让温水送进来。”
“那你……”
“我徒手把那铁栏给拆了，”周戎无奈地承认，“被围着拍了很多张特写呢，是挺丢人的。”
司南想到那长枪短炮轰炸不绝的场景，嘴角一弯。
“这事刚好被搅进倾轧里去，持续不断发酵，成了互相胡乱攻击的导火索之一。反正我稀里糊涂就被降衔下放了，恰好钱少将需要人，我也有些特种部队的老关系，就进了118。”周戎一摊手，说：“后面的事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在118其实比在中央更自在，工资福利并不少，还经常能公费出差……”
“嗯。”司南随手捏捏周戎的嘴角，起身端起水杯，微笑道：“如果你没进118，我们就不会遇上了。”
如果周戎没下放去118，司南就不会在那个闷热混乱的午后经过大街，看见被丧尸围困的停车大楼。
司南不会遇上特种兵小队，不会跟其他Alpha结伴杀出T市，也不会进入B军区危机四伏的黑暗地底；他们不再有机会找到珍贵的抗体和资料，此刻应该也没人携带那些用性命换来的信息，乘坐直升机飞往遥远的南海。
命运一环扣一环，冥冥中犹如无形的多米诺骨牌，在灾难发生前，就为眼前的一切埋下了伏笔。
周戎凝视着跳跃的火苗，眼底光芒微微发亮。
“所以咱俩就该在一块，”他缓缓地道：“谁都拆不散，早注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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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成了阻绝病毒的天然屏障，而这栋小小的水泥楼却始终遗世独立，温暖如春。
司南没有说，周戎也不会提，虽然他们心里都知道，如果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永远就好了。
——与世隔绝只有彼此，梦中温暖和平的桃源。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年十五，元宵节，封山大雪终于消融，河面的厚冰裂开了细小的纹路。周戎把剩余物资整理好，砍了几捆柴禾堆在院子里供后来人使用，一手搂着司南的肩，站在水泥小楼前亲了亲他的头发。
“现在南下应该不会再正面遭遇丧尸潮了，我们走国道，途径城镇补给点，到沿海一带再想办法。幸亏定位仪没丢，如果颜豪春草他们已经抵达南海基地，到时候接到信号，一定会向上汇报。”
周戎摆弄了下司南耳垂上那只被夹住的耳钉，司南双手环抱在胸前，俯视着脚下层叠的山川，皑皑积雪映在他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泽。
“如果……”周戎缓缓道，顿了顿。
司南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如果你还想再多呆两天的话，”周戎的每个字都明显经过了措辞：“我们也可以在这个地方，稍微盘桓……”
司南拍拍他的肩，走向SUV，头也不回笑道：“想多了。”
二十来天的休憩，无微不至的照顾，平稳渡过的发情期，让司南的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到了最巅峰的状态，甚至比在T市遇到周戎他们的时候还要好。
他手腕手肘上的电击伤痕已经消去，随着无人知晓的、绝望灰暗的回忆，犹如天明时海面退潮，隐去了黑暗秘密的角落。
“走吧！”司南坐上驾驶席，发动引擎，一只手撑着车门。那模样就像个在纽约街头开豪车横冲直撞的俊帅小混血，冲周戎吹了声口哨，勾起一边漂亮的唇角：“还愣什么？上来！”
周戎失声大笑，上前来一把将司南抱出驾驶室，扛在肩上绕到副驾驶那边塞了进去，蛮横无理地压在身上给他系好了安全带。
“我开车，懂不懂？”他满是枪茧的食指挑起司南的下巴，笑道：“你负责吃元宵，睡觉，以及每十公里给我捏捏脖子解解闷；组织分工明确，有什么异议，小司同志？”
冰消雪融，山路蜿蜒。
周戎把车窗开了条缝，在吹哨般的寒风中一手驾车，一手搭着司南膝头。司南盘着腿吃周戎用面粉和糖煮出来的“汤圆”，时不时还喂他一个，仔细翻看那本破破烂烂的全国公路地图。
SUV喷着尾气，在苍茫天幕下，向着群山尽头，那硝烟中千疮百孔的南方大地驶去。

第50章
二月下旬，南方回暖，河面破冰。
汽车穿过荒无人烟的村落，破开覆盖残雪的田野，飞驰向南。
城镇郊区一座废弃加油站前，马路空空荡荡，荒草、尘土和垃圾在寒风中飞扬。周戎停了车，示意司南待在暖和的车厢里，下去提起了柴油枪。
司南合起公路地图，望见前方有个小便利店，竟然没有被明显劫掠过的痕迹，便打开了车门：“你要烟吗？”
周戎彬彬有礼道：“不了，为了伴侣的健康我决定戒烟……回去！坐回去！”
周戎一边加油一边拼死抵住车门，司南则把门用力往外推：“不要做这样的牺牲戎哥，我很民主的，你可以尽情抽烟没关系，我去帮你拿……放开！好不容易有个商店，让我去！”
两人拉锯般僵持半晌，司南突然目光一凛：“快上来，有丧尸！”
周戎下意识回头，身后马路上什么也没有。
司南闪电般从另一侧车门跑了，手里抄着他的零食专用箱，向着便利店愉快奔去。
“你就是想吃糖！”周戎哭笑不得，冲着他的背影无奈道：“快去快回，我们子弹不多了！”
司南推开便利店门，无视了收银台后麻木挣扎的丧尸，嘲笑道：“那又怎么样。”
两分钟后，周戎加满油，刚挂好加油枪，就看见便利店的门又开了。司南双手抱着他满满的专用箱出来，一只面孔半腐、伸长手臂的丧尸随之而出，踉跄追在他身后。
周戎当时脸色就变了，刚箭步冲出去，就只见司南转身、跃起，以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柔术动作攀上丧尸肩颈，仅用双膝将丧尸颈骨咔擦绞断。
丧尸哀嚎倒下，司南利索落地，连看都没看，叼着棒棒糖走向周戎。
“……”周戎居高临下审视司南平静且无辜的面容，问：“……说好的烟呢？”
“忘了，” 司南恍然道。
他把零食箱塞进周戎怀里，转身回店胡乱找了几包烟揣进口袋。周戎随手翻翻箱子里的夹心饼干、营养快线，一阵悲怆油然而生：“谈恋爱时晚上溜出去偷吃的，还不忘记给我带两条烟；这刚一结婚待遇就直线下降了，也不把哥放心上了，果然到手后就不值钱了……”
不值钱的戎哥把司南的头拍了两下，亲手剥了糖纸，往他嘴里塞了个奶糖。
司南同时吃着奶糖和阿尔卑斯青苹果味的棒棒糖，盘着颀长的小腿歪在副驾驶上，一边反复翻看地图一边皱眉道：“有点怪。”
“是吧——”周戎夹着烟，漫不经心道：“我就说这路走得不对，你非说我们要按地图走……”
司南：“我是说奶糖味道怪，过期了吧。”
周戎立刻停了车，翻出丢在车门杂物匣里的包装纸仔细看，发现保质期明年才到，松了口气。
司南不是很满意：“怎么没奶味呢。”
周戎无法跟这个小混血解释清楚为什么乡镇加油站小店里卖的五毛钱一个的奶糖没奶味，只得安慰他：“以后哥带你去内蒙古，找个草原住帐篷，专门给你养奶牛。”
司南矜持地“唔”了一声。
“继续向南开三十公里绕过小镇，”他合上地图：“避开人口密集区，抵达半岛后再找码头，看看能不能直接出海。”
——车窗前，马路笔直通向前方，穿过破败的乡镇区。居民楼犹如一座座残破的钢筋水泥棺材，沉默分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周戎第一百零一次问：“你确定是这条路？”
“不确定，但这本三年前出版的全国公路地图是这么指示的。”
“三年前哥带人过来执行任务的时候这儿还没这座小镇呢，荒无人烟的。你要说那个时候的话，公路确实从小镇边绕过去，前面还要翻一座山头……”
“这都记得？”司南诧异道。
“唔。”周戎深沉地吐了口烟圈：“哥走南闯北，快意江湖，踏过广西十万大山，蹚过昆仑塔里木河……”
司南狐疑地瞥着他。
周戎：“……”
三十秒窒息的沉默后，周戎终于说了实话：
“当年在这条路上找厕所，遍寻不着，只能全队站成一排在马路边放水，顺便比赛谁尿得远。”
“印象特别深刻，输给了颜豪。”
事实证明，二零一七年人民交通出版社出版的全国公路地图确实没能抗衡周戎对于失败的深刻记忆——地图是错的，周戎是对的。
中午时分，SUV离开公路，把城镇中心涌出的丧尸潮远远抛在身后，翻过山坡驶向半岛。
阳光从阴云后冒出头，将远处港湾映出粼粼的微光。
昔日繁华的赌城早已被夷为废墟，高楼几乎全部炸毁，电视塔被拦腰斩断，花园赌场付之一炬。海湾港口再不复见船舶来去的盛景，取而代之的是荒凉、寂静、死气沉沉的近海。
更远处，南海群岛隐没在茫茫水雾中，犹如传说中的海市蜃楼。
周戎略微转了个角度。顺着被尘土淹没的城市尽头望去，起伏的山坡间，阳光在军用高倍望远镜中反射出隐约的光点。
“那是什么？”周戎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怎么好像有建筑。”
司南含着他今天的第八支阿尔卑斯棒棒糖，双手一攀周戎的肩，敏捷地跃了上去。周戎踉跄着扶住树干站稳，猝不及防肩颈一沉，司南已经双腿岔开坐在了他肩头上，拿过望远镜。
片刻后司南道：“地面基地。建筑表面好像覆盖着太阳能钢板。”
周戎抬头一笑，略微不怀好意：“小司同志，你知道么？你这个动作好像在对我提出某种隐晦的邀请，比方说野地车震……”
“你想尝尝剪刀脚么，”司南用大腿夹了夹周戎颈侧，微笑道：“据说窒息play很爽的喔。”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三秒，突然同时动作！
周戎扛着司南向后方的SUV疾退，司南翻转去绞他颈椎。嘭一声巨响，周戎向后弓腰，把司南的脊背掼在了车引擎盖上，在司南的大笑声中反身抓住他两脚踝抬起，整个身体挤到了他大腿之间，极具威慑力地做了个要艹的姿势。
“窒息play？”周戎俯身盯着司南，居高临下地问。
司南反问：“我手下留情了，知道吗？”
这倒是真的。如果周戎是个丧尸，按刚才那个体位，此刻他的颈骨已经被司南的腿力活生生绞断了，就像加油站里那只身首分离干净利落的丧尸一样。
司南半躺在引擎盖上，眼神明亮，睫毛弯弯，上翘的唇角略带挑衅。从上往下的角度看，他的脖颈格外修长，锁骨延伸进黑色衬衣领中，血管在洁白的肌肤下清晰可见。
周戎呼吸变深，心脏微微发起热来，低头用嘴唇在司南眉心摩挲了片刻，很想就势在荒野地里犯一点纪律性的错误。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响起一声轻微的——
咔擦。
犹如鸟类从树枝惊飞的声响，穿过上百米距离，传进了周戎的耳朵里。
“什么人！”
周戎快步上前，从地上捡起被司南顺手扔了的望远镜。
冬季灰黄的树林间，山坡下鬼影憧憧，赫然有一批丧尸正悄没声息地围拢过来，已经到了百米以内！
“——上车！”周戎厉声道：“快！”
两人同时钻进SUV，引擎轰然发动，向山坡背阴面飞驰而去。谁料刚到半山腰上，突然前方传来拖沓的脚步，另一批丧尸就像从平地上冒出来般，密密麻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妈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丧尸不叫么？”周戎皱眉道：“还学会偷袭了？”
司南举着望远镜：“向前十点钟方向，快，有突破口！”
SUV颠簸掉头，丧尸群紧追不舍，终于接二连三发出了沉闷的哀嚎！
司南从后座拖出两把冲锋枪，丢给周戎一把，两人同时降下车窗扣动扳机，将前方丧尸打得脑浆迸裂。
“它们在合围！” 枪声中司南吼道。
周戎：“没搞错吧！丧尸又没思维！”
汽车碾压地表的虬结树根，猛地弹跳起来。周戎一手把方向盘，一手将侧面扑来的丧尸点射掉，轮胎轰然落地，将数只丧尸碾得骨肉横飞！
“吼——”
更多活死人们摇摇晃晃，终于从树林中显出身影，呈扇形向车头包抄过来——周戎瞳孔霎时缩紧，意识到了司南的观察并没有出错。
这确实是合围。
不仅如此，还有潜伏、隐藏和团队协作，丧尸竟然产生了群居动物捕猎的初步智慧！
森寒从心底油然而生，周戎这一路纵越了大半国土，从未像此刻一样感受到如此真切的恐惧。
丧尸是何时开始变异的？难道活死人竟然还有思维？
是全国各地都有，还是沿海地带病毒发生了进化？
司南喀嚓换上新弹夹，反手向车后连连点射，几乎每扣动一次扳机都能解决掉两三只紧追上来的丧尸。周戎猛拉离合器，只听他在弹壳飞迸中喝道：“前面太多了！掉头向山下走！”
铺满了厚厚落叶的泥地上，SUV轰鸣调转，在丧尸众目睽睽之下来了个赛车式的漂移，将大半圈丧尸撞得扇形横飞了出去。
“抓紧！”周戎吼道，随即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大部分丧尸已经聚拢到原本车前方的位置，此刻来不及追赶，只能眼睁睁望着SUV一百八十度掉头。改装过的车头保险杠突出尖刺，将丧尸迎头撞飞，轰鸣着闯进山林，在乱石和树根之间披荆斩棘冲下了山坡！
——轰！
沉重的越野车飞越落地，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
两人同时向上弹起，周戎伸手将司南一把扣在怀里，他自己头顶却重重撞上车厢，闷哼了声。
改造过引擎的越野车连个顿都没打，将竭力伸手追赶的活死人们抛在了车后，径直向远方风驰电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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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顺利脱出。”周戎吁了口滚烫的气：“这车质量不错，可以向九泉之下的大舅子表示一下来自人民的感谢。”
“他不是大舅子，”司南敏感地冷冷道。
周戎：“好好好……”
驾驶室地上全是迸出的弹壳，越野车绕过城市，驶向前方闪烁着建筑反光的山坡。三五成群的丧尸在路边游荡，但追不上SUV，只能向车轮扬起的尘烟绝望伸手。
周戎从侧视镜收回目光，问：“刚才围攻我们的丧尸大概有多少？”
“五六百。怎么？”
“那些丧尸身上没有伤口。”
司南翻看地图的手一顿。
“活人被病毒感染后，大多数从被啃咬的地方开始腐烂，继而蔓延全身。但那些丧尸的腐烂却是很均匀的，有几个肯定是新近才被咬，头颈、手臂等都看不出明显被噬咬的伤痕。”
周戎顿了顿，一手撑着额角，浓密锋利的眉头紧锁：“军区直升机来T市接走幸存民众时，那几个犯病的护士也没有伤痕，是通过吸入燃烧丧尸的高浓度含毒烟雾而感染的……那么沿海一带的丧尸是怎么回事，洋流？病毒已经扩散到这种程度了吗，不太可能吧。”
车厢里只有轮胎向前行驶的颠簸声。两人都沉默片刻，司南缓缓翻过一页：“它们开始产生初级智力，也许跟这点有关。”
智力。
这个词让周戎打了个寒噤。
“城市太危险了，前面是我们刚才看到的地面建筑。”司南抬头问：“过去看看？”
周戎刚要回答，突然今天第二次破口大骂：“我艹！”
周戎死死踩下刹车，轮胎再次刮擦地面，两人同时向前一勒。紧接着周戎来不及解释，急速倒车向后，方向盘打底猛转。
剧烈摇晃中司南向后一瞥，只见原先车头前方，路面上不知何时竟然横了一道铁丝绑成的拒马索！
“站住！”
“停下！”
“下来！不然开枪了！”
公路边突然跃出十来个人，各个身着迷彩手持枪支，对着车头厉声呼喊。
——拦路抢劫？
周戎眼底森寒，刚要踩下油门从这些人身上活活碾过去，便只见为首的人喝道：“站住，干什么的？我们是解放军！”
周戎那一脚油门登时打了个滑。
那些人显然是老手，肯定这么干过成百上千次了。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迟疑间，几个人同时扣下霰弹枪，将整面车前窗击得粉碎！
哗啦巨响中，无数单片和碎玻璃冲进驾驶室，周戎把司南一头按下，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反手抓起冲锋枪，手肘护住半边脸，正抬头准备正面狙击，突然一愣。
只见那十来个人刚要冲向SUV，突然为首那个喊“我们是解放军”的脑袋爆出血花，踉跄倒下。
他的手下还没来得及惊吼出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俱被一枪爆头，不明不白就瞬间成了鬼。
“狙击手！”有人狂吼：“找掩体，快！”
有人强行往车上冲，周戎刚要拧断脖子送他去归西，突然瞥见那人制服上竟真有中士肩章，眉梢微微一跳，改用枪托砸得他头破血流倒了下去。
“司小南抓紧！”周戎回到驾驶室，刚要踩下油门强行冲卡，就只听脆生生一声——喀嚓！
周戎：“……”
——司南不管对方是不是真解放军。只要不是118小队那几个特种兵，又先对他动了手开了枪，在他眼里那就是一群死人了。
他右手伸出车窗，五指掐住来人的咽喉一拧一扭，在咽喉折断清脆的声响中夺了死者的霰弹枪，反手扣下扳机。
整系列动作耗时不到三秒。
——砰！
拦路者倒下大半，死伤者胸骨突出，满地翻滚。
剩下的人愈发不要命往车上冲，司南刚要开第二枪，突然动作微顿，捏住了自己的耳垂。
“周戎，”他诧异道：“你那基佬定位器在震。”

第51章
周戎心说基佬定位器……不，军方信号发射仪在震，难道颜豪在附近？
但颜豪怎么会在附近，他们没去南海？！
情势顿时非常混乱，周戎也意识到拦路抢劫者差不多是假解放军，眼见对方尚有几个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来不及抓起来审问了，当下果断道：“司小南别开枪了，抓紧！告诉我定位方向！”
咣一声重响，周戎踩下油门，破破烂烂的SUV把那几个人撞翻了出去。
“三点钟方向右转，”司南一眼瞥见后视镜，有人又举起了霰弹枪，当即喝道：“低头！”
两人同时低头弓身，只听后车窗哗啦巨响，钢珠混合着碎玻璃再次清洗了后车厢！
幸亏他们反应快，这要是后脑勺挨上的话，两人的脑袋此刻都没了。饶是如此周戎还是“嘶”了一声，耳后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出血痕，带起一长溜鲜血。
那抹血色映在司南眼底，他眉心一拧，抄起冲锋枪，设置单发模式，连头都没回、瞄准都不用，向后反手就扣下了扳机——
子弹出膛。
弹头穿过玻璃飞爆的后车厢，划破硝烟尘土弥漫的路面，飞越数十米距离，时间在此刻缓慢到几乎静止。
下一刻它出现在那名开枪的“士兵”额前，穿过他的颅腔，嘭！
红白相间的脑浆蓬然爆起，“士兵”尸体摇晃，猝然倒下。
“……”周戎赞叹道：“枪法不错！以后比狙击决定谁洗碗！”
司南茫然道：“什么，要洗碗？”
汽车轰隆跃起，碾压公路护栏，飞上了树木丛生的荒野。车后那几个人不敢再追，怕被远处飞来的狙击子弹爆头，纷纷夺路四散奔逃，刹那间就不见了踪影。
“往前十一点方向，那边有人！”
周戎转动方向盘，轮胎稀里哗啦穿过灌木的杂草，约莫开了三四百米距离，突然瞥见不远处确实有一群好几个人围着，七嘴八舌不知道在劝什么，中间赫然是两个人在扭打。
周戎眉梢剧烈一跳：“颜豪？！”
颜豪大骂什么，起身狠狠一拳，把对方那男子揍翻在地。周围几个人立刻冲上去拉架，但这架拉得明显有点偏，几乎都架着颜豪，以至于对方捂着鼻子爬起身，冲上去给了颜豪腹部好几脚。
显然是这伙人合起来在欺负颜豪！
“妈的！”周戎悍然骂道，刹车跳下大步走去。
那伙人还没反应过来，周戎已经径直走进了人群，抓住那男子，一记标准的过肩摔把他抛了出去！
“干什么的？”
“我艹，住手！”
那几个人纷纷叫骂着又来拉周戎，但还没沾身，就被周戎闪电般全数揍翻，紧接着又抓起为首那个刚才踢颜豪的，反钳住对方手臂，拽着他后领，顺势按着他的头向树上撞！
颜豪趁机挣脱了钳制：“队长！”
“哎等等！”周戎没顾上回他，按着人头每撞一下就骂一句：“叫你打老子的人！”
“叫你以多欺少！”
哐哐几声，周戎拉起他头发问：“打服没有？”
那人先是被颜豪打得鼻青脸肿，又被周戎撞得头破血流，顿时大骂：“我艹你祖宗！兄弟们一起上，把他们……”
他的狠话还没放完，突然只听——砰！
枪声炸起，所有人一顿。
只见司南端着冲锋枪从车上下来，向颜豪微微颔首致意，旋即眯起眼梢环视众人。他脚尖落地的同时，那伙人中有一个偷偷把手伸到后兜，然而刚掏出手枪，便又是一声砰！
司南的狙击无比精准，将那人还没抬起的手枪远远打飞了出去。
这下空地上彻底陷入了死寂。
“谁想死。”司南轻轻地道，“站出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各自神情愤懑，然而都不敢动作。
哐！最后一声重响，周戎再次拽着那男子的头发，令他血流满面地抬起头：“打服没有？”
男子嘴唇哆嗦，喘息道：“服……服了……”
颜豪呸了口带血的唾沫，终于虚伪又姗姗来迟地拉架了：“队长别打了，自己人，误会，误会。”
“服就好。”周戎满意道，松手任那人摔倒在地，拍了拍袖口问颜豪：“你怎么在这儿？刚才是你狙击的？谁跟这帮家伙是自己人？”
周戎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颜豪呼了口血气，示意他稍等，然后走到那男子面前，不顾对方的挣扎把他扶了起来。
“万兄。”颜豪冷冷道，“刚才事发突然，来不及向你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失散的中队长。”
那姓万的靠在树边不停喘气，抬起鲜血迷蒙的眼睛，满是怒火地打量周戎。
颜豪不动声色挪了半步，挡住了他仇恨盯着周戎的视线：“我说了我认识他俩，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俩被人用枪指着，所以才抢你的枪，去狙击那帮劫匪——诚然你有你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行动计划；但如果按你的来，我的队长和队友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憋不住先动手了，非常抱歉。”
颜豪的表达能力还是比较清晰的，周戎心头疑云略微释然。
——颜豪肯定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配合这伙人行动。但当他发现被抢劫的对象是周戎和司南后，便抢先开枪射杀了四名劫匪，致使这伙人黑吃黑的行动计划差点破坏，所以才会被打。
“回去后我会自行向陈小姐解释。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我们和队长会合了，可以立刻接上其他三名队友出发去南海。”颜豪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抱着手臂，淡淡道：“这段时间多有叨扰，非常感谢，以后有缘再报答吧。”
空地上只能听见众人粗重而短促的呼吸。
周戎、司南和颜豪都没出声，良久后，只见那姓万的男子“哼”一声冷笑，充满了讽刺：“不敢、不敢。你是陈姐特别重视的人，兄弟几个可没法跟你们这些特种兵比……回去你自己解释吧。”
他挣扎着爬起来，倒也硬气，不让任何人搀扶他，一摇一晃地走向手下：“走！收工回基地！”
那伙人是开卡车来的，敞篷皮卡藏在小树林后的隐蔽处。经过这场架后，颜豪算是彻底跟他们撕破脸了，自然也不能跟他们的车回去，便和周戎司南上那辆千疮百孔的SUV。
颜豪眼眶通红，主动上前拥抱了周戎一下，又拥抱司南。
“颜豪同志，你这么热情让哥有点受宠若惊……”周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像你这样从来不叫戎哥、开口闭口都是队长的异心分子，好像还是第一次主动拥抱我啊。难道说你终于意识到戎哥的可贵了吗……”
颜豪俯在司南肩上，哽咽道：“太好了，你们还活着。”然后他突然嗅到什么，整个人一僵。
“……你们……”颜豪直勾勾盯着司南，后者回以无辜的目光。
“你们难道……已经……”
周戎摸摸鼻子，咳了声：“差不多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Alpha和Omega互相标记后，信息素中会混入彼此的味道。虽然司南的抑制剂还没有完全失效，但如果靠近的话，确实可以从他后颈腺体附近，嗅到一丝属于周戎的气息。
颜豪茫然半晌，眼眶更红了，颤抖着抬手捂住脸。
周戎对司南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一定在想：这姓周的怎么还活着？”
司南：“……”
“行了，知道对不起你。”周戎强行勾住颜豪的肩：“别嘤了，上车！”
颜豪受到的打击非常大，他拒绝坐副驾驶，坚持要一个人坐到后排。
周戎无奈，只得让司南开车，自己也挤到后排去，拍着颜豪的肩语重心长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哥其实也没想到，当时我们困在深山老林里，大雪封路封了半个月，不是故意不给你留公平竞争的机会……”
司南一边开车跟紧前方的敞篷皮卡，一边从后视镜瞥着颜豪，似乎想安慰他什么。但安慰人是个需要情商的技术活，司南想来想去，半晌才冒出一句：“唔。我勾引他的。”
周戎：“……”
颜豪：“……”
颜豪差点没哭出声。
&#183;
周戎费老鼻子劲才把想跳车的颜豪给劝了回来，司南体贴地闭嘴不说话了。四面通风的SUV翻越山坡，轰轰作响，跟着卡车向远处的幸存者基地驶去。
“队长跳机那天晚上，本来我也想跳下去的，但春草死命拉着我……”颜豪咽了口唾沫，漂亮的眼眶又发红了。
周戎心说真是爸爸的好闺女，又虚情假意地安慰了几句，问：“你们怎么没到南海？抗体还在吧？”
“在。我们就算死到最后一个人都会护住抗体和资料的。”颜豪指指前方的卡车：“姓陈的和这帮人只以为我们跟大部队失散了，不知道我们带着东西，所以待会进了基地千万别提。”
周戎狐疑道：“姓陈的是谁？”
“她叫陈雅静，Omega，是个女人，幸存者基地的头。”颜豪说：“直升机坠海的那天晚上，我们被岸边的民间巡逻队救了起来，紧接着就被送去了她的基地……”
离开长沙的那天深夜，直升机途径广东，飞至沿海，遇到了罕见的暴风天气，完全无法搜索南海基地的任何踪影，只得紧急飞回港口迫降。
然而在恶劣的天气条件和可见度下，两艘直升机相继坠海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坠在沿岸，港口正巧有一支民间巡逻队，立刻放救生艇来把幸存者接上了船；这支巡逻队隶属于当地最大的幸存者基地，颜豪他们被救回去后，见到了基地的领头人，即是那位名叫陈雅静的女性Omega。
“她非常古怪，”颜豪皱眉道。
周戎警惕地问：“哪里怪？”
“毁容，残疾，无法站立。基地本身是G军区的下属研究所，她是副所长的妻子，病毒爆发后包括她丈夫在内的很多人都死了，她带着研究所内的一帮干部接纳了附近的上万名群众，原先研究所里的人都对她言听计从……不，她非常孱弱，跟司南不是同一个类型。”
末世之中丛林法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Omega竟然能在群狼环伺中成为上万人的领袖，颜豪春草等人自然十分好奇。
当然，陈雅静对他们一行人的来头也非常好奇。
颜豪于是告诉她自己和大部队失散了，队长也走失了，现在想带着途中救出的幸存者去南海基地；关于抗体和病毒研发资料那段颜豪隐而未提，陈雅静也并没有起疑心。
但在对于这场灾难的处理方式上，这位民间的女领袖和几名特种兵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颜豪希望她能派人协助，在沿海寻找船舶，让他们出海去寻找总部基地。但陈雅静却表示，她曾经派人用难以想象的代价修复当地通讯基站，却至今都没有收到任何官方讯号；就算颜豪口中的基地确实存在，政府也早就抛弃群众了。
她非常欣赏这几名特种兵，恳切地希望他们留下来，并表示一定会竭尽所能，带领所有幸存者战胜灾难。
“太天真了。”周戎皱着眉头道，“这场灾难是全球性的，必须靠所有国家乃至全人类联手，她以为她是圣母玛利亚？”
“古怪之处就在这里。”颜豪说，“不仅她有这种天真到愚蠢的信心，她手下那些管理基地的Alpha们也有；这种有志一同的信念，似乎就是她在基地中维持领导地位的基石。”
“不会在搞邪教吧？” 周戎问。
“目前为止没发现这种迹象。”
周戎沉沉点了点头。
卡车摇晃着翻过山坡，前方尘土飞扬，渐渐出现一片广阔的基地建筑。
带电圈的砖墙铁网在天穹下高高耸立，保护着人类在末世中的聚居地。丧尸们三五成群，茫然晃荡，聚集在砖墙下哀嚎着拍打铁网。
“你坚持要去南海，她有没有尝试用强硬手段阻止？”周戎又问。
“这倒没有，”颜豪微微苦笑：“棘手之处就在这里。”
陈雅静不仅没有拘禁几名特种兵的人身自由，反而好吃好喝，诚恳招待，还妥善安置好了特种兵们带来的近七十名幸存者。平时颜豪等人在基地附近转悠观察，她也视若不见，毫不阻止，态度完全可以称作是坦坦荡荡。
——除了在搜索船舶出海方面不太配合外，她的所有作为都无可挑剔，颜豪简直要认为她是个完美的民间领袖了。
一方面不好意思白吃白喝，另一方面也希望能遇到南下的周戎；颜豪便主动向陈雅静要求加入警卫队伍，每天协助他们，在附近地区清除丧尸和搜救民众。
陈雅静爽快地答应了，没有任何犹豫。
不仅如此她还叫来自己手下几名警卫组长，包括这个叫万彪的，要求他们礼待颜豪，特别要注意向特种兵学习。
“哦，是么？” 周戎似乎觉得非常有趣，微笑道：“看来这位陈小姐确实挺重视你的，那为什么姓万的看你特别不顺眼呢？”
颜豪冷冷道：“我不知道，队长，你最好去问他自己……不要这么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基地值班室内冲出几名警卫，将铁网外的丧尸扫射干净，合力拉开了大门。
卡车轰轰驶进，SUV在喧嚣而上的尘土中随之而入，回荡着周戎憋不住的狂笑声。
万彪跳下卡车，连看都不看颜豪他们一眼，带着他的手下径直进了前方一栋办公楼。颜豪示意司南不用在意，直接绕过办公楼往后开，管理区域后几百米外矗立着一排排集体宿舍。
而几名特种兵的居所则远离宿舍区，紧挨管理层，是独立的小院。
看来那个叫陈雅静的女人确实十分礼遇他们，这座小院独门独户，白墙绿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特殊待遇。司南把车停在院门前，周戎啪地拍下喇叭，趾高气扬吼道：“都给老子滚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爸——爸——！”
春草眼泪狂飙，连滚带爬，犹如出了膛的火箭炮，飞扑上来与周戎热情相拥，被她便宜爹凌空抱起来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圈。
“祥子跟大丁呢？”
“执勤去了待会就回……啊！司小南！！”
春草嚎啕大哭，冲上来紧紧抱住司南，差点把刚下车的司南拦腰撞回驾驶室。
“我以为你死了！司小南！”春草热泪婆娑，哽咽着问：“你俩办事儿了吗？你终于成了我的新妈妈吗？等了你们一个月才来会合，是给我生弟弟妹妹去了吗？”
司南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感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戎，”他面无表情道，“请过来把阳春草中尉领走。”
小院里大叫大嚷，热热闹闹。周戎双手插在裤兜里，含笑看着自己的队员，突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又有礼貌的咳嗽。
他凛然回头，只见万彪推着轮椅，停在了前院门口。
轮椅上是一名年轻瘦削、五官秀丽，左脸颊却被赤红疤痕所毁容的女子。她头发束起，穿着浅灰毛衣，双腿上盖着毛毯；视线与周戎对上时她谦逊地略一颔首，旋即扫过院内众人。
周戎眯起了锐利的眼睛。
他发现这女子目光掠过颜豪和春草时都非常迅速，毫无异常。但触及司南时却明显一滞，似乎难以确定，神情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但那只是半秒间的事，快得仿佛错觉一般。
“您就是周队长吧。”女子收敛神色，郑重地伸出手：“在下陈雅静，久仰大名，见到您非常荣幸。”

第52章
小院内部装修竟然也不错，窗明几净家什俱全，三间双人卧室，还有个吃饭的厅堂。
“条件不错，陈小姐费心了，”周戎内外转了一圈，笑道：“当兵的其实不用搞这些特殊化。”
陈雅静被万彪推着停在客厅中，坐在方形餐桌边，双手交叠在毛毯上，回答道：“周队长不用客气。你们千里护送幸存民众，令我非常感佩，尽可能提供好些的居住环境是应该的。”
她模样非常娴静，但开口时又有种难以形容的气度，落落大方、坦诚坚决。
——看样子确实不是所谓的邪教分子用精神控制洗脑民众。那么她是凭什么本领，来领导这座庞大基地的？
周戎脸上微笑着，打量她的目光却冷淡而不客气。
陈雅静似乎对周戎的审视毫无觉察，向餐桌边另一把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周队长，请坐。”
周戎却靠在窗台边，视线余光随时注意着在后院里吃东西聊天的司南和春草，说：“不了，一路开车太累，我站会儿。”
“……好。”陈静雅并未勉强，话锋一转道：“今天的事情是个误会，我特意带万彪过来就是为了道歉。事实上……”
周戎打断了她：“劫匪是什么人，为什么自称军队？”
陈雅静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他们已经不能称作是军队了。”
周戎敏感道：“已经不能？”
“嗯。我们这座基地的原身是G军区直属的大型研究所，因此和军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病毒爆发后，我和研究所内部的一些领导，在对附近受灾群众的安置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尽管陈雅静没有直接言明，但周戎很容易就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分歧的结果是暴力哗变。
哗变中的流血和伤亡陈雅静并没有提，但结果是，这些和陈雅静持不同意见的反对者们，最终离开研究所，去半岛另一端建立了他们自己的基地。
相比设施完善物资充足的研究所来说，新基地显然非常贫瘠。反对者一边劫掠市区和过路车辆，一边也并没有放弃反攻倒算原研究所的企图；最近几个星期两座基地间的流血冲突越来越频繁，已经到了让陈雅静非常焦虑的地步。
——颜豪这次跟万彪一同行动，就是为了打击对方半途劫车的行为，守住这条通向研究所的必经之路。
然而万彪对颜豪这个小白脸百般看不顺眼，经常给他使绊子，以至于差点害了路过的周戎和司南，这就纯属是巧合了。
“他们有些人确实曾经隶属于军区，但更多的，是在冲突中杀了G军区战士，抢了制服和枪支出来假冒李逵的李鬼。”陈雅静长叹一口气：“万彪的行为确实不妥，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还险些误伤了周队长。我必须向各位道歉……”
“哦，没关系，颜豪早不介意了。”周戎强行将颜豪一把勾过来，轻轻松松道：“是吧颜小豪。”
颜豪冷冷地哼了声。
鼻青脸肿、头上还贴着纱布的万彪眉毛一立，忍不住就要发作：“明明是那姓颜的不听指挥，他们还拿枪——”
“戎——哥——！”
咣当一声房门撞开，郭伟祥热泪狂飙、连滚带爬，就像只欣喜若狂的巨型哈士奇，飞扑进门一把抱住周戎，嚎啕大哭：“太好了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们每天都在到处找你们为你们祈祷幸亏你们还活着呜呜呜哇哇哇嗷嗷嗷……”
周戎猝不及防被鼻涕眼泪糊了满怀，手忙脚乱拎着郭伟祥的衣领把他拉开：“颜豪快来帮个忙把他弄后院去找司南他们玩儿……”
“颜豪你脸怎么了！”郭伟祥惊道：“你眼角咋破了，谁敢对你如花似玉的脸动手？！”
万彪：“……”
“谁！”郭伟祥杀气腾腾地卷袖子：“老子这就找他去算账！”
颜豪忙不迭拉着郭伟祥，把他弄到后院，陪司南春草吃东西聊天去了。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司小南！戎哥对你做了什么？你们什么时候脱的单？妈的怎么谁也没等等老子？！”
周戎：“……”
客厅里一片尴尬的静默，半晌陈雅静揉了揉额角。
“如您所见……周队长。”她无奈道：“颜豪他们之前一直在拼命搜索你的行踪，现在你们会合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她终于提出了重点。
“颜豪之前应该已经向您阐述过，我们希望能找船出海，前往位于南沙群岛上的临时总部。”周戎彬彬有礼道：“如果您愿意派出人手协助我们的话，当然再好不过……”
“恕我直言，”陈雅静说，“您口中的总部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同样的话她大概已经对颜豪重复过很多次，但周戎没有立刻反驳，两人静静对视着。
后院中郭伟祥兴高采烈的叫嚷和春草咋咋呼呼的吵闹，顿时变得非常突兀和明显。
“您知道全国病毒爆发的第一片地区是哪里吗？就是您脚下这块土地。但当时政府做了什么呢？”
“掩盖，封锁，镇压，拒不上报，新闻封禁。”陈雅静冷冷道：“乃至于后来事态严重到无可控制，便尝试用无差别轰炸，清洗整片村落和城镇。”
“轰炸清洗是必需的。”周戎平静地回答，“小到沿海城镇大到国家心脏，只要能控制住病毒传播，所有的牺牲都在所难免。”
陈雅静反唇相讥：“但后来呢？我耗费了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去修复通讯基站，在冬天来临前，不断向周边地区发射信号请求支援，政府在哪里？国家在哪里？救援在哪里？”
周戎沉默了。
“如果不是我们敞开大门接纳民众，沿海地区早就完全陷落了。周队长，我敬佩你们这样铁血坚毅又拥有信念的军人，但可惜并不是所有官员和士兵都有同样的信念。”陈雅静淡淡道：“国家已经抛弃我们，我们只能在末世中挣扎自救，用尽一切手段，尽量延续生存的火种。”
周戎默然良久，缓缓地道：“我跟你的看法不同，陈小姐……你觉得国家是什么？”
陈雅静并不回答。
“国家不是变化的主观状态，也不是固定的客观领土。国家不仅是政权、机构、军队和疆域，也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你和我，同样是在其他地方苦苦挣扎求生的每个人。”
“你是这座研究所副所长的遗孀，用国家的财产和资源拯救了周边地区上万名群众，你觉得这种行为不能代表国家吗？我是118绝密部队的少校级别中队长，我带着二十一名队员千里南下，为执行任务和保护群众牺牲了十七名战友，但未曾放弃过任何一名普通幸存者，你觉得这种行为不能代表国家吗？”
陈雅静直觉想反驳什么，但一时组织不起词句，又压抑了下来。
“我明白你的想法。”周戎坦诚道，声线仍然非常沉稳：“苍茫大地，烽烟四起，你等不来任何救援，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但现在你已经看到我们在不断寻找政府和组织，那么在你看不到的其他地方，肯定还有像我一样的军人，在不断搜救幸存者，慢慢集结成军队。”
“你以为政府救援民众的力量从何而来？就是这样一点一滴集合起来的啊。如果你自立山头，我裹足不前，大家都各自成为一盘散沙；那么国家四分五裂，政府永远也不会有集中起来开展救援的力量，是不是？”
客厅陷入了久久的安静，一线余晖穿过玻璃窗，映在陈雅静盖着毛毯的双腿上。
半晌她终于摇了摇头，沉声道：“您说的不乏道理，但南海茫茫，我还是不觉得你们有找到所谓的……总部的可能，死在大海上的可能倒更大一些。”
周戎回答：“那就是我们的事了。但我可以坦率地说，成功抵达南海基地是我们任务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即便您拒绝提供任何配合，我们也一定会做的。”
陈雅静用探究的目光盯着他，但周戎无动于衷。
他半边侧脸沐浴在金红的余晖中，另外半侧则隐没于阴影，眉眼冷酷阴沉，一边嘴角则漫不经心地勾起弧度。
如果单看外表，连那帮哗变而去拦路抢劫的所谓“军队”，看上去都比他正气凛然一点。
“……恕我冒昧，周队长。”陈雅静终于缓缓道：
“能在当今末世中，让您这种精英军人不惜殒命也要完成的重要任务，难道……跟疫苗有关么？”
“戎哥——！！”
房门再次咣当撞开，丁实热泪狂飙、欢呼雀跃，就像只呼哧打滚的巨型杜宾犬，飞扑进门一把抱住周戎，嚎啕大哭：“太好了你还活着！司南也活着！呜呜呜我可想死你们了！我就知道戎哥这么有本事你们一定不会死的，我真是太高兴了……”
周戎再次被眼泪鼻涕糊了满怀，只得慌忙安慰丁实，好说歹说把他劝住了，拎着后领交给颜豪，示意他赶紧把这头杜宾犬送去后院跟刚才那头哈士奇玩儿去。
“颜豪你的脸怎么了？”丁实愕然道：“谁打你了？谁敢对我们118大队队花的脸下手？！”
万彪再次：“……”
颜豪忍无可忍：“谁是你们家队花！”
“怎么不是，宣传表演拿奖可不都得靠你的脸吗，咱队里的重要资产了。”丁实卷起袖口，怒道：“谁打的你，我找祥子一道去跟他算账！”
颜豪三步并作两步，把他拎去后院，迫不及待地重重甩上了门。
周戎早有预感地捂住耳朵，三秒钟后院子里再次响起震惊的声音：“——司南！你……你不是仇A癌吗？你跟戎哥……你们什么时候办的事？”
司南不知答了句什么，丁实大着嗓门嚷嚷：
“你们打算怎么办婚礼？要几个小孩？跟你姓还是跟戎哥姓决定了吗？”
周戎揉着额角，深深吸了口气。
“你想错了，陈小姐。”周戎终于克制镇静下来，抬起头，直视着陈雅静道：“对军人而言，任何使命都是第一重要的；但我们的任务和疫苗没关系，是在末世来临前就接收执行的，现在只是需要复命而已。”
陈雅静无可不可地颔首，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周戎没兴趣探究她的想法。他知道陈雅静这样的人，是不会轻信一面之词的。
“我明白了，既然您去意已决，那我会尽量配合。”陈雅静道：“从明天开始起我会派人协助您在沿海一带搜索可用船只，并准备物资和人手，希望您和您的所有队员都好运。”
周戎略微意外，欠身道：“非常感谢。”
陈雅静示意他不用谢，万彪推着她的轮椅，出了小院的门。
“陈小姐，”周戎倚在房门口朗声道。
陈雅静偏过头。
“这座基地不会是您永恒的避风港。”周戎注视她狰狞的左侧脸颊，说：“病毒已经开始进化了，丧尸逐渐有了群居动物捕猎的习性。一旦大批丧尸开始围攻这座聚居地，情况会变得异常凶险，您要随时做好迁移的准备。”
陈雅静短促地笑了声。
“不，那不是进化，只是极个别现象，不用担心。”
周戎心中突兀地浮起一丝狐疑，只见她又平静道：
“正如您誓死都要找到南海总部一样，我也会为了保住这座基地而不惜任何代价；即使您现在不理解，总有一天也会明白我的坚持。”
万彪推着她，走向小院门口一辆等待多时的保姆车。
那辆车明显是因为陈雅静行动不便而专门配置的，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司机小半侧脸。
那司机乍看上去其实没什么异常，三十多岁样貌年轻的男子，肤色白净，头发乌黑，形容清瘦，戴着眼镜，风度甚至有几分儒雅。
从他随意搭在车窗边的手腕可以看出，他穿着浅蓝衬衣，披一件白大褂。
——但不知为何，周戎眼皮突然跳动起来，长久以来对危险的直觉骤然浮起。
某种不安霎时席卷了他敏感的神经。
司机察觉到注视的目光，一偏头，正对上了周戎。
“……”
两秒钟后，车窗徐徐升起，隔断了视线。
周戎眯起瞳孔，无所谓地笑起来，转身回屋关上了房门。
&#183;
汽车缓缓向前发动，陈雅静低声问：“宁瑜？”
司机收回目光，指指小院中那辆几乎被霰弹枪报废、但仍然能清晰辨认出的蓝白相间SUV：“那不是罗缪尔一行人开的车么？”
“是的，看来那三个A国人……八成已经死了。”
“那个姓周的怎么说？”
陈雅静双掌并拢，用食指深深揉自己眉心，半晌疲惫道：“我决定尽快送这帮人走。”
叫宁瑜的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为什么，不是说尽量把几个特种兵都留下来吗？”
“那个姓周的……特别危险。”
陈雅静语气微顿，似乎在寻找语言形容自己的感觉，随即放弃地摇了摇头：“他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意志非常坚定，洞察力尤其敏锐，我感觉他已经开始怀疑什么了……我不想在未来某一天为了灭口而被迫杀死这些军人，只能让他们尽快离开这里。”
宁瑜点点头，又怀疑道：“罗缪尔到处寻找的Omega怎么会跟这帮人在一起？”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罗缪尔为何要不远万里赶来找这个弟弟，真是他扭曲的情感作祟？周队长为什么要脱离全队去救这个Omega，还要亲自标记了，再把他一路带来？”
车厢略微颠簸，沿途经过的幸存者纷纷停步，向陈雅静行礼致意。
“周戎口中不惜性命也要完成的重要任务，”陈雅静轻声道，“应该就是控制住这个Omega，再安全护送到南海吧。”
保姆车停在办公楼前，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大地，天空中深蓝、苍青、暗灰等大块染料彼此渲染，暮色渐渐四合。
宁瑜一颗颗扣上白大褂的扣子，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这人很重要，不能让他走。”
“明白，我有个办法。”陈雅静低沉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第53章
陈雅静确实是个面面俱到的人，当天晚上专门派了手下过来，请他们几个去食堂就餐。
大型研究所本身储存丰富的物资，灾难来临后，又在后山开辟了温室和养殖场，循环用水、自给自足，日子过得虽然精打细算，却并不捉襟见肘。
所有人排队在食堂打饭，以土豆杂粮为主食，配菜有豆子、胡萝卜、红烧鸡等。那位胖胖的打饭大妈明显对颜豪非常偏爱，看他眼角破了，当即十分震惊，不由分说给他加了半勺鸡肉以示安慰。
颜豪在所有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施施然走了。
周戎搓着手走上前：“美女……”
大妈娴熟地颠了颠勺子，抖下去两块肉，然后把配菜往周戎饭盒里一盖：“下一位。”
周戎：“……”
周队长拂袖而去。
下一位司南走上前，直勾勾盯着大锅里的菜，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大妈正准备抖勺，突然顿住了，好奇道：“后生仔，很眼生呐？”
“……”
“是不是新来的呀？”
“……”
“多大了，有对象没啊？”
“……”
排在后面的郭伟祥听得一身汗，正想暗示司南跟大妈寒暄两句套套近乎，就只见司南眼皮一抬，琥珀似的瞳孔静静望向大妈。
那一刻隔着大锅热菜的袅袅白气，司南乌黑的刘海散碎在额前，皮肤白得没有丝毫血色，嘴角干裂微微抿紧，隐约带着一丝倔强。
长途跋涉的疲惫尚未从他眼底褪去，举着饭盒的手腕削瘦伶仃，手指间隐约可见数道伤痕。
滚烫的母爱从大妈心底油然而生。
“……可怜孩子，怎么这么瘦！”大妈啪叽把满勺肉盖到司南碗里，怜惜道：“快去，多吃点，吃不够再来！”
司南双手端着冒尖的饭盒，踩着惊掉一地的眼珠子转身走了。
“司——南——！！”
人群中吴馨妍把头发一甩，鬼哭狼嚎狂奔而来。司南敏捷地一闪身，吴姑娘闪电般错了过去，张开的手臂登时抱了颜豪满怀。
颜豪：“？！”
吴馨妍触电般松开手，闹了个大红脸，不住跟无语凝噎的颜豪道歉。
而司南恍若不见，自顾自坐在餐桌边，分了一半鸡肉给瞪着他饭盒发呆的周戎：“给你吃。”
颜豪先是无辜被抱，紧接着又被周戎和司南你喂我我喂你的进食方式闪瞎了狗眼，感觉内心无比操蛋，只得蹲在饭桌角落，化悲痛为食量，闷头吃了起来。
吴馨妍拖了张板凳挤在司南对面，小声激动道：“你们总算回来了，我以为你……”
“没有死。”司南回答。
吴馨妍眼圈又红了：“你这么有本事肯定不会死的。我听说你是……”
“Omega。”司南再次回答。
吴馨妍：“没事你这么能打，就算是Omega也不会有问题的。话说你们下一步怎么办，打算……”
“不要小孩。”司南冷冷道，“也没决定好跟谁姓和上什么小学。”
“？”吴馨妍莫名其妙：“我管你要不要小孩？我只想问你们是不是要待在这个基地里，我想跟你们一道走。”
吴姑娘是个具有高尚情操的、脱离了低俗趣味的人。
她不关心司南将来的小孩是A是O、是男是女，也不care如果生了男性Alpha宝宝到底跟谁姓；司南对此大出意料，为了表示赞赏，特意分了她两块肉吃。
“这里多好啊，有吃有喝，不用干活，干嘛跟我们出海吃苦。”周戎叼着牙签翘着腿，含笑望着狼吞虎咽的吴馨妍：“你知道我们准备上哪去么？”
“南海啊，”吴馨妍满嘴是饭，含混不清道。
“死在大海上了咋办？”
吴馨妍：“……”
“我们几个没什么，国家编制，大不了当为国捐躯。司小南是军人家属，陪我们一道上路也不冤。但你嘛……”周戎戏谑道：“想追颜豪没追上，既没有编制，也不算军属；年纪轻轻的，要是真的回不来了……”
吴馨妍面红耳赤，颜豪在长桌另一头欲哭无泪道：“队长！”
“开个玩笑嘛，”周戎微笑道：“组织关心一下年轻同志的个人问题，不要这么认真。”
颜豪悻悻闭嘴了。
食堂里人来人往，声音鼎沸，周围吵吵嚷嚷的，几乎没人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吴馨妍笑嘻嘻吃完了饭，跟丁实郭伟祥打趣几句，又趁司南不备从他碗里扒了块肉；看身后那桌人吃完走了，才不动声色地往周戎那边靠了靠。
“这里有些不对，”她轻声道。
周戎撑着额角：“哦？”
“我们来基地后，郑医生主动去临时医疗中心帮忙照顾病患和伤员，发现有个别发烧的病人症状很像病毒感染初期，但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伤口。他感到十分怀疑，就想追踪记录这几个病人的后续情况，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周戎淡淡道：“基地这么大，一时碰不见也不奇怪。”
“不仅是这样！”吴馨妍急切地压低声音：“郑医生告诉我，他起疑心之后，就经常和前来看病的人聊天，以此搜集信息。他听那些人说这基地以前分裂过一次，反对陈雅静的人都被赶了出去，而他们离开之前曾经在基地内部散布流言，说陈雅静……”
吴馨妍向周围瞥了一圈，几乎贴在周戎耳边，小声道：
“……有个地下实验室，研发新型的丧尸病毒……”
食堂打扫人员经过，吴馨妍立刻咳了声，正襟危坐。
清洁工走了，周戎才抬起头，几个特种兵飞快而隐蔽地交换了下眼神。
“不至于吧。”周戎似乎没什么兴趣，懒洋洋道：“要真有这回事，流言都散播开了，她领袖的地位还能坐得稳？”
吴馨妍特别认真地反驳：“真的！因为基地所有干部和管事的都出来为她说话，向民众保证绝对没有什么秘密试验，又把几个造谣造得最凶的关了起来，这事后来才渐渐平息。具体细节你们可以去问郑医生，我绝对没有乱说……”
“行了，没事别琢磨这些捕风捉影的。”
周戎端着空饭盒站起身，笑着拍拍她肩膀：
“出海太危险了，绝对不能带你，等联系上总部以后倒可以看在你对咱队花儿痴心一片的份上头一个来接你走——啊，听哥的，别闹了。”
吴馨妍急道：“喂——”
但周戎已经调侃地眨了眨眼，带着几名队员离开座位，走出了食堂。
吴馨妍又气又着急，刚想要去追，突然只见司南有意无意落下了几步，向她微微转过身。
“你……”
“嘘，”司南竖起一根食指，在她诧异的注视中轻轻贴在唇边：“这件事别再跟任何人说了。”
吴馨妍一怔，司南却袖手不言，快步赶上了周戎他们。
&#183;
是夜，特种兵们在三居室小院里分房睡。
周戎仔细刷牙洗脸，赤着标准倒三角形紧实彪悍的上身，站在月光下接了桶冷水，从头到脚哗啦一泼，打了个寒战。
他甩甩头发，向房里走去。
经过客厅，东角那间屋里传来丁实的声音：
“小金花儿可漂亮了，当年我们村里所有小伙子都喜欢她，但我觉得她特别喜欢我。那年参军后见到她，她还给我送水送吃的呢。你说小金花现在还活着吗，她那么聪明一定还活着，她还记得我吗……”
郭伟祥打了个哈欠，安慰道：“一定啦一定。到时候哥们帮你追金花，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快闭了！祥子！”另一间屋里传来春草哐哐敲墙的声音，冷酷地道：“不可能的！不要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丁实：“呜呜呜……”
郭伟祥：“春草你太过分了！就不能哄哄他吗？！”
春草：“到时候他追不上又怎么说，不如早点换个可行性高的目标！”
丁实呜得更大声了。
“妈的这觉没法睡了……”郭伟祥撸起袖子出来找春草算账，春草悍然摔门来迎战。结果两人还没打起来，就被周戎狠狠拍了几巴掌，一手拎一个，分别扔回屋里关上了门。
最里面的卧室紧闭，周戎咳了声，志得意满地走上前。
“司小南，哥……”
周戎推开门，霎时眼皮狂跳。
司南和颜豪并排趴在双人床上，各抱一只枕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后来？”颜豪微笑道，“后来进了118，认识了英杰，春草，大丁，祥子……还有很多你来不及认识的已经牺牲了的队友，就不再想当年高考志愿被调档那回事了。幸亏上了国防大学，我妈曾经想让我学生物……”
“哦，”司南睡意朦胧，说：“我爸妈也学生物。”
“是吗？太有缘了。我妈是做蛋白质工程的，你爸妈呢？”
司南闭了会儿眼睛，才下意识迷迷瞪瞪地道：
“不太……记得了，基因工程……病毒学吧。”
周戎一个箭步冲过去，拎着颜豪后领把他强行拽下床，拖过走廊，打开了春草那间屋的门。
“闺女，”周戎正色道，“把这家伙打死，队花头衔就归你了。”
颜队花：“……”
砰咣一声巨响，周戎把愤怒的颜豪扔进屋里，咔擦把门反锁，溜溜达达地走了。
司南已经快睡着了，趴在枕头上，被子只盖了半截，后腰深凹的线条在月光下凝聚出阴影，往下弯曲翘起的弧度隐没在了棉被里。
周戎站在床边，俯身亲了亲他的背，随即向上亲吻肩膀、后颈，小心又充满怜爱地捏捏他耳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狐疑道：“……基因病毒？”
司南发出深长安稳的呼吸。
“司小南？”周戎拍拍他，低声问：“别睡了，你刚才说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司南挑起一边眼皮，惺忪睡意让他看上去非常憋火。周戎顾不得许多了，又拍又揉把他弄醒来，一叠声问：“你父母是干什么的？跟我具体说说？”
“什么干什么的？”司南揉着眼睛坐起来，莫名其妙又异常不满：“早不记得了，没告诉你么？”
周戎怒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别睡了快想想！”
司南：“想打架？！”
周戎：“……”
“宝贝儿。”司南认真道，“你不会想知道上一个企图叫醒我的Alpha是怎么死的，他最后很痛苦，等我睡一觉醒来再详细告诉你……”
“……”周戎内心日过了千万头草泥马，心说这是起床气么，这是切换人格了吧！
司南兜头倒下，哼哼两声，抱着枕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周戎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冒着离婚的危险再把他叫醒来一次，突然就只听远处响起隐约人声，紧接着车辆呼啸而过，警报声划破夜空。
“二级警戒！二级警戒！丧尸潮围城！”
“所有十六以上六十以下男性来领武器，战斗人员迅速集合——！”
宿舍灯光纷纷亮起，惊慌的议论和脚步声席卷了整座基地。
“……”司南翻了个身，手背挡着眼睛，无奈道：“这年头要睡个觉真是越来越难了……”
&#183;
从陈雅静成立幸存者基地开始，就把所有十六以上六十以下的壮年男子编成了自卫队，每十人为一组，每晚安排十组人，在半径一千米范围内持枪巡逻，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发射信号弹示警，防止大批丧尸夜间围城的情况。
然而今天夜里，不知是天气回暖导致丧尸活跃还是其他原因，一大批丧尸在夜色和山岩的掩护下无声无息躲过了巡逻队，等基地值班员从风中嗅到浓厚的腐臭味时，整座外围工事已经被包围了。
丧尸潮密密麻麻，嘶吼着不断捶墙，在惨白的月光下，汇聚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色海洋。
“怎么这么多？！”春草难以置信地喊道，“戎哥！这边！过来！”
周戎拉着司南挤过人群，只见基地外围呼地燃起了数百火炬，夜空之下亮如白昼，人声鼎沸。民众有组织、有次序地向上传递火把和弹药，而受过训练的自卫队俯在城楼防御工事顶上，用机枪轮番向下射击，将顺着铁网攀爬上来的丧尸纷纷打得向后飞去。
一道沉稳女声响起：“太多了！射击队暂退！”
——只见陈雅静竟然让人把自己推到了最前线，毫无惧色望着脚下前仆后继的丧尸群，厉声喝道：“开电网！”
射击队纷纷起身向后跑，万彪汗流满面，踉跄冲向值班室，咬着一柄手电打开电箱，狠狠拉下了电闸。
嗡——
电光霎时从整座防御工事外围的铁网上闪过，无数火花暴起，前几排丧尸霎时就被打成了焦炭！
电流噼啪传递，瞬间成排成排的丧尸倒下，浓烈焦臭冲天而起！
“C3区请求支援，C3区请求支援。”短波无线电通讯响起焦急的声音：“丧尸堆成斜角往这边冲过来了，请求支援！”
陈雅静见到人群中的周戎，此时来不及打招呼了，只匆匆向他颔首致意，随即对无电线吼道：“开仓运雷管！机枪手全部顶上！！”
只见二次死亡的丧尸围绕着防御工事堆成了斜角，后续丧尸便踩着同类，争先恐后向上冲来。机枪手果然誓死不退，疯狂扫射，但丧尸数量确实太多，在枪林弹雨中彼此踩踏着登上了角楼窗口，无数枯手抓住机枪手，将他们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血色在尖叫的人群中爆开，周戎急促喘息，猝然大步上前：“把枪给我！退后！”
万彪发出悲愤的怒吼，扛着突击步枪冲向丧尸群，冷不防肩膀却被铁钳般的力量按住了。他一回头，只见火光映出司南冷淡的面容，说：“给我。”
“你退——”
万彪呵斥还没出口，怀里一空，不知怎么突击步就到了司南手上。
司南的体格绝对跟强壮没有关系，因为性别的关系甚至还很削瘦。这么寒冷的冬夜里，他仅穿一件单薄外套，端起机枪，越过万彪，大步向工事边缘争相攀爬的丧尸走去。
砰！
砰！
砰砰！
点射弹无虚发，每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只丧尸头颅爆出脑浆，摇晃扑倒。
司南停下脚步，站在周戎身侧，咔一声把突击步调成连发模式。
他们身前是源源不绝的活死人潮，以及更远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身后是惊恐叫喊的人群，和烧红了大半夜空的火炬。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周戎微笑问：“我有两千六百发子弹，你呢？”
“两千二。”司南眯起眼睛盯着瞄准镜，轻声道：“但秒你足够了……Alpha。”
周戎回之以嚣张的哼笑，两人随意一碰拳头，后背相抵，同时开火！
特种部队用十数万发子弹喂出来的顶级狙击手，对于射速、精度、子弹利用率方面的熟练，远远不是民间射击队所能比拟的。原本平均七八发子弹才能解决一个的丧尸，在两人高达15~20发每秒的射速下，几乎一弹一个、甚至一弹几个，霎时爆出了无数脑浆！
周戎和司南凭借着高火力压制，向着丧尸群稳步前进。两把重机枪口绽放出灼目的火花，堪称所向披靡，活死人海潮般向后溃退！
“雷管！燃烧弹！后续火力跟上，快！装甲车预备出发！”陈雅静几乎嘶吼着下令，随即扔了无线电，举起扩音器，顶在工事最前沿吼道：“——所有人前压！机枪手不能退！！”
“后面是你们的基地！你们的家园！你们的妻儿！！”
“凡牺牲者。”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传遍整座战场：“基地将代你们抚恤家人、抚养儿女，直到人类存在的最后一刻。”
机枪手们眼眶发红，慨然应允，跟在周戎和司南身后，向丧尸潮疯狂扫射前压。
连女人和孩子都从营地中奔来，帮忙传子弹和炸药，在火光交织中组成了人肉的运输链。男人们则抓起燃烧的酒精瓶，冲上工事，奋不顾身往一波波涌动的丧尸潮中扔。
轰炸此起彼伏，震动大地。
丧尸潮发出咆哮，仿佛死神无可奈何的尖啸，在血与火中传遍夜空。
数分钟后，爬上防御工事的活死人被彻底清除，尸横遍地，血肉交融，分不清是战死的活人还是丧尸。
机枪手们简直是从尸潮中杀出来，崩溃地喜极而泣，纷纷跪倒在了墙头上。
——而在他们脚下，广阔的山坡空地上，炸药包如雨点般投向丧尸潮，数不清的血肉横飞上天；铁丝网前围城的丧尸潮终于不再严严实实，而是被初步清理出了数米空地。
“开门！”陈雅静的喊声响彻战场：“装甲车出发！”
轰鸣由远而近，春草和丁实各开一辆经过改装的装甲车，冲出被众人合力拉开的铁门，向不远处的丧尸碾压而去。
“司南！”颜豪拍了拍车载重机枪，朗声笑道：“不下来吗！我接着你！”
司南眉梢微挑，后退两步助跑，在所有人的惊呼中，闪电般从七八米高的防御工事顶上一跃而下，就地翻滚起身，单膝跪地端起机枪。
周戎吼道：“副队长想挨艹吗，当着队长的面撬墙角？！”随即也跟着跳了下去。
地面上丧尸受到活人的气息吸引，再次苟延残喘，汇聚成一股冲上山坡，旋即被改造出撞角的装甲车迎头撞上，履带碾压出腐肉横飞的道路。
周戎落地起身，再次与司南同时开火。他们活生生就像两座人形炮台，极高射速让子弹带飞快压进发射筒，犹如飞舞的巨蟒，在车载重机枪的掩护下一步步向前压去。
“不是说秒我么？”周戎在弹壳飞迸中揶揄道。
司南漫不经心：“秒你还不简单。”
“……小司同志。”
“嗯？”
“知道为什么以前那些Alpha会被你日得哭爹叫娘吗？”
司南从瞄准镜后眼睛一横，正撞上身侧周戎的目光，后者嘴角邪气一勾。
“因为你之前遇见的Alpha都太弱了，”周戎微笑道，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越夜空，将装甲车上春草抛出的汽油弹准确击爆。
熊熊燃烧的金属片划出数百火弧，霎时切进了无数丧尸的头颅！
司南眯起瞳孔，冷冷打量周戎数秒，旋即咔地一声，把机枪打成了单发模式。
“你那个干家务的赌约。”他问，“还作不作数。”

