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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发现自己成了传说
作者：青鸾九霄
内容简介
 身为洪荒第一凶兽饕餮的陶煜，为逃避一场席卷洪荒的劫难而强行封印自身沉睡，等待和他约定好天劫过后便来唤醒他的挚友。 一梦无痕，沉睡中的饕餮没有等到约定之人，反而被一个逃命意外掉进来的凡人给惊醒了。 一睁开眼，原本庞大威武的体型变成了毛茸茸的娇小身体和看似毫无杀伤力的小爪子。 结果救了这个濒死的凡人，还被这个凡人趁着他睡着的时候签下了寿命同享契约！ 虽然陶煜是作为受赠一方，但特么受赠一方要替赠出方承受疼痛啊混蛋！ 陶煜：喵喵喵？？？要不是签了契约，我一张口十个你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落魄皇子樊鸿熙摸摸这个炸着毛，想挠他却又犹豫纠结的雪猫崽，叹息一声：性命本非吾有，死生不过往来，就把我这几年寿命赠送你吧，带你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 雪猫，普通野兽，性情温软懦弱，生命长度仅有一年，终其一生都龟缩于出生地了结一生，多被驯养为颇受女修喜爱的小宠物。 樊鸿熙：？？？我家雪猫似乎哪里不对？ 陶煜：天欲我亡，我便掀了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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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苏醒
青木山是苍明国境内一座普通的山，既不高又不险，和其他无数的山一样平平无奇。
山上没有什么强大妖兽，平时猎人也不怎么会上到这座山上，因此树木葱郁，鸟叫虫鸣，很是宁静安然。
几只羽毛黑白相间的不知名鸟雀落在一丛灌木上，一边啄食着上面挂满的小果子，一边机警地四处观察着，一有不对就马上振翅而飞。
色彩斑斓的毒蛇无声地蜿蜒而来，一双冰冷的竖瞳冷冷地看着灌木上的小鸟，微微扬起脑袋，蓄势待发。
突然，灌木上的小鸟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呼啦啦地飞离，只留下一丛不断晃动的灌木。而那条毒蛇定定地停在了原地片刻，随后无声无息地后退，隐藏在草丛中。
不远处传来了更大的枝叶晃动声，伴随着不甚清晰的喘息，一个一身华服，头戴镂空玉冠的少年捂着胸口，拨开挡路的枝叶，踉跄地往前跑着。他脸色惨白，艰难地喘息着，似乎是心疾发作，却不得不继续往前逃跑。
听到身后杂乱的声音越来越近，樊鸿熙冷静地拔下头上的玉冠往地上一扔，又把身上华贵的长袍脱下往另外一个方向扔去，披散着墨黑的长发转了个方向，继续往前逃去。
杀一个病弱之人，来的居然是数十个练气八九层的人，若不是其他侍从挡了挡，他恐怕都跑不出来吧。
胸口一阵阵窒息闷痛，樊鸿熙的眸光却依旧沉静而淡然，竟还勾唇笑了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感慨对方看得起自己，还是感慨自己命不久矣。
他在青木山上的别院养病，虽然知道父皇把那个法门交给他后，皇宫那边肯定有人会按捺不住，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动手！
他们怎么都不肯相信，他对那个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即使避到了荒凉的青木山……
樊鸿熙急喘一声，嘴角毫无血色的笑容微微苦涩，继续艰难地往前跑去。
若是他今日死在这里，也只能说他宿命合该如此，天命所归，理所当然无可辩驳。
……只是，终究会遗憾。
青木山下，一个漆黑深邃的洞窟里，一个存在无声地沉睡着。
无数年没有动弹过的他，爪子突然颤了一颤。
樊鸿熙脸色越发惨白，心脏处窒息般的疼痛越发强烈，他用力抓着左胸凌乱的衣襟，继续往前跑去。
突然，他踉跄的脚步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猛地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茂盛的灌木藤蔓歪斜，狠狠地砸入了足有两人高的茂密灌木里！
而那被绿叶严密遮挡的后方竟是一片往下的斜坡，樊鸿熙猝不及防，狼狈地摔在了斜坡上，不受控制地往下咕噜噜地滚落。
没想到斜坡上居然还有个狭小的坑洞，滚落的樊鸿熙正正落入坑洞，一头扎入了这个小坑，根本来不及挣扎，再一次顺着漆黑狭小的洞穴通道滚下。
黑暗中的那个存在似乎被惊动了，爪子又颤了颤。他那一片虚无，无知无觉的神识感知中像是有一颗石头砸了进来，荡起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
……什么东西？是清辉来了吗？
这个念头一从茫然无边的虚空中升起，他爪子颤动的幅度顿时更加剧烈了，挣扎着要从黑暗中醒来。
无形的封印开始颤动起来，摇摇欲坠。
当樊鸿熙一下从通道里滚出来，浑身泥土掺着血，砸在地上一下昏迷过去时，有什么东西猛地一震，悄无声息地轰然破碎！
不远处，那黝黑一片，一丝光都照不到的地方，一双莹莹发亮的金色眼睛猛地在黑暗中睁开，落在了躺在洞穴边缘的人身上。
这是一个极为深广的洞窟，洞顶似乎很高，有几缕亮白的光芒从顶上的几条缝隙中透出，细微的光芒照亮了洞穴里的情景，也隐隐勾勒出眼睛主人的身形。那双眼睛的主人顿了顿，缓缓眨了眨眼，慢慢地从黑暗中踱步而出，朝着洞窟里那个一看就很异常的东西迈步而去。
陶煜晃晃悠悠地靠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樊鸿熙，绕着他走了几圈。
他刚刚从封印中醒来，还有些混沌的大脑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这啥玩意？清辉呢？难道不是清辉来解开大阵，唤醒他吗？
想着，他抬起的爪子顿了顿，舔了舔嘴角，不怀好意的垂涎目光落在了隐隐还有呼吸的生物上。
……好饿啊，这东西浑身灵气，体积还挺大，不如把这东西吃了……
之前他特地选在这里，就是看中这片灵湖底潜藏着的一条大型灵脉，这样醒来后就可以把灵脉啃了，还能把灵湖里的灵水吸干填填肚子。结果一醒来，不仅灵脉不见了，广阔的湖水也变成了干巴巴的洞窟。现在他很饿，却没有什么蕴含大量灵力的东西能吃。
但是很快，陶煜突然一怔，发现了不对劲。
嘴边舌头的触感不对，他的体型似乎也不太对，这片天地也非常不对。陶煜猛地一低头，在昏暗的光芒里看到了毛茸茸的身体和一看就非常好捏的粉嫩小爪子。再扭头一看，一条小小的白尾僵硬地竖起。
他陶煜，如今浑身都是柔软的细细白毛。
……他哪来的白毛！他堂堂饕餮，霸气威武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了？
而且他似乎不应该觉得这生灵体积大……想了半天，陶煜终于从自己还有些混沌的记忆角落里挖出了这种物种的名字。
这不是女娲那家伙捏出来的泥胚子吗？好像叫人类？人类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不对，是他变小了！
还有这天地之间的灵气……也太浑浊稀少了。
这一切都非常不对劲，陶煜烦躁地挠了挠耳朵，爪子下果然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尖尖的耳朵。
他答应过清辉绝不吃人类的，于是只能先压下灼心的食欲，一爪子挠开这个人类腰间挂着的，藏有蕴含灵气的东西的布袋，翻了翻，翻出了几颗浑浊的灵石和一堆他没见过的东西。
他毫不客气地把那几颗灵石吞了下肚，虽然那些灵气几乎可以忽视，但聊胜于无。然后他把那堆东西里唯一认得的，散发着可怕辛辣味和苦味的一颗蔫巴巴枯草拍进那个人类的嘴巴里。
虽然不怎么对症，但苦辛草可治重病恶疾，也还算有一丝丝灵气，怎么也能吊着他的一条小命了。
救你一命，还你唤醒我和几颗灵石之恩，我们两不相欠。陶煜看着这个人类，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尾巴，然后转身颠颠地往之前沉睡的地方跑过去。
他在原来封印沉睡的地方转了几圈，只见原来一丝光都刺不进去的地方已经显出山石轮廓，可以看到那是一片空旷的岩壁，隐隐还能察觉到力量的残余。陶煜一双金色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四下扫视一番，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封印大阵的残存力量已经极近于无，刚刚应该是因为大阵力量即将竭尽，那个人类又意外撞了进来，惊醒了他。他一挣扎，这个摇摇欲坠的大阵便承受不住，破碎了。
因为不是正常手段解除封印，残余的封印力量和大阵的阵眼还留存在他体内，压制他的力量让他变成了这副模样。如果那个人类没进来，估计过段时间他也会自己醒来。
陶煜又绕了几圈，啧啧感慨。
这个封印大阵是由清辉一手施为，居然没有撑过约定的三千年？没想到清辉还会有失手的时候。不过看样子，大概天地浩劫已经过去了？
他抬头看向洞窟顶上投入的光线，歪了歪脑袋。
罢了罢了，清辉估计根本没料到大阵会提前破开，那便由他去找清辉好了。
陶煜想着，又瞄了眼那边躺着的人类，艰难地收回视线。
不行不行，他答应过清辉，不去吞食人类的。
……但这个人类灵气这么强，舔一点血总可以吧？
下一秒，陶煜马上跑到樊鸿熙身边，伸出舌头舔了舔掺着泥土的血液。那混着土腥味的血液一进入口腔，他双眼登时一亮，迅速吭哧吭哧地舔起了樊鸿熙身上因擦伤而渗出的血液，一丝不漏。
这人类的血液里竟然蕴含着这么强烈又纯粹的清正灵气！这对陶煜来说堪比绝味！掺点泥土算什么？若是泥土也有这么丰沛的灵力，他能把世间的泥土都吞了！
舔完了他身上的血液，陶煜还意犹未尽地咬破了樊鸿熙的指尖，狠狠地吸了几口鲜血，才不甘不愿地放开。
未免自己饥渴难耐，真的把这个人类吞下肚，陶煜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等这个人类醒来自己跑了再说。
对于利用睡眠来抵御饥饿这种事情，陶煜已经是轻驾就熟了。很快，他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樊鸿熙的眼睫颤了颤，朦胧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先被嘴里味道极冲，又苦又辣的味道狠狠呛了一把，捂着嘴咳了个惊天动地，差点把肺都咳了出来。
等他好不容易呼吸困难地止住咳嗽，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刚刚的咳嗽抽空了。平静下来后，他脱力地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顶上那几线光芒。
他这是……活下来了？
一滴滴水珠落地的声音从黑暗的某处隐隐传来，阴冷潮湿的石地刺得樊鸿熙后脊生疼，他却感觉不到似的，就这么安静地躺着。隐隐的光线落入他墨黑的瞳孔里，泛起点点沉静的微光。
死亡不过归处，没什么可怕的。其实在滚落而下的时候，他有一瞬平静地想着，如果他就这么死了，来生在别处托生后，会不会就能前往四处去看看了？
但既然没死，他总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半晌，樊鸿熙恢复了一些力气，这才艰难地坐了起来，舔了舔满是苦辣味道的口腔，环视这个昏暗的洞窟。
嘴里是熟悉的苦辛草的味道，他记得他从山坡滚了下来，然后……
樊鸿熙低头一看，发现身上的储物袋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滚落时刮伤的无数细小伤口也被细致地清理过，疼痛发麻的左手指尖有一排发白的小小齿痕伤口。
不远处还有一个灰白团子躺在地上，四仰八叉，似乎在呼呼地睡着。
那是一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雪猫崽。
樊鸿熙一看见那雪猫崽，便不由心生欢喜，心下柔软下来。只是那团子雪白的毛发有些脏兮兮的，身上灰蒙蒙的似乎是沾上了泥土。
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恐怕是刚刚这个雪猫崽子救了他，不仅喂了他苦辛草，还给他处理了伤口，咬破他的指尖试图唤醒他……
一只仅有一年寿命的野兽尚且知道救人，而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人却想要杀人。
樊鸿熙安静地看着那个微微起伏的团子，似乎一瞬间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半晌，他眼神微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轻声自语：“性命本非吾有，死生不过往来。既然我没有死在这里，便用这残存的时间，带你一起去看看这广阔河山吧。”
说完，他从地上散乱的东西里找到了一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剔透血玉，靠近呼呼大睡的陶煜，在心中默念那早已牢记在心的法诀。
待得那血玉缓缓散发出奇异的红光，樊鸿熙用力一挤被陶煜咬破的指尖，勉强挤出一丝鲜血，隔着血玉轻轻点在了陶煜毛茸茸的额头上。
大道在上，天地见证，吾愿予汝一半寿命，换汝相伴余生。

第2章 契约
一道明亮的红光乍然亮起，无形的气流无端而起，环绕着他们而动，吹得樊鸿熙披落的长发和衣袍大幅扬起，猎猎作响，也吹得陶煜雪白的毛发胡乱翻飞。
天地见证，契约落成！
这么大的动静，猪都醒了，何况是陶煜？
等陶煜迷迷糊糊地发现身体里多出来的那个契约，瞬间震惊地窜了起来，全身的毛发都在气流中炸起，被吹得凌乱不堪。
怎么回事？这个人类居然趁他睡着的时候暗算他，跟他签订了契约？他饕餮除了高高在上的两仪二圣触碰不到，可从没有怕过谁！
樊鸿熙却以为这只娇小的雪猫崽子被吓到了，连忙伸手试图安抚他。然而陶煜极为暴躁，一扭头躲开了樊鸿熙的手。
“别怕，一会就没事了，以后你便不再只能活一年了。”
陶煜浑身的毛发炸着，整个娇小的身体都大了一圈，尖利的金色竖瞳瞪大，心中的暴戾几乎快要冲出体外。他呼哧呼哧地不断原地转圈，藏在嘴里尖利的獠牙隐隐露了出来，只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撕碎。
他身为洪荒四凶之一，可不是说着好听的！
那个人类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陶煜没有理会，反正根本听不懂，但他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约束，也没有任何的不适，看来不是什么试图控制或索取的契约。
樊鸿熙见雪猫崽终于冷静了下来，不由松了口气，放下了一直抬起的手。他怕伤到这个柔软的小家伙，刚刚根本不敢去强行控制他。
陶煜很快发现，这契约是个由订契人主导的不平等契约，而他体内的这个契约因为订契人的决定，变成了赠与契约。这个人类赠与给他剩下的一半寿命，而他和这个人类分而承受疼痛，简而言之，就是让他护持这个人类直到他死亡。而这个赠与而来的寿命年限非常清晰，就是四年。
也就是说，如今这个人类只剩下四年的寿命了。
陶煜顿时用无比古怪的目光看向了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人类。人类生命短短数十载，转瞬而逝，他也曾无意中地关注过他们，就这个人类的模样，可只能算是人类里的一个幼崽而已。
人类朝生暮死，不都拼命修炼，以求脱离生死轮回，长生于世吗？这个人类崽子本就短命，为什么还反其道而行之？
樊鸿熙见额头多了一道鲜红纹路的雪猫崽终于彻底冷静了，扭头定定地看着他，便对陶煜露出一个笑容，伸出手低声说：“别怕，跟我走吧。”
陶煜：……
他听不懂。
洪荒大陆上虽说各种族语言纷杂不同，但还是有一种官方语言的，那便是众仙神使用的语言，被称为古语，传说乃盘古大神传下的意念演变而成。古语可谓是在洪荒行走的必备语言，这个人类崽子连古语都不会说吗？
樊鸿熙见雪猫崽一动不动，便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雪猫的脑袋，然后被陶煜反手一爪挠开，鲜红的血珠顿时滚滚而出。
于此同时，陶煜的右爪子猛地一痛。
陶煜：……
樊鸿熙微微一皱眉，却没有收回手，依旧力道轻缓地用指尖轻轻抚摸陶煜的脑袋，任由血液顺着伤口滑下。
陶煜可就没樊鸿熙那么淡定了，闻到血液的味道，他圆圆的金黄瞳孔顿时瞪得更圆，被那血液中诱人的灵气一勾，马上忘了刚刚爪子上让他有些恼火的疼痛，扑过去巴着少年苍白修长的手，伸出粉嫩嫩的舌头仔细地舔去那滚落的血珠，一滴也不舍得放过。
樊鸿熙一怔，伸出了另一只手，小心地把巴在手上的雪猫崽轻柔地拢在手心里，揣在怀里。
被优良的口粮很好地安抚了情绪，陶煜舔了舔嘴巴，任由这个人类崽子把自己抱了起来，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樊鸿熙的手臂上一甩一甩。
啧啧，这个人类崽子明明没有任何修为，血液里却饱含灵力，居然是整个洪荒都难得一见的清虚道体，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陶煜的错觉，他总觉得身体变小了以后，好像连肚子里的饥饿也没有那么灼心难捱了。
软软又温热的小生物乖顺地趴在怀里，樊鸿熙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为何苍明国里的女性都对这些可爱柔软的小生灵如此难以抵抗。他轻轻摸了摸雪猫崽，见他乖乖地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不由笑了，轻声说：“从此往后，便由我们一起相依为命吧。”
陶煜不知道这个人类崽子又在叨咕个什么，趴在他的怀里眯着眼睛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原本他打算直接去找清辉，可如今这个契约一定，他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这契约看似公平，但这个人类崽子可是付出了余下的半生性命，这因果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护持四年就能还得清的，到时候又要寻找他的转世回报，效果还大打折扣，麻烦得很。
不过这人类崽子为什么会这么短命？
樊鸿熙轻轻摸了摸陶煜手感极好的脑袋和后背，托住抬起脑袋盯着他的雪猫崽，抬头看了看这昏暗的洞窟，轻声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我腹中还不如何饥饿，大概不超过半日……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他收拾好地上散落的东西，也没在意不见了的那几块下品灵石，只是在腰间系好储物袋后便揣着陶煜站起身，往周围黑暗的岩壁摸去，打算探查一下这个洞窟的情况。
陶煜皱了皱鼻子，这个人类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那是萆荔和苦辛草的味道。
奇怪了，这个人类崽子看起来也不像有心疾的样子，何况身为清虚道体，便是不入道途，也该无病无灾长寿而终才对。
想着，陶煜抬头看着在洞窟里四处走动的少年，在黑暗中幽幽而亮的瞳孔闪过一道微光，盯着他上下扫视了一番，不由吃了一惊。
这人类崽子的三魂七魄竟然少了一魂一魄！
在陶煜活了无数年的认知里，魂魄不全的生灵是不可能存活的，必然会魂魄飘离，肉体消散。然而眼前就有一个异类在眼前招摇，也不是夺舍，却硬生生地靠着残缺的魂魄活着。看那残缺的痕迹，缺魂少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清虚道体，缺少不知零落在何处的一魂一魄，怎么看都有点麻烦。陶煜舔了舔嘴里残存的淡淡血腥气，尾巴甩击在樊鸿熙手臂上的幅度不由更大了。
但因果总是要还的。
思索了片刻，陶煜当即拍板，决定要帮助这个人类崽子走入道途，再把这个崽子遗失的魂魄找回来。届时人类崽子的寿命必然大幅增加，再大的因果都还得一干二净了，让他喝点血自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么决定下来，陶煜顿时看这个人类崽子顺眼多了，被摸毛也丝毫不介意。当然这里面有多少是因为清虚道体的血液灵力，那就只有陶煜自己知道了。
樊鸿熙以为怀里的雪猫崽在黑暗中不安了，又轻轻安抚地摸了摸雪猫后脊，往刚刚发现的，身前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隙外看去。
隐隐的一线光亮从远处透入，看起来能通往外面。
虽然这里很安全，但也意味着前来救援的人也找不到他们。樊鸿熙想了想，打算走走试一试。
洞穴里阴凉潮湿，却没有风，只一会功夫，樊鸿熙就出了一身细细密密的汗。他把贴在脸上和脖子上的散落黑发拨开，正想把雪猫崽护在怀里，陶煜已经扒着他有些破碎的衣服，一个箭步冲上了他的肩头，稳稳地蹲坐下来。
他顿时僵住了，站定片刻，发现雪猫崽稳稳地端坐，根本没有要掉下来的危险，这才放心下来，随手从身上扯下一条长布束起散落的长发，往那裂隙走去。
裂隙里很是难走，满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忽宽忽窄的粗糙石壁。樊鸿熙几乎是手脚并用，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往前，然而他一个娇生惯养的皇族之子，却面无异色，虽是一身狼狈，动作也不甚优雅，却难掩一身隐隐的风华。
任由樊鸿熙翻上爬下，一直稳稳端坐在他肩上的陶煜歪头看着他，挑剔的想着，这人类崽子虽然只是个泥胚子，却还是挺有风骨的。
这裂隙倾斜向上，狭窄的地方仅容人侧身而过，最高大的石头甚至都挡住了樊鸿熙的视线，但他还是慢慢走出来了。
那条透着光的裂口近在眼前，樊鸿熙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刚刚他如此剧烈地运动，心口居然一点不适都没有……
父皇的话似乎还近在耳边：“熙儿，这个古老的法门能让你康健起来，甚至长命百岁，只要……”
樊鸿熙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侧头往肩头的雪猫崽看了一眼，却只见它稳稳地立在他的肩头，竖着尖耳侧头往光芒来处看去，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模样。
他不由松了口气，仔细听了听外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这才走出这道狭窄的裂隙口。
明亮的日光骤然照耀到他们身上，一阵穿林而过的风呼啸而过，越过樊鸿熙汗湿的脖颈，把他破烂的衣袍和随意束起的长发吹得不断飞舞，他们这才发现裂隙外是一片广阔的山坡。无边林海在山坡下哗哗而响，泛起一波一波浓绿的浪潮，涛涛无边。
樊鸿熙不由露出一个微笑，仰起头微微眯起眼，感受着沁凉舒适的风，从没有感觉这么畅快过。
山林呼啸，云海遨游，这才是他所渴望的天地。
陶煜立在樊鸿熙的肩头，居高临下地睥睨这方天地，在风中霸气地喵嗷一声，权作宣告。
洪荒，你陶大爷又回来了！
樊鸿熙却以为肩上的雪猫被外面的世界吓到了，抬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远处的草丛里钻出了两只野兔，豆大的眼睛茫然地朝山坡上两个泥猴一样灰扑扑的滑稽生物看了一眼，吓得一下就转身窜回了草丛里。

第3章 雄性
山坡之上毕竟招摇，一身泥灰的樊鸿熙很快带着同样一身泥灰的陶煜往山下走去，进入到茂密的山林里。
山林里鸟叫虫鸣，很是安宁，亮眼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树根、泥土和灌木杂草上，一点都看不出曾经有人想要在这片山林里杀人灭口。
陶煜豪情壮志熄灭，开始嫌弃天嫌弃地。
这里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原本这里是个不错的洞天福地，一面由灵气凝结而成的大灵湖早已被他圈起来，和地下的灵脉一起等着他解封。结果现在变成了群山不说，空气中满溢的浊气还几乎要把他呛得咳嗽。
他的灵脉……他的灵湖……
陶煜饿得前胸贴后背，生无可恋地瘫在樊鸿熙的肩上，瘫成了一条软软的白色软毯，毛茸茸的尾巴无力地垂落。
樊鸿熙眯起眼看了看太阳，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往城镇的方向走去。如今似乎还是午时，看来他昏迷的时间并不久。
他怕肩上的雪猫崽在离开了熟悉的生存范围后，会太过害怕，便把陶煜轻柔的从肩上抱了下来。如今看见陶煜这么有气无力的模样，不由拧起眉。
虽然早已知道雪猫性情温软懦弱，原本在洞窟里见小家伙挺活泼的，还以为他的反应不会太过剧烈，没想到离开了惯常的活动区域后，竟然会低落至此。
他摸了摸陶煜蔫哒哒地搭在手臂上的脑袋，思索着有什么办法能让这小家伙重新活跃起来。
穿过茂密的山林，小心不让横生的枝叶勾到残破的衣服，樊鸿熙突然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的轻声开口：“对了，还没给你起个名字呢。”
陶煜趴在人类崽子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习以为常的饥饿感一阵一阵地袭来。
这崽子又在叽叽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了，真麻烦。
好饿……有没有什么东西给他吃一吃？稍微有点灵气的也好啊，不到迫不得已他实在不想啃石头或者泥土，树也就比石头和泥土强上那么一丝……
樊鸿熙拨开拦路的藤蔓，迈过粗壮隆起的树根，突然脚步一顿。
对了，这小家伙是雄性还是雌性？这关系到小家伙到底该叫什么。
樊鸿熙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实在做不出扒开小家伙后腿来分辨的举动，只能绞尽脑汁地思考有什么比较合适的名字。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了刚刚在洞窟里，雪猫崽睡得四仰八叉的姿势。
啊，小家伙原来是个雄性啊。
饶是淡然如樊鸿熙，都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默念了几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才压下心底的那丝局促，重新平静下来。
既是雄性，那便叫……
原本懒洋洋地窝在樊鸿熙怀里的陶煜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双眼猛地睁开，蹭的一下直立起上半身，嗖地窜了出去，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一样，几下便消失在草丛里！
樊鸿熙猝不及防，根本没想到原本乖乖缩在怀里的雪猫崽会突然逃离。这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了一只瘦小的尖脸狐狸，一抬头看到他，便飞快地跃入旁边的草丛里了。
樊鸿熙一怔，意识到小家伙可能被这只狐狸给吓到了，受惊之下慌忙逃窜，于是连忙转身往小家伙消失的方向追去。
陶煜飞快地窜过浓密的树林，他速度极快，在藏在树林间的动物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绝尘而去。
他行动过的地方带起一阵风浪，吹得沿途的枝叶剧烈地左摇右摆。无数兔子、山鸡、狐狸、松鼠和与陶煜外形相同的雪猫等动物在陶煜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后，像是被巨大海浪波及的小船，后知后觉又惊慌失措地窜起来，四处奔逃。
陶煜直直冲向山林的某个方向。他感觉到了灵气，灵气就代表着美味，那股微弱灵气在这片贫瘠的山脉里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显眼。
他舔了舔嘴角，忽的一下窜上一棵高大的松树上，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山洞里走出来的一头黑熊。
这黑熊足有一人多高，长相狰狞，左脸有一道狭长的疤痕，瞎了左眼。它浑身黝黑的皮毛在阳光下油光水滑，胸前和后背都有一道横向的白斑。
这熊瞎子浑身的灵力在陶煜眼里根本微不足道，但已经是附近灵气最强的了，大概是个山大王之类的存在。不过无论以前它如何称王称霸，如今它也只是一道在陶煜眼里完全不够格的食物而已。
但如今也没有其他选择了，陶煜嫌弃地啧了一声，娇小的身体微微拱起，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细的竖线，雪白的爪子微抬，骤然朝着那只懒洋洋的熊瞎子扑去！
一道根本看不清行迹的白影猛地闪过，他像个白色的炮弹一样猛地射到黑熊的脖子处，小小的嘴巴一张，尖利的獠牙狠狠地咬在了黑熊满是粗糙黑毛的脖颈上。
瞬间，鲜血喷溅！
——
樊鸿熙顺着心底模糊的感觉，往陶煜的方向找去。
“吼——！”
突然一声震颤山林的大吼从远处传来，无数鸟雀惊飞而起，呼啦啦铺天盖地般地向着四周散去。
樊鸿熙眉头一皱，想起了在青木山别院静养的时候，一个给别院提供肉食的猎人曾经说过，青木山上虽然没什么强大妖兽，但有一头筑基巅峰的黑熊。只是这黑熊大多懒洋洋的，只要不撞到它面前，它都不会主动攻击其他生物，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而他心里模糊的感觉，便是指向吼声传来的方向！
糟了，小家伙该不会……
远处的吼声仍在不断响着，樊鸿熙脸色一沉，继续往心中的方向找去。
另一边，黑熊的洞穴前，陶煜从树上猛地扑击而下后，黑熊只觉得脖颈一痛，才后知后觉地嗅闻到了陌生兽类的气息。它瞬间暴怒地大吼一声，一挥爪向着脖子上的东西拍去。
陶煜反应极快，迅速一蹦跃上黑熊左摇右晃的脑袋上，咬着肉的嘴巴还不肯松开，生生撕扯下了一块带着黑毛的鲜红血肉！
他滴溜溜地在暴怒疯狂地四处攻击的黑熊身上游走着，连嚼都不嚼，滋溜一下就把叼着的肉吸进了嘴里，然后嫌弃地呸一口吐出黑毛。
就这点灵气，皮糙肉厚，还没人类崽子身上的浑浊灵石好吃。
陶煜不高兴了，一把窜上黑熊的脑袋，抬起毛茸茸的粉嫩爪子，往黑熊的后脑勺一拍。
“啪”地一声巨响，黑熊的后脑勺凹陷下了一个可怕的坑洞，那暴怒地不断试图攻击他的黑熊吭都没吭一声便轰然倒下，再也不动了。
陶煜跳下黑熊的尸体，先慢悠悠地走到黑熊的腹部，挥爪剖出了一颗滴着血的圆滚滚珠子吞下，在陶煜眼里，这颗妖丹也是这头黑熊身上最为吸引他的东西。之后，他才慢吞吞地咔嚓咔嚓，把整具庞大的黑熊尸体吞下肚。
等把这个数十倍于他的黑熊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他吐出来的黑毛和一大滩血迹后，陶煜才蹲坐下来，摸了摸自己没有丝毫变化的腹部，早已习惯了这种无论吃多少却都饥饿不减的感觉了。
但吃了一点，还是让他心情比较愉悦的。陶煜尾巴在身后甩了甩，舔了舔沾满了血的爪子，看向黑熊的洞窟，起身跑进去了。
他的神识里还有一股灵气波动，似乎在那个洞窟里。
远处的山林里，一身破烂衣袍的樊鸿熙满头大汗地喘息着，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无比寂静的山林里艰难跋涉着，直观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樊鸿熙摸了摸跳动地有些剧烈的心脏，继续往心中感应到的方向走去。汗水划过他平淡而坚定的眉眼，从下巴滴落而下，滴落在他破烂的衣袍上，晕出点点湿痕。
以前他别说在树林里走这么久了，便是在平地走得久了，都会有点喘不过气来，如今他只觉得疲惫，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不适。
而在黑熊洞里的陶煜却大为惊喜，没想到这黑熊洞里竟然藏着一条微小的灵脉！
原来他感应到的灵气在这里！
他当即毫不客气，尖利的指甲弹出肉垫，挥爪刨开土层，一把咬住无形无踪，仅有十多米长的白色小灵脉，吸溜一下，就把那条灵脉吸进似乎是连着黑洞的嘴里。
小灵脉一被吃掉，整个黑熊洞猛地一暗，连空气都浑浊了不止一倍。
没想到居然能有如此收获，陶煜转身往黑熊藏在洞窟里的东西跑去，身后那条小小的尾巴不由甩得更快了些。
吞了一条灵脉，陶煜自然对这黑熊窝里堆着的一些杂物看不太上眼了。他在一堆乱七八糟沾满黑毛的垃圾里翻翻捡捡，把里面灵气强一些的都吞了，剩下的爪子一挥，难得慷慨地打算带给人类崽子。
生活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简直白瞎了清虚道体。虽说以清虚道体的逆天程度，根本不需要什么外物辅助，但既然他打算把那崽子带入道途，总要留点东西给他。
养胖点，他也能多喝点那极为美味的血嘛。
陶煜美滋滋地想着，扒拉了一下，把几块含着微弱灵气的石头铁块和几颗蔫巴巴的草药拢在怀里，回去找那人类崽子去了。
樊鸿熙顺着感应往前走去，前方隐隐传来流水声，他破开挡住视线的灌木一看，发现前方正是一条湍急的清澈溪流。被冲刷得形状圆润的深色卵石上激起白浪，静静地卧在溪流下和河岸边，越发衬地那只雪白的小生灵娇俏可爱。
陶煜大幅度抖了抖身上的毛，把身上的水都抖了出去，把自己抖成了一个到处支棱着毛的圆球。
啧，当个有毛生物实在麻烦，要是他的本体，在太阳烛照的光辉下晒一会就能干了。
他一看到人类崽子拨开枝叶走出来，顿时一跃而起，急速跳到樊鸿熙怀里，扒着他的衣领咪呜咪呜地叫着。
崽子你看，你陶大爷给你带回了些什么！
樊鸿熙抱紧湿漉漉的小家伙，也不管渐渐晕湿的衣领和衣袖，安抚地连连摸着他的脑袋，暗叹一声。
小家伙真是被吓坏了吧，还不小心掉进了溪流里，好在没被冲走，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第4章 明风
陶煜见樊鸿熙对他带回来的东西没有丝毫反应，就顾着一个劲地撸他湿漉漉的毛，不由恼火地喵嗷了一声，挣开他的手，连连挥爪指向那条溪流。
樊鸿熙不敢用力，生怕抓疼了他，只能手忙脚乱地抓住张牙舞爪的雪猫崽，目光顺着小家伙挥爪的方向望去，目光顿时一凝。
那是……青磷矿和赤铜？这两种矿物能够用于炼丹和炼器，是非常适合筑基期以下的炼气期修真者的顶级材料，甚至筑基期也能用得上。
樊鸿熙没有修真的资质，又患有心疾，这类东西本与他无缘。但他平时无事便喜欢看各种各样的杂书，所以还是能够辨认出来的。
陶煜见樊鸿熙终于注意到了溪流中的石头，不由愉悦地甩了甩尾巴。
他刚刚跃入溪水中，结果那几块石头掉进了溪流里，几棵蔫巴巴的草药则浮在水面上，被水流冲走了。他身体娇小，无法全部拢住，干脆一张口，把那几棵草药连着溪水一起吸进肚子里去了。
虽说那些石头都是些垃圾，但现在也够这个人类崽子用了。
樊鸿熙抱着终于安静下来的陶煜走近溪流，伸手把那几块矿石都捞了起来。溪流里一共是两块青磷矿和三块赤铜，品质不凡，最小的一块都有巴掌大。
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就这么躺在溪水里？
樊鸿熙站起来，站在溪流边，皱着眉环视周围渐渐热闹起来的山林。
难道是溪流冲下来的？那个筑基巅峰的黑熊遭遇了什么吗？
樊鸿熙想着，不期然对上了陶煜盯着他的双眼。
那双金色的竖瞳与其他雪猫昏黄的眼珠不一样，像是被水洗过，在阳光下泛起耀眼又通透的金光，像两颗透明的灿金玉球，冰冷又纯粹。
樊鸿熙突然笑了，轻轻点了点陶煜的脑袋，笑道：“从今往后，你便叫琼光吧。”
陶煜甩了甩脑袋，并不在意他又说了什么。
樊鸿熙把这五块灵矿收了起来，在他怀里懒洋洋地舔着爪子的陶煜突然一顿，抬起脑袋，眯着眼睛看向树林的某处。
又有一个有些灵气的家伙在靠近。
陶煜舔了舔嘴角，盯着那个方向，湿漉漉的爪子微微抬起，蠢蠢欲动。
不远处传来一阵枝叶晃动声，樊鸿熙一顿，在看清了来人的身形后，他又放松了下来。
陶煜却大失所望，居然又是个人类。他嫌弃地扭过头，埋在樊鸿熙怀里不动了。
来人是个筑基期七层的修士，身量高大，面容俊朗，腰悬长刀，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长袍。他一看见溪流间身形狼狈的樊鸿熙，顿时大喜，连忙跑上前。
在发现樊鸿熙除了衣衫破口，看起来没有什么不适后，他松了口气，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一棵丹药，在樊鸿熙身前半跪下来双手奉上，沉声开口：“明风来迟，请殿下责罚！”
陶煜扭头一看，从那颗拙劣的丹药里闻到了萆荔的味道。
樊鸿熙摇摇头，伸手抓住来人的手腕，想把他扶了起来，说道：“我没事。明风，我不是说过，平日私下里不必跪拜吗？”
明风却是不肯起来，身体绷得紧紧的，满是自责：“若不是我下山，殿下也不会……殿下，您身子要紧，还是先服下这丹药吧。”
陶煜趴在樊鸿熙怀里，盯着那个人类。
这两个人类又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总这么无法交流也不行。鸡同鸭讲，对牛弹琴，他要如何带领这人类崽子踏入道途？
唔，看来要先弄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想着，陶煜甩了甩尾巴，微微眯起眼。
樊鸿熙平和一笑，手上用力，让明风站了起来。他静静地看着脸颊绷紧，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愧疚和后怕的明风，声音和缓地说：“这不怪你，是我让你下山去买书的。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一刻都等不了……”
明风恨道：“殿下都避到青木山了，他们还想如何？”
樊鸿熙眼睫微垂，眼底平静无波：“当父皇把那个法门交给我的时候，便避无可避了。我不愿争位，但父皇他未必没有想法……罢了，我们回宫吧。出了这件事，也当回去，以免父皇担忧。”
明风连忙说：“殿下，可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契约兽类呢，如果回宫，难保二皇子他们不使手段……”
一听这话，樊鸿熙不由笑了，说：“我已寻到合适的契约对象，不必再为此费心了。看，他就叫琼光。”
明风一怔，目光这才落到了樊鸿熙怀里团着的雪白。
等看清了那团雪白是什么，明风猛地睁大眼，出离愤怒地低吼道：“殿下，您怎可如此儿戏？他们竟逼迫您至此……”
樊鸿熙抬手止住了明风的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我的心疾也因此不药而愈了。你也知道，我一直以来向往的活法。”说完，他低头摸了摸软乎乎的陶煜，笑道：“走吧。”
明风欲言又止，低头看着樊鸿熙怀里脆弱无力的雪猫崽，只觉得无力和悲哀。
他沉默下来，不再开口，护持着樊鸿熙顺顺当当地下山，一路走到青木山最近的城镇里。
苍明国的国土多为山脉，散落在山脉之间的城镇便也以山脉命名，这座靠近青木山的城镇就叫青木城。青木城那头发灰白的老城主早已诚惶诚恐地备好车马等待了，等一看见一身狼狈却难掩风华的樊鸿熙和面含冷气的明风，他顿时在心底哀叹一声，连忙迎了上去，颤颤巍巍地就要跪下。
“老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明风不等樊鸿熙动作，便先撑住老城主的手臂把他拎了起来，冷着脸硬邦邦地开口：“可备好热水了？殿下需要洗漱。”
樊鸿熙微微皱眉，低声喝道：“明风！”
明风这才放开大力捏着老城主的手，沉着脸回到了樊鸿熙的身边。
明风是筑基修士，更何况他还是樊鸿熙身边的人，老城主可不敢跟他对着来。他小心地把生疼的手臂藏进衣袖里，忙不迭地开口说：“早已备好，请殿下移驾城主府。”
樊鸿熙点点头，踏上车座，往城主府而去。
陶煜在一颠一颠中抖了抖尖耳，从樊鸿熙的破烂衣衫里探出脑袋来，懒洋洋地环视一圈，瞬间瞪圆了眼睛。
霍，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他们怎么到了一个木头架子里？
陶煜探头探脑，透过在风中微微飘动薄纱往外看去，发现他们坐在一个被两匹马拉动着的木头架子上。
这里几乎都是陶煜没有见过的东西，虽然各种建筑制式和精美程度与仙都和仙居都差远了，但显然大大超出他对人类聚居地的预料。
原来以为这地方贫瘠不堪，没想到这里的人类居然也过的不错？
不过人类不都是身披兽皮，茹毛饮血，住在山洞里的吗？这里却是非常热闹，人们都像仙神一样裹着一层一层粗糙的布，在一边看着他们窃窃私语，还有人在那些木墙黛瓦像是屋舍的地方不断进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遍布四周，连空气中都飘动着一股陌生又奇异的味道。
“叮叮……”几声轻微的响声传来，陶煜敏锐地一扭头，发现是一个粗糙檐角上垂落的东西随风而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后，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街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边的人和摊位上的东西。
他们在吃什么？闻起来似乎挺香……
明风坐在车架前，回身问道：“殿下还没用午膳吧？午时已过，可需让他们为殿下准备些菜肴？”
樊鸿熙这才想起自己连午膳都还没吃，但他却不觉得有多饿。他低头一看怀里撑起上半身，盯着街边一个小小馄饨摊的陶煜，不由微微一笑，回答说：“让他们随便准备一些就好，不必大费周章。对了，记得准备些琼光能吃的东西。”
明风显然还没有接受樊鸿熙和一只雪猫定下契约这个事实，眉头不由一皱，沉默片刻后才低声应下：“是。”
等再也看不见那个白白的奇怪东西后，陶煜目光一转，又开始盯着街边同样白乎乎的包子。
因为刚刚吞了一条小灵脉，所以陶大爷的心情还不错，不然这下早就跳出去，把那些奇怪的东西吞进肚里尝尝味道了。
樊鸿熙摸摸陶煜的脑袋，心里松了口气。
原本见小家伙在山林里反应那么剧烈，他早就做好小家伙会受惊的准备。如今看他似乎接受良好，让他多少放下心来。
青木城并不大，却还算欣欣向荣，樊鸿熙注意到路上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低阶炼气期修士，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人并没有多少区别，握着兵器风尘仆仆地往与他们相反的城外走去。路上来往的人穿得整齐体面，脸上都多少带着笑容，很有生活的烟火气。
看着看着，樊鸿熙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城主府便建立在青木城的城中央，没过多久便到了。樊鸿熙抱着扒着他衣领还在往街上探头探脑的陶煜，走入城主府中，好好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衣袍，这才抱着同样在水里泡过的陶煜去外厅准备吃迟来的午膳。
明风知道樊鸿熙的喜好，于是拒绝了老城主的宴请，端了菜肴奉上给樊鸿熙。
等他迈入外厅之时，樊鸿熙正端坐于茶座上，脊背挺直，眉眼安宁，苍白的手举起手中的紫砂壶，碧绿的茶水从壶嘴倾落而下，缓缓溢满眼前的两个茶杯。
樊鸿熙长得极好，鼻如悬胆，目若点漆，令人见之忘俗。然而更为夺目的是他身上那股淡然安宁，超脱尘世的气质。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哪家隐世修真世家的公子出来历练了，根本不会认为这是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
如今他常年苍白的脸上难得的带着一丝少年的唇红齿白，越发让人移不开眼了。
明风脚步一顿，不由在心底暗叹一声。
殿下是何等人物？明明才十六，却已然生了一颗剔透的心。大抵这世间都是天妒英才吧，才会让殿下一路坎坷。

第5章 苍城
陶煜正懒洋洋地趴在樊鸿熙的腿上，抬眼发现明风端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进来了，顿时一下昂起头来，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明风放下手中长长的方形托盘，默不作声地把菜肴各自摆好，陶煜眼睁睁地看着上面全都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留给他的只有一小碟水果和一碗羊奶。
陶煜盯着眼前也就他脑袋大的一碗羊奶和一碟水果，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的目光一移，落到了那张摆满食物的桌子上，微微眯起眼。
明风放好菜肴后，低头看了一眼探头探脑的陶煜，对看过来的樊鸿熙说：“殿下，我问过人了，他们说雪猫只吃新鲜水果，如今琼光还小，所以特地加了一碗羊奶。”
樊鸿熙倒也不怎么饿，随手夹了几口菜肴便放下筷子。他用放置一边的软巾擦了擦嘴，开口说：“明风，你坐。刚刚在山林里走了这么久，喝杯茶吧。”
明风闻言，便坐在了樊鸿熙的茶桌对面，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沉默地不说话。
樊鸿熙给他的茶杯重新满上，说：“这次回宫后，待得父皇寿辰过去，我就会离开皇宫，开始游历之途了。你……”
明风马上抬起头，坚定地说：“我愿护卫殿下左右！”
樊鸿熙摇摇头：“碧兰等了你这么多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能继续辜负人家？”
明风一怔，想起了那个在盛开的梅花下对他嫣然一笑的女子，神色不由柔软了下来。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沉声说：“但我还是想要护卫殿下，殿下毕竟体弱，我不放心。”
旁边的陶煜趁着两个人类在旁边嘀嘀咕咕，轻盈一跃，便跳上了摆满菜肴的桌上。他微微发亮的目光扫过各种各样没怎么动过的精致菜肴，左嗅嗅右闻闻，然后毫不客气地对着最近的一盘红烧肉张大了嘴巴。
唔，甜甜的，肉还挺香，不错不错，只可惜都是些没灵气的食材。
陶煜舔了舔嘴角，目光转向另一盘鲜红的咕噜肉。
樊鸿熙笑了笑，安抚地开口：“明风，且听我一言。父皇寿辰过后，我会先在苍明国内游历，到时候肯定会有其他人保护我，你不用担心。待你与碧兰完婚后，你再过来便是。”
听到那个字眼，明风不由恍惚了片刻。但是很快，他捏着茶杯的手不断收紧，硬邦邦地说：“当年若不是殿下，明风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便是和碧兰……我也要跟随殿下。”
樊鸿熙无奈：“你真是……”
旁边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碗碟碰撞声，樊鸿熙和明风转头一看，就看到木桌上七横八竖的都是只剩下点点残渣和汤汁的盘子，原本里面摆盘精致的菜肴不翼而飞，而一只娇小可爱的雪猫崽蹲坐在木桌上，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嘴角还残余着点点褐色的“罪证”。
很快，雪猫崽一伸粉嫩的舌头，往嘴边滋溜一下，那点“罪证”也消失无踪了。
陶煜舔干净爪子，又抬爪在脸上揉了揉，洗了一把脸。
虽然比不上含有灵力之物的味道，但也有点奇特，就是量太少了，也就刚刚尝个味道就没有了。
注意到两个人类看向了他，陶煜咪呜一声，耳朵抖了抖，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怎么？是想要奉上更多的食物吗？
樊鸿熙沉默片刻，迟疑着开口：“你刚刚说雪猫只吃新鲜水果……”
明风难掩惊愕，说：“是这样没错啊？我问的侍女专门照顾城主孙女的雪猫，她说雪猫根本闻不得荤腥，也不知道喝不喝羊奶……”
两人不由沉默，盯着这只可爱的雪猫崽，疑惑不已。
等了半天，陶煜见两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起来也没有要继续给他奉上食物的意思，不由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呵欠，从木桌上一跃而下，精准地跃入樊鸿熙的腿上，懒洋洋地趴下来，庞大的神识向外探去。
无数庞杂而琐碎的画面和声音传入，陶煜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接受着樊鸿熙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浩瀚的识海不断分析比对那些人类所说的话，面对的场景，牢牢记下所有音节所对应的场景和意思。
他还是快点学会这些人类的语言才行，不然想让他们奉上点食物都很麻烦。
眼见着小家伙在自己腿上眯着眼睡着了，樊鸿熙才开口说：“也许这些变化是因为契约？”
明风也想不明白，眉头一皱，沉声说：“殿下，如今这雪猫崽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还请多加小心。”
樊鸿熙却是摇摇头，说：“不会的，琼光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早日启程回宫吧。”
明风知道樊鸿熙虽然温和，却不是会轻易改变想法的人，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陶煜多了几分警惕，沉默地护卫着樊鸿熙上马车离开。
两旁的渐渐远去，葱郁的树林也飞快地往后移动。几天的舟车劳顿，他们终于回到了苍明国的国都，苍城。
樊鸿熙在这段时间里总是用琼光这个名字呼唤小家伙，试图让他明白这是他的名字，效果卓然。如今一听到这两个音节，小家伙便会扭头往声音来处望去。
陶煜歪着脑袋看着总用这两个音节呼唤他的人类，很快明白了他们在叫他。
原来现在他陶大爷的名号在人类里叫这个啊。
苍城九扇巨大的城门开了中间最为宽广的一扇，进城的宽阔石板路上，早有侍卫列队相迎，护送樊鸿熙回宫。马车咕噜噜地往前走，比之青木城更为平整的石板路几乎没有颠簸，陶煜更是大开眼界，见到了更多没见过的东西。
这座城市明显比青木城和沿途的几个城镇繁华许多，建筑的装饰更为精美，模样各异的青黛色雕刻异兽端坐在长檐上，两根圆柱之间的深红镂空雕刻木梁把阳光打碎，落在人们身上，浮光掠影般闪耀着。
来往的人们衣着也明显华贵许多，彩衣翩翩，衣香鬓影，皓白素手上一把小小的镂空折扇欲遮不遮，透出一双顾盼美眸。就连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轻而软的香味。
陶煜抬头嗅了嗅，察觉到这座苍城上还漂浮着另一股极淡的味道。那是青龙的味道，这是陶煜这些天第一次发现熟悉的痕迹。
这个国家上空凝有一丝青龙气韵，暗暗庇佑着这个国家。若是此国不出什么幺蛾子，至少能安然存在数百年。
青龙还活着？看来所谓的天地灾劫也没什么嘛。
陶煜砸了咂嘴，转眼不再理会了。左右又不是青龙真身出现在他眼前，等他出现的时候再打过便是。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些飘出各种香味的酒楼和茶肆，圆圆的金色瞳孔睁地大大的，目不转睛。
樊鸿熙是苍明国上下的名人，这次回来，两侧的街上聚集了许多少女妇人，只欲见其一面。
他并不在意那些似有若无的视线，低头见陶煜目不转睛的模样，不由捏了捏他粉嫩柔软的爪子，转头对明风说：“去洪福轩给琼光买些吃的，他家的烧鸭非常不错，记得给各宫也带去一份。对了，还有其他的糕点果脯也买些来。”
这段时间樊鸿熙也试出了陶煜的喜好和食量。对于食物，陶煜向来是来者不拒，从来不见闹肚子，但明显更偏好含有灵气的食物。除此之外，他吃东西从来不见饥饱，有多少吃多少，没有也无所谓，根本无从把握他的食量。因此樊鸿熙便也有机会便会喂他，生怕他饿着了，完全不知道他怀里的雪猫崽有着怎样一个无底洞般的胃。
明风这些天后不再对陶煜那么抵触了，兴许是因为樊鸿熙好了不止一点的身体。车架外的他很快应了声是，很快便脱离车队往洪福轩去了。
已经明白他们语言的陶煜期待地目送着明风，人类又要给他奉上食物了，虽然量也太少了，但至少味道不错，尝尝鲜也不错。
樊鸿熙摸了摸陶煜的脑袋，抬头看向不远处巍峨的宫殿。晴空之下，坚硬的高墙沉默地伫立着，大门洞开，准备迎接他们的大皇子。
苍明皇宫到了。
于此同时，樊鸿熙契约了一只雪猫的消息也陆陆续续飘入宫殿内各人的耳朵里。
樊鸿熙回到皇宫后，先回了自己的安顺宫，稍稍修整了一番。
被放下来的陶煜好奇地四处张望，到处乱窜。这座宫殿虽不算非常华贵，比起仙宫仍是差远了，但也有很多他没有见过的精巧事物。
色泽稳重的多宝阁架子、镂空雕花的木质用具、压着纱帘的镂空玉佩，和木桌上玲珑剔透的白玉镇纸，无一不透着低调的奢华。
樊鸿熙不过换了身衣服，便有苍明皇帝身边的侍从前来，召他前往御书房，皇帝正等着他。
樊鸿熙顿了顿，对身旁一身浅蓝侍女服的清秀侍女说：“碧兰，照顾好琼光。”说完，他便跟着侍从离开安顺宫，往御书房走去。
碧兰低着头朝着他的背影行了一礼，然后伸手想要把扭头看着他们的陶煜抱起来，结果却被他一扭头躲开了。
嗤，他饕餮是这些人类想抱就抱的吗？
陶煜窜上了一旁的木椅上，懒洋洋地趴下不动了。
碧兰一愣，低头闻了闻袖口上隐隐的熏香。这种熏香是浣衣的侍女统一给她们熏上的，兽类的嗅觉一向灵敏，她以为是自己身上的香味熏到陶煜了。
无法，她只能吩咐身边的侍女，说：“去给琼光准备好新鲜的水果。”
樊鸿熙刚刚回宫，碧兰身为安顺宫的大侍女，还有一堆事情要忙，自然不可能守在陶煜身前，等侍女在陶煜身边奉上一碟切好的蜜桃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陶煜毫不客气地把一碟脆甜的蜜桃都卷入口中，瞥了一眼宫殿内忙忙碌碌的侍从侍女，从椅子上一跃而下，从窗户跳了出去。
这个地方看起很大啊，让他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崽子丢失的魂魄。