第54章
“他俩干啥呢？”郭伟祥在车载机枪震耳欲聋的连发声中嚷嚷道。
颜豪单膝半跪在车顶，边开枪边怒吼：“秀恩爱！别说了！我要黑化了！”
春草换挡踩离合器，漂亮地撞飞一圈丧尸，将装甲车停在空地丧尸潮前沿，用力抛洒出汽油弹链条。
远处，周戎和司南几乎同时开枪，在夜空中汽油弹精确爆开，炸成了无数朵致命的礼花。
郭伟祥：“副队长，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虽然队长直A癌、沙文主义、看不起Omega，更重要的是脸也不如你……”
颜豪：“求求你别说了……”
“但司南自、己、喜、欢、啊！”郭伟祥扯着嗓子大声安慰：“所以你不是输在性吸引力上！非战之罪，不用难过！！单身狗欢迎你归团！！”
颜豪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啪地断了，调转机枪口对准郭伟祥，悲愤道：“我叫你别说了——！”
丁实手忙脚乱调转方向盘，载着车顶上的郭伟祥一溜烟跑了。
无数土制炸药包再次从工事顶上抛出，在黑暗的天穹下坠向丧尸群，随即被子弹击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连串巨响。
周戎松开扳机：“27/27。”
“36/36……”司南斜睨瞄准镜，轻声道：“枪型不同，不占你这个便宜。”
周戎刚想调戏他两句，突然前方又坠下大批炸药包，两人同时举枪射击。
基地土制的炸药经常扔出去没反应，容易哑炮，有时需要被子弹击中才能引燃。周戎和司南背抵工事、肩并着肩，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击中那些凌空而下的土黄色包裹，炸药坠在丧尸头顶，掀起无数对撞的气流和火光！
活死人潮被扫荡一空，难以计数的丧尸残肢摔在地上，犹如下了场腐臭血腥的暴雨。
零星欢呼从人群中响起，随着炸弹和装甲车清空出的区域越来越大，渐渐形成了雷鸣般激动的呼喊。
哒哒哒枪声一停，周戎笑道：“不行，还是百分之百，这样下去……”
“戎哥！”郭伟祥向山坡下溃退的丧尸群扔出一物，吼道：“终极大招！C4——！”
C4炸药包旋转着飞向基地外最后一批丧尸，周戎和司南同时转身举枪，就在这时，司南闪电般偏过头，亲上了周戎的脸颊。
“……！”
这个吻堪称突如其来，周戎食指霎时一松，而司南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C4爆炸了。
冲击波将山坡下所有丧尸绞杀殆尽，同时将他们向后掀飞，重重摔倒在草地上，飓风中枯草砂石盖了一身。
“司小南！”周戎吼道，脸色有点发红：“你这是在作弊！”
司南一骨碌爬起身，得意地眨了眨眼。
大批活死人终于被彻底清除，只剩小股丧尸，在满地尸骸中跌跌撞撞地转悠，被装甲车横冲直撞，随即被颜豪和郭伟祥点射秒杀。
凌晨四点半，丧尸潮清除干净，生死攸关的基地危机终于解除。
牺牲的战士们在痛哭中被致敬、抬走，机枪手则受到了英雄般的凯旋仪式。尤其当大门缓缓拉开，几个特种兵驾车回到防御工事内时，蜂拥而上的幸存者们差点把他们从车顶上硬生生拉下来。
颜豪：“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郭伟祥抻着脖子吼道：“来动我啊！！”
周戎笑着谢绝了一个来拉他手的激动的姑娘，勾着司南脖颈，大步穿过营地向后方走去，笑道：“这次不行，你赖皮……”
司南整个人被周戎仗着身高搂在怀里，一手插兜，断然说：“没有。”
“你亲我我才手抖的。”
“但我没手抖啊。”
“你都亲我了，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干嘛要激动？”
周戎斜睨他，司南回以镇静的目光。
周戎于是想了个主意，说：“那你再亲我一下。再亲一下就算你赢，不算赖皮了。”
东方天际已泛出了微微的鱼肚白，黎明淡薄的天光下，人们热火朝天地来回搬砖运石、修整工事，周遭一片人声鼎沸。
司南眼睫快速扑闪，周戎知道那是他隐蔽地害羞了的表示——果然片刻后，司南把头往外一扭，佯作无事望向别处。
周戎大笑，托着他的腮，不容拒绝地令他转回头来，在唇上印下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你心跳加快了。”周戎抵着他的额头，戴着狙击手套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按在他颈动脉上，温柔地调侃道：“——‘干嘛要激动’？嗯？”
那一刻周遭人来人往，只有他俩头抵着头，气息纠缠，周戎忍不住又凑近亲了一口。
“……”司南从紧抿的唇缝中吐出一个字：“碗……”
“戎哥洗，戎哥洗。”周戎立马哄道：“洗碗多好玩儿啊，戎哥最爱洗碗了！”
司南凉凉道：“说得好像咱家有钱买得起碗一样。”
周戎：“……”
“小司同志！”人潮中周戎紧跟在司南屁股后头，悲痛道：“老子降衔后也好歹是个少校！虽然国家暂时发不出工资，但别那么看不起人好吗！”
伤者被担架抬着穿过营地，运到办公楼内临时设置的医疗点。基地里的几名医务人员忙得不可开交，一名医生端着满盆被血脏污了的绷带急匆匆走下楼梯，撞到了周戎身上。
“哎哟，”周戎一把扶住他：“小心！……郑医生？”
他们昨天下午才到的基地，还没时间去找幸存者中认识的人，没想到郑医生自己撞上门来了。周戎放开手正要说什么，突然郑医生却反手抓住了他，口中哎哎虚应着，明显神情有异，向周围迅速扫了一眼。
周戎对于旁人微表情的洞察几乎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立刻感觉到他是故意撞上来的，便笑问：“怎么啦？您没摔着吧？”
“哎哎，周队长，好久不见……”
营地前众人吵吵嚷嚷，轻伤者一瘸一拐地扶着墙走过去，没人注意到楼道口的动静。
郑医生凑近了，迅速而小声道：“麻烦抽空来我宿舍一趟，周队长，我这似乎有点儿事……”
周戎神色不变：“怎么了？”
“我好像认出了一个人。”郑医生皱起了眉头：“是个有名的生化学家，进修的时候见过……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我总觉得这座基地有点不对劲……”
“老郑！”
郑医生整个人几乎惊跳起来，匆匆回头。
只见不远处临时医疗点，有个身材清瘦、相貌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的男子，一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一手向他们挥了挥。
此人似乎全然没注意到周戎，只客客气气地叫郑医生：“这里有个机枪手可能骨折了，能帮忙看看吗？”
——刚在背后议论的人，转身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那一瞬间郑医生整个脸色都变了，虚汗唰地从额角淌了下来。
周戎不动声色，重重一捏他手肘，刺痛令郑医生全身打了个激灵：“哎，来、来了！”
那人静静站在一地呻吟的伤员中，凌晨天光穿越扶栏，在走廊上投下青灰色的影子；他半边身体隐没在阴影里，面色苍白而目光锐利。
他似乎散发出某种无形的、令人森寒的力量，让郑医生不敢再看周戎，赶紧低着头，急匆匆向医疗点赶去。
周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开车来接陈雅静的，那个司机。
周戎若有所思，转过身来，不远处有人礼貌地轻轻咳了声。
陈雅静不知何时被警卫推着，停在了几步之外。
“他叫宁瑜，是我的助手，基地的医生。”陈雅静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异常，主动开口化解了尴尬：“周队长想找他看病吗？是不是刚才哪里受了伤，我立刻就——”
“啊不不，”周戎笑了起来，眉眼神情略有点痞，往左右看了看。
司南不知从哪个感激崇拜的小姑娘手里得了个大白兔奶糖，正悠闲地坐在栏杆上，嘴里含着糖吃，晃荡着两条修长的小腿。周戎不由分说把他拽下来，指着他的脑袋对陈雅静笑道：“拙荆刚才被我亲了一下，就心跳加速、呼吸过快，可能要晕过去了，所以我请郑医生看了看……”
陈雅静：“……”
司南茫然道：“拙荆是什么？”
“……拙荆……尊夫人……总之没事就好。”陈雅静险些没咬到舌头，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要是有事的话尽管找宁瑜看，他是我们这儿水平最高的医生。我来是……是想感谢周队您的，如果不是您一举扭转局势，我们绝对没有这么快击退丧尸，机枪手也不知道会牺牲多少，真是太感谢了。”
陈雅静在轮椅上稍微欠下了身。
“不用不用，”周戎一摆手，“倒是丧尸为什么能绕过巡逻队的原因，您问过了吗？”
陈雅静皱起了秀气的眉：“我知道您想说丧尸已经发展出了哺乳动物协作捕猎的智力，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那只是个别现象，不能用进化来形容，进化是群体性的。至于丧尸围城的原因可能有很多，天气回暖或受到活人气息引导都有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周戎摩挲下巴，似乎觉得很有趣：“唔，你觉得丧尸有可能保留部分意识本能，会自发向生前生活过的地方聚集么？”
——他这话其实很诛心，似乎在暗示基地里曾有很多人变成了丧尸，但陈雅静平静的神色却丝毫未变。
“不觉得。”她平淡道，“我只负责基地运转下去，至于丧尸病毒的变化和发展，宁博士或许可以跟您做更深入的探讨。”
周戎立刻恳切道：“抱歉抱歉，您别多心，我没有其他意思。”
陈雅静更多解释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得无奈一笑。
“沿海一带有大型游轮和各种快艇公司，我会遵守诺言，立刻派人去搜索可用的船只，相信这两天就会有回音。再次感谢您和您的队员，一有消息我会立刻来通知你们的。”
供电室那里有人匆匆奔来，低声向陈雅静请示什么，似乎非常着急。陈雅静无暇再说什么，只得再次向周戎感谢地一欠身，向司南笑了笑，警卫推着她向供电室方向走去。
“陈小姐！”周戎突然朗声道。
陈雅静立刻示意手下停声，回头问：“周队？”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大庭广众之下高声提出这种问题，堪称是相当没礼貌了。但陈雅静只稍微一愣，语气还是很温和：“是医疗事故，神经方面的问题。”
周戎仿佛没看见她手下气愤的神情：“太可惜了，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陈雅静缓缓道：
“……芭蕾演员。”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转身被推向远处。

第55章
陈雅静说到做到，第三天就传来了消息。
巡逻队在沿海找到一艘废弃的海警船，已经拖至港口清理完毕，只等把物资、淡水和设备运上去，就能出海了。
整管淡红色血清被推至底，宁瑜拔出针头，陈雅静长长吸了口气。
办公室里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万彪等亲信负枪守在周围，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陈雅静脸色一变，似乎非常痛苦，猛地抓住了轮椅扶手。
“……啊……”
“雅静！”
“陈小姐！”
“啊……”陈雅静剧烈喘息，身体不断颤抖，手背青筋暴起。
她腿上的毛毯滑了下去，只见因为瘫痪而松弛的双腿肌肉竟然开始渐渐绷起，数秒之后，她竟然按着轮椅扶手，略微站了起来！
万彪惊喜失声：“起效果了？！”
宁瑜却断然道：“等等！”
只见陈雅静离开轮椅数厘米后，面色青红交错，双臂开始发颤。紧接着在众人焦灼的视线中，她骤然脱力，再度重重坐回了轮椅上！
砰地一声，亲信争相上前要扶，却被宁瑜抬手制止了。
极度的痛苦令陈雅静面部痉挛，左颊伤疤扭曲，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一层层流淌下来，看上去竟有些丑陋和恐怖。但周围没有任何人露出侧目之色，相反人人神情凝重，万彪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海潮般一浪大过一浪的痛苦终于渐渐退去，陈雅静发着抖吐出一口气，脱力地仰在了轮椅里。
“……又失败了，”宁瑜沙哑道，放下了空针管。
万彪的失望简直难以掩饰：“为什么会这样，宁博士，您不是说疫苗研究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快接近成功了吗？！”
宁瑜想解释什么，但被陈雅静阻止了：
“别这样，万彪……”她疲惫地道，“这不是宁瑜的错。”
她一使力抓住轮椅扶手，坐起身，目光从办公室中每一张凝重的脸上逡巡而过，伤感地笑了笑：“从接受病毒注射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知道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而我至今还能坐在这里，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不是吗？至少我们还有成功的希望啊。”
“不，雅静。”宁瑜收拾好医疗箱，站起身，缓缓道：“你的免疫系统已经承受不了更多改造和试验了，哪怕再失败一次，都有可能致命，你随时会死于免疫紊乱，或更严重的……”
“你会彻底丧尸化。”他终于在周遭震惊的视线中，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万彪嘶吼道：“宁博士！”
陈雅静轻轻垂下了眼帘。
宁瑜说：“我确定疫苗的研究方向是对的，但是，灵长类进化史上从未遭遇过这么强大和致命的病毒，以至于人类脆弱的免疫系统根本就无法生成足够强壮的、能与之匹敌的抗体。我曾经以为罗缪尔手中的血清能够让我彻底完善疫苗，但罗缪尔明显已经……”
他抬手按住眉心，似乎以此勉强抑制住情绪，摇头不再说下去了。
“是的，宁瑜。”陈雅静平静道：“有时候‘快接近成功’和‘事实上的成功’之间，就是隔着遥远的、渺茫的，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距离。公元十四到十八世纪肆虐欧洲大陆的黑死病，杀死了三千年前埃及法老的天花，尚未发现有效治愈手段的HIV，以及至今令人束手无策的埃博拉……如果有人告诉我丧尸病毒会在地球持续存在上百年时间，我丝毫也不会感到惊讶。”
“但是，”她说，“这并不代表我们这一代人就可以坐在这里，静静等待它随着时光自然消弭于地球上，我们还是必须与它斗争到死。”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只听见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一名警卫闪身而入，匆匆走来，轻声道：“陈小姐，您要请的周队长来了，正在外面等着。”
陈雅静和宁瑜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问警卫：“他身边那位叫司南的呢？”
“没有跟来。”
万彪向手下示意，带着他们悄无声息地进了办公室另一扇门——那是个单隔出来的休息间。
直到休息室的门被虚掩上，陈雅静才对警卫一颔首：“请周队长进来。”
警卫领命而去。
宁瑜提着医药箱向后退，与陈雅静苍白的面容互相对视。房门外已响起了周戎由远及近的脚步，宁瑜张开口，声音轻微而清晰：“最后一次了。”
陈雅静微笑道：“应该说，至少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呢。”
周戎推门而入。
宁瑜一个急转，白大褂飘扬出弧度，与周戎擦肩而过，却看也没看任何人一眼，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周戎目送宁瑜的身影在走廊上快步远去，似乎有点诧异，回头打量了陈雅静一眼：“陈小姐不舒服？”
“例行身体检查而已，”陈雅静抬手示意：“请坐。”
周戎说：“没事，我站着就行。”
周戎穿着黑色短夹克、牛仔裤，脚上踏着高帮军靴，戴露指狙击手套，非常精干的打扮，令他的身高看起来既有压迫感。陈雅静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许久笑道：“我突然意识到，周队长在我面前从没坐下来过呢。”
“是么？”
“可以询问一下原因吗？难道是感觉出我有哪里不对，出于战士的本能，随时准备行动或撤离？”
陈雅静问这话的时候口气竟然很镇定，甚至还带着一丝好奇。周戎居高临下与她对视，眼角余光却在刹那间将整座办公室逡巡了个遍，片刻后笑着摇了摇头：“不，军人习惯站着而已。”
陈雅静点头示意自己接受了这个解释，态度十分自然：“好的周队长。”
她顿了顿，又道：“我今天请您来，是想和您商量有关于出海物资的问题……我写了张清单，是我目前能力范围内所能提供的最大帮助，请您过目一下。”
陈雅静打开文件夹，两根手指按着一张纸，将其按着从桌面上轻轻推向了周戎。
&#183;
与此同时，食堂前。
一双满是机油的手套抓住车轴，司南整个人从车底盘下滑出来，擦了把汗。
他只穿一件黑色背心，露出上身白皙的肌肉线条；因为仰躺的姿势，背心薄薄的布料覆盖出了平坦紧实的腹肌轮廓。
颜豪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怎么样？”
“扳手。”
颜豪从工具箱中拿出扳手递过去，司南重新滑进了车底。
正午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空地上，远处的操场沙尘略扬，换上薄夹衣的人群三三两两经过，空气中已经略微带上了初春的暖意。
“你要帮忙吗？”颜豪蹲着问。
司南的声音从车底传来：“不。”
“……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不。”
颜豪茫然若失，半晌后再次确认：
“你真的不要帮忙？”
司南探出头，认真道：“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定。”
司南躺着，颜豪蹲着，两人一上一下对视片刻，司南终于忍不住问：“你干嘛不去帮春草修那辆大巴？我自己真的可以，还是你作为Alpha的自尊心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一人修车？”
“不，”颜豪无奈道：“队长交代我绝不能让你一人落单，所以盯着你是我的任务……尽管我觉得这只是一种精神折磨而已。”
“？”
“能看不能碰，”颜豪喃喃道，“还不如打一架来得痛快呢。”
司南伸手拿了螺丝刀，钻回车底说：“我不知道，但你们两个直A癌之间的殴打、竞争、施虐与受虐行为大概是一种情趣吧，我不太想理解这个。”
颜豪蹲在地上扶着额头，几乎要无力了：“那是军队上下级之间的服从关系……”
“在我们普通人眼里，” 司南忍俊不禁：“这叫SM。”
司南叮叮当当半晌，终于把最后一根螺丝拧上，滑出车底后钻进驾驶室，换挡踩下了离合器。
装甲车引擎启动了，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行了！”司南摘下满是机油的手套，随便一扔：“待会让人换个保险杠，车灯也要换，然后就差不多了。”
颜豪负手靠在车门边，他那忧郁的表情让人很难分辨是看破红尘还是自暴自弃，半晌终于鼓起了勇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司南：“没爱过。”
“……”颜豪无可奈何：“不不，我想问为什么你最后选择了队长……真的只是因为你陷在长沙的时候，从直升飞机上跳下去并最终找到你的是队长，而不是我吗？”
司南拔下车钥匙的手略微顿了顿。
少年时代浓郁茂密的雨林气息，裹挟在初春午后的微风中，徐徐拂面而来。
但那是个酸甜的秘密，仿佛熟透的野果散发出芬芳，长久而隐秘地留存在心里，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
“那倒不是，”司南笑起来。
颜豪扶着车门，略微探身盯着他，司南手肘在方向盘上托着腮：“那天下午我经过T市，把你们从停车场救出来的时候……”
“我驾机车冲过街道，你们开装甲车撞过来接应，周戎在车顶上抛出钩索，把我凌空接住，同时滚进了车厢里。”
“——那是我与你们初次见面，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周戎。”司南悠然道：“可能从那时候起就注定了吧。”
颜豪现在的感觉很像是要看破红尘了，但还残存着一丝不服输：“那如果如果当初在长沙找到你的人是我，半途中大雪封路，在你身边的人也是我……”
“谁知道呢？”司南反问：“事实就是那个人是周戎啊，一切假设条件客观上都不存在，是不是？”
——他说的其实很在理，颜豪也明白那个意思。
只有周戎兼具在那个时候拉开舱门跳下去的决断和能力，也只有周戎，能慎密、从容、顽强地深入丧尸腹地搜寻两天两夜，最后成功把神智不清的司南带走。
任何一个环节都是必须由周戎来完成的，因此所有假设和可能，实际上都不会发生，或者即便发生也不会导致最终的结果。
颜豪有些失望，叹了口气。
司南探身拍拍他的肩，跳下了车，十分体贴地问：“我去给你买点喝的？”
“不，我得跟你一起去。”颜豪抱紧车门悲哀道：“但我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等我三分钟就行……”
“啤酒？”
“唔。等等——”
颜豪转身想跟，司南却阻止了他：“不用，我还想去换个衣服，难道你也要来？”
颜豪：“……”
“在我们普通人眼里，”司南一本正经道：“这叫性骚扰。”
颜豪只得待在原地消化他那无处安放的青春和随风而逝的初恋去了，司南走进食堂，刷脸在小卖部要了杯啤酒，等待的时间去洗手间换了件T恤。
黑背心上沾满了脏污和尘土，司南把它搭在水池边，仔细冲洗满手黑乎乎的机油，突然瞥见不远处闪过一道眼熟的身影。
——是郑医生。
郑医生站在食堂洗手间外的树下，看看周围，似乎欲言又止，随即向司南招了招手。
有话要说？
这个点食堂后门没什么人，附近安安静静的，不远处传来厨房大妈洗菜和唠嗑的声音。
绕过食堂前院，装甲车停在空地上，颜豪正满怀他失恋的酸楚，用力拆卸下变形的保险杠。
司南关上哗哗作响的水龙头，顺手在裤子上擦了一把，走向郑医生。

第56章
办公室。
周戎放下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斟酌片刻，缓缓道：“你的慷慨和配合让我非常惊讶，陈小姐。”
陈雅静说：“我还可以更慷慨和配合一些。”
陈雅静向后靠坐在轮椅里，双手交叠，那模样看上去非常闲适：“我可以每十天派人去港口接应你们一次，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找不到南海基地，每隔十天就可以定期靠岸补充淡水和物资。另外我会提供武器、人手，我可以派人在沿海搜索经验丰富的船员和渔夫，以优厚的条件说服他们随行协助你们……”
周戎笑问：“你是打算竞选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么，恕我冒昧，现在应该没有这个奖项了。”
“不，”陈雅静淡淡道，“我是有条件的。”
周戎转身就走。
“周队！你连做交易的兴趣都没有吗？”
周戎冷冷道：“交易？陈小姐，从来都是我给别人提条件，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跟我做交易了？”
陈雅静一时无言，只见周戎快要走出办公室了，情急之下喝道：“你所谓的任务！”
“……你的Omega。”她见周戎脚步微顿，缓缓道：“你们都可以走，那个你们叫他司南的人不行。”
“为什么？”周戎偏头问。
“不要问为什么，但你可以祈祷……”陈雅静一字一顿地说：“为全人类的命运祈祷你总有一天能知道。”
周戎点点头，吁了口气，陈雅静眼前突然一花。
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周戎速度快得好像原地消失，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俯身伸手就撕开了她的裤脚！
刺啦一声，陈雅静躲闪不及，整节灰白腐败的小腿暴露在了空气中。
“……丧尸化，”周戎冷笑道：“你果然被感染了，陈小姐。”
周戎伸手就要把她从轮椅里拽出来，然而这时陈雅静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她猛拍轮椅扶手上一个极其不引人注目的电钮，下一瞬间轮椅犹如安了马达，嗖地退出数米！
哐当！休息间门被撞开，十数名负枪警卫一涌而出。万彪闪身挡在陈雅静面前，吼道：“动手！”
变故陡然而生，周戎瞳孔紧缩，闪身骤然退出办公室外。警卫们紧追而至，只见周戎伸手勾住门框顶，借力腾空，将最前头两名警卫一人一脚，当场踢得狂喷鲜血，倒飞了出去！
嘭嘭！
那名手下摔倒在地，抽搐不已，眼看就没法爬起来了。
——谁也没想到周戎竟然这么快又这么狠，万彪大骂：“妈的！”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紧贴周戎脚后跟，几块地砖迸溅飞起。
“不要杀他！” 陈雅静吼道。
十多个警卫如狼似虎扑了上去，竟完全无法拦住周戎的脚步，任何人只要沾身，不是筋骨折断就是头破血流，几乎一招之内就被废了战斗力。
短短数秒间周戎就突破了包围圈，犹如被激怒的雄狮，飞身一记重达千钧的后踢，将拦路者重重横踹上墙，霎时击碎了大片墙灰！
“站住！”
剩余警卫怒吼开枪，全都瞄准了他脚下，然而周戎全然不惧，几乎踩着满地子弹跃起。就像电影中的特效镜头化作现实，他一脚踩在走廊边窗沿上，凌空数米跳下地面，眨眼间冲过走廊，眼见就到了楼梯口！
办公室内，万彪冲到墙边，按下了警铃。
尖锐声划破整栋大楼，警报机制猝然启动，楼梯口前的铁门轰然落下！
周戎脚步一阻，硬生生被挡在了铁门前，霎时转身。
咣当！咣当！咣当！！——视线所及内，所有出口皆被铁门封闭，连通着办公室的走廊顿时成了密闭空间！
周戎眯起眼睛，只见万彪走出办公室，扔了手枪，从后腰抽出另一把枪形的东西。
“没用的，周队长。”陈雅静转动轮椅，出现在万彪身后，轻声道：“你以为我会等你乖乖把那个人交出来吗？郑医生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
周戎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你说什么？”
&#183;
后食堂。
“诺贝尔什么？”司南诧异道。
“诺贝尔生物奖。”郑医生边走边回答，不时向周围看看，似乎非常警戒。
“宁瑜念博士的时候，他导师所带的团队就获得了一次提名，可惜与最终奖项失之交臂。他回国后在导师的基础上拓展了新的研究方向，短短几年就取得了重大突破，再次获得了诺贝尔奖提名……可惜紧接着病毒爆发，末世来临，否则按当时的说法他是很有希望获奖的。”
食堂后门连接着一条僻静的小路，一边靠宿舍楼的外墙，一边是茂密的树丛。
司南若有所觉，站住了脚步：“他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某种……某种通过病毒修复基因，使人类寿命延长的技术。”郑医生颤声道：“我怀疑和丧尸病毒的来源似乎有些联系。”
周围安静异常，食堂那边的人声一点也听不见了，微风拂过树丛，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响。
郑医生又向前走了两步，但司南却站着没动，仿佛某种直觉阻止了他继续向前。
“我……我想说，”郑医生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也许我们能溜进那个宁瑜的实验室，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司南思忖片刻，却摇了摇头：“等周戎回来再说吧，我带着你不好行动。”
“可是……”
“我出来太久了。”司南打断了他：“那边车还没修完，我回去看看。”
司南转身顺来路向回走，突然身后纷沓脚步响起：“站住！”
司南一回头，赫然发现几名荷枪实弹的基地人员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迅速包围了这条僻静的过道；而郑医生口中那个叫宁瑜的生化学家，就插着手站在不远处！
被跟踪了？！
郑医生面部急速抽动：“快、快跑！”
事发突然，但司南竟然瞬间就镇定了下来，不仅没往后退，反而上前了半步。
——随着他这个动作，包围圈立刻缩小，几个人同时拔出了枪对准司南。
宁瑜一指郑医生，冷冷道：“带走。”
郑医生大叫起来，司南箭步而上，宁瑜的几名手下同时冲了过来！
“颜——豪——！”司南暴吼道，蹬上墙面，旋身踢飞两人，抢先抓住郑医生，喝道：“跑！”
&#183;
“很惊讶么？”陈雅静平淡道：“宁瑜说服了郑医生。即便你把那个你们称之为司南……实际叫Noah的人护送去南海基地，军方也不会再有比宁瑜更专业的研究人员了。”
仿佛乱麻中突然抽出了一端线头，周戎隐约觉得有什么影影绰绰的疑点被串起来了：“等等，谁是Noah？护送？”
他怀疑什么的时候，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态就被冷峻所取代了，面孔轮廓变得异常阴沉和犀利。
陈雅静以为他在装傻，便不欲再多解释，直截了当地反问：“你很奇怪为什么我知道？罗缪尔上校来过这里，告诉了我有关于他弟弟的事。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和罗缪尔我一个都不相信。他只是个情感扭曲的变态，而你是只想完成任务不顾任何大局的军人，竟然想让珍贵的试验目标陪你葬送在茫茫南海上……”
“罗缪尔来找过你？”周戎粗暴地打断了：“什么试验目标，是不是跟疫苗有关？！”
陈雅静注视他片刻，短促地笑了一声：
“周队长，你为什么要当军人，进军好莱坞早拿到小金人了吧。”
周戎意识到从陈雅静那里是绝不可能得到任何信息了。他的目光移向万彪手上那柄造型特异的枪械，认出了那其实是麻醉枪。
“举起手慢慢走过来，”万彪低沉地道，“别耍花招，不然崩了你。”
周戎思索几秒，举起手，一步步向万彪走去。
被打翻在地的警卫们呻吟着，痛苦地捂着腹部或肋骨。周戎跨过他们的身躯，目光死死盯着麻醉枪口，走到了走廊窗台前。
——紧接着，万彪眼前一闪。
只见周戎闪电般抓起一名警卫，强行顶在自己身前，万彪下意识扣动扳机，瞬间射中了手下的腹部！
“站住！”万彪吼道。
周戎侧手翻上窗台，整个人撞碎了玻璃，从三楼上跃了下去！
陈雅静当即失色，万彪狂奔到窗前——只见周戎如鹰隼凌空，稳稳落地，瞬间翻身而起！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万彪又惊又怒，麻醉枪伸到窗外瞄准了狂奔的周戎，暴吼道：“来人！拦住他！”
周围树丛沙沙而动，周戎眼角余光向周围一瞥，脚下霎时刹住。
只见周遭警卫纷纷起身，在眼前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竟然早已埋伏了数十人！
“再见了，周队长。”万彪冷冷道，扣下了扳机。
&#183;
嗖——
子弹破空而来，紧贴司南耳际射中了墙！
司南一手扶着郑医生，一手抓住迎面扑来的警卫，咔地脆响拧断了对方手肘。那人惨叫着摔了枪，半空被司南闪电般捞住，喀嚓子弹上膛，将左右两名警卫脚腕打断。
鲜血和痛叫激起了其他人的狠意，另外几人一拥而上，混乱中司南闪身避过子弹，却被踢中腹部退了半步，咬牙将身后紧紧护着的郑医生一推。
郑医生似乎被吓傻了，趔趄着站住脚，欲言又止地看着司南。
——如果仔细分辨的话，其实可以看出，刹那间他眼底闪烁的分明是难以掩饰的歉疚和痛苦。
“快跑！”司南头也不回喝道：“去食堂前门找颜豪，快！”
“……”郑医生喘了口气，勉强忍下哽咽。
司南偏过头：“你——”
说时迟那时快，郑医生抬起手，对着司南脸上一喷。
他掌中竟藏着一瓶医用乙醚喷剂。
司南的反应其实非常快，在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就屏住了呼吸。但乙醚的挥发速度并不是他闭住呼吸就能抵抗的，那瞬间他喉间感到微甜的气息，当即心一沉。
他咬住舌尖，指甲深深切入掌心，但却没有刺痛感。
啪！
手枪掉落在地，所有声响和动静都退潮般迅速远去。
为什么？司南心里下意识划过这个念头。
丧尸围城那晚的紧张接生，千里艰辛跋涉的互相扶持，那满手鲜血抱着婴儿嚎啕大哭的郑医生，在他越来越恍惚的视线中渐渐远去，逐渐幻化成了面前不认识的人。
“对……对不起……”
郑医生双目通红含泪，冲上前似乎想搀扶他，却被司南用最后的力气狠狠推了开去。
司南转身踉跄走了两步，每一脚都像踩在云端，随即被周围伸来的几只手同时抓住了。他再也没力气挣开束缚，顺势向地上一跪，随即向左软倒。
“把他带走……”
“动静小点，快……”
声音杂乱不清，朦朦胧胧，仿佛耳朵里进了水。司南短促喘息两下，竭力抬起手，凭借向左侧身时产生的视线死角，按下了左耳的定位仪。
——但那是他昏迷前最后的意识了。
宁瑜走上前，半跪下身，伸手轻柔地合上了司南的眼睛。
嗡——
颜豪敏锐地抬起头：“司南？”
阳光洒在食堂前的空地上，不远处走过三两行人。
颜豪按住震动的耳钉，环顾周遭一圈，心中骤然升起不安，随手放下了换到半途的保险杠，快步走向食堂后的洗手间。
一件沾满机油和尘土的黑色背心搭在水管上，但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
“……司南，”颜豪声音不太稳了：“司南？”
午后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颜豪心脏狂跳起来，不敢再大声呼喊，三百六十度转了个身。定位仪在他面对某个角度时骤然狂震——不远处树丛掩映，其后是一堵围墙。
怎么会在围墙后？
颜豪后退几大步，发力助跑，两米多高的围墙侧手翻过，呼一声稳稳落地！
眼前是基地宿舍区的边缘地带，不远处矗立着几栋废弃水泥大楼；一条僻静小道与前方的食堂相连，弯弯曲曲穿过这几栋楼，通向基地深处。
颜豪似乎发现了什么，目光猝然定住，大步上前。
只见小道尽头的绿化带明显有被多人脚步压过的痕迹，翻倒的草丛和被踩断的枯枝还很新鲜。颜豪目光落在水泥墙上，愕然顿住，只见墙脚竟有放射龟裂的孔洞——是弹孔！
颜豪止不住地颤栗起来，霍然站起身，就在这时定位器震动一停。
他简直不敢相信，下意识伸手摸到耳钉，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安安静静。
五脏六腑霎时生出极度的寒意，颜豪环顾四周，意识到司南失踪了。
——周戎叫他绝不能在这座基地内让司南落单。
但现在，司南失踪了。
&#183;
“……你答应过我绝对不伤害他的性命……”
“他保护平民，救过很多人，如果不是他我们很多人都活不到现在！”
“绝不能伤害他，总之你答应过我！……”
脚步和交谈声忽近忽远，意识就像沉浮于深海中，倏然浮上水面，转而又沉进海底。
“我知道。”一个冰冷沉稳的男声说，这次近在耳边，每个字都非常清晰：“我答应过你。”
司南眼睫剧颤，几秒钟后恍惚睁开了眼睛。
灯光——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室内恒温微凉，身下是柔软的皮质躺椅。白色灯光环绕整座空间，明亮而不刺眼，但刚醒来模糊的视线看不清周遭的景象。
司南尝试一动手脚，果不其然被铐住了。
“……”他勉强抬起眼皮，几秒钟后涣散的视线恢复焦距，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实验室中，前方不远处是宽大而凌乱的试验台。
宁瑜坐在扶手椅里，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金边眼镜后的目光毫无波澜。而郑医生站在靠门的墙角，看见他醒了，冲动地向前走了两步。
司南挪开视线，没看宁瑜或郑医生一眼，目光落在自己身侧。
在他左手边两三米远的地方有一座手术台，台面上躺着一名肤色灰败、眼圈青黑的男子，全身被控制精神病人的束缚带严严实实绑住了，但仍茫然挣扎着，从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啊——啊——”声。
他被感染了，正在转化为一个新鲜的丧尸。
司南收回目光，因为乙醚残留而声线沙哑：“这是什么地方？”
“你好，Noah。”宁瑜开口道，语气出乎意料地低沉和缓：“如你所见，这是我的人体试验场。”

第57章
人体试验场。
——这几个字出口，空旷巨大的实验室里顿时陷入了死寂。
两三米外男子不住挣扎，那悉悉索索的动静突然变得格外鲜明刺耳。
宁瑜面无表情，而郑医生急促喘息，两手垂在身侧，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那你现在是要干什么，”司南注视着宁瑜，缓缓问：“把我也变成丧尸吗？”
宁瑜似乎对司南的稳定有些意外，随口回答：“不，疯了我才会这么做。”但顿了顿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司南皱眉问。
宁瑜笑了笑：“你没有抓住重点。问题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我已经干了什么。”
他起身走向试验台，司南的目光跟随着他，只见宁瑜打开桌面上一台有点像电饭煲的装置，用镊子夹出了一根采血管——司南认出了那个电饭煲，它是血液离心机。
他猝然低头，果不其然在右臂静脉发现了医用胶带固定住的、尚带血迹的棉花团。
“这是你的血清。”宁瑜把采血管放进装置进行脱盖，专注地道：“本来应该左手采血的，但我听罗缪尔说你是个非常杰出的单兵作战专家……所以我决定采右手，格外上一道保险。”
司南握紧右拳，果然有一次性大剂量采血留下的后遗症，手指冰凉无力且略微发软。
“罗缪尔？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左右手是一样的。”司南嘲讽道，“真上保险的话你应该把我四肢轮流采上400CC才行。”
宁瑜回答：“如果有必要我会的，不用激我了。”
司南挣了挣手铐，发出哗啦声响，但金属岿然不动。
宁瑜头也不抬：“别费劲，那是精钢的。”
“……”司南终于倍感荒谬地放弃了挣扎：“你抽我的血清做什么？”
宁瑜用已经过时的办法进行手工计算和脱盖操作，一边在纸上记录什么，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置之不理，而是有条不紊回答了这个问题：“几个月前罗缪尔曾经来到这里，以他手中的半成品抗体为诱饵，让我们在沿海一带注意搜索你的踪迹。他那种莫名其妙的执着引起了我的好奇，直到你们的人带着一批幸存者来到这里……”
宁瑜的计算速度飞快，并不因为他的叙述而有丝毫减慢：“我问过郑医生，得知你第一次加入幸存者阵营时，曾经声称自己被丧尸咬了，并且当夜就开始高烧。”
“事后证明那不是丧尸，因为我没被感染！”
“不。”宁瑜说，“我怀疑你那次确实被感染了。”
司南疑道：“……什么意思？”
宁瑜终于停下计算，从试验台上拎起一串坠饰，冲司南晃了晃：“这是你的父母？”
——那赫然是司南从不离身的黄铜颈链。
“会还你的。”宁瑜看了看司南的表情，说：“只是我看过这张照片后发现，可能你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不好意思，是我一直怀疑存在的试验目标。”
司南心说，怀疑存在？
“我见过令尊令堂。”宁瑜仿佛看穿了他的疑问，但没有解释，而是话锋一转：“十六岁那年我去A国攻读博士时，钟晚博士及他的妻子爱丽莎&#183;费尔曼博士是我的同门师兄姐。当时我们在同一位导师手下研究某个与病毒基因学相关的课题，主旨是通过病毒侵入基因链，促成改造和完善，增强人类基因素质，以及延长平均寿命。”
司南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得知了自己父母的真名，瞬间呆了一呆。
“看在大家都是华人的份上，钟晚博士给过我很多专业上的帮助，但好景不长。几个月后，钟晚博士在一场试验事故中感染病毒，不幸罹难，爱丽莎&#183;费尔曼博士带着他的遗体和你，从研究基地中消失了。”
“……你……”司南的声音开始不稳：“这些我不记得了，你再多说一些，当年我父母他们……”
他迫切想知道记忆中素昧平生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他想知道更多、更具体的细节，哪怕是几件无关紧要的童年小事也好。
但宁瑜没有丝毫表情，只用六个字回答了他：“没时间，没兴趣。”
“试验事故发生后，”宁瑜置换了一下采血管，继续道：“课题被认为具有高度危险和机密性，因此军方出资接管了整座研究所，开始四处搜寻费尔曼博士的行踪。她所携带的钟晚博士的遗体，以及遗体产生的一系列变异行为，成为了军方极感兴趣的目标。”
司南注意到了他的用词：遗体产生的变异行为。
遗体可以有行为？
“虽然你那时年纪很小，但应该能记得家里始终有一位嗜血的、哀嚎的、不断试图暴力攻击你，在你身上留下各种伤口的父亲吧。钟晚博士的这种行为……不好意思，我不想用钟晚博士来称呼那个东西了……它的这种行为被军方人员监测到后，被认为是病毒研究的极大验证，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也就是从那一年起，科研基地在军方的指使下，开始了活人实验。”
在边上听着的郑医生已经活生生惊呆了。
司南闭上眼睛，无数错乱的记忆走马观花般从脑海中掠过，他睁开眼睛颤声道：“……白鹰基地？”
“我不知道它后来改名叫什么了，”宁瑜说，“因为那一年我退出课题组，逃回了国。”
宁瑜用镊子取出试管，里面是被分离出的，淡黄色的血清。
司南一瞥身侧呻吟声不断粗重、渐渐变为沉闷哀嚎的男子，又望向宁瑜：“你回国后继续用活人实验，导致了病毒爆发？”
“我有病吗？”宁瑜不耐烦道。
司南：“……”
“实话告诉你吧，当时世界上所有有能力的国家都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人类在实现‘更好的自己’和‘更长的生命’这两方面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区别只在于是否插入病毒作为基因改造手法、以及是否使用活人为试验对象而已。顺便说一句，我十分确定我国用的是黑猩猩，且毫不怀疑这将是灾难发生前浓墨重彩的一道伏笔。”
宁瑜走到那个正在丧尸化的男子身侧，推出针筒内的空气，将生化合成后的血清注射进他的血管。
“至于我，”他说，“是在病毒全面爆发后，才开始用活人作为试验对象的……比方说你面前的这位。”
男子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浑不似人的惨叫，郑医生重重闭上了眼睛。
司南沙哑地问：“这就是陈雅静接纳幸存者的原因？”
“当然不是。但我确实会用反对者和落单的幸存者作为试验对象，比较难被发现。”宁瑜推完一整管血清，拔出了针头：“比如这个人，前段时间因为压力过大而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地到处跑，即便失踪了也很容易圆过去。”
他说这话的语气没有丝毫凶狠，相反跟“中午盒饭里多加个鸡蛋”或“今天天气有点阴”没有任何不同——因为太平静、太自然了，以至于令人从骨髓中窜起一丝冰冷的战栗。
“……你给他注射病毒，让他感染后再试验血清？”司南难以置信地质问：“为什么不用动物，或者干脆用模拟免疫系统？！”
宁瑜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拿起相机对手术台上的男子拍了几张，然后翻开笔记开始迅速记录起来。
男子已被彻底感染，但并未完全转化为丧尸。血清在他体内迅速分解、吸收，锁定抗原，开始了肉眼看不见的、硝烟弥漫又声势浩大的战争。
“丧尸病毒不感染动物，想必你已经发现了。”宁瑜头也不抬地道：“不论如何减小剂量、降低毒性，丧尸病毒进入动物体内的唯一结果就是立刻死亡；只有在人类和黑猩猩身上注射病毒才能产生变异效果，而我又不是开动物园的，上哪去抓那么多黑猩猩？”
“至于模拟免疫系统就更可笑了。我需要在非常特定条件下、转化过程中的感染者，各方面要求都非常高，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建设起这座实验室？你以为我能赤手空拳造出一台超级计算机来做人工模拟系统？”
男子的惨叫猛地加大，瞳孔骤然扩散，又急速收拢！
宁瑜抬起眼睛，充满嘲讽地与司南对视。足足过了十多秒，司南才从牙缝中轻声挤出一句话：“你已经杀了多少人？”
宁瑜说：“谁记得这个。”
“……真这么有科研精神，怎么你不先拿自己做实验，为什么不先给自己打一针病毒？！”
“如果有必要我会的。”宁瑜第三遍重复这句话，与前两次相比语气和声调都没有丝毫不同，与司南的愤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现在，请你躺回去，实验进行到关键阶段了。”
司南眼眶发红，紧咬着牙，几乎是强行压抑地靠在了躺椅里。
“啊……哈……啊——！”
男子突然全力一挣，筋骨几乎被束缚带活生生勒断！
那一瞬间的爆发力简直太可怕了，郑医生条件反射退后了两步，但宁瑜疾步而上，啪地打起了手电。
他仔细观察面前五官扭曲、嘴巴大张的面孔，丝毫不在意对方的牙齿几次差点碰到了自己的手。每分每秒都漫长得如同过了一个世纪，整整几分钟后，男子瞳孔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眼球迅速充血，脖颈青筋暴起！
郑医生结结巴巴地迸出几个字：“——心、心跳！”
宁瑜和司南同时偏头一望。
仪器上那条变成水平的直线突然曲折，继而上下跳跃，开始搏动。
宁瑜手一松，手电哐当落地，骨碌碌滚到了手术台底。
“啊啊啊啊——”男子发出野兽般撕心裂肺的嘶吼！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不同，那吼声并不是丧尸深长的哀嚎，而是人类在精神错乱状态下无意识的发泄行为。宁瑜冲到试验台前抓起一只针管，还没来得及奔回来，只听男子断断续续发出了声音：“救、救救、救……”
“——他说话了，”郑医生连咳带喘，分不清是极度的兴奋、激动或恐惧：“他说话了！！”
那只是短短几秒间的事。
男子紧抓床单，整个人向上反弓，就像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下一刻砰然涨破了。
他重重倒回手术台上，口鼻、耳朵迅速满溢出鲜血，刹那间就没了声息。
仪器曲线再度平复，发出单调的嘀嘀声响，笼罩了整座死寂的大厅。
宁瑜喘息着，全身骤然松懈，颓丧地后退了好几步。
“他、他死了，”郑医生双手一个劲颤抖，哆哆嗦嗦做完了检查，说：“丧尸化……丧尸化迹象消失了，那个血清，血清，血清疫苗竟然管用……”
虽然只有短短瞬间，但血清确实起到了效果——
病毒和血清的综合作用绞杀了这条生命，但血清却成功阻击了病毒将这具躯体丧尸化！
宁瑜抬起手掌，紧紧捂住脸。
“……不可能，”司南茫然喃喃道：“不可能，我怎么会……”
宁瑜重重抹了把脸，说：“跟我预想的一样。”
司南和郑医生都眼睁睁盯着他，宁瑜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试验台，快速开启离心机——司南这才发现试管架上居然放着一排采血管。
宁瑜手太狠了，看样子趁他昏迷时起码抽了800CC全血。
司南体重轻，体内血液总量不高，怪不得郑医生在边上看的时候还以为宁瑜要直接杀了他。
“我需要一个人，”宁瑜突然沉声道。
开始司南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然而刹那间，他反应了过来。
“我要重新配比病毒。”宁瑜低声重复，目光投向被铐在躺椅里的司南，说：“我需要一个活人。”
两人对视片刻，金边镜片挡住了宁瑜的眼神，司南心底缓缓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凉。
突然一道战栗的声音打破了安静：“……这里……这里有……”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郑医生踉跄走上前，用身体挡住了司南，继而从怀里取出一把贴身隐藏多时的手枪，枪口赫然指向宁瑜：“这里有……一个活人，”他哽咽道，枪口不住颤动，另一手却稳稳地指着自己：“可以给你做试验。”

第58章
门板哐当巨响，郭伟祥从床头愕然抬眼，只见颜豪直冲了进来，脸色简直能用青白来形容，劈头盖脸问：“春草大丁呢？”
“跟人巡逻去了。”郭伟祥莫名其妙：“怎么？”
颜豪直勾勾盯着他，那目光有些瘆人，粗喘半晌才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话：“……我把司南弄丢了。”
“哦，是吗。” 郭伟祥把漫画书翻过一页，兴趣缺缺道：“你不早把司南丢给戎哥了吗，让这段无疾而终的初恋随风而逝吧副队长。戎哥这辈子烧了三十年的香才抓到司南这么一只瞎耗子，但从脸的角度看你的机会还有很多……”
颜豪抽走漫画书：“跟我来。”
“哎你干啥！还我！我好不容易跟人借来的最新话！”
颜豪没理抓狂的郭伟祥，一阵风似的刮进里屋，眨眼功夫已抓起了微型冲锋枪和两只战术背包，啪地把其中一只扔到郭伟祥面前：“队长叫我别让司南落单，但我没盯住，他失踪了。”
两人对视几秒，郭伟祥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颜豪嘶哑道：“他被这座基地的人带走了。”
“……队花，”郭伟祥认真地说，“戎哥会杀了你的。”
&#183;
“嘶……”
麻醉剂造成的眩晕还残存在脑海里，周戎睁开眼睛，霎时天旋地转。
“给他水，”一个男声粗声粗气道。
凉水被强行灌进嘴里，但经过训练的特种兵反应与常人不同，周戎没有下意识吞咽而是往外吐，顿时呛咳起来，清醒了。
车厢随行驶而不断晃动，窗外天色已暗，山路飞快向后退去。
万彪坐在对面，拿枪指着周戎的头，旁边还有个五大三粗的手下虎视眈眈盯着。
周戎用力闭了闭眼睛，视线逐渐适应昏暗的天色，“……几点了？”
“五点。”万彪冷冷道，“你把我二十多个手下送进了急救室，别乱动，否则老子真的崩了你。 ”
“你要把我弄哪去？”
“上船。”
“我的队员呢？”
“那女娃和乡下小子跟我的人出基地巡逻去了，小白脸和官二代我待会也叫人送来。别担心，你们一个都漏不下，全都能上船。”
周戎用力揉按眉心，对咫尺之遥的枪口无动于衷，问：“我老婆呢？”
“你老婆？”万彪一把抓起周戎领口，似乎觉得很可笑：“搞没搞清楚，你们所有人的小命都在我们手里，好吃好喝送你们出海已经仁至义尽，你还跟这儿得寸进尺上了？”
周戎懒洋洋道：“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周戎的样子实在太油太不像特种兵了，甚至连刚入伍的新兵都比他正经点。万彪心里对于那天深夜周戎刚忙守城的最后一丝感谢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想挥拳揍他一顿，深呼吸好几下才勉强压住了这个念头。
“那个叫司南的，”万彪用枪口点着周戎额头，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他是你老婆，你爹妈，还是你祖宗。宁博士说他的血清里可能有抗体，他就是全人类的，他就应该留下来做实验，你懂不懂？！”
周戎思索片刻，一本正经道：“你说得对。”
万彪：“……”
“我标记了他，他确实是我老婆没错。我是人民纳税政府养大的，他是人民，说是我衣食父母也可以。至于祖宗嘛，全队人都知道他是我们家小祖宗，所以你确实说得很对……”
万彪再也忍不住，反手一枪托把周戎砸得向后仰去！
鲜血从周戎额角缓缓流淌下来，那手下已经骇呆了，万彪不住愤怒地粗喘。
“哈哈……”周戎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痛，随手蹭了蹭血迹，伸舌头一舔，嘴角勾起毫无掩饰的坏笑：“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哥们？”
万彪一句“谁他妈要跟你开玩笑”硬生生憋在喉咙里，只见周戎突然面色一整，吊儿郎当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宁瑜博士说司南的血清里可能有抗体，是罗缪尔到你们基地说的？”
“……不知道！”
“八成是了。”
周戎仰躺在后座上，一丝鲜血浸透鬓发，让他俊美的五官显得更加阴鹫。但他仿佛毫无觉察，沉思着喃喃道：“所以罗缪尔不远万里抵华来找他，因为他知道司南是末世求生的关键……但如果司南真有抗体，为什么罗缪尔要电击刑讯他呢？直接绑回去抽血不就行了？逻辑上说不通。”
万彪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下意识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周戎没理他：
“除非司南知道一个比抗体更珍贵、更关键的秘密，让罗缪尔不惜刑讯也要知道答案……但不可能啊，有什么东西比抗体还重要？除非司南根本就没有抗体，或他的抗体对一般人没有用。”
万彪眼睛都瞪圆了：“什么……你说什么？不可能，宁博士问过郑医生了，那个司南被丧尸咬过但没感染，他肯定有抗体！”
周戎眼睛一翻，似乎很不耐烦：“有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那他就应该留下来做实验！全世界的人都在眼睁睁等着研制出疫苗……”
“应该？”周戎冷冷问。
万彪一哽。
“这世上谁都不欠谁，没什么是应该的。如果真要说应该，就算司南的血清真能拯救全世界，你们也得跟他说明情况、征得同意后再去做那见鬼的实验，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应该’！”
周戎骤然起身怒吼，万彪下意识就向后一缩，等反应过来后登时恼羞成怒：“你、你干什么？！你懂什么，要是他不同意呢？要是他贪生怕死呢？！你们这种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周戎嚣张至极，用食指点着自己面前黑洞洞的枪口：“我告诉你司南是什么样的人。他在素昧平生的情况下冒险救了我们，跟我们一起救助群众、出生入死，无数次为保护他人而赌上了生命的代价，面对数十万丧尸的包围都毫无退缩……他比你们这些龟缩在幸存基地里的懦夫勇敢多了！”
“如果他觉得自己的血清能整出疫苗，他会把最后一滴血都抽给你！”周戎的怒吼震耳欲聋，旁边那名手下一动都不敢动，而万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直愣愣盯着周戎：“——但你们绑了他！伪善！小人！慷他人之慨，圣他人之母！还在这里跟我扯什么应该不应该，滚你妈的！”
咣当！
车身剧烈一震，似乎撞上了东西，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所有人在惯性作用下一歪，同时回头向车前望去。万彪的怒骂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听司机瑟瑟发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万、万哥，好像不太对……”
为了省电，除非可视条件非常差，否则在这段熟悉的山路上基地开车都是不打灯的。众人一时静了，只听车窗外旷野寒风呜呜咽咽，仿佛冤魂凄厉的哀嚎，正迅速从远方席卷而至。
——砰！
一只腐烂的手，重重拍在了侧窗上！
砰砰乱拍接连响起，司机立刻打开远光灯，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视线所及，几十只丧尸从山路上蹒跚而来，包围住了这辆车。不远处旷野上，更多丧尸正密密麻麻涌来，很快汇聚成了壮观的活死人潮。
“万哥，”司机登时就带了哭腔：“完完完，完蛋了……”
万彪脱口而出：“快倒车！快！”
司机手忙脚乱倒车，慌乱间却挡却换错了，差点直直撞上护栏。就在这骨节眼上，只听车窗碎裂的哗啦声响，几只枯手同时伸进了车厢！
“啊啊啊啊——”
司机和手下同时崩溃尖叫，万彪猝不及防被丧尸抓住了后领。千钧一发之际，周戎扑上来劈手夺了他的枪，一个点射将抓住他的丧尸打得爆头，吼道：“别喊！住口！”
万彪与死亡擦肩而过，大脑刹那间空白。
只见周戎反手拔匕，把伸进车窗抓挠的几只丧尸手臂斩断，抓住已经快尿出来的司机推到副驾驶，然后硬挤上了驾驶座。其他人都在巨大的恐惧中没反应过来，周戎已经换档、倒车，在轮胎刺耳的碾压声中撞翻了两三个丧尸，紧接着一个干净利落的三点掉头。
哐当！
几声骨头爆裂的脆响，周戎把侧面扑上车门的丧尸推上公路护栏，狠狠挤得尸体变形，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源源不断的丧尸呼号涌来，但吉普车已开足马力，飞一样蹿了出去！
吉普车一路呼啸，将不断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丧尸远远甩在车后。然而远光灯映照下，更远处的旷野上，难以计数的丧尸正集结成军队，向基地的方向跋涉而去。
司机结结巴巴地问：“怎么……怎么可能，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会这样……”
万彪其实已经惊骇至极，但他还算有几分血勇，猛地一咬舌尖，逼迫自己勉强镇静了下来：“别慌，怕个屁！只要我们快点回基地报信，基地一定守得住！”
“但、但这这这阵势，比前两天还大、大得多……”
“闭嘴！”万彪怒道：“前两天都守住了，现在更不用怕！再说老子把你的蛋揍出来！”
司机吓得面色青白交错，牙齿咯咯直响。手下在边上肉眼可见地一个劲哆嗦，这时候突然憋出来一句：“我们，我们不该回去。”
万彪呵斥：“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不该回去！”手下崩溃了：“太多了，你看这起码有好几万！我们应、应该继续去港口，趁还来得及赶紧上船！”
司机和万彪都愣住了，紧接着万彪勃然大怒，一拳把那手下打得摔在了座位上：“给老子闭了！你说的还是人话吗？谁的老婆孩子不在基地里，难道我们就这样一走——”
砰！
子弹贴耳擦过，手下整个人僵住。
周戎一手开车一手持枪，枪口正对着身后保镖的头，后视镜中映出了他锋利阴沉的双眼。
“我老婆被你们扣下来了。”他淡淡道，“谁不想回去，现在就给我滚下车。”
手下颤若颠筛，缓缓地尿了裤子。
&#183;
象征硝烟与死亡的黑夜降临，基地在夜幕中犹如固若金汤的城堡。远光灯从山路尽头闪现，吉普车轰鸣飞驰，远远就听见万彪声嘶力竭狂吼：“开——门——”
岗哨中，几名警卫探出头：“万哥？”
“万哥回来了，这么快？”
“开门——！”万彪的嘶吼尖利破音：“丧尸来了！一级战备！！开门——！！”
吉普车几乎紧贴着轰然拉开的大门冲进了基地。车未停稳，周戎已经跳了下来，只见不远处值班室里狂奔出两个人，正是春草和丁实。
“我就知道有鬼！你们不是说戎哥跟司南去船上了吗？！”春草拽着一名警卫咆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那手下还强词夺理：“陈姐说的，周队长是在你们巡逻时出发的，叫你们一回来就去港口会合……”
周戎二话不说，上前卸了他的枪塞给春草，随即一脚把那人踹得狂喷鲜血飞出了数米。
春草和丁实同时：“戎哥！”
“司南被陈雅静和宁瑜绑走做活体试验了。”周戎简短道，“老子马失前蹄，被他们抓走送去船上，半路发现大批丧尸正往基地走，就逃了回来。”
周围基地众人原本正气势汹汹地过来要算账，一听这话，瞬间色变。
万彪连滚带爬狂奔而来：“拉警报！快！几万个丧尸正往我们这边聚集，叫所有人出来！”
周戎腿一伸，把万彪绊得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旁人阻止不及，只见周戎重重一膝把万彪抵在地面上，手肘勒住脖颈，一使力，勒得万彪差点眼球突出。
“司南在哪里？”
万彪满脸血红，一字不发。
春草反应过来，立刻上前用枪抵住了万彪的头：“说不说？不说老娘这就崩你个满脸桃花开！”
“别过来！”丁实举枪指着周围众人，威风凛凛地喝道。
“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我们也可以现在就杀了你。”周戎俯在万彪耳边轻声道，语气如同恶魔冰凉的呢喃：“然后我们杀光这里的所有人，打开大门，任丧尸涌进来，拉着这座基地里上万个人的性命一同下地狱……”
万彪面皮一阵剧烈抽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你……你不是军官么？！”
周戎冷冰冰道：“哦，你相信当官的有好人？老子哪里看上去像正面人物了？”
万彪：“……”
警报声划破了基地的夜空，高处岗哨上传来警卫恐惧到变调的大喊：“来了！看见了！”
所有人心神一凛，只听警卫吓得连不成句：“几万个丧尸正从北边过来，快准备武器！通知陈姐——！”
狠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周戎就是那彻底不要命的——情势万分火急，万彪终于崩溃了。
“废弃宿舍区最南，研究所地下，有个秘密……秘密实验室。”万彪咽了口唾沫，嘶哑道：“宁瑜平时待在那里，研究资料都，都在……”
周戎掐着他咽喉强迫他站起来：“你跟我一起去。”
“不行！我要坐镇指挥，还有武器和人员调配……”
“别他妈给我废话。”周戎粗暴地打断了：“春草大丁，你俩待在这协调指挥，让这帮废物把武器库全打开。去通知郭伟祥过来这里协助守城，叫颜豪去实验室找我，快，你知道为什么。”
春草毫不犹豫：“是！”
“听着，我们不想让任何人死。”周戎用枪顶着万彪脑门，目光残忍凶狠，但每一个字都冷静到让人毛骨悚然：“我希望所有人都平平安安活过今晚，但你别逼我，否则我总有办法让你们每个人都付出代价……老子杀过的人比你杀过的丧尸都多，明白了吗？”
万彪停在车门前，喘着气，半晌竭力平稳音调：“明白了。”
“很好。”周戎发力把他推上车，说：“现在带我去那个见鬼实验室，以及时刻为你的性命，祈祷我的司南还好好地活着。”
&#183;
同一时刻，实验大厅。
宁瑜眯起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枪口，继而目光上移，略带嘲讽地笑了笑：“现在想起救命恩人的安危了，晚了吧。”
郑医生怒吼：“你答应过我只是抽取血清，另外扣留他一段时间，你没说要拿他做活体实验！你，你要研究疫苗，你拿我做试验不行吗？我不是活人吗？！”
“别天真了，”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郑医生下意识回头，只见开口的竟然是从刚才起就不愿正眼瞧他、更别说搭理他的司南——这时身前动静一响，郑医生反应过来，立刻又回头牢牢指向宁瑜。
宁瑜已经从试验台后走了出来，见状站定脚步，冷笑不语。
“什么，什么意思？”郑医生在情急之下已经糊涂了，结结巴巴地问。
司南平淡道：“他本来就打算把你当做下一个实验对象，如果你失败了，他会再去抓几个人，试到血清研究取得重大突破为止。这期间可能需要几周、几个月甚至几年，但他的实验对象总有一天会轮到我，躲不掉的。”
郑医生下意识问：“为什么？”
司南沉默下来，没有再回答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实验大厅里安静无声，空气紧张得近乎凝滞，犹如冰凉的凝胶塞满了每个人的鼻腔。
良久后，司南突然轻轻说了一句话：“……你改良了病毒。”
郑医生愣在那里，而宁瑜矜持地抬起手来，一下下鼓掌：“继续说。”
“我们在基地外发现的，以及前两天晚上绕过警卫前来围城的丧尸，都具备了群居动物捕猎的初级智力和本能，因为你改良了病毒原。”
司南略微停顿，又继续道：“潘朵拉病毒之所以难以攻克，不仅因为它在人类史上前所未见，更重要的是它状态极其不稳定。例如无法治愈的HIV病毒，在激活细胞内一天半就能完成生命周期，而丧尸病毒几分钟内即可完成；它传播时结构和功能的变化快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因此很难研制出有效的疫苗来对付这种情况。”
“哦，费尔曼博士给它起名叫潘多拉么？” 宁瑜眉梢一挑：“人类在被杀死几十亿同胞后终于知道了它的名字，真是可喜可贺。”
司南没搭他这个话茬。
“我不知道你采用了什么办法，是将潘多拉与其他病毒共生，还是利用其他手段令它的变异速度减慢……总之你让病毒完成了进化，成为了一种新型的……有机体。”
“而进化后的新型病毒与普通丧尸病毒相比，在感染症状上出现了一些变化：被感染者呈现出极其低级的智力和生物本能，丧尸群因此更加狡猾，难以应对。但同时新型病毒的变异速度大大降低，令它有了被攻克的可能……”
司南缓缓道：“换言之，它现在可以被治愈了。”
郑医生目瞪口呆听着，面上神情如遭雷殛。
宁瑜双掌合拢，仿佛在沉思什么，半晌承认道：“不是共生，是解码。”
“我解开了潘多拉病毒基因中人类未知的最后一环，令它完成了最终的进化。”
“……潘多拉的魔盒已然开启，这世上没有解药，我无能为力……”
“从今以后将没有众神，人类自己就可以实现永恒！”
“将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种而受到的惩罚，彻底湮灭在烈焰焚烧之下……”
那一刻记忆碎片纷纷扬扬，如雪片般从脑海中洒下，司南眉心紧拧，喘息着仰起了头。
“而我不是第一个做到这点的人，”宁瑜平静地说，“虽然毫无凭证，但我确信第一个做到的是爱丽莎&#183;费尔曼博士。因为她根据进化后的病毒初步研制出了某种抗体，她的独生子——你，从几岁起就开始接受病毒和抗体的交替注射，你的免疫系统已经和病毒达到了完美共生的状态。”
司南用力闭上眼睛，试图从混沌的脑海中捕捉到更多蛛丝马迹，但他失败了。
每当他竭力想回忆起什么的时候，剧烈的眩晕和刺痛都像针扎般，席卷了他的全部意识。
“所以你说得对，我会不断进行试验，直到分析出新型潘多拉病毒和你体内抗体的最完美平衡，由此培育出疫苗。”
宁瑜说着笑了一下，单手插在白大褂兜里，闲适地举步上前：“而你作为验证以上理论的关键，必然是这场人类生死之战的最后一块阵地……你是绕不开的。”
“站、站住！”郑医生条件反射喝道：“站在那别动！”
宁瑜走到郑医生面前，以胸膛抵着枪口，随意嘲道：“开枪啊。”
“……”
“我是个恶贯满盈的杀人犯，手里起码上百条人命，来开枪打死我啊。为什么不敢？”
郑医生持枪的手剧烈发抖，宁瑜捏住他手腕，闪电般利索一掰，便卸了枪，随手远远扔到了墙角。
“懦夫，”他嘲笑道。
哐哐哐！
实验室合金大门突然被重重拍响，宁瑜头也不回：“怎么？”
“宁博士，基地发布特级警报。”门外手下的声音掩饰不住恐惧：“丧尸……丧尸又来了，整整几万个，已经围住了大门。”
所有人同时变了颜色！
“等着，”宁瑜简短道，疾步走回试验台，把血清等一堆试管和资料扫进医药箱，提在手里打开合金大门，闪身走了出去。
“——你们待在这里，”他最后瞥了司南一眼，警告道：“不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紧接着他在门外按键，无声无息地滑上了合金门板。

第59章
宁瑜一离开，实验大厅瞬间变暗，只剩几只应急灯还幽幽亮着。
看来宁瑜在设计这座实验室的时候考虑到了能源因素，司南向周围环顾一圈，思考着可能的电流回路，突然瞥见郑医生走向墙角，捡起了宁瑜之前随手扔掉的手枪。
他走回来，不太敢看司南，低着头尝试用枪口瞄准司南手上的精钢链条。
“……”司南问：“你干什么？”
宁瑜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这把枪，凭他的智商应该不至于是忘了，而是笃定郑医生不敢为司南打碎手铐，否则司南脱困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把郑医生亲手掐死。
“宁瑜博士向我展示了他对疫苗的初步研究成果，”郑医生一边生疏地拉扯链条，一边低声说：“他告诉我，他需要你的血清来实现这套关于进化病毒取得疫苗的……方案，我劝他直接告诉你，取得你的配合……”
郑医生笨拙地推弹上膛，说：“但他拒绝了，说你肯定在第一次被咬伤时就知道自己带有抗体，但你从没说过，因此他对你是否愿意献血这点非常存疑……而且他说，相比他而言你必然更信任周队，而周队固执己见要去寻找政府。他们用通讯基站发过无数次求救信号，政府都没出现，所以你们肯定会在找到那个并不存在的政府之前就死在茫茫大海上，那样的话研制疫苗的唯一希望就会断绝……”
司南又重复了一遍：“你干什么？”
郑医生满头大汗，咬牙道：“别动，等我把手铐打断！”
司南冷冷道：“你在打断链条前会先打断我的手。”说着咬牙一挣，左手背青筋暴起，精钢链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郑医生如见怪物，目瞪口呆。漫长的几秒钟后只听一声——咔擦！
躺椅扶手猝然断裂，半截当场飞了出去！
司南左腕吊着链条和另半截扶手，手腕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但他毫不在意地舔舐干净血迹，从呆若木鸡的郑医生手中拿走枪，呯！砰！砰！四声点射，手脚全部恢复了自由。
“你、你、你……”
“什么，”司南冷漠道，把空枪随手一扔：“不用解释了。”
郑医生垂首站在原地，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听不见：“……对不起。”
出乎他意料的是不远处传来一声：“没关系。”
郑医生猛地抬头，只见司南走到试验台边，随手打开宁瑜的笔记翻阅着，头也不抬道：“不用解释，我原谅你了，但从此也不会再信任你。就是这样。”
司南把宁瑜的笔记本收进怀里，在试验台上四处翻找，片刻后终于在废纸篓里看见了他要找的东西——一粒闪烁的红宝石耳钉。
司南一时不知道该感叹宁瑜的聪明还是宁瑜的自大，他按下定位仪，戴上耳钉，环顾周围，想再找点有价值的东西带走。
然而司南的生化知识有限，粗略观察一圈后只觉得所有东西都很有价值。试剂、粉末、各种器皿，甚至几张随便画了图写了字的纸都隐藏着稍纵即逝的灵感和线索，竟然很难分清哪些更重要。
——如宁瑜自己所说，他是个杀人犯，但也确实是个有着可怕智慧的杀人犯。
司南拧起眉心，突然耳际传来震动——定位仪收到了讯号！
&#183;
尖锐警报从地面传来，变得沉闷而不清晰，在地下基地一遍遍回响。警卫们冲去整理装备，飞奔上地面，纷乱脚步踏过走廊，没人注意到拐角阴影里的颜豪和郭伟祥。
颜豪打了个手势，指指自己的耳钉，继而往前方某处一指。
郭伟祥无声地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定位仪收到信号了，司南就在不远处。
警卫们的脚步声渐远，颜豪郭伟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非常，同时闪身出了走廊拐角，贴着墙根向前疾行。
他们身上的装备都有三十公斤往上，但脚步轻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穿过几道走廊，定位仪震动越来越明显，终于在长长的地下过道尽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哔——”
应急灯昏暗的照耀下，一扇暗色合金大门隐没在阴影里，不注意几乎看不出来。
颜豪轻轻扣了扣门，每声之间间隔三长两短的停顿。
瞬间门内传来司南的声音：“周戎！”
“……”颜豪在郭伟祥同情的目光中捂住了脸，欲哭无泪：“是我，颜豪。”
司南：“……”
“什么人！”
“不许动，举起手来！”
走廊尽头突然响起警卫怒吼，颜豪十分诧异：“不会吧？我咋这么背？”说着叮嘱郭伟祥：“弄开这扇门！”
司南：“不不，等等！”
颜豪举枪点射，几个警卫同时散开躲避，瞬间交上了火！
郭伟祥四处找门锁，合金大门却像是镶嵌在砖石里的，周边光滑严丝合缝，只有门框边的墙壁上装着一只指纹控制的开关键。此时事态紧急，绝无可能找到符合指纹的人来开锁，郭伟祥从战术背包中飞速摸出手雷，喝道：“司南！退后！”
司南：“不！别破坏这扇门！你听我说……”
轰！
砖石迸溅，尘土飞扬，整座实验大厅巨震，合金门板和墙壁连接处被炸开了半人宽的缝隙。
司南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只得把郑医生给从缝隙中推出去，随即自己也钻出了大门，只听郭伟祥那大嗓门愕然问：“郑医生？你怎么在这？”
郑医生：“是我的错，我……”
司南断然道：“别问了！他是被绑来的！”
数颗子弹打在墙壁上，在黑暗中溅起灼目的火光。颜豪飞快探身扣下一梭子弹，喝道：“快走！外面特级警报，基地被丧尸包围了！”
郭伟祥把司南和郑医生推进掩体，顶着弹雨冲上前，端起微型冲锋枪加入了战团。有了他的火力支援，颜豪压力骤解，走廊另一端的几个警卫立刻不敌，纷纷向外跑去。
郭伟祥拔腿就追。
“等等！祥子！”突然颜豪瞥见警卫们跑进了下一道走廊，转身在墙上拍下电钮，随即向过道方向扔出了什么，骨碌碌顺地面滚来。
颜豪想都没想，飞身直扑上去：“小心！”
嘭然重响，郭伟祥被颜豪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那只东西止住滚动，正停在郭伟祥前方几米外。
手雷？！
刹那间郭伟祥心跳几乎静止，意识中只有一个感觉——颜豪死死把他护在了自己身下。
下一秒那只手雷开始漏气：“呲呲……”
“妈的！”颜豪狂咳痛骂：“催、催泪弹！”
不知道这土制催泪弹是不是宁瑜那五行缺德的玩意弄出来的，黄绿色气体瞬间喷出来，黑暗中迅速向整条过道弥漫。距离最近的颜豪和郭伟祥两人首当其冲，被刺激性气体喷了满脸，当场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司南紧捂口鼻，以猎豹般的速度冲到走廊尽头，然而为时已晚，只听面前——咣当！
那是金属交激的重响，沉重栅栏从天而降，紧贴着司南的鼻尖稳稳落地，把这条长长的过道给封闭住了！
警卫在栅栏另一侧快速后退，司南下意识就去摸枪，然而摸了个空——他没武器。
“给我枪！”他大吼道，但转头一看就知道不可能。
颜豪和郭伟祥正处在刺激剂泄露的最中心，那里已经完全被黄绿色覆盖，并且气体还在不断向这边蔓延，眼看过来就是几秒钟的事了。
人在情急时往往会头脑空白、无法思考，但也有人越到紧急时刻脑子动得越快，司南就属于后一种。
他把手伸出栅栏缝隙，往外面的墙上一摸，摸到了盒装的开关，知道是控制这道金属栅栏的电子终端。这种设计与国内研究所的保安措施迥异，应该是宁瑜后来改造实验室时加的；司南心中隐约掠过一丝熟悉感，意识到自己以前见过。
——白鹰基地。
宁瑜逃出白鹰基地后，把那里的一些设计思想带回了国，带到了这座秘密的地下试验场。
如果是电路控制的话，接通电源后金属栅栏会落下，只要断开电源……
黄绿色气体恶魔般缓缓飘来，司南剧烈咳嗽，头晕眼花，无法再思考更多了，咬牙反手狠狠捣碎了盒装开关！
因为视线角度的关系他看不到那只开关，但从小接触过无数遍的熟悉，让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千钧一发之际，司南手指精确到可怕地拉出了墙内一根电线，瞬间扯断。
滋啦！
电光噼啪乱闪，把司南打得向后飞了出去！
砰一声司南仰天摔倒在地，瞳孔急速扩散，身体微微抽搐。
金属栅栏发出无可奈何的嗡鸣，缓缓打开了，刺激气体顿时飘移而出。
“咳咳，咳咳咳……”
昏暗中一道微胖身影跌跌撞撞扑过来，咳得涕泪横流、狼狈不堪，摔跪在司南身侧，探了探鼻息和心跳，立刻开始做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
片刻后，司南猛地呛咳出来，喘息抽搐半晌，艰难地恢复了神智。
“没、没事……”司南颤抖着手扶住地面，支撑起上半身，挡住又要上来的郑医生：“别……别，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郑医生明显没get他们这帮特种兵玩的梗，急切道：“你没事吧？你知道那是多少伏的电压，就敢伸手摸？！”
司南无奈道：“习惯了……”
宁瑜应该没条件做出真正的催泪瓦斯，否则杀伤力绝对比现在大得多，饶是如此还是把他们搞得够呛。郑医生把全身发软的司南架起来扶出了过道，又堵住口鼻，去把颜豪和郭伟祥分别拖了出来，平放在地上一个劲扇风。
几分钟后他俩先后恢复了意识，各自咳得鼻涕眼泪一起出，郭伟祥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司南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略过郑医生反水向他喷乙醚这一段不提，重点说了宁瑜的实验进展和对他血清的猜测。郭伟祥好不容易吐完了，精疲力竭地抹着嘴坐在地上，听完之后忿忿骂道：“这个精神病，简直……”
“他的实验室非常关键，储存着很多珍贵资料，我让你别用暴力手段破门就是因为这个。”司南扶着墙站起身，活动了下脚腕：“不过现在来不及了，你把他几台精密仪器都震坏了，回去准备被周戎揍吧。”
郭伟祥：“……”
颜豪平躺在地上动不了，望着头顶黑黝黝的天花板，有气无力下令：“很好，撤退时我们一定要带走宁瑜。另外从现在开始保护司南，什么空手摸电门之类的心跳play……都不许玩了，玩成霹雳贝贝怎么办，指望你拯救世界呢。”
这本来是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但被宁瑜缺德带冒烟的催泪弹一砸，所有人都别说激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司南扶着墙穿过走廊，去实验室那里搜集一切能带上的资料和文件。其他人原地休整了几分钟，直到司南回来，才纷纷摇晃着站起身，收拾枪械准备出发。
“宁瑜肯定还在这一层，我们去把他找出来，带走，上去跟其他人会合。”颜豪跺了跺麻木的脚，说：“队长他们应该在外围对抗丧尸，我们争取抓住陈雅静，然后去支援他们。有异议吗？”
没人有异议，郭伟祥突然若有所思道：“队花。”
颜豪：“……”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爱我，以为那是手雷，舍生忘死地扑过来把我护住……”郭伟祥感动得抹了把鼻涕，上来要抱颜豪：“呜呜呜，队花你太好了，我真是……”
颜豪脸色煞白：“走开！说话可以，别动手动脚！”
&#183;
一行人走向地下层错综复杂的深处空间，与此同时，位于他们头顶的地面入口，一辆吉普车唰然停在了树丛后。
周戎用枪顶着万彪的后脑勺下车，只见不远处一辆保姆车飞驰而来，擦地停在大楼前，紧接着两名手下把陈雅静的轮椅抬下来，一人守在外面，另一人推着她匆匆向里走去。
周戎轻声道：“你要是敢发声就死定了，知道么？”
万彪紧盯前方，点点头，紧接着突然提气：“……”
他还没发出声音，周戎已经察觉到了他即将叫喊的胸腔扩张，反手把他勒得嘴巴大张，紧接着一枪托狠狠打晕。
“敬酒不吃吃罚酒，”周戎冷冷道，托着血流满面的万彪慢慢放倒在了树丛里。
陈雅静已经被推进大楼，周戎想了想，躬身潜行上前，就像捕猎的老虎，无声无息绕到那名守卫身后，劈手一记手刀！
守卫都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当场昏了过去。
周戎照例托着他小心放倒，闪身跟着陈雅静进了大楼。
这是研究所废弃之前的实验楼，周戎跟进去时，陈雅静正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随即数字显示出负二。
看来万彪口中的地下秘密实验室果然不假，但陈雅静去做什么，找宁瑜？
周戎眉梢一挑，径直进了安全楼道，风一般掠下两层楼梯，在电梯“叮！”打开的同时闪进了负二层。
展现在他面前的走廊十分空旷，四周静寂无人，只有应急灯闪着晦暗的光。
陈雅静的手下推着轮椅快步前行，周戎幽灵般尾随几分钟后，只见他们拐进了曲折回廊底部的一个房间。
“谢谢。”陈雅静轻声说，“帮我把宁瑜叫过来吧。”
手下应声而去，刚走出门，只觉昏暗中迎面袭来一道厉风：“什——”
他只来得及发出这短短的半声，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陈雅静倏而回头：“谁！”
地下办公室门口，她的手下颓然软倒在地，紧接着黑暗中闪现出了周戎恶魔般修长结实的身影，手中平举一把枪，枪口死死钉住了陈雅静的眉心。
“别动，不许叫。”周戎平淡道，“司南在哪里？”
看见周戎的那一刻陈雅静全身僵住，但短短几秒钟后，她又松懈下来，向后轻轻靠在了轮椅背里：“不愧是118部队。万彪还活着么？”
“活着。”周戎说，“我擅长杀人，但也不乱杀人，除非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陈雅静耸了耸肩：“你想多了周队长，没有任何不可挽回的事发生。Noah在这里安全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即便基地沦陷后我被丧尸咬死，他和宁瑜都不会的。”
周戎毫不掩饰地上下审视陈雅静，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疾女子平静回视，目光没有任何回避。
片刻后周戎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暂时相信了她的话，用枪口指着她，快速扫视了一圈脚下的房间。
这处空间不大，不过二三十平米，白色布帘从天花板上悬挂下来，半挡住了墙角一架急救床。周戎很难认全的各式医疗、生化仪器靠墙摆放，而陈雅静面前则有一张摆满了器皿的试验台。
——有点类似急诊室和生化实验室的混合体。
周戎走上前，与陈雅静隔着试验台对峙，戴着狙击手套的五指在台面上随便摸索什么，碰到了一本摊开的笔记。
他还以为是宁瑜那个精神病科学家的实验记录，但拿起来随便扫了眼，竟然是一行行整齐的钢笔字，每行记着一个人名对应日期。
笔记每页十行，已经写了八九页。
“这是什么？”周戎低声问。
陈雅静回答：“活体实验对象名单，及死亡日期。”
周戎往前一张张翻，直到首页时，突然瞥见有一行死亡日期是空着的。
那一行对应的人名是——陈雅静。
周戎目光微变，只听陈雅静的声音沙哑而缓和：
“这里光线暗，你可能看不清楚。蓝墨水写下的名字是志愿者，主要是原研究所领导及科研骨干；黑墨水是当初分裂出去的部分反对派，在几次械斗中被俘虏而来，以及一些落单后不幸被抓的民众。”
“前者共六十三名，后者共三十二名。宁瑜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加起来共九十五人，其尸骨累成了今天疫苗研究成果的基石。”

第60章
周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了下去。陈雅静立刻敏感地问：“你是不是想说‘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周戎无动于衷：“不好意思我是个当兵的大老粗，没什么文化，不足以评价你们的行为。”他指着死亡名单第一页第一行问：“这个人是谁？”
“……是我丈夫。”
陈雅静顿了顿，几乎无声地出了口气：“外子念大学本科时，宁瑜带过他们班的专业课，因此互相认识了。”
从年纪来看陈雅静的老公怎么也得有四十了，也就是说宁瑜去带本科专业课时，可能连十五岁都不到——周戎没说什么，转而问：“你刚才说疫苗研究的成果怎么样？”
陈雅静反问：“外面数万丧尸围城，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谈疫苗？”
周戎说：“如果你们真的研发出了解毒疫苗，至少在这一刻，我会把疫苗的重要性置于所有任务之上。”
陈雅静打量周戎片刻，似乎看出了什么：“你真是个目标导向者……”
“是的。”周戎承认，“所以我没有在刚才看到这份死亡名单的时候立刻枪决了你。别扯其他的，说疫苗。”
“哦？看来我还能多活几分钟，”陈雅静嘴角略微扯了扯，意兴阑珊地说。
“关于疫苗和宁瑜……”
陈雅静在周戎不耐烦的目光中换了个坐姿，缓缓道：“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一时间，研究所牺牲了你所不能想象的人力和物力去做两件事：第一是修复当地通讯，第二便是去搜寻宁瑜。”
“宁瑜曾经参与过A国对丧尸病毒的研究，甚至见过身为研究资助方的罗缪尔。他退出研究回国后，一度隐居在乡村地区，被我们接回研究所后他提出了一个骇人的设想。”
“他觉得丧尸病毒之所以难以攻克，部分原因是它太低级了，在传播的过程中不断变换形态，以至于很难研制出能够死死锁定它的疫苗。为此他决定用过基因重组技术来促使病毒‘进化’，当病毒达到高级形态时，分裂和变异速度会相对稳定，研制疫苗就从‘几乎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他很快开始了针对病毒的基因重组实验，但新型病毒需要测试，我们无法提供他必要的实验对象——大猩猩或黑猩猩。研究所唯一一台可以模拟人体免疫系统的超级计算机早在灾难之处就被砸坏了，它的系统太精密，我们花了很久都无法修复。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研究所进行了第一次抽签……”
陈雅静长长吸了口气：
“抽出了你手中名单上的头五个人，外子也在其中。”
昏暗中空气流动变得非常缓慢，沉沉压在周戎的肺和血液里。
“如果研究病毒的事暴露，这座基地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大面积恐慌和暴动，惊弓之鸟的民众太恐惧了。所以最开始宁瑜在基地之外进行实验，牺牲掉几十名志愿者之后，病毒进化终于取得了成功，新型病毒具有令感染者呈现出动物智力、捕猎本能的特点。”
“但在一次意外中，实验丧尸逃逸了，并将新型病毒带了出去，这就是你在外面看到那些低级智力丧尸的由来。”
周戎沙哑地问：“那疫苗呢？”
“针对进化后的新型病毒，宁瑜进行了数十种合成抗体的尝试，但基本都失败了。最接近成功的范例在你眼前，就是我。”陈雅静指指自己的腿：“但抗体并没有完全杀灭病毒，与我一起接受注射的其他四名志愿者都成为了丧尸，只有我，是半丧尸化。”
“……然后宁瑜就一直在你身上试验改良版抗体？”周戎怀疑道。
“知晓内情的人已经很少了，像万彪，是负责基地安全的中坚力量。所以后来在我们基地和隔壁基地的几次武装冲突中，我们抓捕了不少战俘，之后又拦截了一些落单的……无辜的幸存者……”
陈雅静抬手用力搓了把脸。
周戎终于回过味来：“所以我跟司南被拦路劫车时，万彪拦着颜豪不让他打死那几个劫匪，因为他想把那几个人带回来给宁瑜？”
“是的，”陈雅静无奈道，“但颜豪枪法太快了。”
周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详细理论你可以让宁瑜说，我只给你简略解释下这套疫苗方案。”陈雅静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宁瑜会先在实验对象身上注射新型病毒使其感染，然后合成抗体，尝试治愈。如果第一步有成功的迹象，第二步为了验证，他会把抗体拿来给我注射。只要我的丧尸化程度能够逆转，就证明抗体取得了最终成功；目前为止我已经接受了五次实验，抗体离成功只有一线之遥。”
“宁瑜认为，Noah的血清就是这一线之遥的关键。如果以他为培养皿，能培养出最终疫苗来结束这场世界范围内的浩劫，那么毫无疑问，你的Omega就是整个人类的救世主。”
周戎头脑一片空白，按着扳机的食指难以察觉地微微发颤。
“在不远的将来，只要释放新型病毒感染全体幸存者，然后用疫苗予以治愈，就能完成病毒在地球范围内的彻底净化。”陈雅静盯着周戎的眼睛，黑暗中她眼底闪动着微渺的光，分不清是讽刺还是悲哀：“不论你或Noah愿不愿意，只要血清中有抗体……这个救世主，他就算当定了。”
周戎耳朵嗡嗡作响，他用力闭了下眼睛，似乎想凭借这个动作强行镇定情绪——但就在他眨眼的刹那间，陈雅静猝然低头，整个人躲在了试验台后。
“……！”
周戎瞬间前趋，但来不及了。
冰冷坚硬的枪口顶在了他脑后，宁瑜冷酷的声音响起：“放下枪，周队长，子弹不长眼。”
周戎目视前方，走廊昏暗的灯光从身后映来，照在不远处被白布帘盖住一半的病床上，铁制床架隐约反射出晃动的人影。
周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一松手，手枪掉在了试验台上。
“现在，”宁瑜提着医药箱，不耐烦道：“给我出去对付丧尸，武器库出门左转三百米，别在这添乱……唔！”
宁瑜的咽喉被人从后勒住，与此同时，另一把枪口抵在了他太阳穴上！
“放下枪，宁博士。”司南淡淡道，“子弹不长眼。”
宁瑜的表情看上去很想骂人，但他被司南勒得血管暴起，连音节都发不出来。
周戎旋风般转身，劈手拎起宁瑜，扔给颜豪，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颜豪默契地把宁瑜手肘反拧按在墙边，随即郭伟祥挤进这座房间，用枪指住了从试验台后无奈起身的陈雅静。
紧接着，周戎一把将司南抱了起来。
司南身高好歹也快到一米八，周戎却像对孩子那样，将他凌空一把抱起来，转身放到试验台上坐好，按着他后脑紧紧拥在了自己怀里。
“司小南，我的司小南……”周戎反复用手摩挲他的头发、揉弄他的耳廓，仿佛在确认珍宝有没有受到丝毫损伤，尾音都不稳了：“真好，好样的，你也有来救戎哥的一天，真是个好样儿的……”
司南被他有力的掌心呼噜得十分舒服，眼睛微眯了起来：“唔……刚才也顺手救了颜豪跟大公鸡，都好说。”
颜豪：“……”
大公鸡：“……”
郭伟祥看上去很想为自己据理力争一番，但司南从周戎怀里抬起眼，目光一横。
郭伟祥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扔在实验场门口的那枚手雷，瞬间掩住半边嘴，没声儿了。
宁瑜礼节性挣扎了两下，随即在颜豪铁钳般的力道下放弃了，脸贴着墙咬牙问：“你们怎么在这？不是叫你待在实验室吗？”
司南偏过头瞥着他，那眼神意思很明显：你要我待哪我就待哪？
“……蠢货。”宁瑜喃喃骂道，简直要无力了：“那座实验室的合金大门非常牢固，即使堵满了丧尸都不会被突破，后面还有个备用仓库，堆着足够三个月的食水物资，足够你好吃好喝活到丧尸潮过去……”
“恕我冒昧，”周戎一手圈着司南，彬彬有礼道：“宁博士，你现在是俘虏了，不要太多话比较好。”
宁瑜别过脸，紧紧闭上了嘴巴。
周戎从兜里小心摸出一颗水果糖，喂给司南吃了，跟颜豪迅速交换了下彼此的情报和外面的现况。
“春草跟大丁在协助防御，但民间武器库存有限，万一工事告破，上万丧尸会全部涌入。”周戎沉吟几秒，转而问陈雅静：“我不相信你们基地没有应急措施，起码有转移工具吧？”
陈雅静迟疑着望向宁瑜。
而宁瑜面无表情，完全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空气陷入了僵持的安静，直到一个略微喑哑的声音响起：“你们基地的秘密已经曝光了，陈小姐，死守在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陈雅静觅声望去，开口的竟然是司南，嘴里还含着糖。
“如果我的血清有用，宁瑜的实验到哪都可以继续。如果我的血清没用，宁瑜守在这也只会被丧尸杀死，实验室大门已经被我们炸坏了。”司南右脸颊因为含着水果糖而有点鼓，但表情非常平淡：“这座基地庇护了上万人，如今是它完成使命的时候了，做好撤离的准备吧。”
这一天总会来的，其实他不说陈雅静也知道。
虽然结局来得比疫苗面世要早，但冥冥之中命里注定，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雅静仰起头，心中为自己做好了决定，然后疲惫地笑了一下：“是的，你说得对。”
“从这栋大楼出去往北走，基地最拐角有个信号发射塔，附近的灰色水泥楼顶上藏着一架直升机，是专门预备基地沦丧那一天保护宁瑜用的，你们可以让宁瑜和Noah先登机撤离。”
陈雅静撕了张纸，迅速画了个路线图：“基地东端停车场上有我们搜集来的大巴和公交车，共六十八辆，一次性即可转移约六到七千人。我会安排老幼妇孺先登车准备，如果防御工事真守不住，战斗人员再轮班撤离。”
她双手把路线图交给周戎，抬起下巴：“拜托给你了，周队长。”
周戎手指在图上比划了下，从郭伟祥的战术背包里抽了把冲锋枪，向天一指：“颜豪跟我护送司南和宁瑜去找直升机，祥子，你用枪押着陈小姐跟外面那位倒霉万兄，去前线找春草大丁，我跟颜豪随后就来支援。有异议吗？”
司南突然向他回头一瞥，但昏暗的地下，他眼底难以言喻的神情被隐藏在了阴影中。
周戎快走两步，抓住了司南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
然而他不敢与司南对视，抬头望着前方咳了一声：
“很好，没人有异议，出发吧。”
&#183;
他们回到地面的时候万彪刚醒，晕晕乎乎的，见到周戎登时就要冲过来拼命。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冲两步，紧接着就瞥见了被郭伟祥用枪指着的陈雅静和被颜豪用枪指着的宁瑜，立刻哑火了。
郭伟祥让他们上了保姆车，掉头回前线去支援春草他们。另外还有一辆吉普，宁瑜自觉钻进了驾驶座，颜豪则坐在副驾驶席上，始终用枪指着他的头。
“你这样有什么意义？”宁瑜蹙眉问，“就算我现在往树上撞你都不会开枪，甚至还会扑过来用身体保护我，所以威胁何在？”
颜豪回答：“但往树上撞的话司机会第一个死的，宁博士。”
“我看上去像怕死？” 宁瑜反问。
颜豪沉思片刻，赞同道：“你说得对。”然后枪口下移，指住了宁瑜胯下。
“……”宁瑜面皮不住抽动，无奈只能发动汽车：“……你赢了。”
周戎大概预感到了什么，紧紧拉着司南的手，把他圈在自己的臂弯里，一言不发坐在后车座上。吉普在夜色中僻静的废弃区穿梭，驶过一栋栋无人的研究楼，他们两人紧挨的心跳随着车厢微微颠簸；不知过了多久，司南小小声唤了句：“周戎。”
“没事，别多想。”周戎同样小声说，“戎哥刚看了，这基地结实得很，肯定不会破的。就算攻破了也不要紧，我跟着大巴车就撤出来了，咱俩在港口见，戎哥给你摸个巧克力吃……”
周戎把脸埋在司南脖颈间，几乎贪婪地嗅着那一丝混合了自己信息素的气息，继而使力把司南抱起来，搁自己大腿上坐下。
司南双手肘搭在周戎宽厚的肩膀上，两人在狭小的后座面对面，额头互相抵着。
“遇到危险的时候记得叫司南……”司南轻轻道，“只要你叫我，不论多远都去救你……”
周戎眼眶里满是血丝，盯着他琥珀般清亮的眼睛。
“嗯？”宁瑜在前面顺口问：“你不是叫Noah么？”
司南头也不回：“Noah是什么玩意，忘了他吧。”
周戎情不自禁微笑起来，司南低下头，在摇晃的车厢中与他削薄而温暖的嘴唇缠绵亲吻。
咣当！
吉普车猛然刹住，所有人猝不及防被惯性带得一冲，颜豪差点就扣了扳机，霎时脸色刷白：“你干什么？！”
宁瑜却压根没管自己胯下的问题，紧盯着前方车灯中的憧憧阴影，从牙关里挤出了几个字：“有东西。”
颜豪探手打开远光灯，雪亮光柱登时延伸开去，只见前方的茫茫夜色中，十几个歪斜晃荡的身影，正向着吉普车蹒跚而来。

第61章
丧尸？
但基地里怎么会潜入丧尸？！
“不是我，跟实验无关。”宁瑜断然道：“应该是今晚所有巡逻队都集中到前门去了，北边丛林里藏着的一小股丧尸压塌铁丝网钻了进来。现在怎么办？”
周戎当机立断：“全速碾压！”
周戎和颜豪同时从车窗探出枪口，砰砰开火！
七八个丧尸瞬间倒下，然而远光灯映照中，更多丧尸三三两两从黑暗中冒头，现出了狰狞扭曲的身影。吉普车横冲直撞，周戎反手把弹链缠在手臂上，怒道：“宁博士！你这一小股丧尸有点多啊！”
宁瑜：“你……你得跟前面几万个比……”
宁博士显然不擅长高危驾驶，司南从后座探过上半身，一手抓住方向盘，二话不说猛地打旋，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迎着车头撞过来的五六个丧尸。
嘭嘭几声闷响，车身以侧面将丧尸撞飞。与此同时，一只血肉翻滚的黑手从破碎车窗中哗啦伸进来，盲目抓挠着，差点抓到了周戎的后颈！
司南打开车门重重一推，紧接着长腿飞踹，那只扒着车门的丧尸翻滚出去，瞬间消失在了车后的黑夜里。
“前方五百米就是信号塔！看到灰楼了！”颜豪在冲锋枪连发声响中吼道：“队长，要不要拿两个定位仪……”
颜豪一回头，只见周戎正转过身，趁着换弹匣的工夫，争分夺秒地跟司南接了个吻。
“……”颜豪木然道：“你们太过分了。”
周戎嚣张地用枪口点了点他：“三更半夜的！老子身为Alpha！有维持老婆心情愉悦的义务！你想说什么？”
宁瑜开车手不稳得厉害，连带车厢不住摇晃。颜豪扶着椅背向前一指，周戎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前方树丛掩映后出现了零星几栋楼，信号发射塔就建在其中一栋顶上。
颜豪问：“陈雅静说她修复了通讯基站，信号塔应该能用，要不要拿两个定位仪去试试？”
这倒是可行的。定位仪发出的特定频波可以令118总部单向锁定他们，但鉴于硬件局限，信号一直都比较弱。如果使用发射塔增强频波、增大辐射范围，总部收到定位信号的可能性无疑会骤增成百上千倍。
“没用。”
三人同时望去，只见宁瑜淡淡道：“灾难爆发时我们尝试呼叫过上百次，并没有什么人来搭理。虽然你们坚持所谓的军方，但恕我直言……军方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
颜豪点射掉从路边扑向吉普车的丧尸，征询地望向周戎。
夜幕中闪现出的活死人渐渐成群结队，基地一旦破口，潜入进来的丧尸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多。
周戎思索了几秒钟，瞥向司南。只见司南俯在车窗边，一只眼睛微微眯起盯着瞄准镜，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试试。”周戎做出了决定，说：“我们用的是军方绝密通讯频道，值得冒一次险。你俩把耳钉给我，待会信号塔前把我放下，颜豪护送司南和宁博士去找直升机。我发射完信号就去跟你们会合……”
颜豪说：“不，队长，还是我去吧，你送司南他们。”
周戎冷冷道：“说什么呢，你射得根本不行。当年军校你挂过电子通讯课，别以为我没查过你们的毕业成绩单……”
颜豪：“挂科的是大丁！我射得很好，你要不要试试？！”
周戎：“呵呵谁试谁？来来来……”
子弹出膛砰！的亮响打断了他们，司南一弹击毙两只丧尸，认真道：“宁博士拜托你在信号塔前把我放下，让他俩开房去吧。”
周戎：“……”
颜豪：“……”
“让我去吧，队长。”颜豪叹了口气，“丧尸数量在可控范围之内，没那么危险的。发射完信号我就下来，司南再给我点子弹……你看我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吉普车刷地停在信号塔前，二百米外，灰色水泥楼静静矗立在黑暗中。
周戎沉默几秒，沙哑道：“谢谢。”
颜豪打开车门，打爆了七八米米外的几个活死人，回头微微一笑：“自家兄弟，谢什么谢？”说着闪身下车，箭步冲向了信号塔所在的大楼。
这时空地上丧尸并不太多，粗略数还不到一百个。宁瑜再次踩下油门，二百米只用了区区几秒，风驰电掣停在了灰色水泥楼前。
周戎冲下车一枪打坏门锁，司南默契地持枪殿后，两人把宁瑜保护在中间，狂奔进了静寂无人的大厅，在丧尸追进来前推开安全门冲了进去。
这里早已断电，楼梯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宁瑜每三步就要摔一次，到最后几乎是司南把他架在肩上一路狂奔，七八层高楼转瞬就到了最顶。
“这……这边……”宁瑜上气不接下气，金边眼镜都歪了，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推开了通向天台的门。
天穹下，天台上盖着一座巨大的灰色布幕，周戎和司南合力将布幕拉下，露出了一架小型直升机。
周戎拍拍手上的灰：“你们基地可以啊，藏得这么严实？”
宁瑜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因为是单独给我准备的，知道这架飞机的只有我和陈雅静，以及负责检修的万彪。”
周戎颔首不语，戴上单片夜视镜，只见远处大楼顶，一个淡绿色人影敏捷地爬到信号塔上，旋即塔顶开始闪烁两道红光。
那是颜豪。
到颜豪那边任务完成，他们还有约五分钟单独相处的时间。
周戎从自己脖颈里摘下一串细铜链，伸手往司南脖颈间套。
“这是我们从B军区拿到的病毒资料芯片和你找到的实验抗体，抗体本来有两管，去见陈雅静之前我把一支交给春草，一支给颜豪保管了。”周戎拉着司南的手小声道：“刚才上车前颜豪把他那支还给了我，你拿着……”
司南一手抓住铜链，不让他往自己脖颈上挂。
星光璀璨的天穹下，两人僵持了片刻，周戎注视着司南的眼睛，半晌几乎用哀求的口气道：“……司小南……”
“你不是要来港口跟我会合么？”司南反问。
周戎立刻说：“所以会合后你再还给我啊。”
司南挑起眉梢，他五官轮廓带着混血的深邃，这个动作让他的脸看起来十分的俊秀又无情：“那么如果你不来，我就把它丢海里去，再一枪杀了宁瑜，大家抱团死好了。”
“？”宁瑜在远处问：“我招谁惹谁了？”
周戎笑起来，张开双臂紧紧拥抱司南，紧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会的。如果我不来，你会连着我的份一起拼命，努力找到军方总部，告诉他们你是我的遗孀，每个月可以领一万八千块抚恤金呢……”
司南俯在他肩头，喉咙有些发堵，半晌面无表情道：“哦，你值一万八那么多吗。”
“那当然了，国家还欠我一大笔工资，等灾难过去后戎哥拿钱给你买个鸽子蛋。戒托你想要白金还是黄金的？黄金吧，看着壕。”
司南闭上眼睛，片刻后仿佛发泄怒气般，在周戎结实的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周戎笑着躲闪：“你太过分了小司同志！还没领证就开始家庭暴力了！”
“……我的狗眼都要被你们闪瞎了……”宁瑜喃喃道，扶着额角转过了头。
周戎不住亲吻司南的鬓发，又亲他的耳朵，用一点点胡渣用力揉他脖颈，仿佛雄狼在竭力留下气息标记自己的领地。良久后他终于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带着遗憾说：“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应该带你去药房找抑制剂，万一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大不了你假惺惺掉几滴小白眼狼的泪水，以后肯定还有大把帅哥追你……”
司南问：“不是说当时最近的城市在两千公里外么？”
“没有，又不是去拉萨。”周戎承认道，“其实当时开车半天就能找到药房。”
司南：“……”
周戎半晌没听见动静，略微忐忑地抬起头：“你没生气吧？”
司南的表情颇为奇怪，似乎非常的尴尬，半晌才叹了口气。
“不，我只是在想……”他慢吞吞地道：“还好你撒谎了，否则我该如何含蓄又矜持地表达‘我们还是不要去找抑制剂了吧’这个意思……”
周戎呆愣数秒，紧接着仰天发出得意且快乐的大笑。
宁瑜捂住耳朵，无奈道：“……你们能不能饶了我的狗耳？”
远处发射塔顶的红点熄灭，颜豪迅速落回天台，开始向楼下进发。
周戎蛮横无理地把司南扣在怀抱里，掌心伸进他衣底摩挲一气，在突出的蝴蝶骨上又捏又挠，还从后领伸出手来，亲昵地揉捏后颈那一小块诱人无比的软肉。
司南的报复是把手插进了周戎后裤腰，一边上下摩挲一边玩味地挑起了唇角：“腰骶肌肉练得不错啊周队长，这就是传说中的麦凯斯菱么……唔，你这臀大肌还挺带劲……”
“嘶——”周戎闪电般抓住了他的手腕：“小司同志！不要恃宠而骄！你想往哪摸？！”
司南懒洋洋道：“别这么敏感嘛，你们参军入伍的时候不也得检查吗，菊花早不清白了吧。”
“你……我……我得去接应颜豪了，你在这等着。”周戎急忙一手捂着屁股一手端着冲锋枪，倒退几步威胁道：“要乖！知道吗！小心戎哥回来把你日得哭一顿！”
司南向他嚣张地比了比中指作为回答。
&#183;
周戎冲下楼，跳进吉普车，车头调转的同一时间，刚好颜豪出现在了对面大楼门前。
司南无聊地端着枪靠在天台边缘，突然一怔。他没有夜视镜，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不清楚，但吉普车前灯一打，映出了空地上密密麻麻的丧尸群——刚才说话的这会功夫，潜入基地的丧尸竟然暴增到了这么多！
“小心！” 司南厉声喝道，随即从高处开火！
堵在车前的丧尸被打得血花暴起，吉普缓缓开动，配合司南在高处的火力压制，在丧尸群中碾出了一条混合着腐血和碎骨的道路。
颜豪一出大楼就被前方追来的丧尸包围了，当场只得举枪扫射，退回楼里。这时吉普车已经开了过来，周戎精妙至极地掉头甩尾，后轮将丧尸碾成了碎肉，随即吼道：“颜豪！上来！”
颜豪在子弹声响中大吼：“过不去！需要支援！”
周戎三下五除二把弹链缠在身上，在跃出车门的同时扣下冲锋枪扳机，火舌急速喷吐，将前方丧尸包围圈狠狠撕开了裂口。他跃起抓住大门顶框，从所有丧尸头顶飞身而过，落地瞬间再次开火，扫翻了大厅内的五六个丧尸：“颜豪！”
颜豪狼狈不堪，已经被丧尸逼上了楼梯：“在这！”
周戎原本想跟他会合，两人凭借高压火力从大门口硬杀出去，但没想到颜豪已经快被逼回二楼了。无奈他只得抓住楼梯扶手侧身一跃，身形迅猛至极，直接攀上了二层楼梯，将脚下嗷嗷追来的丧尸们打得脑浆迸溅。
“这边！”颜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我没子弹了！”
丧尸关节僵硬，爬楼梯的速度慢，周戎一边扫射一边疾步倒退，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身侧伸出了丧尸的枯手。然而那腥臭的利齿还没落到他脖颈上，颜豪狂奔而来，徒手抓住那丧尸狠狠一拽，情急之下来不及思考，直接从走廊尽头的窗口推了出去。
哗啦！玻璃窗粉碎，丧尸摔在一楼地面上，当场就不动弹了。
爬上楼梯的活死人越来越多，黑暗中就像无数形态各异的、扭曲的树枝，一歪一扭向走廊涌来。周戎一把冲锋枪已渐渐无法压制丧尸潮，颜豪从战术包里摸出他最后一枚手雷，在枪林弹雨中紧贴着周戎耳边嘶吼：“数到三就跳！”
周戎：“快！”
颜豪把手雷丢出二楼窗口。四秒钟后，楼下丧尸群中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三！”颜豪爬上窗台向前一跃：“跳！”
周戎：“妈的没有一二吗？！”
周戎一个倒栽葱，犹如专业跳水运动员，漂亮至极落地，浓厚的硝烟登时从脚边四散。
颜豪：“别管一二了！跑跑跑！”
人在危急关头往往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从落地处到大楼前门吉普车，五十米距离他们只用了区区五秒，世界冠军来都不过如此了。拦路的丧尸不是被手雷炸飞，就是被冲锋枪爆头，周戎和颜豪同时脚底漂移，打开吉普车冲了进去，砰砰两声重重关上了门。
丧尸们紧追而至，在车窗边嘶吼拍打着。
跑过来的时候没注意，颜豪刚巧在驾驶座那边，便顺手发动了汽车，碾压着丧尸群向前开，突然瞥见周戎放下冲锋枪，伸手摸了摸自己后颈。
“怎么了？”颜豪随口问。
周戎没回答。
“……怎么了？”
一股森寒不安的预感突然从心底幽幽升起，颜豪偏过头，只见周戎的手从后颈放下来，向他缓缓摊开。
——他指尖上，赫然竟沾着一丝紫黑色的血迹。
颜豪的呼吸停止了。
&#183;
司南紧盯着天台门，虽然他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不论是谁都能看出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突然扑出去。
就在司南瞳孔快要竖起来的那一刻，突然——嘭！
天台门大开，周戎和颜豪裹挟着寒风走了进来。
“你俩爬八层楼用了十五分钟，”司南点点军用腕表，戏谑道：“老实说在楼道间里干什么去了，试出谁射得比较好了么……唔……”
他被周戎迎面抱住，那个拥抱前所未有的紧，重到司南刹那间失了声。
“司小南，”周戎声音嘶哑不稳，把脸埋在司南衣领间深深吸了口气，又扳过他的下巴胡乱亲吻他的脸，喃喃道：“戎哥爱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你。能遇到你真好，遇到你我就什么都不后悔了。往后一定什么都依着你，什么都顺着你，永远都看着你好好的……”
司南不由嘴角一勾，刚想回答什么，突然只见颜豪站在不远处，猛然捂住嘴，偏过了头。
不知为何那动作给了司南一些不对劲的感觉。
“周戎？”司南轻声问：“没事吧？”
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周戎喉结剧烈滑动，仿佛硬生生咽下了喉咙里酸热的硬块，继而抬眼露出了一个微笑。
“没事，戎哥要走了……要回去多杀几个丧尸。来，你赶快上飞机，让我再看看你。”
宁瑜发动了直升机，螺旋桨转出呼呼风声，周戎把司南圈在臂弯里，半强迫地推着他往驾驶舱方向走。
“……”司南几次想稍微停步说点什么，但周戎却像毫无察觉，甚至回避他的目光，硬把他推到了舱门前。
“快去吧！”周戎发着抖往后退，大声道：“快去！时间紧！”
司南登上舱门口一级台阶，突然又回头，皱眉望向周戎。
“快去，司小南，乖宝，戎哥真得走了……”
“你不求婚吗？”司南突然问。
周戎一怔。
“你还没向我求婚呢，”司南转过身来，语调平静而疑惑：“不趁现在吗？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周戎急促喘息，垂在身侧的手剧烈发抖，那频率甚至难以掩饰。
“等……等港口见面了再求。”他终于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地发出声来，说：“现在没……没戒指，电影里……电影里都是有戒指的……”
司南闭了闭眼睛，突然疾步冲上前来，周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推到了地上！
“司小南你听我说……”
“你怎么了？！”司南声音绷得极紧，扳过周戎的脸检查他下巴、脖颈，又强行捋起袖口检查手腕：“你是不是被咬了？！”
周戎急促躲闪：“没有，真没有，你在乱想什么？”
话音未落，司南摸到了他后颈不断涌出的温热，颤抖着抬起手。
颜豪的脚步凝固在了原地。
——直升机舱的灯光从他们身后投来，映出了司南手指上，那一片淋漓的黑血。
“怎么回事……”司南整个人都在抖，眼神几乎是茫然无措的：“为什么，怎么会被咬，怎么……”
“不是被咬……是玻璃。”周戎扳过司南的脸，绝望地看着他：“是被沾了丧尸血的玻璃划了一下，可能不会感染，啊，乖，听话，快上飞机……”
司南呆呆愣了几秒，紧接着抬手就去拽自己领口上那条细铜链——铜链上拴着他们从B军区带出来的抗体管。
“你干什么！”周戎大怒喝道：“颜豪！”
司南坐在周戎身上，力气大得简直不像人，猛地把抗体管从自己脖子上拽了下来，咬掉三段式管盖，就要把针头往周戎脖颈上扎。
然而就在这时他手上一空——颜豪踉跄扑来，劈手把抗体夺走了。
“回来，”司南颤声道：“还给我！”
颜豪眼底噙满了泪水，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对不起，对不起司南，对不起……”
“闭嘴！”司南爆出尖厉到破音的嘶吼，几乎是闪身消失，同一刻又出现在颜豪面前，“轰！”一声重响把他仰天狠狠掼到了地上！
“松手！”司南一手紧紧掐住颜豪的咽喉，另一手就去夺抗体管，如同走投无路而格外疯狂的赌徒：“我叫你松手——！”
颜豪死死握着试管，周戎冲上前强行扳开司南的手，用手肘勒住他往后拖，但两个人竟然都制不住他。
“抗体是我找到的，是我拿了两支给你跟张英杰打！是谁救了你的命？！是谁他妈救了你这条命？！”司南跨坐在颜豪身上，手腕被周戎死死抓住，声嘶力竭地对颜豪怒吼：“凭什么你打了抗体，别人就不能？！”
颜豪被掐得不住呛咳，断断续续道：“我们本来……就不该用……最后两支都未必够研究，万一春草再……”
“不该用你也用了！不该用你怎么不去死？！”司南暴怒打断了他：“滚去给你用掉的那支抗体赔命，去啊！”
颜豪的热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司南，你听我说司南……抗体真的不能给你，”他哽咽道：“我把命赔给你，我把我的命给你好吗？对不起，抗体真的不行，对不起……”

第62章
风声裹挟着呜咽从房顶掠过，丧尸成群的脚步伴随着嘶吼，从空旷黑暗的大楼内部响起。
司南双手腕被周戎死死反拧在身后，扬起下颔居高临下盯着颜豪，许久一字一顿反问：“你的命值几个钱？”
乌云中漏出惨淡的月光，映出颜豪青白的脸色。
“司南你冷静点，你听我说。”周戎贴在司南耳边的声音相当急促，一边使力把他向后拉，一边竭力低声安抚：“是我的主意，跟颜豪没关系。戎哥一定没被感染，啊，听话，听话司小南……司南！”
尾音倏然变调，周戎只觉大力从身前袭来，那是司南——他竟然挣脱了手腕，电光石火间以难以描述的姿态反拧过身，雷霆般一记扫堂腿把周戎摔了出去！
那身手太迅猛了，周戎迅速起身，但在司南咄咄逼人的近身攻击下竟然只能步步落败。颜豪趁隙起身退后，但来不及退出去两步，只见司南抓住周戎手臂，旋风般把他整个人从肩头甩下地面。
眨眼间他掠到颜豪面前，一脚踏上他胸口，借力飞身而起。颜豪只能感觉到劲风扑面而来，身经百战的特种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又深又狠的空中后旋踢击中颅侧，当场喷血摔了出去！
变故来得太快了。司南从未真正对这帮特种兵动手，但此刻他像一匹终于抑制不住凶性的野生猎豹，不到五秒就解决了他俩。
宁瑜只来得及拉开直升机舱门，在猎猎风声中大声喊道：“等等——”
颜豪感觉腰椎一沉。在剧烈眩晕中，他意识到自己被司南膝盖抵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随即他紧攥着抗体的手指被一根根扳开了。
“司南，司南你别这样……”颜豪痛苦道：“司南……”
司南置若罔闻，喘息声嘶哑含血。就在他即将把颜豪的最后一根手指硬生生掰开时，突然咽喉一紧。
周戎从身后踉跄而来，手肘紧勒住司南的脖颈，几乎用全身的力气把他从颜豪身上拖开了，活生生拖拽出好几米，紧紧抱在了自己怀里。
“你看着我，司南，看着我。”周戎把他挤进墙角，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用这种绝望的姿态堵住了司南所有挣扎的出口，强行扳着他的下巴令他望向自己的眼睛：“我是你戎哥，看见了吗？你怎么忍心对戎哥动手？啊？”
司南的短发被汗浸透了，修长乌黑的眉毛扭曲在一起，相对比之下脸色简直白得惊人。周戎颤抖着手抱住司南的头，迫使他不能挣脱，只能正视自己的眼睛：“没事了，别哭了，没事了……听话司小南，你让戎哥打了那个针，万一抗体就此没了怎么办？戎哥有什么脸活下去啊？”
司南一字一顿道：“你们约好了的，你们……”
周戎说：“是，是我的主意，不关颜豪的事。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司南！”
周戎把再度开始挣扎的司南死死按了回去：“你听我说！那抗体十个里只有一个能活，你要拿全人类的希望来赌这十分之一的几率吗？啊？赌输了怎么办？！”
司南一点点松开周戎领口，掌心已经被汩汩而出的黑血浸透了。
那血是冰冷的，但灼得他手指剧痛。
“万一……万一赌赢了又怎么办？”周戎发着抖问：“你让我怎么活下去，怎么面对自己呢？你还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是不是？”
另一边宁瑜大步奔来，白大褂的领口和衣摆在狂风中剧烈摆动，跪在地上打开了他的医药箱。
司南颓然靠在墙角，双手深深插进头发，被感染的黑血随之蹭在他眼梢眉角，被周戎抬手用力地擦去了。
“算我求你，好吗司南？你听着。”周戎扳开他的手，又撩起自己的T恤下摆去擦他掌心上的血，一遍遍沙哑道：“你得活下去，算我求求你活下去。你还年轻呢，还没见识过比戎哥更好的，以后你会遇见真正陪你走一辈子的人……咱们难过一会儿，难过一会就忘了好吗？戎哥永远都爱你。”
“永远都爱你，”周戎喃喃地重复，刚硬的脸颊上温热潮湿，他不知道自己还会流泪。
那其实是后悔。
司南会难过一阵子就忘了吗？
不会。
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标记司南，如果司南还是个自由来去的Omega，那他确实有可能难过一阵子，也许几个月，也许一两年，总有一天悲伤会随着时光从他心头淡化，如同阴影在渐渐升起的日光中褪去。
然而标记过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从心理和生理上双重建立的联系很难随着死亡而自动断裂，他可以一死了之，但司南会在漫长孤独的时光中行走很久很久。即便用手术抹去信息素的影响，灵魂中更加深刻的印记却永远也不会消失。
这个残忍的认知比死亡更令周戎恐惧和后悔。
心肝肺都被利刃穿透了，刀锋还心脏最虚弱的肉里绞，绞得内脏都烂成了一滩血泥。
司南是无辜的。
他完全是被自己引诱着，懵懵懂懂走进了致命的陷阱，把他那极度珍贵的、人人都想得到的爱，毫无保留奉献给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
周戎从没像这一刻这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自私和卑劣，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穿回那个大雪封山的新年夜去，掐住那个百般诱导司南发情期来临的自己，把他推出门去弄死在雪地里。
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周戎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粗哑的腥热，他把司南的头强行扣在自己胸前，转头不断示意颜豪先走。
颜豪眼底满含泪水，紧盯着司南片刻，那目光非常的悲凉和绝望。然后他视线又转移到周戎身上，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缓慢地一步步向天台铁门方向后退。
但就在他快退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宁瑜站起身，在狂风中摇摇晃晃冲向周戎：“等等！”
周戎一分神，紧扣司南后颈的手劲便松了，司南抬眼瞥见快退出去的颜豪，登时迸发出新一轮挣扎。周戎立刻把他死死抱紧，大吼着问宁瑜：“你想干什么？！”
“这个！”宁瑜单膝半跪在周戎面前，指着手里的淡黄色玻璃瓶，又指指司南，在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中竭力嘶吼才能听清声音：“血清！”
周戎一愣。
“我抽了司南800CC血，临走前只来得及分离出这一支血清，准备给陈雅静做实验，还没注射就被你们带走了。血清有可能暂时抵抗毒性，你打不打？”
周戎紧盯面前那瓶淡黄液体，这才恍然想起陈雅静在丧尸围城时独自一人来到地底实验室的原因——为了在最后关头实验血清的抗毒性。
他刚要开口，突然只听司南愤怒道：“不！”
“司南？”
“血清有致死性。”司南嘶哑道：“宁瑜只试验过一次，注射后几分钟内……那个人就猝死了……”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转眼冰冷，霎时周戎什么都说不出来。
宁瑜冷冷道：“是，或者你也可以去试试那支不知道过没过期的抗体。你们应该是从军方实验室找到它的吧？病毒爆发初期医学界曾经展开过研究，初级抗体的治愈率不是十分之一，而是在1%到3%之间。”他转头打量颜豪一眼，问：“你打过抗体？”
颜豪不知所措，点了点头。
宁瑜说：“很好，小伙子，你买彩票一定能发家致富的。”
周戎不知道自己该露出怎样的表情，绝望中突然升起一丝扭曲的荒谬和搞笑。
司南抓住他的肩膀想站起来，随着这个动作，颜豪立刻向后退了两大步，死死握住了天台铁门的把手——然而下一秒周戎骤然发力把司南拽进了怀里，带着微微胡渣的下巴叩在司南后颈上，就像嗅到新鲜血肉的雄狼般，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属于自己的Omega的气息。
仿佛藉由这个动作获得了无穷的勇气，他在司南鬓发上亲了亲，抬眼道：“我打。”
“你干什么？”司南厉声呵斥：“你会死的！”
“我现在也会死啊。”周戎温柔地回答他，摩挲着他的脸，眼眶通红道：“你不希望我打你的血清吗？你不信你能救戎哥吗，嗯？司小南？”
司南无法回答他，只能颓然靠进角落，一只手深深插进额角的头发里，遮住了半边眼睛。
周戎站起来，又俯下身亲吻他青筋暴起的削瘦手腕。那一瞬间他们的脸挨得那么近，神情却迥然不同；司南痛苦地闭上了眼，而周戎深锁的眉宇间却带着虔诚。
宁瑜举起手电打量周戎后颈的创口。那原本只是半个小指甲盖长度的细微划伤，在潘多拉病毒的作用下迅速溃烂和感染，现在创面已经糜烂了。宁瑜把注射器内的空气缓缓推干净，对着创面比划了下，头也不抬道：“恭喜你成为我的第九十六个活体实验者，周队长。”
周戎自嘲道：“有什么特殊寓意么？”
“没有。”宁瑜说，“不过九十六起码是个吉利的数字。”
司南背靠墙壁坐着，把脸深深埋进双掌里。周戎想拉拉他的手指，但刚抬起胳膊，早已麻痹的后颈突然传来刺痛，让他猝不及防“啊”了一声。
“创面太大，会很疼。”宁瑜在他身后嘲弄道：“不过你应该感谢我分离了很多血清，多到足够做浸润式注射。”
周戎这辈子没经历过这种剧痛的注射，只感觉火流逆着神经往上烧，连说话声音都变了：“血清多……难道有助于……抗病毒……”
“有可能吧，”宁瑜说，“万一引发猝死，也会死得比较快，痛苦少一点。”
周戎苦笑起来，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才注射结束，长吁了口气。
“别哭了，司小南，看戎哥这次跟你真是灵肉结合了……”周戎强打精神开着玩笑，讨好似的探身去勾司南的小手指，谁料刚一动作便天旋地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下一秒只听耳边传来重重的——嘭！
隔了漫长的好几秒，他迟钝的神经才意识到：哦，摔倒了。
宁瑜和颜豪都冲过来，但都被司南挡住，朦胧中他看见颜豪可能还被司南抓住领口挥了一拳。他想阻止但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见司南半跪在身侧，把他一条手臂环到自己肩头，继而半扶半扛了起来。
颜豪双眼通红，摸着流血的嘴角上前半步，但又站住了。
周戎的体重对司南来说还是太吃力了，他走得很踉跄，但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一眼，就这么摇晃着把周戎扛到天台背风处，互相依偎着在角落里坐了下来。
“别动，你冷……”周戎含混不清道。
但司南还是脱下外套，坚持裹在周戎肩上，紧紧握住了周戎曾经十分温暖有力的双手。
“你不能走，”司南把他的手举到自己唇边，沙哑道：“我为了你才回来的，你不能走。”
强大的血清和病毒在体内进行一场无声惨烈的生死搏杀，腐烂在肌肉深处不断发展，又不断逆转，战况瞬息万变，每根神经都仿佛燃烧在剧痛的地狱中。周戎无力地动了动嘴唇，半晌才发出艰难的声音：“什么？”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戎哥。”司南小声说：“只要叫戎哥，不管在哪都来救我，是不是你说的？”
周戎神智昏沉，视线涣散，脑海深处很多年前丛林的深夜和此刻相重叠，司南的身影奇异般回到了少年时代，在篝火中向他微微一笑，眼底深处荡漾着妖异又狡黠的光点。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说出来让我记住嘛。”
“我姓周……”
“兵戈戎马的戎，你呢？”
十一年前的阳光穿过树丛，在草地上投射出千万斑斓光圈。
汗水蒸腾而下，蝉鸣震耳欲聋，年轻的特种兵被绑在树干上气急败坏地大吼着什么，直到眼前看不清面孔的少年踮起脚，在他下巴上印了个柔软的亲吻。
“钟，”少年笑嘻嘻道。
“……”
“名字就不说了，如果能再见面的话，一定告诉你。”
那张曾经印象深刻、却随着十一年风沙流逝而渐渐模糊了的脸，终于在周戎眼前又一次清晰起来，清明漂亮的瞳孔仿佛珍贵的琥珀，隔着时空浮现出一丝笑容。
“Noah，”司南削薄冰冷的唇贴着周戎的手指，低沉道：“我曾经叫Noah。”
“不是故意骗你的，周戎，那个时候你也很帅。”
“从那一年开始起，我就有点喜欢你了。”
&#183;
血清注射后十分钟，周戎失去意识，旋即进入深度昏迷。
宁瑜用手电密切观察他的情况，周戎躺在地上，上半身依靠在司南怀里，眼底青黑，呼吸微弱，时断时续。因为不断出汗的原因他几乎脱水，性感英挺的面孔变得灰败憔悴，从后颈溃烂创面周围不断泛出黑色的血点。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病毒让那些血点不断从皮下浮起，血清的力量又令它们相继消失，创口表面呈现出非常不稳定的状况。
宁瑜站起身，只听颜豪在身后轻声问：“怎么样？”
宁瑜不太想触司南的霉头。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样貌秀美的单兵作战专家发起狠来当真是一只手吊打所有人绰绰有余，因此退了两步才摇头道：“不算很好。”
颜豪本来就很白的脸色唰地更白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泛青。
宁瑜问：“刚才周戎在楼梯间里跟你说什么？”
颜豪不答，宁瑜镜片后闪烁着微许揶揄的神色：“该不会是找你托孤吧，把他的Omega托付给你，以信息素吸引的手段确保你们能把人安稳带回军方基地？”
他没有立刻等来回答，回头一看，只见颜豪眉心紧锁，平常温文的模样看上去竟是一反常态的冷峻肃厉，说：“宁博士，你再这样说的话，我会忍不住动手揍你的。”
宁瑜笑了起来，完全不以为意：“那你们说了什么？”
颜豪定定望着不远处的背影，司南搂着周戎，下颔抵在周戎头顶，他乌黑的发梢覆在脖颈上，脊背显出流畅漂亮又有力道的弧线。
半晌颜豪别开了视线：“我们离开118大队前往T市的时候，接受了一项机密任务。有一位从A国叛逃的军界人士正携带重要资源前往我国，我们必须成功与他接应，并护送他回到B军区。”
“任务目标的年龄、外貌、职业均不详，我们被告知他是Omega，已获悉有关我们的所有信息，会在抵达目的地后主动前来联系。因此我们只能在T市被动等待，两周后，却只等来了任务目标飞机失事，有可能已经丧生的消息。我们还没来得及启动沿航线搜救，丧尸病毒就全面爆发了。”
宁瑜问：“所以你们最终也没完成这项任务？”
“没有。”颜豪说，“但队长刚才在楼道里告诉我，他开始怀疑我们也许已经找到了这个人。”
宁瑜挑起眉梢，只听颜豪放轻了声音：“我们是在T市遇到司南的。他出手救了我们，绝口不提以前的经历，带着幸存者千里南下，途中还曾被A国军方的罗缪尔等人追捕。队长说如果他的血清有抗毒性，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当初118大队负责接应及保护的任务对象。”
“而所谓的‘携带重要资源’也有了解释——他并不需要携带任何东西，他本人就是最重要的资源了，只是不知道为何要从A国叛逃回来。”
直升机前灯穿过狂风射向夜幕，宁瑜缓缓回过头，语气带着微妙的嘲弄：“那么，如果周戎死后他要走，你打算怎么办？”
颜豪沉默片刻，摇摇晃晃地坐到了地上，握着试管的那个拳头用力抵住嘴，长长的眼睫毛下有些黑暗难以掩盖的悲凉。
“……我不知道。”良久后他说，“但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护送队长的遗体回军方基地，希望……希望司南能看在最后这点上，跟我们一起走。”
前方突然响起司南的声音：“周戎！”
两人同时抬头，宁瑜拔脚冲了过去，只见周戎呼吸又急又短，紧闭的眼皮急剧颤动，身体痉挛绷紧，后颈创面在挣扎中被活生生撕裂，宁瑜拿手电筒一照，流出的竟然全是大股大股紫血！
司南两根手指一按周戎脉搏，厉声道：“血清呢？！再给他打一管，快！”
“……没有了，”宁瑜摇头倒抽着气：“没有了，全打完了。”
“他会失血过多的！”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听天由命……”
司南脱口大骂，屈膝半跪在周戎身侧，重重锤击他胸口数次，继而俯身听他心跳，颤抖着手用力做体外心脏按摩。
“周戎！醒醒！”他嘶哑着嗓子吼道：“周戎！”
嘭一声闷响，周戎身躯猛地弹跳，后颈就像动脉破裂般喷出数道血箭！
宁瑜：“周队？！”
颜豪：“队长！！”
司南瞳孔猛然缩紧，在其余两人失控的惊呼声中，他看见那血箭哗地洒在地上，紫黑中慢慢泛出了鲜红的痕迹。
……
“队长！”
“队长！”
有个声音穿过午后微风，在远处喊道：“队长快过来！”
周戎的头昏昏沉沉，眼前景物忽近忽远，犹如色彩形成的漩涡。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慢地睁开眼睛，面前是洒满阳光和尘土飞扬的操场，一队队军绿色犹如拔地而起的白杨。
突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士兵们轰然炸了起来。
“妈的！”
“住手！”
他在梦中下意识奔跑起来，挤过群情激愤的人们，停在了训练场边。空地中央躺着一个男人，周戎认出那是他们118大队的刘总指导，满脸是血、意识不清，胸骨明显塌陷进去一块。
“卑鄙！”
“下这么重的手！”
“打架厉害有什么用，演习还不是打成十九对八战损比！”
……
一个年轻人指尖悬空停在刘总指导咽喉前，背对着他们，缓缓站起身。
他有一头乌黑的短发，身穿灰白色雪地野战服，左臂佩有金属白鹰军徽。格斗并未对他整洁的仪容造成任何影响，周遭沸反盈天的喝骂似乎也完全传不进他的耳朵。
周戎莫名觉得那背影有一丝熟悉，但梦境太过喧杂混乱，他恍惚站住了脚步。
“就是他！”有人愤怒道。
“白鹰教官，妈的这变态！”
那年轻人仿佛察觉到什么，微微偏过头来。
他戴着飞行员墨镜，额前黑发精神地竖起，镜框边缘露出笔直斜挑的眉。虽然代表A国军方，但他身高和发色的亚裔特征却非常明显，下半张脸俊秀的轮廓又比亚洲人更为深邃。
隔着人群，他的目光恰好与周戎互相撞上了。
年轻的白鹰教官似乎没认出来，但数秒钟后他眉梢浮现出微妙的上挑，仿佛有一点点隐秘的意外。梦境中周戎茫然站在了原地，只见对方向他勾了勾唇角。
那是一双色泽很浅，又抿得很薄，乍看上去十分冷淡无情的嘴唇。
脑海深处有一团烈火在烧，四肢百骸剧痛无比，让思维混乱就像煮沸了的泥汤。在那混沌不清的痛苦中，周戎朦胧回忆起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那白鹰教官跨过被打断了四根肋骨的刘总指导，举步穿过人群，若无其事地走向了远处。
然而梦境中的发展却和事实完全相反。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转过身，一步步走来。
意识在深海中沉沦，喧嚣和叫骂都在水面以上迅速远去了。周遭变得十分安静，白鹰教官走到周戎身前，摘下了墨镜，向他伸出手。
——所有动作就像这场景发生过的一年后，那个相似的下午，T市药房里。
刚刚才在大街上救过他们的年轻人摘下机车头盔，皱着乌黑修长的眉，不信任地打量周戎片刻，终于伸出手：“我叫司南。”
梦境中午后操场上的白鹰教官开了口，两道声音在虚空中重合，带着熟悉的沙哑和慵懒：“司南，南北的南。”
“我为了你才回来的……”
“你可千万不能走。”
夜幕中的楼顶天台，周戎骤然喷出一口乌血！
颜豪狂吼着什么，宁瑜抢步而上，直升机掀起的风搅得所有呼喊都破碎不清。周戎在强烈的痉挛和倒气中翻过身，一手肘撑住地面，猛地咳出几大口血沫。
“咳咳……咳咳咳！咳咳——”
司南伸手一摸，抬头道：“红的。”
宁瑜啪地打起手电，只见光芒中司南指端上，周戎最后咳出的血液竟脱尽黑紫，呈现出了完全的鲜红！
“……司南……”周戎精疲力尽地说：“我……”
司南一手撑住他仔细观察着，手电映照下，周戎后颈的溃烂创面完全被鲜红的新肉覆盖，渐渐愈合为一层薄痂。
“我……”周戎恍惚挣脱了司南搀扶他的手，张开臂弯，紧紧抱住了他：“戎哥不走……别离开我……”
他视线无法聚焦，喃喃地道：“别离开我，戎哥不走。”