第6章 青衣
樊鸿熙跟着侍从来到御书房，踏入这个苍明皇帝日常办公的地方。
苍明国上下喜好镂空雕饰，认为这样的雕饰极费工巧，有玲珑轻盈之美，尤爱玲珑嵌空的湖石。而这间御书房自然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多宝架上摆了不少造型奇巧的灰白湖石摆件，其余地方更是处处精巧，样样细致。但在樊鸿熙眼里，这里却总有种浮华不实之感。
若非要他选择，他更愿意待在青木山那间简陋朴实的山间别院幽居。
皇帝修真资质一般，靠着天材地宝勉强堆到了筑基期一层。如今年近不惑，身形清瘦，蓄了一把黑色的胡须，正坐在御书房上方，俯首提笔，似乎在忙于批复奏章。
侍者通传后，皇帝仍旧一动不动，像是当大殿里杵着的儿子不存在一样。
樊鸿熙无奈，知道父皇这是生气了。
父皇当他不存在，他却不能也当父皇不存在。樊鸿熙朝着上方的皇帝半跪下来，开口道：“父皇，儿臣回来了。”
皇帝沉默半晌，不辩喜怒地开口说：“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父皇？”
樊鸿熙轻声回道：“儿臣不敢。”
皇帝猛地一丢笔，怒道：“那为何如此荒唐？竟然，竟然契约了一只雪猫？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父皇还能不为你做主吗？非要如此胡闹，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樊鸿熙沉默，目光微垂，低声说：“父皇知儿臣之志。”
“这帝位难道是洪水猛兽吗？需要你用余生性命来避开？便是你实在不愿登位，也不该，也不该……咳咳……”皇帝气急，用力一拍桌子，把桌上的奏折都震飞了几本，粗重地咳嗽起来。
樊鸿熙一惊，连忙起身冲上去扶住咳嗽的皇帝，端起一杯茶，拍着他的背喊道：“去传太医！”
皇帝就着樊鸿熙的手喝了一大口茶，把哽在胸口的这口气顺了下去后，摆了摆手让侍从都退下，疲惫地开口说：“熙儿，你这是在逼迫朕吗？你母后临死前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却……”
樊鸿熙紧紧握住皇帝的手，蹲下直视着他的眼睛，沉声说：“一死生，齐彭殇，这句话是父皇教给我的。死亡并不代表着结束，而是新生，父皇不必为此伤神。上古神圣何等威势，还不是各自消亡，再也寻觅不得？若是命中注定要早夭，再挣扎也不过平添苦难罢了，何必强求呢？”
皇帝闭了闭眼，许久，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哑声说：“熙儿，你跟我来看样东西。”
他站起身，带着樊鸿熙走入内殿，打开暗室，带他走入这间隐藏在皇宫里的小小内殿。
内殿内摆放了不少的奇珍异宝，但通通都没有正中高高放置的一柄有些陈旧的长剑夺目。
那柄剑用一个木架托起，留有不少岁月痕迹的剑鞘嵌有几颗剔透的红色宝石，金色的镂空花纹顺着玄黑色的剑鞘勾勒，剑柄护手宛若从剑鞘的金色花纹蔓延而出，相互缠绕而成，剑柄暗红如血玉，与它身上的伤痕一样沉稳而厚重。
但最为夺目的，便是它身上隐隐的威势，这是一件神兵利器！
法宝分为上中下品，樊鸿熙猜测这柄剑至少是上品宝器，说不得还是更高级的灵气剑。
“这便是苍明国皇室的象征，帝王之剑苍明剑！凡人修士之剑用以杀戮，君子之剑用以彰显风骨，帝王剑赫赫威势，出则平定天下。传说曾经苍明国的开国先祖乃是一位半步元婴的大能，便是手持此剑，创下苍明国。之后此剑见证了苍明国无数风风雨雨，已然与我苍明国息息相关，气韵相连。只可惜苍明剑有灵，已经沉寂多年，无人能拔出它了。”皇帝看着那把长剑，叹息道。
说完，他转头看向樊鸿熙，说：“老二心胸狭窄，老三平庸无为，唯有你足够聪慧。如今苍明国龟缩于这东边的角落山地，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呢？”
樊鸿熙却是淡淡地笑了，轻声说：“父皇寿数还长，不是还有四弟、五弟未长成吗？何况儿臣从未接触过任何政令，更不通治国之策，父皇就不怕我整日清闲度日，不理朝政？儿臣身板脆弱，也只有风骨可以说道说道了，担不得威势。”
皇帝摇摇头，无奈道：“你不愿便罢了，难道朕还能强迫你吗？但是你也不该契约一只雪猫……唉，朕不再逼你了，但你必须把契约的对象换了，朕会想办法帮你的，说不定寻到当初的青衣修士，便有办法了……”
樊鸿熙暗叹一声，知道父皇还未接受这个事实。这么些年了，他早已无谓生死，父皇却没有。
他转而问道：“青衣修士？”
皇帝负手而立，回忆着说：“那是朕还是一个皇子的时候了。当时朕前往苍明国以西的大国风琅国游历，无意中帮助了一名青衣修士。予你的古老契约法门便是这位青衣修士临近突破，察觉有因果未还，便遣人送来这个法门。朕检测过确实有用，才把法门传给了你。”
说完，他看向樊鸿熙，说：“若你游历途中遇到了这名青衣修士，也可向他请教。但你切记，勿要靠近风琅国北部。风琅国崇尚实力，民风彪悍，如今岚剑阁占据风琅国的以北，和风琅国遥遥相对，势同水火，两方交界之处危险重重。”
樊鸿熙一笑，说：“父皇，儿臣知晓了。只是世间身着青衣的修士不知凡几，若他不着青衣，儿臣如何认得？”
皇帝摇摇头：“不，此人气度不凡，你一见便知了。”
另一边，陶煜在皇宫里乱窜，踩着墙上的瓦片上走着，毛茸茸的白尾巴一甩一甩。
“雪猫？哪来的雪猫？”
陶煜一扭头，就看到墙下站着一群经过的人，中间簇拥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看起来和那个叫“殿下”的人类崽子有点像。
他懒得理会这些人类，循着隐隐的香味继续往前方走去。
旁边的侍从问道：“三殿下，是否要把它捉下来？”
被称为三殿下的少年摇摇头，说：“宫里哪来的雪猫，想必是大皇兄的契约雪猫吧。”
侍从们面面相觑，有一个人开口说：“三殿下，那只雪猫往御花园去了，楚贵妃和大公主正在御花园里游玩……”
少年眉头一皱，说：“走，去看看。”
陶煜轻盈一跃，窜过御花园密密麻麻盛开的花丛，刚从浓香的花叶之中伸出脑袋，一块淡黄色的糕点便兜头朝他砸来。
陶煜当即抬头张口，一口吞下了那块糕点。
唔，甜甜的，有股清新的味道，不错。
他抬头往糕点的来向看去，只见一个前方一座四面透风的木架子里，一个一身红衣，头上插着亮闪闪珠翠的少女像是在发脾气，正气呼呼地把桌上布置精致的糕点到处乱扔，扔的满地都是。
陶煜不由摇头，仗着自己能吃饱就这么浪费，简直欠揍到可以扔回娘胎里回炉再造了。
红衣少女嚷道：“大皇兄在哪？我要见大皇兄！”
旁边珠翠和服饰更为夸张华丽的美貌妇人端坐在石椅上，头上镂空雕刻的金色凤钗振翅欲飞，在她乌黑的云鬓间颤颤巍巍的。
陶煜歪头打量着妇人，怀疑她的脑袋是否是一个移动的展示架。这么沉甸甸亮闪闪的东西堆在头上，恐怕都不能晃一下或者低一下头吧，不然那堆东西还不稀里哗啦地掉一地？
美貌妇人皱着眉瞪了少女一眼，低声喝道：“坐下！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女儿？”
红衣少女大声反驳：“那又如何？大皇兄也是我的皇兄！”
美貌妇人显然很是生气，厉声道：“二殿下才是你嫡亲兄长，而樊鸿熙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迟早会早亡！宛珊，我看你仗着自己是双灵根天才，被岚剑阁收为外门弟子就无法无天了是吧？陛下就是太宠你了……”
樊宛珊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出了凉亭。
美貌妇人脸色一变，旁边的侍女连忙劝阻道：“娘娘，公主才十三，还不懂事，您别气坏了身体，被别人看了笑话……”
美貌妇人闻言深吸一口气，瞥了四周来来去去的宫人，生生忍了下来，对樊宛珊的背影怒道：“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
樊宛珊根本不理会她，鲜艳的红裙翻飞，大步走向盛开的花丛，一下就和花丛边随意溜达的陶煜大眼瞪小眼。
她双眼一亮，惊呼道：“宫里有雪猫？好可爱啊！快，快抓住它！”说完，她还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靠近，试图抓住陶煜。
抓住我？
陶煜嘲讽地瞥了一眼几个围过来的人类，一扭身就再次钻入花丛里了。
樊宛珊一惊，跳了起来：“啊！别让它跑了！快！”
不远处凉亭里的美貌妇人一怔，雪猫？
她横了在花丛边咋咋呼呼的樊宛珊，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什么都没说，只是让身后的一个侍女留下看着樊宛珊，然后起身走了。
“它在花丛里！快进去抓啊！”樊宛珊兴致勃勃地喊着，在无数侍女的惊呼中自己直接抬脚冲入了精心打理花圃里，完全不在意自己嵌着数颗圆润宝珠的鞋子和裙子沾上花粉污泥。
花圃外的侍女急道：“公主，让他们来抓就好了，您别亲身冒险啊！”
樊宛珊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有什么冒险的，就是一个小花圃而已。”
说话间，她大步践踏过无数娇艳的花朵，和数个侍从形成合围，伸手朝花丛里的陶煜抓来。
陶煜扭头一看，反手一爪，在樊宛珊细嫩的手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鲜红血痕。
樊宛珊嘶了一声，马上收回手，捂住鲜血直流的手背，疼得皱起了眉。
“公主！”“公主小心！”
樊宛珊气道：“你们小心点！都吓到它啦！”
啧，就凭你们，还想抓住我？陶煜随手给了这个胆敢冒犯他的人类一个小小的教训后，在侍从的包围下左冲右突，懒洋洋地戏弄着这些人类。
之前陶煜见过的那个少年赶了过来，一看这架势，不由急道：“皇妹，快住手！那是大……”
“你管我啊！”樊宛珊捂着手上的伤口，抬头瞪他，大吼一声。
少年一哽，有些焦急地看了看花丛里四处抓雪猫的侍从，犹豫着不敢上前。
陶煜斜睨这些人类一眼，突然转身似一道白色的闪电一般飞快窜过花丛，在花丛边往不远处来人的怀里纵身一跃，被一双手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第7章 仙踪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瘫在了樊鸿熙的怀里。
啧，绕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什么吃的，魂魄也连个影子都没有。
樊鸿熙揉了揉害怕地团在他怀里的雪猫，看向花圃里愣愣地看着他的樊宛珊，眉头微微皱起：“宛珊，你在干什么？”
樊宛珊却惊喜地开口：“大皇兄！你终于来看宛珊啦！”
她提起裙子，蹬蹬蹬地从花圃里跑出来，像一只娇艳的红色小雀，开心地凑到樊鸿熙身前：“大皇兄，你身体好些了吗？这次会在宫里住几天？能陪陪宛珊吗？对了，我从岚剑阁得到了几棵苦辛草，大皇兄……”
“大皇兄，宛珊实在是失礼了，竟然对皇兄的契约雪猫不敬……宛珊，还不向大皇兄道歉！”
又有一群人来了，人群簇拥着一个五大三粗，一脸麻子的少年，刚刚就是他阴阳怪气地开口说话。
明明苍明皇帝一表人才，二皇子的生母楚贵妃美艳无比，连他的嫡亲妹妹也是长得明艳动人，偏偏他长成了这张满是麻子，又宽又扁的脸。如此倒也罢了，偏生还一脸阴沉，生生把最后的一点少年气质也破坏得一干二净。
樊宛珊这才注意到樊鸿熙怀里的雪猫，不由盯着陶煜，小心翼翼地开口：“大皇兄，我能摸摸它吗？就一下！”
陶煜眯起的竖瞳里闪过一道寒光，隐藏在粉嫩肉垫下的尖锐指甲骤然弹出，虚虚地搭在了樊鸿熙的手臂上。
樊鸿熙却是抬手一拢陶煜，把他柔软娇小的身影挡在手掌之下，只从指缝里透出几簇软软的白毛。
他淡淡地笑了笑，说：“琼光他怕生，宛珊还是不再要惊吓他了，免得又伤了你。你手上的伤口快去上药包扎，苦辛草你也自己留着吧，皇兄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再需要了。”
樊宛珊瞪大眼睛，惊喜地说：“皇兄身体好了？真的吗！”
樊鸿熙温和地笑了，说：“是真的，多谢宛珊了。皇兄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樊鸿熙转头对二皇子和三皇子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带着侍从走了。
一直像个隐形人，默不作声的三皇子连忙开口说：“大皇兄，皇弟有些问题想要请教皇兄，不知……”
樊鸿熙转头看了眼忐忑不安的三皇子，点了点头说：“那皇弟便随我回安顺宫吧。”
二皇子见樊鸿熙和三皇子走了，转而瞪着樊宛珊，沉声开口说：“宛珊，如今他契约了一只雪猫，已经是个废人了，你还巴着那个人干嘛？你不知道现在整个皇宫上下因为你，都在看我们笑话吗？”
樊宛珊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回道：“大皇兄芝兰玉树，仙气飘飘，为世间难得一见的翩翩君子，不亲近崇拜他，难道崇拜皇兄你吗？”
“你！”二皇子气得脸都涨红了：“樊宛珊！什么叫芝兰玉树，仙气飘飘？你怎么如此肤浅？他樊鸿熙不过是个没有灵根的蝼蚁，而我是四灵根的练气四层修士！”
樊宛珊不甘示弱地回瞪二皇子，嚷道：“四灵根和练气四层有什么了不起啊？我还双灵根，练气六层了呢，肤浅的是皇兄你！”
说完，她抬起脸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一群侍女侍从走了，独留下气得指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二皇子。
另一边，因为陶煜不见了而焦急无比的碧兰在见到樊鸿熙怀里熟悉的雪猫后，终于松了口气。回到安顺宫的樊鸿熙吩咐道：“去给琼光准备些吃的……对了，明风回来了吗？”
他早已摸透了他的琼光的脾气，琼光对别的都不怎么在意，唯独嗜好吃食。对小家伙来说，没有什么是一顿大吃不能解决的，不能就两顿。
对于自家琼光的这点小爱好，樊鸿熙自然是愿意宠着的了。
碧兰不由一顿，目光柔和了些，低声说：“已经回来了，他带回的吃食也已经送到小厨房处理了。”
“把那些都呈上来吧。”说完，樊鸿熙转头对身后的三皇子说：“康胜，皇兄也给你宫里送了一份吃食，既然你先来了安顺宫，便提前尝一尝洪福楼的手艺吧。你先坐一会，皇兄安置好琼光再来跟你谈。”
三皇子樊康胜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心事重重地跟着樊鸿熙走入安顺宫内。
樊鸿熙把陶煜抱进内室，低声跟他说：“我让碧兰把吃食给你，你乖乖地待在这里，好吗？”
陶煜双眼一亮，要给他奉上吃食！
他原本的些微不高兴当即一扫而空，软软地喵嗷一声，团在软垫上不动了，只昂着脑袋期待地看着樊鸿熙。
樊鸿熙见状，眼神微柔，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的微笑。他转身对碧兰吩咐道：“把明风带回来的那些吃食上一份到二皇弟那里，剩下的都给琼光。”
碧兰一怔，迟疑着开口：“给琼光？殿下，雪猫不是只吃水果……”
樊鸿熙摇摇头，说：“无事，琼光不同于其他雪猫，并没有什么不能吃的，给他上便是了。”
碧兰闻言不再多问，应了声是后，消无声息地后退离开了。
樊鸿熙摸了摸陶煜，又在他额头上的那抹血纹上揉了揉，才转身离开，去外殿见樊康胜。
陶煜趴在软垫上，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愉悦地不停甩着。
很快，碧兰便依言把一大堆食物奉上，看着陶煜尾巴唰地高高竖起，猛地从软垫上扑下来，埋头大嚼。明明小小的一只，嘴巴也不怎么大，但是几口便撕咬干净一只脆皮烧鸭，连骨头都不剩下。
看着陶煜的吃相，碧兰的后脊莫名窜过一丝寒意，但很快又失笑。
不过一只小雪猫，纵然有些不一样，但又有什么可怕的？
樊鸿熙走入外殿，就看见樊康胜坐在檐下，捏着没喝一口的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外殿外的景致。
“康胜，你找皇兄有什么事情吗？”樊鸿熙在他对面坐下，侍女安静地奉上茶。
樊康胜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轻轻放下，低声问道：“皇兄，是不是父皇寿辰一过，您就要离宫游历了？”
樊鸿熙笑了笑，缓声回答：“没错，皇兄如今的身体好些了，所以闲不住了。”
樊康胜沉默片刻，开口说：“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皇兄……这天下何其广阔，修真之途何其长远，奈何我只是一个五灵根的庸才，况且还不得自由，身不由己。别说那缥缈无踪的飞升成仙了，单单是筑基，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我，我有时觉得我就是一个废物……”
樊鸿熙端起茶杯的手一顿，低叹一声：“皇弟何必妄自菲薄，无灵根者天下不知凡几，还包括皇兄我。但世人不都活得好好的？何况自从上古天柱折，地维绝后，仙踪早已难觅。你身在皇家，从小锦衣玉食，比之世人强上无数倍，立足当下，知足才能常乐啊。”
樊康胜眼眶微红，低声说：“身在皇家，如何知足常乐？”
整个外殿顿时一片寂静。
樊康胜继续说：“便是知足常乐，也有不知足的人在旁虎视眈眈。皇兄离开后，贵妃与二皇子不知该如何势大……”
樊鸿熙垂眸看着手里的浅绿色的茶水，不说话。
樊康胜殷殷地看着他，祈求地开口：“大皇兄，父皇一向夸您聪慧，您能不能教教皇弟和皇弟的母妃，该如何讨父皇的欢心？也不求能有什么权势，至少能过得好一点……”
天空渐渐阴了下来，沥沥淅淅的雨水开始从天空落下，沿着倾斜的屋檐滑落，落于宫殿外的地上，溅起点点水花。不远处的荷塘里碧绿的荷叶一片接着一片，在层叠的镂空湖石假山下蔓延成了一道碧绿的罗伞长带，噼里啪啦地为湖下的鱼儿遮风挡雨。
明风走入外殿的时候，就看到樊鸿熙眉目舒缓地站在檐下，伸手去接从长檐溅落的雨滴。
透明的雨水打在他苍白的手指上，溅开成无数细碎的小水珠，沿着他修长的手指不断滑落，晕湿他的手背。
“殿下，您不是不愿掺和到争帝之中去吗？为何……”
樊鸿熙收回手，轻轻握了握手中湿润的水痕，轻声说：“他既然求到了我面前，我也该指点一二。”
明风闻言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樊鸿熙却是若有所思地开口说：“明风，你说不周山倾，洪荒破碎，娲皇补天后，那些传说中的仙神都去哪了？为何这无数年来，再没有飞升成仙的传说？”
明风一怔，回答道：“殿下，这些都是难以追溯的传说了，恐怕只有上界还会留有一些蛛丝马迹。然而我们这不过是一方小世界……”
樊鸿熙摇摇头，笑叹一声：“罢了，仙踪缥缈，这与我又有何干系呢？”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往内殿走去。
内殿里，陶煜在碧兰震惊的目光里把所有的食物都横扫而过后，慢悠悠地想着，那人类崽子如此上道，也许可以开始教导人类崽子走入道途了。
但他现在的模样和他威武的原型实在相距太远了，之前他便发现了，他如今和朏朏长得一模一样，这种养来解忧的家伙怎么能衬托出他的威势？
这实在不利于他竖立起威严的形象，不行，他得试试冲破体内的封印才行。

第8章 灵根
说干就干，陶煜瞥了眼把碗碟收走离开的碧兰，闭上眼，开始强行运转体内被封印压制的浩瀚力量。
狂风骤然而起，疯狂地卷起内殿的纱帘，围着陶煜不断旋转！
陶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变大，视野不断变高，毛茸茸的爪子也不断变成尖锐利爪，渐渐变回那个人面牛身、目在腋下、虎齿人爪的可怖凶兽模样。
属于他的力量在不断回来，在体内涌动！
突然，亮白到刺目的闪电骤然刺破天空，轰隆一声，巨大的雷鸣如在耳边炸响。
妈呀！怎么会有天雷！
凡人看不到，自以为刚刚是一道惊天响雷，然而在陶煜眼里，一道水桶粗的金色雷光在安顺宫内殿上空出现，直冲他脑袋劈来！
陶煜识海里玉鼎模样的阵眼猛地一亮，他狰狞的模样就像是河豚一般，“咻”地一下泄了气，迅速变回了那小小的一团雪白，抱着脑袋仓皇缩进了软垫里。
好端端的，天雷凭什么劈他！
他不服！
但天雷从来不讲道理，而且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抵挡。要是挨这么一下，便是陶煜也有够好受的。
樊鸿熙踏入内殿时，就看到抬着爪子按住脑袋和耳朵，缩在软垫里瑟瑟发抖的雪猫崽。
他想起了刚刚天空那一声爆裂的响雷，顿时明白琼光怕是被雷声吓到了。
樊鸿熙无奈一笑，轻轻把软垫中的陶煜挖了出来，揉了揉他僵硬的身体，轻声哄道：“没事了，别怕。”
陶煜没等到落到脑袋上的天雷，只等到了樊鸿熙的手。他悄悄睁开眼抬头一看，发现天雷已经消失无踪了，不由大松一口气，软塌塌地瘫在樊鸿熙怀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又没做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这天雷怎么这么蹊跷地要落在他的脑袋上？
陶煜在樊鸿熙的怀里换了个姿势，陷入了沉思。
天地浊气如此深重，这几天也只感觉到一丝青龙的气韵，还有在空中高高在上的两仪二圣……
对了，两仪二圣似乎也有点古怪。
陶煜突然挣扎起来，从樊鸿熙的怀里跳了出来，一下窜到了内殿门口。他抬起头，目光毫无阻碍地穿透正不断下着雨的厚重云层，落到了云层后明亮的太阳上，引颈喵嗷几声。
太阳烛照圣上，在我沉睡的时候洪荒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里会变成这个样子？
高空上的太阳却没有丝毫反应，依旧照耀着下方厚实的云层，泛起一片煌煌金光。
太阳烛照圣上？
樊鸿熙从内殿走了出来，轻轻地把不断喵嗷的他再次抱了起来。这次陶煜没有挣扎，心事重重地趴在樊鸿熙的怀里回到了内殿里。
果然，两仪二圣自从他醒来以后，便没有任何反应了。
他恐怕得找到清辉，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去找清辉之前，还要先把这个人类崽子带上道途。这样无论之后是带着他还是中途还完因果离开，都是必须要先做的事情。
樊鸿熙不知道陶煜在想什么，只是看他终于冷静了下来，不由微松了口气，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挠了挠他的下巴。
陶煜扬起小脑袋，继续沉思。
既然不能展露他威武霸气的原型，他只能换个方式教导人类崽子才行……
对了，他可以入梦啊，控制个凡人的意识，让他来梦中相见还不是手到擒来？那他的形象岂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陶煜觉得自己真是太机智了，稳稳地团在了樊鸿熙的怀里，微微眯起眼睛。
安顺宫内似乎与皇宫里分隔了开来，连时间流速都比其他地方慢上许多。三皇子樊康胜离开后，樊鸿熙便抱着陶煜待在书房里，从书柜上抽出了一本古书安静地翻了起来。
陶煜伸出脑袋看了一眼，不由沉默。
那些弯弯曲曲的字，他果然看不懂。
陶煜虽说不像白泽那个神秘兮兮的家伙那样什么都知道，但是一觉醒来，他却变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看不懂便看不懂呗，他无所谓地打了个呵欠，在樊鸿熙怀里团了团，睡觉去了。
雨声淡淡，这场小雨很快下完了，转眼便云销雨霁，露出被云层遮挡着的太阳。而太阳一如往常，安静地朝大地洒下光辉。
过了一阵，明风走进书房里，对早已收起书放回书柜的樊鸿熙拱手说：“殿下，到了练剑的时辰了。”
樊鸿熙点了点头，拿下墙上挂着的，没什么花纹的普通长剑，跟明风一起出去了。
人类崽子要练剑？被放在软塌上的陶煜猛地睁开眼，一咕噜站了起来，一跃而下，跟着他们跑出了书房。
夏日炽热的阳光早已把地面的水渍晒得一干二净，樊鸿熙换了一身束腰的利落长袍，站在演武场上微笑着朝明风拱手：“还请明风指教。”
明风虽是用长刀的，但触类旁通，对于剑法也算是粗通，指导樊鸿熙绰绰有余了。他站在演武场边缘，回了樊鸿熙一礼后，樊鸿熙便拔出腰间的长剑，挽了一个剑花，银光一闪，便开始在宽阔的演武台上舞起了剑。
碧兰把软巾和水准备好，安静地站在演武台下看着他们。她的目光落到明风身上的时候，明显柔和了许多。
抱臂站在台上的明风注意到她，表情也不由放柔，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陶煜蹦上了附近的一个石桌，趴在微凉的石桌上眯着眼看着樊鸿熙舞剑。
樊鸿熙从前体力不足，舞起剑来总是力不从心，如今身体大好，倒是多了几分随意自如。
看了半晌，陶煜无聊地张大嘴巴，打了个呵欠。
唔，力道不足，狠厉不足，剑风也并不锐利，这么软绵绵的剑也就看着还行，真的能伤人吗？
一道凌厉的银光骤然刺破空气，樊鸿熙猛地往前一跃，刺出了一剑。
陶煜嘴巴大张着，打到一半的呵欠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樊鸿熙的表情，他嘴角含笑，目光却隐隐透出一丝掩藏在温润下的凌厉和坚毅。他手中的剑似是与他融为了一体，剑如臂使，剑锋虽温和，却也隐含锋锐。
剑尖所指，留有一丝仁义，却又一往无前。
陶煜收起了那点漫不经心，定睛朝着樊鸿熙不断舞动的身影看去。
与其说是他的剑绵软无力，不如说他如今的心境平和愉悦。他的剑，竟是隐隐贴合了一丝道之真意，有了一丝玄妙的剑意雏形。
陶煜突然想起了清辉曾跟他说过的话。
当时清辉站于一棵老松之下，含笑开口：“世间有杀戮之道，亦有救生之道，有创造之道，自然也有吞噬之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并没有什么高低优劣之分。”
不愧是清虚道体，悟性实在可怕。
陶煜歪着脑袋看着樊鸿熙，觉得清辉大概会喜欢这个人类崽子，不如带去给他当个小徒弟？
他甩了甩尾巴，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樊鸿熙舞完剑，又和明风换了木剑互喂招式了一阵才停下来。碧兰迅速奉上软巾让他擦汗，明风开口说：“殿下的剑招差不多都融汇贯通了，若是学习完下一套剑法了，殿下便可靠这几套剑法强身健体。我先演示一番，殿下请看……”
陶煜静静地盯着樊鸿熙，尾巴有节奏地一下一下甩着，心中暗暗思量。
入夜，天上高悬的太阴幽冥不出所料，仍旧对陶煜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他盯着夜空中如盘般的明月，和明月大眼瞪小眼片刻，最后只能无奈地放弃。
樊鸿熙抱着陶煜坐在安顺宫的庭院里，抬头望着明月。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含笑挡住陶煜探头探脑的视线，然后捏起酒杯一饮而尽。
陶煜从樊鸿熙温热的手掌下探出头来，朝着那白玉酒杯闻了闻。这是什么东西？闻起来有些像仙酿，却没有什么灵气。
他缩回了脑袋，没有灵气的东西，尝尝鲜而已，他从来没太大的兴趣。
白玉酒杯在月光下微微透着迷蒙的白光，越发衬地樊鸿熙骨节分明的手苍白如玉。
他低头摸了摸陶煜的脑袋，轻声说：“琼光，我母后就是在这么一个月圆之夜离去的。说是被害死的，但我知道，她只是在这宫殿内熬不住了而已。深宫之中又能讲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呢，她若是能放下这个执念，或许……”
陶煜眯着眼，尾巴在他手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似是无声的安慰。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陶煜，缓缓地笑了，说：“这皇宫又有什么好的呢？待父皇寿辰后，我们便可以离开这里了。”
天色愈晚，樊鸿熙不喜欢太多人侍奉，碧兰等侍女早早退出寝殿，独留樊鸿熙自己穿着中衣，吹灭蜡烛后，轻轻把陶煜放在床边的软垫上，便安静地躺上床榻了。
黑暗中，陶煜睁大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荧光。他从软垫上一跃而起，跳到了樊鸿熙的床上，紧紧地盯着闭目沉睡的他。很快，陶煜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裹住樊鸿熙沉静的意识，也缓缓闭上眼。
——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樊鸿熙转头四处看了看，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记得他刚刚入睡，所以这是在……做梦？
陶煜饶有兴致地看着脸上一直不见惊色的樊鸿熙，终于开口说话了：“小子，你挺大胆的啊？”
声音如滚雷般在黑暗中不断回荡，樊鸿熙一转身，就看到身后盘踞着一个黑影，那个黑影巨大到几乎遮蔽了他的所有视线，抬头根本望不到头。
樊鸿熙向陶煜化身的黑影一拱手，问道：“敢问阁下是？”
“吾乃饕餮！”
陶煜傲然的抬起头，也不管下面的樊鸿熙看不看得到。
樊鸿熙闻言，不由一顿。
饕餮？是他今天看到的古书上描写的缙云氏之不才子，贪如狠恶，积财而不用，善夺人谷物的饕餮吗？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想着，樊鸿熙又对黑影一拱手，客气地开口说：“敢问缙云前辈有何指教？”
陶煜一愣，什么缙云前辈？
他回道：“我不姓缙云，我姓陶！”
樊鸿熙从善如流，改口说：“陶前辈。”
他心念一转，不姓缙云而姓陶，那是哪个饕餮？
陶煜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吾之名号，相信在洪荒内也是响当当的。我看小子你根骨不凡，是洪荒难得一见的清虚道体，我欲把你引荐给清辉仙君。清辉仙君与我相似，仅次于两仪二圣，你可愿随我踏入道途？”
樊鸿熙一怔，根本没想到黑影居然会对他说这个。他淡淡地笑了笑，说：“可我并无灵根，如何踏入修真道途？”
灵根？
陶煜睁着无知的大眼睛，反问道：“何为灵根？”好吃吗？

第9章 上古
樊鸿熙完全没料到眼前说要带他入道途的黑影居然连灵根都不知道，不由沉默。他想了想，开口解释道：“灵根乃修真资质，具有灵根者都有一到五灵根不等，以少数灵根为上。灵根关系到能否引气如体、引气之速度和质量。若无灵根，便是被大道阻拦在外，绝无半点可能，而小子便没有灵根。”
陶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在他的认知里，洪荒生灵都没有灵根这玩意，道途资质看的是体质、悟性和机缘等等许多因素。
他想了半天，都不知道灵根是个什么，只好开口说：“在我这里，看的不是灵根，而是道体。你身为洪荒难得一见的清虚道体，乃是修道的顶级资质。”
樊鸿熙却只是笑了笑，再次对着面前的黑影拱手，问道：“那陶前辈可是要传下功法？”
功法？
陶煜再次瞪眼，什么功法？
樊鸿熙见黑影又沉默，心底掠过了陶煜刚刚好几个口口声声的洪荒，不由试探性地开口：“陶前辈莫不是上古洪荒时的人物？”
陶煜疑惑：“什么上古洪荒？难道现在不是洪荒了？”
樊鸿熙回答说：“自从无数年前水神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后，洪荒便分崩离析。即使娲皇炼石补天，古时洪荒仍是崩毁成了无数碎片，重新形成了大大小小不同的世界……”
樊鸿熙还没说完，眼前的黑影就骤然消失了，他重新落入了黑暗中。床上的人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眼球微微转了转，重新陷入沉眠。
原来是陶煜震惊到断开了与他的神识掌控。
共工那家伙去撞不周山？支撑天地的不周山居然被撞断了？洪荒分崩离析？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陶煜猛地从床上跳下，一把从半开的窗户撞了出去，跑出庭院，冲着天空高悬的明月大声喵嗷。
太阴幽冥圣上！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周山怎么会折断？清辉呢？清辉如今在哪里？
他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焦躁地在庭院里踱步，喵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凄厉。他收缩成一条细缝的竖瞳死死地盯着明月，尖利的爪子在砖石上留下来一道道爪痕。
太阴幽冥圣上！你回答我啊！为什么你不说话？你也跟着洪荒破碎了吗？！
太阴幽冥！！
被动静吵醒的侍女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在庭院里焦虑地不停踱步，嘶哑喵嗷的雪猫崽。
她一愣，连忙上前试图安抚陶煜，轻声诱哄着开口：“琼光，来，跟我回去殿下的寝室殿里……”
说着，她伸出手，想要把炸着毛的陶煜抱起来。
陶煜尖利的竖瞳在黑暗中莹莹发光，他冷冷地瞥了侍女一眼，一爪毫不留情地在侍女的手背上抓出了几条血淋淋，几可见骨的伤口！
滚！
“啊！”侍女惊叫一声，剧痛骤然从手上传来，她的手一抖，下意识地缩了回去，鲜红的血液瞬间滚滚而出。
碧兰也被惊动了，她从侧殿的小厢房里走出来，皱着眉轻声开口：“怎么了？在殿下寝殿前面吵吵嚷嚷的。”
侍女从怀里摸出丝帕压在手上的血口上，颤着声忍痛说：“碧兰姐姐，琼光它，它好像受惊了，刚刚抓了我的手……”
碧兰一惊，一看陶煜果然无比焦躁地在庭院里踱步，整个炸成了一个大了一圈的雪白毛球，嘶哑地叫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樊鸿熙犹带睡意的声音响起：“怎么了？琼光呢？”
樊鸿熙随手在中衣外披了一件衣服便起身出来了，碧兰连忙对他行礼，低声说：“殿下，琼光似是受了惊。”
在外殿休息的明风也快步走了进来，疑惑地看着陶煜。一看到明风，略微有些焦急的碧兰顿时镇定了下来。
樊鸿熙眉头一皱，说：“琼光晚上跟我一起，怎么会突然受惊？”
他看着依旧向着明月不断喵嗷的陶煜，朝着陶煜走去。
“琼光，来，跟我回去。”樊鸿熙直径对陶煜伸出苍白修长的手。
捂着手上伤口，已经退后的侍女惊叫一声：“殿下小心！”
陶煜的双目一片血红，一看到又有手伸了过来，当即又一爪子凶狠地挠了上去。
碧兰惊呼一声：“殿下！”
鲜血在苍白的手上迸溅，樊鸿熙的眉头微皱，却依旧把流出鲜血的手伸向陶煜。
于此同时，陶煜伸出来挠人的爪子猛地一疼，随后是香甜的灵力气息涌入鼻间。他瞬间定住了，抬起充血的尖利竖瞳看向樊鸿熙。
樊鸿熙把蹲在地上看着他，浑身炸毛僵硬的陶煜拢了起来，抱在胸口，轻声开口说：“别怕，没事了。”
明风连忙上前，沉声说：“殿下，您的手……”
一滴鲜血顺着樊鸿熙的手掌滑落，陶煜看着樊鸿熙手上鲜红的伤口，下意识地伸爪抱住了他的手掌，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舔去了伤口流出的鲜血。
滚滚的灵力随着血液落入陶煜的肚子里，极大地安抚了他的情绪，陶煜眼里的血色渐渐散去，恢复清明。
碧兰拿着伤药上前，说：“殿下，您的手先上点药吧。”
樊鸿熙摇摇头：“我没事，素兰也受伤了，你去给她上药吧，在伤好之前让她休息几天，我的手让明风来就可以了。”
碧兰闻言，担忧地把伤药递给剑眉紧皱的明风，带着同样被陶煜挠了一下的素兰回房间上药了。
樊鸿熙回到寝殿，把身体渐渐软下来的陶煜放在腿上，一手轻轻安抚地摸着他脊背，一边伸出手来给明风上药。
他手上伤口的血液都被舔干净了，如今露出那几道深刻的鲜红血口，更显得触目惊心。
明风默不作声地给樊鸿熙的手上药，而樊鸿熙的目光却透过半开的寝殿大门，落到了门外被明月微微映亮的青黛色夜空中。
半晌，他轻轻开口说：“琼光就睡在我身边，不会无缘无故地受惊。”
明风仔细地给樊鸿熙的手缠好纱布，沉声开口：“我会去排查，殿下放心。还有青木山上的杀手，已经查明是二皇子派出的人了，只是还没有找到证据。”
樊鸿熙定定地坐在椅子上，却不觉得有多意外。半晌，他才淡淡地开口说：“我知道了。”
说完，明风起身对樊鸿熙拱了拱手，转身关上寝殿大门，离开了。
樊鸿熙低头揉了揉蔫蔫的陶煜脑袋，吹灭了蜡烛，抱着他上了床榻，把他放在了枕头边，伸手轻轻摸了摸。
“没事了，睡吧。”
陶煜团在樊鸿熙的枕边，双眼在黑暗中莹莹发亮。
当初若是发生了什么，导致洪荒破碎，青龙那家伙都还活着，清辉大概不会有事。也许是因为洪荒破碎，导致各地的联系断裂，所以清辉没有感应到他破封而出。
他要去其他洪荒碎片里找清辉。
樊鸿熙躺在床上，想起了刚刚做的那个梦。
一个自称姓陶的饕餮，跟他说他具有修真资质，还要带他入道途？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而且梦里的饕餮甚至连灵根和功法都不知道。
樊鸿熙想着，睡意渐渐侵袭而来。
在他即将陷入沉眠之前，他模糊地想着，如果能够踏入道途，是不是能看到更多不一样的风景呢……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樊鸿熙已经放下了那个梦，手上的伤口过了一夜后，也在加入灵物炼制的伤药下好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一条微微发白的血痂横在手上。
而忙碌了半夜的明风一早便来向樊鸿熙禀报，说是抓住了一个在寝殿后方鬼鬼祟祟的小侍从。这小侍从已经招了，说是在打探樊鸿熙的起居作息。
樊鸿熙沉默片刻，才说：“查查他是谁的人，把他原样送回去吧。”
明风点点头，转身去办了。
陶煜埋头在无数樊鸿熙特地为他准备的食物里，一边大嚼着，一边盘算。如果想要去找清辉，他必须尽快把人类崽子领入道途了。但在此之前，他必须了解人类崽子说的灵根和功法是什么，还有他说的天柱折，地维绝是怎么回事。
想着，等到了下午，樊鸿熙再次去练剑的时候，陶煜抬起头，往演武场上抱着手臂，还算有点灵气的明风瞥了一眼，庞大的神识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去。
灵根灵根……
很快，明风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细细的灵光顺着他的经脉流动着，以丹田为核心不断运转。三个长短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小小光柱在他的脑袋位置隐隐闪现。那三根灵根一金一褐一蓝，金色较为粗壮，一褐一蓝两个灵根簇拥在金色灵根旁边，安静地存在着。
除此之外，在演武场旁边守候的几个侍女侍从，也有五颜六色的灵根，和隐隐的灵气。
陶煜还记得当初女娲是结合了各神圣的模样，采天地之气捏土造人，因此天降功德，让女娲一举成为大罗金仙。这些从泥胚子里活过来的人类身具上天的清气和大地的浊气，阴阳相合，暗合大道，人人皆可修道，只是道途多长，就看个人了。
可如今人类怎么变成了这么一个黑乎乎满是浊气的模样了？
那些灵根，在他的神识里，感觉非常像是清气的凝结体。
陶煜思索了片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恐怕是因为洪荒破碎，天地间清气灵气大减，导致人类体内的清气也被浊气压倒，只能凝聚求存，形成了所谓的灵根。
陶煜挠了挠耳朵，发现如果按照灵根的成因来看的话，樊鸿熙恐怕算是一个行走的人形巨大灵根了。

第10章 古书
演武场上，樊鸿熙刺出最后一剑，挽了个剑花收势归鞘。
短短半天，他已经把昨天才开始学的剑法舞得像模像样了，甚至带上了几分自身的意韵。不管看多少次，明风仍是惊叹不已：“殿下，您的悟性实在太强了。”
樊鸿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无奈地摇摇头说：“你就别恭维我了，快来指导我剑招不准的地方吧。”
陶煜趴在演武场边的石桌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眯着眼继续琢磨着。
功法说的是神通法门还是道途？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悟出来的神通法门自然也千差万别，虽说踏着其他人走过的路会更加顺遂，但也意味着会被前人影响。若是不贴合自身，便会难以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陶煜觉得他必须再多打探一番，不能再一次在人类崽子面前出丑了，他陶大爷不要面子的吗？
樊鸿熙正被明风纠正着姿势，一个侍女快步走了进来，对樊鸿熙行了一礼，说：“殿下，大公主殿下前来拜访，已经等在外殿了。”
樊鸿熙一怔，只能放下举着剑的手，拿起旁边的软巾擦了擦汗，说：“知道了，我先换个衣服，让宛珊稍等。明风，今天就先到这吧。”
侍女行了个礼，又脚步匆匆地往外殿走去了。
明风抱拳行了个礼，转身去收拾演武场了。樊鸿熙走下演武台，随手抱起看着他的陶煜，回寝殿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这才走向外殿。
外殿里，一身大红洒金长裙的樊宛珊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嘟囔着开口说：“大皇兄怎么还没来啊……”
碧兰在旁边给樊宛珊奉上一杯茶，轻声说：“大公主殿下，殿下适才正在演武场，如今需要稍作洗漱，还请大公主殿下稍待。”
不多时，樊鸿熙便抱着陶煜走进外殿，樊宛珊双眼一亮，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对樊鸿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樊鸿熙浅浅一笑，问道：“宛珊怎么突然来了？”
樊宛珊一面对樊鸿熙，就从一个娇蛮霸道的小霸王变成了一个活泼明艳的小少女。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心地说：“大皇兄，宛珊想你了！”
说完，她又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樊鸿熙怀里眯着眼的陶煜，问道：“大皇兄，这只雪猫是不是叫琼光？让宛珊摸摸好不好？就一下。”
陶煜横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一眼，藏在粉嫩软垫下的指甲蠢蠢欲动。
樊鸿熙笑了笑，婉拒道：“琼光怕生，容易受惊，还是等他熟悉了一些再说吧，坐。”
樊宛珊盯着他怀里雪白的一团，有些遗憾。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皇兄，你上次是不是生气了？是宛珊胡闹了……”
樊鸿熙：“你也知道你胡闹了？雪猫本就温软胆小，神经纤弱，容易受惊，你还冲进了花圃里……”
陶煜有些牙疼地瞄了一声，尾巴暴躁地不断在樊鸿熙手臂上大力甩动。他陶大爷什么时候温软胆小，神经纤弱，容易受惊了？温软胆小的那是朏朏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朏朏变成了如今这幅胆小的蠢样……
若不是人类崽子动不得，说这话的家伙早进了他肚子里了。
“皇兄，宛珊知道错了。”樊宛珊眼巴巴地看着他。
樊鸿熙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便算是揭过这一段了。
她坐在了樊鸿熙旁边的椅子上，半个身体压在了椅子间的茶几上，兴致勃勃地说：“大皇兄，你是不是要出去游历了？带上宛珊好不好？我可是练气六层的修士呢！”
樊鸿熙端起碧兰奉上的茶喝了一口，平静地说：“你才十三，仍未及笄，不妥。”
樊宛珊却是依旧沉浸在幻想里，捧着脸喃喃地说：“翩翩君子，芝兰玉树，仗剑天涯，惩奸除恶，奇遇不断，美人如玉，以身相许，比翼齐飞……大皇兄，你说游历会遇上这些事情吗？”
樊鸿熙无奈地看了一脸向往的樊宛珊一眼，说：“你少看些话本戏文为好。”
樊宛珊撒娇地开口：“大皇兄，你带我去嘛。”
樊鸿熙不为所动：“不行，你母妃和二皇弟不会同意，便是岚剑阁那边，也不可能由着你一个未及笄的小孩胡闹。”
樊宛珊瘪了瘪嘴，说：“年纪小就这不能那不能吗？凭什么呢？大皇兄你不是很小就出宫了吗？偌大皇宫，我却只觉得像个金丝笼一样……”
陶煜懒洋洋地抬头瞄了一眼鼓着脸的樊宛珊。这人类幼崽是已经迫不及待地要飞出金丝笼里了？可从小在金丝笼里长大的金丝雀，真的不会被外面的豺狼虎豹给生吞活剥了？
樊鸿熙顿了顿，看着抿着嘴憋气的樊宛珊，轻声说：“宛珊，皇兄那是出宫静养，怎么能混为一谈？皇宫可能确实有些憋闷，但这些高耸的宫墙同时也是保护你的屏障。外面的世界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鲁莽地撞出去，只会遍体鳞伤。”
樊宛珊低着头不说话。她听进了一点樊鸿熙的话，但半大小孩大约都是倔强的，非要梗着脖子不承认。
樊鸿熙淡淡地笑了笑，说：“听话，等你再大一些，这座皇宫便也关不住你了。”
樊宛珊一听，这才露出了一个笑脸，乖乖地点头。大概是陶煜甩动尾巴的幅度大了些，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陶煜身上，祈盼地开口：“真的不能摸摸琼光吗？”
樊鸿熙摇头，说：“现在没有人能碰得了他，你忘了之前还被抓了一道？所有想要摸他的人，都是这个下场。”
樊宛珊摸了摸已经没有一点痕迹的手背，只能怏怏地作罢。
樊宛珊离开后，樊鸿熙也没有继续练剑，而是抱着陶煜回内殿的书房里看书了。
他记挂着梦里的黑影，凭着记忆拿出了几本书翻了翻。饕餮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很快找到了饕餮这个名字。
古书上记述描写的真实性难以辨别，仅仅是对于饕餮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上古洪荒生灵，就有龙之九子、缙云氏之子、四凶之一、贪食凶兽几种说法。梦里的黑影说他不姓缙云，那么就排除了一种，剩下的……
樊鸿熙又翻了翻，发现所有关于饕餮的形象描述，都不怎么样，几乎都跟贪婪、暴虐、欲望，以及吞食万物这些特性相勾连。可是以昨晚短暂的接触，梦里的黑影似乎也没有这么不堪。
平白无故多了许多层身份的陶煜趴在软垫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伸个懒腰，把自己拉成了一个白色的长条。
好饿啊，人类奉上的食物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他好想吃有灵气的东西……
可惜又不能把那个有清虚道体的人类崽子啃了。
陶煜舔了舔嘴里的尖牙，翻了个身，瘫成了一坨软软的雪猫饼。算了，这么多年早就饿习惯了，而且这个身体没有本体的饥饿感那么强烈，好忍许多。
樊鸿熙摇了摇头，把书放回书架，重新拿出一本未看过的书籍，安静地翻阅起来。
苍明皇帝的寿辰渐渐临近了，宫里宫外开始忙碌了起来，经常有各种侍从宫女拿着什么，行色匆匆地走过。但是这份忙碌却没有打扰到安顺宫，安顺宫内一如往常宁静，碧兰沿着安顺宫的长廊走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安顺宫后院湖边柳树下的明风。
他一身利落的玄色束腰长袍，剑眉入鬓，身姿笔挺，一如那年冬天，她于梅树下采梅花落雪，一转身时看到的人。
碧兰双眼微弯，走上前问道：“你找我？”
明风转身看她，嘴角微微勾起，目光专注：“对，我有事想跟你说。”
大约有情人都是心有灵犀的，碧兰察觉到了什么，定定地看着明风，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纤纤素手下意识地拧起了身上浅蓝裙摆。
“碧兰。”明风一字一顿地说：“我这个人不怎么懂风情，也必须护持殿下，跟随殿下四处游历，所以我不能像普通的寻常人家，一直守着妻儿。但我愿意用生命来保护你，呵护你。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可否嫁与我？”
微风吹拂，水边的柳树随风摆动，一身玄色长袍的男人认真地看着她，许下了最为真挚的诺言。
碧兰怔怔地看着明风，眼眶渐红，朦胧的水汽蒙上眼睛，她却努力睁大眼睛，把眼前的男人和他身后随风而动的碧绿柳条深深印在脑海里。
她哽咽地开口：“我愿意……”
明风眼眸一颤，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把碧兰拥入怀里。
碧兰在他怀里含泪微笑，轻声开口：“我不怕苦，如果你要随殿下游历，我愿意跟随你们前往。若是殿下不允，我便留在苍明国等你们。”
明风轻轻摸了摸碧兰的头发，轻声说：“殿下会答应的。”
碧绿的柳条似是被湖水染就，在碧蓝的天空下随风而动。柳树下相拥的男女，几可入画。

第11章 清气
樊鸿熙这段日子每天抽出了一段时间，于纸上挥墨，写下一个一个的形态不同字体不同的寿字。
陶煜站在书桌旁歪着脑袋看着人类崽子写着，虽然他看不懂，却能看出其中隐隐的恬淡和风骨。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了几天，樊鸿熙的百寿图写好了，碧兰装裱好后便妥帖地收好。
写完百寿图，樊鸿熙便抱了一把古琴，点起一炉清雅的香，对着庭院的半池荷叶，盘腿坐在檐下勾动琴弦。
点点细雨落下，在湖面溅起圈圈涟漪，似随着琴音而波澜起伏。细细的水珠从池塘边缘的假山上滴落，似在与琴音相和。
他目光悠远，琴弦微颤，声声弦音古朴悠长，绕梁回旋，清风微拂，山高水阔，大道之意隐现。
可到底也不过一架古琴而已，真正引人入胜的，是弹琴之人。
陶煜趴在樊鸿熙身边，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原本隐隐有些急躁的心随着琴音缓缓沉静下来。
他不由叹息，清虚道体真是太可怕了。或者说，这个有着清虚道体的人类，也非常可怕。
他认识崽子正在弹的这个东西，虽然比曾经的模样精致了许多，弦也多了，但他还是知道这是琴。
因为清辉曾经弹奏过这个东西。清辉之琴音奏响时，春结实、夏飘雪、秋葱郁、冬发芽，缥缈虚无之道，太上妙境，华胥之国，竟像是触手可得。相比之下，人类崽子的琴音只能说是凡音，但意境也可以了。
挺好的，触类旁通，总能对悟道有所帮助。
陶煜静静地听着樊鸿熙的琴音，想着或许可以开始教导这个人类崽子开始修炼了。这些天他已经弄明白了功法都是些什么，只不过是让灵力由灵根朝身体经脉和丹田运转的法门而已，清虚道体本就一身清正灵气充盈，何须这些法门？怕是想运转也运转不动。
当晚，陶煜再一次摄取樊鸿熙的意识神念，入了他的梦。
当樊鸿熙发现自己再一次出现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时，不由一怔，一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庞大黑影。
陶煜低头看着樊鸿熙，一开口，滚雷般的声音不断在周围回荡：“崽子，我已知道灵根和功法是何物了。”
樊鸿熙一顿，崽子？
不过他本就才十六，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年岁，或许在这位陶前辈的眼里，他就是一个……一个幼儿吧。
他干咳一声，试探性地问道：“敢问前辈是何等身份？小子不才，翻阅古籍后，找到了许多种说法……”
陶煜一听，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道：“哦？都有些什么记载？”他陶大爷在洪荒横行那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正儿八经的相关记载。
樊鸿熙想了想，隐去其中不好的部分，说：“有说前辈是龙之九子……”
“龙之九子？”陶煜嗤笑一声：“哪条龙敢做吾之父？便是青龙都不敢这么夸口！”
樊鸿熙：“那……是贪食兽类？”
一听这话，陶煜就不高兴了：“那是狍鸮，脑子里除了吃什么都没有了，别把我跟那些愚蠢的东西混为一谈！”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性了，樊鸿熙拱手，说：“那么前辈是洪荒四凶之一，具有吞食天地威能的饕餮？”
陶煜扬起脑袋，傲然开口：“不错！在洪荒之时除了天空之上高悬的两仪二圣，就没有我怕的东西！”
说完，他又说：“所谓灵根不过是体内清气的凝结，而功法则是让由灵根吸取而来的灵力在满是浊气的体内游走，最后在丹田留存而已。当初洪荒并没有灵根，也并没有这种说法，谁说你没有修真资质的？你身为清虚道体，浑身清正灵气满溢，本就是一个巨大的人形灵根，不必费心驱使灵力在体内游走，灵气自然便会滚滚而来。”
一个巨大的人形灵根？
樊鸿熙为这个说法沉默了一下，却没有为陶煜所说的逆天资质而心神摇曳，他想了想，继续恭敬又客气地问道：“敢问陶前辈，何为两仪二圣？”
陶煜诧异：“你连两仪二圣都不知道？两位圣上乃天空中日夜轮转的太阳烛照和太阴幽冥，由浑沦所化的两仪阴阳各自与盘古大神一眼结合，乃是至高无上的大道化身。”
樊鸿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思绪不由有些混乱。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他的一个梦，但梦总不会无中生有，凭空创造出他不知道东西，樊鸿熙不由把关于两仪二圣的说法暗暗记在心底，然后继续恭敬地询问：“那陶前辈为何会选择小子？”
陶煜：……
难道要我告诉你，我就是你放在枕边的那只朏朏吗？
为人师表，我还如何竖立威严！
陶煜冷酷威严地开口：“就因为你是清虚道体。好了，盘腿坐下，五心朝天，静心凝神！我现在就教你吸纳灵气之法。”
下一瞬，一股沛然大力骤然从上方降下，樊鸿熙不由自主地盘腿坐下，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陶煜大喝道：“灵台清明，物我两忘，自身与世界并无不同，与外物并无相隔，一切都是自然而然。融入天地，身遁大道，成就无上道行！”
陶煜的话似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樊鸿熙下意识定心凝神，闭目冥想。
一片漆黑混沌的空间里，无形的气流裹挟了些什么，奇异又微妙的压迫感不断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似是呼吸般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体内，又从他的体内毫无阻隔地流出，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如此循环往复着，每次都会在他体内留下一点点细微的气流。
陶煜如滚雷般的声音还在混沌中回响：“何为道？如何得道？如何踏入道途？万物之源便为无形之道，生从本源，死归本源，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感悟天地，印证自身，不断追寻自身，即为大道！”
不知过了多久，等樊鸿熙从茫茫然的无边玄妙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陶煜才再次开口：“如何？方才我为你演示了一遍，可有收获？”
这么说着，其实陶煜心底是有一点点虚的，还好人类崽子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本就为吞噬而生，存在的意义便是吞食万物，其实对大道一知半解。刚刚他说了一通，大多是学清辉曾经说过的话，如果樊鸿熙真的对此有什么问题，他就不一定能回答了。
樊鸿熙只觉得刚才的话如雷贯耳，玄妙无比，他只模模糊糊地摸到了一点点边缘，便已心醉神迷。
他思索了片刻，诚实地回答道：“陶前辈，刚刚那番话实在博大精深，在下不才，只触到了一点边角。”
陶煜哼了一声，说：“还需多加领悟。切记，此言乃我替清辉所授，踏入道途后，清辉仙君便是你的半个师尊，需得时刻尊敬。”
樊鸿熙想了想，问道：“敢问这位清辉仙君是何方神圣？能得陶前辈青眼相待，是否是已经飞升成仙的大能？敢问前辈可曾知道世间为何再无飞升传说？”
陶煜一愣，反问道：“什么飞升成仙？”
“就是修为达到大乘期后，便可渡雷劫，飞升天界……”樊鸿熙解释了一番，陶煜才弄懂了这个飞升成仙成的是什么仙，飞升又是飞升到哪里。
他面容古怪地说：“洪荒没有什么飞升成仙，也没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等级划分，所有生灵和仙神也都居住在同一片洪荒大陆上。在洪荒，成就仙身之前统一称为炼精化气，往上还有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清辉仙君乃天地间的第一抹清气所化，生而为大罗金仙，为炼虚合道顶端，通晓天地大道，为天地钟灵。”
樊鸿熙对此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觉得洪荒仙神横行，道途缥缈长远，果真名不虚传。
陶煜见时间不算早了，没多久就要天亮了，于是说：“吸纳灵气之法我已教你了，今后你自己多加领悟，若有不懂，可以在我下次寻你时问我。对了，我看你契约的生灵看似普通，实则不凡，可需好好待之。”
樊鸿熙眼神不由柔和了些，微微笑了：“这个无需前辈提醒，我自然会这么做的。”
陶煜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一身灵气，可时常喂些鲜血于他，对他好处极多。”
樊鸿熙一怔，喂血？
下一秒，陶煜便放开对樊鸿熙的神识控制，樊鸿熙重新落回梦中，手指微微颤了颤，很快又安静地继续沉眠。
黑暗中，陶煜愉悦地甩了甩尾巴，自此之后，他便可以时不时喝口血了，美滋滋。
时间悄然流逝，东方破晓，太阳沉默又坚定地升起，一点一点驱逐黑暗，照耀大地。
樊鸿熙醒来，起身换好衣服后，安静地在软榻上坐了一会，思索着昨晚那个梦。
若要验证，似乎是直接试试那种吸纳流转灵气的方法比较直接。
还有……
樊鸿熙看了眼软塌上团成一团的陶煜，他额头那枚血纹在雪白的毛发里鲜红欲滴，惹得他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那道血纹。
说起来，琼光似乎确实会把他的血舔进嘴里。
樊鸿熙想着，有点拿不定主意到底是给自己划个口子还是如何，只能试探性地把手指伸向眯着眼睛的陶煜嘴边，轻声问道：“琼光，要喝血吗？”

第12章 引气
血！陶煜的眼睛登时一亮，嗷呜一口叼住了樊鸿熙的手指，尖利的犬牙刺破了手指的皮肤，香甜浓郁的鲜血顿时汩汩流入他的喉咙里。
于此相比，爪子疼一疼简直毫无所谓！
樊鸿熙面色不动，却发现指尖的痛楚没有他预料中那么大，还有之前被小家伙受惊挠了两次，痛感似乎都不是很强……
陶煜吸了口血，便恋恋不舍地放开樊鸿熙发白的手指，满足地打了个呵欠，抬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滋味顶级，不错不错。
陶煜这个举动对樊鸿熙却是个意外之喜，他的手僵在原地，感觉到手心软软暖暖的绒毛蹭过，只觉得整颗心都软了下来。都说雪猫温软粘人，他家琼光却完全不像一只雪猫，除了他，对所有人的靠近都反应激烈。若不是他不容错认的外表和胆小的个性，他都要以为琼光不是雪猫了。
樊鸿熙摇了摇头，抱起陶煜走出寝殿。碧兰一见他出来，安静地行了个礼，转身让侍女们把早膳摆好。
摆在樊鸿熙面前的是简单的清粥小菜，而陶煜面前的，则是许多的香喷喷的蛋肉、酥饼糕点，满满地摆了一桌。
吃了一顿清淡的早膳，樊鸿熙把又大吃了一顿的陶煜放在软垫上。他正要摒退了侍女侍从，就见碧兰站在旁边，放于身前的手指捏地发白，看着他欲言又止。
樊鸿熙让其他侍女侍从们下去了，看向碧兰：“碧兰，你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碧兰咬了咬下唇，低声说：“殿下，明风已经跟我说了，我……我想着，若是明风跟随殿下出游，我能不能也跟随而去呢？我勉强也算是一个修士，若是路上能多一个人相互照应……”
樊鸿熙听后，缓缓地笑了：“这有何难？不过那也是过些时日的事情了，待你们成婚后再说不迟。”
碧兰脸上飘起一抹殷红，抿起唇掩住嘴角的笑意，低下头安静地告退了。
内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樊鸿熙和懒洋洋的陶煜。他便在软榻上按照昨晚的记忆，盘腿坐下，五心朝天，安静地闭目冥想。
他仔细地回忆体会着，昨晚那种周围空气传来的隐隐压迫感，和天地之气自然而然地流入，又自然而然地流出的感觉……
比起昨晚的梦境，这种玄而又玄的一点灵光实在太难抓住了，他安静地坐了半晌，也没有任何的感觉。
若是一般人，到了这个时候免不得要在心底嘀咕，暗暗猜疑是否仅是黄粱一梦。如此一来，心便乱了，再无法定心凝神。
好在，樊鸿熙并不缺耐心。
灵台清明，物我两忘……
从木窗沿和镂空雕饰里投射而入的阳光渐渐明亮，变成了一种金黄的明亮色泽，在内殿的纱帘、地上、柱子上投下了狭长的光带和奇形怪状的光斑，并无声地慢慢移动着，变幻着形状。
渐渐地，樊鸿熙的心彻底沉静，恍惚之中，似乎有什么一直在空气中的存在的东西缓缓流动，突破了皮囊的阻碍，一点一点流入他的身体里，又缓缓流出……
陶煜抬眼看了软塌上盘腿而坐的樊鸿熙，察觉到浑浊空气中极为微弱的灵力环绕着他而动，不断在他体内自由来去，每一个来去，就会留下一丝极为细微的灵力。
这才过去多久？他心里啧啧一声，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无声地再次感慨清虚道体的逆天。
不过待人类崽子修为渐高后，他的血液只会更加香甜。一想到这个，陶煜就高兴地不停甩尾巴。
不知道过了多久，樊鸿熙一直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觉之中。他似乎“看”到了躺在软垫上甩尾的陶煜，“看”到了明风从外面走来，直到明风敲了敲门，他平静无波的心微微一动，才意外打断了他的这种状态。
陶煜抬头瞥了上方的空气一眼，啧啧，第一次引气入体，就有朦胧微弱的神识产生了。虽然只是片刻的灵光乍现，但他今后孕育神识的时候无疑轻松许多。
樊鸿熙缓缓睁开眼，明显感觉到体内多了一丝非常微弱的“气”，这丝“气”自由漂浮，在他身体内随意流动，却又如臂使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昨晚那个梦是真的？
等在内殿外的明风见里面没有回应，不由再次敲了敲门，疑惑地开口：“殿下？”
樊鸿熙回过神来，从软塌上站起身，开口说：“进来吧。”
明风推开门走进来，没有发现樊鸿熙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只是对樊鸿熙一拱手，开口说：“殿下，那日潜入的小侍从乃是三皇子处的人。”
樊鸿熙有些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他只是沉默片刻，才说：“……我知道了。”
陶煜抖了抖耳朵，抬起脑袋，看着还是个少年的人类崽子。
怎么感觉人类崽子在这里的处境其实不怎么样呢？要是他，敢于冒犯的家伙通通都进了他肚子里了，那还容得他们在眼前蹦跶。
“对了，殿下，我刚刚收到消息，陛下发作了楚贵妃，说是不尊法纪，把她贬斥为妃，现在已经是楚妃了。”
樊鸿熙面容沉静，没说话。明风他们没找到二皇子追杀他的证据，而这就是父皇对于青木山事件的处置，算是替他惩罚了二皇子等人。
明风继续说：“另外，属下还意外查到，二皇子和楚妃有一笔来历不明的灵石资源供给，似乎是源自北边的丹吴城……”
苍明国内并无多少灵石矿脉，所以苍明皇室储备使用的灵石并不多，二皇子他们竟然有一笔隐秘的灵石收入……
樊鸿熙皱了皱眉，最后却只是说：“把这件事透给父皇知晓吧，此事便到此为止，之后便不必再管此事了。”
明风抬起头，欲言又止。他看着樊鸿熙平静的表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樊鸿熙低头揉了揉懒洋洋的陶煜，说：“好了，不说这些了。明风，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但这个消息除了你、碧兰和父皇，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了。”
明风神色一肃，拱手道：“殿下请讲。”
樊鸿熙缓缓地笑了笑，说：“如今我已入道途，也算得上是一名修士了。假以时日，我便能保护自己了。”
明风猛地瞪大眼睛，即惊愕又狂喜，不可置信地开口说：“殿下，殿下您……这……不是说殿下您并无灵根吗？怎么突然……殿下您修行的是何功法？我这里还有一些不错的……”
樊鸿熙笑着摆了摆手，陶前辈的存在不好解释，他只能说：“我并不需要你的功法，这是契约附带的，之前我没有发现，所以这才跟你说。”
陶煜掀起眼皮，哼笑一声。
可不就是契约附带的吗？
明风大松一口气，笑着拱手道：“如此真是太好了！”
兴奋的明风没多久便退了出去，樊鸿熙思索了片刻，没有急于继续冥想修炼，而是抱着陶煜走入书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关于洪荒的古籍。
上古洪荒的事迹已然难以追溯，似乎天柱摧折后，莫说是众仙神了，便是那无数奇妙的异兽都消匿无踪，陶前辈又是怎么留存至今的？况且他看起来对那无数年前的天地大变完全不知情……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樊鸿熙思索着，静静地翻看起了手中的古籍。
另一边，淑兰宫一片凄风冷雨，楚妃鬓钗散乱，委坐于地，痛哭道：“陛下！陛下为什么就是不相信臣妾？臣妾那里差遣得动那些人？”
皇帝面上结了一层寒霜，背着手冷淡地说：“你以为你们做的真的毫无痕迹吗？别说是朕了，恐怕连熙儿也知道是你们做的！还在这里跟我狡辩！”
楚妃伸手用力扯着皇帝的衣袍，嘶吼道：“证据呢？说是臣妾做的证据呢？想要那些人出手，都是要花费灵石的啊，臣妾和二皇子哪来的灵石……陛下，臣妾和二皇子真的是无辜的啊……”
皇帝冷笑一声，甩开楚妃，沉声说：“朕还想问你，那些灵石是从哪里来的呢。”
楚妃面容骤然扭曲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凄苦的哭着说：“陛下，臣妾真的没有……大皇子是陛下的儿子，德元也是陛下的儿子啊……元后都离世这么久了，臣妾一直在等，等陛下看到臣妾母子，可陛下何曾看到臣妾？”
“闭嘴！”
一提到元后，皇帝额头的青筋猛地崩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倒在地上的楚妃厉声说：“朕告诉过你，别碰不该碰的东西，你难道忘了曾经陈妃是为什么被赐死的了？还想要步她的后尘？你若想死朕也不拦着你！你给我好好反省，从今天开始禁足淑兰宫，宛珊等朕寿辰后便送去岚剑阁，德元也给朕禁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说！”
说完，皇帝一挥袖，转身大步离开。
楚妃低着头，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臂，在手臂上掐出了好几个鲜红的指甲印。她哆嗦着，突然大喊道：“雪桃……雪桃！”
一个侍女颤抖着扑了过来，扶住了楚妃，哭着开口：“娘娘……”
楚妃大力捏着雪桃的手，死死地盯着雪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安顺宫里的那个人找机会下手……我要樊鸿熙死！”
皇帝的寿辰临近，大约是不愿这等事情太过宣扬反而坏了心情，所以楚妃和二皇子的禁足进行地悄无声息的，但还是飞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三皇子的母妃许妃一听，迅速前往三皇子住着的宫殿内，对他说：“康胜，这可是我们的机会啊！”
樊康胜有些迟疑地开口：“母妃，我们……我们不争了好不好？到时候我带着母妃一起出宫去，也可以……”
“都是陛下的皇子，凭什么不争？你以为不争我们就有活路了吗？你看看他们怎么对大皇子的，他都被逼得契约一只雪猫了，你还认为二皇子他们像是会留一线的人吗？”许妃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打断了樊康胜的话。
面容苍白的少年沉默了下来，半晌才低声开口：“母妃，大皇兄送回来的小侍从是您派去的吧？大皇兄该怎么看我？同二皇兄一流吗？”
许妃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然后板着脸说：“好了，我又不是要害他。这也是为你好，要是旁人我还懒得去理会，你就乖乖听话就好了。”说完，许妃不再看樊康胜，径自转身快步离开了。
樊康胜表情空白地看着许妃离去的背影，直直地站了片刻。半晌，他挺立的背脊渐渐垮了下来，低着头转身回去了。

第13章 寿辰
外面如何风云诡谲，也丝毫影响不到安顺宫。樊鸿熙还是该练剑练剑，该修炼修炼，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过得无比规律。
明风端坐在樊鸿熙身边，皱着眉把了许久的脉，神识扫过，都没有找到他体内流动的灵力。
也许是因为樊鸿熙的修炼方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明风等人根本无法看出他到底有没有气感，也无法知晓他如今的层次。
“如何？”樊鸿熙问道。
明风摇摇头，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块能检测体内灵力的玉诀，递给樊鸿熙说：“殿下，或许可试一试这枚玉诀，您试着驱动灵力，灌入玉诀里。”
樊鸿熙闻言，接过那枚玉诀，试探性地让体内那股自在流动的“气”流入手里的青白色玉诀里，于此同时，些许在他身体来去的灵力也跟着涌了过去，又溢散了出去，真正受他控制的也只有那细微的一丝。
樊鸿熙突然了悟了陶煜所谓的人形灵根的意思，灵根本就是吸聚灵气，再靠功法牵引灵根里的灵气在体内循环，若他真是……真是一个“人形灵根”，天地之间的灵气自然是在他体内自由来去的。
很快，原本暗淡的玉诀突然闪亮了起来，亮起浅浅的莹润青光。只是这青光似乎很不稳定，明明灭灭。
看着玉诀忽明忽暗的光芒，明风只能勉强猜出如今樊鸿熙大约是练气一二层左右。他看着樊鸿熙手里闪烁的玉诀，皱着眉说：“殿下，您可有觉得不对的地方？”
樊鸿熙摇头，说：“并无，想来或许是这种修真之法确实与常人迥异，所以……”
陶煜眯起眼睛，如今樊鸿熙已经算是入了门，踏上了道途。如今他体内气感微弱，自然难以察觉他体内的灵力，等他修为渐长，灵力就会开始显露。若是他日达到高深处，则能融入天地之中，既可威慑四方，又可飘然无踪，届时无论外露还是内敛，都是全凭他自己的心意了。
而这些人类仅仅关注体内的灵气多寡，修炼快慢，手段威力这些次要的东西，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听到樊鸿熙说没有不适后，明风放下了一半的心，但他还是忍不住说：“殿下，我们可以试着去寻找关于这个古老契约的线索，或许能够知道得更多。”
樊鸿熙想起了父皇曾经跟他说过的青衣修士，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若是遇上了此人，也该感谢一番。
皇宫里的喜庆气氛越来越浓，所有侍从侍女纷纷加发赏赐，各个都面上带笑，走路生风。
终于，皇帝四十二寿诞来临，皇宫门前大摆三日流水席，宫内也是大肆宴请，请了许多与苍明国交好的势力前来参加。
而岚剑阁作为苍明国附近的一大修真势力，又在教导苍明的大公主樊宛珊，自然是要被奉为座上宾的。而作为樊宛珊的母妃和兄长，楚妃和二皇子也暂时解除了禁足，能在宴席上露一露脸，免得失礼。
樊鸿熙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在寿宴之前抱着陶煜前往御书房，把准备好的百寿图送上，同时把自己已能修炼一事告诉皇帝，作为附带的惊喜。
“熙儿，你，你说的是真的？”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听完樊鸿熙的话后，登时不可置信地开口，连握着茶盏的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樊鸿熙拿出那枚玉诀，笑着说：“是的，都是托琼光的福。”
陶煜蹲在人类崽子的肩膀上，喵了一声，尾巴一甩一甩的。
可不是嘛，若是没有我，这崽子还不是脱不去早死的命。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用力放下茶盏，目不转睛地看着樊鸿熙手里闪烁的玉诀，慨然大笑：“好，好！”
他笑着，从上面的龙椅上快步走了下来，用力拍了拍樊鸿熙的肩膀。他原本心中无比嫌弃鄙夷的雪猫崽，如今在他眼中也变得极为玉雪可爱，似乎每一根白毛都在散发着白蒙蒙的光芒。
看着皇帝如此高兴的模样，樊鸿熙的微笑不由变大，但很快又一敛。他认真地看着皇帝，郑重地说：“父皇，儿臣把这件事告诉您，是希望您不要再为儿臣忧心了。同时，儿臣也希望父皇能为儿臣保密，儿臣必将远游，未来的苍明皇帝必不会是儿臣，所以……”
皇帝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一腔兴奋如同被泼了一盘冷水，一下子冷却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朕知道了。”
樊鸿熙也不愿皇帝露出如此怅然的表情，转移话题道：“父皇，今日是您的寿辰，儿臣听说宫里请了戏班子入宫。”
皇帝笑了笑，说：“不错，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大乾殿吧。”
大乾殿是设宴的地方，如今早已布置妥当，富丽堂皇，处处精致。如今各方势力都陆陆续续地来了，纷纷聚在大乾殿内相互攀谈。
樊鸿熙抱着陶煜跟着皇帝走出来，跟着大家对着皇帝行礼庆贺后，便安静入座。
皇帝身边的高侍从拿着长长的礼单，开始唱礼，这段时间很是无聊，樊鸿熙捏了捏盯着桌上食物的陶煜爪子，伸手拿了桌子上的食物递到下方给他吃，同时用宽大的袖摆挡住他，不让其他人看见陶煜在吃除了水果以外的东西。
不远处的樊宛珊看起来有些低落，连身上的粉红长裙都显得黯淡了些。她旁边一位穿着泛着浅浅流光的浅紫法衣长裙，面容清丽的美貌女子正低声和她说话。那位女子正是岚剑阁的人，樊宛珊的师姐，说起来，他曾经服用的苦辛草都是出自岚剑阁。
另一边，楚妃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看似安分，然而眼刀子却似是不要钱般直戳向一旁的许妃，而许妃不甘示弱，也暗暗回瞪而去。再加上一堆鸳鸳燕燕和小小只的人类幼崽，陶煜在吃东西的间隙里不由牙疼。
这些人都该一人喂一口栯木果，好好治治她们的嫉妒！
不多时，便有舞者上前表演，而陶煜毫不在意，继续在桌子底下吃得欢，而樊鸿熙也喂得专注，不一会便把桌前的食物吃了大半了。
旁边的三皇子樊康胜无意中转头一见，不由低声开口问道：“大皇兄饿了吗？皇弟这里还有些……”
樊鸿熙一顿，收回被陶煜软软的小舌头舔着糕点渣的手指，用桌上的软巾擦了擦，含笑地说：“不必了。”
樊康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宴席结束，众人又转移到大乾殿前方，一起苍明国看最好的戏班子排的戏。
陶煜坐在樊鸿熙的腿上，眼睁睁地看着好几个脸上涂得红红黑黑，穿得花花绿绿，脸上挂着长长的黑色假胡子，后背还插着好几根旗子的人上了台，只听铜锣“锵”的一声，就听到他们拉长了声音，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陶煜：？？？
他们在干什么？
陶煜迷茫地看着一群奇怪的人类在台上走来走去，拖长了音调又唱又说，然后下面的人类还不时鼓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戏唱完了，又上来了一个手持挂满红色穗子的长枪，身强力壮的炼气三层武生，对着台下众人一拱手，当即一舞长枪，对着前方的空气连刺几枪，做了好几个高难度的动作。
不一会，又有两个披着一个巨大的虎状脑袋，盖在身上花花绿绿的皮上还有一对耷拉翅膀的人上台。一阵密集的铜锣和鼓声响起，武生开始似模似样地和舞狮战在了一起，此戏名曰：战穷奇。
那虎脑袋和他们的穿着如出一辙的花花绿绿，嘴巴扁扁的一层红色绒毛，一双画了好几圈的硕大瞳孔嵌在脑袋上，眼睛还会一眨一眨……
陶煜：……
讲道理，穷奇不长这幅蠢样的好吧。
看着那双扑扇扑扇的眼睛，陶煜只觉得不忍直视。
要是被穷奇那暴脾气的家伙看到了，恐怕得大为光火，直接轰了这里，再把所有人都嚼碎吃了才算完。
台上的武生和那蠢老虎舞了好一阵，“绑”的一声大响，“穷奇”应声而倒。
台上武生收起长枪，向着台下行礼，台下一片掌声，樊宛珊看起来情绪恢复了不少，还开心地不断拍手叫好。陶煜实在忍不住了，爪子“唰”地一下，在樊鸿熙的宽大袖子上挠出了几道口子。
樊鸿熙低头一看，以为陶煜是吓到了，于是轻轻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举起手臂，用袖摆来挡住他和戏台之中。
陶煜无言地把自己团成一团，不看了。
眼不见为净！
寿辰热热闹闹的，等到晚宴结束后，宴请的各位客人纷纷带到前宫安置，而樊鸿熙他们也各自回宫。
明风跟在樊鸿熙身后，低声跟他说：“殿下，您晚宴上都没吃什么，可要安顺宫的小厨房给殿下做碗粥？”
晚宴是寿辰的重头戏，要设宴招待百官，无数视线聚集，因此需要注意仪态，不能随意吃喝，也不好喂陶煜。明风这么一说，樊鸿熙也觉得有点饿了。
他点了点头说：“也好，记得给琼光也准备一份。”
明风点了点头，旁边一个小侍从当即快步往安顺宫走去。
待他们回到安顺殿，一碗清淡甜润的雪梨百合粥便已经和一堆给陶煜的大鱼大肉一起在内殿摆好，等待着樊鸿熙他们回来。
一入内殿，樊鸿熙正要把陶煜放在桌上，陶煜却扬起头嗅了嗅，突然从樊鸿熙的手里用力一扭，飞快地跳了出来，一爪把桌上那碗雪梨百合粥拍飞！

第14章 灵石
清脆的“呯”一声，装着雪梨百合粥的玉碗砸在地上，摔碎成了几瓣，里面软白的粥洒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陶煜会突然发难。
陶煜却盯着地上那摊雪梨百合粥，脊背弓起，尖锐地喵了一声。
想害人类崽子？可笑，他饕餮什么没吃过？还闻不出里面的毒草味吗？
陶煜出离愤怒了，无论蝼蚁们怎么蹦跶，他也不过像是看戏一样旁观而已，但这次他们居然动到了人类崽子头上！
樊鸿熙注意到了陶煜的反应，当即皱着眉开口说：“碧兰，验毒！”
碧兰回过神来，连忙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一颗白色的圆珠，用一根银筷小心地挑起了一些粥水，轻轻点在圆珠上。
不多时，圆珠上沾着粥水的地方迅速变紫，又变成紫黑色，然后慢慢向着周围的白色侵染。
辨毒丸变色发黑，这分明是含有剧毒的迹象！
碧兰倒吸一口冷气，当即噗通一声跪下，自责地开口说：“殿下，碧兰未曾发现此毒，监管不力，还请殿下责罚！”
樊鸿熙的脸色顿时变得晦暗不明，明风也转身厉声吩咐道：“快，把所有接触过这碗粥的人都控制起来，挨个审问！”
樊鸿熙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半晌才有些沙哑地开口说：“碧兰，你先起来，安顺宫从来都不会把所有菜品都用辨毒丸验毒，这不怪你。”
说完，他伸手握住陶煜的腰把他提起来，想要把桌子上弓着背的陶煜抱起来。谁知道陶煜的爪子伸得长长地贴在桌子上，指甲张开，把自己拉成了长长的一条，不肯乖乖地到他怀里。
陶煜嗷了一声，干什么呢！没看到他正恼火着吗？
樊鸿熙一愣，有些失笑，沉重压抑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他安抚地摸了摸受了惊的琼光，轻声说：“别怕，我没事。”
陶煜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这才放松身体，被樊鸿熙抱在怀里。
当晚，安顺殿里灯火通明。
明风大步地走进内殿，向樊鸿熙一拱手，冷声开口：“殿下，已经查出来了，那人是一个小厨房打扫的侍女，在我们找到她的时候服毒自尽，但我们查出来她曾在三皇子处的宫殿待过，也是三皇子的人！”
陶煜嗤笑一声，就那个瘦弱苍白的崽子？他可不觉得那个崽子敢动手。
樊鸿熙捏了捏眉心，淡淡地说：“康胜？他为什么要害我？”
明风怒火滔天地张口就回答：“当然是因为三皇子他……他……”
因为什么？这么做对三皇子有什么好处？
明风卡壳了。
要说是为了什么利益或者帝位，但樊鸿熙没多久就要离开皇宫了，况且他在外人眼里已经是注定了会早亡，对他出手又有什么意义？
顿了顿，他才发现樊鸿熙刚刚那句话并不是愤怒的质问，只是一句非常简单的问话。
樊鸿熙叹了口气，揉了揉怀中昂着脑袋盯着明风的陶煜，说：“康胜并无太多野心，当初那个侍从也未必是他派来的。”
明风顿时了悟，剑眉登时紧紧地拧起，低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有人借刀杀人？”
樊鸿熙揉了揉额角，目光空茫地落在某一个点上，意兴阑珊地说：“这座皇宫里，又有谁无论如何都恨不得我死呢？”
明风半跪下来，怒声道：“殿下！二皇子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实在太过分了！恳请殿下准许明风反击！”
樊鸿熙沉默片刻，目光寂寥，淡淡地说：“去把丹吴山不明来历的灵石查清楚吧。你可动用你身后的力量，把前前后后的因果牵连全都查出来。你若是遇上了父皇的人，便暗中出手相帮。”
明风一愣，抬起头看向樊鸿熙：“殿下，您……”
陶煜抬头看了看表情平静的樊鸿熙，抬起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别担心，你可是有饕餮做靠山的人类崽子！
柔软温热的绒毛擦过手心，樊鸿熙心下一暖，嘴角不由勾了勾。他揉了揉陶煜，低声说：“我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你带上碧兰，把这件事查清楚吧。我早已知你是风峫山庄苦寻已久的少主，只不过我知晓你还未放下过去，所以才不曾开口而已。去吧，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下了。我过几日便会回青木山的别院去修整一番，待实力强些再出门游历。”
明风怔了怔，又急声道：“可是殿下……”
樊鸿熙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平静地说：“道途长远，我总会有独行的时候。今晚的事就不要禀报父皇了，今日是父皇的寿辰，别扫了父皇的兴致。”
明风沉默，只能点了点头，出去了。
内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陶煜冷冷地想着，人类崽子就这么算了，他这里可还没揭过！
出了这种事，整个安顺殿的防御都加强了许多，明风也守在寝殿附近的内殿，抱着长刀闭目养神。
陶煜睁着一双幽幽的竖瞳，看了眼在床上沉睡的樊鸿熙，悄无声息地跃下床榻，身形一闪，便如一道白光一样从窗户里跳了过去，一下就窜到了安顺宫的墙边，一下就翻了出去。
而守在窗户不远处的侍从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依旧警惕又安静地蹲在角落里。
皇宫里已经是一片漆黑，如同一头庞大的巨兽缓缓沉眠，仅有几点零星的光芒在黑沉沉的某处亮起，却越发衬地这头巨兽庞大深邃。
天空的月光被一团灰蒙蒙的云雾遮挡了一半，半遮半掩的投下月光，微微映亮了陶煜雪白的皮毛。
陶煜站在皇宫一座高耸大殿的尖顶上，目光遥遥落在了淑兰宫的方向。
他冷嗤一声，在殿顶奔跑起来，高高的凌空一跃，朝着淑兰宫的方向冲去！
皇宫内巡逻的侍卫队伍从墙下走过，领头的侍卫长随意地抬起头看了眼，愣了一下。
刚刚月亮下面似乎有一道白光闪过，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看，发现又不见了。天空只见清冷的月光投射而下，把云层映得层层叠叠，深深浅浅，晕染出赭红色和灰黑色不一的奇怪色泽。
可能是刚刚有些炫光吧，他暗自嘀咕一声，继续安静地巡逻。
大半个皇宫的距离对于陶煜来说不值一提，他很快便窜到了淑兰宫墙边的一棵大树上，眯着眼看向安静的淑兰宫里。
淑兰宫里也已歇息下了，主殿里一片漆黑，唯有几间小厢房里还亮着微弱的烛光。几个侍卫小小地打了个呵欠，提着灯笼继续在淑兰宫巡逻。
这淑兰宫还有些特殊，原本楚妃即使曾经贵为贵妃，也不能独占一处宫殿，是需要分出侧殿给其他妃嫔的。但楚妃常去跟皇帝哭诉，说自己离不开孩子，于是如今二皇子樊元德和大公主樊宛珊都跟着楚妃一起住，这座淑兰宫自然就只有楚妃一个妃嫔了。
陶煜散发着幽幽荧光的目光如有实质地一扫，很快就在几处宫殿内发现了有呼吸的活物的迹象。
敢动人类崽子，看我不把你们都弄死！
陶煜的竖瞳里寒芒一闪，微微下蹲，正打算直冲其中最为华丽的那座宫殿时，他动作突然一顿，抬起头在空气中嗅了嗅。
……灵石的味道？
陶煜的双眼瞪圆，爪子顿时一拐，朝着隐隐传来灵石味道的地方一跃而下，似一道白色闪电似的，唰地一下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一下便冲到了淑兰宫的后院，这里堆叠了一座巨大的假山，层层叠叠，小道盘旋，无数镂空的空洞和褶皱遍布，构成了一座玲珑嵌空的假山。
这里巡逻的侍从看起来和前面的建筑里差不多，但陶煜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有不少人躲在暗处戒备着。
嗤，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无法遮掩，还潜伏个什么劲？可笑。
陶煜爪子猛地一用力，一下窜入了假山里的某个镂空洞口里，顺着七拐八扭的假山，很快就找到了藏着灵石气味的入口。
这处入口被严严实实地封了起来，上面还盖了几个封印阵法，陶煜爪子往下一挠，封印阵法和沉重的铁门顿时被他挠出了一道口子，很快便破坏出了一个可容他穿过的小洞。
浓郁的灵气从这个小洞口里溢散而出，陶煜金色的双眼登时亮的惊人，一头扎进了这个小洞口里。
洞口下方一片昏暗，但是极为空旷开阔。似是感应到了活物出现，一颗颗悬挂在上方，足有人类崽子拳头大的夜明珠缓缓亮了起来，莹莹的蓝绿光芒映亮了这片开阔的密室。
堆积如山的灵石在光芒中闪着光，折射出细碎的蓝绿光芒，绵延的灵石海顿时莹莹亮起，如同踩在灿烂的银河之上，无数蓝绿色的碎光在脚下闪烁。又因为这些灵石并不纯粹，透明的晶体里都有着一些灰蒙蒙的杂质，又给银河添上一丝混沌的朦胧，深邃又平静。
远处的角落里有数十个打开的大箱子，里面放置着各种闪烁着点点灵光的法器、玉瓶装着的丹药、各种盒子装着的灵物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陶煜一下掉进了一堆灵石上面，饶是他也不由愣了一下，随后眼里亮起比头上夜明珠更为刺眼的光芒。
这可是他醒过来以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灵石！即使这些灵石都浑浊不堪！
陶煜兴奋不已，当即张开小小的嘴巴，对着灵石海猛地一吸，无数的灵石顿时被无形的气流裹挟起来，飞速地冲向陶煜嘴巴里，然后像是没入了无底洞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陶煜看似小巧的喉咙里。

第15章 金银
这片假山下的密室面积很大，灵石也堆了无数，但被陶煜这么狠吸一通，再多也不够来的，很快就见了底。伴随最后几声哗啦啦的响声，最后一颗灵石都不剩了。
啃完了灵石，陶煜的目光唰地转向了地上散落的法器，迅速跑了过去，抱起一把长剑咔嚓咔嚓地嚼碎，吞下。
唔，虽然味道比灵石差点，但也很不错了。
啃完了那些杂七杂八的法器，陶煜又把那些丹药、符篆和灵物等杂物连盒子吞了下肚，最后朝着密室上方一挥爪，一道灵光凝聚而成的白色刃光猛地朝着密室上方那些夜明珠们一划，把挂着夜明珠的丝帛割断，再把掉下来的夜明珠一颗一颗吃下肚。
最后一颗夜明珠也被吃掉后，整个密室顿时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到陶煜亮起的两颗眼珠。
他摸了摸自己仍旧饥饿的扁平肚皮，心情大为愉悦，连原本想要摁死那几个人类的戾气都被缓和了不少。
但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得给那几个人类一点教训。
陶煜歪着脑袋想了想，想起了崽子之前说的话，耳朵抖了抖，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高高跃起，踏着密室的墙壁，一把窜出了密室，然后站在假山里，举起一只爪子瞄准密室门，然后猛地往下一拍！
“轰隆”一声闷响，整个密室大门被拍得四分五裂，噼里啪啦地往密室里掉下！
这不同寻常的动静一下惊动了假山附近隐藏起来的人，数根火把在黑暗中被举了起来，往假山涌去。
陶煜一跃跳上假山，高居临下地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嘲讽地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转身一闪，消失在黑暗里。
原本寂静的淑兰宫里渐渐嘈杂起来，光亮不断亮起，这次灯火通明的变成了淑兰宫。淑兰宫的异状又惊动了巡逻的侍卫，一阵喧闹从淑兰宫里扩散出来，很快漆黑的皇宫里又有烛光亮起。
第二天清晨，半梦半醒的樊鸿熙只觉得自己脸上痒痒的，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脸上扫过，同时胸口上也似乎压着什么……
他有些迷蒙地睁开眼一看，发现原来是背对着他的陶煜正趴在他的胸前，毛茸茸的小白尾巴一晃一晃的，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樊鸿熙抬起手揉了揉胸上的小家伙，还带着一丝睡意的嗓音响起：“琼光？”
陶煜正在眯着眼回味刚刚入口的灵石滋味，见樊鸿熙醒来，顿时转身，对他喵喵喵。
崽子，我把那些人的家底给抄了！给你报仇了！
樊鸿熙坐起身，漆黑长发从肩上滑落，蹲坐在他胸口的陶煜顿时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他的肚子上，又灵巧地一扭身跳了起来，落在床榻边。
樊鸿熙不由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陶煜脑袋。
琼光看起来挺开心的。
陶煜抬头看着樊鸿熙，觉得披着长长黑发的崽子还挺好看的。
等樊鸿熙起身洗漱完，穿好衣服束好冠走入内殿，明风突然大步走了进来，低声对他说：“殿下，昨晚淑兰宫出事了，说是遭了贼。”
樊鸿熙动作一顿，疑道：“遭了贼？”
他眉头一皱，如今父皇的寿宴刚过，前殿还有很多宫外的势力，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出事，可是敏感得很。
“可说了丢了什么？”樊鸿熙沉思片刻，问道。
明风摇头：“不知道，淑兰宫那边还没什么风声传出来，只是听说楚妃晕了过去，刚刚才醒来，二皇子也暴跳如雷。我问过了，在前殿巡逻的侍卫说前殿一晚都没有什么动静。”
陶煜愉悦地眯起眼，尾巴一甩一甩的，只觉得昨晚的灵石实在是太美味了。
樊鸿熙正思索，突然，碧兰疾步走进来，低声说：“殿下，陛下派人来请您前往淑兰宫一趟……”
樊鸿熙和明风对视一眼，平静地起身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明风皱着眉问道：“殿下，可需我跟随？”
樊鸿熙摇摇头，往外面走去。
陶煜喵了一声，一跃而起，跳到了樊鸿熙的肩膀上，稳稳地蹲坐。
他倒要看看那些人类在发现了灵石都没了的时候，究竟会有些什么表情。
樊鸿熙摸了摸陶煜的脑袋，走出外殿，见到了常年跟在皇帝身边的几个侍从。
领头的高侍从正是昨天唱礼的那个侍从，他向樊鸿熙一拱手，恭敬地说：“大殿下安，陛下传唤，还请殿下跟随高某前往淑兰宫。”
樊鸿熙点了点头，问道：“父皇怎会突然传唤我去淑兰宫？”
高侍从低顺地说：“淑兰宫昨晚遭了贼。”再多的话，他就不肯说了。
但樊鸿熙还是明了，这是有人诬陷到他头上了。他平淡地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跟着高侍从往淑兰宫走去。
淑兰宫里，皇帝皱着眉问道：“你们淑兰宫到底丢了什么？”
楚妃半倚在软塌上奄奄一息，脸色煞白，二皇子也满头大汗，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来。
那些下品灵石可是他们攒了这么久，谨小慎微，生怕被发现，总算掏空了丹吴山里那条小灵石脉的灵石。没想到，他们还没用这笔灵石做什么，就被人一锅端了！
那可是上百万的下品灵石啊！
但他们能说他们丢了一条小灵石脉的下品灵石吗？
灵石脉从来都是掌控在皇帝手里，就连天赋惊人的樊宛珊如今每年也只有三千下品灵石供给修炼使用而已，只怕他们一说出来，他们的脑袋也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了！
一旁坐着的樊宛珊不耐烦了，放下茶杯嚷道：“宫里的东西都是有造册登记的，母妃把账册拿出来对一对不就成了？”
皇帝也皱着眉开口：“没错，皇城内遭贼可是大事！可若是连丢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莫不是在胡闹？还非要污蔑熙儿？”
楚妃舌根发苦，只能强笑着开口说：“陛下，那处密室曾经是臣妾存放嫁妆的地方，之后大部分移去了库房，但还剩下了一些珠宝、几箱金银。可昨晚……昨晚密室门被人强行破开，此人修为高深，把里面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了……”
皇帝一听，愣了一瞬，而后气极反笑：“所以，贼人潜入苍明皇宫只为了几箱金银？你就为了几箱金银珠宝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气到晕倒，还非说是熙儿做的？”
二皇子的脑袋灵光了一回，目光一闪，跪下来抱着皇帝的腿嚎道：“父皇！几箱金银是小事，可这关系到皇家颜面，也关系到母妃、宛珊和儿臣的颜面和安全啊！若是贼人能够随意在淑兰宫来去，叫我们如何安枕？皇家颜面何存？”
樊宛珊嘟囔着说：“别扯上我，我可是练气六层的修士……”
“好了！还嫌不够乱吗？”皇帝怒喝一声，樊宛珊迅速噤声，吓得往椅子后面一缩，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帝，不敢开口了。
皇帝含怒的目光扫过淑兰宫的一群人，面色黑沉，眉头皱地更紧了，也不知道刚刚的话他听进去了没有。
等樊鸿熙来到淑兰宫，就看到这一片沉凝的场景。陶煜一扫淑兰宫里楚妃和二皇子难看阴沉到极致的表情，不由更加愉悦地喵了一声。
楚妃一看到樊鸿熙那还未长成，便已清隽挺拔的身影，顿时恨得双眼通红，十指死死地抠着身上绣着金色鸾凤的华丽裙摆。
若不是顾忌着皇帝还在场，她早已让人把他押下了！还有那只该死的雪猫，她要把它扒皮挫骨……
皇帝一见肩上蹲着只雪猫崽的樊鸿熙，冷凝的表情不由放柔，声音也和缓了不少：“熙儿，你昨晚睡得可还好？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状？”
樊鸿熙摇头：“儿臣昨晚一夜好眠。”
皇帝继续问道：“琼光呢？”
樊鸿熙笑了笑，说：“昨晚琼光就在儿臣枕边安睡，清晨还把儿臣给闹醒了呢。”
“你说谎！”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只见软塌上的楚妃白着脸指着樊鸿熙，厉声道：“巡逻的侍卫长供认，昨晚看到了不明的白光，淑兰宫里的侍卫也说看到了一个白色的猫影子，不是你肩上的畜生还是什么！”
整个淑兰宫猛地一寂，皇帝诧异地转头看着表情扭曲的楚妃，刚刚乱糟糟地乱成一团，他还没来得及审问侍卫，也是才听说这个说法。
樊宛珊震惊地开口说：“母妃，你在说什么啊？不是说是有人偷窃吗？”
陶煜闻言，嘲讽地瞥了楚妃一眼，轻轻软软的喵了一声，踩着樊鸿熙的手臂落到他的怀里，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这个嘲讽的眼神被楚妃很好地接收到了，她的表情瞬间更为扭曲。
樊鸿熙接住了陶煜，轻轻安抚地摸着，平静地开口问道：“敢问楚妃娘娘，您昨晚丢了些什么？”
二皇子眼神狠厉，怒道：“你还装傻！就是……就是几箱金银珠宝！樊鸿熙，我敬你是我的兄长，你却对我和母妃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樊鸿熙无奈一笑，对皇帝说：“父皇，儿臣昨晚真的在寝殿里休息，没有出过安顺宫。”
皇帝皱着眉，转头看向二皇子和楚妃，冷声问道：“除了白影，他们还看到什么了？有看到人影吗？”
楚妃一时语塞，下意识地看向跪在下方的侍卫。
侍卫满头大汗，不敢不说实话，低声说：“属下……属下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密室的大门被破坏，但是我们冲进密室的时候，东西已经不在了，也没看到人影……之后，之后，巡逻侍卫们也没有发现什么逃跑的踪影……”
楚妃捂住一阵阵闷痛的心口，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那定是你训练你的雪猫，让其带着储物袋，潜入我淑兰宫……”
樊鸿熙打断了楚妃的话，嘴边的微笑一成不变：“楚妃娘娘，您的意思是，我让一只雪猫带着储物袋，绕过小半个皇城不被侍卫发现，潜入了您宫殿，打开密室，偷走了——几箱金银？”

第16章 天界
樊鸿熙的话音一落，所有目光通通落到了他怀里的雪猫上，一见那娇软的小小白团子，整个淑兰宫外殿的人都纷纷感到极度的荒谬。
额头有着一抹鲜艳血纹的雪猫崽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软软地喵了一声，然后似乎有些害怕地把脑袋埋进樊鸿熙怀里了。
陶煜埋头在樊鸿熙的怀里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瘫在他怀里。
啧，怎么还没完啊，无聊。
所有人狐疑的目光瞬间又转回到了楚妃和二皇子的身上。
就这么一只小小软软的雪猫崽，懦弱又胆小，相似的雪猫在野外山上和被豢养的小宠物里有无数。若不是大皇子把它带出深山，它只会龟缩于一片方寸之地，成为别的猎食者的猎物，或者无声无息地度过短暂的一生。就这样的雪猫，能独自完成一连串的活动？
楚妃脸涨的通红，嘶声道：“你知道密室里的那……那几箱金银，你肯定知道！你就是为了报复我！陛下，求您给臣妾做主啊——”
皇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暴怒地开口：“闭嘴！你闹够了没有！大清早的吵了一通，结果就只是你子虚乌有的诬陷？楚诗梦，朕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楚妃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骤然褪尽，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不可置信地看着面色铁青的皇帝。转瞬，她两眼一翻，晕倒在了软榻上。
二皇子大惊，扑到软塌上，大呼道：“太医！太医在哪！”
樊宛珊愣在了椅子上，惊惶地左右看看，已经被这出闹剧惊呆了。
樊鸿熙神色平静，对揉着眉心的皇帝说：“父皇，儿臣不便在此处添乱，先回安顺宫了。”
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疲惫地说：“你先回去吧，委屈你了。”
樊鸿熙平淡地笑了笑，抱着陶煜对皇帝行了一礼，转身往回走。
碧兰早就在安顺宫的门口等候着，一看见樊鸿熙回来，连忙转身指挥侍女侍从们仔细验过毒后，再奉上早膳。
明风跟上樊鸿熙，低声问：“殿下，如何？”
樊鸿熙平静地开口：“去查清楚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只是丢了几箱金银，楚妃和二皇子还不至于含糊其辞，还如此之态。”
明风顿时了悟，压低声音说：“殿下的意思是，他们藏着的灵石被偷了？”
樊鸿熙点了点头，说：“还有偷走灵石的人，这个不明身份的人已然威胁到了父皇的安全，也要尽量查出来是谁。只是对方可能境界实力高深，不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不必过多勉强……过几天我便向父皇请辞，回青木山别院，你和碧兰就中途前往丹吴山，把灵石来源的事情查清楚了。”
明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一到内殿，陶煜顿时从他怀里一跃而出，跳到了桌上，埋头在自己的那份食物里大吃了起来。
唔，香香脆脆的炸酥，甜甜软软的水晶糕，不错。
用过一个安静的早膳后，樊鸿熙照旧翻了不少关于洪荒的古籍，便安静地继续冥想修炼，一点点增大留在体内的那丝灵气。
陶煜扭头看了一眼气息沉静的樊鸿熙，估摸着崽子需要训练一下运用灵力的方法和对敌经验了。
毕竟道途并非坦途，无数阻碍横陈，仅仅坐而悟道是不会有什么成果的，还需得披荆斩棘，才能一步一步往前。
当晚，陶煜再一次摄住樊鸿熙的意识，营造出了那个熟悉的梦境。
樊鸿熙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了，转头一看，果然又看到了熟悉的庞大黑影。
他对陶煜拱手，笑道：“陶前辈，小子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
陶煜点了点头，滚雷般的声音在黑暗中不断回响：“不错！崽子你果然悟性极强。”
樊鸿熙沉默了一瞬，开口说：“前辈，小子名叫樊鸿熙。”
陶煜啧了一声，随口道：“好吧，樊鸿熙。我此次来寻你，便是要告诉你，你需要学会运用灵力和法术招式了。世间诸多武器，你愿择何种？”
樊鸿熙一瞬间想到了皇帝曾经带他去看苍明剑时说的话，又想到了自己手中的挥舞过许多次的剑，微微一笑，回答：“愿择剑。”
陶煜点头，说：“剑道万千，你已经初窥大道，还需把己身之道融入手中长剑之中，那便是你的剑道。如今我给你布下任务，每天挥剑一千下，十日后改为刺剑一千下，十日后改劈剑一千下……如此往复，直到悟出属于你自己的剑法，只是个雏形也可以。你也可从其他剑法里观摩学习，但最终的剑法必须是独属你自己的。”
樊鸿熙若有所思，自己悟出剑法？
陶煜低头看向他，哼了一声：“怎么？做不到？”
樊鸿熙闻言淡淡地笑了笑，轻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陶煜满意地点头，也不管樊鸿熙看不看得见，继续说：“从今往后，你手中的剑尖所指，便是你前进的方向。回青木山后，你便要用手中的剑开始历练。道途艰险，以你如今这软绵绵的剑，根本无法对敌。”
樊鸿熙一听，不由抬头看向无比高大的黑影，却根本看不清黑影的尽头。
为何陶前辈知道他要回青木山？
他垂眸应道：“小子明白。”
事情吩咐完了，陶煜想起了人类崽子曾经提过的天柱折，地维绝，不由问道：“对了，我沉睡已久，不知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了，你跟我仔细说说，天柱折地维绝是什么？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樊鸿熙想了想，说：“天柱折地维绝，就是水神共工怒而撞击不周山，导致不周山倾，天降洪水，洪荒破碎，而后娲皇补天，大禹治水。除此之外，便是黄帝炎帝与蚩尤之间展开的逐鹿之战了。”
陶煜皱眉，黄帝姬轩辕、炎帝姜列山和蚩尤？还有共工，他一个妖族，什么时候变成了水神？
他问道：“共工平白无故地为什么去撞不周山？还有姬轩辕那两个人类头领怎么和妖王蚩尤扯到了一起？”
樊鸿熙摇摇头：“这……关于共工和不周山，据传乃是火神祝融与水神共工水火不容，因相争败北而大怒，怒而撞击不周山。”。
陶煜不屑地喷了口气，传音说：“不可能。先不说他们两个妖族何时成了什么水神和火神了，就说他们两父子，有多大仇要闹得去撞不周山？偏偏不周山还真被他撞断了。”
樊鸿熙还是第一次听说祝融和共工居然是妖族，还是父子。
他沉吟片刻，才说：“那么这个说法十有八九是谬论了。传闻洪荒破碎后，娲皇大神炼石补天，斩巨螯四肢支撑天地，斩杀黑龙平息大地，但洪荒仍是碎成了无数碎片，最后形成了不同的世界，我们的所在便是一处名唤辰华的小世界。从此以后，无数仙神异兽都销声匿迹了。”
他想了想，继续说：“而涿鹿之战，据传闻与古书记载，当初人族被妖族和异兽欺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黄帝便联合炎帝向妖王蚩尤宣战，后来那著名的决战在一处名为涿鹿之地展开，黄帝炎帝胜之，史称涿鹿之战。”
陶煜目瞪口呆，姬轩辕和姜列山他们人类向妖族和妖王蚩尤宣战，居然还打赢了？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那你上次说过的飞升成仙……”
樊鸿熙解释道：“传说洪荒破碎后，众仙神开辟了一处天界，纷纷前往天界去了，而天界只有渡过雷劫之人才有机会一窥道路，所以被称为飞升成仙。”
天界……飞升成仙……
陶煜突然笑了一声，滚雷般的声音傲然地说道：“小子，就让我带你上天吧。”
樊鸿熙仰着头看着眼前的黑影。
陶煜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登上天界，是迟早的事情。”
——
淑兰宫的事情最终被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无论内里闹成了什么样，对外也得花团锦簇。最终那些外来势力和气地各自告辞，樊宛珊也低着头跟岚剑阁的紫裙女子走了，只是楚妃和二皇子在送别的时候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
待得宫里的外人都走了，安静练了好几天剑的樊鸿熙便去向皇帝告辞，要回到青木山，然后再前往各处游历。
皇帝沉默了半晌，才点头说：“你离开皇宫也好，免得总是被无端牵扯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樊鸿熙低声说：“父皇，您……您要保重身体。”
皇帝挥了挥手，勉强勾起嘴角说：“好了，你父皇可是筑基期的修士，不比你身体康健？记得带上你手下那个明风，出门在外，多加小心。对了，你如今也已经是修士了，朕为你准备了一个储物戒，内里的空间比储物袋要宽阔许多，也更加安全些，你速速滴血认主吧。”
“多谢父皇。”樊鸿熙抱着陶煜走上前，拿过皇帝递来的储物戒。
储物法器昂贵稀有，储物戒除了皇帝的一枚，也就只有樊宛珊手上还有一枚而已。这枚储物戒通体漆黑，朴实无华，一点都不打眼。樊鸿熙用摆放在一旁的一根银针扎破指尖，把血珠滴在了储物戒上，只见那滴血缓缓渗入了戒指内，消失无踪，同时，他心头多了一抹隐隐的感觉，能够直接用意念来查看储物戒里的空间了。
血！陶煜唰地抬起脑袋，一把叼住樊鸿熙的手指，仔细地吸吮干净上面的血液。
皇帝一看，不由笑了，说：“你这小雪猫倒还挺忠心护主。”
樊鸿熙笑了笑，轻轻揉了揉陶煜的脑袋。
夏末时节，天气已没有那么炎热了，樊鸿熙抱着陶煜坐在车架里，明风和碧兰坐在车架前，一路往青木山的方向离开皇宫。
皇帝给他的那枚储物戒里的空间极大，里面放了许多出游历练用得上的东西，还有许多丹药、符篆、十多本剑谱、一柄中品法器的法剑、几套中品法器的法衣、黄金碎银各五箱、铜板两箱，以及五万的下品灵石。
拳拳父爱，都凝缩在这枚储物戒里了。
樊鸿熙摸了摸指间的那枚漆黑储物戒，回头看了一眼苍明皇宫。
庞大的建筑在他眼里渐渐变小远去，他看了片刻，便收回了视线，把目光投向了苍城外的远方。