第63章
“有点发烧，呼吸心跳正常。”宁瑜翻开周戎的眼皮看了看，声音带着压抑后的颤栗，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激动：“这是被新型病毒感染后治愈的第一个成功案例，真是……真是太幸运了。”
除了幸运之外确实没有任何词能形容眼前的状况，宁瑜看看人事不省的周戎 ，又看看颜豪，心中突然升起一丝荒谬之情：这几个特种兵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几率，这都能被连续两次碰上？
还是说，抗体对接受者的基因素质有非常严苛的要求？
司南弓起身体，抱住周戎的头，一言不发。他在别人面前很少表现出激烈的情绪，这短短几秒的拥抱已经是极限了，随即他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说：“我必须带周戎上直升机。”
宁瑜点点头，还没说什么，突然颜豪走上前，半跪在地摊开手。
他手中是那支装着初级抗体的试管。
“我要走了。”颜豪低头看着地面，话却是对司南说的：“把戎哥带回基地，这个给你保管。”
“你去哪？”
“前线。春草他们还在那里，我得去协助他们撤退。”
司南淡淡道：“你走不了。”
颜豪一怔，只见司南拇指向天台下点了点。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中，空地不断翻滚涌动，呼声排山倒海。从夜视镜后望去，不知道何时丧尸汇聚成了黑色的海浪，而他们来时开的那辆吉普车已经成了怒海中载浮载沉的小舟。
除非配备车载火箭炮，否则大罗金仙下凡都没法从这片血海中杀出去！
颜豪略微变色，半晌说：“我以为你恨不得我死在下面。”
“没有的事。”
颜豪回头一瞥，司南的癫狂和狠劲都已经过了，神情有种不自然的冷淡：“你一个人出不去。宁博士把周戎送上直升机，我跟你配合杀到楼下，开车去前方找春草和郭伟祥他们。陈雅静应该已经在安排撤退了，上车后我们在港口集合。”
颜豪想也不想，一把抓住司南的手：“不行！”
宁瑜劈头盖脸呵斥：“血清有抗毒性不代表你就不会死，被丧尸五马分尸怎么办？”
司南把颜豪抓住自己腕骨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挑眉问：“你们还有其他办法么，要不然四个人一起挤直升机？”
所有人登时答不出话来。
双人座小型机舱挤三个人的危险系数已经非常大了，再加上颜豪，他跟周戎两个雄性Alpha的体重，绝对能让直升机飞不出二百米就坠毁。
“你们再犹豫下去，楼顶也安全不了太久，丧尸很快就会顺着楼道上来。颜豪还有多少子弹？”
“……没了。”颜豪生涩道，“戎哥也没了。”
司南摊开掌心，手中是他最后的弹夹。
几个人面面相觑，突然宁瑜狐疑问：“你们谁在敲地？”
司南和颜豪同时一静，只听寒风呼啸，地面传来遥远沉闷的震动，几秒钟后越来越响亮、清晰。
“……”颜豪霍然起身：“铁门！”
咣！
楼道通往天台的铁门发出撞响，紧接着门后震动纷沓而来，那是爬上顶楼的丧尸！
宁瑜：“怎么这都能找来？！”
颜豪如梦初醒：“戎哥！戎哥在流血！”
周戎毒液出尽后开始流鲜血，比一般Alpha更强烈的雄性气息随着螺旋桨狂风向四面八方散播，被丧尸捕捉到了。
而被新型病毒感染的活死人具有集体捕猎意识，只要有一个发现了新鲜血肉，一群活死人便蜂拥而动，转瞬间他们便被活生生堵死在了天台上！
“带周戎上飞机！”司南在宁瑜耳边厉声道：“快！”
昏迷中的周戎似乎感觉到什么，紧皱眉头挣扎起来，似乎有些醒转的迹象。宁瑜顾不得许多了，脱下外套死死堵住他尚在渗血的创口，勒着后领就把他往直升机方向硬拖——宁瑜不是战斗工种，这一勒差点把快醒转的周戎直接送上了西天。
司南抬手将最后那枚弹夹扔给了颜豪：“接着！”
颜豪抬手啪地抓住弹夹：“不行！你……”
铁门被捶得咣咣作响，墙灰碎石不断洒下，司南食指嚣张地向颜豪点了点：“顾好你自己！”
一声金属擦刮还让人胆寒的刺响平地而起，门闩在不断撞击下弯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形成了可怕的弧度。
颜豪咔擦撞上弹夹，推弹上膛，声音刚落，面前炸起门闩崩断的脆响。
轰——铁门终于不堪重负，被彻底撞开了！
黑夜中冲锋枪口爆发出火光，冲上天台的活死人被爆头、摔倒，挡住身后的丧尸。
但短短瞬息后，更多活死人踩着同类的尸体爬了上来，就像被炸了窝的蚂蚁，争先恐后向前涌来！
宁瑜全力把周戎推上后座，贴着耳朵吼了两声周队，见没效果，撸起袖子心一横，下狠劲抽了他几嘴巴，还是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这下宁瑜真没办法了，怕把周队这张帅脸抽毁容了待会司南找他拼命，回头一看丧尸那阵势，当即胆寒：“司南！回来！”
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湮没在了冲锋枪声中，颜豪一边疯狂扫射一边后退，然而子弹根本无法震慑无知无觉的活死人。
少顷枪声一停，颜豪吼道：“没子弹了！”
司南双手同时拔出三棱战刀：“保护宁博士，退后！”
最后一个字落音时，他已经箭步上前，特种部队设计的三棱刀刃无声无息刺入两只丧尸的颅骨，犹如热刀切黄油，在喷溅的黑色血线中毫不费力拔出。
丧尸群涌而上，咬住了他右手腕。下一秒被他左手刀尖从咽喉捅入，自下而上，瞬间刺穿了大脑！
尽管更大的可能性是不会有事，但见血的那一瞬间，颜豪瞳孔还是控制不住地猝然放大。
“他妈的快回来！”宁瑜暴怒吼道。
但颜豪置若罔闻。
七八个丧尸从各个方向趔趄而来，颜豪止住喘息，劈手用没子弹的冲锋枪狠狠一砸。最前面的丧尸脑浆迸溅，后面几个还没张嘴就被颜豪握住脖颈，咔擦拧断了颈骨！
宁瑜耳朵嗡嗡作响，所有厮杀和吼叫都化作了恐怖电影里怪诞的镜头，丧尸狰狞的血盆大口时而远在天边，时而贴在眼前，把他的神智撕成无数支离破碎的片段。
他全身发抖，抓不住东西。想冲下去抓住司南，想把他拖回直升机上，但那道身影被飞速卷入尸体组成的漩涡，连看清他在哪里都做不到。
完了，混乱中宁瑜心底升起一丝无比清晰的念头。
这次真的完了。
在宁瑜的设想中，最好的情况是由自己带着司南立刻起飞，只要找到合适的实验环境，他很快就能利用血清培养出疫苗。
但司南是个独立于集体观念之外的人，他和正常社会的维系很大一部分在于周戎。如果司南不配合的话，他也可以接受自己留下，由司南带周戎立刻起飞，只要保住了活体抗原的性命，将来谁做出疫苗都是一样的。
但如果司南死了，希望就真的断绝了。
宁瑜拉开舱门，踉跄着冲下了机舱。他腿脚已经软了，落地瞬间差点摔倒，恰好错过了一只满面腐烂、斜扑上来的丧尸。
“司南，”宁瑜狼狈不堪爬起来，撕心裂肺狂吼道：“司南——！回来！”
“让你带周戎走！快回来——！”
突然身后尖叫一声，宁瑜猛地回头，只见周戎把丧尸狠狠掼在地上，砸碎了颅骨。
“你自杀吗，博士？！”周戎在直升机轰鸣中嘶哑不清地骂道，把宁瑜狠狠推回机舱。
宁瑜疯狂吼道：“把你老婆带回来！把他弄回来！！”
周戎简短道：“我知道。”
“你可能没有生成抗原，别再被咬了！”
周戎砰一声重响狠狠关上了舱门，把从边上爬来的丧尸夹成了两段，转身头也不回走向尸群。
天台上的丧尸越来越多，司南已经无法分辨满身粘稠的血迹哪些属于自己，哪些是丧尸喷溅上来的。鲜血和腐肉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军靴底部黏腻不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湿泥里，全身上下唯一干净的只剩一对三棱刀刃。
它们浴血而出，依旧森寒夺目，刺进颅骨又轻易抽出，数不清的丧尸倒在脚下。
上臂传来熟悉的剧痛，热血流逝的感觉几秒钟后才迟钝地沿着神经末梢传进大脑。司南一刀把那个咬住自己胳膊不松口的丧尸结果了，还没来得及抽出刀刃，肩头又被咬住。
真的太多了。
司南咬牙挣扎，没挣开。手臂，侧腰，大腿，几个地方同时传来刺痛，他分不清同时抓住自己的有多少个丧尸。
鼻腔中呼出带血的热气，司南将三棱刺插进身后丧尸的太阳穴，然后抓住它脏污的头发，硬生生掀翻，拧身用它将几个咬住自己的活死人扫了出去。
嘭！
丧尸被掼得全身骨裂，司南拔出插在它太阳穴里的三棱刺，摇摇晃晃单膝跪倒，用刀尖扎地稳住下倾的身体。
丧尸还在潮水般涌来，从四面八方。
他闭上眼睛，继而睁开，抬起因为血迹纵横而格外冷峻肃杀的面庞。
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抓住了他。司南反手横刀就刺，却在千钧一发之际霎时住手，眼梢眯起。
是周戎！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模样有多狼狈，甚至连认出对方都只能靠直觉。周戎徒手狠狠撕开了司南身后那个丧尸的喉管，扔了尸体，俯身抱起司南，剧烈喘息着向后奔去。
“放……”司南一开口喉咙就被血呛住了，每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喑哑：“放开我！”
周戎摇头不语。
“放我下来！”
“戎哥带你走，”颠簸中周戎喘息道，“咱们不……不管别人了，来，戎哥带你走，听话。”
司南忍无可忍：“骗谁呢！”
周戎笑起来，这笑容浮现在他俊美的眉眼和刚毅的唇角边，有一丝令人心折的苍凉。
颜豪的咆哮从不远处炸起：“戎哥小心！！”
周戎猝然止步。夜幕中眼前人头涌动，鬼影挡住了他们通向直升机的路，从视线所及的每一个方向摇摇晃晃向他们走来。
“被包抄了，”周戎环顾周围，“完了，咱俩今天得折在这了。”
司南要下地，却被周戎丧心病狂地搂住了。这个打横抱他的姿态让两人失去了最后一点困兽犹斗的可能性，司南贴着他耳边喝道：“你干什么？”
周戎笑着回答：“马上咱们被吃的时候，我就这么抱着你，先吃了我再吃你……”
司南本来想吼他，但话没出口，借着远处直升机的光看见周戎注视自己的眼神，便停住了。
“……好吧，”他无可奈何道：“那你抱紧点，别把我摔了。”
周戎对他戏谑地挑起眉梢。
丧尸一步步靠近，腥臭的呼气已经清晰可闻。终于最前方几个活死人同时低头咬了过来，就在落齿的刹那间，周戎突然把司南放下，往身后一推。
然而没想到的是司南借势落地，如同内心演练过千万次那样，把周戎抱住当头扑倒！
死人残缺的牙齿毫无意外落在司南后颈、脊背和肩胛骨上，鲜血泉涌而出，被数不清多少腐烂的嘴巴争先恐后吸吮。
周戎意外又暴怒，发力推翻司南，紧接着肩头一热。
——那是鲜血。
司南咽喉呛出血沫，无力地洒在了周戎身上。
“妈的！”周戎破口大骂，就着半躺的姿势狠狠踹开两只丧尸！
沉重的高帮军靴把它们踢得筋骨断折，但饕餮者不会因此被震慑，仍然拖着身躯贪婪地爬上来继续它们血肉的盛宴。
触目所及，四面八方。
数不清的鬼影憧憧，太多了。
周戎不知道咳出了几口血，他几乎是拖着司南往前，但丧尸就像大海一波接着一波的涨潮，永远也没有尽头。
永无止境的血肉汪洋。
周戎终于再次趔趄着跪倒在地，鬼影们立刻蜂拥而上。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很多利齿已经贴近了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司南都将被撕成肉块和碎骨。
结束了，他内心深处浮现出这个念头。
嗖——
比死人利齿更快的，是数道灼热的气浪。
轰！
周戎在爆炸响起的瞬间瞳孔紧缩，旋即听见了夜空中不容错认的巨响——直升机！
巨型直升机急速驰近，强光、旋风同时降临，周戎几乎是下意识狂吼出声：“趴下——！！”
颜豪、宁瑜同时抱头蹲地，周戎不要命地护住了司南。紧接着空中机枪狂响，子弹如同暴雨般席卷天台，将成百上千的丧尸扫成了肉泥！
哒哒哒哒哒哒——
枪林弹雨压得人无法抬头，混乱中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要被打成马蜂窝了。长达十多秒疯狂的弹药倾泻后，机载重机枪倏然停住。
紧接着舱门打开，抛下绳梯，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迅速跃下，为首那名军官箭步而来：“二组三组重火力预备！前门支援！”
“一组降落待命，清查现场！”
士兵们应声行动，另两架军用直升机调头向基地前门飞去。
天台上，军官的脚步倏然收住，环顾四周吼道：“谁发射的定位讯号？这里有118特种大队成员？！”
军用手电四处扫射，人声纷沓而近。周戎喘息着，抱住浑身是血的司南，颤抖着手指探他的鼻息。
“中校！”有士兵呼道：“这里！”
不远处有人扶起了颜豪，几个人把宁瑜从坍塌的墙壁后拉了出来。
那名军官蹲下身，似乎看见什么稀奇物件似的打量了片刻：“……118大队第六中队，周戎少校？”
周戎意识其实非常恍惚，他失血太多了，看东西是重影，并不能看清面前那军官长什么样。
“……这个……这个人，”他指着怀里的司南，每个字都极度含混勉强：“这个人有血清抗体，你们务必要救他，快……救救他……”
军官愤怒且无奈，指了指自己：“南海总部搜救大队中校，汤皓。”
紧接着他抱起双臂，冷冷质问：“你他妈都感染了，还发射个屁求救信号？！”
周戎长长吐出灼热的气，就像走投无路的狼王，在旁人的惊呼和阻止声中，用沾满了血的拳头一把拎起汤皓的军装衣领：“你他妈没听见我说什么？这个人血清有抗体！”
几道手电照射中，司南双眼紧闭，全身赤裸在外的肌肤被咬得鲜血淋漓。
“抗体！他妈的！！”周戎对着汤皓的鼻尖声嘶力竭怒吼：“救救他，快！！”
“你神经错乱了吧，抗你妈——”汤皓顺着周戎的手指一瞥，目光落在司南人事不省的脸上，突然被高压电劈中似的僵住了。
他认出了这个Omega的脸。
“怎么……”汤皓简直难以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第64章
半小时后，军用直升机内。
“群众被疏散至码头，已通知总部派船接应，另救出118绝密部队特种兵三名，隶属第六中队，名字分别是……”
“我知道。”汤皓打断了耳麦中手下的汇报，向后瞥了一眼，昏暗的机舱中一道遒劲侧影席地而坐，托着怀里人的头。
他哼笑了一声：“我这儿也有俩118，还有个少校呢。”
汤皓摘下耳麦，示意手下继续驾驶，在飞机航行的微微颠簸中转身走向客舱。
周戎背靠着机舱壁，微微闭起双目养神，浓密的眉峰和挺直的鼻梁被灯影照出一层阴影，血迹的军装衬衣下露出肌肉轮廓。
他怀里的司南已经被紧急处理过了，昏昏沉沉地吸着氧，军医正推尽针管内的最后一滴药剂，见汤皓过来，起身敬了个军礼。
“什么东西？”
“有抑制作用的镇静剂。否则出血太多，怕Omega信息素引起士兵骚乱。”
汤皓点点头，示意军医可以走了。
“情况怎么样了？”周戎睁开眼睛，哑着嗓子问。
汤皓收回了刚要去踢周戎的脚，居高临下道：“这是你权限之外的事，少校。”
周戎竟然不以为意：“那我的人怎么样了？”
汤皓啧了一声，提起裤腿，蹲在地上直视着周戎泛起血丝的眼睛。
“你说你们118的人，”他仿佛很感兴趣地问：“怎么个个都命硬得跟小强似的？”
周戎淡淡道：“因为不够硬的都已经死了。我包里现有一名队员的骨灰，是深入B军区地下实验室时牺牲的，要拿给你看看么？”
汤皓顿时动容：“你们去了B军区地下实验室？！”
周戎懒洋洋挑起半边眉毛。
“你们发现了什么？B军区为什么陷落？找没找到任何资料？！”
“这就是你权限之外的事了，”周戎说，“中——校。”
汤皓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三秒钟后，睁开眼睛说：“来做个交易吧，周队。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你一个问题，公平交易，接不接受？”
周戎饶有兴致地瞅着他。
“幸存者基地城防工事被丧尸攻破，幸亏我们的武装直升机赶到，高火力掩护大部分群众疏散了，马上军舰就会开到港口去接人。现在暂时无法清点幸存群众，但你的三个队员阳春草、郭伟祥和丁实都已获救，被安置在另一架飞机上。”
突然旁边传来疲惫的声音：“——陈雅静呢？”
汤皓偏头一看，宁瑜正不顾军医的阻拦勉强坐起身。
“你是说那个残疾的女Omega？”汤皓略一思索便反应过来，耸了耸肩：“很遗憾。丧尸潮攻进基地大门的时候我们的人刚好赶到，从直升机上抛出吊绳救她，但她没有去抓……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来不及派人去强行拉她上来。”
宁瑜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又求证了一遍：“她死了？”
“她死了。”
机舱里还有很多士兵，但除了螺旋桨转动的巨大声响之外，没有人动作也没有人说话。
宁瑜像是凝固住了，但这么黯淡的可视条件下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半晌才似乎短暂地笑了笑：“……我猜也是这样。”
宁瑜躺了回去，在担架上翻过身，脊背对着他们。汤皓打量他片刻，只觉得略有点眼熟，似乎在军方内部点名的重要搜救目标名单上见过他。但激战后所有人的的形象都跟鬼差不了多少，机舱里又暗，一时半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汤皓收回目光，扬了扬下巴：“该你了，周队。”
周戎莫名其妙：“该我什么？”
“……回答问题。”
“什么问题？”
汤皓再次深吸了口气：“你们在陷落的地下军区里看见了什么？找到了什么？有没有发现任何资料和研究成果？”
周戎向后靠去，这个动作让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唯有眼角闪烁着一点邪性的微光：“我们深入军区已经是去年十月的事了，入冬以来总部没有派人去勘察过？”
汤皓生硬道：“没有。”
“没有？”
“……他们都死了。”
两人对视片刻，周戎缓缓勾起嘴角：“那么，你也可以当我死了。死人是不会告诉你任何超出你权限范围之外的机密的，中校同志。”
汤皓大怒：“你！”
周戎回以锋利挑衅的眼神。
狭小空间内空气变得剑拔弩张，士兵们隐蔽地对视，颜豪不动声色地挪向周戎。
而所有目光焦点中，周戎一手搁在膝盖上，一手搂着司南，漫不经心和汤皓互相对视。
“……”漫长的十多秒后，汤皓终于强迫自己松开了拳头，低声说：“我组织过进入B市的敢死队。”
“但B市已经成了彻底的地狱。南下丧尸潮扫荡了每一个角落，上千万丧尸塞满了每一栋高楼、每一条下水管和你能想到的所有地下掩体。病毒持续变异，开始感染动物，丧尸猫狗、丧尸飞鸟占领了整座城市，所有冒险进入B市的队伍都有去无回，更遑论坟墓般的地下军区，那里已经彻底成了人类认知中的黑洞。”
“如果你们真的曾经进入过B军区，你们所见到、所带出的任何一点东西都是非常珍贵的情报，你们会立刻被全面保护起来。”
“但如果你只是被感染后用这种手段来骗人，那么周队，我保证你不会活到飞机降落。”汤皓紧盯着周戎的瞳孔，一字字缓慢而严厉：“我不会把任何感染者带回总部，甚至连疑似感染都不行，明白了？”
飞机左右晃动，许久后周戎才不带任何情绪地道：“说了我们没有被感染。”
汤皓冷笑一声，嘲讽的目光上下打量他满身的伤口，意思是你逗谁。
周戎说：“不信算了。”
“……”汤皓第三次试图吸气，宣告失败。
噌地一声汤皓霍然起身，大步走向驾驶台，头也不回吩咐士兵：“把那俩118给我看好了！一旦有任何发病迹象，格杀勿论！”
“是！”
周戎恰到好处地：“哈。”
那笑声更加刺激了汤皓中校敏感的神经，他想也不想怒骂：“把那Omega从他手里拉过来！立刻隔离！别到时候感染了害人！”
士兵应声上前，就要从周戎怀里拉走司南。但还没来得及动手，突然胳膊一紧，腕骨登时发出了可怕的咯吱声。
士兵还没来得及发出痛呼就痛得说不出话来了，抬头一看，只见周戎手背青筋暴起，犹如钢铁锻造的捕兽夹，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表情在笑，那笑容甚至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态度。
“不太好吧，中校？”他就这么朗声笑道，机舱里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他略带揶揄的声音：“这可是我老婆，好端端的，你让人动手抢我老婆是想干什么啊？”
汤皓：“……”
汤皓站定脚步，微微颤抖，脸色青红交错好似开了染坊，半晌才猛地爆发出怒吼：“周戎！我看你他妈感染的是狂犬病吧！”
.
直升机穿越云海，划过黑暗中的海面，向层层浓雾后一座灯火通明的航空母舰俯冲而去。
飞机尚未停稳，舱门便被猛地拉开。春草的军绿短裙在狂风中飘扬，箭步狂奔而来：“戎哥！！”
周戎在严密监视下钻出直升机，俯身亲吻司南冰凉雪白的眉心，亲手把他抱上早已严阵以待的医护担架。旋即他转身拥抱春草，颜豪也跳出舱门，与大难不死的丁实和郭伟祥彼此拥抱，眼眶通红。
甲板上全是人，救护和警戒人员匆匆来去，远处探照灯在海面上发出刺目的强光。
突然不远处传来尖叫：“宁……宁博士！！”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飞也似地冲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握住了宁瑜的手，各个喜出望外。宁瑜已经非常虚弱了，被人扶着才能勉强站立，研究人员连忙把他抬上担架送走，那众星拱月的架势，活像护送一头从天而降的国宝熊猫。
“研究所找了宁博士很久，几次搜救都没消息，以为他已经死了。”有个戴眼镜的中年学者握住汤皓的手，激动道：“你找回了宁博士？真是立了大功，我们要立刻向上级汇报你的功劳！”
汤皓无奈又不耐烦：“跟我没关系，都不知道他是谁。你去问问那边那个姓周的……”
“118大队第六中队的几个特种兵把我从实验室中带出来，送上了楼顶的直升机升降台。”宁瑜无比虚弱的声音随风从人群中传出来，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刚才你们送走的那个Omega和118的周队长，两个人都是我重要的实验对象……嗯嗯，是的，帮我打报告申请，一定要等我亲自安排，别让任何人擅自处理。”
汤皓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周戎不禁莞尔。
“周队长，”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戎回过头，身后赫然站着一位头发灰白、身姿笔挺，肩上扛着两枚将星的老者。
周戎神情微肃，转身啪地立正。正围成圈互相询问分别后各自战况的颜豪、春草等人也愕然止声，纷纷转身敬礼：“郑中将！”
没人想到中将竟然亲自来到了甲板上，连不远处的汤皓都不由色变，纷纷敬礼不提。郑中将锐利的视线上下打量周戎，目光在他侧颈尚未完全褪去的紫黑色噬伤处停顿了两秒，周戎刚要开口解释，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2019年10月26日，北京时间零点零八分，你就是带着最后五名特种队员和一位民间志愿者进入B军区研究所的周戎少校？”
周戎说：“是。”
“‘上天并未眷顾人类，我们将自己走完征途’——军区彻底陷落前，向南海总部发送最后一段卫星通讯的，也是你？”
“是。”
郑中将点头不语，目光逐一扫过春草、颜豪、丁实和郭伟祥满是尘土的面孔，半晌低沉地道：“你少了一名队员，周队长。”
周戎拍拍右肩上的战术包，平静回答：“张英杰中尉在这里，并没有少。”
飓风卷着海涛狂啸而过，郑中将缓缓抬手，与周戎互相敬了个军礼。
“118绝密部队负责人钱少将及刘总指挥都牺牲了，八支中队接连覆灭，你们是最后的生还力量。周队长，118部队编制裁撤了。”
周戎猛地闭上双眼，身后久久沉寂，唯余风声呜咽。
郑中将似乎想找点话安慰他们，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片刻后只得点点头：“希望你们振作起来。”紧接着主动伸手与每个人都握了握，回头简短吩咐：“让医疗队去我办公室待命。周队长，带着你的人跟我来，我们迫切需要知道这段时间内你们经历的所有事情。”
周戎最后向司南担架抬走的方向回首远眺，但抢救走得非常快，航母甲板上只见来回紧张穿行的人员和车辆，远光灯从人群缝隙中漏出刺目的白光。
他眯起眼睛，久久不愿离开，终于在春草不安的催促下举步跟了上去。
&#183;
“……宁博士已经向上面打了报告……”
“他的血清……重要的实验对象……”
被刻意压低的走路和说话声，就像深水中缓缓浮起的黑影，一丝丝渗入昏沉的梦境。
“为什么那姓颜的小白脸也跟过来了？他们不是被郑中将找去问话了吗？”有个颇为耳熟的男声问，似乎压抑着不满。
“姓周的自己走不开，派他过来看着……”
特护病房里，司南痛苦地拧起了眉，半晌终于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下巴竭力向后仰起，深深抵进了雪白的软枕里。
周遭说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炯炯有神，齐刷刷盯着病床上的人。
雪白纱布蒙住了他的眼睛，但挡不住下半张脸俊秀的线条。
病床被子盖到腰部，赤裸的上半身伤痕累累，数不清的噬咬伤痕黑紫、青红交错，从绷带上渗出骇人的血迹。然而那残破的身躯却从肩颈、锁骨、胸膛到微凹的腹部，每一处肌肤细腻的纹理和流畅的细节，都彰显着历经生死、悍利凛然的美。
片刻后，司南胳臂青筋凸出，挣扎着抬起了左手。
为什么看不见？
我在哪里？
众人来不及阻止，司南的下一个动作是抓住了右手臂上的输液管，咬牙拔了出来！
“住手！”
“医生，医生！”
病房人声大作，司南用力拔出颈侧的针管，毫不在意喷出的鲜血，继而去撕蒙眼纱布。汤皓起身喝道：“拦住他！”
医生快步冲来，还没站稳脚步，只觉咽喉剧痛一紧。
众目睽睽之下，完全看不见的司南竟然闪电般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放手！”汤皓快步上前：“那是医生，这里是军方总基地！你已经安全了！”
司南轻而易举把说不出话来的医生拖到自己身前，苍白的脸微微调整了角度，仿佛在透过纱布“看”周围的所有人。
这动作明明非常细微，但他沉静的脸庞仿佛渗着丝缕寒气，让每个人都有种稍微注目，便如冰雪扑面而来的感觉。
“……冷静点。”汤皓迫使自己站住脚步，一字一顿从容道：“这里是南海军方总基地，我们救了你。医生说你颅骨里有淤血压迫视神经，这段时间不能用眼，过几天淤血散了自然就能——”
司南手指微紧。
汤皓话音戛然而止，只见医生脸色瞬间由红变紫，脚在床边拼命踢蹬。
病房里人人僵立，鸦雀无声，有人无声无息拔出配枪，随即被汤皓一个严厉的眼神阻止了。
“我听过你的声音，”难熬的死寂中，突然司南缓缓地开口道。
汤皓一怔，随即回答：“……是的，我们见过面。”
司南说：“你是什么人。”
明明是问句，语调却波澜不惊，没有任何起伏。
“我是南海军方基地搜救大队中校，汤皓。”
汤皓再开口时声线已经被调整过，曾经在国际维和部队里接受过的谈判训练，让他声音沉稳克制，又不会给对方太多压迫感：“我们在T市见过，我的人奉命搜索Omega并护送回避难所，当时和你产生了一点误会。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很安全，请放开医生。”
医生的挣扎渐渐减弱，眼球上翻，司南有力的手指突然微松。
新鲜氧气不失时机地灌入肺部，医生整个人无声地呛咳起来。
“周戎呢？”司南“注视”着汤皓问。
“……”
“颜豪呢？春草、丁实、郭伟祥在哪里？”
“第六中队有自己的任务……”
司南打断了他：“周戎不在，我不安全。”
就像在T市一样，汤皓知道自己再一次正面扛上了这个极度棘手的Omega。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汤皓还是注视着那白纱蒙起来的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直直看进对方难以捉摸的大脑里去：“周戎少校有很多重要信息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不能来这里见你。战略总局研究所下达了特级文件，你的血清对研制解毒疫苗有至关重要的意义，请冷静下来配合我们的工作。”
司南沉思片刻，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唇角略微浮起一丝弧度，说：“不配合。”
汤皓：“……”
“把周戎带来我这里。”司南语气中带着他习以为常的命令意味：“立刻。”
“中校，”病房中有人小声道：“这个Omega已经被周少校……”
汤皓知道他暗示的是什么意思。
一旦形成标记，Alpha对Omega的精神控制就有可能非常强大，Omega一些过度依赖的言行有时并不完全是自主意识。
汤皓用力揉按自己的山根，片刻后长长呼了口气，皱眉道：“周戎少校不在，抱歉我无法满足你的要求。况且恕我直言，我不知道你们的标记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但哪怕其中有任何一丝勉强的成分，你都可以在军方的协助下用手术将标记去除……”
司南嘲道：“闭嘴。”
汤皓内心倍觉操蛋，只能一下下用力捏着鼻梁。
没人能猜到眼前这个珍贵的Omega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周戎现在处境相当的微妙。周戎必须解释清楚自己和司南认识和标记的经过，如果中央怀疑他是在明知司南有抗体的情况下，使用诱导、甚至胁迫手段进行标记的，那会是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
要是这个Omega在病毒爆发伊始就来到军方基地，他是唯一的抗体拥有者，以周戎的级别甚至都未必有直接上去跟他说话的资格。
“把周戎带来。”司南平淡道，“给你最后五分钟。”
汤皓的满心冤屈简直无处可说。118部队之前每逢演习必当蓝军，把全军上下打得落花流水，在几大军区的野战部队中不知道积累了多少血恨。现在118编制没了，那姓周的流氓竟然还能换个方式继续拉仇恨，上辈子他杀了人全家吧？！
“中校……”副营长憋不住一个劲使眼色，杀鸡抹脖子。
汤皓食指在空中用力点了两下，只能用这个动作发泄烦躁，随口骂道：“抹你个头！愣着干什么，没看搞不定吗？去去去把周戎派来那姓颜的小白脸请进来！”

第65章
周戎跟军政委的费了半天口舌，才得到许可把颜豪给派出来，结果颜豪还没进特护病房的门，就被汤皓手下的几个兵强行堵在门外了。
“那姓颜的小白脸”背靠着医院走廊的墙壁，聚精会神低着头，玩护士妹妹借给他的PSP。被人叫了一抬头，满面诧异：“咦，不是说你们搞得定吗？”
颜豪揶揄地笑了笑，那表情和周戎有着七八分神似——真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然后他整整衣襟，顺手把PSP塞军裤后兜里，在副营长和几个士兵难以形容的注视中稳步踱进了病房。
司南静静坐在病床上，听到脚步声时他头略微偏了偏：“颜豪？”
“哎。”颜豪随便招呼了声，视若汤皓和周遭十多个士兵如无物：“司小南快把医生放下，待会被你掐死了怎么办。”
司南手指略微一松。这个力道既不让医生真的窒息，又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问：“周戎呢？”
“队长被军委大佬请去喝茶了，你要找他？”
司南没有回答，“你受伤了？”
颜豪说：“没有。”
“春草、丁实和大公鸡呢？”
“都在军委。”
司南几不可见地点头，沉默了一会。
病房里人人屏息静气，死寂就像无数个小炸弹，不断震荡着每个人的耳膜。
半晌司南终于在目光焦点中开了口，说：“军委怎么走？”
汤皓立刻指着颜豪低声下令：“带他出去。”
然而副营长尚未应声，冷不防颜豪抢先质问：“汤营长，你想动手？”
“……！”汤皓当即意识到不好。
但身体反应再快都比意识慢半步，汤皓还没来得及动手，只听身后扑通重响。司南捏着医生的脖子把他重重抵去床头，反手拔了自己身上所有针管，翻身下床，落地轻如羽毛，瞬间把扑上来的两名士兵重重击退！
汤皓：“姓颜的你想干什么？！”
颜豪从口袋里摸出PSP开始打。
汤皓：“……”
司南动起手来快如鬼魅，甚至不需要眼睛去看，任何人近身半步即被放倒。风声、脚步、直觉都是他辨别周围情势的武器，副营长大骂一声扔了枪，赤手空拳一跃上床，还没来得及从身后制住司南的咽喉，便只见司南将一名人高马大的Alpha士兵硬生生轮起，在轰隆巨响中把副营长连同他借力的床铺同时砸塌了！
医生尖叫狂奔而出，司南并不管他，如同背后长眼般头也不回，侧身避开汤皓的手刀，抓住手臂借势前拉。刹那间两人错身而过，汤皓屈膝一记又狠又重的扫堂腿，踢飞了满地狼藉的药瓶和输液袋。
司南闪电般避过，颜豪头也不抬，向后一步退出了战场，朗声笑道：“汤营长！欺负看不见的Omega算什么本事？”
汤皓心说流氓部队118，你他妈就不能闭嘴吗！
司南踩住输液架，脚底一滑一勾，将铁架抓在了手里，二话不说反手下劈。哗啦巨响震耳欲聋，铁架紧贴着汤皓侧脸砸进掐墙壁，墙灰霎时拍了汤皓满脸！
“——还打不打？”
汤皓被呛得剧咳几声，一把按住红了眼要冲上去的手下。
加护病房已化作了满地废墟，周围遍地都是痛吟。司南偏过头，仿佛一头负伤而谨慎的猎豹，半晌当啷一声扔了输液架，向病房门口的方向退去。
颜豪在他身后，司南蓦然转身按住他脖子，但仅仅半秒后就松开了。
“这都能认出来？” 颜豪收起PSP。
“你皮肤比较滑。”
颜豪：“……”
司南认真地问他：“军委怎么走？”
&#183;
“你在丧尸聚集的城市中心独自搜救了四十八个小时？”
“是的。”
“没被感染？”
“很幸运，”周戎说，“没有。”
航空母舰会议室内，一条长桌横在东首，郑中将及集团军政委、参谋长等四人排坐在桌后，每人面前一杯白开水。
会议室正中空空荡荡放着一把靠背折叠椅，周戎坐在上面，已经洗漱过了，穿着新的灰白城市迷彩服，配枪端端正正放在脚边的地面上。
郑中将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当时你已经猜到了他是抗体携带者么？”
“不知道。”
“但你这个举动赌上了自己的命，上校，”另一名政委意味深长道。
周戎直视着长桌，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四名首长的目光炯炯落在他身上，半晌周戎淡淡道：“当时只想把他带回来，没想太多。”
“那你当时知道抗体携带者濒临发情期吗？”
“不知道。”
几个军长交换了隐蔽的目光，周戎不用看都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们一个字都不相信。
但他们暂时也不打算继续追究。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郑中将咳了一声，起身道：“谢谢你的配合，上校。”
郑中将提起桌面上的一只金属手提箱，大步上前交到了周戎手里。周戎略有意外，但郑中将没有解释，只跟他握了握手：“我们都觉得，还是由你亲手交上去比较好。”
周戎立刻道：“我不需要这样的抬举。我和我的队长只想完成任务……”
“想什么呢？”郑中将略微不悦。
周戎狐疑地望着他。
郑中将看他是真不知道，口气这才缓和下来，解释道：“这是上面的意思。”
他没有明说上面具体指上到哪里，似乎默认周戎应该心里有数，紧接着用力拍了拍周戎的肩，不顾他的阻挡，亲自俯身捡起周戎的配枪，插进了他大腿外侧的枪套里。
“在这场生存之战中，数以十万计的军队、武警、消防和科研人员都牺牲了，以118为代表的特种部队，更是以血肉的代价，挽救了不计其数的群众。你们的编制已被裁撤，但你们的英名将永远留在军史里。”
郑中将顿了顿，用力咳了两声，才让自己不由嘶哑起来的声音恢复平静，直视着周戎的眼睛：“你和你的队员抢救出病毒研究资料和初级抗体，找到了血清抗体携带者，为战略总局研究所研究解毒疫苗抢到了宝贵的时间和资源。钱少将、刘总参谋和118的列位英魂天上有灵，会为你们感到骄傲的。”
周戎悲哀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郑中将温和道：“让你的队员去休息吧。待会上面会来人，会带你……”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政委顺口问：“谁？”
“报告！”门外传来警卫员结结巴巴的声音：“118大队颜、颜豪上尉回来了！”
郑中将莫名其妙，亲自一推门。
走廊上，警卫们神情古怪，束手无策，传说中的著名军中绿花颜豪同志面无表情地贴墙立正。
他身侧的长椅上有个年轻人，半张脸被纱布蒙住了，缠满绷带的上半身赤裸着，盘腿而坐时露出一段削瘦白皙的脚踝，手肘搭在膝盖上，像沉思的猛兽般微弓着身。
本应在加护病房里昏迷不醒的重病号竟然出现在这里，身上明显还有搏斗过的痕迹，郑中将身体当场就控制不住地摇晃了几下。
周戎失声道：“司南？”
司南抬起头，准确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伸出一只手。
周戎快步而上，紧紧抓住那只因为输液而尚带青紫的手，继而被司南就着盘腿而坐的姿势抱住了腰，把脸埋进他火热的怀里深深吸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周戎声音不稳，在司南后脑一下下用力摩挲。
司南简短道：“看不见。想知道你在哪。”
“打伤了第九营正副营长和好几个兵，一路没人敢拦，颜上尉帮他指着路就过来了……”警卫员犹犹豫豫地跟郑中将汇报，几位老军长从会议室里出来，看着周戎一手把光着双脚的司南打横抱起来，各个都非常稀奇，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没想到的画面。
周戎也没想到司南竟然会一路杀来找自己，低头在司南柔黑的发顶上亲了亲，俊脸有点红：“那我就先回去了，我看他……好像也不用回病房了……”
司南纱布下露出的小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双眼正隔着白纱，警惕观察的这里的任何一点动静。
郑中将斟酌几秒，出乎意料宽松地一点头：“好的。但上头研究所待会可能要抽点血，到时候还请配合一下。”
总参谋眉头一皱，似乎觉得不妥，但被郑中将拦住，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周戎说：“是，一定配合。”随即示意颜豪跟自己来，抱着司南转身走出了办公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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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母舰在海面航行，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移动，仿佛在巨大的岛屿上行走。
周戎把司南放在军官活动处的茶水座里，去打报告领了双新鞋，回来半跪在地，亲手给司南穿上。颜豪把PSP玩没电了，蹲在边上玩那只冷冻手提箱，顺口问：“茶喝得怎么样？被日了没有？”
周戎说：“我发现你现在有点没大没小的了啊颜少校，升官以后胆子肥了是不是？”
颜豪一时没听清：“你叫我什么？”
“明儿到总部后就下红头文件，哥几个每人升衔一级，我两级。恭喜你当校官了。”
颜豪十分意外：“哟！”
周戎低着头给司南系鞋带，淡淡道：“反正也发不出工资，叫着好听罢了，别太当真。”
话虽如此，但升衔总是好事，至少以后牺牲了纪念碑上写着也好看。颜豪笑道：“那你岂不是恢复下放前的级别了，队长？我看这兆头好，今晚叫上祥子他们开个庆功会吧，热闹热闹。”
谁知周戎说：“我拒绝了。”
颜豪一愣。
周戎起身拍拍司南的脸，指尖在他蒙眼的纱布上温柔地挠了挠。
颜豪想问为什么，但他看见周戎的神情，竟然完全没有一丝喜意，相反深邃眉宇间蕴藏着冰冷的阴沉。
这不是平日里貌似嘻嘻哈哈、肆无忌惮的戎哥，而是内心深处那个真实的，思虑周密又警惕严厉的周戎。
但转眼周戎又笑了起来，贴在司南的耳边问：“戎哥一辈子当个小军官，你嫌不嫌弃？”
司南一直侧着头凝神听他们说话，闻言唇角掠过一丝笑影，把手伸进周戎崭新的迷彩裤口袋，戏谑地往裆部捏了捏，然后摸出来一个水果糖。
“喂！小流氓！”周戎捏着司南的耳朵笑骂。
颜豪疑惑地瞥着周戎，那张能直接拉去拍硬广的脸虽然笑着，但眼底却完全没有丝毫暖意。如果不是司南坐在跟前，颜豪毫不怀疑周戎的低气压能让海面上凭空飘出小雪来。
“周队长！”活动处门外过来一名军官，啪地行了个礼，转而摸出证件一晃：“军委派我请你过去一趟，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周戎唔了一声，然后拎起那只冷冻手提箱：“颜豪，送司南回加护病房。”
颜豪隐约猜出了什么，周戎又示意那军官稍等，蹲下身拉了拉司南打满创可贴的修长的手指：“戎哥得去办点事情，晚上回来去病房看你，成不？”
司南微低着头，白纱布后的双眼静静对着周戎。
“你不来的话，”司南轻声说，“我不会配合的。”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威胁，军官的脸色登时变了。
周戎却用力按着司南的后脑，在他鬓发上印下一个吻，笑道：“知道，戎哥什么时候爽过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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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过长长的舰岛，远处巨大停机坪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战斗机和军用直升机，机群在蓝天下起飞、盘旋，犹如一群有序的海鸟，来回输送幸存人员和武器补给。
“中央及军委被迫从B军区迁出，中途死了很多人。一部分官兵去东北建立了幸存者避难基地，另一部分来到南海，在国家早年修建的大型人工岛屿和军事基地驻扎，成立了新的军方总部。”
那名军官一边开车一边尽职尽责地介绍，周戎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撑着额角，任凭海风吹拂他的头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基地和总部建立完毕后，军队全部改制重编，搜救队伍分别从祖国的南北两端开始修复通讯塔，救助幸存群众，并就近选择合适地点修建避难工事。军方牺牲了不计其数的将士，以惨重的代价在祖国大地上建立起了六座大型避难中心。”
周戎蓦然向他一瞥：“我们从华北千里南下，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广西，云南，青海，内蒙，吉林，黑龙江。”军官苦笑一声：“周队是穿越两湖地区南下的吧。中原地区丧尸密集，军队根本无法推进，估计也只有你们118的特种兵能顺利生还。”
周戎没有答话，沉沉地垂下眼皮。
“如果到今年秋天还无法展开搜救，中原地带估计就……要化作无人区了。”
车厢里只有海风呼呼灌进来的声音，淹没了军官凝重的叹息。
汽车在舰岛中心通道前停下，周戎拎着手提箱下了车，军官在身后喊道：“周上校！”
周戎一回头，只见他小跑过来，神情郑重肃穆，啪地立正在自己面前。
“年初总部派了很多军队开去B军区，试图抢救研究资料，结果都失败了。幸亏周上校在病毒爆发的第一时间就冒死进去带出了成果，我非常非常敬佩你们。”
军官正欲抬手敬礼，结果手抬到一半，被周戎不耐烦地截住按了下去：“少校，谢谢，别乱喊。”
周戎顶着大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廊桥，只留下军官一人站在外面发愣，半晌没回过神来。
深入廊桥五六分钟后，经过一道道熟悉的盘查，两名荷枪实弹的侦察营卫兵亲自带着周戎进了防爆升降梯。
叮！
电梯门打开，正对面两名警卫员颔首致意，其中一名转身敲了敲实木会议室门：“首长，周上校来了。”
几乎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一声衰老的：
“进来。”
尽管在早年的职业生涯中已经非常熟悉，甚至熟悉到有点随便的程度了；但在此时此刻，周戎还是提了口气，抬起眼睛。
如果颜豪他们在的话，就会发现此刻周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是那个懒洋洋、漫不经心，笑起来甚至有点邪气的特种兵中队长。他标志性的狡猾又犀利的神态，从眉梢眼角彻底地退去，一瞬间转化成了训练有素的庄严和沉静。
那气势甚至会令人感到压迫，但又与周遭肃穆的气氛相融合，仿佛他本来就属于这里，是其中关键的一份子。
警卫员打开门，对周戎一点头，伸出手。
周戎抽出配枪，提着冷冻箱走了进去。
大门在身后咔哒关闭。
会议室尽头是一面玻璃幕墙，一名头发灰白的老者侧对门口，坐在长桌后的扶手椅上，身躯因为不可抗拒的岁月而微微压弯，在单面玻璃幕墙上投下沧桑的侧影。
虽然这几年相貌变化很大，但不论任何人在场，都能立刻认出这张曾经天天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严肃又不苟言笑的面容。
周戎立正，敬礼，一言不发。
老人向他坐正身体，满是斑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稍微抬起了下巴。尽管因为年纪愈发上去，他的声音已不如当初浑厚洪亮，但开口时平静的力量仍然让人不由心神凝聚——
“下放三年了，周上校。”老人缓缓道，“你没有令我失望。”

第66章
周戎的灵魂就像飘荡在虚空中，冷眼打量着站在地面上的自己的身体。
袖口是否整洁，裤缝是否笔直，视线的角度、脸颊肌肉绷紧的模样，是否完全符合当年接受的礼仪训练，精确到没有半丝误差。
——要做到随时拉出去都能直接上天安门表演升旗的程度，他突然想起记忆中这么个好笑的标准。
“打开我看看，”老人又开口道。
周戎敬了个礼，上前打开冷冻箱。寒意蓬勃而出，渐渐显露出被固定在支架上的两支殷红抗体试管。
老人点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就为这个，今年军方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
周戎说：“我们进入军区地下研究所时发过卫星通讯，说了我们会尽力找到资料并前往南海，为什么军方还……”
“接到通讯后，军方就一直在找你们。”老人感慨地呼了口气：“但从湖北、湖南到广东沿海一带的短波通讯完全断绝，茫茫万里焦土，上哪能找到你们的踪迹？广西和云南那两座避难所，全是靠军人的性命填出来的。”
周戎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找不到你们，军方就不知道B军区里的资料有没有带出来，就不敢实施导弹轰炸。”顿了一顿之后，老人又说：“根据总参谋部的计算，你们成功深入B军区，并带着资料赶回南海的可能性小于1%。”
确实如此。
如果没有遇上司南，仅剩五名特种兵，从B市千里南下的征途足够他们随便就死上十次八次。
但反过来说，如果没有遇上他们，司南纵使再生出三头六臂，也很难活到今天。
在那个T市秋天午后的相遇，千万分之一几率的巧合，足以在冥冥之中改变很多事情的既定轨道和很多人的命运。
“不过你们确实创造了奇迹，当初调你去特种部队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周戎要开口谦虚，但那都是章程内的反应，老人打断了他：“老郑跟你说了恢复原职的事？”
来了。
周戎略一思忖，道：“是的，郑将军告诉我118已经裁撤了。”
老人颔首不语，周戎望着他诚恳道：“首长，我希望军委能考虑重建118。兵员没有了可以再招，只要我这个队长在，第六中队的编制就在，118就还在。118成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立过无数惊人的战功……”
老人没有打断他，神态中看不出赞成还是反对，直到周戎说完，才突然问了一句：“两年前外交部去118挑人的事，你知道吧？”
周戎愣了愣，“知道。”
“怎么没报名？”
周戎沉吟良久，才说：“我觉得，在眼前这种局势下，我在特种部队当个普普通通的少校，反而能为国家做更多的事情。”
司南有一点说对了，周戎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他总能找到最妥当的言辞来表达不太能令人愉悦的意思。
老人已有些浑浊的眼底掠过一点笑意，明显跟司南有同感，说：“不，上校。我听说了你被血清抗体治愈的事，我觉得在疫苗研制出来前，你留在军方总部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周戎说：“是的，但……”
“118大队在病毒爆发之初立下了难以磨灭的功勋，但因为全军覆灭而裁撤编制的部队还有很多，118只是其中之一，会和它的兄弟部队一起永远记载在共和国的军史上。”
周戎还想说什么，老人却敏锐地看出了他的心思：“前线牺牲几率太大了，上校。家国家国，连家都不顾的男人，何以谈国？”
这下周戎瞬间没了言语，僵硬站在那里。
这时一名干部模样的人匆匆进来，俯在老人身边耳语了几句。老人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向周戎拍了拍桌沿：“好啦，你得回去了！”
周戎不解，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不知道吧？老郭没了，从B军区转移出来时的事情。你去看看他孙子吧，遗物刚送到他那里呢。”
B军区覆灭时，军委组织大规模撤退，郭副部长自愿留下来坐镇指挥，结果没赶上最后一班起飞的直升机。
周戎点头谢过带路的卫兵，走廊尽头是小食堂，还没到晚饭时间，此刻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有春草和丁实忐忑地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戎哥……”
周戎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他俩噤声，然后走了进去。
郭伟祥趴在餐桌边，面对着墙角，整座食堂就他一人孤零零坐在那里。从背影看他正把脸埋进掌心，周戎径自走过他身边，去另一面墙边的售卖机哐哐哐买了满怀啤酒和烟，转身哗啦堆在餐桌上，拉开了郭伟祥面前的折叠椅。
“来吧，”他打开一瓶啤酒拉环，不由分说拉下郭伟祥的左手，把啤酒罐塞进他手里：“这是你戎哥身上所有现金，今儿舍命请你。”
郭伟祥满眼通红，右手又要去捂眼睛，被周戎强行塞了根软中华。
“戎哥……”
“老爷子怎么走的？”
郭伟祥泪水顿时又涌了出来，半晌哽咽着摇了摇头。
“病毒突然从研究所爆发，撤退的时候兵荒马乱，他非要叫别人先走，自己拿着密码和钥匙去关地下三层的安全闸门……他都快八十了，本来都没他什么事了，临时出来申请的紧急权限。”
郭副部长确实已经要内退，近年来很多事务都不再亲力亲为了。如果不是他自己站出来强硬要求，这种注定要牺牲的殿后任务，不可能交给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去做。
“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声再见。”郭伟祥鼻头通红，说：“我临走那天，军车开过大院门口，你问我要不要停一下，给我五分钟好进去跟老爷子告个别……但我老怕人觉得我搞特殊化，就咬定了不要。我怎么就没进去呢？我怎么就没进去一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周戎给自己点了根烟，在白雾袅袅中垂落眼皮。
郭伟祥手边有个灰色铁盒，普通鞋盒大小，被金红色绶带封死。周戎知道这是什么——遗物盒，里面装着郭副部长生前用过的零碎物品。
钢笔，手抄本，老花镜，以及起码半盒沉甸甸的立功证书、军功章。
“你是个118，”周戎低沉道，“老爷子一直跟人炫耀这个，他会瞑目的。”
郭伟祥却哭着摇头，念叨着戎哥你不懂，你不明白。
“他本来想让我干点别的，是我非要考特种部队……我想证明自己，想争一口气，跟他吼说我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但他其实只想让唯一的孙子安安稳稳地待在身边，根本没指望过我有什么大出息……”
郭伟祥声音不高，因为哭泣的缘故甚至有些沙哑难言，但周戎却仿佛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要是我一直陪着他，他就不会死了。”郭伟祥夹着烟，掌根抵在涨红的额角上，喃喃道：“要是当时我也在，我一定不会让他这么个八十岁的老头去关闸门，我一定……”
周戎拍拍郭伟祥的胳膊，就像传递某种力量似的，重重按了按：“别这么想。要是你活了这么大，什么出息也没有，整天除了陪老爷子之外就没个正经事干，郭副部长又怎能安心上路？”
“你跟他吼说要追求自己的理想，你爷爷其实是高兴的。”周戎又说，“你不懂，祥子。老爷子走的时候一定很放心，他知道你有出息，不用靠任何人了。”
祥子急促喘气，鼻腔发出尖利的破音，最后终于演变成了失声痛哭。
丁实小心翼翼走过来，春草也轻手轻脚地跟在他后面。四个人围坐在这张小小的餐桌边，丁实一下下用力拍郭伟祥的背，不住低声安慰，后者的嚎啕终于慢慢变成嘶哑低沉的抽泣。
“戎哥，”春草轻轻地问：“裁撤的事……确定了吗？”
周戎吐出一口白雾，似乎苦笑了下，但看不清晰。
春草和丁实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不愿相信，“但是……咱们第六中队还在啊。不是说只要有队长，就有编制的吗？怎么说撤就……”
周戎没有回答。
春草还要再问，丁实碰了碰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低头看。
——只见周戎左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右手却攥着一听没开环的啤酒。他可能没意识到自己手劲有多大，但铝制的罐头已经有些变了形，指甲在光滑的罐身划出了深深的痕迹。
春草心里突地一跳，没再吱声。
“你们的理想是什么？”过了会儿，周戎突然在烟草的白雾中道。
春草和丁实面面相觑。
“我的理想是真正做点实在的事。”周戎貌似在自言自语，说：“不是整天注意裤缝直不直，领子挺不挺，站在镜头前上不上相，手下人有没有在外媒的镜头前丢脸。不是整天琢磨别人的一个眼神是什么含义，哪句话里隐藏着几层意思，哪个人跟哪个派系有多少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我只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哪怕像当年那支解放军部队一样，早起的时候顺手帮孤儿院铲一点雪。”
他抹了把脸，转手摁熄烟头，伤感地笑了笑。
郭伟祥不知不觉忘了哭，小声道：“戎哥……？”
周戎应了声，答非所问道：“就这样，挺好，大家都走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上。”
他在众人莫名其妙的注视中站起身，用全身的力量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打完了某场艰难的战斗，在炮火间隙中逐一拍了拍三名战友的肩：“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他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转身走出了小食堂。
司南果然没有配合，只靠在加护病房的床头养神，没有人敢打扰他。直到听见周戎回来的脚步声，他才坐直身体，在极其不易察觉的细微处，状态似乎略微松了松。
航空母舰上的物资供应还可以，周戎带了饭菜和甜汤回来。海面天色迅速黯淡，夜幕初降时，他们在病房的一张小桌上头靠着头吃了饭，元宵菠萝甜汤的热汽在灯光下弥漫蒸腾。
“大公鸡没事吧？”司南头也不抬地问。
“没事。”周戎说：“别去找他，给他点独处的时间。”
司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片刻，周戎看见他打开旁边一个刚才被他自己封好的饭盒，开始吃里面的两块红烧鸡腿和半碗甜汤，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吃饭前司南要单独把这个饭盒留起来——不是为了存到明天当早饭。
他想带着当礼物，去看郭伟祥。
周戎噗地笑喷了，司南面无表情地吐出鸡骨头：“笑什么？”
“没，没什么。”周戎连连摆手，横在心头的阴云突然一下散去了大半。
吃饭后护士终于敢来抽血，周戎在边上注意盯着，出乎意料的是没有抽多，100CC就停了。他问为什么，护士的态度非常好：“战略部研究所的宁博士说，几天前才抽过800CC，怕抽血多了影响身体，要坚持长期可持续……”
护士说溜了嘴，登时满面通红。
司南却对基本国策不甚了解，难得主动发问：“持续什么？”
护士手忙脚乱跑了。
房门咔哒一关，洒满橙黄微光的病房就成了间小卧室。周戎冲了个热水澡出来，黑发被毛巾擦过之后乱七八糟地竖着，水珠顺着健壮的背肌向下流淌，俯身将手撑在枕侧，凝视着侧躺在床铺上的司南。
司南晚饭吃得十分饱——虽然仅仅是几块鸡腿和元宵甜汤，但能看出吃得非常惬意。
这是他遇到自己以来最好的一顿饭，周戎想。
不用啃压缩饼干，不用大冬天喝凉水，不必担心在极度饥饿的时候狼吞虎咽到一半，突然要拿起武器与丧尸战斗。
但这一切都不是我能给他的，我什么都没有。
周戎咽了口唾沫，舌根下弥漫出难以言喻的酸涩，司南动了动：“怎么？”
“……没什么，”周戎小声说，在他眼前雪白柔软的纱布上亲了亲。
下一刻他后颈被司南的手按住了。轰一声天旋地转，周戎背部重重抵上了床板，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只见两人上下互换，司南大腿跨坐在周戎结实的腰上，居高临下对着他的脸，挑眉问：“你到底怎么回事，想找艹？”
周戎胯部威胁地向上一顶：“谁艹谁？”
司南：“……”
周戎恶劣地道：“司小南同志，组织希望你正视硬件上的差距，你什么时候见过有人拿九二式手枪和反坦克火箭筒对轰来着？”
“是反坦克打桩机吧。”司南微笑道，反手过去摸索着握住了那根东西：“反正用户体验也不好，折了算了……”
周戎忙不迭把他手拉过来，强行把司南塞进被窝筒，卷成饼搂在怀里。
两人你戳我一下，我挠你一下，闹了半天，周戎硬得不行，大腿紧紧夹着司南不让他挣扎，啪地关了灯命令：“不准玩了，睡觉！”
司南：“耳朵。”
周戎于是用手指不断摩挲揉捏司南的耳梢，揉得他很舒服，呼吸慢慢深长安稳起来。
病房里伸手不见五指，周围静悄悄的，似乎从远方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周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下了动作。
“明天船就靠岸了……”他几乎无声地道，不知是问司南还是问自己：“以后怎么办，嗯？”
周遭静寂半晌。
“配合研究，做出疫苗，出门继续打丧尸。” 突然他怀里响起司南清醒的声音，不加掩饰地嘲道：“睡觉好吗周小姐？”
周戎：“……”
周戎嘴角一个劲抽搐，司南往他胸口舒服地缩了缩，半晌命令道：“耳朵。”

第67章
“一周内尽量静养，等自身把淤血吸收即可。”医生合起报告，说：“这段时间内不要用眼，切忌撞击头部。患者的自身免疫力非常强，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周戎谢过医生，拉起司南的手，带他出了医务室。
翌日下午航母终于靠岸，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茫茫南海上一片巨型人工岛屿群。
星罗棋布几十座大大小小的岛屿环绕着占地八千平方公里的主岛，原本是二十年来填海造陆工程的成果，现在是全国战略指挥中心，也是末世中最大的避难所。
仿照B军区地下避难所的设计思想，主岛也被分成管理通讯、能源生产、换防军备和居民商业四大区域。军舰每天在大陆和群岛之间穿梭，从烽烟四起的陆地上，带回一船一船的幸存者。
118编制裁撤后失去了驻军地，但郑协中将接管特种部队的后续事宜，特别照顾周戎等人，把他们安置进了主岛军区的双人宿舍楼。
温暖的风席卷海洋，带来惬意的初春气息，宿舍楼边葱绿的树梢微微摆动，在阳光下发出沙沙声。
周戎站在宿舍楼走廊前，眺望干净的街道和绿化带。深绿色军车穿梭来去，更远处蔚蓝大海发出阵阵潮声，风拂起他的短发和衣领，一切都那么和平又井然有序。
仿佛长达半年的血腥逃亡都不是真的，短短数天前濒死的战斗，忽然成了非常遥远的事情。
大佬亲自交待下来的事情，郑协中将果然完成得非常迅速，当天周戎等人的升衔文件就下来了。周戎连升两级，颜豪、春草、丁实、郭伟祥各升一级，第六中队牺牲的十七名战友全部升两级以示抚恤。
郑协中将亲自来要张英杰的骨灰，以葬进军方临时圈出的陵园。其实陵园里环境好骨灰少，毕竟大多数阵亡战士根本连遗体都留不下来，更多的是刻着烈士姓名的光荣碑；但周戎想都没想就婉拒了。
“我答应过英杰，去东北找他老婆孩子，到时候再把骨灰给家属吧。”
郑协中将也不坚持：“虽然不合规定，但你做主也行。”
这位老中将满是皱纹的眼角多了块明显的淤青，周戎不禁看了好几眼，郑协抬手摸了摸问：“明显吗？”
“您这是……”
“摔的，”中将和缓道，“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了。”
周戎半张着嘴，心悦诚服点头，心说你老人家得对着镜子找半天角度才能碰巧把眼角摔成这样吧，摔跤技术很精湛嘛。
接着午休的时候颜豪终于给周戎解了惑：“今天早上被宁瑜打的。”
周戎：“啊？！”
六个人分了三间宿舍，周戎司南一屋，颜豪春草一屋，丁实郭伟祥一屋。郭伟祥还没从悲伤中恢复过来，因此周戎让丁实午饭后来自己宿舍，给郭伟祥留出独处的空间；然而丁实发现在队长屋里待不满十分钟连狗眼都要瞎了，哭着去隔壁拉来颜豪春草，表示要瞎也不能自己一个人瞎。
新编制还没下来，没人知道他们该跟哪个军去训练，只好在宿舍里围坐成一圈打牌。颜豪出了个对三，说：“是的，上午去参谋部串门，隔壁都在讨论这事儿。”
春草问：“姓宁的疯啦？”
“郑老将军一早去生化研究所慰问，跟研究所负责人说，军方建立南海基地时，就意识到了宁博士的重要性，组织了好几拨人手专门搜救他，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旁边宁博士文文静静的听着，突然说：将军我有个疑问。为什么去年我们在沿海发射了好几次求救信号，军方都没搭理，但118几个特种兵一发送定位，武装直升机立刻就来了？是不是在军方眼里，特种兵的命果然比我们这些人金贵？”
118部队因为每逢军演必当蓝军的缘故，跟几大军区的精锐陆军部队都有血海深仇，堪称不共戴天。但颜豪是个例外——毕竟脸好，脸好的人比较有亲和力。
因此颜豪可以随便出去串门，八卦来源通常比别人多。
“研究所负责人在边上，当时脸刷一下就绿了。”颜豪描述得十分生动形象：“郑将军身边的随行团也绿了，空气异常安静，场面极其尴尬。”
周戎出了个对六，对宁瑜的质问不置可否：“将军怎么说？”
“郑将军说：‘全国各地多少人在发求救信号，搜救部队牺牲了多少兵你知道吗？据军方所知，你们幸存者基地有物资、有武器，能供应上万人生存，还要军方怎么营救你们？’”
郑协说的是实情——在不知道宁瑜的前提下，军方的搜救力量显然要用在刀刃上。
更多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幸存者需要营救，相比之下，陈雅静的基地在末世中已经算天堂了。
“后来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宁瑜突然情绪崩溃了，上去就狠揍郑将军一拳，差点没见血……”颜豪一对Q把所有人压了回去，冷不防丁实甩出一对A，当即有点呆：“嗯？！”
丁实一对A艳压全场，仔细斟酌半晌，羞涩地扔出一张黑桃三。
所有人：“……”
丁实不会打牌，经常上来一个王炸，然后手里满把打不出去的散牌，以至于后来每次打牌前众人为了当丁实的下家都得先干一架。
春草麻木地看着周戎跟在丁实后面一张张出散牌，问：“后来呢，宁瑜被教训了吗？”
颜豪也麻木地看着周戎手上牌越来越少：“当然没有。可能要写检讨吧，或者研究所替他写检讨也说不定。”
“他现在这么NB？”
周戎放下他的最后一张单牌九，微笑道：“上面集中了所有人力研究他的新型丧尸病毒，结合咱们小司同志的血清，可能是做出疫苗的最快途径。所以宁博士现在可横了，要是他去告状颜豪曾经拿枪指着他的裤裆，咱队花可能就得……”
颜豪冷冷道：“尽管处分我好了，无所谓。”
“……就得被组织打包送去嫁给宁博士了，百年好合哟。”
颜豪把牌一丢就摞袖子，周戎忙不迭往司南身后躲，颜豪只能哭笑不得地转了回去。
“老郑这话没错啊，”春草好奇道：“宁博士啥时候这么疯了，连将军都说打就打？”
“谁知道呢，”周戎笑眯眯扔下最后一把牌：“王炸！给钱给钱。”
让宁瑜崩溃的不是军方没有及时营救他，而是在军方没来的这段时间里，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没法挽回了。
但周戎什么都没说，满面戏谑地盯着三个手下败将。其他三人无奈，只得一边泪流满面揍丁实，一边各自掏出十块钱来。
周戎收起来往司南手里塞：“把你的点心钱藏好，回头给你买奶油蛋糕吃。”
司南安静地坐在地板上“看”他们打牌，双腿盘起，一只手托着腮，看样子差不多已经睡着了。周戎观察了他一会，似乎觉得是真睡着了，便小心地把三张十块钱拿出来，卷成筒，拉开司南松了两个纽扣的白衬衣领。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捉挟地把钱塞进司南胸口，突然手一紧，被司南准确地抓住了，继而凑近在他手腕上亲了亲。
房间一片安静。半晌丁实委屈道：“我说我狗眼都要瞎了，你们还不信。”
颜豪抱膝蹲在地上，以背对着所有人，春草蹲在他身边语重心长地劝：“看，现在是不是突然觉得跟宁瑜结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司南站起身，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俩苹果，简短道：“我去隔壁看看。”
隔壁就是郭伟祥那屋，出门左转两步就到。周戎起身要送，司南却摆手制止了他，咔擦咬了口苹果，转身就出去了。
“谁啊？”门里传来郭伟祥强自平静的声音。
司南没说话，弯腰把另一个完整的苹果放在他门口。
“谁？”
司南扶着墙，向长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片刻后郭伟祥终于勉强打起精神来开门，门外却空空荡荡的连个影子也没有。他目光向下一扫，脚边赫然有个苹果，便莫名其妙地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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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走下楼，踏出楼道的第一步，感觉到阳光洒在自己身上，暖烘烘的十分舒服。他张开双手，风从脖颈、手臂和腰侧穿过，带着海洋特有的微腥气息。
他面对着阳光，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一把将蒙了几天的纱布扯了下来。
阳光刺得他眼睛下意识闭了闭，旋即猛地睁开。面前是一座空荡荡的操场，午后训练时间没什么人，不远处树荫下，几个便装男子正紧紧盯着他的动静，大概没想到他会突然扯下眼罩，登时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正着。
司南向他们勾起唇角，那微笑竟有些挑衅的意思，随即啃着苹果向外走去。
便衣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名狂奔上楼去通知周戎他们，另外几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其实司南只想随便逛逛。他跟周戎都清楚自己并没有颅内淤血到要卧床静养的地步，对视神经的压迫或许有，但根本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蒙着眼睛。
剥夺感官不过是一种柔和委婉的手段，促使他在不能视物的状态下，更加迅速地对基地产生依赖心理。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但所有人都说要“配合”，司南配合了近一周，终于不是那么肯配合了。
基地是人造岛屿临时改建的，但规划非常好，白色宿舍楼错落有致地坐落在军方生活区，隔着绿化带，远处士兵在操场上跑步训练。便衣只见司南悠闲地走在前面，白衬衣、休闲长裤，单手插在兜里，步伐不疾不徐；他路过食堂，似乎有一点渴，调转脚步走了进去。
特勤人员接受的任务是不能让这个人乱跑，但也不能引起对方的反感甚至戒备，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遇到麻烦。因此几个人迅速交换了一番眼色之后，其中一名便衣带了点钱，尾随着跟了进去。
然而刚进门，便衣就一愣。
卖饭窗口早已关闭，食堂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的自动售货机上挂着一段蒙眼用的白纱布。
司南已经不见了。
“通知研究所！”
“去那边搜！”
“把人找回来，快！”
……
乱糟糟的脚步风一般掠过，片刻后，司南从售货机后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高中生，翘着嘴角着出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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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窗声响起的时候宁瑜正全神贯注盯着显微镜，半晌才猛然一抬头，赫然只见司南站在外面。
宁瑜吓了一跳，哗地推开案头资料，三步并作两步打开门：“都快找疯了！你怎么在这？”
军方研究所实验室有重重护卫，门口站岗的都带着冲锋枪，老天知道司南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晃进来的。只见他白衬衣肩头、背后都蹭了灰，漫不经心问：“有垃圾桶么？”
宁瑜大怒：“出去！这是实验室！拍完灰再进来！”
司南顺手把苹果核往宁瑜手里一塞，站在走廊上拍灰。
“@#￥O(*(……”宁瑜全身寒毛都要炸起来了：“你恶不恶心！沾着口水就给我！@#￥……”
“你可以拿去做DNA分析，”司南微笑道，“反正你三天两头要叫人抽我的血。”
宁瑜只得去把果核扔了，悻悻地猛打肥皂洗手。
“有人来跟你说我失踪了吗？”司南坐在实验台前唯一的高脚凳上问。
宁瑜在哗哗水声中没好气道：“特勤处派人来找了两回，那架势跟着火上房似的。周戎说你可能只是闷极了想转转，那帮便衣不听，再过会儿汤中校就该去上吊了……”
司南：“去吧。他骂过周戎流氓。”
宁瑜：“……”
两人对视片刻，宁瑜认真地问：“周队不是么？”
实验室楼下再次传来焦灼的吆喝声，似乎特勤开始了第三轮搜寻。但司南置若罔闻，宁瑜也就没吭声，只见他随意地从桌上拿来资料开始翻。
南海军方研究所负责研究病毒、培育疫苗，宁瑜的所有工作内容都是重中之重，机密度跟国家领导人是一个等级的。然而宁瑜并没有阻止司南看他的工作笔记，只靠在试验台边，用消毒巾慢慢地擦手，片刻后只听司南意外地问：“模拟实验全失败了？”
“嗯。”宁瑜说，“使用血清后，抗原被很快吞噬，但免疫系统随之崩溃，放在现实环境中就是被感染者也跟着死了。我尝试从改变病毒基因链入手，但没太大作用……”
宁瑜仔仔细细戴上手套，说：“基地其他专家认为周戎被治愈很大可能是个巧合，但我认为，那是因为血清抗体对被感染者的基因等级有要求的缘故。”
司南：“？”
基因等级？
宁瑜后腰抵住试验台，挑起眉梢问：“如果我说‘人生来就有贵贱之别’，你同意这个观点吗？”
司南：“同意。”
宁瑜：“……”
宁瑜哭笑不得：“你配合点！”
“我本来就同意，”司南淡淡道，“我一直觉得我的基因比Alpha高贵，你想说什么？”
宁瑜满腹引经据典的论据被硬生生憋了回去，绝世辩才无处可使，半晌才无奈地摇了摇食指：“普世价值观不同意这个观点。不论从法律、宗教还是广义道德体系上来说，人生来都是平等的；没有任何一个生物医学界人士会承认事实并不是那样，遗传基因等级就是有优劣之分。”
“遗传决定了一个人的先天，环境决定了一个人的后天。有的人生来就更聪明，更强壮，更有艺术或体育细胞；基因等级无法预测他的发展下限，但它在与丧尸病毒的生死之战中，限制了身体机能存活的上限。”
“换言之，”宁瑜说，“只有基因特别优秀的人，才更有可能在注射血清抗体后战胜病毒，存活下来。”
司南合上笔记，说：“这只是你的推论。”
司南在面对周戎以外的任何人时，都不太表现出明显的情绪，但宁瑜还是从他平平的音调中感觉到了一丝不满。
“我以为你不是众生平等的支持者，”宁瑜揶揄道。
司南没有反驳，只平淡地回答：“但任何人都有求生的权利，宁博士。”
宁瑜不知想起了什么经历，突然沉默下来，镜片后的眼神微微有些闪烁。
“是的。”良久后宁瑜终于再次开口，顿了顿又道：“但如果这个推论被证明，那抗毒疫苗就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总不能先研究出一种病毒把所有人的基因等级都整提高了再说吧。还有前线出征的士兵，难道人人都先打一针血清，没死的派出去救人，死了的埋掉拉倒？”
司南把笔记本轻轻丢回桌面，从高脚凳落下地面，说：“总会有办法的。”
“没办法。”宁瑜冷冷道：“我又不是神，人的智力是有限的。我看大家就在岛上吃吃喝喝等死算了。”
司南拧动门把手，闻言动作一顿。
“别这么说，宁博士。”他心平气和道：“不然我就得一颗枪子送你下去给那九十五个实验对象赔命了，你以为还轮得到你吃吃喝喝？”
宁瑜：“……”
司南施施然走了出去，宁瑜突然额角抽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追了两步：“喂！”
司南头也不回地一摆手，意思是不用送了。
“昨天军方传来消息，搜救部队从长沙救出了三个A国人，已经送回基地来了！”
话音刚落，司南脚步终于停了停。
“郑协今天去见他们。”宁瑜轻声道，“这几个人也许是你的老相识，我就提醒你一声。”
他咔哒关上了实验室的门。
司南原地僵立片刻，远处人声越来越近，特勤人员已经急得恨不能放警犬了。
宁瑜话里隐约的暗示就像无数根细针，让他眉头微微皱起，加深了眉心那道细纹。突然他抓住栏杆一跃而下，落地如猎豹般轻巧无声，三层楼梯转瞬到了尽头；大门口手持冲锋枪的武警正轮岗，短短半秒钟空隙，司南已顺来路出了军方研究所。