第17章 别院
在经过了好几座城镇后，明风就和碧兰低调地离开了大队伍，往丹吴山的方向去了，而樊鸿熙也回到了青木山。
他低头捏了捏陶煜的爪子，笑道：“琼光，我们回到你的出生地了，开心吗？”
陶煜瞥了樊鸿熙一眼，回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开心的？况且这也不是他的出生地好吧。
车架到了青木山下，就要下车攀爬山道了。樊鸿熙下车，陶煜一跃跳上他的肩膀上，遥遥向葱郁的青木山望去。
洪荒破碎，沧海桑田，原本的一大片灵湖变成了如今普通的山脉，但他终究还是在封印下醒过来了。
如今这青木山虽然贫瘠，但对于刚入道途，还没有到达那什么筑基期的樊鸿熙崽子来说，也足够了。
樊鸿熙带着六个侍从，拾级而上，踏过陌生的粗糙石阶，往山上的别院而去。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山林间轻轻拂过脸颊的风，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微笑。这种感觉很新鲜，脚下略有些凹凸不平的石阶带着一丝淡淡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树叶的清新味道，随着他一步步往上，轻轻环绕在他身边。
鸟雀的鸣叫声不绝于耳，远处隐隐有着不同寻常的枝叶晃动声，似有哪个小生灵窜过。仰头一看，翠绿和金黄斑斓相交的穹顶下，几只松鼠倏忽而过，只留下一条长长的毛绒尾巴得以窥见一丝身形。
他似乎重新认识了这座山。
樊鸿熙还记得他来时，身体虚弱不堪，根本无法自行上山，是被人用一顶小竹轿抬上去的。虽然沿途风景他也曾看过，却不似如今看得如此真切。他上山后就没有出过别院，直到被人追杀，逃出别院，误打误撞掉进了那处洞窟里，遇见了琼光。
想着，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肩膀上的陶煜，笑容更深。
不多时，青木山上的小别院就到了。
这座别院看起来很普通，只是简单的几间木房子，别说和苍明皇宫比，就算和豪华一些的大宅子相比，都不够格。一圈不算太高的篱笆围了一圈，圈起了一小片菜园，只是一段时间没人打理，菜园子里的菜七零八落的，他们一来，还惊出了不少啄食菜叶的鸟雀、兔子和山鸡。
随行一个脸嫩的侍从青雨眼疾手快，一下抓住了三只山鸡和两只野兔，对樊鸿熙笑着说：“殿下，那胡猎户要明天才送猎物来，我们今晚的晚膳便把这山鸡和野兔炖了吧。”
炼气期的修为还不能辟谷，也不能不睡，至少要到了筑基期以上，才能开始辟谷和以打坐修炼替代睡眠。直至金丹期，才是彻底脱离凡胎，能够不饮不食，不眠不休而长存。
樊鸿熙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软垫放在屋檐下的木台上，然后把肩膀上的陶煜抱下来放在软垫上，走进落了一层浅灰的屋子一侧的小厢房里，拿出了一把锄头。
陶煜撑起上半身，瞪圆了眼睛，他想干什么？
几个侍从却是见怪不怪了，青雨麻利地提着山鸡和野兔走到后方，另外五人快手快脚地开始收拾落灰的屋子。
随后，陶煜就见樊鸿熙挽起了宽大的衣袖，用布条把衣袖绑在肩上，然后有些纤细苍白的手臂举起锄头，一下一下地把地里那些被啃食坏了的菜挖出来。
陶煜歪着脑袋看着樊鸿熙，只觉得这个人类崽子还挺有意思的。
菜圃并不大，樊鸿熙如今体力变好，没一下就锄干净了。他把烂菜都堆进放在一旁的箩筐里，才从菜园旁边的水井打水清理自己。
在屋里忙碌，负责杂事后勤的侍从青竹见他忙完了，问道：“殿下，之后还需要去买菜种吗？”
樊鸿熙摇摇头，说：“不必了，本就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
说完，他回到已经收拾干净的卧室里换了一身玄色劲装，一头黑色长发在脑后利落竖起，手持那柄时常用以练剑的普通凡剑走了出来，在空旷的庭院上站定，挽了个剑花。
“唰”地一声，一道白色的厉芒闪过，樊鸿熙盯着远处的木桩上的一点，稳稳的一剑刺出，又收回来，“唰”地又是一剑刺出，安静地完成每日的功课。
天地灵力如水般流入他的体内，又流出，自由地在他体内来去，却又悄悄地留下一丝丝细微的灵气。
陶煜盯着樊鸿熙还未完全长大的身形，尾巴一甩一甩的。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一千次刺剑的任务完成了。樊鸿熙随手擦了擦滴落的汗水，旁边等着的青竹连忙奉上清水和软巾。
休息了片刻，樊鸿熙重新拿起长剑，开始在庭院里舞动起来。
他练的是明风曾经教给他的剑法，一共五套，苍明皇帝放在储物戒给他的剑法他暂时还没碰。他先是一套剑法重复几遍，然后到每套剑法接连练习，身形在庭院里不停腾挪，剑光熠熠，在庭院里一闪而过，留下一道翩跹的白影。
陶煜盯着樊鸿熙，估量着大约过多一段时间他便能完全融会贯通这五套剑法了，到了那个时候，便是崽子出门积累对敌战斗经验的时候。
夏末的天还没暗得那么早，在天色渐渐昏沉的时候，后院飘出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陶煜的注意力顿时跑偏了，一扭头转向了香味传来的方向，尾巴一甩，蠢蠢欲动。
樊鸿熙恰好停下，把沿着脸颊不断滑落的水珠擦去，回屋收拾自己去了。
就在陶煜思考着要不要冲过去的时候，樊鸿熙换了一身月白长袍，伸手把他抱了起来，然后一个熟悉的手掌就盖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准备吃晚膳了，只不过离开皇宫以后，可能以后就没有那么多的食物了……”
陶煜转头横了樊鸿熙一眼，无数年的饥饿他都这么忍过来了，他还会在意这些没有灵气，只是尝个味道的食物吗？
三只山鸡并上两只兔子，再加上米饭和蔬果，七个男人分了分也不剩太多了。樊鸿熙有些担心陶煜会因为没有吃的而挨饿或者闹脾气，然而陶煜却对此接受良好，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樊鸿熙再三确认了陶煜没有什么饥饿求食的表现，这才放下心来。
陶煜吃着他的那份，对樊鸿熙的担心不以为意。若他连这点减弱的饥饿和食欲都忍不住，他就不是饕餮了，不若沦为那些毫无神志，仅靠贪食欲望生存的狍號一类算了。
夜幕降临，不同于总是非常安静的皇宫夜晚，一些旁人行动时的轻微声响，巡逻侍卫盔甲轻微的撞击声，侍女们压低的谈话声都能清晰听见。山里的夜晚只有一声声接连不断的吱哇虫鸣声，和风拂过枝叶的轻微哗哗声。
抬头仰望天空，星子似乎也要更为明亮一些，在枝叶的缝隙里无声地闪烁着。
陶煜说不清到底是那里更安静一些，但在山里，他的心似乎要更容易平静下来。
樊鸿熙坐在床边，放下手里的书，和陶煜一起抬头看向满是繁星的天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陶煜的背脊。
“琼光，同一片夜空下的大地如此不同，既有绵延山脉，又有广阔大海，有葱郁森林，又有无垠沙海。若不去走一遭，岂不是太可惜了？”
陶煜扭头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
这些算什么？那直通天际，现在据说已经倒塌的不周山、被巨螯轮流驮着的五座仙山、从天际垂落的天河、昆仑山巅的仙宫……这些，都是曾经洪荒里美轮美奂的仙景，普通生灵穷尽一生，能看见其中一两处便已是福缘深厚了。
樊鸿熙笑了，轻轻揉了揉陶煜的脑袋，说：“琼光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陶煜甩了甩尾巴，抬头望向天际。
天空繁星闪烁，无声地注视着这片宽广的大地。
——
剑光一闪，樊鸿熙手中长剑从上往下，凌厉的弧度划过，最后一下劈剑完成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拿起侍从准备的温水喝下，然后提剑回到空旷的庭院上，开始不厌其烦地重复那五套剑法。
也许是山里的灵气比苍城要浓上些许，樊鸿熙明显感觉到体内的那丝“气”壮大的速度快了些，日日在体内自在流转，并且在他这些天的练剑时会流向手中的长剑，宛若那柄长剑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每当这个时候，他挥剑的速度和力道都加强了不少，利剑挥破空气的时候也都凌厉了不少。
樊鸿熙下意识地开始不断尝试驱使灵力涌入长剑之中，只觉得长剑如同延伸而出的长臂一般，随他心意而动。
他不由勾起一抹微笑，手中长剑更为灵动，随着身形腾挪，剑光急闪，如行云流水般，轻松写意地挥出剑招。
陶煜看着樊鸿熙在庭院里飞速舞动的身影，啧啧感慨。
他还没教崽子如何运用灵力呢，就已经自行领悟了吗？
剑锋凌厉地挥舞着，庭院里的杂草和点点黄色野花不堪重负，在剑风中可怜地摇晃着，似乎随时会被摧折。然而剑锋看似凌厉，却隐含温和仁义之意，野花野草虽被剑锋波及，却不曾伤了它们分毫。
陶煜打了个呵欠，很怀疑崽子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会不会不忍心下重手？
终于，长剑的必经之途上，一朵黄色野花不甘地扬起了脑袋，正正地对准了樊鸿熙的剑锋。
下一瞬，长剑稳稳地在花梗前停住，徒留左摇右晃的小黄花再次扬起脑袋，脆弱的青绿花梗在剑锋前晃动着，没有一丝损伤。
樊鸿熙静静地注视着那朵小黄花，突然心有所悟。
似乎，这里的下一招不一定非要接风卷式？
他的长剑一抽，手中长剑往后凌厉一挥，舞出了另外一套剑法的停云式。
陶煜趴在爪子上的脑袋抬了起来。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剑招像是被打散重组了一般，信手拈来。樊鸿熙心中的感觉越来越明晰，不再拘泥于剑法，剑招随心而动，随心而往。
陶煜身后的尾巴甩了甩，这才几天？崽子领悟的速度比他想得更快，已经可以出门找青木山那些有点灵气的动物练练手了。

第18章 野猪
当晚，陶煜又入了樊鸿熙的梦。
“崽子，是时候出门找那些有点灵气的家伙练练手了。”
滚雷般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樊鸿熙回身看向身后的黑影，无奈地一拱手，说：“前辈，您可唤我鸿熙。”
“行了行了，鸿熙。”陶煜随口道，然后说：“如今青木山上没什么强大的生灵，基本上不会遇上什么危及生命的险情。但是青木山巅处你最好不要误闯，那里有个灵气强一点的家伙，等你那什么……哦对，筑基后再去挑战吧。”
在陶煜眼里，这里漫山遍野，实力几乎都在筑基期以下的生灵根本称不上是妖族和妖修。
樊鸿熙问道：“敢问前辈，如今小子算是何种实力？”
陶煜哼笑一声，说：“还差得远，大概还有四分之三才到筑基了吧。”
樊鸿熙估算了一下，自己如今大致是练气二三层左右。从他开始冥想到现在不过一个月有余，如此进境着实可怕。
“关于灵力运用之法，你已经有所领悟了，不错，只不过还是粗略了些。如今我教你一套运用灵力之法，好好感觉了。”
陶煜滚雷般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下一瞬，樊鸿熙的右手一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熟悉的触感。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他平时用来练剑的那柄朴素长剑。
陶煜：“好了，你开始演练剑法吧。”
闻言，樊鸿熙也不多问，举起长剑，在黑暗中舞动了起来。
渐渐的，他感觉到体内自由流淌的灵力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带动了起来，迅速涌入手中的长剑里。这种感觉和他曾经做过的很像，但是却有些细微的不同。那些灵力不是在长剑里流淌，而是凝聚在剑锋剑尖上，在锋利的剑锋上凝聚成了一道细细的线。
樊鸿熙下意识地朝着身侧的黑暗一挥剑，一道弧形的白光骤然顺着长剑向前劈去！
随后灵力往他的四肢流去，他顿时觉得身体一轻，脚步轻快的跑动了几下，发现自己的速度变快了不少。
陶煜：“这就是灵力最基本粗糙的用法，但如今你体内的灵力十分稀薄，需要计算好如何使用，免得灵力耗尽，没有还手之力。我再教你一套身法，除此之外，还有专门配合剑招的灵力运转之法、引动外界灵力、手决、御使法宝等等手段。你好好体悟，我要你自创的便是运转灵力的剑法！”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剑，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柄处熟悉的一处磨损，淡淡一笑，抬起头说：“我知道了，前辈。”
陶煜哼了一声，盯着他把运用灵力之法和身法等等手段通通都熟练后，才把这个崽子丢回了睡梦里。
夜晚安静地过去，天边的晨光渐渐驱散黑夜，天亮了。
樊鸿熙自床榻上睁开眼，却没有马上起身。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了挂在墙上的长剑，长长眼睫下的眼睛一动不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下一秒，一团毛茸茸暖呼呼的雪白团子猛地糊住了他的脸。
陶煜踩着樊鸿熙铺在床上的长发，软软地喵了一声，两只前爪在他脸上踩来踩去，完全不顾闷在自己软乎乎肚子下的樊鸿熙是否会呼吸困难。
我看到你睁开眼睛了，崽子快起床，出门历练了！
樊鸿熙伸手把黏在脸上的一团毛茸茸撑起来，和陶煜金色的瞳孔大眼瞪小眼片刻，才无奈一笑，揉揉他的脑袋，坐起身来。
早膳后，他换了一身黛色劲装，额前和两侧的长发在脑后束起，拿起了墙上挂着的长剑，准备往青木山去了。
青竹皱着眉再次问道：“殿下，真的不用我们跟随吗？”
樊鸿熙笑了笑，说：“无事，我只在这周边转一转而已，不会走远的。”
青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然而看到樊鸿熙迈步走入庭院中，暖融融的阳光轻轻镀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却愣住了。
一个多月前，樊鸿熙还是个病恹恹的苍白少年，如今站在庭院里的人虽然温润依旧，却大不一样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青竹神色有些恍惚，不再开口了，安静地看着樊鸿熙把身后亦步亦趋的雪猫崽抱起来，放在屋檐下的软垫上。
“琼光乖乖地待在这里，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陶煜一听，登时不干了，爪子一伸，顺着他的手臂窜上了他的肩膀上。
这崽子弱了吧唧的，怎么能不跟着呢？清虚道体这么美味，如果被那个家伙叼走了怎么办？
“琼光？”樊鸿熙侧了侧头，脸颊上软软的白毛轻轻扫过他的脸颊。他抬手想把肩膀上的陶煜抱下来，然而陶煜灵巧地一窜，一下跑到了他的另一侧肩膀上，同时盯着他整齐的束发，爪子蠢蠢欲动。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无声的威胁，樊鸿熙放下了手，无奈地笑道：“行吧，那就带着你，只要你不要被吓到就好。”
陶煜嗤笑一声，稳稳地蹲坐在樊鸿熙的肩膀上，跟着崽子往青木山走去。
青木山着实是一座普通的山，连修真资源也没有多少，妖兽自然也少。他们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里走了半晌，遇见的都是些普通的山鸡兔子，偶尔还会有一两只狐狸窜过，实在无趣的很。
陶煜舔了舔爪子，再次肯定了这里就是一处鸟不拉屎的地。
枝叶间的阳光越来越明亮，樊鸿熙根本没什么野外经验，只能沿途做着记号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绵软的落叶、坚硬的泥土和粗大的根系中行走着，在山林里无头苍蝇般转了又转，都没有遇上一只妖兽。
无奈，樊鸿熙摸了摸陶煜的背脊，轻声说：“看来我们这次要无疾而终了。”
陶煜看了他一眼，喵呜了一声，举起爪子往一个方向指去。
樊鸿熙一怔，往那个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他想了想，做下记号后，便往陶煜所指的方向走去。
拨开枝叶，樊鸿熙又往前走了数百米，终于在碧绿的藤蔓间看见了一抹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一只练气一层的野猪！
那只野猪足有大半个人高，膘肥体壮，浑身黝黑，只在坚硬毛发的尾部有一点白色。他那又长又尖的獠牙在地上不停地拱着，哼哧哼哧地似乎在翻捡什么食物。
陶煜啧啧感慨，就这么一只野猪，灵气可以说是没有，皮糙肉厚，也不知道口感有多差。
樊鸿熙停下脚步，轻轻把肩膀上同样盯着野猪的陶煜抱了下来，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树根之间把他藏好，又用宽大的叶子在他脑袋上遮挡了一下，这才放下心来，握紧腰间的长剑转身朝那野猪走去。
樊鸿熙一走，陶煜就扒掉了脑袋上的树叶，转身爪子抠进树干里，几下就窜上了那棵树的树冠上，在其中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蹲坐下来，盯着樊鸿熙和那只野猪。
樊鸿熙没有用储物戒里的那把中品法器剑，只是拔出了腰间那柄普通凡剑，拨开枝叶往那头野猪走去。
察觉到不对，野猪抬起脑袋，扭头往樊鸿熙看了一眼，当即嚎叫一声，头一低，尖利的獠牙对准了樊鸿熙，撒开蹄子向他撞去！
樊鸿熙有些生涩地飞身往侧边一滑，差点被野猪撞到，同时手中长剑厉光一闪，直朝那头野猪刺去！
一声闷响，那是长剑刺入肉体的身体，顺着它往前的惯性狠狠地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野猪痛嚎一声，猩红着眼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扭身再次攻来！
樊鸿熙迅速飞身后退，冷静地一晃身，手中的长剑一荡，又在野猪身上刺出一个深深的血洞。
陶煜高居临下地看着，尾巴甩了甩。
霍，他还以为崽子下不了手，没想到还挺利落的嘛。
而下方的樊鸿熙却是微微皱起了眉。
他注视着不断滴着血，红着眼嚎叫着疯狂地攻击而来的野猪，缓缓举起长剑，体内微弱的灵力凝聚在剑尖上。
野猪奔腾的身体似乎骤然慢了下来，樊鸿熙神情平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直冲而来的野猪。劲风扑面而来，他身后的发丝飞扬而起，在它即将临身之前，他侧身一闪，猛地往前一冲，长剑如银白的蛟龙一般刺出，与野猪交错而过！
下一瞬，野猪颈间爆出一蓬鲜血，在惯性下猛地往前狠狠地跌落，颓然滑到在地，再无声息。
樊鸿熙回身一看，缓缓地松了口气，甩了甩长剑上的鲜血，没有管躺在地上的野猪，而是第一时间往陶煜的位置赶回去。
他有些担心，琼光会不会被刚刚的动静吓到？
陶煜见状，灵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回了原来藏匿地的不远处。
他蹲坐在树干上，甩着尾巴等着樊鸿熙过来。
突然旁边的灌木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陶煜扭头一看，发现一只雪猫从灌木钻了出来，抖了抖耳朵后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陶煜有些意外，这就是如今的朏朏？
那体型比陶煜大上一圈的成年雪猫看着陶煜，突然目露惊恐，浑身发僵，整个毛茸茸的身体抖如筛糠，随后凄厉地喵呜一声，两眼一翻，吧唧一声倒地晕了过去。
什么都没做的陶煜：？？？

第19章 雪猫
“琼光？”樊鸿熙拨开枝叶，就看到蹲坐在树下的陶煜和倒在不远处的大雪猫。
见陶煜好好的蹲在树干上，他便先把陶煜抱了起来，然后凝着眉看向那倒地的大雪猫。他沉思片刻，把陶煜放上肩膀，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小篮子，伸手把那只晕倒的大雪猫抱了起来，轻轻放进篮子里。
陶煜盯着篮子里的那只人事不知的大雪猫，有些不可置信。他干什么了这只朏朏就被吓晕了？若是见了他的原型便也罢了，他如今这幅和它一模一样的毛茸茸样子……
还是说，曾经的洪荒异兽朏朏，现在的胆子就真的这么小？
樊鸿熙不知道肩膀上的那只小雪猫内心的惊涛骇浪，安抚地摸了摸陶煜的脑袋，提起篮子重新回到野猪的尸体旁，把整只野猪尸体塞进了储物戒。
陶煜的注意力顿时偏了，他瞥了眼地上蔓延的一片血迹，琢磨着他今晚往青木山巅走一趟，把那新一任山大王啃了吧，反正崽子也没那么快到筑基期。
时候已经不早了，看头上的阳光，约莫快到午时。樊鸿熙收起了那只野猪，便提着一篮子的大雪猫，肩上扛着一只小雪猫，顺着记号往回去了。
直到回到了别院，那只躺在篮子里的雪猫都还没醒。
等在门口的侍从们连忙迎了上来，问道：“殿下此行可顺利？”说完，青雨一看樊鸿熙又带回了一只雪猫，不由疑惑道：“殿下，这是……”
樊鸿熙说：“它因我而被吓昏迷，总不能把它丢在原地，若是因此遭遇不测，那便不好了。”
侍从们不解，问道：“可是野外山上本就危险重重，何必……”
樊鸿熙笑了，轻轻在屋檐下放下篮子，说：“这于我不过举手之劳，又有何不可呢？去给它准备些水和食物放在它身边吧。对了，我猎到了一头野猪，午膳后处理了吧。”
青雨点了点头，把樊鸿熙从储物戒里放在地上的大野猪用力提起来，拖往后方的厨房去了。
陶煜跃上屋里的木桌上，舔了舔爪子，又揉了揉脸，坐等午膳。
樊鸿熙换下了沾了血和灰尘的衣服，看见陶煜乖巧地蹲坐在木桌上，不由笑了，轻轻揉了揉他额头的血纹，笑道：“你倒是比你的同族胆大许多。”
陶煜不屑地喵了一声，别把我和朏朏相提并论。
不多时，午膳便奉了上来，陶煜也得到了自己那一大份的炖兔肉，直吃得满嘴流油。
他不由感慨，这些人类还是挺神奇的，能把那些没有丝毫灵气的东西做得挺可口的，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嘛。
“喵嗷——！”突然，木屋外传来了一声尖锐的猫叫！
所有人一惊，下意识地往外看去。而那猫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尖锐刺耳。
樊鸿熙放下筷子，草草用软巾擦了一下嘴便大步走了出去，陶煜从木桌上跳下，颠颠跟着樊鸿熙往外走，围坐在一旁的小侍从也连忙跟上。
陶煜跟着樊鸿熙一迈出大门，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那只雪猫在篮子里疯狂挣扎着，却又不知为何挣扎不出，只能伸长了爪子在空中乱挥，狰狞地嘶叫着，看起来快要再次厥了过去。
陶煜惊奇，这又是怎么了？跟空气生死搏斗？
他身后的侍从们也是满头雾水，根本不知道那只雪猫怎么了。
樊鸿熙一扫篮子周围，当即上前一步，在雪猫凄惨的叫声中把摆在篮子周围的食物端起来，拿走。
他一拿走食物，那雪猫的叫声当即没这么凄厉了，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尖耳耷拉下来贴着脑袋，恹恹地缩在篮子里瑟瑟发抖。
身形健硕的青岩脸色一变，惊道：“殿下，这食物跟我们吃的是一锅的，难道有什么问题……”
青雨脸色苍白地开口：“不可能啊，这是我做的，期间也一直看着锅……我，我还跟你们一起吃了……”
陶煜哼了一声，崽子手里的食物根本没有问题！
樊鸿熙低头看着在篮子里缩成一个球的雪猫，叹息一声，把手里凉了的一大碟兔肉递给旁边脸色苍白的青雨，说：“兔肉没事，琼光也吃了。给它换点水果吧，雪猫闻不得荤腥，应该是肉味吓到它了。”
侍从们一听，瞬间都愣住了，目光下意识地在淡定地站在一边的陶煜和篮子里的恹恹的雪猫之间移动，似乎第一次见到雪猫这种生灵一样。
给雪猫准备食物的青竹舌头打结地问道：“殿……殿下，雪猫难道不是跟我们吃得一样吗？而且琼光还……还吃得很多……”
原谅这几个大老粗吧，从来都对这种女性喜欢的毛茸茸软绵绵的生物无甚兴趣，见陶煜什么都能吃，便以为天下的雪猫都是什么都能吃了。
樊鸿熙摇摇头，无奈笑道：“大约是因为契约的关系，琼光是与其他雪猫不太一样。好了，若是换了水果它仍旧不肯食用的话，便直接把它放回山野里吧。”
端着兔肉的青雨呆呆地点头，忙不迭地转身去准备，他们也终于得以继续吃午膳了。
午膳后，樊鸿熙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发现那只雪猫仍旧缩在篮子里一动不动，摆在篮子前的水和水果都没有碰过的迹象，只能摇摇头，回去午休了。
午休后，他从软塌上起来，正准备把放在外面的雪猫带回山林时，青竹走了进来，对他说：“殿下，那只雪猫已经自己跑了。”
樊鸿熙问道：“它吃了水果吗？”
青竹一愣，回答说：“吃了几块。”
樊鸿熙和缓地笑了笑，轻轻揉了揉趴在怀里眯着眼睛的陶煜脑袋，起身练剑去了。
他完成了一千次的劈剑后，开始试探性地在庭院里迈出一个个奇异的步伐。同时，他体内的灵力凝聚在脚底，开始以一个特殊的规律缓缓运转。
随风而动，顺风而行……
渐渐地，樊鸿熙的身影越来越轻灵缥缈，隐隐有风从他周身裹挟，吹动了他的发丝。
下一瞬，他舞起了剑。
陶煜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在重新演练早上对战野猪那一战。
挥了片刻，樊鸿熙微微皱了皱眉，突然停下了脚步，收剑喊道：“青松。”
“殿下有何吩咐？”一个身材颀长的侍从走了后方的厢房里出来，对樊鸿熙拱手。
这名叫青松的侍从是明风离开后，这几个侍从里的领头。
樊鸿熙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木剑给他，说：“你的剑法最好，来跟我演练一番吧。”
青松一怔，面露一丝惊色，开口说：“这……殿下……”
樊鸿熙举起木剑，淡淡笑道：“就如明风曾经与我演练一样，虽说只是点到为止，但不必留手。”
青松是个筑基三层的修士，能跟樊鸿熙回到青木山的，都是信得过的人。虽然樊鸿熙没有跟他们说过他如今已入道途，但他们这些天也隐隐有所猜测。
青松看了眼从厢房里跟出来看热闹的四个同伴，解下腰间的佩剑放在一边，也举起木剑，沉声说：“殿下，失礼了。”
说完，他当即一剑朝樊鸿熙刺去。虽然这么说，他还是留了几分力道。
樊鸿熙从前虽然病弱无力，但他常年舞剑强身，剑法造诣却不低，他当即挥剑击偏青松的木剑，直刺青松露出的一个小破绽。
青松的微微凝神，木剑上传来的力道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他一侧身闪开了樊鸿熙刺来的木剑，虽然樊鸿熙的木剑力道不足，速度也不那么快，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让青松却躲得有些吃力。
陶煜趴在软垫上，盯着樊鸿熙和青松，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一甩一甩。
崽子的实力还很弱，也没什么太多的对战经验，但他的剑却未必弱。暗合大道的剑可没那么容易对付，若是不认真对待，够那个人类喝一壶了。
青松缓了口气，当即不再留手，长臂一拧，施展出了剑法。
瞬间，青松身上的气息就变了，他手中木剑刺出了坚毅而又一往无前的气势，唰唰几剑快速朝樊鸿熙逼来！
陶煜的神识清晰地看到青松体内丹田的灵力开始鼓噪起来，激烈地顺着经脉流动。而正面面对青松手里木剑的樊鸿熙清晰地感受到了压力，他却面色不动，脚步一转，开始运行陶煜教给他的无名身法。
青松一怔，察觉到樊鸿熙在他的感知里，变得飘忽了起来，如一道轻灵的风，四处飘动。
筑基期已经有了朦胧的神识，青松神识蔓延而出，凌厉地挥动木剑攻向樊鸿熙的破绽。
樊鸿熙迅速挥剑抵挡，手中带着一丝意韵的剑招不停挥出，攻得青松全神贯注地抵挡，“梆梆梆”的木剑相击声当即连绵响起，看得旁观的侍从们目瞪口呆。
虽然处于下风，但樊鸿熙仍旧算是游刃有余，抵挡得住，那还是他们印象中身体孱弱的殿下吗？
最终，樊鸿熙仍是不敌青松，借由一个错身后退几步，抬手阻止了青松，停止了这场演练。他脸色有些发白，笑着开口说：“青松的剑法果然不错。”
青松回过神来，当即惊道：“殿下，是我不知轻重了……”
樊鸿熙平静地摇摇头，收起木剑，说：“不必如此，你也助我良多，让我在对战上更近一步。”
陶煜盯着樊鸿熙苍白的脸色，不太高兴地哼了一声。
虽说有境界和经验上的差距，但这崽子还是弱了些，不行，得好好操练操练。

第20章 山巅
入夜，月光隐隐绰绰地从枝头上探出头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洒下柔和的月华。
山间的夜晚总是要凉上一些，风吹而过，带来哗哗的枝叶响声、山林里特有的植物清香和泥土腥气，合着点点虫鸣，吹动了樊鸿熙身后披着的长发。
袅袅燃香自身侧的小香炉里升起，他盘腿坐于檐下，在身前摆了一张古琴，信手勾弹。
明月照影，树影婆娑，清风徐来，琴音悠悠。
陶煜安静地蹲坐在他身边，抬头看着天空明亮的半月。
微风似把琴音送出很远，在漆黑的山林间回荡，轻轻拂过藤蔓枝叶，送入繁星遍布的上空。
余音袅袅，弹琴的人却已收起了古琴，起身抱起身侧的雪白团子，含笑地说：“夜晚了，我们去睡吧。”
陶煜抬头看了他一眼，团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夜晚，这座山间别院寂静下来，陶煜幽幽发亮的瞳孔看了看床上安静沉眠的樊鸿熙，扭身一跃，便从半开的窗户里跳了出去，白影一闪，当即往山巅上冲去。
反正崽子也没那么快去面对山巅那家伙，不如先落入他的肚子，让下一个家伙来给崽子练手。
想着，陶煜舔了舔嘴角，如闪电般冲上了山巅，在黑暗的山林里目标明确地直冲山巅附近的一处洞窟里。
月光影影绰绰地从枝叶间投下一星半点的光辉，朦胧地勾勒出了一个娇小的身影，然而在看清晰之间便已消失无踪，让人怀疑是否仅是错觉。
山巅那处洞窟是天然而成的，一块高大的山石凌空架于矮石之间，宽阔又舒适。蛮横的气息从石洞里传出，隐隐带着一丝如闷雷的呼噜声，这就是这座青木山新一任的山大王居处。
陶煜双眼在黑暗的山林中亮起幽幽的光，毫不含糊地直接冲了进去，在石洞里那山大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挥爪把它的脑袋拍得凹陷了进去。
那山大王吭都没吭一声，刚刚紧绷起来的身体猛地软倒，当即悄无声息地身亡。
陶煜围着山大王的尸体转了一圈，虽然洞窟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但陶煜还是看出了这山大王是一头猛虎，还是一头烈火虎，洞窟里一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火意。
虽然灵力没有之前那只熊多，但蕴含零星的火意，倒也比那只蠢熊美味。
想着，陶煜踱步到烈火虎的腹部，一挥爪剖出一颗火红火红，在黑暗中微微发着红光的珠子，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咔嚓咔嚓啃干净烈火虎的尸体。等原地只剩下了一滩血液和毛发，他才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上的鲜血，然后把烈火虎的窝通通都翻了一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烈火虎刚当上山大王不久，它的洞窟里的东西比上一任黑熊的库藏明显次了一层，陶煜挑挑拣拣，随便挑了一些塞进嘴里，剩下看不上眼的就干脆留在原地了。
反正也是由下一个山大王接手，也是间接落入崽子的手里嘛。
陶煜满意地甩了甩尾巴，颠颠地离开了。等回到别院的时候，他浑身湿漉漉的，在溪水里洗掉了身上的血迹，软软的白毛一簇一簇的黏在一起，像个炸着毛的白色刺猬团子。
他甩了甩毛，跳上樊鸿熙床边的矮几上，盯着樊鸿熙平静的睡颜，神识控制住他的意识，再次创建梦境。
等樊鸿熙发现自己再一次出现在熟悉的黑暗空间里，便熟练地转身对着身后的黑影一拱手，微笑道：“前辈。”
陶煜却劈头就说：“你的对战经验太少了，如今你不仅要继续钻研剑法，还需加强对战！”
樊鸿熙从容地回答说：“这是自然，小子已经开始努力历练对战了。”
陶煜哼了一声，说：“不行，还不够。以你这速度，何时才能上山巅把那山大王挑落？崽子，我可告诉你，不把山巅那家伙斩于剑下，你也不必出这青木山了。”
樊鸿熙的笑容一顿，似是无奈地一叹，说：“前辈，小子叫……”
然而他的话终究没有说完，因为陶煜一挥爪子，他手中再次出现了那柄熟悉的长剑。同时，他的面前多了一个手持长剑，气息大约在练气二层左右的人形黑影。
陶煜：“开始罢！”
他话音一落，那黑影当即举剑向樊鸿熙攻来！
樊鸿熙没想到说来就来，只能举剑挡住刺来的长剑，和黑影缠斗起来。
那黑影来的凌厉，剑锋如疾影般飞快刺来，身形灵动，且剑剑直指破绽要害。樊鸿熙刚开始有些无法招架，被黑影刺中了好几剑。他被黑影刺中的地方虽然不见伤痕，但疼痛却很清晰。
他神色沉静，脚步飞快地腾挪，手中长剑如白虹般不断与黑影相击，清脆的“叮叮叮”声不绝于耳。
很快，樊鸿熙便稳住了局势，身法越发缥缈，手中的长剑也越发滴水不漏，灵动十足，把经验不足而露出的破绽都挡在长剑下，被刺中的次数少了许多。渐渐的，樊鸿熙身上的破绽越发的少，已经能抵挡住黑影的攻击而不被击中了。
陶煜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樊鸿熙，不由微微点头。
其实崽子的剑招基本没什么问题，且隐含一丝神妙意韵，但就是吃亏在身法生疏，且实战经验几近于无，不然也不会和那个人类打得如此狼狈了。
樊鸿熙挥剑挡住黑影一剑，手腕一抖，一道剑光急闪，刺中了黑影的手臂！
陶煜挑了挑眉，就见樊鸿熙露出一丝笑意，脚步愈加灵动，长剑也随心而动，随心而行，招招剑式看着并不十分凌厉，却在黑影身上刺出了好几个黑洞！
他这是已经能把他在剑道上的感悟和造诣运用到实战了。
陶煜第无数次感慨了一下他的悟性，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击中要害，不然你就一直在此处与这黑影磨吧，不必醒来了。”
樊鸿熙也发现了，击中黑影的其他地方对黑影根本无关痛痒。他不由微微凝眉，灵力凝聚在剑尖，抓住黑影微不可查的一个破绽，剑锋骤然凌厉，如一道白虹闪过，贯穿了黑影的咽喉。
黑影猛地一顿，瞬间轰然破碎。
陶煜满意道：“不错！日后每晚皆会有一场对敌历练，记得醒来后好好巩固。”
樊鸿熙拱手：“小子明白。”
陶煜抬起爪子一挥：“时候不早了，睡去吧。”
下一秒，樊鸿熙眼前一花，又重新落回了沉眠。
陶煜甩了甩已经干得差不多的尾巴，一跃跳上樊鸿熙的床榻上，躺倒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樊鸿熙洗漱整齐后，便拿起剑走到庭院，把昨晚与黑影对战时得到的经验和感悟通通落实到身体上。
完成每日的劈剑一千后，他开始拿出了储物戒里的剑谱学习，果然不出所料，是剑修所用的剑谱。
他仔细研读剑谱，慢慢体悟每一招剑招和剑法内里灵力运转的变化。
不同的剑谱其实需要与体内灵力运转的功法和灵根相互适配，并不是说想学什么剑法就能学的，所以当初苍明皇帝为了让樊鸿熙有得选择，便放了十多本的剑谱。但对于体内灵力自由游荡，且无灵根属性之分的樊鸿熙来说，这所有的剑谱都没有任何障碍。
夜晚，陶煜再次出现在樊鸿熙的梦境里，丢出一只练气三层的虎型黑影来和他对战。
日子就这么平淡如水地往下流，天气渐渐转凉，又转冷，漫山遍野的青葱山林染上红晕，如天边的火烧云倾倒而下，气势汹汹，无边无际地从天际流入起伏的山间。樊鸿熙在幽静的青木山重复着白日练剑、冥想，偶尔出门实战一番的日子，体内的那丝灵力不断安静地壮大，壮大，从初始极为细微的一丝粗壮了许多。
陶煜估摸着，如今崽子大约距离筑基期还有一半有多的距离，说不定过段时间便可以上山挑了那新一任那筑基初期的山大王了。
又是寻常的一日清晨，一身轻装的樊鸿熙拿上佩剑，准备上山磨炼。入冬后百兽蛰伏，虽有些修为的妖兽都不惧寒冬，但相对却少上许多，大多都会缩在洞穴里不出来，所以这个时候的猛兽越发凶猛，都在猎取过冬的食物。
樊鸿熙也想趁此机会多磨砺一番，况且妖兽之肉蕴含灵力，吃一些对于修行也是很有好处的。他便带着蹲坐在肩上，非要跟着的陶煜，踩着干脆的黄红落叶，往山林中走去。
只是今日的青木山似乎有点不太寻常。
绵延的火红山林里不断传出隐隐的吼叫声，樊鸿熙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印着碧蓝天空的火红叶子和光秃树枝，若有所思。
今日的山林里似乎有些异常躁动。
陶煜扭头往某处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眯起。有其他的人类在青木山里。
樊鸿熙并不知道有人正在青木山里，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寻找着合适的妖兽。许久，他才遇上了一条练气三层的斑斓长蛇。
陶煜灵巧地从樊鸿熙的肩膀上落下，意思意思站在不远处的树根之间，就当做是躲避了。
那长蛇蜿蜒盘在火红的树枝上，早已发现了樊鸿熙，一等他走入攻击范围，当即张开毒牙尖锐的巨口，朝着樊鸿熙扑来！

第21章 邪修
樊鸿熙早已察觉，当即从容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长蛇大张的巨口！
长蛇猛地一扭，蛇头避开剑尖，几道无形的风刃瞬间从蛇口喷吐而出，直冲他而来。
樊鸿熙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波动，手中长剑一转，唰唰几下击碎了风刃，而长蛇也顺利从树上滑下来，张开巨口弹射而来。
樊鸿熙身形一变，体内那丝灵力鼓荡起来，在他的剑锋之处凝聚出一道金光，凌厉地往长蛇直刺而去！
剑锋急速，那长蛇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转瞬便在樊鸿熙的长剑下绽开无数血花。见势不妙，那长蛇嘶叫一声，扭头试图逃跑。
原本看着樊鸿熙的陶煜突然扭头盯着一个方向，尖利的竖瞳微微眯起。
樊鸿熙注视着飞快向着落叶深处游去的长蛇，手中长剑遥遥往长蛇“唰”地一刺，剑上的金光猛地脱离长剑向着长蛇刺去，一下便贯穿了长蛇的脑袋！
无数金红的落叶被劲风激起，悠悠扬起，又四散落下，徒留长蛇瘫软在地，彻底死亡。
“喵——！”
樊鸿熙正想去把盖着几片落叶的长蛇尸体收起来，突然听到了陶煜厉声叫了一声。
崽子，有人来了！
樊鸿熙身形一顿，双目微微睁大，瞬间转身挥剑，劈碎了一道直冲他而来的黑光！
见状，陶煜紧绷起来的身体微微放松，往男子来的方向瞥了一眼，想了想，最后还是站在了原地没动，只是盯着樊鸿熙那边。
劈碎了黑光，樊鸿熙这才看到一个浑身伤痕，面容阴柔扭曲的男子弓着背站在不远处，双手成爪，乌黑的雾气在他双手上凝聚不散，乌黑尖锐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黑光。
樊鸿熙的心微微一沉，这是个筑基期以上的修士！
见偷袭不成，男子手指微弯，冷笑一声：“呵呵呵……哪来一个俊俏的后生，若不是时间紧迫，我还真想和你玩玩……但是现在你还是乖乖把灵力都交出来吧！”
说完，他面容一厉，当即举起双爪猛地朝樊鸿熙扑来！
樊鸿熙面色沉凝，挥剑挡住直冲他丹田而来的尖锐手爪，脚步一点迅速后退，手中长剑附上了一层寒霜，连连急速舞动，稳稳地把男子抓来的手爪通通挡住。
只是到底境界差距在那，况且男子的爪功也有些出神入化，特别是他不知修习了什么身法，身形如影子般连连闪动，极为鬼魅，逼得樊鸿熙只能挥剑抵挡，却不能反击，更加无法逃跑。
男子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有点灵力，最多只有炼气期的俊俏少年居然这么难对付。如今他身后有追兵，不得不速战速决，只能不顾受伤强行运气，浓黑的雾气翻滚，挥动的爪影瞬间更为凌厉！
樊鸿熙眉头一皱，明显感觉到男子攻击的压迫感更强了，几个躲闪不及，身上的衣服便被尖锐黑爪抓破，露出渗出鲜血的皮肉来。
陶煜身上泛起丝丝缕缕疼意，瞥向那男子的目光里渐渐泛起一丝凶意。
如今樊鸿熙抵挡得吃力，再这么下去，他恐怕就支撑不住了。想着，樊鸿熙猛地运起体内灵力，生疏地借助在体内自在流动的外界灵力，手中长剑猛地一划，无数冰寒之气猛地凝聚在樊鸿熙身边，不断萦绕！
男子一怔，措手不及地被寒气一冰，双手当即裹上了一层冰冷的白霜。
陶煜有些惊讶地瞪圆眼睛，而樊鸿熙趁机后退，与男子拉开一段距离。
崽子竟然能自发引动周身的灵力了？果然压力也是动力。
“雕虫小技！”男子冷笑一声，双手猛地一拧，手上的寒霜当即被冲开，双爪上黑光凝聚，隐隐的紫黑色巨大手印虚影在他手上凝聚，无声无息的威压不断蔓延，从他双手高举，厉喝着交叉挥来！
浑身寒气萦绕的樊鸿熙眸光沉静，左手捏起剑诀，长剑一挥直指男子。
男子原本势在必得的狰狞笑容猛地一僵，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下一瞬，樊鸿熙骤然飞身而上，整个人如同化作了流光，几乎与手中亮着明亮蓝光的长剑融为一体，直面迎向挥来的巨大紫色手印！
“唰唰唰”数声，无数剑光急闪，明亮的剑尖狠狠地和紫黑色手印相击！
“轰”的一下气浪翻滚，狠狠地撞击在周围的树干上，无数金红的落叶纷纷扬扬地狂乱落下，砸了树下的陶煜一头一脸。
陶煜扒开脑袋上的落叶，就看见那道剑影如冰蓝色的蛟龙一般，直直地撞碎了那紫黑的手印，在男子的手掌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伤痕！
男子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炼气期的小儿伤到，阴柔的脸猛地涨红，扭曲了起来，狰狞的怒吼道：“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发出了这一剑招，樊鸿熙明显消耗巨大，脸色白了不少。听到这句话，他反而淡淡地笑了，轻声说：“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樊鸿熙话音一落，一声清越的啼鸣骤然响起，一道女声自高空喝到：“宵小，哪里跑！”
男子脸色大变，当即闪身而过，朝着远处逃窜！
樊鸿熙迅速退后，收起剑快步抄起树下的陶煜躲开，抬头一看，就见一个带着好几个炼气期修士，身穿紫裙的清丽女子盘腿坐于一只白羽鹤上，腿上摆放着一架精致华美的古筝。她冷冷地看着化作黑影逃跑的男子，当空朝着黑影抛出一块圆盘。
“结阵！”
跟着紫裙女子的五名炼气期修士当即从各自的坐骑上站起，把手中长剑往圆盘掷出，双手掐诀，那五柄长剑顿时悬停在圆盘周围，形成了一个规整五角。一道明亮的白光骤然从圆盘震出，连接起那五把长剑，在空中缓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复杂阵盘，直指那化作黑影的男子！
“啊啊啊啊——岚剑阁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杂碎！你们不得好死！”被大阵牢牢笼罩住的男子现出身形来，疯狂地嘶吼道。
白羽鹤上的女子神色不动，纤长的手指在古筝上拨弄了起来，一声声悠长的乐声中，无形的音波攻向动弹不得的男子，把他轰地吐出一大口血。
待得大阵结成，女子轻叱一声，抬起双手迅速结阵，灵力翻滚着化作一道白光，飞速涌入大阵中心的圆盘里。
大阵光芒大亮，旋转起来，五把悬停在半空中的长剑骤然化作流光，狠狠地朝那动弹不得的男子刺去，瞬间就把他生生贯穿，化作一具疯狂飙血的尸体。
樊鸿熙抬手挡住陶煜的脑袋，平静地收回视线，这才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痒痒的。他低头一看，发现陶煜正扒着他的衣领，细细地舔着伤口里滚出的血液。
啧啧，虽然血液很是美味，但这崽子能不能少受些伤？不知道他这么舔有点麻烦吗？
樊鸿熙心下微暖，嘴角轻轻勾起，抬手轻轻摸了摸陶煜的脑袋。
高空中的清丽女子一招手收回了圆盘，然后带着身后的修士落下。她收起了怀里的古筝，没有急着去看男子的尸体，而是往樊鸿熙的方向走了几步，说：“这位同道，不知你……”
说着，她看清了樊鸿熙的面容，顿时一怔，诧异道：“大皇子？”
樊鸿熙一抬头，淡淡一笑，回道：“余仙子。”
有跟着她落下的修士朝她喊道：“月隐师姐，这邪修已然死透了。”
女子回头对说话的人点了点头，回头对樊鸿熙微微一笑，开口说：“自从苍明皇帝寿辰匆匆见过，没想到那么快就再次遇到了大皇子殿下。听宛珊说，大皇子殿下的身体如今好多了，可是如此？”
眼前这名筑基期初期的女修余月隐，就是苍明国皇帝寿辰时坐在樊宛珊身边的女子。她是樊宛珊的直系师姐，同样的双灵根天才，据说对樊宛珊颇为照顾，又因为樊鸿熙的身体缘故，所以倒也有过几面之缘。
樊鸿熙捧着到处乱动舔血的陶煜不好拱手行礼，只能开口说：“承蒙岚剑阁和余仙子相助，在下才能安然无恙，苟延至今。”
余月隐说：“如今大皇子殿下已是我辈修行之人，不必再学凡俗之人的称呼了，我还要称呼大皇子殿下为樊道友呢。”
樊鸿熙笑了笑，抱住终于消停了下来的陶煜，对余月隐笑道：“那在下便尊称阁下一句余前辈了。”
至于为什么原本没有灵根的人突然有了灵力，能够修行这等私密的事情，余月隐很有眼色地没有随便询问。
陶煜扭头看了站在火红树林里的余月隐一眼，只见她面容清丽动人，一身隐隐华光的法衣紫裙，一头乌丝被一支法器玉钗绾起，轻轻垂落于她身后，随风微微拂动。
话说崽子似乎也快到人类情窦初开的时候了？崽子喜欢这种模样的人类吗？
陶煜撑起上半身，打量着樊鸿熙的神色，却只在他含着笑意的眼里看到一片平静和淡然，显然对眼前这个异性人类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反而是察觉到他的动静，神色和缓地低下头摸了摸他的脑袋。
陶煜在樊鸿熙的怀里趴好，陷入了沉思。
人类似乎都很看中交配这件事情？那他之后岂不是要多带一个人类去找清辉？
啧，听起来真的麻烦。

第22章 势力
陶煜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眯着眼回味着清虚道体血液的香甜味道。
至于崽子的交配问题？等他真的带个人类到他面前再说吧。
那五个岚剑阁的修士在忙前忙后处理那男子黑气四溢的尸体，而余月隐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瓶伤药，上前几步说：“这风琅国的邪修已然肆虐了不少城池，然而他的身法着实厉害，我们才一路追踪到这里。好在樊道友没出事，不然宛珊知道了定然会焦急担心的。”
樊鸿熙拒绝了她的伤药，说：“无妨，我这也有伤药，不必劳废余前辈的了。”
余月隐本就是看在樊宛珊的份上才会关切樊鸿熙，闻言点点头，也不勉强。收回伤药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樊鸿熙怀里那团白团子上，不由双眼一亮，笑道：“樊道友的雪猫当真可爱。”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的脑袋，淡淡地笑道：“多谢。”
余月隐：“宛珊回去后，便央着要了一只小小的雪猫崽，这段时间正是爱不释手呢。对了，我这里有不少延长雪猫寿命的法门，也并不是什么机密，若是樊道友需要的话我也可给你一份。”
樊鸿熙一怔，低头看了看怀里软乎乎的雪猫，眸光里闪过一丝思索，轻声说：“不必了，生死有命……还没到那个时候。”
余月隐只听到了他拒绝，却没有听清他后半句说了什么。她也没在意，思绪转到其他地方去，迟疑了一会，又说：“如今樊道友已然踏入道途，身为宛珊的师姐，有些话我也该与你说一说。”
说完，她示意了一下，把樊鸿熙带着走远了些，站在一片火红落叶之中轻声说：“如若樊道友出门历练，最好注意别去风琅国。”
樊鸿熙顿时想起了父皇曾经跟他说过，岚剑阁正和风琅国交战的事情。他沉吟片刻，问道：“难道是因为岚剑阁正和风琅国……”
余月隐一愣，眸光扫过樊鸿熙脸上平淡的神色，轻笑着解释道：“樊道友误会了，我们和风琅国之间并不是关于国土的问题。我们岚剑阁源于上界岚剑宗分支，每任阁主都是上界前来轮班的元婴大能，并不太过看重此间土地。就如苍明国一般的国家，我们都是主张交好的。”
说着，她摇摇头，眼里露出一丝厌恶：“但是风琅国如今有个金丹期的邪修不知从哪得到了强大的力量，被崇尚力量的风琅皇室奉为天师，发展出了一个颇具规模的邪修势力。如今风琅国内邪修横行，还进犯到了我们岚剑阁的范围和弟子，我们当然不能任由其继续嚣张下去。刚刚那个人就是风琅国的邪修，已然祸害了数个村落的青壮男子了，一位城池深受其害的城主拼死在邪修身上做了标记，求上了岚剑阁，我们便跟着城主供奉的修士，一路追杀到此处。”
樊鸿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不由沉默片刻，开口说：“抱歉，之前是在下妄加揣测了。”
余月隐笑了：“无妨，樊道友若是有空，可到我们岚剑阁的势力范围走走。别的不说，只说那附近的城池里有便有不少大型的修真集市和商会，许多修真资源都能从集市中获取。还有宛珊，若是樊道友能去看看她，想必她会很高兴的。”
樊鸿熙微笑道：“余前辈很关照宛珊，多谢。”
一提到樊宛珊，余月隐眼里的笑意不由更深，含笑说：“那妮子，虽说调皮了些，但当真活泼可爱。只等她定性些，师尊便会收她为内门弟子，届时我和宛珊便是师姐妹了。”
樊鸿熙颔首：“如此便好。”
远处五个修士似乎处理好那邪修的尸体了，就有一个少年往这边走来，开口说：“月隐师姐，处理好了。”
说完，他好奇地看了樊鸿熙一眼。
余月隐侧身介绍道：“樊道友，这位是我的师弟，荣轩。荣轩，这位是宛珊的兄长，苍明国的大皇子殿下。”
那少年一听，顿时恍然大悟，连忙拱手道：“大皇子殿下安。”
樊鸿熙对他笑了笑，回以一礼，说：“阁下不必多礼。”
远处一个男子冲这边拱了拱手，扬声说：“多谢余修士，也多谢岚剑阁出手相助。”
余月隐微笑道：“无事，你们既已求上岚剑阁，我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樊道友，我们便先走一步了，失陪。”
樊鸿熙点点头，目送着他们纷纷跃上坐骑，消失在天际，这才转身把那具蛇尸收起来，笑着摸了摸陶煜的脑袋，说：“今天有蛇肉加餐了。”
如今闹出了这么一出，樊鸿熙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也该回去别院了。
陶煜舔了舔爪子，不过有点灵气的蛇肉而已，有什么可高兴的？
这么想着，然而他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还是出卖了他。
唔，不过崽子竟然摸到了一点引动外界灵力的边缘，或许可以开始这方面的训练了……
回到别院时，樊鸿熙便看见青松正站在别院门口等着他。
青松一见樊鸿熙身上满是破碎的伤口，顿时惊道：“殿下，您怎么受伤了，快！拿伤药出来！”
樊鸿熙摇摇头说：“无事，不过是皮外伤，不必太过担忧。”
他回卧室里脱下破碎的劲装，露出苍白却并不单薄，隐隐有了些肌肉线条的胸膛。他身上的鲜红血口已经止血，坐在软榻上自己上药。陶煜就趴在他的大腿上，盯着他上药。
“对了，你之前站在门外，是在等我吗？”樊鸿熙抬头看向青松，问道。
青松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玉简，低声说：“殿下，明风大人传来消息，说是查出丹吴山的事情了。”
樊鸿熙放下沾着伤药的软巾，接过玉简，放出灵力，手中的玉简便散发出了淡淡的温润白光。他闭上眼按在额头上，就看到了玉简里的明风留下的内容。
半晌，他才睁开眼，有些诧异地开口说：“居然是小灵脉？”
“没错，楚妃他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明风大人已经把线索透给了陛下的人，想必很快就有结果了吧。”青松回道。
樊鸿熙放下玉简，说：“那之前淑兰宫丢失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灵石了，有查到是什么人偷了灵石吗？”
青松摇头，说：“这人很是奇怪，拥有很强的灵力，却无形无踪，像是突兀出现在淑兰宫的密室里，盗走东西后再击碎密室大门。但如果此人有能力在苍明皇宫里自由来去，那击碎密室门引起骚乱又不知为何。”
樊鸿熙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一下一下抚摸着陶煜的脊背。
在他覆上了一层薄茧的手掌下，陶煜舔了舔嘴边的毛，愉悦地微微眯起眼睛。
天渐渐地冷了下来，金黄的枯萎树叶像是落雨般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在泥土上盖了一层厚厚的落叶。随着最后一片树叶脱离光秃秃的枝头，第一片雪花也落了下来。
当樊鸿熙推开窗户，冰冷醒脑的风一股脑地灌了进来，微微吹动了他身后的长发。
下雪了。
别院外的山林地上一片雪白，灰黑的相间树干直愣愣地纵横交错，似是褪去了最后一点掩饰，剖出最本源的东西，构成了一副沉默又坚硬的姿态。
樊鸿熙吐出一口白雾，拿起墙上的长剑走出房门，庭院里的积雪已经被青松他们清扫干净了，露出有些湿漉漉的石板。
修真虽能让人忽略寒暑，但区区炼气期还无法不避寒暑，所以樊鸿熙虽说并未裹得厚实，但还是穿着尽可能不阻碍行动的厚厚棉衣。
山上的动物似乎都已销声匿迹，樊鸿熙也不再出门，每天安静地重复着练剑、冥想、弹琴，晚上在梦境里对战训练的日程。明明是枯燥无味的重复，他却是悠然自得，过得自在又惬意。
陶煜从燃着炭盆的屋内跑出来，一跃准确地落到了檐下那熟悉的软垫上，蹲坐在软垫上盯着在庭院里舞剑的樊鸿熙。
樊鸿熙平举长剑，长剑自左向右横出，安静地练着一千下的斩剑。
一千下斩剑完成，他却没有停下，剑锋一转，开始演练起了剑法。
凌冽的寒风吹得樊鸿熙束起的长发不断飞舞，他那长剑在寒风中挥舞着，似融入了寒风之中。明明剑锋并无附上灵力，却裹上了一层寒霜的气息，点点飞雪似被寒风裹起，围绕着他不断旋转飞舞。
陶煜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演练的是遇到那男子时的寒霜剑法。
樊鸿熙嘴角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身法越发飘逸，在寒风中不断腾挪，长剑如虹。下一瞬，他浑身灵力涌动，手中长剑猛地往前，冰蓝色的剑光如一条蓝色的蛟龙一般，裹挟着风雪向前咆哮刺去！
那道冰蓝色的剑光轰地落在别院外的枯木上，瞬间穿透枯木，击落了枝头上的无数积雪。在后院训练的侍从们曾经经常被动静惊动，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就连他们都被带动得更为刻苦地训练。
樊鸿熙挥出那一剑后，剑锋不停，在亮白的雪地上继续“唰唰”挥舞着，犀利锋锐的长剑骤然变得炽烈狂猛，浑身裹挟着的寒气也迅速消散，变成了一股温暖而炽热的气息。
这是火属性的赤炎剑法。他身上的炽热之意虽然被冰天雪地所压制，但他经过的地方明显有些许冰雪消融的痕迹。终于，他高高跃起，长剑疾速往下一劈，猛地在庭院外平整的雪地上劈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沟壑，沟壑两侧的冰雪缓缓消融，细细的水流缓缓从两侧流下。
随后，他狂猛暴烈的剑法突然变得轻灵飘逸起来，如清风般细细拂过，绵密细腻……
但无论是何种剑法，是何种气息，樊鸿熙的剑总是堂皇而磊落，剑随心动，圆润如意，丝毫不为剑法的气息所迷。
陶煜满意地眯起眼睛，琢磨着按着这个进度，大约开春的时候，崽子便可以去把那山大王挑落了吧。