第68章
将军办公室。
郑协放下照片，虽然衰老轮廓却仍旧十分刚硬的面孔毫无表情：“没见过。”
随着他的动作，照片被平放在办公桌面上，一个身高中等、体型劲瘦，穿灰白色城市迷彩服，戴着飞行员太阳镜的亚裔年轻人，正背着手静静凝视天花板。
他那张被镜片遮挡只露出小半的脸上，嘴唇被烈日暴晒得有些起皮，但形状非常优美；两端嘴角自然落下，完全没有一丝弧度，像是这辈子都没翘起来过似的。
因此郑协也不算说谎。他确实没见过周上校的那Omega这个样子。
一名深金色头发、蔚蓝瞳孔的白人男子坐在对面，十指交叉搁在办公桌上，闻言露出一丝嘲意：“哦，是吗？那么看来我弟弟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
郑协说：“是的。我个人感到非常遗憾，希望家属节哀顺变。”
“没关系。我已经向你坦承他的危险性了，像他这种人在末世里估计也没那么容易死吧，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倒更有可能。”
郑协一时没想出话来回答，白人男子已拿回了照片，收拾收拾向外走去。
“等等！”郑协霍然起身：“罗缪尔上校！”
罗缪尔站定脚步，只听郑老将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是要去哪里？”
“回国。”
郑协下意识追问：“怎么回？”
罗缪尔偏过头：“那就是我的本事了。”
郑中将眼底映出这个A国人棱角分明的脸，只见那分明是含蓄的冷笑：“我国部分军方人员已深入佛罗里达实验室，重新开启了疫苗试验。既然贵国政府分不出人手来帮助搜索我弟弟，那我只能回国去申请协助——至于我们会如何进行搜救，以贵国现在的状态，怕是也鞭长莫及。”
明明是自己的地盘，郑协却隐隐感觉自己被这名高大的白种军人的气势压过了一头。
对方太过笃定，必定有不为人知的底牌。
郑协眼睛眯了起来，脑中迅速思索着，只见罗缪尔再次走向办公室门口。
“留步！”郑协脱口而出，顿了顿又道：“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上校。但你也必须告诉我，为什么贵国军方到处搜索这个人？是不是跟疫苗有关？”
出乎他意料的是，罗缪尔竟然完全没有迂回，转身直截了当：“是的。”
他这直球倒打得郑协一愣。
罗缪尔解开衬衣第三粒纽扣，露出结实的胸肌，三道长长的紫褐色伤疤横贯其上：“两天前。”他冷冷道，“我的手下紧急帮我打了最后一支二级血清抗体，伤口愈合后我们才被贵国军方搜救部队发现。这支血清抗体，就是我弟弟叛逃前留在佛罗里达实验室的。”
郑协极其意外：“二级……抗体？”
&#183;
楼下天井。
阿巴斯点了根烟，坐在台阶上，看了看手表。
三点一刻。
罗缪尔已经上去四十分钟，而跟他一起等在下面的女Alpha简，也已经不耐烦地走开溜达好一会了。
阿巴斯袖口卷起，露出粗壮的胳膊。原本就异于常人的虬结筋肉上露出紫黑色齿痕，纵横交错，格外可怖。他深深吐出一口烟，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类似落叶擦过地面的，极其轻微的动静。
阿巴斯骤然回头，身后是空旷的长廊。
“……”
听错了？
阿巴斯感官敏锐——白鹰部队是特种兵中的兵王，其地位与C国的118绝密部队相似，每个成员都经过无数次生死淬炼，超出常人的敏锐感官是正常的；但他却不是个心思特别周密狡猾的人，甚至因为过分沉默的原因，往往给人一种迟钝的印象。
这种印象在Noah Chong担任基地教官那段时间里，让阿巴斯少吃了很多苦头。
Noah Chong具有和秀美外表极不相称的残忍性格，他似乎格外喜欢对优秀、张扬、惹人注目的Alpha学员动手，没什么存在感的阿巴斯经常被幸运地忽略。他的同僚简则没那么好运，这个女Alpha以骄纵跋扈的个性闻名，在白鹰基地受训的几年里被Noah Chong下过几次死手，她刻骨的仇恨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阿巴斯夹着烟，抬头向二楼望了望。
周围空无一人，远处巡逻兵经过，传来整齐划一的正步声。
听错了吧，他想。
二楼走廊拐角，司南侧身隐没在黑暗中，斜挑的眼梢闪烁着微微寒光。
巡逻兵渐渐远去，阿巴斯重新坐回台阶上，从护栏向下望去，只见香烟的白雾从他身前缓缓上升。
同一瞬间，司南纵身而下。
呼——
劲风拂来的那一刻阿巴斯下意识回头，但已经慢了半拍。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他后颈骨，阿巴斯只来得及暴吼挣扎，身高近两米的雄性Alpha扭动发出巨力，带得两人同时摔倒！
“什么人？！”
楼道口的盆栽哗啦翻倒，从台阶上轰然滚了下去。司南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打滚起身，飓风般一踢，阿巴斯手中军匕呼呼打旋飞出，当啷落地！
阿巴斯脱口而出：“是你……！”
话音未落，他胸膛如遭重击，血气哗地涌上喉头。司南借力拧身，那一瞬间阿巴斯抓住了他的脚踝，闪电般的交锋一触即分。
——砰！
阿巴斯徒手捏碎砖石的惊人掌力，瞬间内将司南脚腕骨捏出了危险的咯吱声。但紧接着司南鬼魅般的第二踢破空而至，结结实实抽在了阿巴斯脸颊上！
身高近两米的Alpha被抽得横飞出去，轰然倒地，剧烈眩晕险些吞没了他的意识。
“罗缪尔在哪里？”
阿巴斯咽喉一紧，上半身被司南几乎掐得提了起来：
“告诉我！”司南喝道：“罗缪尔在哪里！”
&#183;
“血清的直接治愈率在3%到6%之间，利用血清完成的二级抗体被T细胞识别的速度则加快数倍，不仅作用强力，还能让接受者短暂地拥有急速愈合功能，效果大概能持续三四天。”
罗缪尔从口袋里摸出瑞士军刀，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几乎喷涌而出，浓厚的Alpha雄性气息瞬间充盈整间办公室。
郑老中将眉毛一跳。他虽然也是Alpha，但毕竟已经年迈，罗缪尔这种成熟强壮、咄咄逼人的Alpha信息素会让他从生理上反射性地感觉到威胁。
但罗缪尔是故意的，他张开掌心，笑着向郑老中将一摊。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鲜血干涸，皮肤黏连，很快只剩下浅浅的肉痕。
郑协久久说不出话来。
“看，”他说，“这就是我为何一定要找到我那危险的弟弟的原因。”
“……知道了。”半晌郑协似乎斟酌完毕，缓缓道：“既然贵国的丢失人员如此重要，我国军方也可以……”
谁料罗缪尔就像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敷衍之词般，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不用，郑中将，来做个交易吧。”
郑协眉头一皱：“什么？”
罗缪尔刚开口，突然巨大哗响从窗外传进办公室，两人同时变色。
郑协霍然起身，匆匆推门而出，站在三楼走廊上往下一看，登时表情剧变：“——住手！”
司南猛地抬眼，正撞上高处罗缪尔的目光。
那一刻罗缪尔止不住地瞳孔紧缩，眼珠由蔚蓝急剧转灰，犹如重重阴霾从灵魂深处升起，缓慢嘶哑道：“Noah……”
电光石火的刹那间，阿巴斯憋住最后的气，一拳从下而上，将司南狠狠顶了出去。
司南踉跄连退数步，阿巴斯就像被完全激怒了的公牛，裹挟腥风猛扑了上来！
郑协怒吼：“罗缪尔上校！让你的人住手！”
面对坦克般气势汹汹的阿巴斯，司南简直就像个发育未完全的少年，还是营养不太好的那种。但这文静秀雅的少年却有着迥异外表的冷血和残忍，郑中将根本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阿巴斯悍然撞上的瞬间，司南闪身半步，将手探向对方胸前。
“吼——”
阿巴斯发出浑不似人的咆哮，就像触电后忍痛挣脱，心口处已连血带肉被活生生撕开。
——要是稍迟片刻，此时他心脏已经被捣烂了！
那只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只见司南猛一收手，五指染血，旋即紧追而上。郑协连出声阻止都来不及，司南已经整个人压在了疯狂挣扎的阿巴斯肩上，双手按住他头颅左右侧，就要发力一拧。
郑协：“来……”
一道黑影呼呼生风，闪电般击中司南后脑，当即把他砸得摔倒！
这变故来得措手不及，黑影叮当落地，只见那竟然是一把金属刀柄！
——顺着它飞来的方向望去，一名金发碧眼的Alpha女子将巡逻兵狠狠过肩摔晕，旋即快步而上，从地上一把拎起司南。
“简！”罗缪尔带着阻止意味地喝道。
后脑那一下重击足以将普通人置于死地，司南当场猛咳出血来，啪地抓住了拎着自己衣领的手。
尽管知道这位前教官拧断人骨连半秒都不需要，但此时此刻，简的动作却比他更快，钢铁般一拳狠狠捣进了司南腹部！
那一下竟有内脏被挤压的细微声音响起，紧接着简又抬起了拳头——
周遭人声杂乱，巡逻兵都冲了进来。郑协咬牙从怀中抽出配枪，忽觉身侧闪过疾风，只见是罗缪尔抓住护栏，纵身跃下空地：“简！小心！”
女Alpha还没来得及反应，喉间就传来一股大力，硬生生把她勒翻了过去！
简完全没想到会被人偷袭，仓促间抓住了勒住自己咽喉的手臂，在窒息前一刻挣脱开来，身躯弓成U型，就要发力踢偷袭者面门。
这下要是踢中，腰腿的力量足以将对方天灵盖当场击碎，但千钧一发之际却踢了个空。简收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喝道：“谁？！”
下一刻她妩媚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有点意外。
眼前退后半步站稳身形的，赫然是个穿迷彩短裙的小姑娘，比她矮了大半个头，巴掌大的尖削脸上带着凶狠和挑衅。
简从这小姑娘身上嗅到了相同的气息——她也是个Alpha。
罗缪尔硬生生收住脚步，一字一顿道：“周、戎。”
周戎身高与罗缪尔不相上下，气势则更加强硬，场面骤然剑拔弩张。但与罗缪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戎的表情相当轻松，拇指一弹刀柄，三棱军刺跳出，被他反手握在掌心，懒洋洋地招呼了声：“哟！大舅子！”
“周上校！”郑老中将提枪下楼，勃然大怒：“住手！”
周遭紧绷的局势一触即发，所有人彼此僵持，都不敢率先动作。
就在那短短数秒无比难熬的安静中，司南背抵着墙慢慢起身，用拳头捂住嘴，咳了两下。
周戎说：“春草。”
春草紧盯着白人女Alpha，“是。”
周戎头也不回，简洁下令：“往死里抽。”

第69章
郑中将一口气当即顶在了嗓子眼里，只见春草二话没说，一撩裙摆，从绑在大腿外侧的皮鞘里抽出了弯刀。
“不……”
郑中将那句不要尚未出口，就被硬生生震了回去。只见简刀锋自上而下，被弯刀重重抵住，金属在撞击中发出了令人耳膜发痛的尖响！
“小丫头，”简冷冷道。
春草连个顿都没打：“老女人。”
简：“……”
两把刀锋一触即分，继而交激，瞬间犹如暴雨打梨花，森寒利光晃得无法直视，甚至让冲上前的巡逻兵不由胆寒，仓惶后退。
“你们想干什么？”场面明显控制不住，郑中将向天砰地一声空枪，吼道：“都给我住手！周上校！”
匕首蛇信般划过，抽起春草锁骨之下血光喷溅。刹那间持匕的手却被春草抓住，轰然巨响，简被春草飞起一脚连踹数步，腥甜从喉间喷薄而出！
郑中将：“周……”
“少校。”周戎打断道，紧紧挡在罗缪尔面前。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但他声音却缓和得令人心惊胆战，说：“别喊错了，将军。”
“发育不良的蠢丫头，”简抹去嘴边血迹，咬牙道：“叫谁老女人？”
春草不答，龇牙一笑，指骨关节在掌心中发出清脆的嘣响，发力箭步而上！
刚才那一记飞踹已经让简意识到这丫头的肌肉骨骼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钢铁坦克，紧接着她接住了春草迎面而来的拳头。那一刻她的感觉就像接住了又沉又狠的铁球，拳头冲劲竟然令她手臂急剧后弓，肩胛骨顿时发出了咯嘣脆响。
“妈的！”
简大骂一声，反手将春草过肩摔地，匕首向她面门捅下。
瞬间“铮！”一声震耳欲聋的亮响，春草的弯刀死死抵住了匕首尖，旋即就着仰天摔倒的姿势，从简脚下平滑而出，一个闪电般的鲤鱼打挺，精准无比用脚尖把匕首踢飞了出去！
这一系列动作不过半秒，离得最近的巡逻兵都没反应过来，匕首已呼呼打旋从耳边飞出，深深钉进了树干。
简躲闪不及，被春草平躺剪刀腿勾住，猝然绞住了脖颈！
这一招简直太漂亮，几个士兵连后怕都忘了，下意识脱口而出：“好！”
“……”简脸颊迅速涨红，双膝砰地撞在水泥地面上，上半身以头朝下的姿势被春草扯成U型，脖子被少女细瘦白皙的小腿交叉锁死。
两人近距离面对面，春草从地上微抬起头，嘲道：“谁发育不良？”
简的蓝色眼珠迅速凸出充血，红唇弯起一个痉挛的冷笑。
下一秒她抓住春草横在她后颈上的脚踝，手背筋骨暴突，涂着鲜红指甲油的十根指甲全数没进了血肉。鲜血顺小腿蜿蜒而下，紧接着，她竟然发着抖一寸寸将春草的剪刀腿扳开了！
“你以为，”简嘶哑道：“你就一辈子不会老么，臭丫头？”
春草猛然就地翻滚，简的拳风擦着她脊背，砰然剁进了地面！
罗缪尔冰冷道：“你的人会吃处分的，周队长。”
他们两人几乎相抵，谁都无法轻举妄动分毫。周戎微微一笑，眼底流动着邪气：“是么？你的人会被活生生打死。”
郑老中将铁青着脸站在旁边。
——嘭！
只见十步以外，春草起身未及躲闪，脸颊被结结实实一拳打偏，当即吐出血沫来。满地花盆瓦砾在她们脚下支离破碎，春草反手横劈，弯刀将简逼退，在她波涛汹涌的胸脯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痕深可见骨，简狠狠一呸，反手脱下短夹克，箭步上前重拳击头。那却是个假动作，春草挥刺避让的同时被她后手直拳击中，这一下非常狠，随即抓住了春草的齐耳短发，双指向眼插去：“你这丫头——”
春草连个顿都没打，一刀削断头发，回手就捅向她咽喉！
简在四溅血花中被迫后退，而春草就像凶狠至极的野生小兽，上前一步一劈斩，刀刀贴脸擦过，转瞬间把简逼退了七八步，眼见就要抵到了墙角。
咔擦——
走投无路之际，简双臂护脸，拼着手臂不要，悍然将春草手中的弯刀撞飞。当啷声响中弯刀落地，下一踢却被春草扬手格住，随即简被当胸踹出去数米，重重砸上了墙！
春草铁头军靴的那一脚，撞击力简直堪比东风解放大卡车，有那么好几秒简感觉自己心脏都停跳了，紧接着哗然呛咳出满口热血。
“胸部脂肪堆积也没什么用嘛。”春草用手腕内侧一抹脸颊，擦出满手血和灰，痞兮兮地勾了勾食指：“当然我也会老，但……”
罗缪尔眼梢一跳。
但他还没来得及挪步，周戎随之而动，霎时将他封死在了原地。
罗缪尔从齿缝间迸出一个字：“你！”
春草说：“但你只会变成老太婆……”
简瞳孔放大，继而缩紧。
“……而我会变成优雅的old lady。”
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少女裹挟厉风的铁拳已至。
——砰！！
那一时间，离得近的人几乎听见了颅骨破裂的声响。
至此境况已成吊打之势，在狂风暴雨的痛殴中简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开始她还能护住头脸稍作反抗，被春草屈膝狠狠顶上腹部后，只能哇地喷出混杂着胆汁的血水。
罗缪尔终于按捺不住，但同时周戎也猝然出手！
铿锵数声清响，因为过快而仿佛连成一声。眨眼那瞬间里两人已死死抵住，罗缪尔双手持匕，刀身上赫然压着周戎的三棱军刺尖。
“停下！够了！”郑老中将听见拳击中竟传来清晰的内脏挤压声，知道接下来会出人命，终于大步上前：“阳春草上尉！可以了！”
卫兵一拥而上，把单方面痛殴对方的春草强行拉开，简已经被十多下又快又急的铁拳打得神志不清，眼见全身浴血，只得放在担架上紧急拉去抢救。
“阳春草上尉，你……”
少女凶性未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自下而上，向郑老中将一瞥，流着血的嘴角漫不经心翘起。
那神态竟和周戎无比酷似，郑协霎时忘了该训什么，内心只有一个感觉。
——真不愧是118。
老中将唐突地打了个顿，随即接着怒吼：“这就是118的纪律？！谁让你们来这里的？！周上校，立刻带你的人去关禁——”
“将军！来人，来人！”
郑协一抬头。
不远处人群外，司南面色苍白如纸，无声无息软倒了下去。
周戎拔腿上前，只见周围众人魂飞魄散，卫兵抢上前一摸司南后脑，登时全身发抖，摸出了满手的血！
“被……被砸的，”卫兵颤声道，“被那个女人砸的，快通知研究所！”
郑老中将满腔沸腾的怒火被浇了桶冰，登时熄灭得干干净净，只剩寒意从五脏六腑窜起。
只见罗缪尔推开人群走上前，还没站稳脚步，就被周戎闪电般一拳打翻在地。紧接着周戎打横抱起人事不省的司南，厉声喝道：“叫医疗组！”
研究所大楼顶层，观察室。
“脑震荡。”宁瑜一旋转椅，白大褂下摆荡出弧度，冷冰冰道：“加上先前的颅内淤血，抗体携带者陷入了昏迷状态，短暂性脑功能障碍。”
郑中将脸色凝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宁瑜说：“不知道。”
宁瑜对军方的态度极不合作，郑中将深吸一口气，满心烦躁竟不知道该对谁发难。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周戎一字一顿清晰的声音响起：“这事决不能就这样算了。”
周戎坐在检查台边，紧握着司南一只手，平静中蕴藏着暴怒：“那几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军区？他们是A国间谍，白鹰秘密基地！每个人都在118大队挂过号！”
郑中将活生生一哽，只得道：“周上校你冷静点……”
“司南从不主动攻击人，他很有可能是从白鹰部队叛逃出来的，罗缪尔曾经接受过追捕甚至暗杀他的任务。”周戎直视着郑中将，话音步步紧逼，竟然丝毫不让：“我要求彻查此事，将A敌对部队的罗缪尔等人……”
郑老中将满头乱麻，转身抹了把脸。
然而他刚背过身，宁瑜就换了副姿势，一手托着腮，挑眉望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司南。
下一秒，司南睁开眼睛，向周戎迅速吐了吐舌尖。
周戎：“……”
咄咄逼人的周戎瞬间忘了词。
观察室内一片尴尬，郑中将转回头来，司南已闭眼昏迷过去，只剩周戎目瞪口呆，与满面无辜的宁瑜大眼瞪小眼。
“？”郑协不明所以，沉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宁博士，通知研究所立刻集中所有人力物力，务必要保证抗体携带者的生命安全。周上校不要离开了，守在这里直到携带者醒来。”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阳春草上尉……”
周戎立刻说：“春草和司南感情很好，我申请让阳春草上尉一同陪床，相信对司南的恢复有很大促进作用。”
“我知道！”郑中将简直头大，感觉自己败给这帮118特种兵了：“记阳春草上尉大过一次，处罚……处罚以后再说吧。先记着，以后有错数罪并罚！”
这事就是个烫手山芋，完全无法说清是谁的责任。追根究底的话确实是司南先动的手，然而如果要追责，眼睁睁看着抗体携带者在自己眼前出事的郑中将本人、以及没有看住司南的特勤部追踪人员，全都会有麻烦。
甚至包括负责司南安全的汤皓中校都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牵扯面太广泛了。
郑中将只得严厉叮嘱不准泄密，又仔细过问研究所事项，被宁瑜不软不硬顶了回去，无奈先行离开了。
金属门在郑协身后无声无息合拢，三秒后，周戎目光缓缓移到司南昏睡的脸上，抬起两根手指，重重捏住了他的鼻子。
“……”
司南：“要牛鼻血了。”
周戎居高临下拉开架势，正准备就小司同志的肆意妄为展开批评，就只见两管鼻血飞流而下。
“你还带预告的吗？”周戎哭笑不得，连忙去拿冷毛巾来堵：“好了！不许动！小心吐出来！”
一番手忙脚乱过后，宁瑜打发走闻讯赶来的研究人员，亲手给司南输液扎针，然后把门从外面带上，只留下气息奄奄的司南和周戎两人在观察室里。
“当时很多丧尸向这边涌，我开枪打中他腹部，又开走了他的车，以为他们三个都必死无疑……”周戎坐在床沿上，把司南上半身抱在怀里，喃喃道：“为什么他们还能活下来？即便不流血过多也该被丧尸肢解了才对，难道罗缪尔手里也有血清？”
司南头上缠着纱布，黑发凌乱，越发显得面容苍白，半闭着眼睛平淡道：“白鹰基地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进行疫苗研究了。”
周戎问：“也是用你的血清？”
“忘了。”司南说，“但研究一直不出成果，否则丧尸病毒不会从佛罗里达州首先爆发。罗缪尔在白鹰的地位非常高，也许和愈合能力有点关系。”
周戎皱眉不语，突然心里微微一动，想起一件事。
司南问：“怎么？”
“那年国际竞赛上……”
周戎难得有点飘忽，如果司南睁开眼睛的话，就会发现脸皮比城墙、舌底遛火车的周戎竟然十分不自然，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应该是——纯情。
“结束以后我去找你……咳，也不是为了算账。就是听说你做手术了，想去探望一下，然后走到病房外面，看见里面有个Alpha……”
“在我后颈啃了一口。”司南揶揄道，“这事你已经跟我痛陈过一遍了，戎哥。”
周戎“唔”了声，英俊的脸庞有些发烫。
司南说：“是罗缪尔。”
周戎本性中Alpha的独占欲立刻被激活，充满醋意问：“他干嘛咬你？家里有个弟弟没事咬两下出气？试试看口感够不够软？一共咬过多少次？”
“就那一次吧。”
“吧？！”
“我是失忆病人，戎哥。”司南微笑道：“我记忆的开端是在T市地下仓库，有个Alpha特种兵问我想不想约，工作时间不行，回基地后可以考虑……”
周戎：“……”
“与其回忆罗缪尔，我倒对这个Alpha特种兵的情史更感兴趣，不如我们来聊聊他青春又激情的军校生活吧。啊，对了，跟颜豪他们打听打听会很有收获吧，毕竟这位特种兵约起来很熟练，说不定军校情史很丰富……”
周戎蹦出俩字：“没有！”
司南躺着，周戎坐着，两人一高一低，对视片刻。
司南很有风度：“没关系，部队里嘛，我懂的。”
周戎面红耳赤，起身就走。
“戎哥？”司南强忍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问：“没有是什么意思？”
“……”
“你想声明你实际上是处男吗，喂！戎哥！”
周戎开门落荒而逃，趴在门后偷听的宁瑜猝不及防，险些一跟头栽了个狗吃屎。
“我去……我去军委解决下便宜大舅子，待会回来。”周戎忙不迭让开，拔脚溜了。

第70章
军委总参。
高大宽阔的会议室内，罗缪尔缓缓靠在扶手椅里，向持枪守在会议室四角的警卫扫了一眼：“你们对待合作方就是这个态度吗？”
几名将军都没有答言，郑老中将冷冷道：“我不记得我们有谈过合作，罗缪尔上校。我更愿意谈谈你手下蓄意谋害珍贵的抗体携带者的事，刚才我来的时候，研究所还不能确定携带者是否会有生命危险……”
“不会，”罗缪尔说。
几位首长同时抬头，罗缪尔微笑道：“烟。”
静默半晌，郑中将刚要发作，一名女中校却用眼神制止了他，起身亲自将一包烟和打火机递到罗缪尔面前。
她看上去三十出头，神情严肃目光锐利，罗缪尔瞥了眼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谢谢，女士，你很漂亮。你叫什么名字？”
“金华，中华的华。”女中校冷冷道：“你也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罗缪尔上校。但鉴于现在已经是世界末日了，还是请你老实点，把那些不值钱的花招收一收吧。”
罗缪尔：“……”
金华中校不再答话，转身走回了长桌后。
罗缪尔似乎感觉很有趣似的笑了起来：
“别紧张，Noah Chong……就是你们管他叫司南的那个人，除非肢体残缺或直接斩首，否则都不会那么容易有生命危险。”他点燃一根烟，笑道：“但如果他醒了请立刻通知我，毕竟他是我弟弟……”
“是我国周上校的人，”郑中将打断道。
罗缪尔吐出一口烟，从长桌首端那几名将军的角度望去，他侧脸隐没在尼古丁的白雾中，轮廓朦胧不清。半晌烟雾散去，才听他平平淡淡道：“我要他回来。”
“Noah Chong是我继母的儿子、是白鹰教头、是我国情报部门一级监管对象。”顿了顿之后，罗缪尔重复道：“二级抗体可以给你们，但我要带Noah Chong走。”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周戎懒洋洋拖长了的音调从身后响起：“哟，大舅子！”
罗缪尔登时抓紧扶手，袖口下筋骨突出。
郑中将无奈道：“你来做什么，周上校？”
周戎走到长桌后，拖出一把椅子，全然不顾罗缪尔突然变得非常难看的脸色，漫不经心跷起两条笔直的长腿，从裤袋里摸出精钢打火机玩了两下，说：“118曾经接受一项机密任务。”
会议室内没有声音，所有人都谨慎地沉默着。
“一名从A国叛逃回来的军方要人携带重要物资，试图与我国接触，其代号为Z。118被派去保护他的安全，但因为病毒爆发后飞机失事，此人下落不明，被标记为一级绝密的重要物资也就此丢失了。”
“作为执行任务的第六中队，我们在T市遇到司南后，发现他曾因不明原因而失去记忆，其行为特征和携带抗体这两点却与我们的任务对象Z高度符合。”周戎环视周围，缓缓道：“因此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司南就是当初携带关键性情报，主动来与我国军方会合的人。”
郑中将刚要说话，罗缪尔已接口嘲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周戎一本正经，“只想告诉你我国军方有规定，不会拿任何主动前来投靠的避难人士去做政治交换，谢谢。”
郑中将：“……”
郑老中将终于明白了周戎的意思，一时哭笑不得，捂住了眼睛。
“你们不可能用Noah Chong培育出疫苗！”罗缪尔从容不迫的谈判姿态终于维持不住了，不耐烦道：“他所携带的抗体根本不适用于绝大多数人，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你们军方研究所还没搞清楚？”
金华却咳了一声，待几位首长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后，才含蓄道：“根据科学家报告，目前我们研究所认为，司南的血清还是有作用的。”
周戎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有些疑惑，郑中将低声道：“金华中校负责军方与研究所的沟通，现在管研究处日常事务。”
周戎无声地点了点头。
罗缪尔反问：“如果他真的有用，为什么潘多拉病毒还会从佛罗里达州爆发？”
金华立刻反唇相讥：“您终于承认丧尸病毒是从贵国实验室里传出来的了吗，罗缪尔先生？”
女中校的质问相当干练犀利，但罗缪尔连反应都懒得给：“致死性传染病毒会被控制在海岸线之内，只有各大洲各地同时爆发才能传播全球。事实上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所有国家都在做类似的研究，我国只不过托爱丽莎&#183;费尔曼博士的福稍微快了一步而已。”
金华说：“如果不是你们快了那致命的一步……”
“对生命的贪欲，才是让人类走向末日的真正原因。”罗缪尔彬彬有礼道：“但现在我不想跟你进行任何伦理方面的争论，女士。我国愿意用已培育成型的二级抗体来交换Noah Chong，交易是否接受？请现在就给我答复。”
众人面面相觑，金华顿时没了词。
周戎把玩金属打火机，盖子发出清脆的开合声，半晌淡淡道：“不接受。”
罗缪尔完全无视了他：“二级抗体不仅能迅速治愈病毒感染，同时具有Noah Chong最重要的肌体快速愈合功效，你们扣着人不放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几位首长互相对视，只有金华斟酌片刻后，沉声道：“但根据研究所的报告，我们认为不是没有可能研制出能够普及所有民众的终极疫苗……”
罗缪尔夹着香烟微微一哂。
如果只看表象的话，高等出身、良好教养和十多年军方生涯锻炼出的硬朗轮廓让他确实非常有吸引力，前提是忽略眼底毫不掩饰的嘲讽：“能否请问这份报告是谁提交的？”
金华默然不语。
“十年前，白鹰基地实验室一位名叫宁瑜的科学家失踪，种种迹象显示他很有可能逃回了母国。事后白鹰基地更新了所有监管措施，但针对宁瑜博士的追捕却从未成功，我们一度认定他已经死了。”
罗缪尔向前微微探身，指了指金华手掌下压着的那份报告，微笑道：“如果这份东西是宁瑜博士提交给你的，请一个字都不要相信。白鹰基地拥有数百个宁瑜这样的顶级科学家，要是所谓的终极疫苗当真存在，那他们十年前就已经把疫苗量产出来，跟可口可乐和避孕套一起捆绑出售了。”
金华：“……”
周遭一片静寂，会议室里空气仿佛突然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凝胶。
郑中将端起茶缸，喝了口水，缓缓地问：“那为什么贵国还想要抗体携带者？”
罗缪尔那双蔚蓝色的眼瞳中突然涌现出古怪的笑意：“为什么？”
他似乎在用舌尖回忆某种美味似的，再开口时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二十年前，Noah Chong六岁，作为法律意义上的弟弟来到我面前。十年后他母亲上吊自杀，亲属关系解除，他便作为我未来的配偶，以Omega这一身份取得了在白鹰基地的自由行动权。”
“现在你问我为什么还想要抗体携带者……你真的想听我详细告诉你为什么吗？说出来不太合适吧。”
周戎突然起身上前，旁人阻止不及，他已经拎起罗缪尔衣领，一拳狠狠打在了他脸上！
罗缪尔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悍然反击，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轰然撞塌了实木扶手椅。
巨响在空旷的会议室内回荡，郑中将等人勃然色变，都起身喝止，卫兵拔腿奔来强行拉开了两人。
“如果有一天疫苗真的和避孕套捆绑销售，”混乱中罗缪尔抓着周戎领口，在他耳边充满恶意地道：“我会买下疫苗，扔掉避孕套，永远都不用那玩意儿……”
周戎猛地挣脱卫兵钳制，就像出笼的猛虎，挥拳将罗缪尔重重打翻在地！
“拉开他们！分别隔离！”一位老上将果断下令：“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潘多拉病毒不可战胜，二级抗体已是人类能做的最极限。”罗缪尔踉跄起身，抹去脸颊和嘴角的鲜血，嘶哑道：“灾难的最终结果必然是人种进化，只有最优秀的基因才能传承下来……白鹰部队已重新夺回佛罗里达州实验室的控制权，很快你们就能听到来自A国的消息了。”
周戎充满戾气的目光紧盯着他，脸颊肌肉紧绷。
罗缪尔冷笑起来，拂袖而去。
&#183;
“周上校！”
办公大楼外，众人纷纷散去，所有人都默契地对刚才的突发事件绝口不提，仿佛罗缪尔那颗被打碎的后槽牙是自己摔出来似的。周戎正走下楼梯，突然只听身后传来喊声，回头一看只见金华夹着报告，大步流星地向自己走来。
“我听说抗体携带者和罗缪尔带来的人发生冲突，昏迷过去被送进了研究所……”
周戎疏远而礼貌地回答：“他有名字，中校，不姓‘抗体’名‘携带者’。”
“抱歉，”金华立刻说，“宁瑜博士告诉我他叫司南。”
周戎点头不语。
金华调整了语气：“那么请问他现在情况如何？”
周戎说：“很好。”
“是吗，我猜也是，虽然宁博士提交的即时报告上写或许有生命危险。”女中校微微松了口气：“但我想如果情况果真如此，您应该不会出现在军委的会议上吧。所以我刚才看到您出现时，就知道大概没问题了。”
周戎生冷紧绷的面孔终于略微缓和下来，唔了一声。
“您这是去研究所？”金华主动邀请道：“我去找宁博士，一块走吧？”
周戎打量她片刻，终于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183;
“然后我冲上去就给她来了个凶猛的过肩摔，摔得她七荤八素，只能抱着我的腿求饶，我再这样咔咔咔！嘣！嘣！哒哒哒哒……”
特护观察室已成为了欢乐的海洋，肩上裹着绷带的春草雄赳赳气昂昂，光脚站在病床上，第十八遍复述她一顿干翻A国女贱人的英雄事迹。而原本应该卧床静养的司南盘腿坐在窗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袖口裤脚露出劲瘦的手腕脚踝，悠闲地摇晃着躺椅。
颜豪笑道：“一小时前她的版本里还没有机关枪……”
“天真啦亲，”郭伟祥啃了口苹果，说：“再给她半小时，马上就进化出单人火箭炮了！”
春草：“哒哒哒哒哒哒哒……”
司南莫名有些困，眼皮格外沉重，但此时不过傍晚，连晚饭都没吃，不该是他睡觉的时间。
“你们还在吗？”丁实推门而入，愁眉苦脸道：“没用，医生说是心理因素，给我开了两片镇静剂……你们看我的眼皮是不是还在跳？”
郭伟祥拉着他两边耳朵仔细观察了会，“不太看得出来。哥们你眼屎没擦，早上又没洗脸吧。”
“兴许是你要发财了呢。”颜豪顺口安慰：“队长每次眼皮一跳就捡钱，最多那次捡了二百块，带我们去撸了个串……你哪边跳，左眼右眼？”
“两边一起——！”丁实悲怆道。
颜豪：“……”
丁实坐在床沿揉眼睛去了，冷不防被春草一脚踢中，差点踉跄飞出去：“然后我说：下次再来小心把你揍得妈都不认！那老妖婆连滚带爬跑了，轰！轰！轰！——”
颜豪把春草从病床上拎下来，敲了敲她因为被削去一撮短发而格外凌乱的头顶：“好了，走了！司小南要睡了！”
司南蓦然睁开眼睛，下一秒头顶却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似的，脑海天旋地转，视线阵阵发黑，耳边却听见自己下意识回答：“别走，没有要睡。……”
几个人推推挤挤涌向门口，颜豪无意一瞥，突然似乎发现了不对：“司南？”
“……司南？”颜豪走上前。
司南抬起一手撑在额角，似乎有些烦躁，用力揉按了几下：“……给我点水。”
他的声音非常虚，仔细听的话似乎还有点抖。凉水就放在床头上，颜豪转身拿来，却眼睁睁看见司南伸手来接杯子，就像无法对焦，手从杯壁边直接擦过去了。
颜豪心里一沉，半跪下来，抓住司南的手让他不要掩盖脸色：“等等，你怎么了？”
司南用力挣脱手腕，颜豪却猝然喝道：“祥子！去隔壁找宁——”
“多谢，我会考虑你的意见。”周戎推门而入，还在扭头向身后道：“下周一总参部听证会的事……”
丁实站在门前，视线越过周戎，霎时愣住了。
金华：“……”
三秒钟诡异的静默。
郭伟祥目光落在女中校的肩章上，用手捂着嘴问：“他们村花是不是又升衔了？”
春草小声埋怨：“我早告诉过你不要鼓励大丁无望的单恋……”
“金……”丁实心脏狂跳，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小金花儿！”
周戎原地立正，转身，下一秒丁实已擦身而过冲出了门，恍惚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头身高一米八五不停呼哧呼哧的大金毛。
金华：“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不！中尉！保持距离！”
女中校面红耳赤，单手拽着丁实的后领，把他一路拖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大金毛的尾巴还在地板上欢快地来回扫荡。
周戎如送嫁般挥手告别，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转身在春草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不好好回病房挺尸，又跑出来干什么？”
春草还没来得及跟她爸爸顶嘴，突然只听病房里颜豪喊道：“戎哥！”
不知为何他听起来相当不安，说：“戎哥，司南他……你最好过来看一下。”
周戎不明所以，走上前去，只见司南靠在躺椅里，歪着头睡着了。
海面的余晖越过窗户，洒在他平静的睡颜上，毫无血色的侧颊似乎被染上了金红。那幕画面乍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但周戎却微微色变——只见颜豪食指探在司南鼻端，数秒后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叫宁博士……叫医生过来，司南他这是……他晕过去了！”

第71章
“立刻输氧，让ICU准备，叫金中校过来坐镇。”
“血压太低了，准备输液扩容！”
周戎失控地冲上前，只见铁床呼啸而过，几名专家亲手推着司南冲向急救室。
他强行迫使自己定住脚步，面色铁青：“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又晕过去了？下午的时候不还好端端的吗？！”
宁瑜说：“可能是后脑那一下撞击引起的后遗症，他的颅内淤血……”
“下午我走的时候明明一点问题也没有！”周戎喝道：“你们是不是又给他抽血了！”
“大脑构造是很复杂的，尤其像司南这样失忆过的人，他脑子里专管记忆的那一块就像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宁瑜冷冰冰道：“稍安勿躁，周上校，不然我要给你打镇静剂了。”
周戎按住自己紧锁的眉心，仿佛用这个动作勉强压制住了情绪，半晌退回走廊靠墙坐了下来，嘴角在侧脸划出一道深刻的阴影。
宁瑜还想教训什么，但急救室的门被打开了。研究所一名白发苍苍的主任向挤满了人的走廊上瞥了眼，似乎有些顾忌，只向宁瑜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我会尽力的，”宁瑜丢下一句，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金华中校已经赶来急救室外守着，擦肩而过时向宁瑜点了点头，而后者没有任何回应。
自从宁瑜来基地后，话就变得非常少，除公事外与外界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研究所里有传言说他每天只有晚上才吃一顿饭，金华注意到他确实日渐消瘦，便以军方慰问的名义亲自过问了一次，宁博士给予的答复却是这是他的习惯。
饥饿的时候血液集中在大脑，思维会更加清晰敏捷，希望组织不要干涉他的个人生活。
不论何时金华路过研究所，宁瑜实验室的灯总是开着。有时金华透过玻璃墙看见他的背影，恍惚觉得他是根长了手脚的衣架子，空荡荡吊着一件白大褂，永远低头专注于面前的电脑和仪器，世人只能看见他黑色的后脑勺和白色的脖颈。
这给金华一种隐约不安的感觉，但具体哪里有问题，她又说不上来。
“罗缪尔隐瞒了什么。”周戎十指交叉，抵着眉心，嘶哑道：“他想要司南的事没那么简单，不可能只是为了那种……那种……”
“我明白，”金华尴尬又善解人意地打断了他。
顿了顿她又道：“研究所报告出来后，我和宁博士讨论过二级抗体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但宁博士坚持能普及所有人的终极抗体是存在的，他甚至怀疑A国在佛罗里达州的实验室已经研制出了终极抗体的雏形。”
“那为什么病毒还能爆发出来？”
“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疫苗难以培养，也许是目前的技术达不到……”
“也许，”周戎低声道，“是他们不想让它传播。”
周戎的声线醇厚略沙，富有磁性，但那几个字却听得金华心中一凉。
宁瑜眯起眼睛：“什么？”
“从刚才起就是这样，不排除有脑死亡的风险，你们研究所的人到底是怎么查的？！”医学部调来的负责人砰一声拍响台面：“为什么把携带者扣在实验室，不立刻送来我们这里？”
急救室里闹哄哄的，实验室主任不停分辨：“下午一切正常，做过脑部CT，立刻就能调出结果……”
“后脑撞击！颅脑损伤！这是要死人的，你们简直在草菅人命！”
宁瑜的目光移到病床上，在输液管和各种仪器的包围中，司南双眼紧闭，但仔细观察的话竟能发现眼睫在不易察觉地颤抖，咽喉上下滑动。
那状态仿佛深陷在某种梦魇中，急欲挣扎发声，想要说出什么。
宁瑜穿过几位不住争吵的博士，拨开正实施急救的医生，伸手拔下了司南的吸氧管。
“？！”医生登时愣了：“宁博士！”
宁瑜对周围置若罔闻，俯身贴在司南苍白的唇边，只听他喉咙里发出轻微又破碎的异响，片刻后竟然听出是一组不断重复的：“崖……”
“崖……下面……”
“牙？”宁瑜狐疑道。
“宁博士，你在干什么！”医疗部负责人简直要气疯了：“快让开！”
宁瑜不耐烦地推开医生，手肘撑在司南枕边，追问道：“什么牙？谁的牙掉了？你还能想起来多少？”
司南漆黑的眉拧成一团，似乎有点痛苦，眼球在眼皮下左右摇晃——那是大脑皮层正激烈反应的表示。负责人亲自上来拉宁瑜，冷不防却被宁瑜用力挣脱了：“闭嘴！安静！”
负责人一呆。
“下不……去，”司南断断续续道，“快下去拿……快……”
电光石火间宁瑜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话就脱口而出：“下去拿什么？是不是抗体？”
“……”
“是不是你带的东西？你从A国带了什么？司南！喂！”宁瑜一摞袖子就去拍司南的脸，厉喝道：“说清楚点，司南！不不，Noah！Noah Chong！”
啪啪几声脆响，司南在昏迷中竟然抬起痉挛发颤的手，抓住了宁瑜：“太高了，”他喘息道：“下去拿，帮我下去……”
“什么抗体？是不是抗体样本？佛罗里达实验室是不是已经培养出了终极抗体的样本？喂！Noah！告诉我！”
宁瑜的咆哮慢慢远去，湮没在潮水般围绕而来的喧杂人声里。
——终极抗体。
司南的灵魂在高空中缓缓下落，阴湿的风铺天盖地，穿越山峦、河流与树林。狂风中裹挟着无数声音不甘的质问，逆着时光溯流而来，渐渐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尖锐：“为什么你不会被感染？”
“为什么你有抗体？”
“为什么你就能幸免于难？”
……
司南咬紧牙关，抬手捂住耳朵，震耳欲聋的声音渐渐化作了惨叫和哀鸣。他竭力抬起头，巨大的客机在高空中解体，黑红火焰交织，机翼拖着长长的尾烟飞旋转飞向山谷。
一个非常熟悉又充满了暴戾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终极抗体在哪里？”
司南咬牙挣扎，但无形中似乎有个人强行拉开他的手，怒吼道：“你坠机后，随身携带的那个抗震冰冻箱在哪里？！再不说我开电击器了！”
——抗震冰冻箱。
仿佛电流通过神经，某个闸门被轰然打开，大脑深层意识构建出的世界分裂、重建，所有场景在刹那间变换。
司南身形一顿，脚底突然接触到了实地。梦境中他愕然抬眼，下一刻只见办公桌后，扶手椅转了回来，面容衰老而精神矍铄的将军缓缓道：“演习已经结束了，你来找我真是意外……请问有何贵干，Noah Chong教官？”
&#183;
这是一间空旷的办公室，军营午后的阳光在空气中安静跳跃，可以看见面前缓缓浮动的尘埃。
司南闭上眼睛，复又茫然睁开，在对方锐利的注视中无言以对。
但紧接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梦中响起，因为长久不说中文而略有生涩：“潘多拉病毒失控了。”
仅仅一句话，老将军面色剧变：“你说什么？！”
“两周前，白鹰基地所有实验体丧尸化，实验室对外界封锁了这个消息。作为对策，罗缪尔家族初步培养出了理论上可以针对所有人类进行传播的抗体样本，但拒绝制作解毒疫苗。”
年轻的白鹰教官居高临下，正对着老将军震愕的目光：
“我知道贵国也在进行相关研究，如果没有疫苗，所有试验的最终结果都必然是病毒泄露，把整个地球拖进活死人的末日。”
“……”老将军站起身，深吸数口气，因为谨慎而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一瞬间司南终于意识到梦境中这位老人是谁，以及他为什么看上去莫名眼熟——郭劲松！
C国国安部副部长，郭伟祥已牺牲的祖父！
“我是来合作的，”司南平静的声音说。
“你——”
“三个月后，特种部队选拔新人，我可以把你们的特工带进基地实验室。作为交换，我想请贵国集中科研力量，完成对终极抗体的研究和培育，以及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传播……”
司南久久顿住，办公室内陷入了静寂。
“为了拿到抗体，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郭副部长沉声道：“请问你还有什么要求？”
窗外是118军营操场，阳光之下尘土弥漫，远处士兵操练的吆喝遥遥传来，模糊不清。
司南目光微微涣散，仿佛透过C国天空下的重重云层，瞥见了多年前隐秘而不为人知的回忆。
半晌他才在对方焦灼的注视中开了口，淡淡道：
“那天我在这里……看见了很多年前认识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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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阴霾，狂风大作。机舱在尖叫中不断上下颠簸，满面是血的空姐嘶吼着，抓住过道上惊恐的乘客，转瞬间将猎物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
司南抓起手提箱，把前座嗷嗷扑来的活死人砸得脑浆迸溅，大步冲出商务舱，一脚踹开驾驶舱的门。正副机长摇摇晃晃从座位上起身，发出饥渴暴躁的咆哮，司南一手一个扼断了他们的咽喉，咣当将手提箱放在脚边，噼里啪啦打开控制面板上的七八个按钮，咬牙扳住了操纵杆。
轰！
飞机剧烈震荡，仪表盘上红灯狂闪，客舱中行李疯狂坠落。
司南拉死操纵杆的手背青筋凸出，然而无济于事。引擎在长空中爆出烈焰，继而黑烟滚滚，驾驶舱前窗的天空不断旋转下坠。
“SHIT！”
司南痛骂一声，弯腰提起冷冻箱，冷不防手腕剧痛，被尚未完全死去的机长丧尸咬住了，当即鲜血长流！
咣咣咣！咣咣咣！！门外传来锤击声，丧尸们正在用力捶驾驶舱的安全门！
司南挣脱机长，环视四周，竭力迫使自己冷静。急速下坠的震动还在继续，他稳住身形四处翻找，继而探身在驾驶舱顶上乱翻，闪电般拖出来一只备用降落伞包。
驾驶舱门在丧尸的撞击下摇摇欲坠，司南背起伞包，抓起冷冻箱狠狠砸向玻璃——砰！
砰！！
双层玻璃哗然龟裂，于此同时，舱门轰隆重响，终于被丧尸群推开了！
活死人一涌而入，同一时刻司南狠狠挥拳，风挡玻璃在鲜血中哗啦全碎！
“吼——吼——！”满身鲜血的活死人七手八脚来抓司南，千钧一发之际只抓住了他的裤脚。司南发力将最前面几只丧尸踢了出去，半秒都没耽误，随即纵身飞跃！
内外气压差瞬间把他卷走，远远抛向三万英尺高空。
飓风把肺里最后一丝空气都绞了出来，司南咬紧牙关，发不出任何声音，衣襟袖口在下坠中猎猎作响，突然只听头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客机解体了。
无数燃烧的零件倾盆而下，就像下了场燃烧的暴雨。恐怖的灼热气流轰然压顶，把司南加速推向地面，他终于在混乱中发出了听不见的痛吼声，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拉开降落伞包，哗啦——
几分钟后，司南撞进树林顶端，穿过大大小小无数尖锐的树枝，一头栽下地面，在巨大冲力下足足翻滚出十数米，失去了意识。
他无法得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再次醒来是因为剧痛。
“呼哧呼哧，呼哧……”
朦胧中司南以为那是狗，但一睁眼，首先跃入视线的竟是半腐的人脸——丧尸在狼吞虎咽吞吃他身上的肉，另外还有个丧尸跪在身侧，正准备用尖锐的爪子给他开膛破肚。
“……Shit……”司南颤抖着骂了声，抬脚用力踹飞身侧丧尸，在它连滚带爬摔出去十多米的同时，又一把拧断了它同伴的脖子。
司南喘息片刻，勉强站起身，失血造成的眩晕让他几乎很难站稳。
这是一片森林尽头的悬崖，空地上丛生野草，满是腥臭血迹。那丧尸已经撕开了司南肩背上的肌肉，鲜血浸透衬衣，从破碎的衣襟处隐约能看见惨不忍睹的撕裂伤和白骨。
附近静悄悄的，鸟雀沉寂，荒无人烟。
司南精疲力尽地吐出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被电打了似的全身僵住。
手提箱呢？
抗体样本呢？！
司南不顾伤痕累累的身体，立刻踉踉跄跄拔腿去找，然而那只泛着银光的冷冻箱真的不见了，附近草丛里没有任何痕迹，岩石后、树木下，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司南的血一阵阵发冷，起身靠着树干，环顾周围。
难道是被丧尸拿走了？不可能，丧尸没有那么高的智商。
那么是在高空中松手导致冷冻箱飞了出去？
但冷冻箱的环形手柄设计没那么容易松脱，而且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是紧抓着箱子的。
那在哪里呢？
司南呛出几口血，目光投向前方。悬崖尽头是一片幽深的山谷，岩壁陡峭，荒草稀疏。
陡坡离他刚才昏迷的地点只差十多米。
司南几乎是强行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过去，趴在地上一寸寸翻检、搜索，每根枯草和每块碎石都不放过。终于他在悬崖边的岩石上发现了最不希望看见的痕迹——被尖锐物体砸过后，表面泛白尚且新鲜的划痕，末端直直指向深不见底的山谷。
那一刻司南几乎能想象到冰冻箱飞出去，狠狠砸上岩石，继而掉下悬崖的情景。
“……有人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沙哑地问。
悬崖边鸦雀不闻，天高地远，一片寂寥。
“有人吗？过来帮个忙！”
山谷间只传来阵阵不清晰的回音。
司南吐了口气，终于死心了，爬起身向下张望。
悬崖极其高陡，没有横生出来的枝杈，只有石缝中生出的荒草。司南试了两步，根本走不下去，受伤导致的虚弱让他甚至很难站稳，再走只会一头栽个粉身碎骨。
从出生到现在，司南从没感觉自己这么背过，简直把多少年来的霉运都一次走尽了。他跪在地上粗喘片刻，肩胛处血淋淋的伤口终于渐渐干涸、愈合，活动手臂时带来迟钝的痛感。
他终于扶着岩石站起身，把染血的外套系在最近的树上，慢慢向北走去。
如果找到附近的村庄，总能有人来帮忙的。
这是司南平生最长的一段路，他几乎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天幕渐渐变暗，山路和树林被抛在身后，青苔一次次让他踉跄滑倒；最终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前方山脚下闪现出火光和人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吆喝与枪声零星响起。
“这里是B军区第九搜救大队……”
“奉命对本地区未受感染者进行搜救……”
“站住，不然开枪了！”
“等等！”有人大吼：“那里有个人！山上有个人！”
几道手电光同时扫射过来，强光让司南下意识捂住眼睛，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
他已经真正到了强弩之末，整个人直接滚下山路，不知道在黑夜里撞上了多少尖锐的石块。疲惫和剧痛让他神智模糊，坠入黑暗前的最后景象是村庄烈焰四起，几名士兵狂奔过来，七手八脚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在山里，快去……”司南满面是血，抓住士兵，疾喘着喃喃道：“坠机的山谷里……抗体……”
士兵大吼：“他受伤了！中校！”
“叫医疗兵过来！”汤皓端着冲锋枪冲向火光，将几个拖曳着脚步走来的丧尸击毙，头也不回厉声道：“快快快，速战速决，快走！”
“快去山里……抗体……”
喧杂淹没了司南的声音，周围晃动的人影越来越模糊。
他竭力保持清醒，但眼皮却越来越沉，终于颓然坠入了长久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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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一声急救室大门被推开，医生尾音都变了调：“周上校！周上校人呢？！”
所有人脸色煞白，周戎一下抬起头，只见医生脸色铁青：“快，宁博士叫您赶快过来！”
刹那间周戎全身血都冷了，耳朵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医生还说了什么，起身就冲进了急救室。周围众人神色各异，然而周戎完全没心思去注意，只见宁瑜从手术台边站起身，金边眼镜后神情冷峻，只简单说了四个字：“他在等你。”
周戎大脑一片空白，电视上无数生离死别的场景从眼前闪现，发着抖半跪在了司南身边。
“冷冻箱……”
司南低哑轻微的声音响起，周戎哽咽一顿：“啊？”
“冷冻箱在山谷里……”司南顿了顿，艰难地积攒起说下一句话的力气：“在……坠机的那座……山谷里……”
周戎：“？！”
“太好了！我就说我没听错！”宁瑜猛地松了口气，欣慰且愉悦：“你听，他是说抗体样本掉进坠机那座山谷里去了对吧？”
周戎：“……”
司南轻轻拉了拉周戎的食指，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紧接着眼一闭放松睡了过去。
“喂！司小南！你怎么……”周戎还没来得及咆哮出声，训练有素的医务人员一拥而上，登时把他从手术台边挤了出去。
宁瑜抱臂站在急救室门口，上下打量周戎青白的脸色：“怎么回事周上校？见鬼了？”
“……你不是来叫我听遗言的？！”
“什么遗言？”宁瑜莫名其妙：“脑震荡而已，司南恢复了记忆想要告诉你，你想哪儿去了？”
周戎惊魂未定，脚下发软，一阵被愚弄了的悲愤从心底油然而起。
“哈哈哈——”宁瑜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仰天长笑三声，而后一板脸：“韩剧看多了吧上校，你当这儿演蓝色生死恋呢。”
三天后，脑科专家的检查结果终于被确定了。
司南坠机后被大剂量丧尸病毒感染，随后摔下山坡，高烧加头部撞击让他出现了暂时性的失忆。遇到118第六中队后，他的记忆就像拼图游戏般一块一块地、支离破碎地浮现出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在被A国女Alpha狠狠击中后脑后，终于从脑海深处显出了端倪。
上级火速找来汤皓中校，结合第九搜救大队的行动路线，基本确定了当初找到司南的地点——H省与T市交接地区的某山村。
如果当时司南没有高烧昏迷，又或者士兵听清了他晕倒前说的是什么，而汤皓当机立断搜索山区的话，或许他们在灾难爆发之初就能找到抗体，无数悲剧的发展都会因此而不同。
时至今日已经太晚，但所幸结果并没有不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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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熙熙攘攘，司南端着冒尖的饭盒从人群中挤出来，坐在墙角一张无人的四方桌边，不满地盯着碗里的糖醋排骨。
三块。
军队打饭纪律严苛，一人三块肉，多了没有。
然而当个Omega还是有好处的——尽管打饭小哥表情严肃，手上却神奇地舀出了三块特别大的，稍微减轻了司南“老子拼死拼活给你们送疫苗，连个排骨都不给吃够”的辛酸和愤懑。
“咳！”
司南抬眼一瞥，只见汤皓中校端碗站在对面，象征性指了指空位：“有人吗？”

第72章
司南琥珀色的瞳孔就像某种无机质，一言不发盯了汤皓数秒，说：“有。”
“……谁？”
“颜豪。”
汤皓无奈，转到四方桌侧边，还没拉开椅子就只听司南冷冷道：“春草。”
“……”汤皓不信邪，再转到另一侧，司南：“丁实。”
这简直是一人包全场的架势，汤皓索性站在桌子边上不坐了：“我想找你……”
“郭伟祥，”司南说。
汤皓：“……”
“你站的那个位置是郭伟祥的。”
汤皓的表情精彩无比，许久嘴角抽搐道：“郭少爷在你们队里地位真够低的……”
司南挑了挑眉，开始吃他的糖醋排骨。
有人好把喜欢的东西留最后吃，司南明显是相反的类型。汤皓看着他以跟外表毫不相称的耐心和细致，把三块骨头都啃了个干干净净，突然心中灵光一闪，舀起自己的排骨递到他面前：“还要吗？”
司南：“？”
“我讨厌排骨，”汤皓诚恳道，“特别讨厌。”
于是司南把汤皓丝毫没动的糖醋排骨一一拨了过来，虽然表面毫无情绪，连下垂的眼梢都没扬起分毫，但明显能从周身气场上看出龙心大悦：“你现在可以站着说了。”
汤皓总算吁了口气。
“军方初步确定了你坠机后的降落地点，但整座山谷非常大，光凭系在树上的血衣这一个标识无法精确定位。所以上级打算派遣一支三十人的搜索队，由我担任队长，对整座山区包括附近水系进行彻底搜检。”
汤皓咽了口唾沫，说：“其中包括原118大队第六中队的所有队员……周戎除外。”
司南眯起眼睛：“什么意思，颜豪他们从此归你管辖了？”
“搜索队编制只是暂时的，以后的事还没定。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也有很大可能性被划归到第九搜救大队里来。”
食堂周围人来人往，吆喝声、打闹声、碗筷叮当桌椅撞击此起彼伏，很多人经过后偷偷回头，好奇地瞥着在桌前仿佛罚站一样的汤中校。
汤皓盯着司南，从高处角度看不清这个Omega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乌黑柔亮的发顶，和一下下有规律地轻敲饭盒边缘的雪白的食指。
汤皓突然没来由想起罗缪尔告诉军方的，有关于这个混血年轻教官如何在餐厅虐杀数名Alpha的往事，蓦然升起了一丝荒谬的感觉。
“我知道了。”突然他听见这个Omega低沉道，“祝你们平安回来。”
汤皓还以为他的反应会很激烈，起码也会表示不同意，他甚至已经打好了一长篇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腹稿，以作对方突然翻脸强烈抗议的准备。
但没想到司南这么平静就接受了，汤皓不由有些诧异地“唔”了一声：“那么……我就是提前来知会你一声。这还是内部决议，郑将军想亲自缓缓地告诉周戎他们，所以目前除了我以外还没人知道。”
司南点头不语。
“还有一件事。”汤皓顿了顿，说：“军方决定把罗缪尔送回佛罗里达，今晚就动身。”
这个决定倒不出意料之外。
罗缪尔想要回司南的目的基本已经清楚了，就是为了拷问出终极抗体的所在地；按周戎的主张，直接把罗缪尔空运到丧尸密集的城市中心丢下去就完了，但出于人道主义和政治方面的考量，军方还是决定把罗缪尔哪里来的送回哪里，省得到战后清算的时候，说C国为了偷窃未成形的疫苗，把A国副总统的儿子给弄死了。
“罗缪尔暂时被看管在军方招待所，今晚八点会有人押送他上飞机，那个被阳春草上尉打成重伤的女Alpha和被差点被你掏心的大块头也一道随行。起飞地点大概是岛屿北面的第六停机坪，离航母港口很近，你去过的。”
司南瞥向汤皓，似乎感觉有点意思：“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汤皓一笑：“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押送他们的是我的人，眼神不好，嘴都很紧。”
司南拖着下颔，数秒后勾起一边唇角：“谢谢。”
汤皓绅士地颔首表示不用谢，转身走出几步，突然又回过头。
“对了，有件事我只是好奇……”
司南无声地示意他说。
“罗缪尔告诉军方，你在白鹰部队时是重点监管对象，涉嫌过很多起受害人为Alpha男性的一级谋杀罪。其中有一次是在食堂里，你让几个Alpha从你吃饭的桌子边滚出去，数到三还不滚的话就……”
司南笑起来：“用一把勺子捅死了所有人？”
那笑意虽然不明显，但在他漂亮的面孔上堪称温柔；然而汤皓的第一反应却是下意识目测了一下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你好奇什么？”
“唔……”汤皓喉结滑了一下，“就……想知道这事是……真的还是……”
“真的，”司南就这么笑着说，眉目流转着一丝邪性：“幸亏你刚才没坐。”
汤皓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比了个拇指，转身同手同脚地走了。
“司小南！”春草蹦蹦跳跳冲过来，“哎呀挤死我了！还好你这有座！”
颜豪和郭伟祥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周戎熟练地挤到司南身边，互相依靠着，大家开始热热闹闹分着吃饭。不远处丁实和金华中校并肩走出人群，说了几句什么，金华礼貌地道了别，端着空饭盒向食堂另一侧走去。
丁实却还眼巴巴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背影消失，才无精打采地走向这边。
“不不，司小南，哥刚才亲眼看见汤皓从这向外走了。”周戎夹起自己的排骨塞进司南嘴里，戳着他的太阳穴教训：“隐瞒组织是没有意义的，姓汤那家伙不值得你搞婚外恋。当年他报名118没选上，回老部队后搞军演，跟118打出了20：3的战损比，从此就结下了杀父夺妻血海深仇……”
司南被戳得有点不满，边啃骨头边哼哼地应付着。
“而且汤皓是个著名的非酋，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他是个军演之前抛骰子选营地，每次都能选到沼泽；开大小赌攻守，每次都是攻城方；一伙新兵三更半夜出来套我麻袋，结果那天正好换岗，错把他给套住狠狠揍了一顿……的天生倒霉蛋……”
司南神情愕然，周戎在他屁股上啪地拍了一下：“懂了吗？不要跟他搞外遇！免得把你带非了！”
“……”司南喃喃道：“谁带谁还说不定呢。”
“她拒绝我了！”丁实一屁股挤到颜豪和郭伟祥中间，哭丧着脸说：“小金花不愿意跟我去约会！”
两人当然是立马劝慰安抚加油鼓劲，只有春草一边大口往嘴里填饭一边翻了个白眼：“早告诉你了，没有哪个男生约女孩子的方式是每天早上请她去晨跑好吗，谁给你出的这个馊主意？”
丁实还没回答，颜豪莫名其妙：“晨跑有什么不好？早上空气清新人又少，多适合他俩谈恋爱啊。”
“对啊对啊！”郭伟祥大力赞同：“等小金花跑不动了，正好大丁把她一背，你的心跳贴着我的心跳，多浪漫多有情调，那男友力杠杠地！”
“大丁再趁机拖个上衣秀个肌肉！完美！”颜豪拳头一敲掌心：“保管跑两次这事儿就成了！”
春草：“……”
周戎温柔道：“张嘴，啊——”
司南面无表情张开嘴，周戎把一勺子糖醋排骨汁拌饭喂了进去。
“看看人戎哥，”春草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沉痛：“咱队里唯一能脱单的只有戎哥，你们仨一个都别想找到对象。”
队花和官二代都很不服气，纷纷表示戎哥要么是瞎猫碰上了【哔——】要么就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如果他遇上的不是司南，而是另一个脑子里不漂拖鞋的Omega，绝对在戎哥第一次强行尬撩的时候就踢爆他的蛋了。
大丁垂头丧气地吃完饭，拖着沉重的脚步跟队友走出食堂，突然看见金华背对着他们，站在不远处的操场边，正专心致志地翻看一本手册。
金华中校在正常人眼里是朵高不可攀的军中鲜花，但在大丁加了十八层滤镜的描述中，则是乡下老家温柔腼腆又水灵的小村花，害羞的时候一扭身一跺脚，粉拳轻捶大丁胸膛，“当场让我丢了半边魂儿！”
——这描述给了司南很大的理解误差，以至于后来他亲眼见到这位小金花中校时，严重怀疑她当时给大丁的不是娇羞粉捶，而是一记金刚重锤，所谓的“丢了半边魂儿”则是丁实当场被打出了急性心梗。
“放弃吧，大丁。”春草真心实意道，“你看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前途无量……随便找谁不好，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话说要不你去追颜豪吧，咱队花哪儿比小金花差了？”
丁实伤心欲绝，一个劲摇头。
颜豪说：“我微妙地觉得受到了嫌弃。”
郭伟祥立刻出来捍卫118的门面：“胡说！咱队花明明比小金花还好看！”
颜豪：“……再夸我揍你了！”
几个人进行着“到底是颜豪好看还是金中校好看”以及“颜豪跟金中校谁更有可能问鼎军花宝座”这番没营养的争论，推推搡搡穿过操场。司南向后瞥了眼，只见金华的身影越来越远，突然冒出来一句：“你真想约她？”
丁实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委屈地点点头。
司南认真道：“我教你一招，看好了。”说着掉头向操场走去。
几个人不明所以，远远地跟过去躲在树后，只见司南双手插在裤兜里，径直来到金华中校面前，后者愕然抬头，猝然撞上了司南冷漠的脸。
司南和其他Omega不同的是，他身上总有种杀伐决断的血气。不论他是走动、站立还是静静地坐着，哪怕他微笑的时候，那二十年来白鹰部队残酷训练出来的气质总是深深附在灵魂中，从每根毛孔渗出毫不掩饰的，令人心颤的森寒。
金华虽然负责研究所日常管理，但从未与清醒状态下的司南单独对话，这么乍看上去心中竟然微微一凛，下意识挺起了脊背：“请问您……”
司南问：“你是谁？”
“我是负责军方与研究所沟通和传达日常事务的……”
“跟我们队里的丁实是什么关系？”
金华：“……呃……”
树后，丁实紧紧捂住心口，一副马上就要厥过去的样子，郭伟祥用力给他拍胸捶背：“挺住！兄弟！挺住！！”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我……”
司南毫无波澜地打断了她：“丁实是有家室的人，请离他远点。”
“叫医疗兵！”颜豪大惊失色：“大丁不行了，快！叫医疗兵！！”
金华手足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颤声道：“……啊？”
司南上下打量她，如同当年的铁血教官站在骄阳下，冷酷打量自己不知死活的Alpha学员，直到金华中校脸颊边的肌肉明显因为紧张而绷了起来。
“丁实一直爱着他村里的那个小姑娘。”司南俯视金华的眼珠，声音轻而缓慢：“那姑娘是他指定的紧急联络人，抚恤金继承者。一路上数不清的Omega对他投怀送抱，但所有人都遭到了拒绝，他说在他心里，那姑娘是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所以你离他远点。”司南略一停顿，意犹未尽加了句：“不要破坏组织的安定和团结。”
金华：“……”
司南转身走了，金华中校在太阳底下僵立半晌，心脏砰砰直跳。
丁实终于厥过去了。
丁实被七手八脚搬回宿舍，颜豪给他扇风，春草给他递水，周戎亲自下死力在人中穴上狠掐了好几下，丁实终于芳魂一缕悠悠醒转，大家同时松了口气。
司南没有得到应有的表扬，感到很委屈，跨坐在长条板凳上不吭声，就像只蔫了的猫。周戎有心想问问他到底跟金华说了什么，但混乱中没来得及，突然只听门被敲了几下，一个熟悉的女声问：“丁实在吗？”
所有人同时：“……”
丁实：“小金花！”
刹那间丁实满血复活，冲出门外。众人好奇地从门框边探出头，只见金华中校背着手等在走廊上，面色微红，咬着嘴唇。
丁实站在她身边，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大丁那张土帅土帅的黑脸竟然也慢慢红了起来，期期艾艾道：“什……什么事？”
金华罕见地有些不自然，片刻后小声说：
“你那个抚恤金……甭只写我了，影响不好。而且年纪轻轻的，说这个……多不吉利……”
司南如凯旋的英雄，被众人簇拥回屋，受到了隆重的待遇。颜豪给他扇风，春草给他递水，郭伟祥虔诚地给他削苹果；周戎把苹果切成一块块儿的插上牙签，亲自端来喂给他吃。
“撩妹高手！”众人心悦诚服，“以后哥几个脱单就靠你指点了！”
司南哼道：“早说你们戎哥是我凭本事勾到手的，你们还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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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实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整个下午没回来，吃晚饭时也不见人影。郭伟祥偷偷侦查过，说金华中校打了饭去研究所吃，丁实像只忠实的杜宾犬一样跟过去了。
“周上校？”一名勤务兵过来啪地敬了个礼：“郑中将让我来传话，请您晚饭后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有要事协商。”
司南挖饭的勺子停滞了下，但周戎像是早有预感，笑着点点头说：“行啊。”
其他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晚饭后周戎让所有人回宿舍，亲了亲司南的额角，神色如常，向郑中将办公室走去。
司南落后两步，回头看着他的背影。
天光渐暗，海风呜咽，周戎迷彩服外套敞开着，衣摆在风中微微拂动。他身高腿长，又曾受过最严苛的仪态训练，走起路来姿态非常挺拔好看；但在118这样的流氓部队待久了，总有点无所谓和漫不经心的意思。
就像一头老虎，有着雪亮锋利的獠牙，半梦半醒间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司南收回目光，转身向北走去。
前方岛屿最北面，靠近港口，是军方的第六停机坪。
晚八点，一辆车从军方招待所方向飞驰而来，停在了停机坪边。司机推开车门，罗缪尔在几名士兵的严密看管下钻出了车厢。
刹那间风吹起他的头发，罗缪尔眯起眼睛，只见前方静静伫立着一道身影。
——根本不用凭借远处直升机的灯光，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那是谁。
“Noah，”罗缪尔笑着沙哑道。
司南回过头：“免贵姓周，你喊错了。”