第23章 往东
长剑熠熠，须臾间便与长枪“叮叮”相击数次，樊鸿熙后仰躲开刺来的长枪，长剑自上而下一劈，一道明亮的红光顺着他的长剑狠狠地向手握长枪的人形黑影劈去。
黑影横枪抵挡，却仍是被强大的力量轰击得连连后退。
梦境中，陶煜高居临下地看着樊鸿熙和练气八层的人形黑影战得从容有余，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
他看着樊鸿熙侧身一掠，越过黑影刺来的长枪，一剑刺破黑影的咽喉后，满意地开口道：“不错！你虽未筑基，但已然可以去山巅挑战那山大王了。待得你把那山大王斩落剑下，那么青木山便没有什么能做你对手的妖兽，那时便是时候出门游历，长长见识的时候了。”
樊鸿熙一听，双眼微亮。
终于……可以去看看这个世界了吗？
他想着，拱手笑道：“多谢前辈，前辈实在助小子良多。”
陶煜挑眉道：“与我何干？这还不是崽子你自己的努力和悟性吗？若是要我教一头驴，我也是束手无策的。”
樊鸿熙一顿，无奈笑叹一声，开口问道：“小子感恩前辈良多，不知该如何报答？”
陶煜哼了一声，说：“无需报答，明日便去把那山大王给斩杀了，然后把它的窝掏了吧。青木山上没什么灵物，出于修炼的本能，它还是会收集些有点灵力的零碎的。”
说完，陶煜又把樊鸿熙往睡梦深处一丢，甩甩尾巴收回神识，在他枕边安静地躺下了。
樊鸿熙被面下的手指颤了颤，又随着睡梦平稳下来。
熹微的光映亮窗楹，又缓缓明亮。樊鸿熙缓缓睁开眼，静静地躺了一会，一侧头就看到陶煜蹲坐在他枕头边舔爪子。
背着光的雪猫崽被光芒镀了一层金边，似乎每根雪白的绒毛都在发光。樊鸿熙不由笑了，坐起身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把左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向陶煜的嘴边，笑问道：“琼光，要喝血吗？”
陶煜双眼登时一亮，毫不客气地嗷呜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尖利的犬齿刺破皮肤，汩汩的香甜血液便流入了他的咽喉，美味得陶煜的一双竖瞳都眯了起来，尾巴在身后不停甩着。
几缕黑发从低着头的樊鸿熙肩头滑下，落在了陶煜有着鲜艳血纹的额头上。陶煜的尖耳在柔软的黑发下抖了抖，樊鸿熙注意到了，伸手轻轻把黑发拂开。
狠狠地吸了好几口，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樊鸿熙的手指，满足地趴在床上，被樊鸿熙一下一下地摸着头和后脊。
而樊鸿熙看了看自己多了两个浅浅血洞的发白指尖，熟练地拿出伤药涂上。如今他已然是练气六七层左右的修为，体质比之前好了数倍，伤口很快便在伤药下结痂愈合。不多时，连血痂也掉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常喂血的原因，他隐隐觉得，他与琼光的联系似乎加深了些许。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上山呢。”樊鸿熙放开手，起身洗漱去了。
陶煜舔了舔嘴角，用爪子揉了揉脸，一跃跳下床榻，看着樊鸿熙漱口洗脸，换上储物戒里一身月白，饰有竹月色纹饰的法衣。不过几个月，樊鸿熙的身量拔高了不少，少年人单薄的身体也变得结实了许多。如今换上这件法衣，束起发冠，当真是清雅绝伦，芝兰玉树。
只可惜这里唯一的观众根本没有关注什么芝兰玉树，只是盯着樊鸿熙身上灵光微闪的法衣，觉得肚子饿得慌。
换好法衣，樊鸿熙再抱起陶煜，往外厅走去，早膳早已在外厅准备好了。
用过早膳后，他拿出了储物戒里的那把法器剑。
这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和手柄并没有什么花哨的纹路，仅有泛着点点金光的黑色黑金铁包边装饰。他拔出这柄名叫玄宇剑的法器剑，一道亮白的寒光一闪，玄宇剑泛着寒芒的剑身便现世而出。
这不是樊鸿熙第一次拿出这把剑了，他伸出指尖轻轻摸了摸冰凉的剑身，挽了个剑花往前一刺，无形的空气似乎都被玄宇剑的寒芒刺破。
青松等其他侍从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开口说：“殿下，真的不需要我们为殿下护法吗？”
“不必了，这合该是我的试炼，你们留在这里把东西收拾好吧。”樊鸿熙摇摇头，淡淡一笑，收起玄宇剑，对仰着脑袋看着他的陶煜伸出手说：“琼光，我们走吧。”
陶煜跳上他的手，沿着他的手臂几下跑到了他肩上，稳稳蹲坐好，跟着樊鸿熙往外面的山林而去。
冰雪消融，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春意从枝头萌发。
青木山整座山林似被春意裹挟，一大片一大片的嫩绿嫩黄似云雾般拢在枝头上，带着清爽的气息迎接缓缓苏醒的大山。
万物复苏，饥饿的妖兽们纷纷出来猎食，此时正是山林里极为危险的时候，一般实力不够的猎户都会等这段时间过去后再说。
行走了一段时间，陶煜在树枝和藤蔓之间灵巧地前行，目光一转，就见一头练气六层的棕熊自山林深处而来，咆哮一声，向着樊鸿熙扑来！
樊鸿熙侧身一躲，手中长剑一挑，剑锋划过玄妙的弧度，错开了棕熊扬起的爪子，一剑捅穿了棕熊的咽喉！
大量鲜血喷溅，但棕熊好歹也是练气六层的妖兽，并没有当场毙命。它痛苦地咆哮一声，转身歪歪斜斜地向远处仓皇逃去。
樊鸿熙一甩玄宇剑，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滚滚血珠顿时不断从剑尖滴落，却丝毫没有沾染上剑身。
“喵喵——！”
突然，棕熊逃亡的方向传来了几声凄厉的猫叫声，棕熊咆哮一声，横冲直撞，眼看就要踩踏过去。樊鸿熙眉头一皱，迅速飞身而上，自棕熊后方一道剑风迅捷而去，猛地刺入脖颈。那棕熊一颤，大量鲜血溅在嫩叶和树干上，随后无力地轰然倒下。
樊鸿熙收起棕熊的尸体，轻轻拨开溅上了几滴棕熊血的嫩黄灌木，就见一窝雪猫缩在灌木里，紧紧地挤成了一个大团子，惊恐地瑟瑟发抖。
他轻轻收回手，让灌木重新遮掩起那窝雪猫的踪迹，回头看向了蹲在不远的树根处，仰着脑袋往这边看的陶煜。
陶煜与他大眼瞪小眼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往下一滑，缩回脑袋，在树根之间趴坐下来，就当做是害怕躲避了。
啧，真是麻烦，陶煜趴在带着腥气的泥土上，尾巴不爽地敲击着树根。
樊鸿熙一顿，眼里不由闪过一丝笑意，他也隐隐有些察觉了，琼光与普通雪猫不同，并没有这么胆小。这么想着，他却没说什么，只是把玄宇剑收回剑鞘，扬声说：“琼光，我们继续上山吧。”
陶煜探头出来，见樊鸿熙果真转身继续往山上走了，便重新窜上树枝，跟着他往山上那山大王的势力范围走去。
跋涉了又一段路，又有一只练气五层的云豹袭击，樊鸿熙再次与山间觅食的野兽战在了一起。
陶煜蹲坐在树枝上盯着樊鸿熙，一条练气三层，浑身银色圆环的艳红长蛇无声地从树枝间蜿蜒而来，冰冷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粗壮树枝上蹲着的雪白团子，蛇信子一伸一缩，蓄势待发。
树枝上的雪白团子低着头看着下方的战况，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长蛇。那艳红长蛇突然从极静化为极动，张大满是毒液的巨口扑向陶煜！
而那雪白团子头也没回，就像是对身后扑来的猎食者毫无察觉。艳红长蛇的嘴巴长得更大，就要一口咬死这只雪猫崽！
突然，艳红长蛇大张着嘴巴的脑袋猛地被一股巨力按下，狠狠地砸在了树枝上，动弹不得。
长蛇懵了片刻，马上亮出毒牙，开始剧烈地挣扎。
一只看似毫无杀伤力的雪白爪子按着不断挣扎的艳红长蛇脑袋，陶煜这个时候才分出了余光瞥了那长蛇一眼。他尖利的竖瞳一眯，小小的嘴巴一张，咬住了长蛇的脑袋，像是吸面条一样吸溜一下，把那足有他半个身体粗的艳红长蛇吸入了肚子里。
唔，虽然灵力差了点，但也聊胜于无吧。陶煜舔了舔嘴角，想到。
等樊鸿熙把袭击的云豹击杀了收入储物戒后，陶煜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准确地落入了他的怀里，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
樊鸿熙有些意外地揉了揉陶煜的脑袋，抬头往刚刚陶煜站立的树枝看了一眼，突然顿住了。
那根树枝上有一道蜿蜒的不明显湿痕，痕迹很新，像是刚刚留下的。而这痕迹在枝干靠外的地方突兀消失，只留下来几个被腐蚀的小洞。
樊鸿熙一惊，当即把怀里软软的雪猫崽上下翻了翻，被陶煜不耐烦地用肉垫拍了一下，都没有发现雪猫崽身上有什么伤痕。
他不由皱起眉，再次仰头看着枝干上的痕迹。
若是他没猜错，那里本该有一条蛇试图伏击琼光，但是如今那条蛇呢？
思索了片刻，毫无头绪的樊鸿熙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放下这个问题，抱着陶煜走了。
如今他们的位置已经离山巅很近了，没多久，他们便踏入了如今的青木山山大王，一头筑基一层的青风狼领地。
如今正值开春，那头青风狼也出去觅食了，樊鸿熙和陶煜在山顶附近胡乱转了转，才遇上了叼着一头野猪溜溜达达地回来的青风狼。
那青风狼足有一人高，浑身青灰色的粗硬毛发根根分明。它一见樊鸿熙，身体骤然紧绷起来，一甩头把叼着的野猪丢到了一边，尖利的竖瞳冷冷地盯着樊鸿熙，喉咙里发出了低低地咆哮声。
樊鸿熙定定地看着它，放下怀里的陶煜，缓缓拔出腰间的玄宇剑。
青风狼察觉不出樊鸿熙的修为，以它不高的智慧，它迅速判断这个人类并没有什么威胁，是一个挺不错的食物。
它的面部顿时狰狞了起来，猛地张开巨口朝着樊鸿熙扑来！
樊鸿熙早有准备，脚步一点，整个人似融入了还有些凌冽的春风之中，飘飘摇摇地靠近青风狼，扬剑直指青风狼的巨口。
青风狼敏捷地一扭头，沾着血液和碎肉的尖牙巨口往樊鸿熙身体咬去。
樊鸿熙面色沉静，侧身后退，手中的长剑一挑，剑尖在青风狼的侧脸上划出了长长的一条血红伤口。
青风狼吃痛地一扭头，愤怒地咆哮一声，浑身涌起了一阵阵的青光，如同穿上了一层青色的盔甲。无形的风开始在它周身涌动，青风狼的动作顿时更快了些，凶猛地朝樊鸿熙扑来！
樊鸿熙迅速挥剑抵挡，玄宇剑上附上一层金光，金锐之气迸发，一下便刺破了青风狼周身的风，狠狠地在它亮着青光的身上划下一剑。
“嗷呜——！”青风狼越发暴怒，疯狂地朝樊鸿熙撕咬而去，口腔中的腥风扑面而来，誓要把这个人类咬死当场。而樊鸿熙平静依旧，身形飘忽不定，手中长剑急速挥动，游走着一边躲避青风狼的扑咬，一边在它身上划出数道伤痕！
樊鸿熙与青风狼且战且退，一路冲破横贯不少树木，无数残枝落叶和灰尘扬起，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陶煜在树枝上游走着，紧紧地盯着樊鸿熙与青风狼。
不过片刻，青风狼青灰色的皮毛上便多出了不少鲜红的血痕，这些血痕都丝毫没有危及青风狼的性命，却激地它更为暴怒，不管不顾地张大巨口，疯狂朝樊鸿熙攻击而去！
樊鸿熙在林间飞跃，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青风狼越来越没有章法的攻击，当即抓住青风狼不经意暴露出的一个破绽，玄宇剑金光大放，带着无边的金锐之气，一往无前地冲向青风狼！
青风狼大骇，但它好歹身为筑基期妖兽，并不会就此坐以待毙。它咆哮着猛地一振，周身的青色光芒骤然凝聚，化作无数巨大的青色刃光朝飞掠刺来的樊鸿熙轰去。
如今樊鸿熙距离青风狼的距离太近了，若是仓促回防，恐怕根本来不及。
眼看樊鸿熙就要被那刃光切成几块，他却眉眼一厉，速度竟是丝毫不减，举着长剑迎面向着青风狼飞掠而来的青色刃光而去！
他手中金色的长剑骤然动了，把迎面击来的青色刃光“轰轰”地击碎！
强大的气流吹得樊鸿熙束在脑后的长发大幅扬起，束腰长袍烈烈作响。破碎的青色刃光越过那道月白的身影，狠狠击在他身后的树干和泥土里。有些破碎的刃光落到了他的身上，然而月白的法袍微微划过一道流光，那破碎刃光便悄然消失，化作狂猛的风拂动长袍。
然而那落到樊鸿熙身后的刃光却没有造成太大的动静，只见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如闪电般在破烂的枝叶灌木之间移动，那完整或者破碎的青色刃光大部分都进入了他小小的嘴巴里。
樊鸿熙长剑上的金光在击碎无法躲避的刃光后，没有丝毫消散，继续一往无前地刺中了躲闪不及的青风狼，把它的脖颈刺了个对穿！
一击得手，樊鸿熙迅速抽剑后退，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青风狼重伤之下疯狂地扑咬。
“呜——！”大量的鲜血自青风狼脖颈的伤口涌出，它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双目赤红，四爪并用地咆哮着扑向樊鸿熙。
樊鸿熙身形飘忽，闪避着青风狼疯狂地反扑，他随风高高跃起，朝着青风狼的脖颈自上而下地劈下金光灿灿的一剑，把青风狼的脑袋劈了下来！
鲜血如井喷，即使樊鸿熙迅速闪躲，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溅上了不少猩红的血。青风狼狰狞的脑袋瞬间咕噜噜地掉到了地上，而它庞大的身体也无力地轰然倒地，变成了一具瘫软的尸体。
樊鸿熙稳稳地落地，有些无奈地扯了扯身上不沾鲜血，滚滚滴落血珠的法袍，扭头找了找，在一片被波及倒塌断裂的树枝里发现了团成一团看着他的陶煜。
他往陶煜的方向走了几步，又顿住了。他想了想，扬声说：“琼光，我去洗一洗身上的血，你待在原地等我回来。”
陶煜抬头看了看染血的崽子一眼，无所谓地喵了一声。
青风狼的领地附近有一处小溪流，他们在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樊鸿熙也是往那个方向而去。没一会，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山林里，陶煜的神识里看到崽子正不断往那小溪流而去，目光落到了不远处青风狼那断头的尸体，不由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唔，这青风狼虽然肉糙了点，但还是蕴含着一点风属灵力的，可这是崽子的猎物……
因为食欲没有原型的那么强烈灼心，陶煜如今的自制力大大提升。他纠结片刻，还是艰难地移开了视线，蔫蔫地趴在了树枝里不动了。
等樊鸿熙把身上的血迹洗掉，穿着半干的滴水法袍回到这里，就发现雪猫崽害怕地在溅了不少血的杂乱枝叶中缩成了一团，却乖乖地待在原地不动，等着他回来。
樊鸿熙心下一拧，连忙去把那青风狼和它猎来的那头野猪尸体收起来，然后从枝叶间轻轻抱起陶煜，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后脊，把他带离那片血腥之地。
然而陶煜还是蔫蔫的，为没有吃进肚子里的食物而兴致索然。樊鸿熙眉头微皱，把已经一点痕迹都没有的左手指尖伸向陶煜，轻声诱哄道：“琼光，要喝血吗？”
陶煜一听，当即蹦了起来，两眼放光地叼住了樊鸿熙的手指，狠狠地吸了几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看着雪猫崽乖乖地叼着自己的手指，樊鸿熙目光放柔，为之前离去清洗时，心底升起的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的念头而感到好笑和荒谬。
等陶煜放开他的指尖，樊鸿熙才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好了，青风狼的巢穴里应该有一些东西，我们现在去找找看吧。”
陶煜喵呜一声，尾巴愉悦地甩了甩。
青风狼的巢穴就在不远处藤蔓遮挡之下的洞窟里，樊鸿熙没有费什么事就找到了。他拨开藤蔓，就见满是腥臭味的洞穴里堆了一架没吃完的尸骨，那尸骨已经有些腐烂发臭，另一角落里则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是些矿石药草一类的东西。除此之外，这个洞穴里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樊鸿熙把陶煜放在洞口，从储物戒里找出一张下品清风符，灌注灵力后甩入洞窟里，一股强风顿时从符里爆开，在洞窟里转了一圈后，里面的空气显然清新了很多。他这才走入洞穴里，拿一块布把那些杂物都拢了起来，拿出洞窟再分辨。
陶煜歪着脑袋看着崽子拿出一个布袋，看着他半蹲在地上摊开，在里面看到了几块眼熟的石头，不由满意地点点头。
樊鸿熙看了看布里的东西，混杂着许多青灰色毛发的物品大部分是一些零碎的矿石和蔫巴的草药，还有一些破碎的玉石和一个被咬得变形的金属环。
矿石和草药都是些比较普通的东西，玉石的玉质不错，只是破碎成这个模样，已经毫无价值了。樊鸿熙收起矿石和草药，拿起最后那枚变形的银色金属环，总觉得像是一枚储物戒。
金属环已经有些陈旧发黑，上面残留着一些漆黑像是血迹的污渍，恐怕前任主人已然遭遇不测。樊鸿熙试探性地灌注灵力进去，发现果然是一枚储物戒，里面放着一些杂物、符篆、下品法器和七八十枚下品灵石。
储物戒上面的禁制已经被青风狼咬坏了，可它并不知道该如何取出储物戒里的东西，所以这些东西还好端端地待在储物戒里。
樊鸿熙思索了片刻，把储物戒里的下品灵石取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把这枚变形的储物戒和里面的东西一起埋入土里。
灵石！
原本趴坐在洞窟口的陶煜唰地站了起来，双眼发亮地盯着樊鸿熙身边堆着的灵石。
樊鸿熙轻轻把泥土拍严实，一转头就看到一个雪白团子弹射而来，抱起一颗灵石张开小嘴，咔嚓咔嚓地嚼碎咽了下去。
樊鸿熙：？！
灵石的硬度可是堪比顶级精铁的，樊鸿熙下意识地把陶煜抱了起来，却见他即使被抓住两肋浮空起来了，爪子还是死死地抱着一颗灵石，咔嚓咔嚓地吃着，转眼间，又一块灵石消失在他小小的嘴巴里。
樊鸿熙观察了陶煜片刻，发现他真的是没有丝毫问题，甚至还催促地拍着他的手，盯着剩下的灵石垂涎欲滴。樊鸿熙只能无奈一笑，把他放回地上，看着他埋头冲进灵石堆里消灭那一小堆灵石。
没想到琼光竟然连灵石都能吃……
一丝模糊的思绪再次从樊鸿熙的脑海里闪过，只是还没等他抓住，就已然消失。
陶煜把最后一块灵石吃完后，揉了揉脸把胡须上沾着的碎屑也卷进嘴里，才转身颠颠地跑向看着他的樊鸿熙，一跃跳上他伸出的手，蜷进熟悉的怀抱里。
樊鸿熙低头，揉了揉陶煜额头的血纹，被陶煜顶着手心蹭了蹭。
软软的尖耳和毛茸茸的脑袋自掌心划过，樊鸿熙神情不由柔和下来，笑着摸了摸陶煜后脊，抱着他回别院去了。
是时候去看看不同的风景了。
别院内，青松几人已然收拾好行囊了，正站在别院门口张望。
“殿下回来了！”有个小侍从眼尖地发现了樊鸿熙的身影，当即激动地喊道。
青松放下心来，上前走几步，对樊鸿熙说：“殿下，别院的物品都已收拾妥当了，另外明风大人刚刚又传来了消息。”
陶煜几下爬上樊鸿熙的肩膀蹲坐下来，让他的手空出来。而樊鸿熙接过青松递来的玉简后，灌注灵力后闭眼贴在额头上，迅速看完了玉简里的内容。
玉简里前半段说的是苍明皇帝已然查明丹吴山之事，雷霆震怒，直接把楚妃打入冷宫。二皇子樊德元被重罚，并责令查明灵石去向，一日不查明便一日不消罪。樊宛珊并不知情，但还是被连带着削减灵石供给，从一年三千削减至一年两千。
樊鸿熙平淡地扫过前半段内容，目光落到下一段后，一怔后不由笑了。
他放下玉简，对青松笑道：“明风和碧兰准备成婚了，婚礼在两个月后，请帖就在送来的包裹里。我们如今一路前往风峫山庄，时间也算是绰绰有余。”
青松几个侍从一喜，当即兴奋地应了一声。明风和碧兰曾经都对他们都多有照顾，所以他们也很为明风和碧兰高兴。
樊鸿熙把猎来妖兽通通都取出来，等分解收拾完后，再下山。
这种事是不需要樊鸿熙亲自动手的，但他还是抱着陶煜站在一边旁观。
他眼看着青松剖开了青风狼的腹部，掏出了一颗青色的圆珠，不由开口问道：“这便是妖兽的妖丹？”
陶煜盯着那颗沾血的圆珠，青松回答说：“是的，筑基期以上的妖兽都有妖丹，这妖丹可谓是妖兽一身修为的结晶，无论是拿来炼丹或者是用作其他用途，都非常得用。”
樊鸿熙点了点头，继续看他们处理妖兽尸体。
等他们把樊鸿熙带回来的青风狼尸处理好，便往青木山下的青木城而去。他们在青木城简单地用过午膳，樊鸿熙便用储物戒里的银子买下一辆大马车和路上的食物和水，坐上马车往风峫山庄的方向而去。
风峫山庄在苍明国东边的山脉处，临近海边。他们一路往东，大约需要一个多月的路程，时间还很充裕。
樊鸿熙铺开地图看着，问道：“对了，这一路有什么修真集市吗？”
陶煜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地图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便没什么兴趣地重新趴下。
青松想了想，说：“有的，不过多是些小集市。但我们此次会经过一处大城，名唤乾源城。此城位于苍明东部中心，附近资源丰富，妖兽横行，所以不少的修真势力都有派人驻扎于此，因此乾源城内极为繁华，比之皇城也不差多少了，城内定然有着商会和集市一类的地方。”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路过小集市的话，便把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皮毛等物出售了吧，至于从青风狼处得来的东西，恐怕要到乾源城再出手为好……”
青木山只是一座小城池，根本无法消化太多妖兽的东西，所以比较好的东西他们都留着，路上遇到修真小集市便可以出手了。
马车轮子咕噜噜地往前，载着他们一行六个人和一只雪猫，往东边前行。
苍明国偏于东南一隅，地处偏僻，修真资源也少，所以修真集市也不多。他们往东走了数日，才遇上了一个修真集市。
这处集市依于归玄山上一片瀑布大湖而建，归玄山上的林木并不茂盛，与山下的归玄城相隔不远，相互依存，却又有所分隔。归元山上有不少筑基妖兽横行，还有一处小秘境，所以这片归元山集市便自然聚成，堪比一处颇大的小镇。
樊鸿熙等人登上归元山，远远便见到繁花下的亭台楼阁与飞扬薄纱，不时有人轻叱一声，于驯养妖兽和法宝之上乘风而去。
原本乖乖趴在樊鸿熙怀里的陶煜突然昂起脑袋，对着空气四处嗅了嗅，金眸唰地一亮，然后身体一扭，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往树丛里的某个方向冲去。
“琼光？”樊鸿熙来不及抓住他，下意识地往陶煜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陶煜消失在树丛里。
旁边的青松马上开口：“殿下，琼光可是受惊了？可需我们去把琼光找回来？”
樊鸿熙仔细感应陶煜的位置，发现他目的明确，直冲向某个方向。他凝眉思索片刻，还是摇摇头说：“先不用了，他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若我们处理完杂物后他仍不回来，再去找他。”
青松沉稳地点头，和樊鸿熙踏上归元山集市，在一处临湖的茶馆稍作歇息后，青松他们便各自带着妖兽资源去出售了。
樊鸿熙独自坐在湖边，深红色木桌上摆着几个茶杯，微风拂过，茶香袅袅。这色泽如碧玉般的茶叶似乎有些不俗，入口清润甘甜，还有一丝淡淡的微弱灵气自脾肺四散。
他这角落里的一桌，似乎和周围的嘈杂都分隔开了，独余沉静，旁人却总在不经意间把视线投射而来。他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不动，只若有所思地看着飘着零落花瓣的碧绿湖水。
他感应到陶煜似乎停在了某处地方，目前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便暂且沉下心等待。
“打扰了，这茶馆已然满座，敢问此处可有人坐？可否让林某同桌？”
一道温和淡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樊鸿熙转头一看，发现一位一身淡青色法衣的修士正站在桌边看着他。
这位修士青年模样，面容俊秀柔和，气质卓然，在一众修士里鹤立鸡群。樊鸿熙一见便心生欣赏，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微笑道：“林修士请。”
林修士微微颔首，拂袖坐于樊鸿熙对面，接过樊鸿熙递来的茶杯，含笑道：“多谢。”
这位举杯喝茶的青衣修士，看着如清风拂过山林，温润儒雅。樊鸿熙心中微动，想起了父皇曾跟他说过的话。
他微微一笑，开口问道：“敢问林修士，可是苍明国人？”
林修士回以一笑，答道：“林某并不是苍明国人，只是四处游历，恰好到了此处。”
樊鸿熙抬起茶壶给他的茶杯添上：“如此也能相遇品茗，也算是有缘。”
林修士却是摇摇头，说：“也说不上有缘，林某是为你而来的。”
樊鸿熙抬头看向林修士，就见他目光悠远地看着湖外的远山，叹道：“多年前，苍明皇帝曾经襄助与我，实在不胜感激。日后我听闻了大皇子殿下的境遇，不由叹息，所以便以还恩之名送去那上古法门。”
樊鸿熙拱手：“原来竟是前辈送予的法门，在下感激不尽。日后前辈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尽管开口。”
林修士却是转头看来，说：“这便不必了，我来也不是为了与你说这个。只是后来我又听闻，阁下竟然契约了一只雪猫……”
樊鸿熙平和地笑了笑，说：“雪猫又有何不可？在下不也因祸得福？意外踏上修行之路吗？”
林修士垂眸，脸上隐隐透出一丝复杂：“你……这法门是为了转移痛苦，延长寿命之用，主导权是在自己之手，你却……”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樊鸿熙说：“契约对象也不是不可改变的，若是你愿意……”
樊鸿熙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轻声开口，打断他的话：“林前辈此言差矣，琼光很好，在下并无任何不满。”
林修士深深地看着他，半晌长叹一声，说：“罢了，竟是我多事了。但若是阁下哪一日后悔了，林某都可以帮你换去契约对象。”
樊鸿熙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说完，他站起身，对樊鸿熙道：“既如此，林某还有些事情，便先失陪了，祝愿阁下道途一片坦荡。”
说完，林修士微笑着对他躬身拱手，转身离开了。
樊鸿熙看着林修士消失在人海的身影，低头看了看手里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另一边，陶煜飞快地窜向了某处，金色竖瞳亮起骇人的光芒。
他闻到了青龙的味道！他要问问青龙那家伙，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清辉在哪里，再顺便敲诈一笔，若是能打一架就更好了。
想着，他双眸危险地眯起，垂涎地舔了舔嘴角，速度更快了。
陶煜此兽，在洪荒时当真是神憎鬼厌的存在。他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四处游荡搜刮，到了谁的地盘，仙神们都纷纷大出血一番才能送走这位爷。而若是跟陶煜反抗动手，那只会更加心梗。因为无论是什么法术神通还是法宝武器，通通都是肉包子打狗，若是贴身肉搏更是凄惨，等于把自己身体送入陶煜嘴里。
久而久之，他饕餮便变成了洪荒最让人避而远之的存在之一了，唯一有过的挚友便是清辉仙君，虽然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成为朋友。好在陶煜也算知道一些可持续发展的道理，又有清辉仙君在，才没有引得洪荒大能们联手起来对付他。
但不得不说，自从和清辉结识后，陶煜有意无意地被动熏陶，修身养性了不少。
陶煜兴致冲冲地几下窜到了感应到青龙气息的地方，却只见一座简陋的神龛供台和供奉的鸡鸭蔬果祭品，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转了几圈，发现那座神龛里供奉的正是青龙，有着几分浓郁的青龙气韵，却根本不见青龙的身影。
啧，居然只是个神龛。
他满腔的期待瞬间落空，无趣地甩了甩尾巴，扭身往崽子的方向跑回去。
正坐在湖边静静喝茶的樊鸿熙感觉到了什么，放下茶杯，一个白影便从临湖的窗外一跃而入，稳稳地落于樊鸿熙的怀里。
樊鸿熙低头打量了一下陶煜，发现他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便含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抱着他继续安静地喝茶。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没有逮到青龙让他有点意兴阑珊。他瞥了桌上散发着极为微弱的灵气的茶水，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嘁，这点灵气，连山上那些皮糙肉厚的野兽也比它好上数倍。
不多时，青松他们各自回来了，对樊鸿熙禀报说：“殿……咳，大人，那些杂物已然出手干净了。另外属下还租了两头妖兽马车，一月五块下品灵石，押金三十下品灵石，不仅速度更快，也能少些颠簸，届时只需还给坤宇商会分会即可。”
樊鸿熙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说：“既然如此，说不得能往归元山上的秘境一探……”
他笑了笑，在木桌上放下一块碎银，便在茶馆小厮的恭送下离开。
茶馆外，一辆高大的华丽的马车正停在门边，马鞍上正套着两匹浑身艳红，马鬃似燃烧烈火的马驹，正是练气四层的流火驹。
青松把樊鸿熙引上马车，从储物袋里拿出一袋灵石，压低声音对他说：“殿下，那些皮毛物事因为仅是炼气期妖兽之物，共售出了八十灵石有余。另外属下已然打探清楚了，归元山上的秘境名叫玄火秘境，乃是一处满是炽热炎火的小秘境，适合练气和筑基修士前往，集市里也有许多火属灵物出售。只不过秘境已然被开发殆尽，如今也不剩什么极好的资源了，进入需交三块下品灵石，殿下您看……”

第24章 玄火
灵石的气息？
陶煜耳朵一支棱，金色的眼瞳顿时紧紧地盯住了那袋灵石。
樊鸿熙一听，接过灵石坐上马车，笑着说：“无妨，去那小秘境看看也不错。”
青松点点头，和其他小侍从一起坐上马车前方，驱赶流火驹往那秘境入口而去。那流火驹的蹄子撒开，平稳又快速地在宽阔的大道上跑起来。
马车内，樊鸿熙笑着揉了揉陶煜昂得高高的脑袋，随手从灵石袋里抓了几把放入储物戒里，剩下的一大袋便放到了陶煜身前。
陶煜愉悦地甩了甩尾巴，当即毫不客气地把脸埋进灵石袋里，大嚼起来。
那秘境所在乃是一处高大的悬崖下，入口便是在一道隐隐透出红光的山缝之中。山缝之前被围起建造了一处朱红黛瓦的围墙与大门，流火马车迅速载着他们到达小秘境入口，然后被守门的修士拦了下来。
“前方乃小秘境入口，每人进入需交三块下品灵石。”
陶煜抬起脑袋盯着那处山缝，一下就察觉到那里隐隐扭曲空间的痕迹，以及痕迹里透出的点点火属灵力。
唔……这种东西，倒和曾经仙神大能开辟的芥子空间有些相似，只可惜灵力差远了。
樊鸿熙早有准备，抱起早已把那袋灵石吃光的陶煜，拿出十五枚下品灵石说：“青雨和青竹在此处看着马车，剩下的人与我一起进入秘境。”
青松接过灵石，把灵石交到守门之人的手里，便和樊鸿熙一起下车，留下战力稍差的青雨和青竹，一行五人走入围墙入口。
一走入那道朱红大门，一股炽热火意当即扑面而来，吹得樊鸿熙的黑发和陶煜的白毛不断飘动。
陶煜扭头一看，在周围的瓦墙上发现了阵法和符篆的痕迹，想来是为了隔绝这股溢散而出的火意而设置的。
他不由舔了舔嘴角，思索着这处所谓的秘境里大约还是有点灵力的？
樊鸿熙黑发在热浪下微微飘荡，低头看了看陶煜，发现他没有任何不适的模样后，才往那隐隐透红的山缝走去。
山缝处也有不少修士进出，他们走得越近，那股隐隐的火意便越发强烈。渐渐的，高大的山壁朝他们逼来，阳光也被遮了一半，露出山缝内深邃的暗红和漆黑，隐隐的轰隆轰隆声从里面传来。
樊鸿熙仰头看了看这处山壁，轻声道：“我常在书里看到许多奇特秘境，也不知此处秘境里会有些什么风景。”
青松回道：“属下听闻，这秘境里遍地流火，焦土四散，很是奇特。”
陶煜耳朵一抖，当即微微兴奋起来。这种地方，火属灵力总是不弱，说不定还能吃到不少好东西。
樊鸿熙不由笑了，说：“那我们便入内一观吧。”
说完，他率先迈步，踏入那漆黑的山缝之中。
当黑暗完全吞噬了樊鸿熙后，他所见所感完全模糊，一种奇特的感觉骤然袭上他的心头。似乎他踏着的地方不再是坚硬的土地，所在也不再是曾经的地方，有什么模糊的图景在他眼前闪过，在他看清之前又消失无踪。
樊鸿熙脚步不由顿了顿，就感觉到手上蹭过一个毛茸茸暖呼呼的东西，一条细细的长尾在他手臂上拍了拍。
陶煜昂起脑袋，疑惑地抬头看了崽子一眼，怎么不走了？
樊鸿熙低头揉了揉怀里的陶煜脑袋，眼里晕出一丝笑意，抬头继续往前走去。
不多时，一大片明亮的橘红和金黄骤然刺破模糊的视线，轰隆的声响突破了模糊的阻碍，毫不停歇地轰击着他们的耳膜。
樊鸿熙眼前一亮，就见他们正站在一片焦黑的大片土地上，四处乃是一片鲜艳耀眼，不断流动的橘红和明黄，如一大片湖泊般一望无际。
脚下有细微的白烟缓缓升起，樊鸿熙他们明显感觉到了脚下的热意。即便是漆黑的焦土，热量也极为惊人。
秘境上空一片漆黑，前方热浪滚滚，把眼前一切微微扭曲。那橘红火焰安稳地流动着，无数狰狞的火舌从岩浆火湖里跳跃而出，化作一条条灵巧的火焰巨蛇，向着漆黑的天幕张扬。焦黑的小岛于橘红大湖里林立，许多人影踏着那些漆黑焦土，于火湖中纵横。
陶煜却很是失望，之前他听那人类说这里遍地流火，还以为有多厉害，结果不过如此。罢了罢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有什么期待呢？
秘境里极为炎热，滚烫的热浪一阵一阵地向他们冲来。不过片刻，他们已是汗流浃背。
青松拿出几颗冰蓝色的珠子，开口说：“殿下小心，这秘境内极为炎热，还有不少火属妖兽，佩上这枚寒玉珠可抵挡火意。”
樊鸿熙接过两颗寒玉珠，先把一颗系在陶煜的脖子上，看着他抬爪挠了两下，看起来很想往嘴里送，马上抬手挡住他的小嘴巴。
陶煜往后仰了仰脑袋，瞥了低头看着他的崽子一眼，才打消了把那颗寒玉珠送进嘴里的想法。
见陶煜不再试图啃了那颗寒玉珠，樊鸿熙才把自己那颗寒玉珠系在手腕上，顿时一股冰冷的气息从手腕蔓延而来，很快便抵消了大半的热意。
如此，他们这才往那片橘红汪洋走去。
越靠近那片橘红色的汪洋，逼来的热意便更加强烈。他们身上佩戴着的寒玉珠闪过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一股凉意顿时涌遍全身，把热意驱散。
“青松，我们分散行动，届时在此处出口等待。”樊鸿熙看了看眼前大片橘红，微笑地开口说。
青松一怔，连忙开口：“可是……”
樊鸿熙摆摆手，笑道：“总归是历练，若总是有你们在身边护法，又算什么历练？”
青松和其他三个侍从对视一眼，只能点点头说：“那……大人小心。”
“嘁，才两个筑基期的修士，我看你们还是一起行动才是上策吧。”
陶煜和樊鸿熙几人扭头看去，就见一群同样留在入口焦土处的十多个年轻人正簇拥着一个珠光宝气，一身华丽法衣的少年。
少年生的唇红齿白，看起来年纪比樊鸿熙还要小上一些，却已然是筑基修为。他一脸飞扬跋扈，正扬起脑袋，得意洋洋地继续说：“看本少爷就从不托大，单是筑基期高层修为的护卫便有十个。那个领头的，你居然还抱着只雪猫来闯秘境？当真是不知死活。我看你们还是一起抱团生存比较好，毕竟这玄火秘境里的妖兽可不会口下留情。”
哈，陶煜不屑地喷了口气。看这个挂了满身好吃的人类说的，有几个什么筑基期的人类护卫就可以横行无忌了？信不信他瞬间就能扒光这家伙，把人丢进火海里？
樊鸿熙抬手挡住陶煜毛茸茸的身体，平静地开口说：“多谢这位修士提醒。”
少年一噎，见樊鸿熙面色依旧平静淡然，只能用力一甩袖，悻悻地开口说：“哼！别怪本少爷没提醒你。”
说完，他气冲冲地带着那十多人走了。
青松看了看樊鸿熙，低声开口：“大人，那我们……”
樊鸿熙笑了笑，说：“分头行动就好。”
无法，青松四人只能相互结伴分头离开，而樊鸿熙抱着甩着尾巴的陶煜，选了一个方向前进。
岩浆火湖的前方，有许多向着火湖延伸的黑色焦土，但更多的是一座座毫无通路的孤岛。陶煜几下顺着樊鸿熙的手臂爬上肩膀端坐下来，而樊鸿熙抬头望了望这片被橘红映亮的空间，安静地感受了一会暴烈炽热的风后，脚尖一点，飞身往前方一座黑色孤岛掠去。
一旦身处岩浆之上，狂猛的热意便会瞬间强上数倍，似乎要把人彻底烤焦。这时，寒玉珠光芒一闪，一道浅浅的冰蓝色光芒迸射，瞬间抵挡了大部分的热流。
樊鸿熙抬手护着扭头到处看的陶煜，如一股飘忽的清风，顺着汹涌的热流上下漂浮，身下长袍被裹挟地猎猎作响。他一脚踏过火湖里几块小小的凸起黑礁，掠过大片火湖，直落于一块面积较大的黑色焦土上。
刚一站定，樊鸿熙轻声说：“琼光。”
陶煜喵嗷一声，从他肩上纵身一跃，稳稳落于焦土之上。而樊鸿熙毫不停顿，一把拔出腰间玄宇剑，剑光一闪，“呯”地一声挡住了挥来的利爪！
原来焦土上正有一只练气六层的烈焰猴！
陶煜毫不在意身后的惊人热量，在靠近岩浆边缘的焦土上蹲坐下来，看着樊鸿熙和那只烈焰猴。
烈焰猴通体金红，双目通红。它龇出尖牙，厉声嘶叫一声，挥舞着亮起红色光芒的粗壮手臂和尖利爪子再次朝樊鸿熙攻来。
樊鸿熙当即后退一闪，长剑一挑，便在烈焰猴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趁着烈焰猴吃痛收手，他脚步一点，顺着热流逼近，长剑锋锐地一刺，被烈焰猴将将躲过，在肩窝处深深地刺了一个血窟窿。
陶煜舔了舔爪子，又扒了扒脖子上系着的寒玉珠，懒洋洋地趴了下来。以崽子如今还差一些就能筑基的实力，这个烈焰猴实在威胁不到崽子。
就在陶煜懒洋洋地看着樊鸿熙和烈焰猴缠斗的时候，他身后的岩浆火湖突然悄无声息地凸起了一条长长的火柱。
那火柱很快幻化出了一个火焰蛇头，那蛇头尖牙锋锐，鲜红的信子微吐，艳红的蛇眼紧紧地盯着岸边小小的雪猫崽。
陶煜尖耳一抖，扭头往火蛇看去，金闪闪的竖瞳被红光映得晶莹剔透，闪闪发亮。
火蛇蛇信吐了吐，身体弓起，嘴巴大张。
就在它张大尖牙，骤然俯身冲向陶煜时，陶煜随意地昂起脑袋，小小的猫嘴也同样张开一吸，那火蛇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吸力，不由自主地冲向了他的嘴巴里，一条足有陶煜一个身体那么粗的身体呼呼地冲入他的小嘴里，滋溜一下就没了影。
陶煜舔了舔嘴角，这火蛇味道不错，可惜只是一条形成没多久的小火灵。
另一边，樊鸿熙很快把烈火猴斩于剑下。他扭头往陶煜的方向看来，疑道：“琼光？”
刚刚他似乎隐隐感觉到陶煜那边有什么异动，现在一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喵呜？”
陶煜歪着脑袋看着樊鸿熙，白白软软的尖耳抖了抖，无辜地喵了一声。

第25章 火灵
樊鸿熙没发现什么异状，他先收起烈焰猴的尸体，然后把陶煜抱起来，继续往火湖深处飞掠而去。
这玄火秘境里妖兽不少，大多是火属筑基期初期左右的妖兽。然而除了妖兽，秘境里灵物真的不多。樊鸿熙一路斩杀了不少妖兽，一直往火湖更深处探索，却也只找到了一些适合炼气期修士的朱草和火硫磺。
樊鸿熙的脚步越来越深入，寒玉珠已经无法完全抵挡强烈的火意了，他身上的月白法衣一直闪烁着点点流光，抵挡着热量。反观陶煜只戴了一颗寒玉珠，却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陶煜一路不知道趁樊鸿熙战斗的时候吞了多少火灵了，如今心情很不错。他蹲坐在樊鸿熙肩上，突然仰起脑袋往某个方向看去。
唔，这个感觉，秘境深处似乎有还算不错的灵物快要出世了？
不过左侧近处那边也有个灵物，也勉强可以吧。
陶煜小爪子用力地拍了拍樊鸿熙的肩膀，扭动着要跳入他的怀里。
“怎么了吗？”樊鸿熙接住陶煜，就见他喵嗷了几声，挥舞爪子指向了左侧。
樊鸿熙抬头看了看陶煜所指的方向，却什么都没看到。他想了想，反正也只是漫无目的地前行，便往那处看看吧。
他足尖一点，身形化风，卷入那暴烈的热流里，往左侧而去。
不多时，他就看到了异状。
这玄火秘境里的一片橘红岩浆平稳又轰鸣地流动，间夹许多破碎的漆黑焦土，而眼前不远处的大块焦土上，那不断拍打着那块焦土的金红浪潮显然有些不同寻常。
樊鸿熙思索了片刻，微微侧头想看看陶煜，侧脸却蹭上了一团软乎乎的绒毛。
陶煜疑惑地扭头看他，半个毛乎乎暖融融的身体都贴到了樊鸿熙脸上。
怎么了崽子？不敢去？
樊鸿熙有些失笑，抬手揉了揉陶煜的脑袋，轻柔地把他拦回肩头，便往那处焦土飞掠而去。
远远看去，那块焦土似乎和其他的不太相似，泛着些许棕色，质地也更为坚硬些。虽然那焦土上没有任何妖兽，樊鸿熙的神情却是越发沉凝，手中的长剑也握紧了几分。
那块焦土除了那不断拍打的金红浪潮，看起来风平浪静。当樊鸿熙顺着热流迅速靠近，在即将落于这块焦土上时，异变突生！
拍打着焦土的金色浪潮突然轰然升起，掀起橘红色的滔天大浪，凶猛地朝樊鸿熙和陶煜拍来！
樊鸿熙眉心微凝，迅速挥剑，一道明亮的冰蓝色光芒在他的长剑上凝聚，如同一条冰蓝长龙一般悍然迎向那炽热的橘红大浪。
盯着眼前的橘红大浪，陶煜的金眸亮起，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角。
与那滔天巨浪比起，樊鸿熙和陶煜渺小无比，眼看着他们就要被炽热的岩浆彻底拍落，淹没在炽热的岩浆里。
樊鸿熙眉目沉静依旧，手里冰蓝色的长剑化作冰蓝长龙的一部分，迅捷地冲向橘红大浪！
“哗啦”一声巨响！
橘红大浪悍然扑击而下，却像一块被针扎破的布一般，在冰蓝色的光芒下破出一个口子。樊鸿熙和陶煜顺着击出的一个破口飞跃而过，稳稳地落在了焦土上。
橘红大浪狠狠地砸在了平稳流动的岩浆上，溅起火焰无数。那些火焰凭空于火海上燃烧跳跃，似流动的火精灵一般，让人目眩神迷。
樊鸿熙却没有放松警惕，陶煜从他的肩上一跃而下，蹲坐下来盯着他和他面前的火海。
少顷，那激烈涌动的岩浆火焰中突然升起了两条岩浆柱，迅速凝结成了两条足有两人粗的艳红大蛇。这两条大蛇形态极为精细，身上鳞片分明，尖利的金红色竖瞳愤怒地盯着樊鸿熙，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竟是两条能量强大的火灵！
樊鸿熙微微皱眉，从储物戒里摸出数张符篆，灌注灵力后扬手一甩，那些黄色符纸迅速往四处激射而去，部分落在了焦土上，在他和火灵之间升起了一道道晕黄的气息。部分萦绕在他身边，化作一道道浅白的寒气，就连陶煜处他也甩了一张符纸，差点被陶煜张口吞了。
火灵狰狞的巨口一张，就朝樊鸿熙扑击而来！樊鸿熙抬手掐起剑诀，玄宇剑上裹起了越来越重的寒霜，甚至在剑身上凝聚起了一层锋锐的坚冰。
艳红蛇头转瞬而至，朝樊鸿熙重重咬来。樊鸿熙迅速后掠，长剑一挥，冰寒的气息阻拦了蛇头一瞬，轻巧地落于蛇头扑咬的范围。在此期间，他又甩出了一道黄符，脚步在焦土上一踩，迅速转向往另一侧飞掠，躲过了另一个蛇头的扑击。
发现扑击不成，两条火灵当即张开巨口，喷吐出两股的烈焰火柱，融汇成巨大的火柱轰然朝樊鸿熙冲去。
樊鸿熙眉目沉静，当即一剑朝火柱劈去，把火柱劈开！
火焰从他身前交错而过，轰然击在焦土上，冲出了长长的橘红火带。狂猛的炽热烈风吹得他长发和衣袍极力往后扬去，猎猎作响，周身冰蓝光芒和法衣流光急闪，挡下了烈焰余威。
陶煜一跃落到樊鸿熙身后，小嘴一张，把所有劈开的火焰通通都吸入嘴里。
两条火灵互相配合，交错攻向樊鸿熙，然而樊鸿熙身影灵动，裹着冰寒灵力的剑光连闪，两条火灵一时间居然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陶煜歪着脑袋看着崽子，虽说水克火，然而在这火海里，这点相克也完全翻转过来了。崽子如果还这么下去，可不一定能打退这两条火灵。
想了想，陶煜给正不断在焦土上闪躲的樊鸿熙传音：“崽子，攻其颈下三寸。”
樊鸿熙沉静的墨黑双眸不由微微睁大，迅速挥剑挡下火灵一击，目光落到了火灵颈下三寸的位置，发现了一枚比周围鳞片要暗上些许的鳞片。
但那火灵的脑袋昂得极高，况且他剑上的寒冰也无法对火海里的火灵造成什么真正的伤害。
既如此……
樊鸿熙抬头，双眼映出了上空张牙舞爪，再次攻来的两条火灵，却是不再闪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陶煜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紧紧地盯着樊鸿熙。
火灵巨口里的尖牙极长，上面萦绕着一缕缕的火焰，如此裹挟着劲风俯冲而下，声势极为骇人。
陶煜猛地站了起来，眼看着火灵就要吞下樊鸿熙了，却见樊鸿熙左手一转，焦土上弥漫的无数昏黄气息骤然坚实，变作坚硬的漆黑泥土，把扑击而下的火灵死死裹住钳制！
还没等火灵反应过来，樊鸿熙浑身气息鼓动，目光平静又专注地看着火灵脖颈下的暗色鳞片，骤然向前一跃，一剑朝着火灵刺出。
剑如惊鸿，极光照影。
再耀眼的金色火光，都无法掩盖那一剑的光辉！
陶煜瞪圆的金色竖瞳里划过一道白光，如流光般狠狠地刺中了火灵颈下三寸处！
“嘶——！”
火灵惨烈地嘶叫一声，整个身体都模糊了一瞬，剧烈扭动挣扎起来。
一击得手，樊鸿熙脚步有些踉跄，迅速后退。
下品凝土符毕竟等级不高，借由这片火海蕴生不少后还是仅能困住火灵一瞬，不一会便四散崩裂，被那身形虚幻了不少的火灵挣脱了去。
火灵挣脱而出后，一头扎入岩浆之中消失不见了，另一条火灵似乎有些茫然地舞动了片刻，也追着那条火灵扎入岩浆里去了。
见状，樊鸿熙急喘一声，玄宇剑撑在了地上，脸色苍白的捂住胸口。
刚才那一击已然把他体内的灵力通通消耗殆尽，如今他体内有一种空空荡荡的窒息感，隐隐竟像是曾经的心疾复发。
陶煜目瞪口呆，刚刚樊鸿熙那一击已然有了些自创剑法的雏形。这崽子踏入道途才多久？这又是什么天赋？他饕餮活了这么多年，可没见过几个能比上崽子的生灵！
陶煜心情复杂地收起大张的嘴巴，传音喝到：“盘腿坐下，抱元守一，恢复淬炼体内灵力！”
樊鸿熙依言盘腿坐于焦土之上，迅速抛去杂念，沉下心冥想，滚烫的灵力自他体内来去，恢复着枯竭的灵力。
陶煜跑到樊鸿熙身边转了几圈，发现他只是灵力耗尽，打坐恢复便没事了，目光不由转到那片炽热的岩浆火海里。
那两条火灵还潜伏在下面，休养生息呢……
他目光一转，盯着岩浆下盘起身体的两条火灵，小嘴猛地一张，连着无数岩浆把两条火灵吸了上来！
那条虚弱的火灵猝不及防，一下就被陶煜一口吞下。另一条火灵察觉不对，拼命朝远处逃走，然而陶煜抬起一只爪子，滚滚灵力涌起，对着那条火灵一勾，火灵便不由自主地往他飞来，一下落入了他的嘴里。
一连吞了两条在此间还算是高质的火灵，陶煜满足地舔了舔嘴角，这才颠颠地往盘腿闭目的樊鸿熙跑回去，懒洋洋地躺在他身边。
待得体内灵力恢复大半，樊鸿熙微微睁开眼，就见琼光贴在自己腿边蜷缩成了一团，不由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抱起来，然后抬起头看向被岩浆映红的四周，试探性地开口：“陶前辈？”
陶煜打了个呵欠，传音道：“不错，刚刚那一剑已有一丝剑意雏形，要记牢那一剑的玄妙，不断打磨成自身的剑招。估计当你那套剑法完成之时，你的剑意也能被打磨出来了。好了，把灵物挖出来之后，就去秘境内里那处灵物夺了吧，这地方也没有什么其他好东西了。”
樊鸿熙答道：“小子知道了。”
说完，他垂眸摸了摸陶煜的后脊，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已然没有什么感觉的胸口，沉吟片刻后摇摇头，转头甩出几张防御符篆，随后开始探索这块焦土。
陶煜看到他的动作，突然想起来他那还不知道在何处的一魂一魄。
之前被天雷吓了一下，差点把这件事情忘了。待出了秘境，他要好好问问崽子，看他的魂魄到底在哪。

第26章 火心
这处焦土果然与其他地方不同，土层不同于其他漆黑平坦一片，这里的焦土微微泛褐，同时触感坚硬，粗糙不已。
樊鸿熙蹲下身摸了摸脚下无数细碎小石凝成的粗糙地面，在这块焦土上走了走，最终停在了焦土的正中央。
蹲在樊鸿熙肩上的陶煜甩了甩尾巴，这崽子还挺敏锐的嘛。
樊鸿熙举起玄宇剑，用力往那处焦土划去。只听“铿”一声，一道划痕横在地上，隐隐透出橘红色的光芒。一簇亮金色的火焰骤然从那处划痕“噗”地冒出，安静地在焦土上燃烧。
这是……火心玉？
樊鸿熙收起长剑，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柄锋锐的匕首，蹲下身慢慢地击碎岩壁，把内里那块橘红色的坚硬半透明物体挖了出来。
一旦大面积地暴露在空气中，那如同玉石般的橘红物体上燃烧着的火焰就消失了，只安静地躺在一堆碎石里，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樊鸿熙所料不错，这正是令无数修炼火之一途的筑基修士趋之若鹜的火心玉。他曾在书里看到过，这火心玉用于炼器则能增强法宝无数妙用，若是高品质的火心玉磨粉炼丹，则能提纯火属修士体内灵力，增强其威能！
这块不规则的球形火心玉最长之处足有一尺有余，看其色泽和通透度足以知其品质极高，恐怕金丹期修士见了也会动心不已。
那两条火蛇想必就是在此处守着这块火心玉吧，火心玉也因此被淬炼得更为精纯了。
樊鸿熙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岩浆，拿起匕首“叮”地一声刺在火心玉上，敲下了大约四分之一的橘红玉块，然后他收起大块的火心玉，小块的则往岩浆处用力一抛。
橘红色的火心玉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入岩浆里消失不见。
陶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举动，憋不住传音咆哮道：“你干什么！”
樊鸿熙平静地笑了笑，回答说：“那两条火蛇不知在此守了多少年，如今被我摘了果子，也该分得一些成果才是。”
陶煜难以置信地看着樊鸿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灵，继续传音咆哮道：“万物天生天养，从来都是各凭机缘和本事取得，难道你以后取得资源还要和其他生灵分上一分？”
樊鸿熙摇了摇头，解释道：“前辈所言甚是，小子也不是如此无私之人，把到手之物散去。只是到底都是身外之物，况且如今我也没有把握对付那两条火蛇，若是它们心怀怨恨，在半途埋伏偷袭，也甚是麻烦。不若以此小块火心玉平息火蛇怨气，带着剩下的火心玉安全离开，前辈以为如何？”
陶煜一噎，那两条火灵早已进了他的肚子了，还如何偷袭？
“那你以后都要因为害怕偷袭，就与他人分取资源息事宁人？我可告诉你，你无贪欲，不代表其他生灵没有贪欲。你这么做，只会让人更为垂涎你手上资源。”
樊鸿熙眉目舒展地浅浅微笑，缓声答道：“前辈，那又是另一种情况了，不同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小子知晓前辈是在担心小子，不若这样吧，小子向前辈保证，以后决不会轻易做出这种举动了，做之前必先问过前辈，可行？”
陶煜刨了刨脚下的焦土，悻悻地闭嘴。远处有火灵游来，想来是被火心玉的灵气吸引而来的。他心疼地砸了咂嘴，不怎么开心地收回视线，罢了罢了，这都是崽子自己的东西，他爱如何如何吧。
见陶煜不再传音，樊鸿熙弯腰抱起皱着脸的陶煜，往秘境深处掠去。
秘境越往深处，妖兽的实力便越发强横。樊鸿熙有些艰难地斩杀了一头筑基二层的火鸟后，抬头往前方望去。
如今他们的位置已经非常深入了，然而还是一点异状都没有发现。如今他应对这些筑基期妖兽已然有些吃力，若不是陶前辈说前方有灵宝，他可能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
樊鸿熙没有再多想，接住跳入他怀里的陶煜，继续飞掠往前。
陶煜扭头往秘境深处看去，那灵宝有些神异，灵物自晦，竟然也能藏住自己的灵气。如此看来，崽子得到那东西的可能性更大了些。
想着，陶煜舔了舔嘴巴。至于他自己，灵物旁总是守着强大的生灵等待灵物成熟后吞吃，届时灵物归崽子，那生灵归他，两全其美。
又往前深入了不少，樊鸿熙和陶煜这才看到了那即将出世的灵物。
那是一朵在一块极小焦岩上生长的花。它那暗红的细细茎干上，艳红的花瓣如晶莹剔透的宝石一般，茎干上附着着一簇簇火焰，似是它的叶子。
那是火琉璃花，金丹期适用的高级灵物！
一见那朵火琉璃花，陶煜的金眸瞬间亮起，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唔，虽然这朵花看起来味道应该不错，不过适合给崽子淬体，还是留给崽子吧。
有点肉痛地做下决定后，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那块焦岩下流动的岩浆里，金眸顿时更亮了。
他传音道：“去，把那朵花夺来！”
火琉璃花在焦岩上飘飘摇摇，晶莹的花瓣微微绽开几瓣，眼看着就要彻底成熟了，然而樊鸿熙却没有轻举妄动，因为那朵火琉璃花附近，已然先聚集了一群人。
那群人竟然还都是见过的，只是比起初见时明显少了一半的人。除了领头的那个少年，留下的几乎都是筑基期的修士。
一身珠光宝气的少年发现了远远望来的樊鸿熙，不由诧异道：“是你？”
樊鸿熙看向少年，就听他高声嚷道：“一个炼气期的竟然到了玄火秘境如此深入的地方，也算你有点运气和实力。但接下来你还是速速离去为好，这灵物可不是炼气期修为所能觊觎的！”
樊鸿熙平静地答道：“万物天生天养，各凭机缘本事便是。”
陶煜意外地扭头看了樊鸿熙一眼。哟，这崽子学的倒挺快。
少年哼了一声，抱臂扬声说：“不识好歹，莫不是被贪欲迷了眼？别怪本少爷没提醒你，守着这朵花的妖兽至少在筑基七八层，甚至筑基巅峰。届时我们一旦和那妖兽打起来，可不一定有空出手救你的小命。”
这人类不过筑基二层左右的微弱修为，口气倒不小。
陶煜低头又看了看岩浆下蓄势待发，脑袋上鼓起两个小包的蛇形妖兽。
不过那人类在说什么呢，这条开始化蛟的妖蛇修为在筑基巅峰？
樊鸿熙淡淡地笑了笑，不再开口。
少年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冷哼了一声，也不再开口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划过，那朵火琉璃花的剔透花瓣颤颤巍巍，一点一点地从花苞上分离。
气氛渐渐变得更为紧绷，少年身后的十个筑基修士已然四散站开，每人手持一枚小小的圆盘，似乎摆下了什么阵型。而少年站在阵外，负手而立，目光紧紧地盯着岩浆。
樊鸿熙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只静静地看着他们。陶煜舔了舔爪子，从樊鸿熙的肩上一跃而下，站在焦土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岩浆下的妖蛇。
那朵火琉璃花一瓣一瓣地绽开，花苞上仅剩几瓣艳丽通透的花瓣，已经能隐隐看到花瓣内里裹着的，如同跳跃火焰般闪烁的花蕊。
围绕火琉璃花而站的筑基修士们齐齐掐诀，手里圆盘亮起，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突然，平静的岩浆火湖大幅涨起，滚滚岩浆疯狂外溢，原来是岩浆下的妖蛇沉不住气了，提前涌出！
筑基修士们一惊，连忙加快速度掐诀！
几声沉闷的哗啦声响后，那浑身暗红的巨大妖蛇猛地跃出脑袋，对着岸边的人类张开尖利狰狞的大口，狠狠地撞向那还未成型的阵法！
“轰”地一声巨响，阵法顿时摇摇欲坠，筑基修士们左摇右晃，勉强维持住阵法不散。
樊鸿熙清晰地看到了妖蛇脑袋上凸起的两个小包，一旁少年瞪大眼睛，白着脸喃喃自语：“竟……竟然是金丹期的妖兽……”
半晌，他反应过来，大吼道：“稳住！阵法千万不能破！给我榨干你们的所有灵力，就算死都要拦住它！”
樊鸿熙皱眉看着那边混乱的场面，把陶煜往焦土的隐蔽处藏好，低声说：“千万别出来，知道吗？”
陶煜抬头看了樊鸿熙一眼，随意地喵嗷了一声。
说完，樊鸿熙起身拔出长剑，凝神往那朵火琉璃花看去。
“轰轰”的巨响和混乱之中，又有两瓣花瓣绽放，眼看着火琉璃花就要成熟出世了。樊鸿熙仰头看了看那条妖蛇，朝火琉璃附近飞掠而去。
那少年正紧紧盯着狂乱舞动，疯狂攻击阵法的妖蛇，注意到靠近的樊鸿熙，他咬了咬牙，也飞身朝火琉璃花而去。
樊鸿熙前脚一离开，陶煜当即如一道闪电般窜出来，直奔那妖蛇而去。
妖蛇尖啸一声，大力冲撞而下，那不断闪烁摇晃的阵法轰然破碎，无数岩浆自它身下冲天而起，呼啸着往四周躲闪不及的筑基修士扑去！
妖蛇攻击阵法时卷起的狂猛热流似乎催动了火琉璃花的成熟，剩下几瓣花瓣在左摇右晃中无声无息地缓缓绽放，露出了静静燃烧着红色火焰的花芯。
霎时间，风卷焰动，强猛的狂风和焰火顺着火琉璃花席卷而起，遮天蔽日，声势浩大。所有在玄火秘境里的生灵心中一动，纷纷扭头往这边看来，察觉到了有灵物成熟出世。
陶煜丝毫不惧妖蛇周身的岩浆和火琉璃花卷起的风焰，一挥爪就劈散了朝他涌来的烈焰，直扑到妖蛇近前！
樊鸿熙眼疾手快，乘着热流迅速靠近那朵盛开的火琉璃花，指节修长的手一伸，就要把那朵花摘取而下！

第27章 琉璃
突然，一道金光直冲火琉璃花，一下划过暗红的花茎，把那朵晶莹剔透的火琉璃花从花茎上削断！
断了花茎的火琉璃花顿时被狂风卷起，飘飘摇摇地往暗红的漆黑上空飘荡。樊鸿熙捞了个空，扭头一看，就见那少年手持一把华丽长戟立于一个浮空祥云状法器上，冷哼一声：“炼气期……哼，那就各凭本事罢！”
说完，少年当即驱动脚下祥云，朝那火琉璃花冲去。
樊鸿熙神色不动，目光平静地看向在卷着烈火的风中飘摇的晶莹红花，同样飞掠而起，往火琉璃花追去。
另一边，原本要往火琉璃花直冲而去的妖蛇猛地一顿，一股森然寒意骤然袭上它的心头。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下腹瞬间一痛。妖蛇迅速低头一看，骇然发现自己腹部妖丹的位置已然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大量鲜血喷溅到岩浆上，发出“滋滋”沸腾的声音。
若是那道口子再深入一些，它的妖丹恐怕就要直接暴露于空气中了！
妖蛇惊怒地嘶叫一声，疯狂扭动起身体，掀起无数滚烫岩浆往四面八方溅去，试图把袭击者逼出来。
橘红的岩浆喷溅，往那飞向火琉璃花的少年扑去，让他不得不后退躲避。樊鸿熙顺风而行，身形飘忽地一转，一下越过驾着祥云的少年，往那火琉璃花而去。
少年咬牙，一挥长戟加速追去。
陶煜凌空而立，隐在烈焰和岩浆之中，金眸在橘红焰光中熠熠生辉。那喷薄而来的岩浆和火焰大多进了他的嘴巴里，剩下的划过他的身体，没有灼伤一根软软的白色毫毛。他瞥了眼火琉璃花那边你追我赶的两个身影，随意地舔了舔爪子。
唔，崽子看起来还要一会，还是先让这条蛇活着吧。
想着，他随爪朝那四处扭动的妖蛇一拍，把整个巨大的妖蛇狠狠地拍入了岩浆流火里，“轰隆”一声巨响，溅起岩浆无数。
四溅的岩浆被狂猛的风合着火焰卷起，在这片空间里疯狂肆虐。那朵火琉璃花在狂风中无凭无依地飘摇，却滴溜溜地顺风而动，每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樊鸿熙和少年的手。
少年气得一跺长戟，低头往下方焦土望去，就见那些结阵的筑基修士们纷纷狼狈地从四溅的岩浆里逃脱出来，各个都受了不轻的伤。
他不由松了口气，又骂道：“废物！真是靠不住！”
骂完，他一挥长戟，一道金光拦在樊鸿熙和火琉璃花之间，驱动祥云加速冲过去。
樊鸿熙往前掠去的身影一顿，顺着风一转身，避过那道金光。这一下，他又和那朵花拉开距离了。
陶煜盯着那朵像是在跟两人捉迷藏的花，却不怎么担心。不过是一朵花而已，如今也只能靠着一点极为微弱的本能而动，逃不出手掌心的。如今嘛，不过是看崽子的好戏罢了。
“哼！敢跟本少爷争东西，看招！”
少年大喝一声，手中华丽长戟亮起灿灿金光，猛地朝落于焦土上的樊鸿熙劈来！
樊鸿熙不慌不忙，玄宇剑“叮”地一声击在劈来的长戟上，脚步顺势一点，迅速顺风而退，手中长剑一挥，劈碎了追来的金光。
“呵，有两下子嘛。”少年有些意外地开口，又追着连连挥舞长戟，“呯呯”的相击声和破空声连响，却通通都被樊鸿熙轻巧化解。樊鸿熙也不曾还手，只是淡然地一一抵挡少年的攻势。
陶煜啧啧感慨，这顺风决这个身法真是太适合身为清虚道体的樊鸿熙了。
短暂交手后，那朵火琉璃花又飘远了。少年冷哼一声，不再追击樊鸿熙，扭身再次往火琉璃花追去。
两人又恢复到了你追我赶的状态，不同于驾着祥云的少年横冲直撞，樊鸿熙虽然速度没有少年快，却不会被流火和岩浆影响。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少年，追了这么一段时间，却没有一个人成功碰到了火琉璃花的边。
明明火琉璃花也只是顺风而行，速度一点也不比他们快。
樊鸿熙长发衣袍在风中不断扬起，轻飘飘落于一块焦土之上。他抬头看了看上空呈旋涡状不断旋转飞舞的火焰狂风、四处飘荡的火琉璃花和追逐的少年，又看向不知为何没有前来争夺吞食火琉璃花的妖蛇，眉头微微皱起。
下一瞬，他再次顺风而起，却不再追着那朵火琉璃花跑了。
陶煜注意到樊鸿熙看起来有些异常的举动，不由意外地挑了挑眉。
啧啧，他还以为崽子还要再傻乎乎地追上一阵，才能明白过来呢。
耽误这么一会功夫，少年已然强行追上了火琉璃花。
“哈！火琉璃花，你是我的了！”他兴奋地大喊一声，一道金光从他手里闪过，一条细软的绳索往那朵晶莹剔透的花朵抓去。
下一瞬，他身下的岩浆猛然涌起爆开，一个张大巨口的暗红蛇头骤然冒出，朝着少年和火琉璃花咬来！
原来是那条妖蛇趁着陶煜注意力转移，偷偷潜伏到了火琉璃花和少年之下。
那一瞬发生得太快，妖蛇转瞬间便直扑到身下，少年一只手伸向火琉璃花，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按，头脑空白地看着从身下扑来的狰狞巨口。
远处的樊鸿熙微微睁大眼睛，脚下猛地发力，一剑朝那蛇头刺去！
与此同时，少年周身出现一道球形光罩，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陶煜瞥了崽子一眼，也抬起爪子，往那蛇头随意一挥。与此同时，那道如惊鸿般的剑光迅捷而至，狠狠地刺在了蛇头侧口上！
巨口险而又险地在少年身下停顿，妖蛇侧脸鲜血喷溅，痛得嘴都合不上，在半空中用力扭动了一下，又往下方的岩浆火湖里砸去。
樊鸿熙微微一怔，从剑上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火琉璃花在这股狂猛的风里又呼的一下飘远了，浑身裹着明亮光罩的少年趁机迅速逃离，苍白着脸架着祥云法宝飞远。
虽然樊鸿熙隐隐猜测是陶前辈暗中出手，但这时候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下方还有一条金丹期的妖蛇虎视眈眈，他必须尽快得到火琉璃花，不然便要迅速放弃退走。
樊鸿熙看向在狂风烈焰中飞舞的火琉璃花，紧紧地盯着它的移动轨迹，顺着满溢整个秘境的火属灵力感应狂风的方向。
他双目微阖，轻飘飘地腾身而起，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陶煜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爪把又想冒头的妖蛇拍了下去。
如今樊鸿熙与火琉璃花分处旋涡两端，但他却不急着向那朵花追去，而是继续顺着风飘摇，和花同时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一阵狂风吹过，火琉璃花滴溜溜而转，轻轻落入早已等待在那的修长指间。那朵晶莹剔透的花朵，被樊鸿熙得到了。
陶煜见状，舔了舔嘴角，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了岩浆下的妖蛇身上。
驾着祥云法宝退到一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少年盯着把火琉璃花放入玉盒，收入储物戒的樊鸿熙，眉毛一挑，一挥长戟直指樊鸿熙，说道。
“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居然能有如此之能，我记住你了。今日这朵火琉璃花就让给你，但是我堂堂华家少爷的命没那么不值钱，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华云天！”
陶煜扭头看了再次傲慢地扬起脸的华云天一眼，啧了一声。不过是崽子的手下败将，这人类到底在嚣张什么？
地下的妖蛇扭动着，岩浆四处翻涌，猛地朝上方的陶煜喷吐出一条岩浆火柱，又要试图冲出来。陶煜甩了甩尾巴，再次用力一拍，连同岩浆一起把它拍回了岩浆。高大的岩浆火柱被陶煜一击拍得四处扬起，几乎遮天蔽日。
岩浆和火焰四溅，樊鸿熙退到一边，遥遥转头看向华云天，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脸色微微一变，扭身飞速往外逃去。
一道金红光束消无声息地突破岩浆，带着恐怖的暴烈能量从岩浆之下朝他袭来！
也不知是因为察觉到死亡的威胁，还是火琉璃花气息的消失，妖蛇假意要冲出岩浆吸引陶煜的注意，实则疯狂地朝樊鸿熙发出了拼死的一击！
陶煜唰地瞪大眼睛，惊怒地喵嗷一声，他迅速抬起爪子，要在光束击中樊鸿熙之前追上那道光束，把它打碎。
樊鸿熙眉目沉凝，浑身灵力涌动，飞速沿着狂风飞掠而去，尽力躲避。然而他才一转身，光束便已然便追上了他的身影。
即使会被光束击中毙命，樊鸿熙脸上仍不见惊色。他在疾风中匆匆瞥向远处的岩浆火湖和一块块焦土，突然瞳孔一缩，心脏猛地一缩。
琼光呢？琼光在哪里？
心中那隐隐的感应，竟是指向了他身后被无数铺天盖地的岩浆吞没的方向。
樊鸿熙的身影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然而那道金红光束已然近在咫尺！
陶煜瞳孔缩成一条尖利的细线，灵力剧烈涌动，一爪挥向那道金红光束！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陶煜仓促的一击打碎金红光束绝大多数的力量，然而剩下的一点破碎的灵力仍旧足以让樊鸿熙当场毙命！
时间像是被放慢了下来，陶煜正待再击碎那些破碎灵力，突然，一条浑身鲜红的岩浆火灵从下方的岩浆里突兀出现，横在破碎光束和樊鸿熙之间，生生替他受了一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那条火灵痛苦地嘶叫一声，还未彻底凝实的身体轰然破碎，噼里啪啦地掉回岩浆里。破碎光束的大半力量都被那火灵抵挡，剩下的细碎灵力击在樊鸿熙后背上，把他狠狠地击落在一处焦土之上。
砸在焦土上的樊鸿熙眼前一黑，猛地呛出了一口血，狼狈地趴在焦土上昏迷了过去。他后背的月白法衣烧焦破损，露出大片大片焦黑发红的皮肉，看起来极为狰狞骇人。

第28章 昏迷
陶煜后背和身体瞬间感到一阵阵灼烧般的强烈疼痛！
他死死地盯着趴在焦土上奄奄一息的樊鸿熙，金色的竖瞳在这股疼痛里慢慢越睁越大，染上一抹血红，暴虐的能量疯狂攀升。
有多少年了，他饕餮没有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愤怒了？
他挥爪在樊鸿熙周身立下一片极为坚固的结界，然后缓缓扭头，金色的瞳孔凝聚着风暴，反射出无机质般的橙红光芒，高高在上地俯视僵在了岩浆下的妖蛇。
在无数遮天蔽日的岩浆里，华云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站在焦土上举起双手，一个黄色的圆盘在他手中不断旋转，展开一个巨大的防护罩笼罩住那十个重伤的筑基期修士。
突然，他察觉到什么，猛地一颤，惊怔的视线落于那火焰之中扭曲的黑影上。
即使世界被漫天的岩浆火焰遮挡，什么都看不到，但那道黑影足以让这片区域所有生灵肝胆俱裂！
华云天猛地转身，强行抓起地上正在盘腿疗伤的修士们，大吼道：“快跑！”
筑基修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华云天连踢带拽地赶往远处。
陶煜的脸狰狞地皱起，露出尖利的獠牙，骤然消失在原地，直直扑向岩浆下的妖蛇！
无数炽热岩浆铺天盖地疯狂涌起四溅，附近整片区域里屹立无数年的焦土瞬间毁于可怕的力量下，整个秘境火湖里流动的平稳岩浆都激荡起来。
身处一群修士最后的华云天拼死逃离，一股强大的冲击猛地轰然撞击他身后的光罩上！
“轰”地一声巨响，他连人带光罩地被狠狠击飞，险而又险地砸落在了一块焦土的边缘上，勉强捡回一条小命。
陶煜竖瞳收缩成一条尖利的细线，在呼啸翻滚的岩浆里把嘴张得极大，一口咬在了妖蛇下腹妖丹的位置，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肉吞下。
“嘶——！”鲜血喷溅，妖蛇尖声嘶叫，疼得不断扭动，却挣扎不出，只能被陶煜一口一口生生吞噬身体。
陶煜眼里满是冰冷的血光，一口就把暴露在岩浆中的妖丹咬出来！
这对于妖蛇不亚凌迟之苦，它痛苦疯狂地嘶叫着，最后竟生生疼死在岩浆里。
陶煜溅了一身的血，直到把妖蛇一口一口嚼碎了吞而下，眼里的凶光这才渐渐平歇。他目光一瞥，看到了不远处仓皇逃离的华云天。
正驾着祥云法宝拼命往外逃的华云天后背猛地一重，随后整个人猛地被一股巨力拍在了一块焦土之上。
华云天惊惧地睁大眼睛，却根本动弹不得，身上的各种防御和攻击法宝通通没有丝毫反应！
他浑身颤抖起来，死死地抠住手下的焦土。
他华云天今日就要死在了这里了吗？这种死法一点都不符合他的预期！他就算死，也该在扬名立万后，高傲地牺牲在道途之下，万世留名！
下一瞬，他身上挂着的许多法宝猛地被卸下，随后他戴在拇指，嵌着许多细碎玉石的华丽储物戒也被撸了下来。
华云天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预想中的死亡没有降临，反倒是身上的东西通通都被夺走了，难道袭击他的是哪位大能？
但是他为了安全，身上带着的基本都是筑基期上下的东西，大能会看得上？
还是……是冲着华家来的？
陶煜一口吞下了从华云天身上剥下来的法宝，又在华云天的储物戒里翻捡一通，把其中所有上好的伤药和丹药通通席卷放入他自己开辟的芥子空间里，然后把那枚储物戒一甩，丢回华云天身边。
哼，仗着几个筑基期就以为自己能横行无忌了？这次就给你点教训。
陶煜冷哼一声，随意地挥爪散去华云天身上的禁锢之力，转身向樊鸿熙的位置冲回去。
禁锢的力量一散，华云天身上的法衣经受不住庞大的灵力压迫，猛地爆开破碎。浑身上下只剩法衣碎布和一套雪白中衣的华云天顿时跳了起来，扒了扒自己空荡荡的衣服，扭头四处看了看，随后警惕地捡起了地上的储物戒。
当他一检查储物戒，就发现储物戒里仅仅少了伤药和丹药，其他的几乎都没动，甚至里面的一些灵物和比他全身法宝都要贵重数倍的功法术诀玉简等等都好好地躺在储物戒里。
华云天：……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凌空打了一巴掌，脸色乍红乍白。
这时，那些逃走的筑基修士见华云天不见踪影，纷纷找了回来。
“华少爷，你……你怎么了？”
华云天一惊，迅速从储物戒里扯出一件灵光湛湛的法衣裹上，然后劈头盖脸地朝那些筑基修士骂道：“你们回来干什么？这么点修为还要特地回来送死吗？还是嫌自己命长？”
那十个年轻的筑基修士面面相觑，不敢出声。他们虽也算是天之骄子，然而根本比不上这位娇贵的华家小少爷。小少爷肆意跑到这下界来，如果出了什么事，那比他们死了还要严重。
“看什么看？还不去和那些炼气期的家伙汇合，然后离开？真是的，就你们这样的还如何保护我？战力低弱就该拼死修炼，不然遇到危险几条命都不够用……”
神情凶恶的华云天烦躁地哼了一声，整了整凌乱的衣领，从储物戒里拿出一艘青色小舟的法宝，架起就往秘境出口飞速离去。十个筑基修士连忙拿出各自的法宝，跟上华云天。
这玄火秘境不过是一个低级的小秘境，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强大的存在，实在不宜久留。至于那个小子，他自己已然自身难保，就让他自求多福吧，想来那小子也没什么值得大能注意的地方，还是有很大机会能活下来的。
另一边，陶煜飞快地回到了樊鸿熙身边，有几条火灵被溅在焦土上的血液吸引而来，却只能在周围打转，找不到人。而脸色惨白的樊鸿熙双目紧闭，气息虚弱，仍没醒来。他身后的长发胡乱披散，背后一片黑红，皮肉焦黑。
一见樊鸿熙这幅凄惨的模样，陶煜心头的暴戾不由再次涌起。他眸光一暗，还未如何，那些火灵登时吓得四散，消失无踪。
他顿了顿，勉强压下心头的暴戾，跑到樊鸿熙身边，先摸出一颗恢复的丹药塞进他嘴里，再把他糊在背后的黑发拨开，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一点一点地舔去他后背沾上灰尘焦土的血液和伤口。
滚滚灵力涌入他的口中，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陶煜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这次是他大意了，若不是那条突然出现的火灵，如今的情况如何还是两说。
不过那条奇怪的火灵……体内似乎有点熟悉的力量气息？
陶煜舔舐的动作一顿，金眸惊讶地眨了眨，不由扭头看向昏迷的樊鸿熙，心情有些复杂。
那条火灵，是因为吞吃了那块火心玉吧。这个因果，那条火灵如今也算是还上了。
哼，算崽子你幸运。
陶煜随爪从虚空中的芥子空间里一捞，拿出一瓶伤药，挠开塞子倒在了樊鸿熙背上。
浅绿色的透明液体带着一股清淡的香味，缓缓在他焦黑通红的后背蔓延，狰狞可怖的巨大伤口和一大片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做完了这一切，陶煜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他仔细地上看下看，确认樊鸿熙没什么问题后，便随爪凝水清理干净身上的血液，然后神识往外一扫，找到了不远处因为动静而被吸引而来的青松等人。
他一跃而起，离开结界迅速朝青松他们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找到了青松几人。
本来分为两组的青松四人因为火琉璃花出世的动静意外又聚在了一起，如今正站在一块焦土上交谈什么。
其中沉默寡言的青柏突然发现了什么，指向一个方向说：“看。”
青松他们一转头，在不远处一块焦土上看到一只毛茸茸，额头有着熟悉血纹的雪猫崽。
陶煜见他们注意到自己，便转身往樊鸿熙的位置跑了几米，然后扭头看向他们。
青松他们惊诧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飞身跟上，跟着陶煜往樊鸿熙的方向跑去。
“殿下？！”等飞掠到了樊鸿熙昏迷的那块焦土时，青松他们瞬间大惊，连忙把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樊鸿熙小心扶起，青松和青柏一人架住他一边的手臂，把人慢慢架了起来。
体格健壮的青岩想把陶煜抱起来，然而他一扭头躲开了青岩的手，一跃跳上了樊鸿熙的肩膀上，滑入他松散的前襟里不动了。
见状，青松他们带着樊鸿熙迅速往秘境出口离去。
——
一片黑暗中，熟悉的疼痛和窒息感萦绕不散，他浑身疲惫，动弹不得，似乎又变回了那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走两步路都要喘两口气的孱弱病人。
樊鸿熙安静地躺在黑暗中，半敛的目光淡然沉静，心无半点波澜。
“怎么，你不怕你已经死了？”
樊鸿熙闻言，眼睫微微掀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开口：“死又有何惧？况且不是还有前辈在吗？对了，小子成功夺得那朵火琉璃花了，前辈是否需要？”
陶煜诧异地瞄了樊鸿熙一眼，顿了顿，才拖长了声音开口说：“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突然，樊鸿熙想起了什么，微微睁大眼睛，喃喃地说：“琼光……”
陶煜滚雷般的声音在黑暗中不断回响：“你那契约的生灵还活着，缩在石缝里躲过了一劫，已经被你的侍从一起救走了。”
樊鸿熙一听，送了口气，微微紧绷起来的身体又放松下来。
陶煜哼了一声，高居临下地盯着他，问道：“死亡痛苦万分，死后一切皆空。你们人类不是还有什么死后十八层地狱的传说，你不怕死？”
樊鸿熙：“前辈如此之言，恐怕十八层地狱是不存在的吧。”
陶煜饶有兴致地说：“这在洪荒是没有的，但是如今有没有，我可不确定。”
樊鸿熙缓缓轻叹一声，浅笑着回道：“那也是不怕的。”
“哼，还算有点骨气。”陶煜哼笑一声，说：“崽子，你知不知道你丢失的魂魄去了哪里？”
樊鸿熙微怔，问道：“丢失的魂魄？”
陶煜：“你根本没什么心疾，凡界庸医以萆荔医治，当然无法治愈。你身上唯一的问题就是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生灵能以残魂存活于世……崽子，你对此有没有什么印象？比如惊了魂魄或是被抽魂一类的事情。”
樊鸿熙望着遮蔽上空的庞大黑影和无边无际的黑暗，抬手摸了摸闷痛的胸口，低声说：“并无……这心疾也是从母胎带出的，据说父皇和母后在我出生后遍寻名医，这才保住我的性命……”
陶煜皱眉：“不可能！魂魄是生灵最为本源之物，魂魄分离堪比撕心裂肺，把一个圆润的整体生生扯碎，堪称世上最为痛苦的事情，没有任何生灵仙神可以抵挡那种痛苦。你不可能会没有印象，难不成被抹去了记忆？”

第29章 乾源
樊鸿熙无奈一笑：“这……小子不知。”
陶煜继续问道：“那你自出生后，都去过哪里？”
樊鸿熙：“小子身体虚弱不堪，基本都在苍城治疗，偶尔出城疗养，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青木山了。”
陶煜紧紧地皱起眉，这下麻烦了，那什么苍城和青木山附近都没有崽子丢失的一魂一魄，难道崽子的魂魄是在前世轮回之中丢失的？这要去哪找？
他思索了片刻，挥了挥巨大的爪子说：“罢了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我就去帮你逮那个神秘兮兮的白泽，他肯定知道在哪。崽子你如今已然得救了，暂且不用思考死不死的问题。至于你那丢失的魂魄暂且还不急，这么多年你也活过来了，一时半刻大概也出不了事。不过一旦想起什么，要马上告诉我。”
说完，他也不等樊鸿熙回答，一挥爪把樊鸿熙丢回身体里。
朦胧的光隔着眼皮落入意识之中，樊鸿熙眼睫一颤，被子下的修长手指微微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陶煜探头看了看睁开眼的樊鸿熙，喵呜一声。
樊鸿熙侧脸上是熟悉的毛茸温暖的触感，他双眼微弯，抬手侧头揉了揉贴着他脸颊边的陶煜。
“还好你没事。”
陶煜抖了抖耳朵，转头看了樊鸿熙一眼，轻轻软软地喵了一声。
我能有什么事？
青松正巧端着水盆进来，见樊鸿熙醒了，连忙放下水盆，惊喜地说：“殿下您醒了？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樊鸿熙倒是意外地没觉得有多难受，后背有股淡淡的凉意，身体里也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他摇摇头，动了动，用力坐了起来，轻声说：“我没事，这是哪？”
“如今仍在归元山集市里，殿下受伤很重，属下们便在集市里租下了一处小院，正是此处。”青松整个人明显微微放松下来，上前几步扶着他坐起来，然后把水盆端到床边，让他能够洗洗脸。
青松接过樊鸿熙擦了脸的温热软巾，沉声继续说：“殿下，此次实在太危险了，若不是琼光带着我们找到殿下，我们不一定能及时能在焦土上寻到昏迷的殿下……”
“琼光？”樊鸿熙有些意外，不由低头看了看懒洋洋躺在他腿上的陶煜，目光柔软下来。
他点着陶煜额头那抹血纹揉了揉，含笑着轻叹一声：“是吗？真是难为他了……”
陶煜打了个呵欠，抬起爪子拍了拍樊鸿熙修长的手指。
受伤的是你，我不难为。
青松点点头，把软巾放入温水里洗了洗，继续说：“不过属下们寻到殿下的时候，发现殿下已然服下了丹药，最重的后背伤口也被处理过了，还上了上好的伤药，属下们便没有多此一举再次上药。”
樊鸿熙有些意外，他问道：“当时附近可有何人？”
青松摇摇头：“一个人都没有，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樊鸿熙垂眸思索，上好的伤药……难道是华云天？
片刻后，他在心底否定了这个答案。若是华云天，以他们短暂的接触来看，大概不会给他上了药，又把他丢在焦土上自生自灭。
那难道是陶前辈？
说起来，陶前辈如今究竟是何种存在？若说他的伤真的是陶前辈处理的，那么这个问题就值得深思了。
青松端起水盆问道：“殿下，您已经昏迷一天了，可需要用膳？”
樊鸿熙点点头，又说：“我从玄火秘境里斩杀的妖兽，你们一并帮我处理了吧。对了，你们自己猎来的妖兽便都自行处理，若是出售，灵石也归你们，今后都是如此。”
青松一怔：“可是……”
樊鸿熙笑道：“你们也需要更多的修炼资源了，若不是如今受伤，我也该学会处理妖兽才是。此事不必多言，去吧。”
青松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再开口，只接过樊鸿熙从储物戒里拿出的妖兽尸体，便安静地退下。
等青松合上门离开，樊鸿熙探手摸了摸后背，触手一片温热的皮肤，只隐隐有着凹凸不平的伤疤，竟是连血痂都没有了。以修士被灵气反复淬炼的身体，想必这伤疤也会很快消失。
那伤药竟有如此效用，当真是厉害。
躺在他腿上的陶煜瞄了眼难得有了东西的芥子空间，那数十个通透的白玉药瓶上写了字，他模糊能看懂，大概是叫什么髓玉液和三元丹。
他有些艰难地收回了视线。不行不行，崽子这么脆弱，这些都要留给他以后使用。
想他饕餮，有什么他看得上眼的东西全都进了他嘴里了，哪里还会留存？这芥子空间还是当初他无聊随手开辟的，空间不算大，里面也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如今也仅有数十瓶的伤药和治愈丹药。
早知今日，当年他无论如何都会放点吃的进去。
很快，面容斯文俊秀的青竹端来了一碗香气扑鼻的粥和几碟小菜，还有给陶煜准备的好几大盘烤烈焰羊的肉。
他先把烤肉放上房间内的大石桌上，陶煜当即从樊鸿熙腿上站了起来，唰地一下跳上了石桌，埋头大嚼起来。
还是有点灵力的肉更好，放点辣味和香料烹饪一番，喷香流油，带着羊肉特有的香味，却又更有韧性。一口咬下去，透明的油滋滋地冒出来，混着鲜嫩咸香的烈焰羊肉溢满口腔，如此倒是让口感更好了。
陶煜开心地甩起来尾巴，见他吃得那么开心，樊鸿熙也不由微微笑了。
青竹小心地在樊鸿熙身前架起一张小矮几，说：“殿下，这粥放入了一些火斑鹿肉，是青松他们自玄火秘境猎来的。青雨自此处集市寻到了许多妖兽的烹饪书籍和玉简，如今这火斑鹿肉细细熬了许久，最是温补不过。”
樊鸿熙感兴趣地问道：“有这种书籍和玉简？”
青竹把粥和清淡的小菜放下，笑着说：“是的，若是殿下感兴趣，属下便让青雨给殿下送来。”
樊鸿熙勺起一勺粥放入口中，淡淡的鲜香自口腔四散，回味又有些甘甜。
他赞道：“不错，青雨的手艺又有长进了。”
“那属下便替青雨谢过殿下了。”青松笑了笑，安静地退出房间，让樊鸿熙和陶煜安静地进食。
等陶煜啃得骨头都不剩，意犹未尽地舔干净自己沾满油渍的嘴巴，樊鸿熙也放下了勺子。
片刻后，青雨敲了敲门，樊鸿熙应了一声后，他便笑嘻嘻地捧着几本书籍和玉简进来了，说：“殿下，青竹说您想看看这些烹饪之法，属下这便送来了。”
樊鸿熙接过书籍和玉简，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不错，麻烦你了。”
见他看着书没有再出声了，青雨却没有马上退出去，而是停在原地，有些欲言又止，又有些期待地看着樊鸿熙。
樊鸿熙侧头一看他这幅模样，不由笑了：“青雨的手艺如今又有长进了，这碗粥滋味不错。”
“多谢殿下！”青雨双眼一亮，兴高采烈地应道，然后麻利地把碗筷和矮几都收好，乐颠颠地端着走了。
青雨年纪小些，总是有些小孩心性。樊鸿熙好笑地摇摇头，接住跃入怀里的陶煜，就着窗边透入的日光看起书来。
如此平稳地过了两天，樊鸿熙换上了一件浅黛色法衣，一行人坐上烈火马车，继续往东边而去。
春风拂过，绿意越来越浓，繁花也开始展露身姿，竞相绽放。他们一路斩杀妖兽，也慢慢靠近了乾源城。
青竹扭头看了看路边草丛中盛开的迎春，压低声音说：“殿下的生辰快到了吧？”
青松点了点头，说：“不错。”
盘腿修炼的樊鸿熙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望了望窗外绿意葱葱的山林，轻叹一声：“又长了一岁了……如今在外一切从简，就当平常一般就是，不必费什么事了。”
陶煜抖了抖尖耳，年岁什么的，对于踏入道途的生灵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大多也只是用来算一算天分和大限而已。
似乎人类都很重视生辰？还要设宴庆祝？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庆祝的。
陶煜抖了抖胡须，翻了个身，懒洋洋地眯起了金眸。
也许这就是寿命短暂的生灵才会在意的事情吧。
在烈火马的脚力下，他们很快就到了东部最大的城池，乾源城。
远远望去，乾源城极为繁华，高大的城墙高耸，各色样式不同的旗帜在城墙之上飘扬，城墙上暗色的建筑衬地那许多旗帜更为明亮显眼。城墙上的便是无数商会势力的旗帜，其中天青色饰有深蓝镂空纹路的龙旗，便是苍明国之标识。
乾源城左侧生有一大片黄花风铃木，如今已然浓密盛开，一大片黄云自青黛远山倾泻千里，凝而不散，不时还能见到有男女修士在黄云上方纵横，落入繁花之中消失不见。
乾源城六座城门有四扇城门大开，两股人流一长一短地排在左侧两扇城门下，另外有一扇大门则是任人自由进城，看起来都是修士一流。而最后一扇门，则多是凡人出城进出所用。
青松下车打探清楚后，便驾着马车排到了较短的那条队伍，很快就到了城门下。
“修士进城，每人需交二两银子。”守城的修士拦下他们，平静地说。
青松朝那修士打去十四两，那修士抬手接住，看了一眼马车上的樊鸿熙几人，反手甩回七枚铁牌，说：“十日之内，持此牌可走白洛门，城门阵法会自行感应到令牌，尔等可自由进出乾源城。”
青松接住，低头一看，发现七枚铁牌上都写了一个“玖”字。
守门修士面无表情地说：“每枚令牌里都运转有特殊的灵力，十日一到便会自行消散，阵法也将无法识别，因此十日后记得把此牌投入城门的铜箱内，并重交进城费用。”
青松点了点头，驾着马车往城内而去。
樊鸿熙往另一条入城队伍看去，发现那队凡人所交的入城费不过几枚铜板，拿到的令牌似乎也跟他们的不一样……
车轮咕噜噜而动，缓缓进入乾源城。
樊鸿熙掀开纱帘一一看去，不由笑道：“果然是东部最为繁华的城市，与苍城又是不同风貌。”
乾源城倒不像归元山那样，修士所处的集市与凡人城市分隔开来，乾源城整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修真集市，修士和凡人共同行于一条道路上，说不得修士还要比凡人多些。
大道两侧的粗大圆木柱子之上，满是精致的镂空雕饰窗棂和随风微动的素雅长帘。不同于苍城喜好用玉石木珠作为压帘之物，入目的大多是些贝壳珍珠串起的珠饰，一股淡淡的海之气息萦绕不散。
因为靠近东部大海，乾源城内常用些贝壳海螺的点缀。一串挂在檐角的贝壳风铃随着丝竹之声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陶煜好奇地探头探脑，觉得人类真是神奇，明明没有隔多远，风物就不大一样了。
他舔了舔嘴角，还有那些香甜的气味，这里一定有不少新奇的食物。
青松回身对其他侍从说：“你们先带大人去找落脚的地方，我和青竹去寻找此间的商会，把一些妖兽之物出售。”
樊鸿熙开口说：“让青雨他们找落脚之处吧，我和你们同去。”
“大人？”侍从们纷纷惊讶地看向樊鸿熙，就见他淡淡一笑，说：“我总要学会各种事物，也想看看商会里出售的各种物品。若这游历全程由你们保驾护航，不亲身体验一番，又算什么游历？”
青松几人闻言，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第30章 万千
询问过后，烈火马车在一处喧闹的街口停下，樊鸿熙便抱着陶煜和青松青竹一起下了马车，往街口走去。
也许是因为城外那一片黄花风铃木，城内也种了不少的风铃木。一片片黄花簇拥在枝头上，在宽阔的石路上也落了不少的落花和花瓣。这片区域附近，有着无数飞檐华丽的高大建筑，都是各个大商会和各种店铺，来往之人纷纷衣着华丽，全都是修士。
樊鸿熙在石路上漫步，左右看着两侧的店铺，青松和青竹便安静地跟在樊鸿熙身后。
陶煜却仰头嗅了嗅，金眸闪过一道光。这片地方有着不少不错的灵物！
突然，许多轻软的猫叫声吸引了樊鸿熙的注意力。
那是一间像是出售驯服妖兽的店铺，店铺前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了好几个大篮子，篮子里挤满了一只只挤成一团的雪猫团子。这些白团子软软地在篮子里动来动去，有些瑟缩地缩在一起，轻轻地咪呜咪呜，睁着懵懂的黄色竖瞳看着世界，引来许多过路女修的惊呼。
樊鸿熙不由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与众不同的雪猫崽，而陶煜瞪着那群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雪猫崽，嫌弃地啧了一声。
都是些什么玩意，真是丢尽了朏朏的脸。
站在长桌后穿着制式短袍的少年笑着对女修们说：“这批小雪猫可是刚生下来便用了不少法子的温养，日后配以我们店铺研发的各种延寿之法，可都是能活到五年的。”
一个女修小心地戳了戳一只小雪猫软软的白毛，惊叹道：“当真活到五年？现在市面上的雪猫可只能活三年左右啊，实在太短了些……”
少年的笑容更大了，说：“当然！我们驯灵堂的声誉，各位仙子还不知道吗？”
另一个模样英气的女修抱着刀皱眉看着这些软软的白团子，说：“五年？这对我们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养一阵又看着它死亡吗？不若养一只强力的妖兽……”
“有什么关系啊，虽然寿命短，但也很便宜啊。而且养起来也不费什么功夫，一点都不影响你再养一只妖兽，死了还能再买一只……”
“那我买一只。”“我也要一只！”
不一会，那群女修已然一人挑了一只小雪猫，付给了少年两块下品灵石，然后就带着雪猫和几枚玉简离开了。她们一离开，又有一群新的修士围了过去，可谓客如云来。
青竹注意到樊鸿熙看着那家驯灵堂店铺许久，上前一步问道：“大人，可需为琼光购买一些延寿之法？”
樊鸿熙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陶煜，正好对上了他那双剔透耀眼的金眸，和那双金眸里倒映出的小小的他。
他轻轻地笑了笑，摇头道：“不必了。”
青松和青竹对视一眼，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这……大人，这是为何？”
樊鸿熙低头揉了揉陶煜的脑袋，轻声说：“生死有命，若有一天琼光真的离我而去，也不过是踏入了归途而已。”
陶煜不屑地喷了一口气。延什么寿？就是崽子死了他也不会死。
他们继续往前走，青松指着前方一座十多层的高楼说：“大人请看，那边便是我们租借烈火马车的坤宇商会分会，据说商会里有数位金丹期前辈坐镇，在苍明国内也算是非常有名了。”
樊鸿熙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另一边，一座比坤宇商会这栋楼更为高大豪华的建筑门口。
那是一座名为万千楼的高楼，这个名字即使是樊鸿熙，也是如雷贯耳。书上记载，此楼汇聚天下奇珍，气象万千，故名万千楼。
那栋建筑雕梁画栋，精巧大气，不同于苍明国常见的制式，一楼楼檐并不仅有一层，而是一层层地叠了五层重檐，上方才再是二楼的梁柱和窗棂。这楼每层高高扬起的檐角上蹲坐了许多奇特异兽，下方还坠了许多叮铃作响的大串贝壳珍珠串起的珠串铃铛。
在那座挂着牌匾为万千楼的大门外，站着一个许多修士簇拥着，背负华丽长戟的少年。只是不知为何，他换了一把更为华丽的长戟。
陶煜扭头一看，哟，这不是玄火秘境里那个嚣张的小子吗？
华云天抱着双臂，仰着脸看着眼前的人开口说：“怎么，你能跑来这，我就不能来了？这是什么道理？可笑，这辰华小世界莫不是姓纪？”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戴着白色薄纱帷帽，身穿鹅黄法衣，筑基二层修为的少女，她仰起头，不甘示弱地回道：“那也不姓华！不过华云天，你最心爱的那个九宫佩怎么不见了？居然连天龙戟也换了，莫不是被人打劫干净，然后灰溜溜地逃回来吧？”
华云天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继而冷笑着说：“谁说这里不姓华？姓纪的，你也不看看你旁边这里是什么地方。”
纪姓少女似乎被噎了一噎，一甩手把帷帽的纱帘扯下来，恼怒地喊道：“华云天，今天就先放过你，你等着！”
少女愤愤地离开了，华云天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扭头，就看到了一旁的樊鸿熙。
他有些意外地开口：“是你？你果然没死。”
青松和青竹脸色一黑，樊鸿熙却只是笑了笑，开口说：“华道友，当时玄火秘境里一片混乱，也不知道之后你如何了？”
华云天脸色微变，又很快镇静下来，说：“当时我和他们一起逃出来了。对了，之前没有机会给你，接着。”
说着，他甩出了一个东西，樊鸿熙扬手接住，发现是一枚巴掌大的剔透玉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个“华”字，另一面是一个繁复华丽的图腾，乃是滚滚祥云之上，一朵千瓣莲花盛开的图案。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华云天身后那群筑基和炼气修士们看向这枚令牌时，那震惊又羡慕的眼神。
华云天嘴角翘起，意味深长地说：“小子，这个就当做是谢礼，拿着这枚令牌，你可以在此间所有万千楼享有最高待遇。当然，本少爷的命也没有这么廉价，这枚令牌的好处可不止这一点。不过嘛，能不能得到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陶煜脑袋上绷起一根青筋，金眸中隐隐露出一丝凶光。所以这家伙到底在臭屁什么？如果不是他那效果很好的伤药，他现在就把这家伙的脑袋拧下来了！
樊鸿熙垂眸看了看手里的令牌，看来那个给他上药的人确实不是华云天。想着，他抬头含笑道：“多谢华道友。”
华云天哼笑一声，转头带着身后众修士浩浩荡荡地走了。
青松看着华云天那群人消失的背影，转头问道：“大人，这是何人？我们如今……”
本来他打算带着殿下去坤宇商会，可如今那人给了这么一块令牌，显然万千楼变成更好的选择。
这时，万千楼里跑出了一个中年模样的筑基修士，他走到樊鸿熙等人的面前拱手，语气恭敬地问道：“这位修士，敢问如何称呼？不才黄某，乃万千楼管事，修士是否要来万千楼看看？”
樊鸿熙闻言，点头笑道：“在下姓范，如此便劳烦管事了。”
中年修士连忙说：“当不得当不得，范修士请。”
这中年修士看不透樊鸿熙的修为，但仅凭华云天给他的令牌，即便樊鸿熙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他们也必须奉其为座上宾。
一入万千楼，琳琅满目的宝光顿时在一片广阔的大厅里熠熠生辉。大厅中间一片宽广，仰头望去，大厅中间竟是中通直上，直通那十数层楼。朦胧的光从顶上透入，大厅靠墙处摆放了不少形制特别的货架和展台，不少修士在货架和展台之间慢慢走着，轻声交谈。
陶煜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一楼的东西，仰起脑袋望了望上方，又低头看向他们脚下，眼里闪过一丝垂涎。
正当他要从樊鸿熙的怀里一跃而出，直扑向大厅的时候，樊鸿熙却以为陶煜不舒服了，便抬手拢住他，不让他随便跑出去。
陶煜低头看了看拢住自己的手，又瞥了一眼平静四望的樊鸿熙，心里暗暗琢磨着。若他肆意搜刮一通，崽子这么弱怕是跑不了。若是夜袭，难保闹大了不被崽子发现……
陶煜意兴阑珊地甩了甩尾巴，在樊鸿熙怀里重新趴下，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唔，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先放过这里吧。
中年修士微笑着把樊鸿熙往楼梯方向引去，对他说：“范修士请，在万千楼里有什么需要，通通都可以向黄某吩咐。”
樊鸿熙对他笑了笑，说：“在下来此，正是想要处理一些自野外得来的皮毛妖丹等物，还请黄管事行个方便。至于在下久仰万千楼大名，因此想要在四处看看。”
黄管事脸上的笑容加深，转头招了个少年过来，说：“范修士客气，这万千楼一至三楼都是任由大家挑选，便让此子随行侍奉，看上什么尽管挑。若是范修士对更高级的宝物有兴趣，便让他带修士上楼即可。”
樊鸿熙点点头，回头说：“青松，去吧。”
青松沉稳地对樊鸿熙一拱手，跟着黄管事走了。而那少年看着不大，却挺机灵，笑着对樊鸿熙说：“大人，您怀中的雪猫真是特别，比小子平时见过的雪猫都要精神许多呢。”
樊鸿熙笑道：“琼光确实和其他雪猫不太一样。”
陶煜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大厅内面积极为广阔，靠墙边的货架有数层，樊鸿熙抱着陶煜，带着青竹慢慢走过货架。
这几排货架上摆放的都是些上品法器以上的法宝，他的目光掠过各式各样的法宝，落在了一块巴掌大的银色八卦盘上。
那名少年当即笑道：“大人想必知道那传说中的鸿蒙圣器伏羲八卦，这面七杀八卦便是仿制那传说中的伏羲八卦，共有三个攻杀阵法，极为强悍。”
樊鸿熙失笑：“这也能和伏羲八卦有所关联？”