第73章
士兵们已经被汤皓吩咐过，只作看不见，端着枪沉默地站在不远处。
罗缪尔端详司南片刻，突然笑道：“我了解你太少了。”
司南不做声。
“虽然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不，应该说在同一座宅子里长大，但我上大学之前一直刻意无视你的存在，以至于后来再想回忆少年时期的你是什么样，都已经没有任何清晰的印象了。”罗缪尔似乎感觉挺有趣，说：“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感情方面是这么专一和执着的人。”
司南问：“很奇怪么？”
罗缪尔说：“不奇怪，只是跟你母亲很像罢了。血缘的力量真是强大的。”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移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罗缪尔和司南对面而立，距离不过一步，南海上的风穿过洋流与航母，尖啸着从两人之间奔过。
“我要走了。”罗缪尔问，“你亲自过来一趟，该不会是特意来向我炫耀你对感情有多专一持久的吧？”
司南冷冷道：“我母亲最后葬在了哪里？”
罗缪尔有些诧异，随即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根本不关心这个，你连她的葬礼都没去。”
司南抱臂而立，没有回答。
罗缪尔反问：“你觉得我会把她埋在哪？”
“……”
“因为你母亲的缘故，以前我很厌恶Omega。这种生物就像……怎么说呢，海面上人鱼的歌声，靡丽、婉转、充满致命的诱惑，明知道循声而去便是死路一条，却还是能吸引无数原本头脑清醒意志坚定的Alpha，像蠢货一样前仆后继扑上去，心甘情愿成为这种软弱无力的生物的附庸。”
司南问：“你在说你父亲么？”
罗缪尔根本不介意他话里的嘲讽：
“所以我十多岁的时候，曾经下决心成年后找个Beta作为未来的伴侣，以免重复我父亲那样可笑的悲剧。”
“但按你那个利用二级抗体筛选优等人种的方案，Beta的基因怕是在灭绝之列吧！”司南淡淡道。
“这个决定我后来在白鹰基地看到你之后就改变了。”罗缪尔耸了耸肩，说：“不过即使没改变也无所谓，你觉得这会影响我的政治主张？”
司南摇头一哂。
“所以你母亲死后，”罗缪尔继续道，“我父亲伤心欲绝，以至于后来一挫不振。他把她埋在了家族墓地里，希望百年之后能与她同葬……”
司南说：“但我在你们家墓地里没发现她的墓碑。”
“是的。”罗缪尔说：“那是因为父亲死后我把她移走，把我妈葬进去了。”
如果罗缪尔下一句话是“我把她烧了”或“扔出去喂狗了”，那司南今天肯定不会让他全手全脚地上飞机。然而他下一句却不是这个，而是看着司南微微一笑：“你猜移到哪里去了？”
“……”司南眯起了眼睛。
“喂！”飞行员从停机坪上远远跑来，作势指着手表催促：“到点了！喂——！”
身后士兵不安地动了动。
“那么紧张做什么。”罗缪尔轻松道，“我以为你们母子感情很淡薄呢。”
司南轻轻地、一字一顿问：“你把她移到哪里去了？”
罗缪尔扬眉不答，司南终于猛地拎起他的衣襟：“你……”
“公共墓园，”罗缪尔微笑道。
司南有力的手指终于一点点松劲，罗缪尔凝视着他在夜色反光中显得格外浅、由琥珀变为蜜色的瞳孔，说：“感谢我吧，这算是我爱上你之后为你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司南从鼻腔中轻而嘲弄地哼了一声，放开他向后走去。
“喂！”罗缪尔突然回头朗声道：“想知道你父亲最后葬在哪里了吗？”
飞行员快步跑来，士兵上前示意他赶紧走，但罗缪尔却站着没动。那一刻司南穿过夜幕中的停机场，背对着所有人，低沉的声音在风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知道他在哪里，已经见过了。”
直升机缓缓上升，尘土随着旋风卷向四面八方。司南停住脚步，黑夜中红光一闪一灭，只见周戎叼着根烟坐在围栏边，向他笑着伸出双手。
司南上前按住他的掌心，四只手相贴，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以为你是来杀他的，”周戎笑道，“还想着要不要阻止你呢。”
司南说：“我真要杀他的话，你也阻止不住吧！”
这倒是实话，司南发起狂来的时候除非击毙，否则很难制住。他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但罗缪尔没拿到终极抗体，回去后也不会太好过，杀不杀他都无所谓了。”
周戎拽着司南双手，把他拉到自己大腿中间，紧贴着他问：“嗯？”
“白鹰基地卡在病毒失控前研究出了适用于绝大多数人的抗体样本，但没有完成这个项目，就把不成形的疫苗封冻了。在罗缪尔的游说下，几个富有权势和历史的大家族决定把终极抗体掌握在自己手里，同时推行一种只适用于少数基因优秀者的二级抗体。”
“以此为手段，权力和土地可以得到迅速的扩张，甚至足以建立起末世中坚不可摧的独裁王国。”
“……”周戎无声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主动联络郭副部长，以完成疫苗研究为条件，把终极抗体的样本偷了出来？”
司南说：“差不多吧。但其实也……不能算偷，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周戎差不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没有打断，只静静看着他。
“虽然有能力的国家都在做病毒实验，但潘多拉病毒最终确实是在我母亲手里成型的，为此她非常后悔，跟罗缪尔他父亲……结婚后，就一直在做疫苗相关的研究，但没人具体知道她完成到哪一步了。”司南吸了口深夜冰凉如水的空气，说：“她在这方面的专业性非常超前，也可能是我父亲的死，给了她很大的动力和灵感吧。”
周戎默不作声地听着，司南自嘲道：“不论是科学或艺术，死亡的痛苦总是灵感迸发的途径之一。”
“然后呢？”周戎柔声问。
“她自缢后给我留了封信，但我一直没打开。我连她的葬礼都没去……”
司南静默了很久，周戎以为他不会接下去，谁知片刻后他竟然平静地承认了：“我不敢去。”
“……为什么？”
司南大概这辈子都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他思索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勉强组织语言来陈述自己隐秘晦涩的、不为人知的过去，终于开口道：“有好几年的时间，我一直有点恨她。”
“我恨她为什么要折腾我父亲的遗体，为什么要研究潘多拉病毒，为什么要以我为实验对象进行一系列的抗体测试。”他停顿片刻，说：“后来大概因为疫苗研究遇到瓶颈，她的精神状态慢慢就不对了，老是产生我父亲还没死的臆想，甚至又回头去继续研究潘多拉病毒……”
司南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年不堪回首的一切，灰暗华美的庄园，和头顶仿佛总是阴霾着的，隐隐泛出血色漩涡的天空。
“我打破了她的幻想。”司南睁开眼睛，用一种平稳得可怕的音调继续道，“她无法承受，留下一封信后就自杀了。”
周戎这才明白“我不敢去”这四个字里，隐藏了多少用语言难以形容的复杂感情。
“你是什么时候打开那封遗书的？”他低声问。
“好几年后吧，”司南说，“具体不记得是哪天了。看到那封信我才知道原来疫苗研究已经取得了关键性进展，但我去问罗缪尔的时候，他说项目已经被冻结了……”
“所以我就想，既然潘多拉病毒最初是由我母亲而起的，那我也有责任把疫苗传递出去吧。”
他说完话，笑了笑。
那只是个非常轻微而疲惫，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很难察觉的微笑。
但从那笑纹里周戎看见了从三万英尺高空纵身跃下的、摔倒在悬崖边被丧尸活生生撕咬而醒的、以及在伤重濒死时，一步步从山谷中蹒跚而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呼救的身影。
周戎坐着拉住司南那只手，两人双掌相扣，周戎用结实的大腿把他夹紧在自己怀里，低声问：“你来跟郭部长联络的时候，怎么就这么相信118呢？”
司南仰起头，海岛上空夜幕深邃，半晌他笑着说：“虽然你当时已经忘记我了，但……我妈死后，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呢。”
周戎伸手按住司南后颈，把他的脸轻轻扳向自己，在他冰凉柔软的嘴唇上印了个长久而缠绵的亲吻。
停机坪另一侧，远光灯穿透茫茫夜色，将他们交缠的身影随风投向远方。许久后周戎打横抱起司南，让他手臂勾在自己脖颈上，向岛屿另一侧的宿舍走去。
“你笑什么？”司南小声问。
周戎说：“我在想罗缪尔说你在餐厅里……”
“用一把勺子捅死了所有人？”
周戎低下头，司南脸贴在他颈侧，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司南扬起的嘴角：“是真的。”
“但不像你的为人啊。”
司南反问：“你又知道我是什么为人？”
周戎思忖片刻，微笑道：“能在丧尸围城的大街上停下来，主动救援一帮被困在停车场里的陌生民众，差不多就能看出为人了吧！”
司南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唔，我也觉得差不多能拿这个邀功一辈子……喂！”
周戎笑着重重拍了下他的屁股。
周戎没有问，像是并不把那当一回事。他们顺着长长的马路穿过停泊区，道路两侧是覆盖着枯草的荒原，向夜幕连绵起伏，远处路灯闪烁着微渺的光晕；司南嘴唇贴着周戎温热柔软的颈窝，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后突然轻轻道：“因为吃的东西里被下了一种药。”
“嗯？”
“我去接完水之后，回来吃了一口，就发现味道不对。不论药是在座中谁下的，我给了他们机会离开，不愿意走的肯定是同谋。”
周戎“啊——”地点了点头：“很有道理。”
“白鹰基地不是个很好的地方。”司南说，“如果一定要有人死，我只想确保那个人不是我。”
周戎又重复了一遍：“很有道理。”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
海岛空气清新，星空璀璨，此起彼伏的涨潮声从远方奔袭而来。他们背对大海，向着渐渐熄灯的宿舍楼走去，背影渐渐融入祖国最南端温暖的季风里。
“等灾难过去后，我们去把你爸挖出来烧了吧。”
“烧了骨灰放哪？”
周戎说：“跟你妈合葬呗！便宜大舅子爹妈合葬，咱爹妈也合葬。谁比不过谁啊！”
司南大笑起来，几乎从周戎怀里掉出去，一口应允：“好！”

第74章
翌日，郑将军单独发给周戎的调令终于公布了。
春草、颜豪、丁实和郭伟祥四人被编入特殊行动组，由汤皓担任组长，去丧尸密集的陆地寻找当初摔下山谷的终极抗体样本。
周戎被特殊委任，干起了他中央护卫的老本行。
司南站在窗前，衣袖随意卷到手肘上，左手端着热茶，右手插在裤兜里，露出胳膊刚抽过血后贴上的医药胶布。
远处军区大门口，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在阳光下反射出亮光，春草颜豪他们全副武装，周戎则白T恤，黑色短外套和长裤，轻便潇洒又利落，跟自己的队员逐一告别。
汤皓十分不耐烦地坐在驾驶座上，撑着额角频频看表，能看出他的忍耐已渐渐到了极限。
“通讯仪带好，关键时刻叫戎哥，戎哥会发出远程技术指导，另有千分之一几率可以起召唤阵现出真身……”
周戎最后拍拍春草的头，强行勾着颜豪的肩，吊儿郎当笑道： “好了，差不多就这样，希望我们118……前118第六中队的队员们不畏艰险，知难而上，集中所有人的欧气克制汤中校的非酋属性，顺利刷完地图开到装备，早日把生化危机副本打通关。”
汤皓吼道：“谁是非酋？！周戎！”
汤皓气势汹汹把车门一甩，还没走上前来，四个前118特种兵齐齐转身。
双方瞪视半晌，汤皓捂着额头长叹一口气：“你们差不多收收吧，战斗机再过十分钟起飞，这都几点了！”
郭伟祥似乎控制不住想说什么，被颜豪拉住了，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好了，走吧。”颜豪从地上拎起三十公斤的装备包，往单肩上一扔，主动上前给了周戎一个紧紧的拥抱：“戎哥升官还没请我们吃饭呢，等哥几个带着抗体顺利回来后，可记着别把这顿给逃了啊。”
周戎说：“嗯嗯，行，一食堂青菜麻辣烫管够。”
春草泪眼婆娑：“爸，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会跟新妈妈生弟弟去吗？”
周戎：“当然了我的傻闺女，等你回来就生完一个排了，准备好做扶弟魔吧科科。”
郭伟祥：“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只认戎哥是我的队长……嗷！”话音未落被周戎狠狠一掌，剩下的豪言壮语全被打回了肚子里。
周戎：“快滚！”
周戎目送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向外走去，不远处金华中校抱着手臂，站在树下，沉默注视着队伍末端的人。然而丁实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一直刻意低着头，就像做错了事的大男生一样，匆匆钻进了吉普车。
汤皓最后按了下喇叭，车头缓缓调转，带着尘土向港口方向驶去。
尘烟掀起周戎的短夹克下摆，露出结实的腰，和吊在胯上的长裤。他摸出烟盒，弹出一根烟，点燃长长吸了一口。
因为不用执行任务的缘故，他的配枪被收缴了，后腰那儿空空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喂！”周戎朗声道，金华中校回过头来，猝不及防接住了他迎面抛来的烟盒。
金华微红着眼角笑了起来，对周戎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远处三楼上，热茶白雾袅袅，将司南的眉眼笼罩得朦胧不清。
“周戎很想去，”突然他轻轻道。
宁瑜聚精会神盯着显微镜，“嗯”了一声：“那为什么不去？”
司南冷冷道：“因为你这个傻逼实验还没做完。”
宁瑜失声笑了起来，然而紧接着就变成了从胸腔中震动的闷咳。
“没关系，再过一段时间就初步合成人造抗体了，虽然只适用于少数基因优良者，但可以在特种部队内部推行，可以赋予士兵被丧尸咬伤后迅速愈合的能力。”宁瑜勉强止住咳嗽，沙哑道：“等他们带回终极抗体，制成能够普及给所有民众的疫苗之后，你就彻底自由了，可以跟周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或者躺着吃国家一辈子。”
司南对最后那句话不置可否，但扭头看了宁瑜一眼。
“怎么？”
司南淡淡道：“我认识你到现在，这是你说的最像人的一段话。”
宁瑜立刻恢复了刁钻刻薄的本相：“不会说中文就少说两句，这是什么烂形容？过来我给你试一针疫苗……喂，上哪去！”
司南把热茶一饮而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去上中文补习班。”
周戎在刺目的阳光下眯起眼睛，司南的身影穿过空地，逆着微风，向他走来。
金华已经走了，军区重地没有行人，远处的哨兵背着枪站在岗亭上，笔直笔直的如同标枪。周戎叼着烟注视着司南走近，突然张开双臂，懒洋洋道：“喂，过来！”
“……”
“戎哥心情不好，过来给戎哥安慰一下！”
司南站定脚步，上下打量周戎，问：“怎么安慰？”
周戎狡猾地反问：“昨晚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戎哥是怎么安慰你的？”
司南思忖片刻，诚恳道：“好。”紧接着猛地弯腰使劲，仿照着昨晚周戎把他一路抱回宿舍的姿势，打横把周戎抱了起来。
“哈哈哈——”周戎失控的大笑响彻空地，不远处两名哨兵的眼珠子差点瞪脱框。只见司南抱着比自己高四英寸的周戎，昂首挺胸憋着气，大步走了二十多米，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倒了，两人灰头土脸地滚作了一团。
&#183;
这支返回陆地搜索抗体的行动组代号“黑隼”，由三十名千挑万选的精英士兵组成，每个人出发之前都写了遗书。
所有人都知道这项任务的危险性。
春天到来后沿海大批丧尸北迁，整片华北，尤其是B市周边地区几乎成了活死人的世界。战斗机将搜索小组空投到山陵地区，接下来的所有危险都是未知的，如果他们刚巧降落在北上的丧尸潮头顶，那全军覆没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况且集团军出身的汤皓并不是带队的最佳人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像这种极度艰难、很可能最后需要单兵突入的任务，其实应该由周戎亲自出马，才能最大程度地确保全身而退。
但周戎不能去。
他是个天生的军人，从灵魂中就有种对于战场的渴望，然而现在只能被困在大后方。
司南什么都没有说，就像平常一样，中午跟周戎去食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了饭，结伴回宿舍。
隔壁颜豪春草和祥子大丁的两间寝室空荡荡的。早上他们四个一阵风似的收拾装备、出门报道的动静仿佛还在耳边，转眼空气就变得安安静静，仿佛走路重了都能激起回响。
下午周戎去中央办公室报道上任，临走时把午睡的司南卷巴卷巴，塞进口袋里，施施然带走了。
与此同时，战斗机抵达河北边界，机舱在高空强气流中剧烈颠簸。从前窗向下望去，山川大地密密麻麻，蹒跚游荡的活死人潮占据了每一寸视野。
“我再重复一遍，听好！”
三十名士兵分坐机舱两侧，脊背直挺挺靠墙，只听汤皓踱步吼道：“降落之后所有人向信号烟方向集合！目标是十公里以外的山区及峡谷，搜索范围全长二百公里，平均宽度十六公里，平均深度九百米，总面积一千六百平方千米！无线电频率已经给你们调好了！在搜索过程中，任何人一旦看到系着血衣的树枝，就立刻发射信号弹，所有人会立刻赶来集合！”
“下面所有人过来抽根签，抽到红签的第一个下去！飞行员？飞行员准备实施空降！”
飞行员应声降低战斗机高度，所有人紧抓吊环，探身从汤皓手中的纸筒里抽了根签。
“好了，”汤皓自己拿了最后剩下的一根，说：“亮吧。”
三秒钟后。
汤皓：“……”
汤皓攥着红签，表情空白。
士兵们纷纷不忍目睹地别过脸，春草小声说：“果然是非酋……”
郭伟祥：“不，他已经不是酋长是非皇了吧！这任务真能成吗？我现在打报告申请回去还来得及吗？！”
颜豪：“闭嘴！集中精力祈祷玄学，也许还能挽救一下！”
战斗机舱门打开，俯冲而下，在山陵上空阴霾的天幕下洒落数十个小黑点。
片刻后降落伞纷纷打开，在十里八乡丧尸的注目中，晃晃荡荡地向着峡谷方向飞去。
哗啦啦啦——
树枝劈头盖脸而来，就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全身。紧接着身体一空，砰地重响，春草隔断降落伞包跃下地面，就势打了个滚，起身抽出冲锋枪。
附近山路是丧尸迁移潮的必经之途，三五成群的活死人衣衫褴褛，面孔青黑干枯，嘶吼着向她聚拢。
春草迅速开火，机枪火舌喷吐，将周遭丧尸打得纷纷爆头。更多丧尸从远处觅声而来，她把枪口一抬，突然只见头顶一朵降落伞急速而来，飞快越过小溪，随风向对面山壁直直撞去。
“啊啊啊啊啊——”
刹那间春草听清了那是谁，当即大惊失色：“……不！颜豪！！”
砰！
春草惨不忍睹地捂住了眼睛。
峡谷高处，颜豪以大字型正面拍上山壁，降落伞在身后徐徐垂落。
春草：“……队花，你还好吗队花？”
半晌颜豪终于挣扎着回过头，头晕目眩鼻青脸肿，开口时两管鼻血飞流直下：“不是很好……”
春草几下干净利落的点射，解决掉再次聚拢而来的丧尸，紧接着纵身一跃，就像灵敏的野鹿奔到小溪边，淌过湍急的溪水，湿漉漉上了岸，三下五除二爬到半山壁上。
颜豪终于把降落伞绳割断，靠在垂直山壁上一处凹进去的石缝中，喘息半晌后勉强说：“我、我终于知道司南被正面拍上车窗是什么感受了……”
“想什么呢，”春草同情道，“人家司南鼻血一抹照样美颜盛世，你这待会就要肿成猪头了……喏给你个姨妈巾，快把血擦擦，别把十里八乡的丧尸都给招来。”
长途行军吸汗止血——姨妈巾，乃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油子的必备神器。颜豪面无表情地拆开粉红包装，用护垫把汹涌不止的鼻血吸干净，问：“大丁跟祥子呢？”
“不知道，他俩后下来的，还没赶上来吧。信号烟呢？”
颜豪向前扬了扬下巴。
正北九点方向，峡谷深处一缕黄色的信号烟袅袅升起，扶摇而上天际。
十分钟后，疾风暴雨般的枪声骤停，溪水边横七竖八倒了遍地丧尸。春草和颜豪端着枪，开始向信号烟方向前进。
这鬼地方远远称不上是与世隔绝，但路却比原始山林还难走，乱石丛生狭窄崎岖，有些路段只要稍微脚滑就会整个人摔下去，运气好头破血流，运气不好就得伤筋断骨了。
颜豪侧身闭气，脊背紧贴峭壁，一步步横着走过山路，突兀地冒出来一句：“司南当初坠机，掉进这片深山，就是走过这段路去求救的？”
“是吧，”春草在他身后漫不经心说，“不过他当时应该走反方向，往峡谷外去才对。”
“那也很不容易了，毕竟带着重伤。”
“唔。”
两人沉默片刻，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枪声和喊叫，应该是队友降落后开枪突围，声音很快归于沉寂。
“你觉得上面以后就让戎哥坐办公室了吗？”颜豪突然又问。
春草说：“肯定啊，不然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司南怎么办，司南还不立刻崩溃了？”
颜豪似乎想起什么，神情微微黯淡，沉默了下去。
周围十分安静，只听见山谷中溪水汩汩流动，除此之外只有两人的呼吸，和偶尔碎石被踩踏掉落的动静。
春草用眼角偷偷打量颜豪，内心斟酌半晌，终于咳了声：“那个……颜小豪，你心里还喜欢司小南吗？”
颜豪一手端枪一手扶着岩石，良久后闷闷道：“可能还有点吧。”
“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不知道。开始只觉得他救了我们，年纪又小，想多照顾点。后来发现他平时存在感淡薄，也不多话，但关键时刻却每每出手救人，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又救了我好几次，感觉慢慢就……就不一样了。”
春草不禁问：“但那不是感激吗？”
“开始可能是吧。”颜豪顿了顿，解释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Omega，不，应该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那种由感激和仰慕蜕变而成的爱意我也是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后来他跟戎哥互相标记之后，我看他那么满足的模样，心想要么就算了吧，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看到他开心吗？即使那幸福不是我给的也无所谓。”
春草静静听着，悄没作声抬手，把卫星通讯器转了个频道。
耳麦沙沙作响，少顷清晰起来。
“我一直这么以为，直到戎哥被感染那天，他质问我为什么不赔命的时候。”颜豪声音轻了下去，近乎于喃喃自语，说：“那时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是有一点难过的。”

第75章
五分钟前，南海总部。
“第一波来自前方的通讯到了！”通讯处办公室内一名少尉朗声道：“是来自阳春草上尉的……呃……指定连接周上校的临时频道。”
“嗯？”周戎一抬头：“这么快就需要场外指导了？”
少尉恭敬地让开位置，周戎上前坐下，戴上耳麦，只听沙沙电流中不清晰的声音传来：“戎哥被感染那天……才发现，原来还是有一点难过的……”
周戎：“……”
通讯处内，工作人员正全神贯注监听全国各地搜救大队的最新消息反馈，郑中将对着电话怒道：“什么？什么叫做你跳伞正好摔进了一堆丧尸头顶？汤中校！你说话清楚点！”
少尉有点惶恐地站在边上，周戎打了个手势让他离开，示意自己可以搞定。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春草的声音在私频中响起：“或者我去跟司小南谈谈，让他给你道个歉？”
周戎轻轻屏住呼吸，片刻后只听颜豪模糊地苦笑了声，说：“不了，跟司南有什么关系？他的话伤人只是因为他说了实话而已。”
频道中没声音了，只有沉闷的呼吸和走路声。
过了很久，淙淙溪流声骤然明显起来，大概是他们终于走到了峡谷底部。耳麦里春草“喂”了声，压低声音问：“戎哥？戎哥你在吗？紧急请求场外援助，队花进入很丧的状态了，他现在差不多是一朵狗尾巴花了，怎么办？”
周戎向周围瞥了眼：“小声点，颜豪能听见么？”
“不能，他在前面，我们快到集合地了。”
“他有要变异成食人花的迹象吗？”
“目前没有，但说不准……颜小豪跳伞时大字型拍上山壁，现在快毁容了，我觉得他心情应该不太好……”
“让他维持狗尾巴花的状态，不要激发食人花模式。”周戎凝重道，“待会我让司小南来通讯处跟他聊两句。”
春草说：“明白，啊！我看到大丁跟祥子了！我们快到集合地了，待会聊！”
溪谷中的一小块乱石滩上，黄色信号烟随风直上高空，周遭密密麻麻躺满了丧尸，粗略数竟不下上百个。汤皓明显经过一场恶战，他的降落伞挂在不远处树梢上，全身溅满了黑血和腐肉，正精疲力尽地跪在溪边捧水洗脸。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十多名队员，郭伟祥一见他俩，当场大惊失色：“队花！队花你怎么毁容了？你降落时脸先着地了？！”
颜豪：“……”
春草立刻拼命使眼色示意他闭嘴，紧接着丁实扛着枪穿过石滩，抬头一看面色剧变：“副队！副队你脸怎么肿成这样？你降落时脸先着地了？！”
颜豪：“……”
春草强行勾着他俩的脖子，一手一个把他俩拖走，颜豪则转去小溪边洗他满脸干涸的鼻血。结果他刚蹲下，冷不防汤皓湿漉漉一抬头，两人目光相撞。
五秒诡异的静寂后，颜豪冷冷道：“脸先……”
出乎意料的是汤皓打断了他：“不，不用说。人都有倒霉的时候。”
那瞬间颜豪简直被他的通情达理惊呆了，紧接着下一秒，汤皓噗地一笑，闪电般从怀里摸出间谍用微型照相机——
咔擦！
汤皓撒丫子就跑，颜豪怒吼：“你给我回来！！”
半小时后，颜豪终于绕着石滩一圈圈跑累了，扶着膝盖一个劲粗喘。汤皓停下脚步，得意洋洋把照相机丢进战术包里，拍掌道：“全体集合点数！”
从山谷各处陆陆续续赶来的队员集中在空地上，然而汤皓仔细扫去，突然觉得不对。他让所有人列队站好报数，果然发现确实不对——少了四个人。
怎么会少？难道跳伞时出了意外？
峡谷跳伞的危险系数本来就大，附近丧尸众多，出意外情有可原；但四名特种兵连声儿都没有就消失了，怎么想都非常蹊跷。汤皓思忖片刻，放眼望去，山谷上空那狭窄的天空越来越暗，已经接近六点了。
一旦天黑，成群结队的丧尸活动，会给他们带来很大危险。
“可能暂时迷路了，不能在这里等他们。”汤皓沉吟道：“先进入搜索区域，寻找背风处布置营地，安排人员轮流值夜，明天一早展开彻底搜索。”
众人集体应声，分头行动。
“什么？”郑中将眉头一皱：“少了四个人？”
郑中将回过头，周戎在手指尖转动的笔突然停下，耸了耸肩：“可能是迷路或牺牲了。”
郑协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汤皓的咆哮已经从电话中传了出来：“周——戎！怎么又是你！ 拜托好好呆在大后方别跳出来多嘴，每次沾到你这个欧皇我就特别倒霉，真是谢谢你全家！”
郑中将慌忙用手捂住听筒，但冷不防周戎在边上慢悠悠地接了上去：“不好意思汤组长，本欧……本上校现在是你们黑隼小组的远程作战顾问，有权随时过问前线最新战报。今早总参部才下的任命，你可以向上级求证……”
“什么？”汤皓怒道：“作战顾问？你？”
郑老中将捂了听筒捂话筒，一时间被吵得头皮发炸，终于手忙脚乱地按着周戎的头，把他强行摁回了转椅上。
“周上校因为小组行动经验丰富的原因被任命为远程指导，临时给他开通了一个通讯频道。”郑协板着脸对电话道：“好了！停止抗议，汤组长！保持警戒，随时汇报移动方向。”
郑中将啪地挂上电话，终于吁了口气。
周戎深陷在转椅里，动作隐蔽地摸出烟盒，还没来得及点上就被郑老中将一把夺走了。
“……好吧。”周戎无奈地开始玩笔，沉吟道：“掉队的四个人可能遭到了丧尸攻击，随气流降落到了远处，无法及时赶到集合地。峡谷地形和风向数据汤皓已经传回来了吧？让战斗机飞行员报告一下那四个队员的跳伞时间和高度，结合风速可以初步推算出他们的降落地点。”
郑老中将的脸色终于好看了点。
“不过汤皓下令开拔的决定是对的。”周戎叹了口气，说：“现在不论谁掉队都不能去救，该放弃时必须放弃。”
郑中将赞同地点头道：“如果汤皓传回的地形图是对的，峡谷里起码有一万多只丧尸。太危险了，必须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郑协起身去找飞行队要跳伞报告，周戎满面敬畏，恭恭敬敬目送老中将伟岸的背影离开，立刻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歪倒了，偷偷摸摸向通讯处门外招手：“司小南！司小南！”
司南猫腰钻进办公室，眼看周围没人，神奇地变出了一根点燃的香烟。
周戎长长地、惬意地抽了一口，大腿跷二腿歪在转椅里，搂着司南的腰感叹：“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啊……”随即戴上耳麦，接通频道，懒洋洋道：“喂，闺女？你们怎么样了？”
瀑布下的树林里，士兵们训练有素，很快搭建起一座座军绿色帐篷，生火吃饭持枪警戒。
“目前为止一切良好！”春草盘腿坐在帐篷边的大石头上，一边啃她的行军专用高蛋白牛肉夹饼一边含糊不清道：“四个人丢了，我们点了红色信号烟让他们来集合！峡谷里特别多丧尸，刚才又轰炸了好几轮！颜豪的狗尾巴花模式还在持续，妈蛋出师不利，咋感觉这次这么背呢？”
通讯处里，周戎瞥见郑中将远远经过，立刻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藏在桌子底下。
“……”郑协似乎嗅到一丝烟味，狐疑地站住脚步四下张望，蓦然撞见了司南的目光。
司南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凝视着他，肤色苍白毫无血色，浅琥珀的瞳孔冰冷漠然，活像个无机质的假人。
郑协：“……”
一股寒意顺脊背爬上脑髓，郑中将眼皮猛跳起来，忙不迭转身走了。
“我早说你们小组的代号有问题。”周戎从操作台后张望着郑中将走了，才把烟拿出来，对着话筒继续道：“本来姓汤的已经够黑了，不寻思着找大师算算起一好代号，还非叫什么‘黑隼’，嫌非气不够还是想以毒攻毒？——叫我说你们应该代号‘金鸡’啊，‘旺财’啊，实在不行‘熊猫’也挺好。出去齐刷刷一亮相，嘿！第九搜救大队熊猫盼盼特别战队前来报道！……”
春草欲哭无泪：“现在就别说这个了好吗？上面非要起这倒霉名儿跟A国的白鹰部队互怼，你能咋办呢？”
周戎说：“这就不对了。你自己来问司小南，白鹰的对家一直是我们118啊。姓汤的还想跟白鹰部队怼，这纯属越级碰瓷，首先在心态上就没把自己的咖位摆正……”
树林中传来一阵轻微喧哗，春草抬起头，昏暗中隐约可见远处人影攒动。
“怎么了？”周戎问：“又有丧尸？”
春草抓起冲锋枪，但紧接着郭伟祥从营地一侧大步走来，向她遥遥摆手：“没关系！发现一小股游荡丧尸，已经搞定了！”
春草这才松懈下来。
周戎若有所思：“闺女，你们这营地风水选得不太吉利啊。”
“不知道呢，刚才扎营的时候附近明明还算干净。”春草皱眉道：“这会游荡的丧尸突然多了，好像明显冲着我们来似的……但也可能是天渐渐黑了的原因……”
她从满是泥土和青苔的岩石上站起来，凭借出众的目力，向四面八方眺望。
黑夜渐渐降临到这片人迹罕至的空地，营地周围火把熊熊燃烧，映亮了一顶顶迷彩帐篷，以及远处鬼影憧憧、风声呜咽的树林。
春草深吸几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夜气中蕴藏着森林树木腐朽的味道，泥土中昆虫尸体的味道，以及远处瀑布微咸的水汽；另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丧尸特有的腥臭，正凭借黑夜的掩护渐渐向这边聚集。
她打了个寒噤。
“不，快别说风水了，这鬼地方真让人不舒服，越说我心里越虚……今晚还得回去开解可怜的狗尾巴花颜豪呢。”
通讯处办公室，司南莫名其妙地抬起头。
周戎兴致勃勃问：“颜豪脸上伤怎样了？”
司南：“……狗尾巴花是什么意思？”
听筒中春草拖长声音问：“咦——爸爸，你没跟你新欢科普过旧爱的黑历史吗？”
周戎笑起来，夹着烟在空中点了点，说：“我们118队花颜豪少校的人格模式基本上分为三种。”
“第一，正常状态下是长了脚的人形玫瑰，虽然刺儿特别硬，但只要不把他惹急一般都无害，在遇到心动对象——比如你——的时候便会格外搔首弄姿和招蜂引蝶。第二是狗尾巴花，基本在受到打击情绪低落时才会出现，外在表现是忧郁伤感、楚楚动人，对食堂大妈施展时往往可以收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第三种状态是食人花，又叫猪笼草。”周戎摇晃着食指，说：“迄今发作最激烈的一次，就是我空降队长那阵子，颜豪同志为了把我挤走，采用了拉帮结派、公开挑衅、利器行凶、蓄谋暗杀等种种恶劣手段，还差点开车把我直接撞进太平间……”
春草说：“我必须为颜豪说句公道话，如果你不是一天三次踩着饭点儿把他揍急了的话颜豪不会下死手的，他之前明明说只打算把你撞成植物人来着。”
司南：“……”
司南抬手鼓掌，礼节性表现出钦佩之情。
“棘手之处在于，”春草站在高高的石头上认真道：“颜豪的狗尾巴花模式和猪笼……和食人花模式偶尔会互相切换。比方说当他对食堂大妈施法取得成功，多得了半勺土豆牛肉时，他就能很快从迎风自怜的状态恢复正常；但如果打饭的是战士小哥而对方不吃他那套，颜豪就很可能凭空变成食人花，把对方给强行……”
夜幕中，一道黑影从树林中闪现，渐渐走近春草身后。
“强行什么？”司南笑了起来，问：“他这次的狗尾巴模式又是如何引发的？”
春草：“唔，此事说来话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啊！！”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春草的脚腕。
通讯仪砰地掉在地上，频道应声而断；春草抓枪回头，子弹上膛，对方闪电般握住枪口抬高，下一刻幽幽质问响起：“你们在说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春草扣扳机的食指顿住了，哭笑不得：“颜豪！”
春草跳下石头，捡起通讯器，但从近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已经坏了，不论如何调试都只有电流单一的沙沙声。
颜豪抱臂站在岩石后，怒道：“我很好！状态稳定且没有任何异常！情绪非常平稳！你们在瞎担心什么？不要事无巨细都跟队长说！”
春草捧着通讯仪欲哭无泪，营地中央汤皓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厉声吼道：“那边的！怎么还不去睡觉？！”
颜豪立马拎着春草后脖子，把她提溜走了。
四个人一间帐篷，大丁和祥子已经准备睡了。春草摸索着钻进睡袋，只听颜豪还在边上絮絮叨叨：“不要什么都跟戎哥说，懂么，万一司南知道怎么办？你让司南怎么想？他是很单纯的人，一门心思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这样会让他对我产生不好的印象……”
春草：“……”
黑夜中风声从森林中穿出，尖锐而凄厉，带着此起彼伏的哭号。
“他会觉得我斤斤计较，非常小气，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至今耿耿于怀。其实我现在已经感觉没什么了，戎哥确实是个不错的伴侣，我会努力平复情绪和摆正心态的……”
“等等。”
颜豪：“归根结底是我自己的问题……嗯？”
春草侧耳细听，慢慢坐了起来，黑暗中她眼底闪烁着一丝寒光。
“听，”她轻轻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寒风漏进帐篷，千万根树枝一同摇晃起来，犹如争相晃动的枯手，发出沙沙、沙沙有规律的声响。
颜豪眉头渐渐紧锁，丁实和郭伟祥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同时翻身坐起。
“呜——”
“呜呜——”
“吼——！！”
熟悉的尖啸蓦然响起，从四面八方急速聚拢，几个人同时脸色剧变！
春草嗖地从睡袋中蹿了出来，抓起枪直奔帐篷口。就在她掀起门帘的刹那间，尖锐警报在整个营地炸起！
“所有人！”汤皓的嘶吼响彻夜空：“准备作战！立刻！！丧尸来了！！”
营地周围百米处，火光映照出丧尸一张张腐朽的脸和森林般前伸的枯手，眨眼望去密密麻麻，竟数不出到底有多少。
而更远处，黑夜中人头耸动，脚步拖沓，犹如一支无穷无尽的活死人军队，转瞬间将整块营地围成了尸海中的孤岛！
&#183;
——哐当！
周戎和司南齐齐回头，只见郑中将脸色铁青，快步上前，啪地将一叠文件摔在桌面上，哑着嗓子低声道：“飞行大队刚反馈的消息。那架送罗缪尔回A国的飞机半道上莫名消失，雷达无法追踪，现在初步怀疑是坠毁了。”
周戎瞳孔微缩。
郑中将和周戎对视着，周遭陷入了短暂而无措的安静。
“没关系。”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司南侧身而坐，表情平淡：“我以罗缪尔唯一在世家属的身份表示谅解并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对我哥哥的意外感到遗憾和痛心。要给你们写份签字公函吗？”
郑中将：“……”
郑中将对这位前白鹰教官的观感霎时就刷新了，然而他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善司南提出的方案，突然走廊上响起急迫的脚步声，一名通讯处少尉狂奔而来：“将军！将军这边事情不妙！黑隼小组最新消息，丧尸潮趁夜突袭，营地已经被包围了！”
郑协那颗老心还没落进肚，紧接着就被一把提到了嗓子眼。周戎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丧尸数量太多无法估算，所有人都在营地里。”少尉颤声道：“汤皓中校说完就切断了通讯，现在……现在已经完全联络不上他们了。”

第76章
“丧尸潮夜袭营地，情况危急，稍后联络。”
这成了黑隼小组传给总部的最后一道通讯。
此后持续三十六个小时，通讯处夜以继日，再也没能联系上他们。
会议室里香烟缭绕，再也没人讲究总部室内不得抽烟的规定了。郑中将带头夹着根烟，站在会议桌首端，满眼是熬夜后的血丝，说话声音沙哑难辨：“搜救纵深长达二百公里，基本属于山林地带，约有一万名丧尸游荡聚集。正在河北地区实施搜救的第八集 团军已经亲赴现场，伤亡惨重，但并未发现生还者迹象。内蒙基地的精锐侦察营正赶往峡谷的路上，后续将很快传来报告……”
“总参部没有结论吗？” 有人问。
郑中将抽烟的动作停了，只见白雾袅袅腾起，片刻后他低沉道：“如果侦察营也没有发现生还者，即可初步断定，黑隼小组已全员牺牲。”
“艹他妈的！”后排有人骤然暴起，砰地摔了茶缸：“汤皓那废物，把老子的兵还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孔营长！”郑中将喝道。
立刻有人上去拉他，周戎向后一瞥，认出那是隔壁伞兵部队的——汤皓这次带走了伞兵营的九个尖子兵，乍听到黑隼小组全军覆没的消息，营长情绪立刻就失控了。
“够了！如果全员牺牲的话，汤组长自己也在战死之列！”郑中将厉声道：“况且任务难度极大，牺牲在所难免，谁能预估丧尸潮的动向？！”
“我们营每个兵都是我亲手从成都军区带出来的，九个！” 孔营长悲愤莫名：“最小的才二十岁，全家只剩他一独苗，遗书都不知道写给谁！……”
周戎打断了他：“我的兵最小刚满十八，是个姑娘。”
孔营长吼声一顿。
“郭副部长全家烈士，他唯一的孙子也在里面。”周戎缓缓道：“那是我们118最后的四个兵。”
周遭静寂无声，孔营长说不出话了，颓然滑坐到椅子上。
“我相信还有幸存者，黑隼小组全员配备二级抗体，就算被感染也绝不至于全军覆没。”众目睽睽之下，周戎从座位上起身，转向郑中将：“内蒙基地兵力不足，我请求由总部亲自牵头组织营救。”
郑中将面沉如水：“对方是精锐侦察营，能力足够了！”
“那么我请求组织更专业的特种兵营救小组。”
郑中将还没来得及答话，那边孔营长打了肾上腺素一般噌！地蹿起身：“我愿意担任领队！”
周戎沉声道：“请由我亲自领队。”
“……”孔营长眨巴着眼睛看看自己，又看看周戎，赶紧开口：“我，我愿意担任周领队的副手！”
“你们都够了！”郑中将忍无可忍。
会议室里人人噤声，一片死寂。半晌在无数焦灼的注视下，郑老中将终于松了口：“如果侦察营的搜救还是没有结果，十二个小时后由南海总参部组织最后一轮搜救，由孔营长担任领队。散会。”
&#183;
会议室大门打开，军官们鱼贯而出，三五成群地顺着走廊回到了各自的办公室内。
郑老中将最后整理完文件材料，端起他的陶瓷大茶缸，刚要出门，横里却有人眼明手快地插了进来，反手把木门砰地一关。
郑中将无奈地站住脚步：“周上校……”
“我请求前往峡谷进行搜救。”
“请求驳回。”
周戎冷冷道：“为什么？”
隔壁通讯处。
司南肩上披着周戎的军服外套，枕着手臂在桌面上睡觉。军官们散会的脚步纷沓经过走廊，传进虚掩的办公室门，把他惊醒了。
司南动了动，抬头揉眼睛：“……周戎？”
周围静悄悄的，周戎还没回来。
司南打着哈欠去倒了杯温水，慢慢一口口喝完，精神恢复了些。周戎还是没回来，他看看表，推门走出了通讯处，隐约听见走廊尽头的参谋部会议室里传出激烈的争执。
“他们已经牺牲了，周上校！这点你我都心知肚明！第八搜救大队已经损失了那么多人手，你还想要我们往里填多少人命才满意？！”
周戎勃然动怒：“每个人都配有二级抗体，你跟我说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牺牲了？！”
郑中将：“二级抗体的治愈率只有50%！”
“颜豪连初级抗体千分之一的几率都中了，怎么可能三十个人的精锐战队没有一个扛过二级抗体？！”
司南停下脚步，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外。
郑中将无可奈何，后退了几步，把大茶缸和文件资料哗地摔到了会议桌上，问：“你就非逼我说实话吗？”
“……”
“黑夜，森林，上千丧尸围攻营地，你觉得‘被感染’而不是‘被活吃’的几率是多少？你们队那个颜豪就算再能扛，被丧尸撕成几块之后拿抗体洗澡都不管用！根本就不是抗体的问题！”
周遭骤然陷入安静。
周戎一言不发，直挺挺站着，轮廓俊朗的面颊仿佛被冰冻住了似的。
郑中将瞅瞅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勉强放缓声调：“我明白你的心情，周上校。所有人都盼望黑隼小组能够生还，我难道就希望他们牺牲吗？这样，我向你保证，如果颜豪、郭伟祥他们几个能全部活着回来，我一定争取……不，我一定帮118恢复编制，你看怎么样？”
片刻静默后，周戎低声道：“可以，我要亲自带队搜救。”
郑中将想也不想：“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总参部不允许！你上前线了，那个抗体携带者怎么办？！”
周戎吼道：“我自己去！生死算我一个人的！还有，他有名有姓叫司南，不姓抗体名携带者！”
周戎失控的咆哮传出门，清晰地回荡在走廊上。
司南手臂上挂着周戎尚带余温的军服，另一手插在裤兜里，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晚了，周上校。”郑中将怒意勃发，但表现出了惊人的克制，注视着周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生死在标记抗体携带者的那时起就不属于你一个人了。你考虑过吗，万一你战死后他殉情怎么办？或者更简单的，他要是跟我说，只要你们把周戎派出去我就不配合实验，那又怎么办？”
周戎不耐烦道：“司南他不会……”
“那要是他会呢？”郑中将立刻反问：“你觉得在他心里，是你的命重要，还是那四个战友的命重要？”
周戎猝然开口，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隔着薄薄的门板，司南安静伫立了许久，周戎难以压抑的、痛苦的喘息终于传出了门缝：“……我知道他们都活着，他们在等我……然而我偏偏就不能去救他们……”
司南垂下目光，倒退了一步，转过身。
就在这时郑中将再次开了口，声音有些冷酷的意味：“你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周上校。你是个军人，还是个经常执行高危任务要写遗书的军人，标记Omega的时候你完全忘了这回事吗？他能对丧尸病毒免疫你一点没察觉吗？你真的丝毫没怀疑过，他就是118的任务对象吗？！事情发展到今天完全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自己给自己找了这么个累赘！……”
司南呼吸急促，用力捂住眼睛，耳朵嗡嗡作响。
几秒钟后他猝然穿过走廊，没有回通讯处，径直下楼离开了。
&#183;
“我不管你怎么说。”郑老中将强行堵住周戎，从桌上抱起文件资料，重新端起大茶缸：“总之事情已经决定了，你必须留下来陪着抗体携带……那个司南，就是这样。”
周戎眼眶发红，就像头走投无路的老虎：“司南他不是……”
郑老将军怒道：“除非你说服他今天就做手术洗掉标记！重新再找一个！必须从军方找！满足以上三项条件我立刻就把你派到峡谷，说到做到！”
“……”周戎僵立良久，久到郑老将军甚至突然升起了一丝指望，才见他摇头拒绝：“不……不行。”
郑老将军骤然泄气：“那你还说个屁，还不快滚蛋。”
但周戎没有滚，分毫不让地注视着郑协：“司南可以加入搜救队一起行动。”
“你疯了吗！”
“没有。”周戎缓慢而坚决，每个字都非常清晰，说：“司南不是累赘，他一直是118的成员。他跟我们深入地下军区，跟我们沿途搜救群众，不知多少次豁出命来保护战友，没有他我们早就全军覆没好几次了。司南有这个能力，他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保护在后方的弱者，而是能并肩战斗的同伴！”
“不、行！”郑老将军几乎要咆哮起来：“别说了！万一终极抗体出意外我们还需要他，我不能允许抗体携带者有任何危险！”
周戎问：“还能出什么意外？！”
“多了！万一那终极抗体根本就不在山谷里呢？万一它其实从来就不存在呢？！”
周戎愕然瞪着郑老将军，如瞪怪物。
郑中将深吸一口气，勉强恢复情绪，说：“不用浪费时间了，周上校。今晚二十三点最后一批搜救队伍起飞，祝你的队员……不，祝黑隼小组所有战士生还。”
郑中将余怒未消，绕过僵直的周戎，打开门走出了会议室。
&#183;
军方研究所前有一段林荫路，从三楼高处望去，阳光透过法国梧桐层层叠叠的绿叶，在路面上投下点点光斑。
司南手肘抵在在走廊窗台前，十指交叉，被阳光晃得微微眯起眼睛。
片刻后实验室门咔哒一声，司南一转脸，只见宁瑜边摘口罩边探出头：“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敲门？我刚一回头才看到你。”
司南没吭声，慢慢转过身。
宁瑜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让开。”
宁瑜堵住实验室门不让：“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司南终于懒洋洋道：“抽血。”
“今天不是抽血的日子。”
“就是想抽血。”
宁瑜满腹狐疑，上下左右地审视司南，然而后者平静的面容没有丝毫异状。足足半分钟后宁瑜终于有所松动，皱着眉侧过身，让开了一条道。
“莫名其妙，”他盯着司南进来，喃喃道：“无事献殷勤，肯定非奸即盗。”
司南置若罔闻，径直坐上实验室中间空地上的躺椅，示意他过来扎针。
宁瑜上前两步，突然警惕地站住了：“我不扎，你肯定是想骗我过去。”
司南反问：“我骗你过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想打我？”
“我打你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啊？”
出乎宁瑜的意料，司南竟然明显烦躁起来：“你到底抽不抽血？”
“……”宁瑜金边眼镜后的眉头皱了起来，终于问：“你今天是怎么了？”
司南没有说话，半晌后淡淡道：“没什么，只是突然特别希望协助你的工作而已。”
宁瑜失笑摇头，转身走到了试验台边，头也不回道：“我暂时不需要大量血清，目前的研究已经到了如何克隆二级抗体、并尽量提高普通人对抗体的耐受力这个阶段。当然后续肯定还需要你配合实验，抽血等需要时再说吧。”
司南没搭理他，身后静悄悄的。
宁瑜重新重新回到显微镜前，然而刚低下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骤然转身：“——司南！”
司南用牙扎紧抽血带，给自己扎了针，猩红的液体正缓缓流进血袋中。
“你今天真的吃错药了吧！”宁瑜难以置信道：“你没问题吧？你是被谁魂穿了吧？！”
司南没有回答。血袋越来越满，越来越沉，他因为熬夜而格外苍白的脸颊渗出了冷汗。宁瑜眼睁睁看着血袋超过400CC，却还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终于忍不住喝道：“停下！可以了！”
司南置若罔闻。
“你到底想干什么？停下！”
宁瑜箭步上前，不顾司南的躲闪，按住他一把拔下针头，带起了细细的血线。这时血袋已超过500CC，司南面容比纸还苍白，俯在躺椅上微微地喘息着，被宁瑜劈头盖脸拍了一掌。
“喂，后勤处？”宁瑜拎起内线电话吩咐：“给我送杯高蛋白补充剂来，加糖。”
司南微微睁开眼睛，嘲道：“你还是那个一次性抽我800CC血的黑心科学家么？”
宁瑜挂了电话，反唇相讥：“你还是那个为了把周戎弄上直升机，恨不得把我一脚踹下去的司南吗？”
司南沉思片刻：“还真是。”
宁瑜立刻往后退了三米远。
片刻后助手捧着蛋白补充剂送来了，宁瑜亲自撕开糖包，足足往里搅了三袋糖，才让司南趁热喝了睡一觉。
司南仰躺在宽大的皮椅上，还盖着周戎的军服外套。他把军服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鼻尖，深深呼吸一口，鼻腔中充满了周戎熟悉的强横、霸道又温暖的Alpha信息素气息。
正午静悄悄的，实验室空旷阴凉，远处只有宁瑜穿着软底鞋走来走去，以及玻璃器皿碰撞发出的轻微动静。
司南闭上眼睛，半晌突然在外套中闷闷道：“宁博士？”
宁瑜远远地：“嗯哼？”
“你在幸存者基地做活体实验时，是什么感觉？”
宁瑜的动作慢慢停下了，站在分离机和培养箱夹角的阴影里，半晌反问：“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
“就想知道人在做明知有罪又必须去做的事情前，心理会有什么征兆。”
宁瑜把一支试管放进培养箱里，良久后淡淡道：“忘了，谁记得那么多。”
司南无声地点点头，合上了眼皮。
&#183;
司南在实验室睡到傍晚，醒来的时候宁瑜不在，只剩助理诚惶诚恐守在边上，说宁博士往所里拿资料去了。司南拒绝了助理开车送他的提议，自己一个人花半小时漫步回到宿舍区，天已经渐渐黑了，宿舍大楼前一排路灯亮起，映出树丛间不断缭绕的飞蛾。
19:30PM。
司南推开宿舍门，周戎正坐在台灯下擦枪。
“回来了？”
“嗯。”
“上哪去了？”
司南走到离书桌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脚步，片刻后回答：“研究所。”
周戎眼眶通红，沉默地一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司南问。
“郑中将让我回来休息下。”周戎翻来覆去看手中那把已经被擦得乌黑铮亮的微冲，说：“睡不着。”
食堂吃晚饭的士兵回来了，模糊不清的人声从走廊上穿过，继而远去，渐渐消失。
寝室只能听见两人静默的呼吸，和台灯泡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司南走上前，抽出周戎的枪放在桌上，动作轻而不容拒绝。然后他挤在书桌和座椅之间，抬腿跨坐在周戎大腿上，两人的距离一下变得非常近，呼吸交错心跳相贴，甚至连彼此眼底的每一丝情绪都无所遁形。
司南居高临下端详着，周戎的眉毛相当浓密，斜着上扬，眼窝较深，鼻高而唇薄。这种面相让他不笑的时候有种充满戾气的桀骜，似乎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但又有种冷酷寡情的、令人心折的魅力。
司南低下头蹭蹭周戎的鼻尖，继而亲吻他紧抿的嘴唇。
司南的吻没什么技巧，只是用舌尖温热又亲密地描绘周戎嘴唇的形状，继而探进牙关，舔舐每颗牙齿序列。因为略高的角度这个吻得以不断深入，周戎猝然抬手抓住了司南的手臂，紧攥的力道非常大，连手背都凸起了青筋。
“……司南，”终于在唇舌稍微分离的间隙，周戎喘息着别过头：“等等，现在不……”
司南挣脱右手，一颗颗解开周戎的军装衬衣纽扣，继而探进他赤裸强壮的胸膛，向后滑到脊背，顺着纹理分明的背肌一路往下，顺着裤腰滑到前方腹肌末端，随即用力解开了皮带。他细长的手指尖端有枪茧，指腹上有经年累月难以消去的疤痕，那是无数次电击和残酷战斗为他留下的痕迹；当那只手伸进军裤内时，周戎神经末端突然被电打了似的，骤然窜起一股战栗的触感。
周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司南，我真的不……”
台灯下他眉头紧锁，犹如困兽烦躁不安，俊美的面孔上盖着大片阴影。
司南冷冷地注视他片刻，反手按住身后的桌沿一推，转椅向后滑动。随即司南滑下空隙，在周戎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同时，弓身含住了已半暴露在空气中的器官。
“……！”
周戎怔住了，一股热血直冲脑顶，下意识就抓住司南后脑的头发，想强令他抬起头。
但吮吸和水声突然变得那么清晰，伴随着最细微的刺激都清晰入骨，汇聚成无数强电流狠狠打在中枢神经上。周戎满脑子轰轰作响，用力拉起司南的头发，暧昧灯影中只见一道拉丝转瞬即逝，司南嘴唇格外湿润鲜红，水迹隐约闪烁着靡丽的光泽。
周戎大脑一片空白，就着这个姿势俯身吻住了那柔软湿润的唇，继而发力把司南提了起来，断断续续亲吻着，把他重重按在床上。
司南突然从强势变得异常温顺，周戎三两下粗暴地把他衣服扯了，自己却只拉下裤链，用两根手指稍作扩张就把勃发的器官硬顶了进去，摩擦霎时带来疯狂的快感。
“……啊！”
被强行进入的瞬间司南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紧接着咬紧牙，颤抖着伸出手，被周戎抓住双手按了回去。
周戎就像头野兽，每次顶入都深到让人畏惧，稍微撤出后又再次狠狠撞进去，完全不顾那娇气的内壁哭着绞缠，只顾着狂风暴雨般毫不间隙地抽插。每下又凶又狠的顶撞都像是要把甬道彻底碾碎搅烂，司南很快被那粗长凶器搞到难以承受的地步，崩溃地呻吟着向后挣扎，水顺着交合处浸湿大腿，又被周戎拉回来毫不留情地侵入，继续刑罚般漫长又淫靡的折磨。
完全被操控的快感就像沉沦深海，高潮来临时司南整个人绷直，后穴没命地绞紧，却被强硬地挤开、插穿，直到他眼前发黑神智模糊，周戎才爆发在了他体内最深处。
他们倒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很久后粗喘才渐渐平息，周戎大半身体压着司南，沉默地把他搂进自己怀里，亲吻他湿漉漉的额角：“……对不起。”
他们倒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很久后粗喘才渐渐平息，周戎大半身体压着司南，沉默地把他搂进自己怀里，亲吻他湿漉漉的额角： “……对不起。”
“没关系。”司南沙哑道，往周戎怀里更深处蹭，少顷几乎无声地呢喃了句：“是我对不起。”
周戎没听清：“什么？”
司南闭上眼睛：“没什么。”
他们就这么互相依偎，大片光裸肌肤紧贴，毫无间隙的温暖让人神经放松，近四十个小时未曾入眠的周戎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睡吧。”
周戎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两小时后我要去总参部开会……”
“两小时后我叫醒你。”司南往他胸口蜷了蜷，小小声道：“等你醒来的时候……会发现所有问题都引刃而解了，请相信我。”
周戎隐约闪过一丝怀疑，但意识很快模糊了。他亲亲司南的头发，闭上眼睛，几分钟后就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床头的夜光钟在黑暗中闪烁着荧光，司南睁开眼睛，目光冷静清醒。
他在休憩中静静等待着。

第77章
22:00PM。
浴室哗哗水声一关，司南用毛巾随便擦擦因为湿润而格外黑亮的短发，迅速套上T恤、夹克、黑色工装长裤，无声无息走到宿舍门边，拧开了门。
他的动静非常轻微，但周戎还是有所察觉，略微动了下：“嗯？”
司南停下了动作。
“……几点了？”周戎迷迷糊糊问：“去干吗？”
司南轻声道：“九点。去找宁瑜。”
周戎唔了声，司南就像黑暗中的灰影，闪身出门，转眼融进了茫茫夜色里。
片刻后，周戎突然惊醒，赤着上身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起闹钟一看。
“司南？”他翻身下地，冲出去打开门：“司南？！”
机场附近灯火通明，内蒙基地精锐侦察营在峡谷搜救一无所获的消息已经传来，由南海总部亲自牵头组织的最后一批搜救人员即将就位，物资已经先行运送到机场了。
机场车来回将枪支弹药、生存物资、降落伞包等运到停机坪上，再由士兵一趟趟搬进小型客机内，司南靠近停机坪外的铁丝网，哨兵立刻发现了他，大声喝止：“干什么的？站住！军事重地不得入内！”
司南瞥了他一眼，调转脚步走来。
“回去！喂，干什么……咳咳……”
司南闪电般掐住士兵脖子，一把扭晕，单手拖进草丛。
几分钟后他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穿着哨兵的外套，扣上迷彩帽遮住上半张脸，走进了停机坪。
“最后一遍清点弹药，准备装箱！”一名少尉拿着喇叭走来走去，顺口指挥：“喂，那边那个！把那堆战术包搬上去！”
司南默不作声立正、敬礼，从脚边那堆小山似的三十公斤标准战术背包中，单肩背起一个，又随手拎起一箱子弹，穿过身边几个热火朝天打包的士兵，向机舱走去。
少尉没留意，转过身，突然又若有所思转了回去：
“等等？”
司南顶着大风走向铁梯，少尉打量那劲瘦的背影，迟疑地向前追了两步：“喂！我叫你等等！”
&#183;
伞兵营办公室，二十名特种兵正整理装备、准备出发。郑中将拉着孔营长站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山陵地图，用笔在上面指指点点：“你们从这里跳伞，注意搜救纵深不要太深，这里是关键地区，他们失踪前的最后一段信号定位大致是这个范围……”
“上校！”
“周上校！”
郑中将和孔营长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周戎裹挟一身潮湿的夜气，匆匆推门而入：“司南不见了。”
郑中将莫名其妙：“什么？”
周戎标志性吊儿郎当的神情全变了，面色肃杀不同以往，峻声道：“司南刚说出门找宁博士，但我打了宁博士的内线电话，他说司南根本没去找他，半小时了，哪里都找不到人，机场警卫呢？”
“等等等等，”郑中将脑子一团浆糊，抬手止住他：“你说他不见了？不见之前有什么征兆？”
“下午突然去找宁瑜，非要给自己抽了600CC血。”
郑中将：“……”
“他救过118的队员，”周戎一字一句道，“他可能想再救他们一次。”
郑中将脑子被雷劈了似的，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然后终于反应过来，几乎是推开孔营长扑过去拎起电话，匆匆打了个内线号码：“喂？警卫处？”
“立刻搜查机场，抗体携带者可能混上了即将飞往失事峡谷的飞机，立刻把他带回来！”
&#183;
停机坪。
“站住！喂！”
少尉快步赶上来，司南转过身，目光茫然立正。
“……”少尉停在他面前，视线略带疑惑，瞅了半天问：“你哪个班的？”
“伞兵营七连四班。”
“参军几年了？”
“半年。”
“半年，”少尉语义不明地重复，旋即破口大骂：“——半年你们班长都没教过你，没封好的子弹箱别乱动吗？！”
司南：“……”
“待会子弹少了怎么办？！是不是要再点一遍啊？！常识不知道吗？！这他妈都几点了，四班还派一帮糊涂蛋来添乱！你在这愣着干什么？！”
司南被骂得抬不起头：“对不起对不起，这就去换，这就去换。”
“还不快去！”
司南耸肩低头，一溜烟小跑去换了箱清点完毕封好的子弹，又小跑着经过少尉面前，连头都不敢抬，摇摇晃晃登上机舱铁梯。
“新兵蛋子！”少尉无奈怒道。
少尉烦躁地清点子弹数量，确认无误后亲手把子弹箱封好，贴条，还没站起身，突然只见远处士兵顶着风狂奔而来：“排长！排长！”
“又怎么啦？”
“机场警卫处紧急来电！指名叫你速接！”
少尉一脸莫名其妙，跨过满地物资，向停机坪边的岗亭办公室走去。
&#183;
机舱里飞行员已经就绪，几个搬运物资的士兵正从身上往下卸器材和弹药。司南砰地把子弹箱和战术背包扔在地上，单膝跪地，拉开背包链。
“喂，”一个老兵经过，顺脚轻轻一踹，警告道：“别乱动。”
司南满面惶恐，唯唯诺诺地站起身。
老兵们不再管他，纷纷从舱门出去，下了铁梯奔向跑道，准备开始搬运降落伞。
司南目送他们出去，从手上这个属于不知名倒霉蛋的战术背包中摸出微型冲锋枪，咔擦上膛，随即起身来到舱门口，俯身握住了从跑道架上舱门的那道铁梯。
22:45PM.
机场远处灯火闪烁，停机坪上人来人往。从高处向远眺望，这座容纳了数万军民的人造海岛地形起伏，葱葱郁郁，无数遥远的华灯与满天星子交相辉映。
而飞机前方是以空旷的跑道，和一望无际的深海。
司南深深吸了口春夜清新又微咸的海风，正要发力把铁梯从舱门口推出去，突然余光瞥见远处，眼睛微微一眯——
刚才那少尉从值班室里跑出来，大声吆喝着什么，士兵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略带疑惑地聚拢过去，继而开始在少尉的指挥下列队报数，逐一排查。
“喂！你！”少尉视力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看见舱门口站着一个人，遥遥招手示意：“——你也下来！”
司南没动。
“怎么了？”少尉眉头一皱，狐疑顿起，吼道：“下来！”
司南注视着他，一扬手。
铁梯发出骨碌碌的滚动声，向跑道外滑去。
少尉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
“——妈的就是他！”少尉拔腿就向飞机跑：“快！把他拦下来！”
司南微笑着拉起舱门，就在这时视线越过跑道，只见停机坪铁丝网外，夜幕中公路尽头骤然闪现出一星车灯，随即急速变亮。
一辆吉普风驰电掣而来，随即骤然刹在了机场入口！
左右车门被呯呯两声甩上，周戎和郑中将同时跳下地面——郑中将年纪毕竟大了，下车时气血沸腾，差点崴了脚，慌忙一把抓住周戎。
周戎想都没想，抽手就把他给甩脱了。
郑中将：“喂我说你……”紧接着只见周戎擦肩而过，连个顿都没打，直直就冲进了停机坪。
“现在的年轻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郑中将气得吹胡子瞪眼，急忙追赶上去，还没走两步就触电般一颤：“哎哟我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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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喊、叫骂、脚步……士兵们从停机坪各个角落向跑道聚集，人声响彻夜空，然而司南无动于衷。他一手提着冲锋枪，一手把着舱门，视线越过所有人，只投向那喘息着停在了远处的熟悉的身影。
那是周戎。
周戎逆光的身影悍利修长，尽管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周戎也正看向自己。
仿佛隔着无尽星海又近在咫尺，海面的风穿过周戎指尖，下一刻又呼啸着掠过司南的眼睫。周戎张了张口，看不清口型是什么，司南对他摇了摇头。
喧哗人声越来越近，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上了跑道，合力往机舱方向推动铁梯。
司南静静伫立在舱门口，似乎完全不在意已经顺着铁梯迅速爬上来的士兵。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历经漫长岁月又好像只是短短数秒，他看见周戎终于高举起双手，逆光做了个手势——
快走。
司南轻轻呼了口气，在唇间凝成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旋即“砰！”一声关上了舱门。
砰砰砰砰！砰砰！外面士兵捶门声登时响成一片。司南用力落了锁，穿过客舱走到驾驶座后，单手冲锋枪抵上了飞行员后脑：“立刻起飞，别逼我把你的头爆成西红柿……”
金华中校一偏头，额角微微抽搐，与司南四目相对。
“……”司南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金华：“你才怎么在这里？！”
外面的喧哗越来越响，司南沉思片刻，咔地把冲锋枪从连发调成单发模式，随即再次抵上金华的头：“立刻起飞，别逼我把你的头打成糖葫芦。”
金华：“有区别吗！”
金华无可奈何，被枪口抵着打开一系列按钮，缓缓落下操纵杆，小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缓缓滑动，将跑道上的士兵向后抛去。
“本来不关我的事，但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所以才主动请命担任飞行师。”金华专注地调整电子地图大小，说：“我已经好几年没有飞了，这次是副驾驶，还有个正驾驶员被你扔在下面了。所以待会……如果……”
飞机滑行越来越快，紧接着嗡地一声冲天而起，颠簸霎时让司南踉跄着撞上了驾驶台——哗啦！
“如果遇上强气流！”金华在螺旋桨巨响中大吼道：“你就祈祷吧！求上帝或拜佛祖都行！”
轰——
飞机斜着冲上高空，跑道和机场越来越小，云层旋转着扑面而来。
司南站稳身体，把子弹咔哒退膛：“神佛这玩意我早就不信了。”
金华却苦笑着摇了摇食指：“我劝你还是临时信一下的好。你这趟路程除非大罗金仙下凡，否则很难活着回来，临时抱佛脚虽然不管用，但总比完全不抱好吧。”
司南摇头并不回答，转身去后舱清点武器弹药，开始整理他的战术背包。
“我是说真的！”金华回头高声道：“内蒙基地的侦察营损失了很多人！之前去峡谷的河北第八搜救部队也伤亡惨重！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放弃吧！现在还来得及！”
飞机在云海中平稳行驶，机翼闪烁着点点红光。后舱内灯熄灭，只留下一圈圈橙黄色的光晕。
司南单膝跪在子弹箱边，一手将冲锋枪拄在地上。黑色立领夹克让他的脸看上去格外白皙，暖光为他挺拔的鼻梁镀上一层光晕，隔着这么远距离眼睫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他看上去远远比实际年龄小，那么俊秀，甚至有一点温柔的书卷气。
金华内心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缓和下来：“听我说，司南。只有大后方是安全的，每个人都感激你带来了抗体，所有人都会竭力满足你的任何要求，如果你愿意，战后甚至可以成为人们心中的救世主……”
“但你去了峡谷，这条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金华诚恳道：“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别为了一时冲动搭上自己的性命，让更专业更有能力的Alpha去奔赴险境……好吗？司南？”
司南仿佛在金华灼灼的注视下沉思着什么，良久后终于提起弹链，哗啦塞进背包：“不，女士，你不明白。我经历过很多生死攸关的险境，但我只有五名可以交托性命的战友。”
金华瞬间怔住了。
司南拉上拉锁，起身把背包挎在肩上，淡淡道：
“其中四名在前方等待，所以我不能不去。”
飞机穿过海洋，划出模糊的白线，远处高空中另一架军用飞机正紧紧缀在后面。
两架飞机沿着相同的航道向北行驶，前方崇山峻岭，辽阔的峡谷正对他们渐渐展现出全貌。
“再见，中校。”司南倒退向舱门，说：“我会把丁实带回来给你的。”
驾驶舱照明灯下，那一瞬间金华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多说什么，颤抖着吸了口气，认真道：“再见。”
司南拉开舱门，寒风呼啸而过，随即他纵身跃向了茫茫黑夜中茂密的森林。

第78章
从军用飞机风挡玻璃向前望，强光灯映出从夜空中司南急速下坠的身影，流星般消失在了黑暗里。
有人喝道：“他跳了！”
周戎沉默地放下望远镜，只听无线电里郑中将的咆哮在风中嘶哑不清：“首要任务，把抗体携带者带回来！一定要生擒！找到后立刻带回南海！清楚了吗？！”
机舱后二十名特种兵齐刷刷望向周戎，孔梓营长眼巴巴小声道：“周队……”
周戎长长吁了口气：“清楚了。”
随即他挂断无线电，拎起降落伞包走到机舱口。
后舱中灯光昏暗，每个士兵身上都大包小包挂满装备，除了飞机航行的隆隆声外一片静默。
周戎环视众人一圈，沉声道：“多余的话不说了。下去后所有人向信号弹发射地点集合，有没有异议？”
“没有！”
周戎点点头：“很好。”说着率先打开舱板，干净利落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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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从司南耳边呼呼掠过，把他短发和衣领全数向上扬起，紧接着“嘭！”一声，降落伞自动打开，自由下坠骤然顿住，缓缓飘向伸手不见五指的参天树丛。
瀑布声从脚下掠过，继而远去，森林腐朽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司南拔出军刀割断伞绳，时机把握得精确到了极点。下一瞬间他整个人脱了出去，坠入茂密的树冠，在树杈间撞击、摔落，抓住数根格外粗大的树枝停住身形，稳稳地挂在了半空。
他一手吊住重量，另一手摸出单眼夜视镜片戴好，右眼登时变成了大片深黑、墨绿和浅绿交织的世界。
往上看，军用飞机倾泻出二十多顶降落伞，犹如蒲公英的种子飘向大地。
往下看，深邃辽阔的树林中，四处回荡着丧尸拖曳的脚步和悠长的哀鸣。
“真特么刺激，”司南喃喃道，松手落下地面，脚尖沾地的刹那间树后扑出两个丧尸，前面那个还未沾身，就被他飞起一脚踢塌了胸骨，飞撞上树干没了动静。后面那个下巴与脖颈交界处被军用三棱刺直直捅入，脑髓迸出，司南一拔刀，它便轰隆倒在了地上。
三棱刺一甩，血肉飞溅在地。
司南返刀回鞘，向前走去，突然身后远处传来动静，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枪林弹雨响彻树林，搜救队伍着陆，引来了大批丧尸！
虽然已经打了信息素抑制剂，但二十多个特种兵大小伙子的新鲜血肉对丧尸来说，就像深夜中的探照灯那么鲜明夺目。数百米内的丧尸就像暗夜中的恶鬼争相扑来，几个人甚至来不及戴上夜视镜，仓促间便开了火，枪口疯狂吞吐火舌，将一排排活死人打得头盖骨掀飞！
周戎一边稳步上前一边端枪扫射，沿途丧尸纷纷踉跄仰倒，肢体在脚下踩成泥泞的血肉。随即他按了下耳麦扩音器，被放大千百倍的吼声顿时响彻山林：“司南！”
“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看到降落伞了！”
一百米外，司南站住脚步。
“回来！跟大部队一起行动！你一个人不行的！！”
司南默不作声，站在岩石后，夜幕中挺拔的侧影仿佛半融进阴影里。
“……回来，”周戎低沉下去：“司南，回到我身边来。”
他的尾音听起来有点难过，还有着浓浓的、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担忧。司南凝神静听半晌，突然摇头笑起来：“你错了，周戎。”
他话里那丝遗憾刚出口就被淹没在了激战的枪声中，除了他自己谁都听不见：“在遇到你之前，我始终是一个人……从来没当过任何人的累赘。”
枪声还在继续，活死人的嚎叫已经越来越稀落了，空降部队那边战况已近尾声。司南不再停留，反手拔出冲锋枪，潜入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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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隼小组遇袭后南海联系过两批搜救队伍，但峡谷地形复杂，原始丛林茂密，第一批人根本没摸到地方就被迫折返了。第二批侦察营倒是进入了大致失踪范围，但也没找到遇袭营地的确切地址，就因为伤亡惨重而不得不放弃了搜救。
凌晨近五点。
从夜视镜中望去，无数淡绿人影在树林间漫无目的嚎叫游荡，而司南在参天树冠间急速穿行，纵跃过丧尸头顶，动作敏捷得像只猿猴。如果好莱坞电影工业没完蛋的话，以他为灵感大概能拍出几部猴子侠123、超凡猴子侠123来。
瀑布。
司南勾着树枝一荡，电光石火间已锁定前方传来的隐约水声。蛇都不会有他这么柔韧的腰身，在树下丧尸纷纷围上来前，几乎贴着树冠就蹿了出去。
他也是跳伞时听见动静才回忆起来的——春草和周戎通话时，她附近传来模糊的轰隆水声，那应该是瀑布。
只要这坑爹峡谷里不是三步一小瀑五步一大瀑，顺着水声前去，就能找到失事的营地！
前方水汽越来越重，穿过重岩叠嶂的树林，突然瀑布轰然巨响伴随着水珠扑面而来。
司南攀上树顶，摸出军用望远镜。
这是一字型峡谷中部地势最低的地方，一条中型瀑布挟着泼天雪花轰然砸下，坠进底部深潭，分流成两条河通向蜿蜒山谷。司南顺着河流两侧的树林不断调整望远镜焦距，突然动作顿住了——数百米外的河岸边，石滩凹凸凌乱，撒着类似于行军包裹一类的物体。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像条蛇一样瞬间从树冠滑下树底。
几百米崎岖难行的山路他只用了两分钟就狂奔而至，这时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已经过去，就像墨汁掺水后一点点变浅，山谷与河流慢慢勾勒出深灰色的暗影。司南喘息着停在石滩上，盯着不远处几具被吃剩的、尚且穿着破烂迷彩服的残躯，许久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颤抖着手，把那些残尸一具具翻过来，查看他们已腐烂至无法辨认的脸和胸口铭牌。
每翻开一具，他心脏就被无形的利爪狠狠揪住一次，然后稍微松开，随即在翻开下一具前更十倍、百倍地揪紧。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所有尸体查看完毕，司南一屁股坐在地上，许久才感到心脏缓缓开始重新跳动。
没有118，没有他认识的人。
他歇了口气，把尸体整整齐齐拖到一起，摘下所有铭牌装进背包——这烫着军号的钢片是牺牲证明。然后他起身环顾周围，顺着地上明显的脚步痕迹，走进树林中的空地，满目疮痍的营地终于展现在了他面前。
压垮的帐篷、扑灭的篝火、满地的残肢、死不瞑目的头颅……犹如一幕幕无声又惨烈的哑剧，被毫不掩饰地摊开在了黎明青灰的天空下。
每一寸浸透鲜血的土地，都无声彰显着它曾见证过多么残酷的事实。
司南大脑几乎空白。他花了近半个小时才拼凑出所有的残肢和头颅，从营地附近搜集来所有铭牌，拿在手里一个个比对。从头到尾对了两遍，他终于虚脱般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咸腥的泥土，长长出了口气。
他不信神佛，对十字架报以轻蔑和嘲讽的态度，那一刻竟从内心里用英文不由自主念了声：“Thank God.”
随即他不禁对自己莞尔，轻轻自嘲了句：“……果然是临时抱佛脚。”
司南爬起来走出营地，想去河水里洗个手。
然而他刚起身走了几步，突然敏感地抽了抽鼻子，嗅到前方传来虽然不明显、但对他来说极其强烈的气味——司南心中掠过一丝疑虑，顺着那味道向树林走去，跨过脚下丛生的灌木，突然站住了。
他的瞳孔控制不住地微微缩紧，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丧尸潮会夜袭营地的原因。
——树下赫然堆着四具陌生面孔的尸体，开膛破肚，内脏翻出，在这种天气下已然开始腐烂，泛出极其强烈的、混合着恶臭的Alpha信息素味道。
但尸体上没有噬咬或抓挠的痕迹，四肢也相对完整——他们是被人为杀死的。
有人用残忍手段将这四名士兵剖腹，趁夜堆放在营地附近，用强烈的Alpha信息素来吸引丧尸潮！
这真的太冷血了。
司南倒退数步，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按下心中隐约的猜测，想上前去仔细检查尸体，突然却瞥见尸体边不远处的泥土中，黯淡天光反射出什么，微弱的亮光一闪即逝。
是一张钢制铭牌，还带着细链。
司南上前捡起它。不知为何指尖触到冰冷的钢铁时他突然心脏狂跳，好像开口就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似的，直到他翻开铭牌正面。
那是一串熟悉的数字。
司南的手开始发抖，目光从这串数字上一个个看过去，仿佛突然认不出最简单的阿拉伯数字了。
1180610
——颜豪。
司南缓缓跪在了地上，脑子里空空的仿佛什么都没有想，又刹那间想起了很多。
B军区基地，两支小组临分别，颜豪上前紧紧拥抱住他，站在铁轨隧道中回头一笑。
逃难的河岸边，颜豪坐在粼粼晚霞里，鼓起勇气试探性地抓住他的手。
有一点点伤感、又总是十分温柔的颜豪，无时不刻为别人着想的颜豪，站在阳光下和队友互相打闹爽朗大笑的颜豪……最终化作天台楼顶狂风呼啸的深夜，那哽咽着流下热泪，痛苦蜷缩起来的身影。
“抗体不能给你，我把命赔给你好吗？”
——我把命赔给你好吗司南？
司南颤抖着握紧铭牌，锋利的边缘甚至切进了掌心肉中，但那毫无痛觉。他竭力压抑住酸热的喘息，弓起身，手指深深刺进浸透了热血的泥土里。
哗啦——
隔了两秒司南才意识到那动静，一抬头，十多米外树丛摇晃，有个东西匆匆离开。
那是人！
“喂！”司南厉声喝道：“站住！”
那人兀自向远处跑去，司南只觉一股冰冷的邪火直冲脑顶，起身就追了出去！
此时天光尚暗，夜视镜又快不管用了，正是可视条件最差的时候。那人移动速度极快，在茂密的树林间根本看不清影子，好几次司南只能凭借声音断定方向；两人飞越过横倒的枯木、突兀的岩石，就像彼此追逐的猎豹和羚羊，紧追不舍足足一根烟时间，突然司南站住脚步，紧接着抱头贴地一滚，“砰！”一声子弹擦身而过！
司南无声地骂了句，闪身躲进树后，反手悍然还击！
静寂的树林霎时被冲锋枪轰炸所笼罩了，顷刻间树干飞溅、弹壳乱迸。对方显然没想到司南竟然配备这样的高火力，又开了几枪后立刻熄火蛰伏，密集的枪声顿时突兀地一停。
硝烟缓缓飘散，司南背靠着树，视线向后偏移，略微眯起眼梢锋利的弧度。
他知道对方也在等待，也在观察。
对峙仿佛弓弦渐渐被绷到极限，树林安静得几乎恐怖。
一公里外，森林空地。
枪声响起的刹那间，周戎放下望远镜，从三四米高的大树上一跃落地，起身一招手，头也不回下令：“前方十一点处九百米发生交火，追。”
二十名特种兵肃然立正：“是！”

第79章
峡谷安静得近乎死寂，没有鸟雀，没有走兽，甚至没有任何蚊虫，仿佛所有生物都已远远逃离这被活死人统治的世界。
只有茂密得不正常的植物，疯狂覆盖从地面到天空的每一寸空间。
朝阳渐渐升起，灰暗晨霭从树林间退去，化作青灰和淡青色的雾气，顷刻间又被薄金般的阳光穿透，树木和草丛的阴影随着日头缓慢向后移动。
司南抬起枪口，无声无息移向树后。
就在这时，十多米外树丛后，突然哗啦一声猛烈摇曳！
——砰砰！砰砰砰！
司南猝然开火，对方借着参天古木的掩护拔腿就跑！
司南闪身紧随其后，又开了几枪，但在树丛掩映、高速移动的情况下都没能打中。对方对环境的熟悉程度显然更甚于他，专检崎岖难走的地方钻，司南猝不及防踩进了树坑，瞬间被无数枯枝腐叶淹没，幸亏千钧一发之际抓住石块，稳住了全身重量加三四十公斤装备。
“我艹……”司南内心骂了句，三下五除二爬上地面，抬头环视周围。
那人早逃之夭夭，完全失去了行踪，而他已经追到峡谷边缘，离瀑布很远了。
司南在满地歪倒的灌木中观察片刻，起身望见不远处有一条湍急的小溪——那人应该是跳进溪水飞快遁走的，完全抹消了痕迹，根本无法追踪。
司南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溪边，洗了把脸，溪水中映出他紧锁的眉心。
是什么人杀了那四个特种兵，又把丧尸群引去营地？
刚才故意把他引来这里的又是谁？
司南用掌心舀水摔在脸上，如此几次后，用力甩了甩湿漉漉的短发，猝然用英文喝道：“罗缪尔！你在玩什么把戏？！”
周围静悄悄的，连回声都没有。
“——罗缪尔！”司南厉声道：“出来！”
啪嗒——
司南觅声回头，枪口瞬间锁定，只见不远处悬崖某道石缝中，赫然探出了一个圆球。
“……”那圆球呆愣片刻，遥遥传出声音：“司南？！”
司南眯起眼睛：“汤……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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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汤皓，谢谢。”五分钟后，汤皓一把将司南拉上来，引他钻进石缝后隐蔽的山洞，无奈道：“我的运气一直很正常，只有沾上周戎才特别背，这真不是我的锅。”
山洞里蜿蜒曲折，走了二十来步一转弯，前方赫然出现了一片七八平米的空间，三个灰头土脸、憔悴不堪的特种兵纷纷起身：“中校！”
汤皓示意他们坐下，司南蓦然瞥见角落里一动不动躺着某个身影，疾步上前一看，轻轻抽了口气：“……郭伟祥？”
郭伟祥双眼紧闭，面色灰白，腹部乱七八糟扎着绷带，渗出紫黑色的血迹，根本不像个人样。司南立刻探了探他的温度和脉搏，他发着致命的高热，显而易见已经感染了，再拖下去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
“发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已经快72个小时了。” 汤皓沉声道：“幸亏你来了，否则郭少爷这条小命大概得交代在这里。”
司南从背包里翻出抗生素，掐着郭伟祥的脖子强行灌进去，又迅速调配好特种部队专用保命针剂给他注射进颈侧血管，问：“这是怎么回事？”
“遇袭那天深夜，我带着剩余几个队员杀出丧尸群，中途装备和武器全掉了，混乱里什么也看不清，匆忙中又跟其他人走散……”
司南用“还说你不是非酋”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我在溪水里泡了一夜，第二天回到营地，抱着侥幸心理想去看看有没有生还者，结果就遇见了他。”汤皓指指郭伟祥，说：“当时他藏在树坑里，已经感染了丧尸病毒，大概是在昏迷前给自己打了二级抗体，侥幸没有丧尸化。我把他拖出来一看，发现腹部全是血迹——应该是丧尸夜袭那天在黑暗中被自己人流弹击中的，幸亏有二级抗体的强力愈合效力保护，我把子弹挖出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汤皓眉宇间始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隐忧，靠墙坐在潮湿的地上，疲惫地叹了口气。
司南不置可否，片刻后突然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背着他晃荡了大半天，直到碰见他们——”汤皓示意那几名特种兵，说：“是他们找到的这处山洞，幸亏地势高又隐蔽，否则郭少爷这满身血腥味早把丧尸引来了。随后两天我一直趁白天出去搜索生还者，但没有武器，附近丧尸又多，始终没有遇到任何活人，也没有遇到搜救队。”
汤皓用力抹了把脸，转移话题问：“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大部队在哪？”
司南说：“周戎在后面。”
汤皓：“……”
两人大眼瞪小眼，汤皓不禁问：“还有呢？”
“我是被人故意引来的。”司南简单道，“没了。”
汤皓霍然起身：“什么？峡谷里还有活人？谁把你引过来的？长什么样？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司南：“没。”
两人再次对视，汤皓满头都是“……”，而司南眼神平淡，表情坦荡，似乎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半晌汤皓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道：“有没有人曾经在沟通技巧方面，对你提出什么友善的建议？”
“没有，你想提？”
汤皓：“……不不不，没什么。”
司南从包里翻出干粮和水分发给那三名特种兵，钻出山洞，在悬崖边发射了一枚信号弹，然后退了回来，拎起背包说：“搜救队很快就来，我走了。”
汤皓愕然道：“你上哪去？”
“继续找人。”
“不等周戎他们过来汇合？”
司南淡淡道：“其实我并不那么喜欢团队行动，我单兵速度更快。”
汤皓立刻阻止：“不行，刚才把你引来的人还没搞清楚身份，单独行动太危险了！这附近我已经搜索过好几次，根本没有任何生还者的痕迹，在缺少专业设备的情况下哪怕你凭人力根本不可能……”
汤皓的话戛然而止，只见司南紧攥的拳头伸到他面前，一松，一块染血的钢制铭牌坠在半空。
1180610，颜豪。
“还有两个。”司南平静道，“在找到他们之前，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停下脚步。”
山洞里没人说话，半晌角落里一名特种兵放下水壶，沙哑道：“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
三人接连起身，汤皓打断了他们：“不行！你们几个状态太差了！”紧接着转向司南：“给我把枪，我跟你一起去。”
“中校！……”
汤皓的态度非常坚决，然而司南略一迟疑，没有回答。
“如果你要找阳春草和丁实那两个，我可能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那天深夜突围时我是跟他俩一起的，渡河前才失散，如果他俩没有中途改变方向的话，应该能沿河岸追踪他们的痕迹。”汤皓张开手掌，定定望着司南，再次重复：“给我把枪，我和你一起去找他们。”
足足过了十多秒，司南终于从后腰解下手枪，扔了过去。
汤皓准确接住，只见司南掉头向外走去，淡淡道：“省着点，只有五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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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除了高空石壁，漫山遍野逼人的浓绿，阳光下耀得人睁不开眼。
“没见过吧，”汤皓松开绳索跃下石崖，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动物，没有昆虫，只有植物长得让人毛骨悚然，好像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从基因里写着对丧尸病毒的恐惧，这星球马上就要被活死人和植物占领了。”
他们顺来路跨越树沟，在茂盛的森林间穿行，一顿饭工夫后前方终于遥遥传来瀑布隐约的轰响。
司南背着几十公斤装备，略微落后几步，汤皓主动道：“我帮你拿吧。”
然而司南摇了摇头。
“……你这个Omega，”汤皓只得收回手，用力扒开大半人高的灌木丛，莫名其妙道：“跟我见过的所有Omega都不太一样，感觉你明明没Alpha也能活，为什么最后偏偏找了周戎……”
砰！
汤皓话音一顿，子弹擦身而过，将数十步外树后的丧尸应声而倒。
砰！砰！砰！
司南一枪一个，在周围可见度极低的密林中击毙了百米内的所有丧尸，中枪者无一不被准确爆头。他全神贯注地从瞄准镜后扫视周围，轻声说：“说得好像你见过很多Omega似的。”
汤皓：“……”
“Clear，”司南垂下枪口：“走吧。”
汤皓：“……喂我说！到底有没有人曾经在沟通技巧方面……那个……算了。”
瀑布水声轰然作响，在阳光下反射出无数七彩的光。他们远远绕过营地，司南始终没放通知大部队的信号弹，汤皓也不提，只顾着通过辨认沿途环境来回忆那天深夜的撤退路线，两人一路走走停停。
顺着河岸走了一顿饭工夫，地势陡然增高，河流急转直下，高低差形成了一道约七八米高的落崖。汤皓观察良久，十分举棋不定地站住了脚步：“可能……应该就是在这里。那天深夜突围到这的时候，丧尸群追了上来，仓促间我跟其他人失散了……”
司南突然反问：“他们没管你？”
汤皓失笑道：“所有人的子弹都打光了，四下漆黑，群魔乱舞，能见度连半米都没有，那种情况下他们怎么顾得上我？”
司南点点头，没吭声，半跪在落崖前仔细望向河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汤皓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有时候不太能理解这个前白鹰教官。他毫不犹豫背叛了自己生长二十多年的A国，然而来到C国后，也完全没表现出对这个地方的丝毫感情或留恋；他对118那几个特种兵队友似乎很有责任感，但看见重伤垂危郭伟祥后，除了冷静、果断地立刻打药，也没有其他任何情绪上的触动。
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存在感最薄弱也最沉默的一个。但当团体遇到困境、众人一筹莫展时，他又是第一个出手解决问题的。
没人能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也没人能预测他下一步会采取什么出乎意料的行动。
汤皓垂下视线，隐去了复杂的思绪，片刻后抬眼问：“喂，你看这周围的环境眼熟吗？”
“不。怎么？”
“我在想……要是你当初坠机后记得路，几天前跟我们一起来的话，也许当时就立刻能找到抗体了。”
司南回头向他一瞥：“为什么要做这种明显不存在的假设？”
汤皓强行勾了勾嘴角，尽管看上去更像是苦笑：“没什么。就是怕世上只有这一管抗体样本，万一出个意外没了就真没了。”
司南说：“确实只有这一管样本。或许白鹰基地还有纸面资料，但病毒爆发时很可能已经毁损了。”
汤皓心跳仿佛漏了半拍，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那如果意外丢了呢？我的意思是，刚才你也说有人故意引你过去，也就是说这峡谷中除了我们之外很可能还有另一批人，万一被他们提前拿到抗体……”
“会很麻烦。”司南淡淡道，“所以我们要尽快。”
汤皓许久才勉强咳了一声，说：“是吗，我想也是。”
司南仔细打量了他几秒，没有说话。汤皓不自然地起身：“我想下去查看一下，如果那几个人是从水道走的，他们可能会在岸边留下线索或引路标。”
“不用看了。”
“嗯？”
“那里，”司南抬手一指，顺着那个方向望去，断崖下河滩边的灌木丛间，隐约挂着什么黑色的东西。
汤皓一呆，随即拔腿就跑。两人几乎从陡峭光滑的断崖上滚了下去，河滩上全是光滑的鹅卵石，陡坡上杂草灌木疯狂生长，汤皓率先匍匐着爬了上去，只见枯枝顶端赫然系着一条长长的黑布！
“是我们的T恤！”汤皓一把拽下布条递给司南，三下五除二扒下自己的迷彩外套，拉出里面的黑T恤领口：“看！就是这件！肯定是他们撕下来绑在这里，为了给我们做路标，这附近肯定还有其他更多的……”
司南立刻拒绝：“不，不看，好好说话别脱衣服。”
汤皓手忙脚乱把外套一扣，爬下陡坡往前奔去，几乎不费什么劲就发现了更多痕迹：“快来！这里有血！”
司南跟上前去，大概二十来步外，山岩底部和地面上明显蹭着干涸的血迹。顺着滴溅延伸的方向一路往前，大概每隔几步就能发现新的血滴，似乎春草他们逃离的时候已经受了重伤。
“他们开过枪，”司南蹲下身，从草根下摸出金属弹壳，抬头道：“他们在这里遭遇过丧尸。”
汤皓脸色变了：“看，那是什么？”
河岸骤然向上，不远处的断崖山壁上有一道洞口，离地大约三四米高，能勉强借助凸起的岩石攀爬上去。
而垂直岩缝中丛生的杂草上，却蹭着极其明显的大片血迹，像是被全身浴血的人压过似的。
汤皓仰头望向山洞，声音都不对劲了：“他们会不会在那里面？”
司南眼瞳压紧，若有所思盯着那黑幽幽的洞口。
“有人吗？”汤皓高声吼道：“喂！有没有人！快出来！”
湍急的河流从他们脚边哗哗而过，尖锐的风声吹着哨子穿过山谷，除此之外毫无声息。
汤皓走到断崖下，示意司南上来：“你放下枪和装备，踩着我的肩上去看看。别进去太深，小心万一里面有蛇。”
然而司南盯着他，没有动。
“来啊，怎么了？”
司南眼窝深邃，眼梢斜挑轮廓好看，但当他这么定定注视着某样东西的时候，和常人迥异的浅色眼珠就有些冰冷的、摄人心魄的神采。
“我不会放下枪和装备。”他盯着汤皓，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非常清晰：“跟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让武器脱手。”
汤皓一怔，随即慢慢转过身来：
“你这是在提防我吗？”
&#183;
“小心吊下来！慢点！别撞上！”
周戎背着冲锋枪，亲自指挥上面的士兵把行军简易担架吊下石崖，被地面上几个搜救队员稳稳接住，医务兵立刻冲上前开始检查。
“祥子！”周戎快步上前，霎时脸色铁青：“他怎么样？”
医疗兵边打保命药边摇头：“情况非常不好，腹部枪伤已经开始感染了，需要尽快安排手术。”
周戎回头吩咐：“通知总部，发现生还者三名，重伤员一名，叫直升机立刻来接，快！”紧接着又问那三名被解救出来的特种兵：“刚才发信号弹的人呢？！”
士兵你看我我看你：“他要出去继续搜救，已经走了……”
“他说他单兵行动更快，汤中校再三坚持才跟他一起去的……”
周戎咬紧后槽牙，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正要强迫自己从烦躁不安的情绪中抽丝剥茧出下面的行动方案，突然手背被人一碰：“……戎……”
“他醒了！”医疗兵失声道：“别，别动！别说话！”
周戎猝然回头，只见郭伟祥竟挣扎着抬起两根手指，干裂失血的嘴唇无声开合，似乎想竭力发出什么声音：“戎……哥……”
“戎哥在这，别担心，没事了。”周戎沉声道：“很快就安排飞机来……别乱动！祥子！”
“当……”郭伟祥脖颈一仰一仰的，似乎想要拼命抬起头：“当、当心……”
周戎眉梢一跳，抬手拦住了想要阻拦的医疗兵，俯身把耳朵贴在郭伟祥嘴唇边，只听他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当心……他……”
接下来那个名字让周戎面色剧变，刹那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随即意识到没有。
郭伟祥胸腔再次剧烈倒气：“戎哥……你……”
“知道了，你放心。”周戎尾音微微颤抖，但语调坚定有力：“我知道了，立刻就去。”
郭伟祥像是完成了某种执念般，身体骤然一沉昏了过去，医疗兵顿时抢上开始急救。周遭兵荒马乱，周戎疾步钻出人群，一把抓过从山洞里救出来的特种兵，颤声问：“他们往哪里去了？”
三个士兵彼此茫然对视，紧接着其中一个突然记起来：“河岸！”
“那个人坚持要去找丁实和阳春草，汤中校说应该沿河岸搜索！”另一人也想起来：“他们可能是往瀑布方向去了！”
周戎放开士兵，回头向搜救队员喝道：“走！”
&#183;
与此同时，河岸边。
气氛突然隐隐紧绷，河水撞击石块的哗响变得特别明显。汤皓转身站定，面色不喜不怒，许久后才开口问：“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
高处岩壁上的血迹鲜烈刺眼，但司南仿佛突然无动于衷了，“没有意见。”
“那你还……”
“我曾经救过一个人。”司南平淡地道，“我以为救命之恩等同于信任，但后来当我想掩护他先走的时候，却被猝不及防地喷了乙醚。他不是坏人，相反还是个普通意义上的好人，但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感激和信任是两码事，如果我不能把性命交托于你，我就不能在你面前放下枪，如此而已。”
汤皓略微怔愣，随即摇头嗤笑，当啷一声拔出手枪远远扔开：“这样行了吧？”
但司南还是没动，视线越过汤皓望向高处。
“你还想怎么样？”汤皓不耐烦了：“你不是真想背着四十公斤的东西爬我肩膀吧？！行，要不我先爬上去，你慢慢在下面……”
司南突然一言不发，拔枪瞄准——汤皓只见枪口迎面正对，霎时瞳孔紧缩，下一刻只听“砰！”
子弹从耳边侧过，汤皓抽筋般回头，断崖上一具没了头的丧尸颓然摔了下来。
“吼——”
“吼吼——！”
风中隐约的尖哨声越来越逼近，逐渐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咆哮。汤皓连退几步，只见断崖上的树林中三三两两冒出丧尸，像是被他们的声音所惊动，转眼竟然越聚越多！
啪啪！啪！
几个丧尸摇摇晃晃摔下断崖，在他们眼前现场来了个汁水四溅、五马分尸。更多丧尸则跌跌撞撞地顺着陡坡滚下，有的落地被摔断了腰椎，一扭一扭地顺着地面往前爬；有的踉踉跄跄爬起身，撕心裂肺嘶吼着向他们扑了上来！
司南断然开火，冲锋枪将第一波滚下断崖的丧尸打得纷纷向后倒去。汤皓抱头就地一滚捞起手枪，精确无比地将身前丧尸爆头，冲到山壁便吼道：“快上山洞！快！”
司南在激烈的开火间隙瞥了他一眼，就在这时，第二波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丧尸摇摇晃晃堵了上来！
汤皓枪管里只剩四发子弹，根本不能与丧尸撞上，只得迅速抓住岩石向上攀爬。千钧一发之际他躲过了丧尸抓向脚踝的腐手，正要回头看司南怎么样了，就只听一声响亮的——哗啦！
水声？！
司南边开枪边退后，很快退到了河床边。冲锋枪将成排丧尸扫得肢体横飞、脑浆爆起，弹壳叮叮当当迸了满地，顷刻间高火力就将丧尸群硬生生撕出了裂口。
下一波十几个丧尸还没来得及围上来，司南正要趁隙冲向山崖，突然背后河水中哗啦巨响，有什么东西冲出河面，随即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腰。
是一双冰冷的手！
那变故真的是太快了，开火间隙司南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蛮横的力道拉得直接往后倒，脚下霎时踩空——
哗啦一声巨响，随即水面没顶！
司南在浑浊的河水中喷出一串气泡，意识到他被人伏击了。

第80章
咕噜噜噜——
青绿色河水被搅得极浑，仓促间什么都看不清，司南倒没慌，落水后三秒内迅速闭住气，长腿一记猛烈后蹬。伏击者被狠狠踢中小腹，登时喷出一口血沫，在河水中弥漫出猩红，不由自主就松了手向下沉去。
司南在水中哗然拧身潜游，沉重装备给了他极大的下沉速度，几乎顷刻间就就追上伏击者，掐住了对方的手腕和脖颈！
“……！” 伏击者甚至没有丝毫反击之力，只能徒劳地蹬腿挣扎着，不断喷出水泡。
这时司南的氧气也快到底了——水中剧烈动作格外耗氧，加之他失脚落水时又猝不及防吐了半口气。他刚要下狠手一把拧断对方的咽喉，再迅速上浮吸氧，有力的手指却突然顿住。
对方的喉管和手腕都细得出乎意料。
——是个女人。
司南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个荒谬的猜测，半秒钟的权衡之后，他果断松开了对方的咽喉，抓住她的手反拧，改从背面勒住对方的腰，顺着河水潜流急速向远处冲去。
“呼！”
司南猛地冒出水面，大口喘息，把快被他掐得半死的伏击者托了起来——果然不出他所猜想，是春草。
“呼，呼呼呼，咳咳咳……”春草呛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司南拉着蹚水上了岸。
他们已经离被丧尸群围攻的山洞足有数百米了，河床边地势趋于平坦，石滩连接着茂密的灌木和树林。春草一上岸就开始疯狂呛咳，差点把肺都从喉咙里吐出来，大概是被声音惊动，陆续六七个丧尸趔趄着从密林间钻了出来。
“呜——呜——”
“吼！”
司南的冲锋枪已经丢在河里了，疾步上前拔出军用三棱刺，一刀一个徒手弄死了所有丧尸。峡谷中游荡的活死人基本腐完了，在数量不多的情况下冷兵器足以应付，确认周围没有更多活死人之后，司南终于有机会回头粗喘着问：“怎么回事？”
“咳咳咳——！！！”春草勉强止住呛咳，小脸儿苍白发青，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手也太黑了，对未成年少女下这么——这么重的手，咳咳咳！我我我喝饱了……咳咳！！！”
“未成年么，”司南怀疑道：“我听周戎说你已经满十八了，你想多骗我一份生日礼物？”
春草有气无力摆手：“女人的年龄是个秘密，这种时候就不要追究了……你怎么会跟汤皓在一起？看到祥子了吗？祥子还活着吗？戎哥在哪儿？”
“重伤活着。丁实呢？”
“大丁好好的，你先说……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春草扶着石头站起身，示意司南跟她一路往河岸下游走，避开丧尸神出鬼没的树林。司南简单告诉了她自己从基地劫持飞机跑出来，发现营地，被故意引去见到汤皓，以及如何来到山洞的经过；春草边走边听，末了承认：“没错，刚才围住你们的丧尸是我引去的，从瀑布那里开始我就跟上你们了。”
司南问：“你怀疑汤皓？”
春草迟疑了下，才说：“我本来是笃定他有鬼的，但你刚才说祥子还活着，我就有点拿不准了……这事说来话长，要从丧尸群夜袭营地开始讲起。”
春草外套已经丢了，只穿着破破烂烂的背心，手臂和背上遍布着紫黑色狰狞的抓挠和齿痕。她细碎的齐耳短发滴滴答答往下落水，风吹来不由狠狠哆嗦了一下，司南便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哎谢谢，”春草把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迷彩服紧紧裹在身上，叹道：“那天晚上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营地里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丧尸，惨叫、撕咬、和枪声混杂在一起，不论如何都冲不出去，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开枪打中的是活人还是死人……我只记得我一直在疯狂扫射，期间被咬了很多口，差点没把我大腿上肉活生生撕下来。”
她指指自己脖颈，注射二级抗体后留下的凹痕非常清晰。
“具体细节以后再说了，总之我们拼了命才杀出尸群，但不论如何都找不到祥子。我们一边被丧尸群追赶逃命一边大声喊他，混乱中救出了一个重伤队友，他告诉我们他好像看见有辆越野车从森林中开出来，拉了汤皓和一个有点像祥子的人上去。”
司南打断了她：“车上是不是A国人？”
“不知道，尽管我也怀疑。”春草沙哑道，“我给那人打了二级抗体，但……他没能熬过去。”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我们跋涉了一整夜，所有物资都丢了，子弹也打光了。天亮后我们彻底迷失方向，花了很久的时间都没找回营地，也没能找到祥子的任何线索。”
春草长长叹了口气，说：“我们设立了一个临时据点，我和大丁轮番出去探路、觅食，直到今天早上我才好不容易摸到瀑布附近，结果还没找到营地，就看见你和汤皓沿着河岸一路往下走。我既然对汤皓心存怀疑，就不想轻易打草惊蛇，跟着你们走了大半天，发现他刻意把你往偏僻的地方领……”
“于是我割破手掌引来丧尸，又潜水逼近，趁乱把你拽下了水，好让你俩分开。”春草顿了顿，语气转为疑惑：“——我本来觉得汤皓是内鬼，跟越野车上的人有勾结；但如果他是，为什么他没杀重伤濒死的祥子，反而竭力照顾他直到获救？这不合常理。”
确实不合常理，除非郭伟祥也跟汤酋长一样通敌了。但这种可能性不啻于周戎突然爱上颜豪，或颜豪突然爱上郑中将；几率小到实在没什么讨论性。
河流曲折转向，春草向司南招招手，带头钻进了树丛。
“汤皓也许有自己的打算，不论如何在跟戎哥会合前，还是先避开他为妙。”春草抽出弯刀砍断半人高的茂密藤蔓，“他那些关于跟我们一起逃亡走散的话全是假的，所谓布条和路标也是伪造的……”
“我知道。”
“？”春草一回头：“你怎么知道？”
司南在齐膝深的草丛中跋涉，眼底掠过一丝伤感的笑意：“他说走散是因为生死攸关，谁都顾不上谁。但我知道除非你们确认谁已经死了，否则是不会丢下任何人的。这跟生死关头没关系，跟你们的能力也没关系，纯粹只是因为……因为是你们。”
春草动作微滞，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有些感触：
“司小南……”
司南从胸前摘下那块染血的钢牌，摊在掌心里：“我发现了这个。”
春草一愣：“啊？你怎么——”
她想问你怎么把它挂自己脖子上，多脏啊也不擦擦干净，但司南猝然打断了她，仿佛在逃避来自外界的任何疑问：“我还需要一段时间。”
春草：“？”
“我可能……需要很久才能接受颜豪离开的事实，在此之前，能让我保管它吗？”
春草：“啊？！”
春草懵逼了。
司南：“……怎么？”
两人面面相觑，千分之一秒后春草堪称神速地反应过来，立刻抬手捂住脸，从喉咙里硬挤出了痛苦的声音：“好……好，你愿意就留着吧……不过你在哪找到这块狗……钢牌的？”
“营地。有很多尸体，我把所有人的铭牌都带来了。”
春草：“啊，好好好，原来是营地……你……怪不得我说刚才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你这是在为颜豪伤心吗？”
司南把钢牌挂回脖子上，沙哑道：“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春草：“你一定要知道这个吗？这种悲惨的事知道得太清楚也不好吧……不过我以为你不喜欢颜豪，你不是还曾经叫他去死吗？怎么现在又……喂！司小南！别哭！”
司南没有哭。但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整个人冻僵了似的，半晌才眼眶才泛出微微的发红。
“没有，”他勉强笑了声：“就是很后悔。”
“……”春草内心挣扎半晌，才小心翼翼问：“你后悔上次吼他是吗？”
司南双手按住鼻端，用力抹了把，似乎凭借这个动作抑制住了某些难以言喻的悲伤和酸涩。随即他绕过眼巴巴的春草，头也不回地踩着草丛向前走去。
“后悔没早点跟他道歉，那次他没错，错的是我。其实……我一点也不希望他死。”
春草用力咽了口唾沫，终于决定说实话了：
“那个……司小南，其实吧……”
哗啦一声树上倒吊下来半个人身，颜豪头朝下脚朝上，刹那间与司南来了个脸贴脸，幽幽道：“没关系，我明白，真的不用道歉，狗牌送你了。”
司南：“……”
司南被电打了似的一动不动，半晌直挺挺向后倒去。
“司小南！！！”
十分钟后，司南表情空白，坐在树下，颜豪忙不迭拿衣服帮他扇风。
“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118撤编后上面给我们发了新狗牌，旧的这个我就当护身符一直缠手上，那天晚上兵荒马乱的不知怎么就丢了……哎司小南你听我说，你想喝水吗，你想吃水果不，哥给你讲个笑话吧。从前有个哑巴，他……”
司南的理智啪一声断线了。
颜豪惨叫着被摁倒在地，司南掐着他的脖子，阴恻恻道：“你马上就要变成哑巴了。”
春草和丁实一人抱一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颜豪从摧花辣手之下解救出来。司南哭笑不得，拎着那狗牌怒道：“你要是在白鹰！已经被我打断腿了！还有你！”
春草赶紧往颜豪身后缩，司南质问： “谁说颜豪死了的？你的十八岁礼物没有了！”
春草立刻大声叫屈：“是你只问了大丁还活着没，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问颜小豪！而且你本来也不打算给我十八岁生日礼物！”
司南自知理亏，悻悻坐回原处，一手撑着额角青筋直跳。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颜豪强忍着笑出来打圆场：“铭牌都是要求戴胸口前的，你以为我被丧尸吃了所以它才会掉在地上也是正常……话说司小南，哥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不希望我死，刚才在树上听你说话，我真的特别特别感动……”
“晚了。”司南冷冷道，“我捧着你的狗牌在营地里痛哭了半小时，可惜你听不到了。”
颜豪瞬间呆滞，满脸“我错过了什么？！”的表情。
司南不再理他，自顾自从湿透的背包里翻出隔水层，向天空发射了一枚信号弹：“走吧。附近找个地方躲会，等大部队来了再说。”
春草把刚才遇到汤皓、坠河潜逃的事说了，几个人纷纷起身收拾他们那可怜的临时驻地。树叶和衣服卷成的枕头、几把军刀、树枝削成的弹弓便是他们的全部财产，司南的冲锋枪也掉进河里去了，前118小队从来没有过这么贫穷的时候，犹如被地主老财追债的杨白劳，一时情景好不凄惨。
所幸司南背包里还有些浸了水的干粮、手雷、绳索和急救箱，他把剩下的物资分了分，几个人用弯刀劈开齐腰深的灌木，向树林更深的隐蔽处进发。
“待会跟戎哥会合后再去找汤皓。”颜豪一手持刀一手啃压缩饼干，含混不清道：“他故意要引司南去那个山洞，估计里面有些问题，应该去搜一搜。”
“你觉得那天丧尸夜袭跟他有关吗？”春草问。
几个人互相对视，半晌颜豪说：“不，我觉得不像。真要害死所有人，他应该自己先跑才是，但汤皓确实战斗到最后一刻了，而且当时他震惊愤怒的表现不像是假的。”
“不过，”颜豪话锋又一转：“如果找到全军覆没跟他有关的证据，我们也一定得活撕了他，为所有人报仇。”
太阳已完全行至中天，附近静谧无声。丧尸不知疲倦、此起彼伏的吼叫已经很遥远，和呜咽风声混在一处，回荡着掠过山谷。
他们停在一棵参天古木的树荫下，头靠着头吃东西聊天，分析峡谷地形，猜测抗体会掉在哪里。丁实忐忑不安向司南打听他的小金花，司南聪明地掠去了拿枪抵着金华脑袋的那一段，只说她为了贡献一点力量，特意申请协助搜救飞机的航行，还亲口说了她希望丁实能活着回去。
丁实立马感动得要命：“我就知道小金花儿什么都能干，连开飞机都会，她从小就是我们村儿里最俊俏最伶俐的姑娘……”
春草瞅着他，一脸牙疼的表情。
司南盘腿坐在草丛中，托着腮不说话。他仿佛突然卸下了某种无形又沉重的枷锁，从内心里平静下来，甚至生出一丝丝类似于松弛和惬意的感觉。
虽然他有点饿，缺少糖分，持续十二个小时不眠不休的高强度跋涉让肌肉非常酸涩，一静下来立刻涌出难以遏制的疲惫；虽然抗体还不知道落在茫茫峡谷中的哪个角落，而罗缪尔那伙人很可能潜伏在咫尺之遥，眼前的境况还是危机重重。
但至少此刻他和自己的同伴坐在一起。
周戎也正往这边赶来。
司南闭上眼睛，困意翻涌而上，突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批人声由远而近。
春草侧耳细听片刻，霍然起身：“是搜救队！戎哥他们来了！”
说不激动是假的，众人都立刻爬起来，大声呼喊着往回走，很快就听到远处放信号弹的地方传来搜救队员的高声应和。
“司小南呢？”丛林藤蔓中传来周戎的咆哮：“别跟我说他又跑了！这次我他妈真受不住了！可怜可怜已婚男人这颗脆弱的心吧！”
司南笑起来，刚随队友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住脚，仔细用手压了压凌乱的短发，掀起衣角来擦脸上的汗和灰尘，弯腰把迷彩裤脚塞进军靴里。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见一个人之前特意停下来整理自己的形象，但就在要直起身的刹那间，头顶树荫哗啦作响，重物呼啸坠下。
嘭！
——那是个人！
司南是单膝跪地的姿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压住翻滚，下一秒枪口抵在太阳穴上，一只粗糙结实、伤痕累累的手肘从身后勒住他咽喉，把他从地上强行拎了起来。
前方十多米处，颜豪蓦然回头，失声吼道：“放下他！”
司南面色微变，只听身后传来汤皓疲惫又坚决的声音：
“你不能过去，跟我走一趟。”

第81章
树丛后脚步急促，周戎带着十几个搜救队员转瞬而至，失声喝道：“司南！”
司南锁了那么多人喉，今天是第一次险些被拧断喉骨，登时面色发青肺部痉挛，一把掐住汤皓手肘，几秒钟后就因为缺氧而越来越使不上力。
周戎失态地上前一步，随即强迫自己止住了：“放开他，汤皓，你到底想干什么？”
场面登时剑拔弩张，司南离周戎不过十来米远，但中间仿佛天堑般令人硬生生不能跨越。周戎紧盯着汤皓的眼睛，一手极其隐蔽地背到身后，向搜救队员打了个“狙击手预备”的手令——但人群最后的特种兵还没悄悄移动位置，就只听汤皓哂道：“想狙击吗？没用的。这里可视条件差，障碍又多，你真不怕一枪子儿把我跟抗体携带者一块毙了？”
狙击手登时僵住。
“……你先放开点，否则会把他掐死。”周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话来的：“冷静点，汤皓。说说是谁让你这么干，罗缪尔？还是其他A国人？他们给你提供了什么条件，丧尸夜袭营地你事先知不知情？”
汤皓并不回答：“把枪丢过来。”
周戎厉声道：“汤皓！”
“——是抗体。”颜豪突然突兀地道。
所有人目光望去，如果刻意注意的话，就能发现汤皓眼角抽跳了一下。
颜豪问：“抗体出了问题，是不是？”
这次汤皓在众目睽睽之下顿了几秒，才摇头道：“废话不用多说了，数到三，所有人把枪丢过来。一，二……”
周戎甩手扔出冲锋枪，啪地一声，随即扔枪声纷纷响成一片。
司南咬牙挣扎，下一秒顶在他太阳穴上的枪口咔哒一声上了膛：“不准动，我拿你的尸体也是可以交差的。”
“你确定你带人质，还能从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峡谷里跑掉？”周戎阴冷道，“还是你天真的以为，跟你做交易的一方会信守诺言？”
汤皓短促地笑了一声：“这就是我的事了，周队。”
他死死勒住司南咽喉的手肘铁石般毫不放松，手法极其专业娴熟，恰好把氧气控制在既不让司南真的窒息立毙，但也无法剧烈反抗的地步，就这么拖着他向后走。
周戎等人立刻跟上，汤皓喝止：“站住！二百米范围内只要我发现人影，立马打断他两只手！”
周戎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你不会再见到我了，”汤皓冷冷道，“拜拜。”
他整个人完全隐在司南身后，就这么一步步退出了众人的视线范围。
直到沙沙的脚步声消失在丛林里，周戎才一个箭步上前抓起冲锋枪，低沉道：“跟上去！”
&#183;
树木和植物越来越茂盛，几乎遮天蔽日，周围全是霸道又强势的墨绿，几乎每步都踩在厚厚的腐叶和泥土中。
但汤皓却仿佛对路径非常熟悉，不断辗转前行，很快瀑布声就遥远得听不见了。
司南嘴巴紧闭，几乎一味被他拖着走。丛林中道路崎岖难行，不停遇到隐藏在落叶之下的树坑或泥沟，汤皓不留神突然踩在树坑边缘，瞬间滑了一下。
“啪！”
司南抓住横在咽喉的手臂，电光石火间，汤皓发力起身，枪口死死顶住了他脑门！
“……”两人动作都瞬间僵持，几秒钟后司南缓缓地、一点点松开了手。
“你小看我了，白鹰教官。”汤皓讥诮道：“我好歹也是特种部队出来的人。”
司南背对他，望着前方：“你打算把我带给罗缪尔？”
汤皓不答。
“你们应该不至于早有勾连，是在峡谷里遇见的？”司南眯起眼睛：“他手里有什么把柄，终极抗体？”
半晌沉寂后，汤皓终于开了口，却是不答反问：“你有多少牺牲精神？”
司南说：“视情况而论。”
“如果是这地球上相当大一部分人类的未来呢？”
汤皓看不到司南的面孔，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混血白鹰教官竟然真的在思考。
片刻后他说：“我不确定能牺牲到什么地步，但我肯定，你这个弱鸡面对罗缪尔是绝没有任何胜算的。”
汤皓：“……”
远处树丛里隐约传来一声类似枯枝掉下树梢的声音，汤皓立刻拽着他旋身避去树后，完全挡住了自己的身形，刹那间周遭再次恢复静寂无声。
“他们跟上来了。”司南不动声色道，顿了顿话锋一转：“周戎身边起码有二十个精锐战斗力，罗缪尔那边有几个人？”
汤皓极其隐蔽地观察身后环境，半晌才轻声回答：“就他自己，另外两个不知道死了还是藏起来了。”
“你确定他真的有抗体？”
“我亲眼看见的。”
“他答应你，如果抓住我，就拿终极抗体来交换是不是？”
事实非常明显，汤皓用沉默代替了肯定的回答。
“那么，”司南嘲道，“你真的相信他会履行条约？”
藏在隐蔽处的追兵按捺不动，附近丛林恢复了诡谲的安静。
汤皓收回目光，终于开口道：“……不太相信。”
这个答案倒也不出人意料，司南平静道：“那你就应该和周戎合作。罗缪尔引来丧尸群，害死了二十多个无辜的士兵，即便他履行诺言把终极抗体交给你，你就不想替他们报仇吗？”
汤皓持枪的手微微发抖，司南额骨能清晰感觉到枪口在颤动，那颗上了膛的子弹离血肉不过数寸之遥。
“跟周戎合作？”许久后汤皓冰冷而警惕地道，“如果告诉周戎会怎么样？他不可能支持把你送过去当人质，反而会极力提倡所有人浩浩荡荡开到罗缪尔的藏身之处，再一举灭了他。但罗缪尔的警惕性非常高，一旦被发现他会立刻毁了终极抗体，你也说过那是世界上最后的样本！”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司南反问。
汤皓转移脚底重心，把身体稍微向树干上靠了靠——连续数天的艰难求生让他也到强弩之末了，只能凭借这个动作获得丝毫喘息之机，沙哑道：“那天晚上本来罗缪尔想直接杀掉郭伟祥。我骗他说总部已经决定，如果我们这批人失去联络，总部将派出周戎和你作为第二批搜索人员来到峡谷。如果让我带走重伤濒死的郭伟祥，你在看到我的时候会比较容易信任，进而掉以轻心。”
“你没想到我会来山谷。”
“没想到。”汤皓承认，“我以为最好的结果是周戎过来，实在不行我就绑周戎送给罗缪尔出气得了。”
“就你这个非酋还想绑架周戎？” 司南非常意外。
汤皓不耐烦道：“心有多大梦想有多大不行吗！”
司南：“……”
“我本来打算万一拖到最后关头，就只能向军方汇报这件事，让总部定夺到底要不要拿你来换抗体。”汤皓无奈地继续道：“所以我看到你真出现在峡谷的时候非常惊讶，随即意识到，这个选择最终落到了我头上……如果后面带队的不是周戎，或许我真的会全盘托出，请求所有人一起合作；但周戎注定是个阻碍，而你也未必愿意当人质，我才只能出此下策。”
换言之，汤酋长也拿不出万全的计划来。
简直是个骑虎难下的局面。
司南沉思半晌，问：“罗缪尔在哪里？该不会是刚才你让我进的山洞吧。”
汤皓说：“不，他在对面山坡后……那山洞里只有我挖的一个坑。”
司南嘴角止不住抽搐起来。
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周戎似乎十分沉得住气。而日头渐渐西移，时间已经过午，一旦天色暗下来行动就更不方便了，汤皓示意：“先走。”
司南却站着没动：“不，你这样纯粹是送死。白鹰基地的目标是在末世中实现人种优化和独裁堡垒，必须把终极抗体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罗缪尔不可能为了我放弃这些。”
“我知道，但……”
“你这边刚送我过去，那边他立刻就会杀人灭口。你以为你独自面对罗缪尔有多少胜算？”
汤皓反问：“你又想说我是弱鸡？”
司南淡淡道：“让周戎过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如果有必要我愿意当人质。或者你用枪抵着我，我来跟周戎说。”
汤皓一动不动地站着，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迟疑不决的情绪。
“其实我并不真认为你是弱鸡，相反你的一系列表现都可圈可点。”司南在被枪口抵住脑门的情况下微微偏过头，说：“但罗缪尔身边也许还有两名手下，一打三你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汤中校，你已经做好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准备了吧。”
汤皓脸颊细微突起，因为紧紧咬住后槽牙，甚至连脑门都略微绷了起来。
司南看着他，目光平和沉静：
“不要试图独自牺牲，周戎也是个军人，你应该信任他的操守和能力。”
汤皓久久不发一言，司南收回目光朗声道：“周戎！”
树林里毫无人声，司南又道：“没事了！你过来！汤酋……汤中校只想跟你开个玩笑！”
汤皓：“别叫酋长好吗！运气都是给你们叫非的！”
片刻后树丛摇晃，周戎端着冲锋枪拨开灌木走了出来，冰冷道：“玩笑？我没见过玩笑还能这么开的，老子才是真开眼了。”
汤皓不搭理他，松开勒住司南咽喉的手，只用枪口抵住他后脑：“你来说。”
司南简单把事情经过陈述了一遍，既没有刻意为汤皓开脱也没有添油加醋，说话方式如一贯的简洁。末了道：“我相信这是真的。现在要想个办法怎么稳住罗缪尔，否则他毁掉抗体就麻烦了。我可以当这个人质……”
“你说什么？！”周戎立马杀气腾腾：“人质？怎么当？！”
司南：“汤皓把我押送到罗缪尔的藏身之处，你们伺机毁掉他的运输工具，从高处进行狙击……”
“太危险了！就不能有其他办法吗？不能所有人一起上直接把他轰了吗？！”
司南：“……”
汤皓：“我看我还是单独行动算了。”
“这是唯一有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司南直视周戎，目光平静清晰：“事实没那么危险，罗缪尔不会轻易让我死。关键在于摧毁他们的运输工具，以及在他们孤注一掷摔碎抗体之前杀死他们，承担最大风险的其实是汤皓。”
汤皓冷冷道：“不用在意我，我早就打算在身上绑雷管了。”
周戎立刻把背包甩到地上，拿出一捆雷管：“你先绑上再说。”
汤皓顶着司南的头就真要上前来拿，周戎一见这架势，立刻又把雷管往背后一藏：“你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今天就跟他们同归于尽！反正抗体箱抗震防爆……”
“要尽你自己尽！把司南炸死怎么办？！”
汤皓出离愤怒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周戎毫不示弱：“为什么罗缪尔能反劫持飞机飞过来？为什么A国人能立刻找到抗体箱？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拖到今天这局面全是你的错！”
“所以我没想找你帮忙！不想合作就滚一边去！老子现在就能自己——”
汤皓声嘶力竭的怒吼猝然中断，只见司南闪电般拧身手刀，注意力被周戎分散的汤皓猝不及防，手枪被司南狠狠撞出，“砰！”一声走火打旋飞上天空。
枪响瞬间周戎血都冷了，身后树丛狂动，特种兵全部冲了出来。
啪一声脆响，司南赶在汤皓前千分之一秒抓住手枪，下一刻正正抵在了汤皓眉心前！
“你不能。”司南淡淡道，“就你这非酋，还想单抗boss，没拿到抗体就被打死了。”
汤皓僵立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第82章
周戎都没反应过来司南反杀这么快，甚至连动作都没看清。但周戎有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优点，一愣之后立刻不甘示弱地举手鼓掌：“干得好！配合漂亮！”
嗯？司南心说我们有配合么？
汤皓眉心抵着枪口，表情格外扭曲。司南收回枪，再也不看他，转身走向搜救队，对周戎比划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的活儿已经干完了，剩下的他接手。
周戎还没来得及动手一把抱住自己的Omega，只听身后：“噢耶！”“司小南好帅！”
颜豪春草丁实三道身影扑上去，把司南高高举起来，簇拥归队安抚压惊顺毛去了。
“……”周戎拥抱的动作僵在半空，随即浑然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从善如流改成捋起袖子，叉着腰走上前冷冷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汤皓后槽牙绷紧了，内心似乎在剧烈挣扎。周戎近距离注视着他，目光极有压迫性，半晌才听他从牙缝间迸出来一句：“让A国人劫机飞来这里确实是我的责任，如果到了最后一步，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挽回事态。”
周戎嗤之以鼻，指着身后的特种兵：“要是有当人肉炸弹抢回抗体的机会，这里早打破头了，你以为你一把老胳膊老腿的还能抢过这帮大小伙子？”
汤皓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戎居高临下问：“罗缪尔到底藏在哪？”
“……”汤皓终于憋屈道：“丛林山坡后。我得带你们去。”
抗体箱里一共三支样本，都是研究未完的半成品。罗缪尔的条件是绑来司南，拿人来换其中一支；至于司南断手断脚都无所谓，人活着就行。
但与虎谋皮是非常危险的，白鹰基地希望把抗体完全置于自己的控制中，汤皓拿司南换回抗体后，罗缪尔更有可能一枪把他杀人灭口。
一队特种兵在丛林中跋涉，周戎用无线电向等待接应的军方简单汇报了下事情经过，总部也感到非常棘手。现在完全不能强令搜救队把司南先行送回南海了，只能听凭现场人员随机应变，争取先下手为强。
“到近处后观察地形，争取狙击。”周戎关闭无线电，说：“怕就怕罗缪尔也能想到这一点，提前占据了高处地形……”
“我不能理解的是A国人怎么能先找到抗体。”汤皓拎着一包雷管边走边问，“整片山谷那么大，地形复杂且丛林遍布，就算他们从航行日志或飞行员那里拷问出信息，推测出这块区域，也不可能立刻精准的找到抗体箱啊。”
所有人都看司南，司南正伸手从周戎口袋里掏糖吃，耸了耸肩示意不知道。
所有人头上扎着草叶树枝，利用植被掩护在丛林中穿行。周戎从另一边口袋摸出奶糖，把手伸进外套，在唯一干净的内搭T恤上擦了又擦，才略停下来把糖亲手剥给司南吃了，抹抹他嘴角，继续带头向前走去。
“不到最后一步，谁都不要牺牲。抗体要抢回来，司南要留住，汤酋长也要活着为手下报仇。”周戎沉声道：“我们已经失去很多人了，现在首先要想的是如何让敌人付出代价，而不是争抢着去自我牺牲。”
汤皓似乎没防备周戎会突然说出这么像人的话来，一时有点愣。
周戎没搭理他，问司南：“你觉得罗缪尔对你一枪毙命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大吧，”司南吃着糖说。
刚才还人五人六的周戎光速变回原形，立刻用“老子的帽子是不是绿了”的眼神打量他。
司南回以无辜的目光。
周戎：“……为什么？”
司南：“他心理不正常。”
周戎：“……哪种不正常？”
司南十分意外：“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啊。”
周戎满脸一言难尽，汤皓在边上看得极其暗爽。
“司小南。”周戎揽住司南的肩，边走边诚恳道：“虽然老公很相信你，但家庭生活中沟通是很重要的，偶尔你也可以跟我讲讲那些你觉得不重要的，往往直接忽略不说的细节……比方说大舅子跟别人不一样的性格缘由？以及具体表现形式？毕竟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虽然我们打算马上就弄死他，但至少曾经亲戚一场，关心下嘛。”
这批人翻过茂密难行的丛林，蹚过溪水，前方遥遥出现了覆盖着植被的山坡。
“唔，”司南思索半天，终于道：“罗缪尔很自我压抑。”
周戎停下脚步，拿出军用望远镜，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
“他上军校时据说名声很好，非常自律，极端Alpha精英独裁主义，厌恶Omega。后来厌恶发展到仇恨，慢慢就变成偏执了，也许是极度压抑后的心理扭曲吧。”
周戎远远观察山坡顶上，轻声道：“把对自身欲望的恐惧转化为对欲望对象的仇视，直A癌都是这样。”
司南很轻松：“差不多，管他呢。”
望远镜焦距不断调整，远处的景象不断放大。只见一辆满是泥泞的越野车停在山坡顶上，看不清车里有没有人，罗缪尔背靠车门站着，少顷那名金发碧眼的彪悍女Alpha不知从哪冒出来，给他点了根烟。
“闺女，”周戎示意所有人迅速隐蔽到树后，说：“上次欺负你的那娘们又出来了。”
春草立刻气势汹汹从后面蹿上来：“什么什么？在哪在哪？”
周戎匍匐在地，把望远镜递给她，春草一看大怒：“妈的，欺负过我的坏人怎么还活蹦乱跳，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颜豪在身后几不可闻道：“……我怎么觉得事实正好相反呢……”
“闺女别生气，马上把那娘们交给你。”周戎从春草手里拿回望远镜，仔细观察山坡周围地形，沉吟片刻后做出了决定：“他们的地势太高了，不容易埋伏狙击。这样，咱们得兵分三路，汤皓带司小南从正面上去，尽量吸引罗缪尔的注意力。”
他拍拍汤皓的肩，凑近小声说：“你试试……”
汤皓立刻躲瘟疫般避开：“干啥，好好说话别靠那么近！”
“我这叫给你沾欧气！你个非酋不感激涕零跪地谢恩就算了，还敢嫌弃？！”
汤皓一呆，周戎理直气壮指着颜豪跟丁实：“你问问他俩，每次任务前是不是都要抱本欧皇大腿求奶求欧气？不然你以为老子凭什么当上118队长的，纯靠这张英俊的脸？”
丁实为难地一个劲抓头发，颜豪直接掉过了头。
“……”汤皓挣扎半晌，终于还是犹犹豫豫地靠近，小心拍了拍周戎的肩：“那你……你说。”
“你尝试尽量把罗缪尔从车边引开，引的越远越好。颜豪带狙击步从侧面寻找高处隐蔽点，第一目标罗缪尔，第二是那辆车，最好一击就让它彻底丧失行驶能力。”
“我和其他所有人绕到背阴面，从后方包围整个山坡，准备进行伏击。”周戎在泥地上画出简单地形图，所有人头靠头趴在地上仔细看着：“万一发生意外对方驾车逃跑，所有人以高火力进行压制拦截，每个人的具体拦截点我都分别画在这里了，大家各自心中记牢。”
周戎的布置层层递进、条理清晰，汤皓不知不觉入了神，只听他花仔仔细细排好每个人的方位距离和细节事项，又给所有队员提出问题的时间，末了问：“还有异议吗？”
汤皓心想这姓周的战术有两把刷子，看来118演习打遍全军无对手也不是光靠耍流氓……
“没有？很好，戎哥还有最后几句话想说。”周戎一合掌：“颜豪同志，即便你一枪手滑把我打死司小南也不会改嫁的，劝你扣扳机的时候还是老实点吧。”
颜豪遗憾地捶了下地。
“汤皓同志，虽然当诱饵是个危险的任务而且你已经有自我牺牲的觉悟了，但如果你真让罗缪尔带走司小南，我一定会让你的觉悟变成事实，明白了吗？”
汤皓：“……”
“最后，司小南。”周戎仿佛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满脸痛不欲生：“万一汤酋长真的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而你不幸落入敌手，那个……戎哥不是直A癌，戎哥可以接受你暂时的委曲求全，只要你心里还有我——唔！……”
司南一掌钳住周戎下巴，冷冷道：“你想多了。”
汤皓脸上面无表情，内心把刚才敬佩周戎的自己连扇了十八遍。
&#183;
十分钟后，山坡东面二百米外一棵参天大树顶端，颜豪俯在粗壮的树杈上架起突击步枪，从瞄准镜望向山坡。
越野车内隐约坐着个人，应该是那个身高两米的阿巴斯。
罗缪尔和简站在车外说话，罗缪尔身形几乎被完全挡住了，从这个角度很难看清。
“狙击手已经就位，完毕。”
无线电耳麦中响起周戎滋滋啦啦的声音：“伏击小队各就各位，妈的这里信号真太烂了……颜豪看看汤皓跟司小南在哪？”
“我的三点钟方向，山坡正面一百米，他们要从树林里出来了。”
周戎警觉道：“姓汤的没对我家司小南动手动脚吧？刚看他俩挨得特别近。”
颜豪：“……”
无线电中传来汤皓气急败坏的声音：“我是有人品的谢谢！刚才司小南只是在帮我往身上绑雷管罢了！”
周戎：“谁给你的对讲机？司小南不是你叫的谢谢，朋友妻不可戏懂么？”
“做梦！咱俩啥时候变朋友了？！”
频道中响起一片强行忍笑的吭哧声，周戎威胁道：“反正明白就好。不是我警告你，司南的武力值基本能罩一个营，惹恼了他分分钟教你重新做人，我也是好不容易把他打趴下后才能做标记的……”
“让了你一只手，”司南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
“怎么你也有对讲机了！”
“我给他的！”汤皓忍无可忍：“快闭嘴我现在要去了，拜拜！”
汤皓摘下耳机丢进树丛，勒住司南的脖子，用枪口顶着他脑袋，直面山坡上罗缪尔的方向走了出去。
远处，罗缪尔立刻就有了动静，阴鹫冷峻的面孔向他们望来。
“你心跳得很快，”司南没有回头，从唇缝里近乎无声地道。
两人穿过山坡下相对平坦的空地，汤皓低声回答：“我有点紧张。能请教下吗，你平时幸运值如何？”
司南沉默半晌：“很好啊。”
罗缪尔吩咐了一句，女Alpha端上枪，大步从山坡上走下来。
汤皓松了口气，似乎如释重负：“那太好了，咱们这组起码有一个不会连抽四十R的。”
司南：“是……是呀。”
女Alpha走到山坡下站住了，冷酷的目光打量司南半晌，似乎对他T恤迷彩裤下露出的满身伤痕泥泞有点幸灾乐祸，从鼻腔里哼笑了一声。
“——喂！”汤皓在离她十多米的空地中站住了脚步，用力一勒司南咽喉，丝毫不顾后者控制不住痛苦的呻吟，凶狠道：“人我带来了，抗体呢？”
简懒洋洋一偏头，用生硬的中文说：“跟我上去，罗缪尔在山坡上等你。”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汤皓强硬拒绝了：“不，让他下来！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在上面设下陷阱要我的命？”
“你……”
“除非他过来，否则没得谈。”汤皓冷冰冰道：“他不是要抗体携带者吗？现在我手里了，他不下来就什么也没有，自己看着办吧。”
女Alpha危险地眯起眼睛，举步走去：“你竟敢——”
“站住，简。”
女Alpha应声顿住，汤皓视线向上一瞥。只见罗缪尔居高临下站在山坡上，随手弹出烟头，拔出枪，另一手中拎着那只熟悉的、如假包换的银色抗体箱。
“没看见么？他身上绑了雷管。”罗缪尔淡淡道，“只要你敢动，他就敢拉着Noah Chong一道陪葬。”