第31章 玉简
少年笑嘻嘻地说：“当然，伏羲八卦乃我们人族圣物，黄帝圣上所持圣器，世间所有制作八卦的炼器师无有不对此心生向往的。这面七杀八卦虽及不上伏羲八卦万千，但胜在驱使所需灵力极少，便是炼气四五层的修士也能使用。”
陶煜掀起眼皮扫了眼那个少年，心里嗤了一声。
伏羲八卦顾名思义，乃是伏羲之物，只是赐给了黄帝而已，怎么就成人族圣物了？况且伏羲八卦乃是卜算之用，这什么杀阵盘和伏羲八卦如此牵强附会的联系也能张口就来，也是厉害。
樊鸿熙随手挑了一枚素雅玉佩防御法器、一对莲花坠子防御法器，又挑了一件宝光湛湛的竹青色法器法衣。最后他拿起一个镂空小玉球法器在陶煜脖子前比了比，被他不耐烦地一爪子拍开。
陶煜不高兴地甩了甩尾巴，给他戴这种东西，不如直接给他吃了。
樊鸿熙笑了笑，放下玉球说：“我们去看看别的吧。”
少年把樊鸿熙引入下一个货架，笑着说：“此处都是各式一二阶的符篆，三阶以上符篆则需上楼购买，前方的货架则是各式丹药。”
符篆丹药一类，樊鸿熙的储物戒里也有很多，他一眼望去，货架上除了材质不同，灵光不同的黄纸符，还有刻在玉牌或饰品上的符篆。
少年介绍道：“这些符篆饰品勉强能当做法宝一用，只是效用和次数则大打折扣。比起黄纸符篆，这些符篆的威力要差些，但胜在可以使用多次，所以玉符要比一般的纸符贵些。”
樊鸿熙看过这些符篆后，继续往丹药展架走去。
少年继续介绍道：“万千楼所售的回春丹、复伤液品质上佳，还有我们万千楼里卖得最好的聚灵丹，这聚灵丹的灵气汇聚提升效果可是比市面上的聚气丹要好上数倍！前方还有许多品质不俗的各类丹药，大人可以顺路一起看下去。”
陶煜神识一扫，发现前面那些什么恢复丹药的灵力都比他芥子空间里的那些什么髓玉液和三元丹要差上许多，便不感兴趣了。
见樊鸿熙走上前看了看，他懒洋洋地传音道：“清虚道体不需要任何丹药灵物来提升体内灵气。灵食便罢了，但从丹药和灵物里得来的灵气总是虚浮不稳，说不得还会在你体内累积污垢毒素。”
樊鸿熙拿起一瓶丹药观察的手一顿，目光四下一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若有所思地把丹药放回架子，在心里回道：“小子并无购买提升灵力的丹药的意思，只是想看上一看而已。”
陶煜瞄了他一眼，不再传音了。
樊鸿熙又走了走，突然注意到二楼上聚集了不少人，隐隐能看到货架处堆满了各式玉简。他问道：“那边是什么？”
少年明显兴趣高涨了一些，回答说：“那是万千楼收集而来的无数书籍记载，包罗万象，什么内容都有，大人不妨去看看。另一侧书架则是各类功法招式，不过更为高深精妙的功法得上到四楼以上才得以一见。”
樊鸿熙有些意外，说：“万千楼还售卖书籍？”
少年笑道：“当然，万千楼收集了各类不少的书籍，这可是我们万千楼独此一家的收藏，大部分客人都会来寻找炼丹炼器一类的书籍，更高深些的也需要上楼才有。不过在小子看来，那些看似无用的传奇话本才最为有趣，里面说不得就有什么隐藏的有用信息，能据此找到些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洞府一类呢。”
樊鸿熙笑着摇摇头，抬步往二楼走去。
少年跟上，问道：“大人想要找些什么书籍呢？小子可以为大人您去搜集一番。”
樊鸿熙想了想，说：“不若你为我收集些关于上古洪荒事迹的记载吧。”
少年点点头，脚步轻快地往那堆了无数玉简的方向走去。
这里的玉简通通都有标号，上面附有一层禁制，只能简单地看到前面一部分。若是想要购买，则记下标号后与旁边的万千楼侍从说一声，付上资费，他们便会送来刻录好的玉简。樊鸿熙摸了摸怀里眯着眼，像是睡着了的陶煜，殊不知陶煜正放出神识，把此间所有玉简的内容扫了一遍。
阵法、符篆、炼丹、炼药、传说杂闻等等内容飞快地自陶煜的神识里掠过，化作无数信息流入他的识海里。
樊鸿熙随手抽出了一枚玉简看了起来，发现这枚玉简上记载的是各种符篆的绘制方法。
符篆由一个个复杂而又多变的纹路组成，似乎是由上古文字演化而来，晦涩难懂，玄妙无比。符篆入门极难，寻常修士需要认真研习符文数年，方才可以尝试下手绘制符篆……
“喵嗷！”
他正待细看，突然怀里的陶煜猛地挣动了一下，嗷了一嗓子。
樊鸿熙低头一看，就看见陶煜瞪圆了金色的双眼，整只猫看起来震惊无比，有点呆呆傻傻的。
玉简不同于文字，带有相应的意念，所以陶煜能够看得懂。玉简上的禁制当然拦不住他的神识，他扫了一遍，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句关于自己的记载。
饕餮，贪食恶兽，凶恶至极，乃因自食己身而灭族。
自食己身？灭族？他饕餮……不对不对，应该说的是狍號那群蠢货。但是这怎么可能，狍號可是连啃食泥土石块都能存活的异兽，难道当时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自己，才自己把自己给吃灭族了？
这个诡异的说法，简直就像是在说鱼在水里淹死、树在土里闷死、控火的朱雀被火烧死，或者木属的青龙被树木刺死了一样。
哦，看青龙在苍明国留存的气息，他大概没死。
不过这么长时间，似乎除了朏朏，他还没怎么看到曾经的洪荒异兽。那些异兽……到底都怎么了？
樊鸿熙抬手牢牢地拢住了陶煜，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离开了这一片区域。
青竹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樊鸿熙指缝里透出的白毛，轻声问道：“大人，琼光这是怎么了？”
樊鸿熙摇摇头，说：“也许是因为人多，靠得太近，所以受惊了。青竹，你去替我随意寻一些制符炼丹炼器一类的玉简吧。”
青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陶煜的胆量为什么忽大忽小的。他点点头，便往那片玉简走去。
樊鸿熙便安静地站在一边，见陶煜烦躁地挠了挠耳朵，便轻轻捏起他的爪子揉了揉，安抚地摸着陶煜的脑袋。
陶煜动了动，抽回了爪子，然后扒拉着樊鸿熙修长的手抱住，嗷呜一口含住了他的指尖，尖牙刺破指尖的皮肤，狠吸了一口。
滚滚灵力顺着血液涌入口腔，很快安抚下了陶煜有些暴躁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天地大变，所以那些异兽才死了一大片，再说这些记载也未必真实，随他去吧。
他想着，恋恋不舍地放开口中的手指，在樊鸿熙怀里团成一团，不动了。
樊鸿熙一顿，低头看了看怀里满足地眯起眼的陶煜，好笑地用拇指蹭了蹭他的额头。
不多时，青松和黄管事回来了，去寻找玉简的青竹和少年也都带着一大堆玉简回来。
黄管事对樊鸿熙拱了拱手，笑道：“范修士所得的各种皮毛妖丹品质都不错，黄某便全收下了。范修士只挑了这些东西？若还看中了什么，这下三层里的东西，黄某都能做主送给范修士！”
樊鸿熙连道：“不必如此，黄管事客气了。”
黄管事笑道：“这可不行，范修士乃是我万千楼的贵客，怎可收受这点灵石？若是楼主知道，怕是要责罚与我。”
樊鸿熙一怔，无奈一笑：“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最后黄管事大手一挥，免了他这笔灵石，还表示让他多挑一些。樊鸿熙抵不住他的热情，随手挑了些制符材料，又被硬塞了几套高级制符工具，然后在黄管事的恭送下迅速带着青松和青竹离开万千楼。
青竹回头看了看万千楼，有些不解地问道：“大人，那黄管事说了底下三层他都能做主，属下看了也有不少不错的法宝。大人若是能多些法宝护身，下次遇上危险也可安全一些，大人为何拒绝？”
樊鸿熙神情平静地说：“黄管事如此热情，也是因为华云天的那枚令牌而已，何必贪求？”
青松也压低声音说：“大人，万千楼收购那些妖丹和灵物等等杂物总共给了这个数，大约比外面高了三四成。”
说着，青松比了个一，又比了个五。
樊鸿熙微微一怔，低叹一声：“一千五百？虽说妖丹价值高昂，但也仅是筑基期而已，竟如此之多。看来，华云天的身份当真不简单，怕是……”他摇摇头，不再说了。
青松和青竹对视一眼，问道：“大人，那我们如今……”
“时间还早，先随处走走吧。”说着，樊鸿熙的目光落在一家不远处的酒楼上，不由低头一看，陶煜果然正昂着脑袋看着那处，金眸亮闪闪的。他眼里不由晕出一丝笑意，说：“我们去那边坐坐。”
酒楼内无比喧闹，一踏入酒楼大门，就有侍者应了上来，笑着问道：“欢迎来到一品楼，敢问几位大人，喜闹还是喜静？”
樊鸿熙问道：“有何区别？”
侍者回答：“若是喜静，可上三四楼雅座，若是喜闹，便于一二楼同饮。”
樊鸿熙说：“那便上三四楼吧，人越少越好。”
侍者麻利地带着他们上到四楼，笑着对他们说：“几位大人，我们一品楼的水魄灵茶乃是一绝，许多修士大人喝过都赞誉有加，大人是否要来一壶？”
樊鸿熙把陶煜放在桌上，对侍者说：“那便来一壶吧。对了，你们店里有什么好吃的，通通打包一……不，两份，然后再上一份来。”
“好咧，大人稍等！”侍者没想到樊鸿熙居然还是个大客户，连忙高兴地回了一句，然后兴冲冲地跑下楼了。
四楼里除了他们一桌，再没有别人了，青松便拿出一大袋灵石给樊鸿熙。
原本蹲坐在木桌上的陶煜登时腾地站了起来，闪亮的金眸紧紧地盯着那个袋子，尾巴不由连连甩动。
灵石的气息！
青松没注意到陶煜的异状，说：“殿下，一千五百下品灵石扣除了属下们的部分后，共有一千零七十二枚。”
樊鸿熙好笑地揉了揉陶煜的脑袋，从灵石袋里抓了一把给他，其他的都收进了储物戒里。
如今他们还在外面，不好拿出太多灵石引人注目。
那一把有六七枚，陶煜也不嫌少，愉快地抱着灵石咯嘣咯嘣地咬碎，吃下肚。
青松和青竹眼睁睁地看着陶煜几下就把灵石吃光了，大为震惊。青岩瞪大眼睛看着陶煜，舌头有些打结地开口说：“这……琼光还能吃灵石？雪猫的牙齿有这么锋利吗？”
樊鸿熙摸了摸抬起爪子揉脸的陶煜：“这倒是不知道，但是琼光总是特别的。”
一向沉稳的青松也难得一副惊异的模样，震惊地说：“灵石的硬度极高，若是琼光连灵石都能吃，还有什么是它不能吃的？”
樊鸿熙抚摸陶煜后背的手一顿。
没有什么不能吃？什么都能吃？
他不由垂下眼，墨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趴坐下来懒洋洋的陶煜。
“大人，您的水魄灵茶来了，其余吃食正加快制作，大人们稍待。”
侍者先给三个白瓷杯子满上，然后放下飘着清香的精巧茶壶，又下楼去了。
这茶不愧当初侍者的夸耀，碧绿的茶汤在白瓷茶杯里，如一泓清泉，清香怡人，闻着便让人心旷神怡。
樊鸿熙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捏着茶杯，通透的白瓷茶杯显得他指节修长的手莹润如玉。他低头看了看这水魄灵茶，浅尝了一口。
浓郁的香气骤然溢满口腔，微微苦涩的味道自口中柔和地转了一圈，滑落入咽喉，泛起了一股清甜的回甘。一口茶水下去，齿颊留香，一股灵力顺着茶水流入四肢百骸，自体内四处飘荡，温暖又松快。
不多时，侍从端上了许多食物，从大鱼大肉到清淡甜品，摆了满满一桌。
陶煜双眼猛地一亮，当即把脸埋入一碗鲜虾馄饨里，一口气把整碗馄饨吸入肚子里。
鲜香清甜，不错不错。
青松和青竹随意选了些食物，剩下的便都归陶煜了。樊鸿熙倒是什么都没吃，只是捏着那个白瓷茶杯，含笑地看着窗外。
一棵棵满是繁花的黄花风铃木簇拥在窗外青黛色的檐边，落下一片片黄花，又随风而在半空中飞舞，轻轻落在了过路人的发梢上。他侧头望向几下就解决一整盘食物的陶煜，眼底是满满盈着的温柔和笑意。

第32章 掉马
从酒楼出来后，樊鸿熙又四处逛了逛。乾源城不愧是靠近东海的城市，许多苍城少见的珍珠贝类和各类大海出产的灵物资源都能看到。
街上不时还有些小摊售卖一些奇奇怪怪的物品，他不时在这些小摊前停驻片刻，饶有兴致地买了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
此时他又停在了一个小摊前，拿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木扳指看着。
摊主正滔滔不绝地介绍道：“这扳指可是从一位元婴期前辈洞府里找到的，绝对不简单！这位修士，我看你和这枚木扳指有缘，不若就便宜点卖给你，只需要五块下品灵石，很便宜的。”
陶煜蹲坐在他的肩上，金眸一扫，突然在摊上发现了一个东西，不由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樊鸿熙放下木扳指，说：“这不过是一个最为普通的木扳指而已，没有半点灵气。况且辰华小世界又有过多少元婴？想必那位洞府主人的名号也曾是响当当的吧，不知是哪位前辈？”
那摊主一噎，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说：“这……虽然不是元婴前辈，但也是个……是个金丹前辈啊！金丹前辈洞府里的东西哪有无用的？”
站在樊鸿熙身后的青松皱了皱眉，开口说：“哪有人用木头做扳指的，你别是从哪里砍块木头雕成扳指，硬说是金丹前辈洞府所出之物吧？”
樊鸿熙摇摇头，正想离开，陶煜却一下从他的肩上跳下，稳稳地落在了摊主支起的木桌上。
摊主一惊，连忙伸手护住摊位，喊道：“你的雪猫！别把我东西都给弄坏了！”
樊鸿熙没想到陶煜会突然有动作，连忙把落在摊上的陶煜抱了起来。好在他没有在摊上乱动，只是在樊鸿熙抱起他的时候，两只小爪子抱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面对樊鸿熙有些疑惑的视线，陶煜无辜地喵了一声，爪子死死地抱着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不放。
摊主显然松了口气，又看到了那块石头，不由有些疑惑地嘀咕道：“这一块石头我居然没扔……”
没想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有空冥石！既然被他见到了，那就是他陶大爷的了。
樊鸿熙轻轻用力，试着把那块石头从陶煜的爪子里拿出来，却根本拿不动，还被陶煜不耐烦地拍了一下。他有些无奈地一笑，转头看向摊主说：“这样吧，我用一锭金子买下这块石头和木扳指，如何？”
摊主原本以为忽悠不了这个年纪小小的少年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他目光一转，说：“不成不成，这可是从金丹前辈洞府里找出来的东西……”
樊鸿熙平静地说：“一锭金子，不要便罢。”
摊主想了想，眼见樊鸿熙平淡的表情，还是咬牙点头道：“行吧，成交！”
离开了那个摊位后，青竹轻声对樊鸿熙说：“大人，那两个东西根本用不着一锭金子，最多一块碎银就够了。”
樊鸿熙低头摸了摸抱着那块石头不撒手的陶煜，笑了笑说：“无事，琼光喜欢就好。”
他们走了一段路，发现前方有四五个筑基修士围着一处摊位，正和摊主争吵着什么，似乎是因为被骗了，所以回来找摊主争论。旁观之人虽然都饶有兴致，神情里却不见什么惊慌焦急。
炼气期的女性摊主看起来丝毫不惧，冷笑着回了句什么，就被一个修士狠狠地揪起了领子，怒骂道：“你说什么！”
女摊主一把拍开那人的手，整了整衣襟扬声说：“怎么，我难道强买强卖了吗？这雪笼根有任何问题吗？不过是比市面价格高上五成的价格买了一株雪笼根，是你们自己不还价，现在发现自己买的贵了，想要来退货？你们不就看我一个炼气期女修好欺负吗，我可告诉你，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修士大怒，当即拔出腰间长刀，狠厉地朝摊主劈下！
女摊主早有防备，迅速一挥手，把摊位上的东西收入储物戒里，另一只手猛地一抬底下木桌，挡住那把劈下的长刀。
“啪啦”一声，木桌应声被劈成两半，往两侧飞去。
其中一半，正正对着站在一旁的樊鸿熙几人飞来！
陶煜蹲在樊鸿熙肩上，舔着爪子的动作一顿，金眸在女摊主和那几个修士之间转了转，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几个修士身上，双眼微微眯起。
青松和青竹一惊，樊鸿熙神色不动，“唰”地拔出腰间的玄宇剑，一剑便把飞来的一半木桌劈碎。
破碎的木桌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挥刀的修士正要追上往后躲避的女摊主，巡逻的城卫赶到了。
“你们在干什么！”“乾源城内不得闹事！”
那修士悻悻地收起长刀，指着女摊主怒道：“你给我等着！”
女摊主冷笑一声，抱臂看着他们被城卫制住，驱赶。
临走时，几个闹事的修士目光隐秘地往某处一扫，又在城卫毫不客气地驱赶下离开了。
樊鸿熙神色平静，静静地看着那五个人消失的背影，侧头摸了摸同样盯着他们的陶煜脑袋，也转身带着青松和青竹走了。
不多时，他们大致又转了转，便往青雨他们找到的落脚点走去。
青雨他们租下了一处小院，如今出来找寻的青柏和他们正好在街口相遇，便往客栈走去。
水木客栈是这座乾源城里数一数二的客栈，在乾源城内占据了一大块地方建起一座座小院。那处名为幽竹院的客栈小院位置不错，环境幽静，一路顺着长长的石路走过，还能看到许多幽字开头的小院。
他们远远地便可看见幽竹院内栽植有不少竹子，踏入幽竹院内，只觉一股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天地之间的灵力都浓郁些许。一片小小的竹林掩映着后方的建筑，镂空的花窗和木门精巧雅致，青雨和青霜正忙进忙出地忙碌着什么。
陶煜抬头嗅了嗅，发现这座小院里布置了聚灵阵一类的阵法，怪不得天地灵气比外界增强许多。在此处修炼，速度要比外界更快些。
青岩摸了摸脑袋，憨笑着说：“大人，此处水木客栈内有金丹期的修士坐镇，非常安全，只是所需灵石贵了些，一日便要三块下品灵石。”
樊鸿熙站在石路边，静静地仰头看了看两侧的小竹林，微微笑了：“此处不错，虽是贵些，但此次售卖妖兽妖丹和灵物等物也赚了一笔灵石，住个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如今樊鸿熙储物戒里的那五万下品灵石还没动，除了如今绝不能出手的火心玉和净火琉璃花，仅是两次出售历练所得的下品灵石，便已足够他们使用了。
如今距离从青木山出发至今，也不过才过了半个月，从乾源城去往风峫山庄，至多也不过半个月。但明风和碧兰正在筹备婚礼，如今定然是最为忙碌的时候，他也不想太早过去麻烦两人，便一次付过了租住二十日的六十块下品灵石，打算在乾源城停留大半个月再出发。
幽竹院内已然收拾好了，樊鸿熙便于庭院前的一张石桌旁坐下。他看了看趴在石桌上，低着头不断挠着那块石头，像是在磨爪子的陶煜，微微笑了笑，拿出从万千楼里得来的玉简看了起来。
陶煜也不管樊鸿熙，只抱着那块拳头大的空冥石，尖利的指甲从粉嫩的肉垫里弹出来，一点一点地把空冥石表面那一层灰石挠下。只是灰石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只在陶煜锋利的指甲下落了一层灰，陶煜也不急，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一甩一甩，慢慢地刮着空冥石表面包裹着的灰石。
时间便在樊鸿熙观看玉简、练剑和打坐修炼中过去，到了晚间，那块小了一圈的灰扑扑石头就不见了踪影，被陶煜塞进芥子空间去了。樊鸿熙也没在意，只是含笑地揉了揉陶煜的脑袋，在床上躺下闭上眼。
夜已深，陶煜盘坐在樊鸿熙的枕边，盯着崽子呼吸渐渐平稳，陷入沉眠后，便扭身跳到窗边，一挥爪推开关着的窗，一闪就消失了身影。
夜晚的乾源城仍有不少灯火通明的地方，隐隐的喧闹仍旧能透过微凉的空气传来。陶煜几下窜上一处高楼的屋顶上，尾巴甩了甩，幽幽亮着光的金眸一转，落到了乾源城的某处。
白色的身影一闪，他几下便出现在一座宅子的屋顶上。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庞大的神识迅速蔓延而出，就见屋子里的六个修士正亮着灯，正密谋着什么。
其中五人都是眼熟的，正是曾经在街上闹事的那五个筑基修士。
“老大，万千楼的黄管事对他这么恭敬，那小子身上定然有很多好东西！我们找机会做了他！”
另一个人沉吟片刻，说：“可我们看不出那人修为，虽然看实力大约不超过筑基期。此人的来头还未打探清楚，若是贸然行动……”
又有一个人说：“他若是缩在乾源城里，我们也动不了他，除非等他出城……不是有二十天吗？我们盯紧了他，平子趁机去查他什么来历不就好了？”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摸了摸下巴，说：“确认他确实住在水木客栈了吗？记得盯紧他，千万别被他察觉到，提前跑了。那小子身边也就两个筑基期和四个炼气期的家伙，我们六人都是筑基，届时我们在他出城后埋伏，定然能一网打尽。”
陶煜不屑地喷了口气，就这些人的水平，别说他了，估计崽子也早已察觉到了吧。
计划还没实施，已经有人开始畅想杀了樊鸿熙后能得到什么了。
“我可看到了，那小子没有花一枚灵石，就得到了一个法器、一套宝器法衣，一堆玉简还有很多制符材料！能住得起水木客栈，身上灵石定然也很多……”
陶煜懒得听下去了，正想直接冲下去，但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细白软毛，还是只是往下一跳，蹲在窗户边，朝着屋里六个修士随意地一挥爪。
一道厉光闪过，屋里的修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被一击毙命！
陶煜跳进溅满鲜血的屋内，嫌弃地翻翻捡捡，最终把他们身上所有看得上眼的东西和灵石都给吞了，然后转身就走。
幽竹院里仍是一片寂静，陶煜身形一闪，顺着打开一条缝的窗户钻回樊鸿熙的房间。
他正待从窗边一跃而下，突然金眸瞪大，整只猫一僵，然后就被一双熟悉的手托着两肋轻轻抱了起来。
“陶前辈，你刚刚去哪了？”
陶煜瞬间更加僵硬，抬头看去。
窗外月光从微开的窗户落入，轻轻地为屋里的人勾勒一层浅淡的银边。樊鸿熙肩上搭着一件外衣，侧脸被月光微微映亮。他双眼微弯，含笑低头看来，眼底似乎晕着一层清浅的月光，如水般柔和。

第33章 符篆
“……喵？”陶煜愣愣地张口喵了一声。
樊鸿熙含笑道：“嗯，前辈想说什么？”
他和樊鸿熙大眼瞪小眼片刻，有些懊恼地传音道：“竟然被你发现了。”
既然被发现，陶煜也懒得再掩饰，干脆直接承认了。
樊鸿熙双眼弯起，抱着软乎乎的陶煜坐回床边，把他轻轻放在腿上，问道：“前辈，当时你为何会在那个洞窟里面？淑兰宫的灵石是被你吃了吗？”
陶煜伸了个懒腰，传音道：“没错，那几个人类敢给你下毒，没弄死他们就算不错了。当初大劫将至，清辉便把我封印于那处。没想到大阵在解封之前破碎，所以我就出来了，然后就被你这个崽子算计了。”
樊鸿熙无奈一笑，说：“前辈还请唤小子鸿熙，当时小子并不知道那只雪猫就是陶前辈啊。难怪皇宫里坐镇的金丹大能都没有察觉，还好能在皇宫里自由来去的是前辈，而不是什么歹人……说起来，小子一直擅自以琼光呼唤前辈，还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陶煜挥了挥爪子，随意地说：“吾名陶煜，不过称呼这个便随意吧，不必如此拘谨。你要是愿意继续叫琼光也行，叫我陶煜或者饕餮都行。”
樊鸿熙怔了怔，目光泛起点点柔和的涟漪，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陶煜脑袋，含笑喊道：“琼光。”
陶煜把爪子垫在脑袋下面，懒洋洋地“喵”了一声，权作应答了。
樊鸿熙想了想，又问道：“琼光，你说的大劫，莫不是传说中的天柱折，地维绝？”
陶煜：“这我如何知晓？我在一切发生之前便已被封印沉睡，但浩劫十有八九便是这件事了。不周山上承天下接地，乃天地秩序化身，不周山倾，天地秩序破坏，可不就是毁天灭地的大劫吗？”
樊鸿熙轻叹一声：“所以如今才仙踪缥缈，传奇异兽难以寻觅吗……琼光，在洪荒之时，三皇五帝该是何等风姿？”
陶煜一愣，疑道：“什么三皇五帝？”
樊鸿熙顿时意识到了这是后世才加上的称号，便解释道：“就是伏羲、娲皇和神农。三位神圣被称为三皇，五帝便是黄帝、炎帝、太昊、少昊和颛顼。”
陶煜恍然：“啊，伏羲和女娲便是你们传说中的人身蛇尾模样，神农就是牛头人身模样。至于那五个人类……我只知道姬轩辕、姜列山和太昊这三人。姜列山得神农相助，太昊则似乎得了伏羲相助，姬轩辕倒是个奇人，竟仅凭自身便压过了姜列山和太昊两人……”
说着，他问道：“这五个人类为什么被称为五帝？伏羲和女娲可是身为大罗金仙的神祇，神农也在襄助姜列山后得无上功德，跃升为大罗金仙。怎么，他们几个人类还能和捏土造人的女娲齐名？”
樊鸿熙：“这……据记载，黄帝为洪荒第一人，五帝位居众神之首，居天界之巅，众仙神莫不畏其威德，俯首称臣……”
“哈？”陶煜瞪大眼睛盯着樊鸿熙，而后叹息道：“崽子，你们人类也太过自夸了些。黄帝成为第一人？五帝位居众仙神之首？人类终究不过是女娲捏出来的泥胚子而已，是当那些天生天养的大罗金仙们都死绝了吗？实在要说有谁被众仙神敬仰的话，可能也只有清辉了吧。”
樊鸿熙的神色倒是依旧平静，只是笑道：“如今仙神都已消匿，世间人类兴旺，自然是会有所偏颇，琼光勿怪。”
陶煜伸爪拍了拍樊鸿熙的手背，语气随意：“这有什么，等我找到曾经那些熟悉的家伙，不就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了吗？”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陶煜，反手把他的爪子握在手心。因为陶煜，他对曾经上古洪荒和那场天地大劫都非常感兴趣。那掩藏在传说之下的曾经，该是何等的波澜壮阔。
正想着，他的指尖突然一痛，原来是陶煜扒拉过他的手指咬了一口，吸了好几口血才放开。
“崽子睡吧，你们人类似乎说过，若是睡眠不足的话会长不高哦。”陶煜甩着尾巴，一跃从樊鸿熙腿上跳到床头，盘坐下来。
樊鸿熙低头，认真地看着陶煜说：“琼光，请唤我鸿熙。”
陶煜顿了顿，不耐烦地喊道：“行吧，鸿熙鸿熙，成了不？”
樊鸿熙浅浅地笑了，抬头静静地看向窗外。月光透入竹林之中，映出一片深邃的蓝色，沉默又静谧。
半晌，他墨黑的沉静眼眸微微泛起涟漪，有些感慨地低声笑道：“没想到那时我竟误打误撞地和前辈签下契约。”
陶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传音道：“还身具清虚道体呢，说不得天道不愿你早夭，所以才让你撞进我所在之处呢。成了，赶紧睡觉吧，今日份的对战训练还未完成呢。”
樊鸿熙眉眼微弯，不再多言，躺上床安静地闭上眼睛。
熟悉的黑暗之中，他对庞大的黑影笑道：“琼光，我对洪荒异兽向往已久，不知是否能一观你的原型？”
陶煜挑了挑眉，傲然地开口说：“那便让你看看我饕餮的原型。”
眼前的黑影不断变换，迅速缩水成了一个稍小的身影。那身影足有十多人高，牛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尖利的金黄瞳孔泛着凶戾的光，庞大又狰狞。
陶煜张开尖利的大嘴，问道：“如何，是不是非常威武霸气？”
樊鸿熙微微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陶煜半晌，然后缓缓笑了，说：“琼光原型确实极为霸气威武，非常夺目。”
陶煜大笑，说：“不错不错，崽子你很有眼光！”
樊鸿熙无奈：“琼光……”
陶煜挥了挥巨大的虎爪，说：“我知道我知道，今后定然不会再叫你崽子，会叫你鸿熙的。”
陶煜大方地让樊鸿熙瞻仰一番，然后嗖地一下变回庞大黑影模样。
“好了，开始吧。”
下一瞬，一个筑基期二层修为的漆黑人影凝聚成型，一甩手中长鞭朝樊鸿熙抽来。
樊鸿熙握紧手里出现的玄宇剑，当即挥剑抵挡那条漆黑的长鞭，一旋身攻了上去。
——
陶煜身份暴露后，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变化。樊鸿熙依旧安静地练剑、看玉简、修炼，陶煜也依旧挠着那颗空冥石。
樊鸿熙注意到他怀里那颗又小了一圈的石头，问道：“琼光，那是什么？”
陶煜头也不抬，说：“这是空冥石，是一种挺罕见的东西。它本身没什么用，但是能够附着任何种类的力量。”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抱起陶煜说：“该吃午饭了。”
陶煜尖耳一抖，当即把那颗一直抱着的空冥石扔进芥子空间里，甩着尾巴任由樊鸿熙抱着他走入房间里。
午饭后，阳光微微炽热，樊鸿熙拿出从万千楼里得来的制符工具，尝试画符。他把一块边缘描金的漆黑石板、一块墨黑的砚台和一支青色的狼毫玉笔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拿出几张普通的黄色符纸和朱砂。
石板和砚台是一种名为墨石的材质，这种墨石的性质温和，能够贴合任何的墨水材料，是最为适合制作画符所用的底板和砚台主材。而符纸和朱砂则是他在出了万千楼后买的，刚开始试着画符，没必要使用高级材料。
他把朱砂倒入砚台之中，然后加入了一点从玄火秘境里得到的火硫磺。当鲜红的火硫磺彻底融入了朱砂之中后，砚台上浅浅一层的鲜红朱砂顿时弥漫出一股淡淡的火意。
“在朱砂里混入易溶的灵物，能增强符篆效果，再绘制相应的符文吗……”樊鸿熙沉吟片刻，拿起玉笔蘸取了些朱砂，体内的灵力流入玉笔笔尖，然后提笔把那个已然熟记于心的符文画于铺在石板的黄纸上。
玉简上说，画符讲究一气呵成，灵力流入平稳，断不可迟疑停滞或灵力不稳。樊鸿熙神情淡然，笔尖一落于符纸之上，便顺畅地移动起来，在符纸上画出鲜红的符文。
沾了朱砂的笔尖快速地画出带着淡淡灵光的笔画，然而画到大约一半的时候，樊鸿熙突然微微皱眉，笔下这张符纸突然自燃，呼的一下就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点点细碎的灰。
这张最为普通的下品燃火符，失败了。
樊鸿熙放下笔，把石板上的灰清理掉。刚刚他画符的时候，在灵力运转流动的时候，不慎引动了在体内自由飘荡来去的灵力，导致灵力不稳，画符失败。
他平静地再次拿起一张黄纸铺于石板上，蘸取朱砂凝神画了起来。
又失败了一张后，他终于摸到了些控制灵力的诀窍，平稳地画到了后面，却又“呼”地一声自燃，失败了。
这次是因为他不慎画错了一点，笔尖稍一停顿，便失败了。
樊鸿熙再次清理掉石灰，思索了片刻，前三次失败的画面在他眼前不断飞过。半晌，他拿起了笔，再一次画起了这张燃火符。
正挠着那颗空冥石外面最后一点灰石的陶煜一顿，抬起头看了樊鸿熙一眼。
朱红的笔尖在符纸上平稳又圆润地划过，笔走游龙，一气呵成。黄色的符纸隐隐闪过一道光芒，这张下品燃火符成功了！
陶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传音道：“厉害啊，这么快就能画出来了？”
樊鸿熙把那张画好的燃火符放到一边，笑道：“琼光谬赞，这不过是最为普通简单的一阶下品符篆而已。”
陶煜不知道如今的那些人类修士画符画得怎么样，但他知道他们肯定没有樊鸿熙上手学习快，这就是天赋的差距。
他懒洋洋地传音道：“对符篆而言，引动天地灵气并非不可，绘制符文之时也不需要小心翼翼。洪荒大能皆是以指做笔，以天地为底，心随意动，信手绘符。若能引动天地灵气，还能为符篆增添无数威能。洪荒画符所绘的文字皆为古语，我日后教会你古语，画符自然会事半功倍。画符其实也挺好，能够锻炼你对灵力的掌控，你自己要多加领悟。”
樊鸿熙闻言，静静地凝视了手中的玉笔片刻，抬头笑道：“多谢琼光指教。”
成功画出了第一张燃火符后，樊鸿熙再画燃火符，几乎无一失败。当他尝试其他符篆时，也很快绘制成功。
见樊鸿熙已然上手，陶煜也不再理会他，继续低头挠着那块空冥石。
在他锋锐的爪子下，那颗漆黑深邃，泛着点点深蓝色光点的空冥石正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他打量了一下这颗鸡蛋大小，大致呈扁平椭圆体的空冥石，抬头瞄了一眼正低头专注地画符的樊鸿熙，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磨把这块不规则的空冥石。
日光缓缓偏移，等樊鸿熙画完了所有普通的符纸后，他便放下玉笔，而陶煜爪子里的那颗空冥石已经不见踪影，被他塞进芥子空间里了。樊鸿熙抱起了陶煜，揉了揉他的脑袋说：“琼光，青雨正研究着怎么烹饪筑基期妖兽的肉呢，过几天我们便有口福了。”
陶煜知道那个负责为他们奉上食物的人类，闻言期待地抖了抖耳朵，喵了一声，传音道：“虽说筑基期的妖兽肉灵力稀薄，口感实在差些，但那个人类做的食物不错。”
樊鸿熙笑了：“琼光喜欢就好。”

第34章 埋伏
樊鸿熙在幽竹院里安静地过了几天，便抱着陶煜，带着青柏一起出门了。
青柏和青松是六个侍从里唯二的筑基期修士，不同于沉稳的青松，青柏沉默寡言，只默不作声地跟在樊鸿熙身后，悄无声息地像个背景板。
如今樊鸿熙画纸符已然没有什么问题了，基本下品符篆没有能难倒他的。如今出门，是想要买些能够制作玉符的材料，顺便出城历练一番。
制作玉符所需的材料没多久便买好了，他便带着陶煜和青柏一起出城。
出城基本没有受到什么阻拦，他们很快便踏入那一大片盛开的黄云之中。
陶煜瞄了瞄前方，又瞄了眼樊鸿熙，金眸若有所思地眨了眨。
地上长满了嫩绿杂草，草上盛开朵朵小白花，随风摇摆，头上那一丛丛黄云透出碧蓝的天空，轻轻落了一地的黄花，又悄无声息地淹没在泥土之中。靠近乾源城的郊外并没有什么妖兽，草木也要稀疏一些。越往深处走，被踩踏出的小道便渐渐消匿无踪，妖兽的气息也渐渐明晰起来。
陶煜几下窜上樊鸿熙的肩膀蹲着，青柏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双刀之上，而樊鸿熙神色平静，一扭身往另一侧茂密的灌木和藤蔓深处走去。
埋伏的人一惊，当即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迅速从前方的灌木里一跃而出，向樊鸿熙和青柏攻来！
青柏眼眸一厉，双刀瞬间出鞘，“锵”地一声架住劈来的长棍，刀光一闪，逼退了手持长棍的人，迅速飞身护在樊鸿熙身边。
陶煜一把跳下樊鸿熙的肩膀，窜上旁边的树上趴坐下来，而樊鸿熙唰地拔出玄宇剑，转身“叮叮叮”数声击飞数枚直射而来的飞镖。
袭击者现出身形，是三个中年模样的筑基修士，樊鸿熙反倒有些意外于他们陌生的面孔。袭击者头领满脸大胡茬，是个用长棍的筑基四层修士，刚刚也是率先逼近攻击青柏的人。
为首的筑基修士冷笑一声，大喝道：“把储物戒和储物袋都交出来，可饶你们不死！”
虽是这么说，但他们出手毫不留情，招招致命，看他们的架势，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樊鸿熙和青柏也丝毫没有理会那句话，迅速反击，五个人当即战成了一团。
无数飞花断叶被劲风摧折而起，这三人也颇有默契，两个实力较弱的筑基修士缠住青柏，让他无法脱身，而袭击者头领则高举长棍，凶猛地朝樊鸿熙挥来！
樊鸿熙迅速侧身，闪过落下的长棍，那长棍“轰”地一声砸在地上，狠狠地砸出了一道深重的凹陷，强烈的气劲吹得四周的杂草灌木向着四面八方倒塌！
樊鸿熙腰间的玉佩闪过一道浅浅的白光，抵挡了扑面而来的冲击劲风。他神色不动，长剑一闪，向着胡茬修士直刺而去。
胡茬修士面色一冷，沉喝一声，手中长棍骤然裹上了一层更为强劲的力道，猛然变向。
“呼”地一声厉啸，长棍狠厉地朝樊鸿熙横扫而来。
樊鸿熙身形飘忽地一跃而起，剑光急闪，手中裹上冰蓝色光芒的长剑如疾风暴雨般朝着胡茬修士连连刺去。
胡茬修士迅速横过长棍回防，一根长棍舞地虎虎生风，滴水不漏，却还是被樊鸿熙迅疾的冰蓝色剑光刺中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色，有些诧异地死死盯着神情平静的樊鸿熙。
虽然那刺中的数剑灵力力道不大，都被他身上的法衣抵挡，但这个实力大致在炼气七八层左右的小子，剑法造诣竟如此高深，这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普通的散修如他和另外两个修士，根本就是自己一路摸爬打滚修炼而来，也就实战经验能称道一番，哪里能有如此玄妙？还有他那举手投足之间那股淡然飘逸的气质，以及看不透修为的诡异……
胡茬修士目露凶光，在连连抵挡樊鸿熙刺来长剑的间隙里大喝一声，浑身涌起一阵一阵的红光，身形竟然暴涨强健了几分，手中长棍骤然加速！
樊鸿熙迅速挥剑回防，“呯”地一声巨响，玄宇剑与长棍相击，他手中长剑一抖，迅速卸去大部分力道。
“死吧！”胡茬修士大吼一声，疯狂朝樊鸿熙攻来。
胡茬修士似用了什么秘法激发全身力量，速度和力道加强了许多。两人身形不断移动，“轰轰轰”的巨响不断，无数飞扬的黄花从被击断的树上掉落，和着无数碎叶在劲风中飞舞，“叮叮”的相击声不绝于耳，转眼间两人便战了数十个回合。
陶煜趴坐于树枝上，有节奏地甩着尾巴，看得兴致盎然。在他的神识里，那个胡茬修士黑乎乎的体内，灵力从经脉里溢散而出，疯狂地往他的四肢百骸冲撞。这样的功法能短时间大量提升实力，但后遗症也很严重。
他的目光转向神色依旧淡然的樊鸿熙，看着他手中那把裹着蓝光迅捷挥舞的长剑，饶有兴致地舔了舔爪子。
樊鸿熙飞身后退，风从两侧飞快往前，吹得他的长发不断飞扬。他的目光落到胡茬修士通红狰狞的脸和凶戾的眼眸，手中长剑一转，剑上的冰蓝色光芒大盛。
明亮的剑光一闪，如咆哮的冰蓝色巨龙轰然冲向胡茬修士！
胡茬修士大惊，怒吼一声，捏碎指间一枚玉戒，一股淡淡的光芒笼罩护住他的全身，随后他迅速挥舞着长棍击向那道恐怖的蓝光。当那道蓝光在长棍之下破碎时，他摸向怀中，然而还未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瞳孔便惊恐地一缩。
在他的视线里，一道白色流光骤然而至，瞬间刺破了他的咽喉！
胡茬修士瞪大眼睛，他身上淡淡的光芒轰然破碎，大量鲜血从他的咽喉里喷溅而出，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
陶煜意外地昂起脑袋，虽然他早已从樊鸿熙对敌的剑光中看出那股优柔寡断似的仁义已然消失，知道樊鸿熙不会下不了手，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
樊鸿熙侧身避开迸溅的鲜血，看着倒地的胡茬修士，墨黑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另一边，青柏面无表情地拔出插入最后一个人胸口的刀，疾步走到樊鸿熙身边半跪下来，冷声开口：“殿下，您没事吧？属下护卫不力，还请殿下责罚。”
樊鸿熙甩了甩玄宇剑上的沾着的血珠，摇摇头说：“我无事，这不怪你，起来吧。”
青柏闻言也不废话，当即直挺挺地站起来，站在樊鸿熙身边不说话了，只是神色之间更为警惕。
陶煜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被樊鸿熙稳稳地接住，抱在怀里揉了揉脑袋。他甩了甩尖耳，有些诧异地传音道：“你居然这么利落地就杀了他？我以为你至少要犹豫一下呢。”
樊鸿熙闻言，在心里回答道：“我问心无愧，为何要犹豫？”
一边在心底默念着，他一边转身打算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青柏也默不作声地跟上。
陶煜发现不对，连忙拍了拍樊鸿熙拢在自己身上的手，说道：“你干嘛？还不快把那几具尸体扒干净？”
樊鸿熙一怔，脚步不由顿了顿，迟疑道：“这……”
虽说他能面不改色地杀了那个胡茬修士，但是扒尸体这种事情……
陶煜不屑地喷了一口气，嚷道：“就算你不扒，也会有人扒的。与其便宜别人，不如通通给我吃了！”
樊鸿熙无言片刻，只能回身走回那一片狼藉的战斗之处，目光在胡茬修士的尸体上逡巡一阵，弯腰拔下了他身上的储物袋。
青柏见状，一声不吭地迈步向前，在三具尸体上细细搜索了片刻，面无表情地把两个储物袋和一个黑乎乎的圆球递给樊鸿熙。
那颗圆球是从胡茬修士衣襟内找到的，樊鸿熙观察了一下，发现是个极为阴毒的毒器。若是朝人掷出，常人反应定是将其斩落，然而若是如此应对，圆球内的毒针便会瞬间激发，射入人的体内。
陶煜抬起脑袋一看，猛地一扑，就把那个圆球吞进了肚子里。
樊鸿熙一惊，连忙抓住陶煜：“琼光！”
陶煜随意地拍了拍他的手，喵了一声，传音道：“怕什么，我什么不能吃？就是洪荒剧毒的桂竹我也照吃不误，能被我吃下肚的都不可能伤到我。”
樊鸿熙皱着眉打量了陶煜半晌，见他果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
青柏还直挺挺地抬着手，面无表情地把两个储物袋举着递给他。樊鸿熙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两个储物袋，不由干咳一声，开口说：“青柏，这两人是你击杀的，这两个储物袋就归你吧。”
青柏一愣，迟疑了片刻，见樊鸿熙确实不愿意收，才自己收了起来。
樊鸿熙无奈地一笑，在心底对陶煜默念道：“如此可以了吧？”
陶煜哼了一声，这才勉强满意。
他们继续往山林里走去，片片黄云间夹一颗颗绿树，浓密地几乎要遮蔽天空。破碎的碧蓝自黄花之间晃动，投下一片片耀眼的阳光。
陶煜稳稳地端坐在樊鸿熙的肩膀上，传音道：“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吧，比我想象中冷静多了。”
樊鸿熙平静地在心底回道：“他有必杀我之意，你死我活之战，谁死于另外一人之手都是正常的，比的不过是谁更为强大而已。于我而言，那人是个想要谋财害命的恶徒，仅此而已。至于其他的因素，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
陶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哼笑一声：“你倒是想得透彻。”
“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与我敌对之人而言，死亡不过归途，不过终止生之旅途罢了，回归天地罢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樊鸿熙含笑地揉了揉陶煜的脑袋，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头顶温暖的日光渐渐偏移，再偏移，染红了一大片天空，为青黛群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橘色，随后缓缓沉入山间，消匿不见。樊鸿熙肩上蹲着陶煜，和青柏一起回到了乾源城。他们各自带着一枚那写着“玖”字的令牌，毫无阻拦地从白洛门进入了乾源城。
华灯初上，一个个红彤彤的灯笼挂起，映得那树上满满的黄花如同天边橘红的晚霞一般，甚至还要再红一些。乾源城的街上反倒比白日热闹起来，一阵阵喧哗声不止。
樊鸿熙有些看了看四周，笑道：“看起来今晚似乎有什么活动呢。”
青柏默不作声，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陶煜侧过头，软软的白毛蹭过他的脸，金眸扫过热闹的大街，兴奋地传音道：“今晚出来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好吃的。”
樊鸿熙笑着摸了摸陶煜的脑袋，带着青柏先回幽竹院了。
晚膳后，他把储物袋里所有陶煜看得上眼的东西通通喂了陶煜，剩下的便丢给青松他们让处理掉，然后便抱着陶煜，独自出门了。

第35章 庆典
大街比黄昏之时还要热闹，各色灯笼把大街映得灯火通明，沿街叫卖呼喝声不绝，许多修士和凡人一起在街上行走着，喧闹不已。街道交汇的中心处有一片小广场，如今堆起了一个宽阔的高台，台下比周围的人要密集许多，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即使隔了数十米仍旧闻得到。
陶煜金眸微微亮起，昂起脑袋传音道：“是妖兽的血肉，很多。”说完，他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扑出去大吃一顿。
樊鸿熙捏住陶煜往外探的爪子，说：“琼光，等会我带你去酒楼里点许多的肉食，回去也让青雨给你做，现在就先忍忍吧。”
陶煜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还是不怎么甘愿地答应了。他不太高兴地回道：“还要你的血！”
樊鸿熙笑着应是，随后转头四处看了看，问了街边卖糖人的一个摊主：“敢问阁下，今晚为何如此热闹？”
那摊主大笑着对他说：“小兄弟是第一次来我们乾源城吧，今日是为庆祝黄帝战胜妖王蚩尤所举办的庆典。看到那边的高台了吗？今晚戌时过半，便会有盛大的演出，小兄弟记得去看啊。”
戌时过半，这不是快到了吗？
想着，樊鸿熙便带着陶煜往人群之中的高台走去。
越靠近那座高台，血腥味便越浓，连悬挂在街上的红灯笼都染上了一丝妖异。他们走到高台附近，越过遮挡的人群后，迎面就是一副极为血腥的场景。
只见那高台之下，还有一个巨大的池子，那池子里堆满了死状可怖的妖兽尸体，还有很多人在不断往那池子内添加尸体。这些尸体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无数鲜血从它们的尸体上滴落，在池子底部淌出了一片血池。这片小广场似乎和周围那些素雅精致的建筑分隔开了，满是血腥和凶蛮的气息。
便是樊鸿熙，也被眼前这冲击性的一幕震得愣了一愣。陶煜倒是面不改色，只依旧两眼放光地盯着池子里的血肉。
不多时，戌时过半到了。
有三个身着夸张服饰的修士跳上高台，其中一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黄色衣袍，另一人穿着华丽的红袍。这两人都面目威严，最后一人却戴着一个狰狞的面具，身上花花绿绿，身后背负着一个笨重又奇怪的木雕，似乎是两个脑袋和四条手臂。
陶煜诧异地瞪大眼，传音问道：“那是什么？”
他刚问完，高台上身着黄袍之人便举起了一个八卦，大喝一声：“蚩尤！你率领妖族伤天害理，残害我等人族，为天道所不容。今日我黄帝定然要把你斩于剑下，以正天道！”
身着红袍之人也正义凛然地大喝一声：“邪魔妖物蚩尤！还不受死！”
那个带着狰狞面具，身后背负木雕的人张牙舞爪地吼了几声，却对黄袍人手中的八卦表露出明显的畏惧。
陶煜：……
听着周围一阵欢呼叫好声，陶煜牙疼地传音道：“这都是什么？姬轩辕和姜列山当时还裹着兽皮呢，蚩尤虽然确实是三头六臂，但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好吗，他好歹是洪荒鼎鼎有名的妖王……妖族没有撕了你们？”
樊鸿熙低头揉了揉陶煜，笑着说：“我想也是，但辰华小世界里并没有多少妖族，所以也无法辩驳吧。琼光，洪荒之时的蚩尤是什么样子的？”
陶煜想了想，舔了舔嘴角回道：“挺好吃的，战力很强，模样也挺威武。”
樊鸿熙一顿，战力很强和模样威武他都能理解，但是……好吃？
陶煜又眯着眼补了一句：“不过比起你的血还是差了点，虽然灵力含量远胜于你，但你的血胜在足够精纯啊。”
樊鸿熙不由沉默，还真是他想的那样。
就在他们谈论的时候，高台之上的“蚩尤”动作夸张地挥舞手臂，在“黄帝”高举的八卦和长剑下挣扎着，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人群中有人举起火把，一把投入进堆满了妖族尸体的池子内，“呼”地一声，熊熊大火淹没了整个池子。
一阵欢呼声轰然而起，无数人围着火焰欢呼雀跃，激动不已。高台之上的人已经消失了，炽热的火舌舔舐着高台，很快把高台也裹进火焰之中，燃烧成了一个大火架。
樊鸿熙抱着陶煜往后退出人群，突然一声轻嘲越过喧闹，飘入他的耳朵里。
“哼，一出闹剧。”
他一侧头，就看见人群边缘一个有些眼熟，头戴白纱帷帽，身穿鹅黄法衣的少女转身离开。
“你站着干嘛？还不快去酒楼？”
樊鸿熙收回视线，微笑道：“好，琼光想吃什么我们就点什么。”
陶煜：“那当然！”
街边的酒楼里亦是热闹非凡，樊鸿熙特地要了个小包厢，然后把酒楼里所有的食物通通都点了一份。
咸香的盐酥鸡、甜糯糯的红豆糕、鲜香的炸鱼饼、清甜的蒸鱼，陶煜呼噜呼噜几下就一扫而空。樊鸿熙则倒了一杯灵茶，轻轻捏着茶杯靠在窗边，含笑地看着陶煜满头大吃。
等陶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扭身跃入他的怀里，一口叼住他手指满足地吸了几口血后，他才转头看向酒楼下热闹的大街。
无数人在街上逛着，嬉笑的声音不断隔着夜空传来。远远的那个火架熊熊燃烧，跳跃的橘红焰光把天边都映亮了些，街上挂着的无数红灯笼如同那飞溅的火星，于街上落下一条明亮的火带，就连那盛开的黄色繁花，都像是被火星点燃，熊熊燃烧。
樊鸿熙的目光从喧闹的大街缓缓移到那处火架，轻轻抿了一口灵茶，安静不语。
陶煜舔了舔爪子，瞄了眼沉静的樊鸿熙，开口说：“虽然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但你们人类说不定确实要感谢姬轩辕他们，因为类似的事情如果在洪荒，你们人类一般是在那里。”
说着，他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指向了火架之下，那一片焦黑的池子里。
樊鸿熙微怔，墨黑的眼瞳映出那片熊熊燃烧的火光，火光之下的焦黑，似乎从妖兽变成了人类……
半晌，他低叹一声：“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啊……”
陶煜满不在乎地说：“弱肉强食，再正常不过了。”
夜渐渐深了，街上的喧闹仍旧不止，樊鸿熙却已经抱着陶煜往幽竹院走回去了。
突然，前方转入的小街里传来一阵嬉笑娇喘，樊鸿熙一转过街角，就见这条在白天冷冷清清的小街如今热闹非凡，香粉盈空，轻声软语不绝。
他从未在夜晚走过这条小街，现在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条花街柳巷，不同的是，这里招摇而过的都是些清秀貌美的少年。
这里的气氛热烈而又旖旎，穿着清凉的少年不似女子一般娇羞，在大街上便笑着倚上了来往的男人们，而男人们也毫不客气，对着怀里的少年上下其手……
樊鸿熙一顿，迅速转身，飞快地带着陶煜退出这条小街，回到了热闹的大街上。
陶煜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了？”
樊鸿熙低咳一声，恢复了平静，说：“我们还是绕路吧。”
陶煜歪了歪脑袋，随后恍然大悟：“哦，鸿熙你是接受不了雄性和雄性交欢啊？”
樊鸿熙为陶煜的直白顿了顿，沉默片刻，才回答说：“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待在那处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况且世人皆说阴阳调和才是天理……”
陶煜挑眉：“阴阳调和乃是自成一体，彼此相生，每个生灵体内都是阴阳调和的，这才是天理。男女交欢和阴阳调和有什么关系？难道交欢还能让男女性别互换？不过情欲和繁衍而已。都是情之所至，为什么又拘泥于雄雌？就因为雄性之间不能繁衍？”
樊鸿熙一听，觉得似乎很有道理，又似乎哪里不对。
他仔细想了想，无奈地笑了：“这话不能这么说，世人皆以男子为阳，女子为阴，因此阴阳相合，纲常礼法也。可能按琼光所说的，阴阳调和这个说法不太准确，但繁衍本就是所有生灵的本能，感情产生亦是本能，如此结合，也不能说是错吧。”
陶煜懒洋洋地趴下，说：“你情我愿男欢女爱这种事，雄性和雌性之间、雄性和雄性之间有什么不一样？啊，不过洪荒的生灵可能大多没有繁衍这个意识，所以都很随心所欲吧。”
樊鸿熙笑道：“没想到琼光对此事还颇有见解。”
陶煜哼笑一声：“在洪荒的无数年里，我什么没见过？什么天神仙娥，妖族异兽……”
说着，他突然眉头一皱，冷声说：“你将来不会也来这个吧？我可告诉你，纠纠缠缠痴男怨女的看着就心烦，不如我一口下去来的清净。”
“是，小子受教了，定不会以此让琼光心烦的……”
含笑的话音在夜空中飘远，樊鸿熙抱着陶煜，转身绕路回去幽竹院。
竹叶在夜空中晕出一大片深蓝，沙沙起舞。月光掩在云层之中，轻轻柔柔地洒下点点光辉。
樊鸿熙把他的古琴从储物戒里抱了出来，在檐下点起一炉袅袅的香，在竹林沙沙声中轻轻勾动琴弦。
陶煜就趴坐在他身边，眯着眼安静地听着他的琴音。
余音袅袅，月光西沉，落入群山消匿不见，日光取而代之，从东边刺破黑暗。
第二天，樊鸿熙拿出昨天买的玉符材料，开始尝试绘制玉符。玉符与纸符不同，它是需要把符文画好后，再细致雕刻出来。他失败了好几个后，也迅速找到诀窍，成功制作玉符。
自此，他白日便在幽竹院里沉静地练剑、修炼、画符，夜晚便在夜里演练对战，偶尔兴起，还点起香炉，弹上两曲。
如今他画符仍旧用的是玉简里的符文，陶煜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很快他就能学习古语了。
十多日转眼而过，樊鸿熙的生辰便到了。虽然他说过寻常对待即可，但青雨还是铆足了劲，弄出了许多筑基期妖兽的美味肉食，看得陶煜两眼放光。