第83章
颜豪全身隐蔽在树冠里，只听耳麦中传来周戎刻意压低的声音：“能狙击么？”
“不能。”颜豪小声说，“妈的，他的站位太妙了。”
从瞄准镜望去，罗缪尔不是因为角度的问题被挡住头部，就是被打开的车门遮住大半身体，几乎不露出丝毫空隙——明显是多年专业训练后形成的自然本能。
单从这一点看确实很了不起，连颜豪都很难做到这么滴水不漏。
山坡后郁郁葱葱的树丛间，一点比绿豆还小的影子动了动。
颜豪：“戎哥你别老在瞄准镜里晃，这不在诱惑我爆你吗？”
周戎：“得了吧你技术根本不行，还想爆我？我爆你差不多。”
颜豪：“呵呵没试过怎么知道我技术不行，要不待会打完咱俩试试？”
周戎：“试试就试试，你先小心别把自己暴露了，待会要是被便宜大舅子抓住小心你自己菊花……”
频道里鸦雀无声，只听见长长短短的呼吸，半晌春草终于重重咳了声：“呃，那个，不好意思……我队正副队长之间真没一腿，完毕。”
山坡下，汤皓用枪狠狠顶了顶司南脑门，喝道：“人我带来了！东西呢？”
罗缪尔打开抗震箱：“东西在这里。”
箱内支架上并排固定着三支试管，在阳光下泛着幽幽蓝光。罗缪尔从中取出一支，悠闲地一上一下抛甩，笑问：“Noah！半年前你带着这只手提箱登上飞机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会连人带箱子重新回到我手里吧？”
“……”司南被勒得面色青白，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放松点让他说话，”罗缪尔吩咐汤皓，“担心他跑了的话，一枪把腿打断也行。”
虽然汤皓知道罗缪尔在这方面比较变态，但没想到他能这么轻描淡写说出把腿打断这种话，霎时愣了一愣。
“怎么？”罗缪尔倒笑了起来：“我早说过我只要一个活着的Noah Chong，断手断脚毁容残废都无所谓，你不相信吗？”
他目光瞥向司南，含笑问：“你相信么？”
汤皓手肘微松，司南霎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呛咳，好不容易才止住，嘶哑道：“……你这疯子……”
罗缪尔满意了：“看来还是你比较了解我。”
他顺手把试管打旋向上一抛，在汤皓脸色都快变了的瞬间又稳稳接住，转而问：“——想要吗？”
“拿不到抗体我就杀了司南，再引爆雷管，大家一起玩完。”汤皓阴冷道。
罗缪尔刚要说什么，却被司南厉声打断：“拿到也没用，你怎么知道他手里抗体是真的？！”
汤皓一怔。
“我告诉过你，抗体被丢下的位置连我都记不清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他不过是拿个假的来骗你，你这边把我交出去，那边立刻就是你的死期！”
司南一字一句清晰尖锐，汤皓听在耳朵里，动作顿时迟疑下来。
啪，啪，啪。
只见罗缪尔慢条斯理地拍了几下巴掌：“问得好。我为什么立刻就能找到你们苦觅而不得的抗体？原因在这里。”
暗处数道目光同时集中在他的动作上，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他用试管点了点手提箱柄：“白鹰基地中心实验室的每一只抗体箱手柄里都嵌着芯片信号发射器，辐射范围堪堪一百五十米。别小看这块芯片，虽然一百五十米不算太远距离，但当你接头的那个特工从实验室偷走抗体箱的那一瞬间起，我就立刻知道抗体样本丢了，不然也不会差点在佛罗里达机场抓到你。”
“怎么样？”罗缪尔微笑问，“汤中校，现在还相信Noah Chong的花言巧语么？”
汤皓和司南前后而立，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如此。
“我相信它是真的。”汤皓思量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般：“但他有一点说得对！我这边把人交出去，那边你立刻就会要我的命！”
罗缪尔的笑容淡了些。
汤皓冷笑道：“有命拿到抗体，我还得有命回去请功领赏！这样，抗体和车我都要带走，等开出射程我再把司南推下车来，否则一切免谈！”
罗缪尔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完全消失了，高高在上俯视着汤皓，那张金发碧眼的典型雅利安人面孔仿佛被冰凝固住了，一丝一毫表情都没有。
空气格外紧绷，仿佛一触即发。
“否则一切免谈？”半晌只听罗缪尔重复道。
汤皓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示弱，当即斩钉截铁：“先把抗体和车给我！否则绝不放人！”
罗缪尔点点头，突然扬手一抛：
“给你了。”
淡蓝色试管在高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空气刹那静止，明里暗里的众多视线都瞬间难以置信。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暴起！
汤皓手肘一松，司南刹那纵身犹如离弦之箭，与刚才狼狈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直直扑向试管。
罗缪尔低骂一声，反手将抗震箱扔回越野车，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冲下陡坡，如捕食的凶恶巨禽般冲向司南。
与此同时，二百米外。颜豪悍然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穿过空气，紧贴罗缪尔脚跟掀起连串尘土！
时间在此刻仿佛变得格外缓慢，抗体在半空中过了最高点，转而急剧下坠——啪！
试管被一只满是伤痕又劲瘦修长的手紧紧抓住，是司南！
周戎从远处藏身的树丛中一跃而下：“所有单位，开始行动！”
司南冲势不减，脊背重重摔在草地上，贴着地面滑出去数米，顷刻间罗缪尔已踩着无数发狙击子弹扑到了面前。
颜豪：“妈的！”
罗缪尔丝毫没有犹豫，当胸一脚把司南踢得踉跄后退。
司南就地打滚起身，猝然呛出一口血来，护着手中的玻璃试管连连闪避。远处瞄准镜后，颜豪紧盯着战况咬紧了牙——罗缪尔紧贴在前咄咄逼人，而司南被迫只能腾挪闪躲，两人的身影很难分开，根本无法狙击！
哐当——
司南被重重按在地面，罗缪尔去抢试管，被他屈膝一脚踹翻，趔趄着连退数步。
“我就知道是这样……”罗缪尔灰蓝色瞳孔压紧，倒映出司南不住粗喘的面孔。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微微冷笑起来：“事先串通好拿自己当诱饵么？我从来没发现你这么有牺牲精神，Noah，真是太出我意料了。”
司南止住喘息，缓缓直起身来：“你不了解我的地方多了，罗缪尔。”
两人彼此对视，司南抓住试管的手背青筋突起，似乎在不断思考传递路线；然而罗缪尔却连看都没看抗体一眼，锐利的视线始终定在司南身上。
他目光有种极不正常的亮，像是猛兽饥饿到极致后盯着猎物，又像从深渊中呼啸而出的，因为长久压抑而面目全非的恶魔：“如果只有一样东西能被留下，抗体或者你自己，你会怎么选择？”
司南冷冰冰回答：“我选择留下你的命。”
司南闪身而动，与此同时罗缪尔扑了上去，交手犹如闪电一触即分。在司南抓住抗体那侧身体避让的同一瞬间，罗缪尔一手从脖颈间抽出围巾，凌厉风声呼啸而来，霎时将司南咽喉反手勒紧！
“做梦！”罗缪尔喝道。
电光石火间司南却甩手扔出了试管，在喉管彻底锁死前发出最后一声：“非酋！”
&#183;
汤皓暴吼一拳将简打得口鼻喷血，两人扭打着摔倒，压垮了大片低矮的灌木。简没想到这个特种兵中校竟然比想象得还难对付，大骂着将他顶翻，又不敢触及汤皓腰间绑的那串乱七八糟的雷管和炸弹，被汤皓飞起手肘击中面颊，登时耳朵蒙住，只感觉鲜血从耳洞中涌出。
汤皓连滚带爬起身，伸手去抓被女Alpha踢飞的手枪，就在这时试管打着旋飞到！
“休想！”简用英文吼道，伸手就抱住汤皓的脚令他栽倒。谁料千钧一发之际汤皓也是拼了，狠狠一脚正中女Alpha的胸脯，当即把她吐血踹开，旋即飞窜出去，一把准准接住了试管！
下一刻，轰——
汤皓觅声回头，瞳孔紧缩。
山坡顶上那辆越野车在枪林弹雨中发动，车窗全碎、弹痕密布，疯了似的冲下陡坡，沿途撞飞数名持枪扫射的特种兵，裹挟着断树草木向他直直冲来！
驾驶座上的大块头阿巴斯，一手把持方向盘，另一手对他举起了黑洞洞的枪口。
简脱口而出：“不要！”
但已经迟了。
汤皓转身就跑，身后子弹呼啸而来，准确洞穿了他的小腿！
嘭一声汤皓踉跄跪地，霎时脑海空白，只听身后引擎急速逼近。
多年维和部队出生入死练就的本能救了他。汤皓整个人贴地翻滚，只觉滚热车轮贴脸疾驰而过，橡胶胎底搅起的尘沙喷了他满身。
嘶——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响，阿巴斯踩住刹车，迅速倒车掉头。
“你想干什么？！”简几乎是逃命般狂奔出数十米，远远向他怒吼：“你这个蠢货，你开枪想干什么？！”
阿巴斯一言不发，根本不回答她，再次踩下油门向汤皓撞来！
“——汤中校！”
汤皓趴在地上满身鲜血，一抬头只见几名特种兵边手持冲锋枪向越野车扫射边向这边狂奔，最前面是188的那个丁实。
汤皓仿佛什么都没想，但思维又异常明白。他辨不出那是权衡思考后的结果，还是危急关头潜意识爆发的自主反应；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压过了越来越近的引擎和疯狂喷吐的枪火，仿佛这辈子从没如此响亮，又如此清晰过：“站住！”
“接着！”
视线余光已看到了车影，汤皓竭尽全力，把抗体试管远远抛出。
所有画面都在同时发生。
丁实猝然停住脚步，扔下枪支，纵身奋力飞扑，在抗体落地前一瞬双手前伸，勉强抓住了试管；汤皓安然闭上眼睛，一生无数画面从眼前掠过，同时身后致命的疾风已然来到；远处，司南硬生生将围巾从自己被绞紫的脖颈上拉开，跪地倒弓仰头，仿佛没有骨头的蛇挣脱了束缚。下一秒，罗缪尔眼睁睁只见他冲向前方。
嘭——
出乎汤皓意料的是，撞击并不如他想象得那么剧烈，也没有轰鸣着把他碾进死亡的车底。仅仅千分之一秒后他意识到自己实际上是被人抱住推了出去，紧接着——
砰！
越野车呼啸而至，将扑上来推开汤皓的司南飞撞了出去！
司南足足飞了十多米，一头栽倒在地，鼻腔、嘴角、耳孔中热流涌出，霎时什么都听不见了。
“司南……”
“司小南！……”
声音隔着深水朦胧不清，那其实是鲜血。
汤皓虽然在最后关头被推开，但还是被撞了出去，翻滚几圈勉强停住，拖着血流不止的腿爬起上半身一看，失声怒吼：“司南！”
越野车停在了极近的地方，这次没有再发动引擎，阿巴斯直接抬起枪口，瞄准汤皓的头，食指扣动扳机——
嗖。
子弹穿越破碎的车窗，阿巴斯整个人僵住，眉心上多出了一个血洞。
临死前的最后一幕是车外远处，一道身影终于从后山旋风而至，瞄准镜后露出的半张脸生冷无情，却仿佛从地狱中咆哮盘旋而出的，愤怒的死神。
那是周戎。
&#183;
枪从阿巴斯手中滑落，啪嗒落在车厢里。周戎连个顿都没打，反身冲向远处的司南，谁料刚抬脚一颗子弹就擦身而过，稍偏半分就把他前后对穿了。
“罗缪尔！”丁实吼道：“戎哥小心！”
周戎就地打滚，闪避到山石后，只见罗缪尔边开枪边冲向越野车。他行动起来确实太迅速了，复杂战局内高速移动的目标对狙击手来说是最难的，远处颜豪的子弹几乎是追着他跑，但不是角度不佳就是失之毫厘，连续几颗子弹都擦着他的脚射进了地面，飞溅出一溜长长的尘土。
周戎来不及瞄准，凭感觉开了几枪，也没打中。只见罗缪尔冲进车内，直接把阿巴斯的尸体推出门外，紧接着就发动了汽车。
“我艹！”车上有抗体，周戎不敢打油箱，破口大骂：“这破车什么牌子，老子也去买一辆！”
罗缪尔猛拉手刹打方向盘，距离最近的丁实三步并作两步，还没到近前就被车尾重重抛了出去，连滚带爬摔进了草丛里。
罗缪尔：“简！”
司南眼前发黑，头脑空白，想竭力撑起身体，但刚起身就失败了。
“呼……呼……”
他听不见自己艰涩的喘息，仿佛稍微一动内脏就被牵扯出剧痛，满口都是甜腥的血锈味。但作为战士的潜意识却能让他感觉到身后有人，危险迅速靠近，必须立刻躲开。
紧接着有人重重踩住他的腰，女Alpha背对远处驶来的越野车，俯身去抓司南的后领：“——结束了。”
就在这时黑影横里飞到，简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砰一声横撞了出去！
简在地上滚出老远才停下，一抬头当即大怒：“是你！”
春草凌空飞踢稳稳落地，挑眉恶劣一笑，龇出两排小白牙。
“你这黄毛丫头！”
旧仇新恨一股脑涌上心头，简爬起来就向她扑过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春草躲都没躲，连丁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气定神闲向她做了个鬼脸，说：“来呀，你来呀——”
简不跟她废话，一记裹挟厉风的拳头就向那张可恶的脸挥去！
——就在此刻。
来自数百米外的狙击子弹呼啸而至，穿过了她的头颅！
简动作定住，两侧太阳穴各出现了一个汩汩冒血的弹孔，紧接着颓然倒地。
春草：“颜豪你总算在把子弹打完前搞定了一个！”
周戎：“闺女小心！闪开！”
春草向侧面疾扑，说时迟那时快，越野车挨着她唰然擦了过去。
周戎知道罗缪尔的目标是什么，从山岩后冲出来去救司南，但只见司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边呛着血，一边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司小……”周戎突然隐约瞥见什么，声音霎时顿住。
远处与山坡相对的丛林里，影影绰绰冒出许多人影，正摇晃着攀越树丛，向空地聚拢过来。
——激战动静太大，把峡谷里的丧尸群吸引过来了！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南面百米内丧尸群正在聚集，准备火力突围！” 周戎一边向司南跑去一边调整频道，同时把冲锋枪打成了连发模式：“呼叫接应小组！已初步完成任务，速度前来接应！速度！！”
耳麦内响起信号滋啦声：“接应机组收到讯号，将派出直升机，预计……”
“——司南！”周戎猝然吼道：“别！让他走！”
只见司南似乎在短暂的喘息中恢复了微许状态，在越野车风驰电掣而来的瞬间，纵身抓住了车门把手，整个人被带得飞起，然后三下五除二攀上了车顶。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这样，春草和丁实都一愣，远处瞄准镜后的颜豪也愣了。
周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千分之一秒内拔腿就尾随越野车而去，春草一看车头方向正对着越来越近的丧尸群，整个脑袋嗡地就大了：“戎哥！回来！！！”
“各单位！”汤皓拖着血流不止的腿，匍匐捡起手枪，声嘶力竭吼道：“集中火力！掩护周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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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剧颠碾过山路，司南咬牙死死抓住了车顶。车厢内，罗缪尔一瞥后视镜里周戎的身影，眼底掠过狠意，猛然脚踩油门到底，将前方成群结队的丧尸纷纷撞飞！
活死人断手断脚，腐血漫天，然而更多丧尸趔趄着爬起来，向车后毫无遮挡的周戎涌了过去。
“……”司南在风中无声地喃喃了一句，看口型应该是在“艹你妈”和“艹你祖宗”之间。随即他在颠簸中艰难地调整重心，仅用一只手扳在车顶盖和前窗相接处，与车辆飞速行驶带来的巨大惯性抗衡，尖锐的前窗破裂边缘立刻深深嵌进了他四指内侧的血肉里。
罗缪尔抬眼一看，猛打方向盘，离心力差点把司南掀飞。
咣当撞击重响，司南空出的另一手抓住了车顶角！
罗缪尔再做反应已经来不及了——司南大半身体从侧面荡出车外，半空屈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窗中钻进了车厢！
轰隆几声车头剧歪，罗缪尔被他侧面狠踹，方向盘顿时失手！
越野车在崎岖的沟壑中穿行，不断碾压树丛岩石，侧视镜相继被树木和丧尸撞掉，远远飞落了出去。驾驶室内，罗缪尔拔出手枪，子弹刚上膛就被司南抓住手强行抬起，挣扎中手枪走火，砰砰砰全打在了车顶上！
弹壳在狭小空间里横飞，所有子弹顷刻打完。罗缪尔扔了枪去抢方向盘，但司南不要命地阻挡他，车头向前方的宽阔树沟飞驰而去！
罗缪尔吼道：“你不要命了吗？！”
司南微微一笑，嘴角不断涌出血：“我说过今天要把你的命留在这儿。”
那话里的冷酷和决绝让罗缪尔心中一愕，发狠去踩刹车却已经迟了。车头冲出树沟边缘，车胎悬空疯狂转动，紧接着沉重的车身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深沟里！
轰——隆——
泥土石块纷纷坠落，越野车像个沉重的保龄球，撞上岩石又弹跳起来，翻滚无数圈后迎头重重撞上大树，钢铁车身瞬间将树干包圆，终于不动了。
整辆车扭曲成了麻花状的废铁，只能勉强辨认出形状。不知过了多久，早已变形的后车门打开，司南满头满脸是血，艰难地一点点爬了出来。
铿！
司南喘息着回过头，只见满是鲜血的手从侧窗中伸出，抓住半垮的车门狠狠扳开，紧接着罗缪尔从缝隙中挤出了地面。
“Noah，”他扶着树干起身，尽管全身浴血且狼狈不堪，但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笑着的：“你想杀我？”
司南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剧痛和眩晕让他连睁眼都很勉强，只要呼吸就有腥甜的热流往喉咙里冒，仿佛内脏都被绞成了肉碎。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某种无形的意念化作力量，把他的脊椎死死地撑住了。
“你必须死……”他粗喘道，开口时鲜血浸透了牙缝。
“你的野心，你的妄想，和白鹰基地的末世蓝图……”
司南踩着荒草踉跄前行，一拳挥向罗缪尔，被后者抓住了。随即两人扭打在一起，唰然压塌树丛，尖锐的枯枝断木刮刺全身伤口，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枯草，但生死搏斗中丝毫感觉不到痛。
“……都必须被埋葬在这里，跟潘多拉病毒一起，跟这场杀死几十亿人的灾难一起……”
司南双眼发红犹如困兽，将罗缪尔掀翻，跨坐在他身上，用全身力气掐他咽喉，每说一个字都有汩汩血流从鼻腔和嘴角中冒出来：“永远消失在……这地球上……”
噗呲一声利器入腹的轻响，司南瞳孔缩紧，又骤然放大。
他的手一点点松劲，只见腹部赫然插着一把小刀，被血染红的刀柄握在罗缪尔手里。
“好啊，”罗缪尔剧烈呛咳着说，先前翻车的内脏撞伤其实很严重，猛一用力才把司南掀翻压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苍白濒死的脸，笑道：“那我们一起走吧。”
司南发不出声来，颤抖着手去拔那把刀，被罗缪尔握住了手。
“我爱过你，Noah……我爱过你。虽然我实现不了我的理想，但我起码能带走你。”
他拉起司南的手，举到满是血迹的嘴边亲吻，眼底闪烁着某种不再掩饰的、瘆人的光——那是疯狂又扭曲的迷恋：“让我们一起被埋葬在这里吧。”
周戎一字一顿道：“做梦。”
罗缪尔还没回头，就被重若千钧的铁拳狠狠打翻！
罗缪尔扑倒在灌木丛里，被周戎拎着脖子拽起来，二话不说就劈头盖脸往死里打。那已经不是泄恨而是在杀人了，每一拳每一脚都落在眼眶、太阳穴、腹部等致命的部位，最后当胸一脚重踢，罗缪尔喷着血向后飞出，撞到树干滑下地面，只见胸腔竟活生生塌陷了下去！
罗缪尔发不出声来，鲜血纵横盖住全脸，简直触目惊心。
周戎提起冲锋枪，上前用枪口顶住了他的头。
“你以为你能带走Noah？不，取代他的是司南，埋葬他的是他自己。你那病态自私的爱只会把人拖进地狱，而司南值得更好的，从十一年前开始，他就注定会得到更好的。”
“……”罗缪尔用尽全身力气才抬起下巴，却没去看周戎，被血蒙住的视线直接越过了他，投向远处倒在树下的司南。
半晌他嘴角弯起来，那竟然是个森寒的笑容，缓慢而沙哑地道：“我在地狱里等你……”
周戎冷冷道：“自己下地狱去吧。”
峡谷上空响起呯的一声。
罗缪尔重重倒在了树丛中。
周戎扔了枪，摇摇晃晃走上前，打横把司南抱在自己怀里，用手去堵腹部插着刀的出血口。
“……别……别拔……”恍惚中司南小声道：“一拔就死……”
周戎靠树坐下，不住摩挲他冰凉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炙热的吻。
“周戎……”
“嘘，别说话。”
“我要死了……”
“不会，你怎么会死？只要戎哥在你就永远也不会死。”周戎顿了顿，低声道：“你到哪戎哥就跟到哪，咱俩永远在一块，永远也不分开。”
司南看着他，目光涣散没有焦距。
“听我说，司南。”周戎贴着他的嘴唇小小声地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只是在做梦而已。十一年前当戎哥在病房外看到坏人咬你的时候，就进去把你给抢出来了，然后把你揣在口袋里带回了国。咱俩一块进军校，一块毕业，一块儿通过考核进118，认识了颜豪、春草、祥子、大丁、英杰……后来戎哥买鸽子蛋向你求婚，你答应了，咱们在海边举行了一场圆满的婚礼。”
“没有电击，没有丧尸，也没有全球灾难和人类浩劫，你只是做了个漫长的梦，现在梦要醒了。戎哥守在枕边等你醒来，千万别再睡过去好吗？你看看我，司小南，你努力睁眼看看我，别睡过去好吗？”
每个字句都仿佛投入灵魂的小石子，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让意识无法彻底坠入黑暗。
司南的瞳孔扩散，眼皮一阵阵发沉。他缓缓抬起手，在半空中发着抖，随即指尖从周戎潮湿的脸颊一滑而过：“我……”
“我爱你……”
周戎把他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脸上，热泪滚滚而下：“我知道，司小南。”
“戎哥也……也只有你。”
螺旋桨掀起的飓风由远而近，树丛不断摇晃，落叶树枝暴雨般坠落。周戎紧抱着司南抬起头，眼底映出了高空中直升机的巨大倒影。
南海总部武直Z-19。
强光闪烁，人声沸腾，救援部队到了。

第84章
一周后，南海军方总医院。
司南睫毛颤动，继而迷迷糊糊睁开眼皮，首先跃入视线的就是周戎。
周戎用手臂枕着脸，俯在病床边睡得正香，乌黑笔直的眉毛微微锁起，刚毅的嘴角抿着，短发竖起一种性感的凌乱，侧脸有着鲜明俊美的轮廓。
司南心中浮现出一丝温暖，费力地动手扯下氧气罩，沙哑道：“周戎……”
没反应。
“周戎……”
没反应。
司南虚弱地上手搡了几下，周戎睡梦中终于有动静了——他转了个脸，把黑乎乎的后脑对着司南，紧接着传出了惬意的鼾声。
司南：“……”
司小南暴怒，攒足力气抬腿一脚，周戎稀里哗啦从椅子里摔下地面，终于醒了。
“啊！司南！”周戎感动不已，扑上前一把将他呼噜到怀里抚摸顺毛：“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戎哥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不眠不休守了你七天七夜，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真恨不得随你一块去殉情算了……”
司南被呼噜得头毛竖起，面无表情道：“你刮胡子了。”
周戎忙不迭端水给他喝。
“还理发了。”
周戎赶紧摇铃叫医生。
“还换新衣服了！”司南骤然怒道：“你是来照顾病人还是来孔雀开屏的！”
宁瑜推门而入，只见周戎把司小南强行卷成一个球搂在怀里，不停亲嘴哈气挠耳朵捏后颈：“听话，乖宝听话，戎哥特地花了俩小时梳头洗脸做造型，他们说结了婚的男人要时刻保持魅力才能讨得老婆的欢心……”
周戎把本应悲喜交集的劫后余生弄得十分反套路，以至于他对着电视剧抄来的台词都没达成煽情效果，只得悻悻去医院食堂打了份甜汤圆，回来哄司小南高兴。
罗缪尔那一刀扎得非常深，饶是总部紧急出动战斗机接应，司南被送进手术室时，还是因为脾脏破裂导致大出血，抢救了三个小时才保下命来。
然而他快速愈合的能力帮了很大的忙，七天后在加护病房里苏醒，检查结果已经初步无碍了。
颜豪、春草和郭伟祥轮番拎着水果甜食来病房嘘寒问暖，甚至连汤皓都摇着轮椅出现了一趟。
汤皓就住在隔壁病房。他小腿上的穿透性枪伤比较麻烦，但医生说伤愈后不会影响走路，只是如果要恢复到原来的格斗水准，则需要相当程度的复健。
他对司南惊人的恢复速度表示羡慕嫉妒恨，周戎却说以他的脸黑程度，被子弹打中而不留下任何后遗症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不是决战前周戎让他沾了欧气，这条腿指不定还得留在峡谷里呢。
“别听姓周的胡说八道。”汤皓嗤之以鼻，说：“我问过了，都是司南幸运值高，才把咱们这组给带旺了。下次出任务我还要跟司南组队，姓周的就会从别人身上吸欧气，谁沾他谁非。”
司南不住点头表示赞同，然而除他以外，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一言难尽。
跟他俩并排住同一层病房的还有个丁实——他说不上是倒霉还是幸运。
作为战场上最后拿到终极抗体的人，丁实在丧尸群包围山坡时，用身体拼命护住抗体试管，差点被丧尸把肠子给撕出来。回去的直升机上周戎亲手给他打了二级抗体，但不确定他能不能扛过二分之一的生存率，当时所有人都做好了承受最坏结果的准备。
但丁实扛过来了。
他全身是血地被送回南海，郑中将一激动，非要现场写报告盖章帮他提军衔，于是丁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上尉。
虽然从军衔上来说，丁实离他的小金花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追赶，但他扛过二级抗体，侧面证明了基因等级的优秀，周戎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份安利卖给金华中校了。原话是这么说的：“作为人群中绝大多数的Beta，你想实现优生优育吗？你想培养基因优秀的Alpha后代吗？丁实，一个勤劳肯干、硬件出众的男人，一个被大家亲切称之为大丁的男人，永远都是你忠实不二的选择！”
金华：“我没有一定想生Alpha孩子谢谢，再说一个字我就投诉你性骚扰了周上校。”
不过后来她还是主动来探望丁实，大家都很为他俩高兴，只有郭伟祥不太满意。
丁实升衔后，全队就数他军衔最低了。
“真给我爷爷丢脸，”他悲伤地表示。
&#183;
那支沾满了丁实鲜血的抗体试管，被荷枪实弹的士兵保护着，严密送进了宁瑜的研究室。
从那天起宁瑜就再没踏出过实验室的门。
所有人被严格隔离，只有司南被叫进去过一次，是为了配合做血液实验。
这座生化实验室跟他上次见到的已经大不相同了。从墙壁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公式和演算，地上铺满了即兴扔掉的笔记纸张，试验台周围多了许多前所未见的专业设备。圆形大厅正中间矗立着一台宏伟的、泛着银白冷光的超级计算机，司南多看了两眼，心里隐约能猜出那是什么。
“模拟免疫系统，”宁瑜点开光标，一望无际的数字在屏幕上成排跳动，倒映在金边眼镜片上，把他苍白的面孔照得微微发青。
“仿照B军区地下研究所里那台现造的，隔壁科学院给它起名为火种一号。”
倾颓的十字架上没有上帝，翻倒的潘多拉魔盒边亦没有神灵。
但人类凭自己的双手，在黑暗的末世里摸索前行，最终点燃了生存的火光。
“能完全模拟人体免疫功能，包括固有免疫和适应免疫，准确率和涵盖率达到99%以上。”宁瑜顿了顿，笑道：“早点造出来就好了，省得费那么大劲，还得用活人。”
司南望着他，宁瑜伸手扶了扶镜架，像是在掩饰某种情绪。
“来吧，”他转身若无其事地道：“赶紧弄完赶紧走，抗体研究到最终阶段了，我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忙呢。”
仿佛上天注定人类要迎来希望的曙光，终极抗体实验宣告成功的当天，大陆前线终于传来了捷报——在从第一到第十二搜救大队的浴血奋战，以及全国五大幸存者基地的通力配合下，军方终于修复了足够数量的地面基站和信号塔。
北斗系统再次运行，全国大部分地区恢复了短波通讯。
军方广播传遍大陆的当天，周戎站在海边，风从远方陆地席卷而来，呜呜咽咽，长久不绝。
他听见海风中掺杂着遥远的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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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科学院中央大厅门外，高大的黄铜门光可鉴人，隐约映出宁瑜的身影。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宁瑜穿正装，他瘦得太厉害了，似乎有点神经质，不时抬手拽领带结，好像那是根吊在脖子上不断收紧的绞索。
最后所有人都实在受不了了，正当司南准备上去把那领带给他扯了的时候，黄铜大门缓缓打开，一位满头白发的院士走出来，站定，做了个“请”的手势：“宁博士，”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神情肃穆尊敬：“请上去发言吧。”
宁瑜突然就镇定下来了。
他从司南手中接过试管箱，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举步走进了那扇象征着末世中人类最高科学殿堂的大门。
二零二零年八月，即是丧尸病毒在全球范围内爆发的第11个月。
各国领导人、政权领袖及顶尖科学家通过卫星信号齐聚一堂，所有空置座位上都放着通讯显示屏。站在最高讲台向下望去，中央大厅熙熙攘攘，座无虚席。
然而所有人都不动也不说话，巨大的圆形空间鸦雀无声。
半晌只见宁瑜抬起手，咔哒一声清响，打开了试管箱。
“潘多拉病毒，又称丧尸病毒，是一种通过体液感染及影响细胞早期复制，杀死大脑后以生物电控制躯体，将人类转化为嗜血生物的单股负链RNA病毒。”
“该病毒的致命性导致它不论如何减毒，都会因最微量的接触而产生彻底感染，因此以传统方式不能研制出疫苗。且病毒在将自身 RNA整合至人体细胞DNA的过程中，突变效率之高极其惊人，免疫系统难以及时生成抗体，为此在过去的十一个月中，全球范围内产生了数以十亿计的牺牲者。”
“今天，我宣布，通过促使潘多拉病毒进化并稳定其形态的手段，我们终于研制出了适用于绝大多数人类的终极抗体。”
“该抗体由全球范围内首例活体感染者，亦是迄今唯一的自然痊愈者体内B细胞提取而来，经过解读抗体基因图谱，已实现了实验室大规模培养，在病毒进入血液后六到八小时以内注射均可起效。”
“而基因层面的疫苗研究也在进行中，相信不久的将来，从潘多拉魔盒中飞出的灭世瘟疫，将彻底从我们的星球上灭绝。”
啪，啪。
啪。
开始只是一两人，随即如燎原般传遍会场，宽阔的大厅中响起了如潮的掌声。
宁瑜摘下眼镜，用掌心紧紧捂住脸庞。他的十指尖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泛白，直到很久以后，掌声渐渐平息，他终于松开手，低头戴上了眼镜：“在……公布抗体图谱之前，我想先公布一份名单。”
数百双眼睛注视着他，只见宁瑜从抗体箱放置试管的支架下取出了一本笔记。
那只是个非常普通且有些破旧的黑色牛皮笔记本，宁瑜将它打开，反手展示全场，上面整整齐齐记载着一排排人名和日期：“这是病毒进化试验期间，牺牲在手术台上的活体实验者，有些自愿捐躯而有些不是，共计九十五名。”
“他们的死亡日期已一一记录在案，我希望未来人类的史册上，能永远记载他们的名字。”
这一次大厅内没有掌声，所有人都长久地静默着。
座位最后一排，黄铜大门边。
“他怎么没说哪些不是自愿的？”春草皱着眉头小声嘀咕。
周戎垂下视线，在几乎无声的叹息之后，摸了摸她的脑袋：“……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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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史无前例的全球会议进行了十多个小时，而宁瑜没有参与剩下的环节，公布完抗体基因图谱后他就悄然离开了会场。
实验室和他今早离开时一个样。阳光透过玻璃，静静洒在写满了数字的墙壁、铺着乱七八糟废纸的地板、以及凌乱的试验台上，火种一号成排的机柜闪烁着指示灯，钛银色生化设备在没有温度的阳光中，焕发出微渺恍惚的光晕。
宁瑜直直坐在显示器前，仿佛在凝视虚空中并不存在的浮尘，又仿佛望着深黑荧幕中自己空白的脸。
叩，叩。
身后传来敲门声，随即有人走了进来。
“宁博士……”实验室助理端着放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的托盘，小心翼翼道：“您，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宁瑜脖子动了动，颈骨就像长期不曾移动的机械，猛然凝涩了下，紧接着才转过来：“我白天不吃东西。”
“我知道，但……”助理鼓起勇气说了下去：“我想实验已经完成了，现在午间进食也没有影响了吧。再说长期不吃午饭对身体非常不好，所以您……”
宁瑜眼珠直勾勾盯着她。
他像是个灵魂已然飘离的躯壳，空空洞洞坐在那里。有刹那间助理甚至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只要看见那双黑洞似的瞳孔，便会被深不见底的枯井吸走魂魄。
“放那吧，”半晌宁瑜蹦出来三个字。
助理如蒙大赦，慌忙将托盘放在实验室门口，躬身退了出去。
宁瑜慢慢回过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他连眼珠都不转，温暖的食物香气在空气中飘散，绕过他身侧无形冰冷的壳，缓缓向高处弥漫。
天光渐渐暗淡，面条一点点变凉，汤汁凝固出薄薄的膜。
宁瑜始终没有移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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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九月，抗体全球化量产完成，基因疫苗项目启动。
南海军方倾囊而出，向陆地进行全面反杀。
军队用火烧、炸弹、坦克碾压等方式清理一座座被丧尸统治的城市，由祖国最南端为起点，呈扇形向北推进，直至塔河、北疆和内蒙。与此同时飞机开始民众空投食物和抗体，除了已经被搜救出来安置在五大基地的幸存者外，部队又陆续从高原和深山救出了数以千万计的民众。
这项代号为火种的行动持续了四个多月，直至深冬。
疫苗项目不再需要司南的配合，周戎自由了。他得到中央特许批准，可以率领原118第六中队加民间志愿者司小南同志，形成一个暂时的编制，远赴肃北边境，执行定点突破任务。
结果临行前队伍里突然加进了一名不速之客——宁瑜。
“宁博士是肃北人，虽然没在那过呆几天。”郑中将如是说，“他打报告说想作为军医随队行动，顺便回家乡看看，上级特批了。”
周戎疑道：“他不是要待实验室么？”
“疫苗已经初步出成果了，他说全球各大实验室都在做，有他没他都一个样。”
周戎直觉这话有毛病，但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什么。
“好好干，周上校！”郑中将拍着他的肩勉励：“你带着全国配置最高的特种小队，千万不要辜负上级的期望！”
“……”周戎冷冷道：“您老有所不知吧，姓宁的作为军医真不咋地，他包绷带还没我熟练呢。被他弄上手术台的基本都没活下来，与其说是白衣天使，不如说是一出场就自带死神来了BGM的男人，万一到时候全队都给他治死了……”
老中将哭笑不得：“知不知道好歹，你快给我滚！”
不过宁瑜没有周戎想象得那么麻烦，至少比刚认识时那尖酸刻薄、冷嘲热讽的姿态好相处多了。
整支小队七个人连同装甲车，被战斗机空运到了甘肃敦煌。这里城区已经被地毯轰炸过一遍，倒不剩多少丧尸，但麻烦在于病毒爆发时被滞留在古迹景点的旅游团已经全部丧尸化了，为了保护文物不受太大破坏，只能出动特种兵小队进行扫荡式清洗。
周戎的计划是先在景区外杀一批丧尸，然后利用军方研制出的高浓度Alpha信息素引诱剂，把莫高窟里的活死人引到戈壁地带，车载火箭炮全部解决。他把宁瑜留在装甲车里，叮嘱他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开门，更不准私自下车，然后才带着所有人持枪冲了下去。
病毒爆发时这里正是旅游旺季，虽然丧尸已经跑了一部分，但留下的仍然不容小觑。周戎他们刚下车就只见附近丧尸跟饿了八百年似的涌过来，那阵势按颜豪的话说：“就好比十一黄金周跑去爬长城——！”
周戎：“我在B市十多年没去过长城！太忙了！快快快手雷开路，莫高窟往那边走！”
丧尸群被手榴弹炸得四分五裂，满地都是泥泞的腐血。郭伟祥边跑边打滑，手握成喇叭搁在嘴边大声嚷嚷：“没关系的戎哥！我在B市二十多年，从没把故宫逛完过——！”
周戎：“你又是为什么？！”
众人吭哧吭哧冲进门票口，前方涌来一大波歪歪倒倒的丧尸，全是退休老头老太太，领头那个导游手里还兢兢业业擎着小红旗。
“每年放暑假都约女孩子去！每年都是逛不到仨小时她们就跑了！”郭伟祥非常委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周戎：“……”
春草拍拍他的肩，鼓励道：“下辈子你都找不到女朋友。”说着冲上前一发迫击炮，把丧尸群整个轰上了天。
司南执行任务有个非常突出的优点，就是既不争先也不掉队，从来都是闭嘴紧紧跟在队伍里，只有遇到危机时才蹭地一下跳出来。然而这次周戎发现他总是往前跑，拉着后领拽回来，一不留神他又溜到前面去了。
“你干什么司小南？”周戎不得不加紧步伐：“前面没超市，就一泥巴楼！这儿是景区！”
司南置若罔闻，扛着冲锋枪一路砰砰扫射，转眼就冲到了“泥巴楼”下，嗖地射出攀绳枪，飞檐走壁钻进了洞窟里。
景区全是熙熙攘攘的丧尸，周戎正卡着秒表准备放引诱剂，见状简直要疯了：“快把他给我拽回来！干啥呢这是，公费旅游吗？！”
郭伟祥立刻来了精神：“好的我去找他！”说着嗖一声飞了上去。
颜豪：“我……我也去找他！”
春草：“等等我等等我！”
嗖嗖两声，队花队草结伴没了。周戎正站在原地发懵，只见丁实抓了抓脑袋，一脸憨厚地转过身：“戎、戎哥，我小时候家里穷，没钱出去旅游，一直很渴望见识祖国的大好河山……”
周戎：“……你动作快点。”
嗖！丁实也没了。
周戎额角青筋直凸，只得留在洞窟前扫射不断围拢过来的丧尸。片刻后吵吵嚷嚷的公费旅行团回来了，春草掐着拦路丧尸的脖子把它摔下三楼，大声喊道：“真的太好看了！特别特别壮观！戎哥你真的不上来吗——？”
周戎：“给我滚下来！简直无组织无纪律！你们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这股贪图享乐的歪风邪气一定要给老子刹住，回去后所有人负重越野三十公里……”
司南：“咳。”
“……除了司小南罚一天不准吃点心！好了快给我下来准备撤退！”
春草：“戎哥你别生气嘛，大老远跑来一趟很不容易哒，快点大家排队站好合个影，祥子把那边丧尸清理下，咱们快被包饺子了……来来来一二三！”
“茄——子！”
周戎枪声一停，飞快把司南脖子勾过来，比了个剪刀手。
咔擦！
118大队第六中队在敦煌莫高窟前集体留念，周戎神采奕奕，司南面无表情，春草努力低头瞪眼嘟嘴，祥子丁实俩头顶着头往前挤，只有颜豪满脸写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自信。
另有丧尸游客若干，在背景中友情客串。
下一秒，周戎击碎了引诱剂试管，众人立马作鸟兽散。
军方特制的血肉信息素气息随风挥发，成了方圆数里内丧尸追逐的焦点。特种兵小队飞奔冲出景区，身后轰隆隆跟着长龙般的活死人，热闹得如同春运，整座莫高窟内的丧尸跑得一干二净。
“颜豪导航，准备出发！”周戎一把拉开车门冲进驾驶座，通电启动一气呵成，喝道：“丁实举着引诱剂上车顶，把丧尸群引到戈壁滩，春草准备调试炮弹！”
引诱剂的效力确实太强了，装甲车在前面开，后面一望无际全是丧尸，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宁瑜坐在后车窗边，远处烟尘滚滚，喧嚣漫天，全倒映在他黑色的瞳孔里。
“里面丧尸太多了，不然你可以进去逛逛，确实值得一看。”春草拿军用相机一张张给他翻图，指着彩塑和壁画啧啧有声：“不过你老家在这，应该早就来过了吧，我们队还从没来敦煌执行过任务呢……”
“我没去过。”
“咦？”
“很小就搬走了。”宁瑜笑了笑，尽管那苍白的脸上没有多少笑意，“后来上大学，出国，再没回来过。”
春草理解地点点头。
宁瑜望向昏黄的车窗：“到戈壁了？”
前方地势缓缓起伏，狂风卷着黄沙，露出粗糙风化的黑色岩石。
更远处，一层层被风磨蚀过的矿物和碎石残留在地表，铺向深黄色广袤的沙漠。
车厢随行驶而颠簸，半晌宁瑜轻轻地说：“真美。”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就像打翻了的染色盘，从天际向地面倾倒，将沙漠从远而近渲染成深红、橘红、金红、沙金……层层色彩交错渲染，点缀着错落在远方苍穹下的胡杨林，奇异而壮丽。
“我从小就喜欢沙漠，一直想来，一直没机会。”
宁瑜出了会儿神，又喃喃道：“真美。”
周戎突然抬头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喜欢的话，以后常来旅游不就行了。”
宁瑜又笑起来，语气竟然变得十分轻快：“是啊，我也这么想。”
装甲车在预定地点停下，这时已经深入大漠数十公里了，丧尸远比他们想象得还多。周戎拿着望远镜打量片刻，吩咐春草：“先头丧尸群离我们太近了，炮弹射程盖不住。待会先打一发，爆炸过去后往前开两公里再打一发，估计就差不多了。”
春草点点头，一哧溜滑进操作台，缓缓降下滑轨床。
“你紧张？”司南突然开口问。
众人都愣了下，才发现他是问宁瑜。
宁瑜直直坐着，脊背仿佛有根棍子撑着似的，绷得不正常，十指绞在一起。
“不，我很好。”
司南皱起眉，只听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好。”
“……”司南起身拉起他的安全带，紧紧卡进扣里，“你坐稳点，待会要震。”
宁瑜直勾勾打量着他。
“怎么了？”司南问。
“你小时候有一次来基地，钟晚和爱丽莎博士要进无菌实验室，让我带你一下午。”
司南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倒怔了怔，但宁瑜仿佛丝毫未觉：“当时你连路都走不稳，我牵着你的手，穿过研究所和林荫路，去很远的商店里买了个杯子蛋糕。”
“回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了，你父母在研究所门口并肩站着等我们。爱丽莎博士说你不能吃那么多甜食，已经有龋齿了，钟晚博士说没关系，反正会换牙的。”
“然后他们带着你就走了，你趴在钟晚博士肩头上，远远对我挥了挥手。”
装甲车外，地平线上的丧尸正潮水般涌来。
滑轨下方悬挂的火箭炮推出，遥遥对准丧尸群，指示灯闪出绿光。
“当时夜幕初降，林荫路两旁的路灯亮起来，一团团暖黄延伸到道路尽头。我晚上还有实验，站在研究所门口，就这么目送你们远去了，直到看不见为止……”
“……就这么多。”
宁瑜缓慢停顿了片刻，说：“你父母的事情，我也就记得这么多了。”
司南眉头一点点放松下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宁瑜看着司南，目光却像是穿过了他的面孔，看见了更久远以前无人知晓的回忆。
“没关系，”他小声说，却不知道是对司南还是对其他的什么人：“真的……没关系。”
春草按下发射键。
火箭炮射出，在高空划出抛物线，数秒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
数不清的丧尸瞬间气化，更多破碎躯体化作血浆冲上天空。千万条气浪裹着砂石，以爆炸中心为原点，呼啸着冲向四面八方。
装甲车和超出爆炸范围的丧尸群一起，被恐怖的沙漠气浪冲了出去，在半空足足飞出二十多米才轰然落地，所有防爆玻璃同时震出了可怕的裂纹，丧尸如下暴雨般乒乒乓乓摔在了地上。
说不清过了多久，时间概念在剧烈撞击后变得格外模糊。可能足有几分钟或仅仅几秒，司南从眩晕和耳鸣中恢复了一丝意识，看见宁瑜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气浪袭来那一瞬间司南护住了他，因此宁瑜受到的冲击比较小，恢复得也最快。饶是如此他还是站得很勉强，毕竟身体素质在那里——他摸索了下才抓住后车门把手，紧接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咬牙把车门打开了，猛地一跃而下。
“……！”
司南骤然清醒，开口却爆发出呛咳，解下安全带就发力扑了出去。只见宁瑜已经向他笑着挥手，一步步倒退着，走向了漫天黄沙。
“宁……”
“宁瑜！”
众人同时察觉到不对，司南冲下了车，但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瞬间——
摔落在装甲车附近的丧尸纷纷起身，有些扑向打开的车门，更多则涌向不断向它们退去的宁瑜，几乎眨眼间就淹没了他！
司南发着抖向前迈了一步，随即被冲下车的周戎按住了，同时砰一声将近处的丧尸打翻。
“让他去吧，”周戎颤声道，“就……让他去吧。”
丧尸争先恐后，不断增多，在咆哮和咀嚼声中已经根本看不到宁瑜的影子了。所有人冲下来向装甲车周围的丧尸开火，准备尽快再往前开，周戎想拉司南上车，却被他一把夺过冲锋枪，大步向前走去。
砰砰砰砰砰！
子弹链在空中飞舞，弹壳咣咣当当掉了满地，丧尸脑浆混合着腐血四下迸溅。丧尸群不断倒下，又源源而来，再不断倒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修罗魔鬼与血海地狱。
“走吧，司南！”周戎冲上来强行抓住他的手。
“——宁瑜选了他自己的路，我们也得走了！”
“别回头看，司南！司南！！”
……
声嘶力竭的咆哮渐渐远去，化作朦胧的，安静的光晕，在夜幕中一团团延伸向道路尽头。
装甲车再次开动，缓缓向前，将无尽血肉远远留在身后，直至黑夜吞噬了苍凉的大漠。
少顷，又一枚火箭弹划破天空。
地狱在灼目到极点的白光中，悄无声息化作了虚无。

第85章
宁瑜的死给周戎带来了很大麻烦。
从科学院到军委，乃至于中央上层都被震动了，国际社会更是普遍的难以置信。
虽然军委对周戎一贯比较信任，在场所有人也都能证明宁瑜是自杀，但他们还是受到了一轮接着一轮的隔离审查。除此之外，跟宁瑜远赴肃北这件事沾边的所有人都被问话，郑中将更是被严厉批评了好几次。
他为何要自杀？动机是什么？是否为冲动？或者当天发生什么对他产生了刺激？
其中有没有任何一点能够挽回的可能？
这件事的政治意义非常重大，虽然暂时还没人受到实质性的惩罚，但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郑中将曾经答应帮118申请恢复编制，然而火种行动让军方有生力量倾囊而出，加之此事没有先例，因此进展得非常缓慢。
宁瑜一自杀，周戎等人被严肃调查，118编制的事就干脆被中止了。
那段时间大家嘴上不说，内心却都非常消沉，尤其还要应付无休无止的重复问话和例行调查，让人不由对宁瑜的死感觉复杂。
只有司南说他觉得宁瑜不是这样的人。
他说宁瑜的风格有头有尾，习惯把一件事做完整，不会在最后时刻偏偏坑人一把。春草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明明他们跟宁瑜的交集也很有限，想要准确揣测这位站在时代巅峰的科学家的内心世界几乎不可能。
司南也无法解释所以然来。
但事实很快证明司南的感觉是正确的。
宁瑜的专业资料陆续解密，研究所在一本笔记里发现了他的绝笔信。
这封信让调查行动很快结束，所有人都恢复了言行自由。更出乎意料的是大家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军方就下了决定恢复118编制的正式通知——周戎被提升为大队长，团级实职，拥有再次组建八支中队的权力。
周戎自己都非常意外，直到郑中将告诉了他为什么。
“宁博士在绝笔信里说，回顾自己的一生，很幸运在那个时间点遇到了你们。他知道你们都希望118能够重建，也知道重建申请已经停滞很久了，希望军方能看在是你们救他来南海的功劳上，破格恢复118部队的编制。”郑中将微微叹了口气，道：“他还说如果很难办的话，请军方将此事看作他唯一的遗愿来处理。”
“……他知道作为遗愿的话所有人都必须答应，”周戎低声道。
“是的。”
“他还说什么了？”
郑中将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也只打听出这一段来，其他所有内容都被绝密处理了……也许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后，当我们的后代能用更冷静和全面的眼光来回首这场灾难时，他的绝笔信才会被慢慢解密吧。”
周戎走出大楼，司南背对着他站在台阶下，眯眼望着天空。
今天天气很好，苍穹瓦蓝，阳光普照。风从海洋席卷陆地，穿过生机萌发的旷野和伤痕累累的城市，拂起了司南的后领和发梢。
周戎走到他身侧，只见广袤天穹尽数倒映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远方的硝烟渐渐消散以至无形。
司南轻声说：“再见，宁博士。”
周戎伸出手，司南收回目光向他微微一笑，两人并肩向远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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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初，火种行动初步覆盖全国。
城市里的丧尸被基本清除，个别重灾地区军方仍在攻坚。全国六座大型基地的幸存者们被分配抗体和物资，在统一调遣下开始轰轰烈烈地重建家园。
不久后，基因疫苗问世，迅速在全球范围内普及。
即便被残留在阴暗处的丧尸咬伤，人们也不用惧怕感染病毒了。
这场灾难带走了全球三十亿人的生命，差点就造成了种族灭绝，堪称人类有史以来最大也是最严重的浩劫。然而人类用自己的手关闭了潘多拉魔盒，将它封存在历史的长河中，永远也不会再开启。
周戎这位手下只有四个兵的光杆司令，终于费劲巴拉从各军区挑出了一批精兵，弄回总部来进行淘汰和特训。
原本可以躺着尽情吃国家一辈子的司南担当起了特训教官的重任，但鉴于他的执教风格，被艹成狗的学员们都不太喜欢他。
司南并不在意弱鸡们喜不喜欢自己，他在意的是郑中将终于给他签了军方特聘战术顾问的正式委任书。从此他再不是民间志愿者司南了，他是特种部队118的总指导教官，还被分配了采光和通风都非常好离食堂也很近的办公室。
鉴于司南终于正式加入了118，颜豪诚恳请求将自己的队花头衔让贤，不过被司南礼貌坚定地拒绝了。颜豪对此感到非常失望。
春草倒是愿意当队花，但所有人都表示反对，春草为此气得一星期没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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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兵员补充进来后，周戎决定将他们编制成四支中队，分别由颜豪、春草、丁实和郭伟祥带领。原118第六中队从此化整为零，成为了新118的骨架——而这支部队的灵魂则由那些牺牲了的特种兵们转生而来，将在未来硝烟和战火的洗礼中，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
在新编制推行之前，原第六中队执行了他们的最后一次任务。
他们把十七名牺牲战友的铭牌和遗物整理出来，其中包括张英杰的骨灰，然后踏上了寻找这些战友遗属的旅途。
这并不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因为118的家属们相对比较集中，在灾难最初爆发时就被送到避难基地了，找起来有据可查。但过程却非常艰辛，每一位军属的哭泣和悲痛，都像烫红的烙铁，反复刻印在他们的灵魂和血肉里。
更多的烈士家属则全都不在了，对周戎他们而言，这比烙铁带来的刺痛更加让人空虚和悲凉。
幸运的是，他们赶到东北后顺利找到了张英杰的妻女。她们和家人一起躲在菜窖里，度过了漫长难熬的严冬，转年春天就和同乡一起被黑龙江基地基地的官兵接走了。周戎双手把张英杰的骨灰盒交给她的时候，听到了自己此生最悲惨最绝望的哭声，他甚至无法在这个痛苦的女人面前待上片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有无数根带刺的鞭子，血淋淋拷问着，抽打着他的灵魂。
现在的流通货币已经不是钱而是粮票了，周戎拿到所有的拖欠工资后，统统以军人优惠价换成了粮票和物资，自己一点没留，全部给了牺牲战友的家属。
那是相当大一笔钱，就算均摊开来，每位家属都能分得不少，对失去了顶梁柱的家庭来说勉强算是微许的慰藉。
不过分完钱以后周戎就彻底赤贫了，司南说他不介意，他现在有工资拿了，可以养周戎这个拖油瓶。
周戎后来又想了个办法。他把所有烈士家属都调来118的军区辖地，分别安排了食堂、仓库、后勤等等闲职，确保他们能拿到国家发给的抚恤金和稳定收入，子女能够在军区内上学。他特意为张英杰家小姑娘争取到了难得的十二年免费重点教育名额，还对她许诺，等她考上大学以后，自己会负担她的所有费用，考到哪里供到哪里。
可以确定的是，周戎这辈子都富不起来了。
“我的鸽子蛋呢？”司南突然不满道。
周戎：“放心，交给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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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很快推移到二零二一年除夕。
新年夜，118营地食堂早早准备好丰盛的年夜饭，郑老中将也来了，所有队员和家属都齐聚一堂。
开饭前照例要说几句，周戎和郑中将互殴般彼此推搡了整整十分钟，周戎输了，只得端着酒杯站起身。
食堂里张灯结彩，满是白雾的玻璃窗上贴着红纸花，外面在放烟火，映得夜空缤纷明亮。
周戎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仿佛突然失去了他能言善道的优点，猛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晌才短促地笑了笑：“戎哥不太会说话。”
众人哄然大笑，周戎也跟着笑了起来。
“去年除夕夜，病毒最肆虐的时候，我和你们最害怕的司教官两个人，跟大部队走散了，困在大雪封住的深山里。”
提到司教官，众位特种兵立马不笑了，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司南专心吃着面前的糖炒栗子。
周戎缓缓道：“零点到来的时候，我对着窗外许了三个愿望。第一件私事就不提了，第二个愿望是所有牺牲的战友魂归故里，保佑我们顺利渡过这场灾难。第三个是人类尽早研究出抗体，战胜病毒，兴建家园，恢复安定与和平。”
“这三个愿望都实现了。”周戎略一停顿，说：“所以我觉得在除夕夜许愿可能真有某种魔力，我决定今年再许三个。”
他斟满酒杯，并不看任何人，直接仰头饮尽：“第一杯，还是我的个人愿望。”
下面有人笑着说：“戎哥一定能心想事成！”
周戎微笑摇头不答：
“——第二杯。”
他斟满酒，环顾众人，在家属席那个方向停住，欠身深深鞠了一躬：“祝已经离开我们的战友在天国仍然一切安好，你们的名字会永远记在我们心里，你们的功绩将永远铭刻在人类史上。”
就像去年除夕夜一样，周戎再次按牺牲顺序报出十七个名字，最后一个是张英杰。
满食堂一片静默，家属席上有人哽咽，有人黯然。
“去年我说，等灾难结束后你们再投胎吧，免得生下来又要面对这地狱般的世界。今年我终于可以说，灾难已经过去了，家园正在兴起，人类社会将逐步回到正轨；如果战友们的英魂在天有灵，你们已经可以回来了。”
周戎眼眶微微发红，半晌沙哑道：“戎哥……很想你们。”
“大家都很想你们。”
周遭响起抽泣与吸气的声音，周戎仰头将第二杯酒一饮而尽。
“第三杯。”
周戎转向前方，正对着118所有特种兵们的注视，抬头向远处星辰满天、烟花交错的夜空举起酒杯：“在过去这场浩劫中，病毒带走了难以计数的生命，全球人口锐减过半，很多小国家甚至就此从人类的版图上消失了。”
“如果后人撰写未来的历史，他们将会发现没有任何文字词藻能写尽这场灾难的残酷，也没有任何语言修辞能描述人类为生存而付出的，艰苦卓绝的努力。”
“我们怀揣火种走过黑暗长夜，跨过战友的遗骸，踏过荆棘和深渊，最终在累累尸骨上重新点燃了种族延续的火炬。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不需要历史来记载功勋，也无谓那些空虚华美的称颂；只要山川河流、千万英灵，见证过我们前仆后继的跋涉，和永不放弃的努力。”
周戎遥遥举杯，随即将最后一杯酒泼洒在地上：
“敬我们这些平凡的人类。”
所有人静默举杯。
窗外烟花冲上夜空，发出绚丽光芒，映亮了每个人湿润的眼眶。
温暖的灯光下人声鼎沸，食物香气随风传出很远很远。
周戎被轮番灌多了，好不容易才逃出人群，拉着司南的手溜出大门，站在庭院中的空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小雪花被灯光映成橙黄，打着旋浪漫地落在他俩的头发和肩膀上。周戎探身亲吻司南的嘴唇，似乎有一点窘迫，从身后拿出扎着粉色丝带的白纸盒。
“是……是蛋糕。”他尾音竟有点结巴，说：“我自己做的，尝尝看。”
司南：“？”
司南打开纸盒，里面是个巴掌大的草莓果酱蛋糕，淋着糖浆的鲜红草莓点缀在雪白的奶油上，边缘一圈精致裱花，插着两只火柴棍儿似的，手拉着手笑嘻嘻的小糖人。
周戎紧张地看着司南咬了一口：“好吃吗？”
司南舔着嘴角的奶油点点头。
“我在食堂练了很久，做废了好几个。”周戎自嘲般搓了搓手：“我这手也不知道开过多少枪了，那裱花枪倒比开真枪还难，幸亏赶在今晚之前做好了这个……真的好吃吗？”
司南又咬一大口，嘴里鼓囊囊的，含混不清问：“你尝尝？”
“不不，你吃，你吃。”
司南：“……”
周戎：“……”
周戎直勾勾看着司南，后者回以无辜的眼神。
“……你没吃出什么来吗？”
司南说：“没有啊。”
两人面面相觑，周戎的目光缓缓从司南脸上移到快要见底的蛋糕上，声音有点抖：“真没吃出什么来？！”
司南：“真的没有。啊，刚才有个硬硬的东西，是草莓吗？”
周戎：“……”
司南：“我咽下去了。”
周戎：“……”
周戎的表情活像是被雷劈了，瞬间精彩无比，紧接着转身狂吼：“叫医疗队！快！赶紧联系医院做内视镜！司教官把异物吞下肚了……”
司南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拉住周戎，从舌根下吐出了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钻石简直大得惊人，在雪花中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
“说吧，”司南捏着那枚钻戒戏谑道，“从哪来的，你买得起？”
周戎顿时长出了口气，哭笑不得，惩罚地戳了戳司南的眉心：“当然买不起，你知道这牌子的钻石有多贵吗，攒钱到下辈子还差不多。”
司南玩味地挑起一边眉梢。
“上星期汤皓他们清剿B军区的任务我跟去了，临走前特地踩了点儿，汤皓在边上打手电，我拿个铁锹挖，大半夜倒腾了半天，终于从军方爆破后的废墟里挖出了他家店的柜台……”
周戎指指钻戒，脸色有点发红：“那堆戒指全撒地上了，我拿了一个，汤皓拿了一个，又给颜豪春草祥子丁实他们各带了一个。你可千万别说，老郑知道该数落人了，汤非酋还打算藏着以后当老婆本呢。”
司南的肩膀一直控制不住在剧烈发抖，如果他笑出声的话，可能会笑岔气也说不定。
周戎刚才被人轮番灌的酒气全上脸了：“来，过来，戎哥给你戴鸽子蛋。”说着拉过司南的手，却发现戒指果然太小了——司南手指虽然修长，但长期练习格斗的人指关节都硬，无名指死活也套不进去。
周戎感到十分无奈，只得强行按住笑得不行了的司南，从他脖颈上取下那二十多年来从不离身的黄铜吊坠，把钻戒串了进去。
老照片上，很多年前的一家三口在戒指熠熠光辉中，对着周戎温柔微笑。
周戎拎着吊坠，一本正经问：“司小南同志，你想知道戎哥的第一个新年愿望是什么吗？”
司南眯起眼睛狡黠地看着他。
周戎退后半步，身姿潇洒，单膝一跪到地，在纷飞的小雪中托起了那枚钻戒。
“司小南同志，你愿意接受周戎同志的求婚，从此正式和他结为革命伴侣，携手奋斗、共同进步、勇于尝试各种新姿势、定期咬一咬后脖子，以及每天都被他亲嘴挠耳朵动手动脚，每年一块儿顺应客观规律的发展，并担负起人类繁衍的重任吗？”
司南定定望着周戎，发梢沾着一星雪花，唇角在俊秀的脸颊上弯起柔和的弧度。
不远处明亮的窗后挤着一排脑袋，惊叹声此起彼伏：“求婚了求婚了！”
“周队向司教官！”
“哎呀我的妈！”
……
“好啊，”司南微笑道，“周戎同志。”
周戎将黄铜吊坠挂回他脖颈上，司南俯下身，在漫天雪花中与周戎接了个缱绻悱恻的吻。
戒指从领口中滑落出来，被细链吊在半空，晃荡着折射出明亮的光。
年夜饭桌上，颜豪望着馒头里吃出来的戒指哭笑不得，但还是趁郑老中将没注意的时候揣进了兜里。
春草翻着白眼掐自己脖子，郭伟祥拼命拍她的背：“你怎么真咽下去了！快！快咳出来！来人啊快上医院快叫救护车——！”
丁实拉着他的小金花挤到角落里，期期艾艾半晌，直到两个人都红了脸，才偷偷摸摸把一枚大钻戒塞到她手心：“送……送你的……”
门外空地上，交颈的剪影终于分开，司南嘴角还带着笑，一回头，锐利的目光直直投向窗口。
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特种兵们瞬间惊恐散开，三秒内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鬼影子都不见半个。
周戎朗声大笑起来。
无数烟花在夜幕中流光溢彩，齐齐绽放。雪花如同千万个旋转飞舞的小精灵，辉映着灯火，温柔覆盖在新生的大地上。
零点。
新年钟声在这一刻敲响，传遍欢呼的人群，穿过漆黑的海面，向遥远的灿烂星海飞越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