第36章 生辰
“殿下，如今出门在外，实在没办法做更多了……”青雨摸了摸脑袋，看起来有些懊恼。
樊鸿熙看着眼前无比丰盛的大餐，无奈一笑：“已经够多了，都坐吧。”
陶煜喵嗷一声，扑上餐桌，嗷呜一口撕下了一只烧鸡腿，几口就连着骨头吞下了肚。
烧鸡表面那层皮烤得焦脆，带着一股香酥的气息，鸡肉紧实又入味，带着一股稀薄的灵气，不错不错。
他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想着虽然庆祝生辰无意义且麻烦，但是能吃到很多东西也勉强能算是唯一的优点吧。
青竹拿出几坛酒，微笑着说：“这是乾源城附近有名的竹雕酒，据说加入了不少的灵物，以翠灵竹酿造，酒性不烈，清新爽口，属下特地买来几坛，殿下可以多喝几杯。”
竹雕酒倒入白玉酒杯里，清新淡雅的酒香缓缓飘荡，杯中浅浅的通透青色就如同如今枝头新发出来的嫩芽一般。
樊鸿熙轻酌一口，清冽又醇厚的酒香带着浓烈的竹香，在唇齿之间蔓延，不由笑叹一声：“好酒。”
青松率先站起来，举起酒杯道：“殿下，祝您十七生辰，属下先干为敬。”
樊鸿熙举杯回敬，仰头同样喝下一杯竹雕酒。
其他人也依次举杯向樊鸿熙敬酒。当晚，这场简单的小宴其乐融融，到了很晚才散场，桌上的绝大部分食物都进了陶煜的肚子，吃得他满嘴流油。
樊鸿熙刚刚喝了那么多杯酒，即使竹雕酒一点都不烈，但也多少有些微醺。他抱着陶煜缓步走入卧室，点起一盏昏黄的小灯，靠在窗边的椅子坐下。微风从半开的窗边吹入，他转头看向竹林上方的夜空，眼里蕴含着点点笑意，轻轻抚摸着趴坐在他腿上的陶煜。
陶煜抖了抖耳朵，抬头瞄了他一眼，抬爪拍了拍他的手。
樊鸿熙低头看来，含笑的眼眸微垂，把手指探到了陶煜的嘴边。
虽然陶煜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一看那散发着淡淡酒香气息的修长手指伸到了嘴边，当即毫不客气地咬住，尖锐的利齿刺破他的皮肤，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
清虚道体的血真是太美味了！
等陶煜恋恋不舍地松开樊鸿熙略微发白的手指，他便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个东西，拍进樊鸿熙还没收回的手掌心里。
“戴着，记得不能摘下来。”
樊鸿熙手心一凉，抬手一看，发现手心里躺着一枚通体漆黑，表面闪烁着点点深蓝光芒的坠子。这枚坠子雕成了像是牛身人面的古朴圆润模样，上面还刻着许多奇特的纹路。一条雪白的绳索系在坠子上方打穿的小洞里，从他手掌里滑落。
樊鸿熙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掌心这枚光滑的坠子，轻声问道：“这是……琼光？”
陶煜昂着脑袋，传音道：“没错，这便是根据我本体雕刻的安魂坠。你缺魂少魄，神魂不稳，如今那一魂一魄还不知道在何处。这块空冥石灌注了我的力量和气息，背后刻上‘安魂’二字，既能安定你的神魂，还能遥遥护住离体的魂魄。有我饕餮罩着，谁也不能动你的魂魄！”
樊鸿熙翻过空冥石吊坠，在后方看到了两个笔画锋利嚣张，极为复杂玄妙的字符。仅是看了几眼，他便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恍惚，直到一只毛茸茸的白爪子伸出来按在那两个字符上，他才勉强回过神来。
陶煜按着那枚空冥石，喝道：“别看了，回神！你神魂不稳，不能轻易接触古语。古语为仙神所用，贴合天地，这些文字和语言都带有力量，戴上这枚安魂坠稳定神魂后，你才可以开始学习古语。”
樊鸿熙清醒过来后，却没有收回视线。他低头看着被陶煜毛绒白爪子盖住的空冥石，轻轻撩起了系着空冥石的那条雪白绳子，搭在了陶煜的爪子上。
完美融合，没有一点差别。
樊鸿熙看向陶煜在夜空中莹润通透的金眸，问道：“这……难道是琼光的毛发吗？”
陶煜歪着脑袋想了想，说：“算是吧。”
樊鸿熙的眉心当即皱了起来：“琼光怎可如此伤害自己？即便是为了做这个安魂坠……”
一想到陶煜要忍痛把身上的白毛拔下来，用以编制这条绳索……
陶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这条绳子的毛是我用灵力凝缩而成的，你以为是什么，难不成还是在自己身上拔的？这么长一条绳子，拔光我身上这点毛都编不出来啊。”
樊鸿熙无言，心头却松了一口气。
陶煜继续嘀嘀咕咕：“我身上的毛本质上也是灵力所化，我本体根本没毛，两者其实根本没什么区别……”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的脑袋，微笑着说：“多谢琼光，这是送给我的生辰礼吗？”
陶煜不屑地喷了口气，说：“生辰对于踏上道途的生灵根本毫无意义，不管生辰与否我都会给你做一个安魂之物，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樊鸿熙眼里的笑意更胜，他把那条安魂坠戴上，那枚泛着点点深蓝光芒的黑色吊坠安静地躺在他胸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一戴上这条项链，一股淡淡的清凉之意便从胸口传来，让他感觉更为神清气定。
陶煜神识里清晰地看见，樊鸿熙体内原本有些飘忽不定的残缺神魂在他戴上坠子后明显渐渐稳定下来，不由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你最好贴身携带这枚安魂坠，在找到你丢失的那一魂一魄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安魂坠摘下。”
樊鸿熙摸了摸胸前微凉安魂坠，扯开衣领放入领口，让它贴着自己的胸前的皮肤，笑道：“好，我记住了。”
夜渐深，幽竹院里的灯光早已熄灭，樊鸿熙依旧在睡梦中的那片黑暗里和黑影战斗，那枚安魂坠就轻轻地压在他的胸前，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沁透微微的凉意。
——
幽竹院宽阔的庭院内，一个身穿浅黛色人影正在舞剑。
剑如虹光，呼啸之间破开前方空间，凌厉地刺破了所有前方飞舞的竹叶。
樊鸿熙沉凝的双目静静地看着剑尖所指，然后慢慢收回了长剑，随即盘腿打坐调息。体内灵力在刚刚一剑后飞速流逝，让他沾着汗水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
陶煜盯着樊鸿熙，按照这个进度，樊鸿熙的剑法第一招就要成型了。
“琼光，要吃灵石吗？”打坐恢复了些灵力后，樊鸿熙起身擦了擦汗，含笑对蹲坐在一旁盯着他的陶煜问道。
自从陶煜的身份暴露后，樊鸿熙便很喜欢看陶煜吃东西的模样，特别是抱着他的手或者灵石时一脸满足的模样，所以储物戒里的灵石急剧减少。
陶煜歪了歪头，昂着脑袋说：“你不必非要奉上下品灵石，我饕餮还不至于抢一个崽子的东西。反正于我而言，吃多少都吃不饱，况且如今我腹中食欲没有以前那么强了。你自己留多些灵石吧，等你安稳下来，便可使用这些下品灵石布置聚灵阵，冲击筑基！”
樊鸿熙笑道：“琼光不必担心，灵石还是够用的。”
虽然陶煜这么说，但樊鸿熙还是思索着必须增加一些下品灵石来源途径了。他扬声喊道：“青松。”
青松从侧边厢房走出，沉稳地拱手，开口：“殿下有何吩咐？”
樊鸿熙把这几日练手用的符篆拿出一部分，让青松拿去售卖。一百多的符篆卖了将近两百灵石，其中一小半都飞进了陶煜的嘴里。
生辰过去，没几天便要启程往风峫山庄了。二十日一到，他们便收拾好东西，给烈火马喂了专门配置的马饲料后，便坐上烈火马车离去。
虽然二十日过去，但除了之前那一次出城，他们之后十多日都在城里，所以他们也没有换那枚入城令牌。如今离开，青松把那七枚写着“玖”的铁牌抛入东城门的铁箱内，然后回到车厢里，青岩便驾着烈火马车继续往东边去。
庞大的乾源城自身后越来越远，暖和许多的风拂过马车的车帘，露出马车内盘腿打坐的樊鸿熙和青松几人。樊鸿熙沉静闭目，微风轻轻吹起他垂落的黑发，陶煜在旁边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闭上了眼。
突然附近山林里传来一声妖兽怒吼，有一头妖兽发现了过路的马车，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沉默地坐在青岩身边的青柏神情一厉，当即起身一跃，拔出腰间双刀，迎着妖兽的方向直冲而去。
青岩憨憨一笑，一勒烈火马的缰绳，让其缓缓减速，却没有停下来。
没过多久，青柏身形一闪，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落回原位，那意图袭击的妖兽已然毙于他的刀下，落入储物袋里。青柏一回来，青岩当即一甩马鞭，继续加速往前。
过了许久，烈火马车越过一座山头，又有几头筑基期妖兽发现了烈火马车，咆哮着攻来。
青岩迅速一勒马缰，樊鸿熙睁开眼，起身一跃而出，玄宇剑出鞘，在青柏身侧迅捷地刺向一头筑基妖兽。青松等人紧随其后，迅速斩落几头妖兽。
不一会，烈火马车继续快速又平稳地在山道上行驶，沿途山林里的绿意已然越发浓厚茂密。
当那清浅的嫩绿彻底被浓郁的碧绿取代，他们也到了苍明国最东边，东海。
隐隐的海浪拍打岩石的“哗啦哗啦”声不绝，青雨探头一看，兴奋地对正看着玉简的樊鸿熙说：“殿下，我们能看到东海了！”
樊鸿熙放下玉简，撩开车帘，就见一大片广阔无垠的碧蓝自远处的山边蔓延，一直延伸到无边无际的天边，彻底与天际连成一线。雪白的波涛自海面上皱起，此起彼伏地追逐着天边飞掠而过的白色海鸟。几艘宝光湛湛的船乘风破浪，在碧蓝大海上留下一条条雪白的痕迹。
一靠海，一股淡淡的腥咸气息混在海风里吹拂而来，吹起樊鸿熙的长发。他不由微微勾唇，静静地看着那片海。
风峫山庄的势力分布在东海附近的群山和平原里，在苍明国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它掌握着东海部分海运和东海资源，非常富有，只可惜人丁稀少。如今风峫山庄唯一的少主终于回来了，还要在山庄内成婚，风峫山庄当即花费大把的金银和下品灵石大办婚礼，整片东海区域不免喜气洋洋，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樊鸿熙几人一入东海附近一座城池，便感受到了这股喜庆的氛围。

第37章 车队
他们在入城的大路上正好遇到了一队前来运货的马车，其中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认真地检查了所有的货物后，对身旁的店家笑着说：“不错，果然都是品质上佳，余款灵石这便结了吧。”
说着他们进入店铺里间，只留下看守的侍从和几架载有裹着红布的货物马车，安静地站在路边。
青雨瞄着那些货物，小声地开口说：“那是明风大人的婚礼用品吗？”
樊鸿熙看了看，说：“马车上有风峫山庄的风鸟图腾，应该是了。”
青雨放下车帘，兴奋道：“明风大人和碧兰姐姐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真好。”
青霜笑道：“明风大人对我们多有照顾，我们可要好好喝一杯了。”
青岩收回视线，憨笑着摸了摸脑袋，扬起马鞭，这便打算驱动烈火马往前。
突然，侧前方冲出了几个抱头鼠窜的光屁股小子，直直地冲到了烈火马前！
樊鸿熙大喝一声：“青岩！”
青岩粗重的眉头一拧，当即死死拉住缰绳，两匹本欲往前冲的烈火马在巨力下猛地一扭头，整个前蹄和上半身在空中高高扬起，硬生生被青岩拉扯住了冲势。
马车剧烈一晃，趴在一边睡觉的陶煜“嘭”地一声撞上到车厢上，猛地被撞醒了。
他唰地睁开尖利的竖瞳，尖牙隐隐呲出，尖锐的爪子猛地从肉垫里伸出，瞬间抓破了身下的软垫。
这是在搞什么？！
正当他打算冲出去给那个驾车的人类来一爪的时候，一只熟悉的手抱起了他，按住了他的脑袋安抚地揉了好几下，又把手指伸了过来。
陶煜愤怒地咬住了手指，狠狠地吸了几口血，这才勉强稳定情绪。
樊鸿熙轻轻摸了摸陶煜脑袋，见他咬着手指平静下来了，这才往车帘外看去。
那几个小子还不停下，继续抱着脑袋叫嚷着往前跑。从他们冲出来的方向，几个中年女人拿着鸡毛掸子，怒骂着跑出来，追着几个光屁股小子跑去。
小子们一见停在路边的数辆马车，当即哭叫着往马车里躲，旁边守着的侍从猝不及防，连忙驱赶，却还是让那几个小子钻进了车队里。
“臭小子！还敢跑？我看你还敢不敢调皮！”那几个中年女人也追了上来，一个瘦长脸的女人高高举起鸡毛掸子，怒吼道。
鸡毛掸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厉声，狠狠地抽在了一个小子身上，一下就抽出了一条鲜红的痕印。小子哇地一声，尖声大哭起来，在车队里横冲直撞地跑了起来。
原本安静站在原地的马匹被钻来钻去的小子和挥着鸡毛掸子四处寻找的中年女人惊动了，焦躁不安地原地踱步。
旁边守着的侍从连忙安抚马匹，另一些侍从上前试图拦住中年女人和小子们，然而那些小子在马车底下钻来钻去，根本抓不到，中年女人们也弯着腰追着小子四处跑，根本不理会那些上前阻拦的侍从。
一时间，褐黄色的鸡毛乱飞，哭叫怒骂、马匹响鼻、踱步声和侍从安抚阻拦的声音不绝。
青松眉头一皱，青雨看得目瞪口呆，扒着门帘疑惑地开口说：“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当街这么闹？还有那些到处乱窜的小孩，躲在马车底下不就抓不到他们了吗？”
青松看向樊鸿熙，就见他平静地看着那边闹成一团的车队，微微点了点头说：“去吧。”
青松当即沉喝一声：“青柏、青霜、青岩！”
四人从马车一跃而下，青竹取代青岩坐上马车前方。就在这时，一个小子上衣衣襟里塞着的，像是炮仗一类的东西在跑动之间掉了出来，落到了不断踱步的马匹周围。
青松一怔，惊道：“不好！”
“噼里啪啦”一阵轰然大响骤然当街响起！
“咴聿聿聿……”马匹们惊慌地嘶叫起来，马蹄疯狂踢踏着，炼气三四层修为的侍从们满脸大汗，一时拉不住受惊的马匹，手中的缰绳一下脱手而出。
青松四人迅速一跃而上，直冲混乱的车队而去。
挣脱开缰绳的马匹拖着沉重的活物，受惊地四处奔逃，而那些闯祸的小子们还在马蹄和马车之下！
一阵惊呼喧哗自旁观者四起，一个绑着头巾的中年女人的嘶声喊叫却生生突破了音浪：“小石！”
千钧一发之际，青岩怒喝一声，蒲扇大的大手扬起抓住几条飞扬的马缰，青筋绷起，双脚在石路上磨出一道白痕，死死地拽住了四匹四处奔逃的马车。青松飞掠而过，稳住将将侧翻的货物，同时迅速抓住剩下三匹马的缰绳，沉着脸控制住那三匹马车。
青柏和青霜则速度极快地把马车下的小子们一个一个救出来，扔到了安全的地方。
受惊的马匹被青岩和青松紧紧扯住缰绳，强行控制住了。那几个小子像是被吓傻了，呆呆地任由青柏和青霜轮番把他们从乱踏的马蹄和车轮下扯出来扔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被各自的母亲惊惶地上下检查，抱着大哭。
后知后觉地，小子们也在中年女人们的哭声中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大哭起来。
“怎么回事？”店铺里结账的管事听到不对，连忙从店里赶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是一片混乱和一阵魔音灌耳。
青松和青岩用力扯住马缰，直到马匹慢慢平静下来后，才把马缰交回给旁边的侍从。
旁边的侍从如梦初醒，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千恩万谢地从青松和青岩手里接过马缰。一旁哭着的绑着头巾的中年女人抬起满是泪痕的狼狈面容，死死地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子，跪着对青柏和青霜哭道：“多谢几位修士出手相助，多谢几位修士……”
她话一出口，旁边几个惊慌后怕的中年女人也跟着拼命道谢。青柏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们一眼，转身往烈火马车走回去，青霜则淡淡地说：“别了，受不起。”
中年女人一愣，随后猛地僵住，手死死地抠住腿上的粗布裙摆。
说完，青霜也转身跟着青柏往马车走回来。
烈火马车上，樊鸿熙平静地看完全程，然后缓缓放下车帘。青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小声地说道：“殿下，她们……她们可能也没料到会有生命危险吧？”
陶煜嗤笑一声，不太高兴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翻身抱住了樊鸿熙修长的手。就那几个女人和小子，一条大路那么宽，分明是故意冲着那队马车去的。不过是利欲熏心，又在危及性命的时候后悔罢了。
青竹和青霜撩起车帘走入车厢里，把前方的位置让给青柏。听到青雨的话，青霜摇摇头，笑容里有一丝嘲讽：“怎么可能没料到？”
樊鸿熙平静地微笑，开口说：“人都安全了，车队也没事了，等青松他们回来，我们便找一处酒楼修整一番吧。”
过了片刻，青松和青岩回来了，但他们身后还带了一个人过来。
青松上车禀报道：“大人，车队的徐管事特地来感谢大人。”
那几个中年女人和小孩已经不见踪影了，马车外，车队的徐管事对着车厢连连拱手，感激地说：“这批货物对于风峫山庄非常重要，可万万不能出什么事……多谢几位修士大人出手相助。”
樊鸿熙撩起车帘，对徐管事说：“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徐管事继续热情地说：“如今时值午时，几位大人可是要用午膳？这和光城最为出名的便是雪桂青鳞，乃是使用东海内捕捞的灵物青鳞鱼和本地种植的灵物雪桂制成。若是几位大人不嫌弃，不若由徐某做东，请各位去品尝和光城内最正宗的雪桂青鳞？”
陶煜耳朵一抖，唰地转头盯着那个徐管事。樊鸿熙沉吟片刻，揉了揉陶煜的下巴，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们到了和风城内一座高大的酒楼里，徐管事熟门熟路地上楼，要了一个豪华的大包厢。
众人纷纷坐下后，樊鸿熙含笑问道：“徐管事，你们车队运送的货物，莫不是为了风峫山庄少主的大婚所用？”
徐管事脸上的笑容加深：“没错，少主大婚乃是我风峫山庄难得的喜事，况且少主与少夫人鹣鲽情深，当然是要大办才行。”
青雨放下茶杯，好奇地问道：“可是婚礼不是快到了？现在才来采买这些货物，不会太晚了吗？”
徐管事摇头笑道：“并不晚，这批运送的货物乃是婚礼祭天所用的合香，乃是由少主和少夫人各自选用一种香料，加以他们的一截长发所制，只需要赶在婚礼前到达山庄，时间是绰绰有余的。”
青霜有些诧异，说：“货物只有这种合香吗？”
徐管事点头：“没错，其他用品都已采买准备齐全了，若不是这祭天合香极为重要，徐某也不会亲自出门来运回山庄了。”
青松几人微微皱起眉头，樊鸿熙垂眸放下茶杯，正巧酒楼开始上菜了。
徐管事热情地说：“来尝尝，这家酒楼的雪桂青鳞可是和风城一绝！”
雪桂青鳞果然鲜美无比，鱼肉极为鲜嫩，少骨，鱼肉一入口，便有精纯的灵力自胸腹溢散而出。青鳞鱼鲜甜的味道和一股浓郁又清冷的雪桂香味一同，激发出无限的清爽美味。
陶煜两只毛茸茸的粉嫩爪子搭在樊鸿熙的手臂上，圆圆的金眸看了看桌上的一大条雪桂青鳞，转头盯着樊鸿熙。
樊鸿熙尝过后，便夹了一大块鱼肉给怀中盯着他，拍着他手臂的陶煜。
陶煜嗷呜一口吞下鱼肉后，双眼一亮，味道不错！
樊鸿熙见状，当即特地叫酒楼打包了好几份雪桂青鳞让他带走。
食物放入储物戒后可以大大延长其时间，徐管事倒也不奇怪于樊鸿熙想要打包雪桂青鳞。他惊讶地看着金眸闪亮地舔着嘴角的陶煜，问道：“范修士的雪猫竟是能吃鱼肉吗？”
樊鸿熙笑道：“徐管事有所不知，琼光他从小与其他雪猫不同，可以吃一些清淡的肉类。”
徐管事恍然大悟，赞道：“也是，徐某一看这只雪猫额头的红纹便觉玉雪可爱，范修士果然人中龙凤，连养的雪猫都如此与众不同啊。”
樊鸿熙平静一笑：“徐管事谬赞。”
午膳后，樊鸿熙婉拒了徐管事欲要替他付打包食物费用的意思，带着储物戒里一大堆的食物回到马车上。
陶煜拍着马车上的软垫，嚷道：“快给我！”
樊鸿熙把一份份装入木盒内的雪桂青鳞和其他食物拿出来，没一会就被陶煜吸溜吸溜地全部吞入肚子里了。
在酒楼内得知他们也是前往风峫山庄参加婚礼后，徐管事便盛情邀请他们一路同行。樊鸿熙答应了下来，反正他们也不太清楚风峫山庄的具体位置，有人带路显然更好。
烈火马车跟着车队，在山道里前行。车厢内，青竹低声对樊鸿熙说：“殿下，祭天合香于其他人而言根本没有任何价值，为何会有人盯上车队？难道是车队里藏有其他东西？”
青松抱着长剑回道：“若是如此，守卫力量不该如此薄弱。”
樊鸿熙平静地拢着腿上舔着嘴巴的陶煜，说：“静观其变吧。”

第38章 合香
从和风城到风峫山庄，按烈火马的脚程大约一天就可以到达了，但车队的马匹只是普通马匹，还需要三天的路程。距离明风和碧兰大婚还有十天，樊鸿熙几人也不急，就这么慢悠悠地跟着车队往风峫山庄而去。
陶煜趴在樊鸿熙身边，毛茸茸的白尾巴一甩一甩，懒洋洋地传音道：“那些红布里只有一种长长的东西，大概就是那什么香，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了。”
樊鸿熙的目光从被风微微掀起的车帘往外望去，看着马车上被红布包裹着的货物，沉吟不语。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当晚，樊鸿熙平静地完成每日的练剑任务，青松几人守夜时一直警惕，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碧绿的山林自两侧飞快地越过，车队平稳地在山间前行。
突然，一道绊马索在前方道路上唰地拉起，车队最前方的马匹被猛地一绊，嘶叫着往前摔落。与马匹相连的马车当即侧翻，车上的侍从们惊叫着，和裹着红布的货物噼里啪啦地地摔了一地。
“怎么回事！”后方的人惊慌地喊道，后方握着马缰的侍从迅速勒住马车，却还是止不住冲势，和前方第一匹马车撞成一团。许多马车都侧翻而下，裹着红布的货物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露出内里金红色的粗壮香杆，乱成一团。
许多身穿紧身黑衣的人自山林中一跃而出，冲入混乱的车队里，举起长刀狠厉地朝慌乱的侍从劈去！
“啊！”“救命！”
毫无防备的车队侍从一下就被数个黑衣人砍中，鲜血喷溅倒地。
樊鸿熙他们倒是早有预料，樊鸿熙握着玄宇剑下了马车，青松几人也迅速自马车一跃而下，看着惊慌失措的车队皱起了眉。陶煜则趴在马车前沿看着他们。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只是一些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香，用得着弄那么多事情吗？不过就这些人，伤不到樊鸿熙的。
马匹惊惶地嘶叫着，徐管事从他的马车里钻出来，见状大骇，吼道：“小心！快组成防御阵型！”
“锵”的一声，一把双刀挡在了一把劈向一个侍从的长刀前，青柏面无表情地一翻手中的双刀，刀光一闪，狠狠地扎入黑衣人的胸口。
樊鸿熙拔出玄宇剑，身形飘忽一动，便躲过了一把刺来的长剑。他平静地和黑衣人狰狞瞪大的双目对视一眼，手中长剑猛地一抖，“呯”地一声击偏挥来的剑，长剑玄妙地一划，一剑刺入了黑衣人的右手臂。
黑衣人吃痛，长剑掉落，迅速被樊鸿熙制服，被青松用法器绳索牢牢捆起。
呼啸之间，又是几个黑衣人倒地，鲜血四处喷溅在树干和杂草之中。在樊鸿熙几人的帮助下，局势迅速控制住，车队的侍从们围在马车旁，举起腰间长剑，组成了一个类圆形的防御圈，牢牢护住身后砸了一地货物。
黑衣人一方估计也没料到车队里居然有樊鸿熙几人，来的黑衣人修为都不算高，仅有的几个筑基期修士也被樊鸿熙几人制住或者干掉了。剩下的炼气期修士见无法顺利突破，便有人大吼一声：“扔！”
陶煜扭头一看，就见那群黑衣人纷纷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什么，迅速地一吹，然后扬手高高地往防御圈里的马车和货物扔去。
亮着火光的东西从四面八方飞来，竟然是许多点燃的火折子！
徐管事脸色骤白：“糟了！合香！”
樊鸿熙目光一凝，无数飞来的火折子像是突然放慢了速度，在他眼里划出一道道带着火光的弧度。
不过转瞬之间，他猛地纵跃而起，举剑挥向那些飞来的火折子，剑光急闪，无数道白光剑影连成一大片，如疾风暴雨般急速向那些火折子刺去。
陶煜双眼一亮，昂起脑袋，紧紧地盯着樊鸿熙。
短短时间，竟又有突破吗？这天赋和悟性着实可怕。
青松和青柏也迅速反应过来，举起长剑和双刀往那些火折子急速挥去。
“唰唰唰”无数声响起，那些火折子竟都被削去了燃烧的火头，噼里啪啦地掉在红布上，而燃烧着的火头则纷纷落到了空地上，被反应过来的侍从们迅速踩灭。
见状，脸色惨白的徐管事大松一口气，虚脱地靠在马车上。
火头万幸没有引起任何的火焰，樊鸿熙回身一看，就这么一会功夫，那些黑衣人都消失不见。而被他制住的黑衣人口吐鲜血，已然没了声息，像是服毒自杀了。
沾着血的枝叶微微晃动，此地只剩下四溅的鲜血和尸体。
他把玄宇剑收回剑鞘，徐管事便擦着汗走上前，躬着身千恩万谢道：“真是多谢，多谢各位修士大人。没想到运送合香的路上竟然会如此波折，若是这批合香出了问题，徐某……唉，真的是多谢范修士……”
樊鸿熙止住了徐管事的动作，说：“我等无事，还是先看看合香如何吧。”
徐管事连连应是，连忙转身疾步走回闹哄哄的马车处。青松几人则迅速回到樊鸿熙身边，安静地看着他们整理地上散落的金红色粗大合香。
陶煜打了个呵欠，跳下马车，几步跃入樊鸿熙的怀里，向他懒洋洋地传音道：“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放入储物袋里？”
樊鸿熙在心底回道：“这是苍明国的习俗，婚礼所用的合香要以红布包裹，用马车一路运回。只不过苍城附近用的是桂木马车，东海地区用的是桃木马车。”
陶煜诧异道：“这么麻烦？”
樊鸿熙：“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以马车运送合香乃从古时流传下来的习俗，一般运送合香的途中都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
不一会，有上前查看尸体的人回报徐管事，徐管事脸色一变，紧紧皱起眉，而后苦笑着上前对樊鸿熙说：“范修士，那些刺客都是七星楼的人。”
樊鸿熙平静地笑了笑，说：“徐管事，我见那些刺客不像是要抢夺什么，反倒是想要毁去这批合香一般。”
“确实奇怪，但七星楼的人神出鬼没，向来收钱办事，口风也紧，这下追查幕后之人怕是难了……”徐管事沉吟片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阴沉了片刻后又很快收起神色，拱手对樊鸿熙说：“范修士出手相助之事徐某会回禀少主，风峫山庄也必会大大感谢范修士。”
“举手之劳……”樊鸿熙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侍从跑了上来，焦急地对徐管事说：“不好了徐管事，有两匹马摔伤了，还有三架马车撞坏了轮子！”
“什么！那还不快去修！”徐管事脸色一黑，大声喝道。
侍从擦了擦汗，继续说：“可是马车的轮子损毁严重，车架也有损伤，恐怕撑不回山庄……”
“无论如何，先修好马车！”徐管事咬牙。
陶煜甩了甩尾巴，嗤笑一声。都这种时候了，还坚持用马车运送，怕不是要这些什么合香彻底毁了才会后悔。
樊鸿熙旁观片刻，揉了揉陶煜脑袋，等侍从们跑开后，适时开口说：“徐管事，不妨听我一言。”
他对看过来的徐管事说：“依在下之见，不若把合香都放入储物之物内带回山庄。”
徐管事皱起眉：“可是以桃木马车运送合香乃是依循古制……”
樊鸿熙和缓一笑，说：“事急从权，如今七星楼的刺客不知还会不会再出现，幕后之人虎视眈眈，这批合香怕是难以平安运回风峫山庄。我对你们的少主和少夫人也算有点了解，他们不是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人，若是因此耽误婚礼反倒不美，还是先把合香平安送回风峫山庄再说吧。”
徐管事挣扎片刻，最后还是回身对围着桃木马车的侍从们喊道：“别管那几辆车了，把所有合香通通收过来！”
侍从们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沉着脸的徐管事，把裹着红布的祭天合香纷纷抱到徐管事身前，然后徐管事一挥手，把所有的合香通通收入储物袋里。
“所有人，把马匹解下来，丢弃那三辆损坏的车，坐剩下四辆马车连夜赶回山庄！”
侍从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出声，在徐管事的指挥下迅速收敛死亡的侍从尸体，把那三辆车套着的马解下来，两匹受伤的马敷上药后牵在马车后，然后马上离开这片溅上了许多鲜血的山道。
烈火马车上，青松从车帘缝隙里看了看只剩下四辆马车的车队，皱着眉低声对樊鸿熙说：“殿下，难道是有什么人想要阻碍明风大人和碧兰姑娘的婚礼吗？”
青霜沉吟着说：“不知明风大人是否知道这件事……不过看徐管事的反应，像是不知道会有人袭击。”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软乎乎的陶煜后脊，笑了笑开口说：“待我们到了风峫山庄，便能了解清楚了。”
马车飞快地在山间飞驰，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合香被收入了徐管事的储物袋里，马车上空空如也，所以七星楼的刺客没有再出现了，他们平稳地到达了风峫山庄。
风峫山庄坐落在临近海边的风海山上，在风海山上建起一座恢弘的山庄。不同于内陆使用各种木材建造房屋，风峫山庄和山脚平原上的风海城都是以青灰的砖石为墙，灰蓝色的坚硬海岩为瓦，坚硬沉稳。
远远望去，风海城沿海之处，碧蓝的海面上停满了各式各样宝光熠熠的海船，挂在船上的旗帜迎风飘扬，连成一片五颜六色的彩带。
微暖的海风吹来，挂在某处的贝壳珍珠铃铛轻响，属于海的淡淡腥咸气息更为明显了。
樊鸿熙他们在风海城里把烈火马车交还给坤宇商会，赎回三十下品灵石后，便坐着徐管事的马车前往风峫山庄。
有明风送来的请帖，他们顺利地跟着徐管事进入风峫山庄。风峫山庄内坚硬的墙面和檐下已然挂满了红灯笼和红绸带，来往的侍从们喜气洋洋地布置着，入目满是喜庆的金红。
进入风峫山庄后，徐管事对下了马车的樊鸿熙等人一拱手，说：“范修士可要前往宾客所在的海珊院修整一番？徐某需得先向少主禀报一番，请范修士……”
“殿下，您来了！”
樊鸿熙转头一看，就见明风一脸激动欣喜，带着几个侍从模样的人疾步走来。

第39章 禹海
樊鸿熙不由微笑：“明风，新婚大喜。”
明风停在筑基七层已有一段时间了，如今短短几个月不见，他的境界也提升了一层，如今已是筑基八层的修士了。
明风大步走来，当即就要半跪而下，樊鸿熙迅速握住他的手臂，然而境界差距在那，樊鸿熙还是没能阻拦住明风，他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半跪下来。
“殿下，我……”说着，他突然一顿，从刚刚樊鸿熙那一握发现不对，惊异道：“殿下，您的修为……”
樊鸿熙无奈一笑，抓着明风的手臂把他扶起来：“你如今是风峫山庄的少主，怎么能轻易跪拜？”
明风闻言，神情一肃，认真地说：“殿下永远都是殿下。”
明风的神色不似作伪，蹲坐在樊鸿熙肩上的陶煜扭头看了明风一眼，尾巴甩了甩。
这个人类还挺忠心的，不错。
起身之后，明风这才发现樊鸿熙已然与他差不多高了。数月过去，樊鸿熙的变化极大，身量高大结实了许多，曾经那隐隐的孱弱已然消失不见，眉宇间也更为开阔舒朗。
当年那个淡然宁静的病弱少年，已经渐渐成长为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
他身后的青松等人纷纷向明风拱手，笑道：“明风大人，新婚大喜。”
明风回神，收起心里的惊讶和欣喜，对他们点点头，沉稳道：“多谢。”
一旁目瞪口呆的徐管事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看向樊鸿熙，连忙深深地弯下腰，拱手道：“这……大人难道是大皇子殿下？徐某……不，在下实在有眼无珠，还请大皇子殿下恕罪。”
樊鸿熙：“徐管事不必如此，我的身份在外不免引人注目，使用化名总能隐藏一二，还是我欺瞒徐管事了。”
徐管事连忙惶恐地摇头，然后想起了什么，对明风恭敬地说：“少主，承蒙大皇子殿下的鼎力相助，合香已然安全运回了，只是没有用桃木马车运回……若不是大皇子殿下，合香恐怕……”
说着，他把在山道上遭遇七星楼追杀，然后被樊鸿熙出手相助的事情告诉明风。
明风眉头一皱，沉声说：“我知道了，你先带着合香下去准备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樊鸿熙，恭敬地拱手道：“殿下，还请随我前往禹海院，我已为殿下您打点好了，请。”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樊鸿熙点了点头，带着青松他们一起跟着明风往山庄内走去。
徐管事曾经指引的海珊院在山庄外围，而明风带着他们直径往山庄内部走去，路过的侍从管事看见他们，纷纷神色恭敬地对明风行礼。樊鸿熙见状，便知明风在风峫山庄很受重视，眉宇间不由更为舒缓。陶煜则扭头四顾，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他没见过的石屋子。
风峫山庄内的建筑为了抵御海上风暴，纷纷建得坚固稳重。但苍明国人喜爱的镂空雕饰也不少，长廊和墙上垂落贝壳珠帘的镂空花窗、雕刻精致的灰蓝色横梁和长檐、置有大型镂空湖石的花园以及各种精致的摆件并不少见。
陶煜看了看，注意力顿时歪了。
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好吃的呢？
“殿下，这里就是禹海院了。”
明风带着樊鸿熙停在了一座带着一大片葱郁庭院的院子前，他见到樊鸿熙肩上昂着脑袋四处张望的雪猫崽，不由问道：“琼光还是那么精神呢，不过似乎没有怎么长大？”
樊鸿熙跟着明风迈入禹海院，回答道：“也许是因为寿命延长，所以生长缓慢吧。”
禹海院面积很大，灵气亦比外界浓郁数倍。前院的庭院有着一片湖水，湖边几座高大粗壮的湖蓝色树状珊瑚错落分布，最高大的那一座珊瑚足有十多米高。深蓝色的细小波浪状的褶皱在枝杈两侧连成长带，枝杈四下分散，遮天蔽日。珊瑚枝透入的细碎阳光下，许多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珊瑚构成了一座小小的珊瑚林。
一个长檐雕刻为咬珠长龙的小亭连着自湖边延伸而出的小桥，坐落在湖中的珊瑚林旁。金黄橙红的鲤鱼自蓝绿的湖中一划而过，亭边悬挂的蓝色薄纱上压着不少贝壳珠帘，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嵌着各色贝壳和海星的小路向前延伸，通往那院子里那座灰蓝色的精巧建筑。灰蓝的长檐下，建筑的花窗用不少珊瑚、海星、贝壳拼成，来自海洋的气息极为浓郁。建筑内，华贵的深海沉香木打造的用具散发着淡淡的醇厚香味，与镂空的雕饰相得益彰，厚重又轻盈。
禹海院内打扫的侍从们纷纷对明风行礼，明风介绍道：“殿下，这些侍从是负责打扫和杂务的，若是殿下有需要，直接吩咐便是。”
青松四下环顾一圈，对樊鸿熙拱手：“殿下，属下们先去布置一番。”
樊鸿熙点点头，明风回头看青松他们，拍了拍青松的肩膀，说：“你们让禹海院的侍从带路熟悉一下吧。”
青松几人对樊鸿熙和明风一拱手，随后迅速四散开来。
明风对樊鸿熙说：“殿下，禹海院是风峫山庄内最具东海风情的小院之一，院子里的珊瑚都是从东海海底打捞而上的坚石珊瑚，色彩斑斓，极为坚硬，也算是东海的特色之一。”
樊鸿熙收回视线，微笑道：“我曾于书上看过坚石珊瑚的描述，如今一见，果真别致。”
坚石珊瑚乃是一种炼气期常用的炼药和炼器材料，虽不算如何贵重，但采集和运送都极为困难。风峫山庄把如此庞大完整的珊瑚群放置在庭院内当做摆设，也是一个大手笔。
陶煜盯着一大片蕴含着点点灵气，形态别致的珊瑚，从樊鸿熙肩上一跃而下，跳到一座小珊瑚边，张嘴往一个粗壮的枝丫咬去。
樊鸿熙一怔：“琼光？”
“咯嘣”一声脆响，陶煜啃下一块浅紫色的坚石珊瑚，咔嚓咔嚓吞了下肚。
唔，灵气微弱，味道一般。
陶煜下了一个结论，正要张口把整座珊瑚吞下，却被一双手抱着两肋腾空起来。
陶煜扭头看向樊鸿熙，樊鸿熙也低头看向怀里甩着尾巴，瞪着无辜的金眸看着他的陶煜。
陶煜挑眉，传音道：“怎么？你也想尝尝那个什么珊瑚的味道？那东西味道一般，不过你怕是咬不动吧？”
樊鸿熙无奈一笑，对一旁惊讶地看着陶煜的明风说：“明风，实在抱歉，损坏了禹海院里的珊瑚。”
明风回过神来，摇摇头，有些惊异地说：“无事，我再让人换过就是了。只是琼光的牙齿竟如此锋利吗？连坚石珊瑚都能一口咬下？”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脑袋：“父皇予我的上古契约能让我修炼，琼光有些奇异也是正常。”
说完，他转头看了看湖中珊瑚林旁的小亭，微笑道：“许久不见，不如我们一同喝杯茶吧。”
明风闻言点点头，从屋里拿出一套茶具，和抱着陶煜的樊鸿熙踏过小桥，走入湖中小亭内，在亭内坚石珊瑚打磨而成的珊瑚桌椅坐下。
微风拂过，枝叶和珠帘晃动着，哗啦啦地轻响。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奇异的音调在亭子周围盘旋，呜呜作响，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啸，悠远深邃。
“这是……”樊鸿熙抬头往亭外的坚实珊瑚望去，问道：“坚石珊瑚的啸音？”
明风有些笨拙地往紫砂壶里塞茶叶，闻言抬头望了望巨大的蓝色珊瑚，点头说：“似乎是这么说的。”
樊鸿熙把陶煜轻轻放在腿上，伸手拿过明风手里的茶壶，笑道：“不必放这么多的茶叶，还是让我来吧。”
明风依言放手，樊鸿熙把多余的茶叶夹出来，然后安静地倒水泡茶。
倒掉第一壶的茶水时，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樊鸿熙动作一顿，问道：“碧兰如今还在采集梅心雪吗？”
明风正襟危坐，点头道：“是的。”
樊鸿熙一听，不由笑了：“难怪你还开始动手泡茶了。”
明风一赧，低咳一声，不说话了。
樊鸿熙放下茶壶，继续泡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陶煜安静地趴着，看着他和缓的动作，只觉得心也随着平静下来。
不一会，樊鸿熙举起紫砂壶，在细腻的白瓷茶杯上倒出深绿的茶水。
这茶显然很是不俗，茶水一落入杯中，清冽又芬芳的茶香顿时溢满整个小亭，樊鸿熙只是闻上一闻，便发觉体内自由漂浮的灵力微微躁动起来。
他放下茶壶，垂眸捏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觉舌尖微甜，入口顺滑，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浓郁茶香自鼻端一直沁入喉间，随后便是一股清甜的回甘。
他不由叹道：“好茶。”
明风也低头喝了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柔和了下来。
察觉到了灵力的波动，陶煜顿时直起身，小爪子扒拉着樊鸿熙的手臂，盯着茶杯传音道：“给我尝尝。”
樊鸿熙低头，把手里的茶杯放到陶煜的嘴边，陶煜伸舌头舔了舔茶杯边缘的一点茶水，然后埋头吸溜吸溜地把剩下的茶水都喝光了。
唔，微苦带甜，灵力还行。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的脑袋，往白瓷茶杯里倒了一杯茶，然后递给陶煜，自己则重新拿了一个茶杯，重新再倒一杯。
“明风，关于运送合香途中发生的事情，你心里是否有数？”樊鸿熙一手扶着陶煜的茶杯让他埋头喝着，自己也低头喝了一口茶，抬头看向明风。
明风脸色一沉，放下茶杯低声说：“劳烦殿下忧心，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的鬼。东海一带的势力就属风峫山庄最为势大，除此之外便是澜沧船队。澜沧船队与风峫山庄多有合作，自从我回到风峫山庄当了这个少主后，船队的潘当家便以姻亲自居了，满心满眼地想把他的女儿嫁给我。”
说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为此，不仅到处宣扬我即将成婚的妻子乃是潘家女儿，还在婚礼筹备上不断动手脚，即便手段失败还不消停。哼，若不是不想在婚礼前节外生枝，我定不会暂且放过潘家。”

第40章 船队
樊鸿熙无言片刻，问道：“潘家如此作为……便不管那位潘家小姐的意愿了吗？”
明风摇摇头，淡淡地说：“倒是未曾听闻潘家小姐的消息，也许她早已准备好了牺牲自己的姻缘，为了家族而联姻了吧。”
“殿下，您来了。”
禹海院的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樊鸿熙转头一看，就见碧兰一身浅粉衣裙，挥退身后跟随的侍女，笑意盈盈地走来。
樊鸿熙不由笑了：“碧兰来了，坐吧。”
碧兰和明风相视一笑，走入小亭的桌前。
樊鸿熙看着他们，笑道：“既然先见到了你们，那便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碧兰脸上闪过一抹绯红，不由再次看向了明风，谁知正巧对上了明风专注的视线，不由回以一笑。
陶煜喝完了杯里的茶水，眼神发亮地伸爪子拍了拍樊鸿熙的手，示意还要。樊鸿熙低头看了看他，把空了的茶杯放回桌面，碧兰便快手快脚地端起茶壶，给他们的茶杯倒满。
倒完茶，她这才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扒着樊鸿熙的手一下吸溜完茶水的陶煜，问道：“琼光也喜欢喝茶吗？”
樊鸿熙摸了摸陶煜的后脊，目光柔和：“他没什么不喜欢吃的。”
碧兰动作灵巧地给茶壶续上水，说：“殿下，我已经让厨房准备许多的食物给琼光，等厨房做好，便能送来了。”
陶煜耳朵一抖，愉悦又赞赏地瞥了碧兰一眼。
小亭内，明风问道：“殿下，这数月之间，您的修为提升得这么快，难道是有什么奇遇吗？”
要说有什么奇遇的话……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腿上打了个呵欠，不再对灵茶感兴趣的陶煜，目光微柔，含笑地说：“自从和你们分别后，我便和青松他们一直待在青木山上，直到收到了你的请帖，便一路往东过来。这一路上也算是遇到了不少的事情，见到了许多从前未曾见过的事物。你们呢？在风峫山庄过得可好？”
明风皱了皱眉，说：“也就那样吧。”
碧兰看了明风一眼，对樊鸿熙说：“老庄主对我们很好，只是明风他不愿意改名，也不愿意待在风峫山庄学习掌管事物，只想跟随殿下，所以在跟老庄主置气呢。”
明风抱臂：“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明明说好了让我回来便必须让我跟随殿下，他们却想要出尔反尔……”
樊鸿熙摇头：“明风，这可不是什么冷漠的讨价还价。”
明风垂眸看了看手中的茶杯，神情有些阴郁，冷漠地说：“现在他们才来跟我说什么有的没的，是不是太迟了些？当初把我丢到荒郊野外，我可是差点就死了。若不是得殿下搭救，恐怕我这风峫山庄水家唯一的独苗都没了吧。”
碧兰闻言，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伸手搭在了明风按在膝盖上有些发白的手背，被他反手握进手心。
风峫山庄和明风的过往之事樊鸿熙不好评价，只能轻叹一声：“往事随风，如今你既愿意回到风峫山庄，自是已然放下了一些吧。”
明风沉默，碧兰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樊鸿熙笑道：“殿下，大约两个月后，东海深处的海市便会开启。据闻海市蜃气环绕，内有无数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不仅有极为少见的妖族和鲛人，还有许多上古洪荒流传下来的宝物呢。这次海市开启，风峫山庄会有专门的船队前往，殿下可要前往一观？”
陶煜掀了掀眼皮，若有所思。
洪荒流传下来的宝物？虽然没听说过海市这个地方，但那里会不会有知晓大劫内情的家伙呢？
若是能知道一点当时发生的事情，说不定能更快地找到清辉。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脑袋，兴致盎然地笑道：“我也曾在书上看过，海市乃辰华小世界里最具上古洪荒气息的所在，由海外的海族把控，十年一开，如今竟到了开启之时了吗？若是可以，我当然想去看看。”
碧兰闻言，笑着转头看了一眼明风，轻声说：“那岂不是正好？老庄主正想让明风执掌船队前往海市，若是殿下您对海市感兴趣的话，不正是两全其美吗？”
樊鸿熙恍然，看向愣了愣的明风，笑道：“那便拜托明风再次为我保驾护航了。”
明风看看碧兰，又看看樊鸿熙，喉头动了动，沉声开口：“我会的。”
青松几人很快就收拾好，樊鸿熙就这么在风峫山庄的禹海院住下了。
晚上宴会之后，樊鸿熙坐在舒适的卧房内，揉了揉陶煜的脑袋，问道：“琼光，如今我可以开始学习古语了吗？”
陶煜看了看，发现他的神魂在安魂坠的作用下在体内慢慢稳定，便告诉他：“现在开始也可以。”
樊鸿熙对此早有想法，他拿出之前在乾源城买的那对莲花坠子，问道：“可以先教类似百年好合的祝福古语吗？我想刻在这对坠子上，作为新婚礼送给明风和碧兰。”
陶煜毫不留情地回道：“别想了，就这么几天，能学会最简单的‘平安’就算你天赋异禀了。”
樊鸿熙平和一笑：“那便先学‘平安’二字吧。”
陶煜看了他一眼，传音：“闭眼。”
樊鸿熙依言闭上眼，眼前隐隐透过烛光的眼皮骤然一黑，然后便听到了熟悉的滚雷声音。
“好了，睁眼吧。”
樊鸿熙睁开眼，眼前果然是一片熟悉的黑暗和庞大黑影。
这还是他第一次清醒着进入这片黑暗空间内，不由问道：“琼光，如今我外面的身体如何了？”
陶煜低头看他，回答说：“在别人眼里，你正闭目休息。”
樊鸿熙抬头看向上方无尽的黑影，含笑问道：“那该如何开始学习古语？”
陶煜挠了挠脑袋，滚雷般的声音不断回响：“本来应该先教会你听、再说，到认字，最后的写是最为困难的。算了，时间紧迫，现在就开始学写‘平安’二字吧，看好了。”
一点银光出现在黑暗之中，那点银光凌厉地划破黑暗，留下一道道亮白的复杂痕迹。
陶煜随爪写着，说道：“所谓古语，并不仅仅是语言，更是天地万物化身，蕴含着天地之玄妙。想要真正掌握，仅仅会写这个笔画是没用的，还要体悟其中蕴含的玄妙……”
说话间，两个笔锋凌厉，嚣张不羁的复杂银白字体已然完成，安静地悬在黑暗中。
两个字符在完成的一瞬，一股无形的冲击突然轰然而至，樊鸿熙微微睁大眼，心口猛地一窒，神志有一瞬间的模糊。
下一瞬，一股清透的凉意自胸口传来，一下便唤回了他的神志。他下意识地一摸胸口，沁凉的安魂坠安静地贴着他的胸口。
陶煜：“如何？你的神魂还不是很稳定，所以难免会受到冲击。”
樊鸿熙抬头对陶煜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我无事，要学会这两个字，需要体悟？”
陶煜点头：“没错，这个谁也帮不了你，能不能成功写出这两个字，就看你自己了。”
闻言，樊鸿熙的目光落在那两个银白的字符上，凝神去体会其中意韵。
那两个字似蕴含着无数韵味，他静静地体悟着，沉浸在了那一丝玄妙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煜突然开口唤醒了樊鸿熙：“好了，该去睡了。你如今虽然看起来像是在闭目休息，但实际仍是清醒着的。对了，即使摇体悟‘平安’二字，但每日练剑的任务也必须完成。”
樊鸿熙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刚从那两个字符脱离出来，下一秒眼前一花，烛光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不远处，青竹正往燃烧着的蜡烛上罩上灯罩。燃烧着的蜡烛灭了几根，整个卧房昏暗了不少。
陶煜睁开眼，发现自己脑袋上盖了什么，一片昏暗，当即伸爪一挠。
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滑落，樊鸿熙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件外衣，连带着陶煜也被盖住了。刚刚陶煜一挠，就把外衣给挠下来了。
“青竹？”
青竹回身，见樊鸿熙睁开眼看着他，便轻声开口说：“殿下若是疲累，便上床歇息吧。”
樊鸿熙揉了揉眉心，收起外衣，起身说：“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青竹点点头，安静地退下。
樊鸿熙迅速洗漱上床，在睡梦中继续体悟那两个玄妙的古字。
一连几天就在练剑和体悟中平静过去，期间，风峫山庄的老庄主特地单独见了他一面。
说是老庄主，但是他看起来也并不很老。老庄主蓄着黑色的胡子，束着整齐的发冠，只在两鬓能看到点点斑白。蹲坐在樊鸿熙怀里的陶煜瞥了上座的老庄主一眼，估计他的修为大概在金丹一二阶左右。
他只看了一眼，便懒洋洋地闭上了眼。这个人类还没玄火秘境那条妖蛇修为高，没什么可在意的。
老庄主面对樊鸿熙时神情和蔼，态度温和地开口说：“据闻大皇子殿下如今已踏入道途，当真是前途无量。明风已经答应带领船队前往海市，碧兰那孩子与我说了，他是因为大皇子殿下愿意前往海市才改变态度，我在此谢过大皇子殿下了。我也答应他从海市回来后，便让他跟随大皇子殿下离开。”
樊鸿熙摇摇头，说：“庄主客气，这本是碧兰与在下提起，在下对此也非常感兴趣，才冒昧请求同往。不然若是错过这十年才开启一次的海市，在下怕是会后悔的。”
老庄主大笑，感慨道：“我听闻了合香的事情，多谢大皇子殿下出手相助。碧兰那孩子之前是大皇子殿下的侍女吧，是个好孩子，若是明风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同意！”
陶煜一口吞下一块火杏，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这个人类是在表明态度呢。
樊鸿熙微笑：“若是如此，那便是碧兰的福气。”

第41章 平安
几日时间眨眼而过，当风峫山庄灰蓝的建筑彻底染上艳红，明风和碧兰的婚礼就要到了，樊鸿熙也终于对“平安”二个字符有了几分体悟。
但他说不好自己是否真的体悟到了，但还是成功在练手用的玉珠上刻出这两个字符。
只是比起他曾在那片黑暗的意识空间内看过的两个字符，总觉得差了许多。
陶煜蹲坐在书房的木桌上，有些惊异地扒了扒樊鸿熙刻的玉珠，说：“已经很厉害了，虽然效果威力差些，但我原本都没想过你真的能写出来。”
樊鸿熙轻叹一声：“可惜还未能完全领悟。”
时间不多了，虽然威力差了些，但他还是打算在莲花坠上加上这两个字符。
两条莲花坠子小巧玲珑，简单素雅，青碧色的玉雕莲花不过拇指大。这两条链子的样式并不是完全相同，显然是一对情侣坠子，当初樊鸿熙便想着买来作为新婚贺礼送予明风和碧兰。
陶煜蹲坐在一旁，语气随意地开口说：“其实与你画符也差不离，按着那种感觉来便是了。”
樊鸿熙拿起稍大一些的青玉莲花，右手捏着刻刀，缓缓吐出一口气，定心凝神，灵力涌入手中刻刀，两个字符的字形和其中玄妙之意在他脑海里不断流转。
平而安之，万事顺遂。
樊鸿熙眼睫微垂，静静地凝视着手中的青玉莲花，外界的一切渐渐远去，他的眼里只有手中这枚青玉莲花。
半晌，他手中的刻刀落于青玉莲花上，划下了第一笔。
陶煜耳朵一抖，金眸唰地盯住了神情沉静淡然，隐有超脱之感的樊鸿熙，眼里的惊愕和诧异再也掩藏不住。
他这次竟是完全抓住了那丝玄妙，这崽子……就算是清虚道体，这天赋和悟性也太可怕了吧？
陶煜紧紧地盯着他流畅地划出一笔一划，在即将完成之际，樊鸿熙端正坐着的身姿突然微微晃了晃。
陶煜瞪大眼睛，糟了，之前樊鸿熙在玉珠上练手时消耗了一些灵力，如今他体内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写下去！
如今樊鸿熙正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如果因为灵力不足而被强行打断，不仅会损失难得一遇的体悟机会，还有可能会反噬自身。
陶煜唰地站了起来，正打算想办法助樊鸿熙一臂之力时，禹海院书房内的灵力突然涌动了起来，旋转呼啸着涌入樊鸿熙的体内，又从他体内涌出，冲刷之间，大股灵力毫不停歇地流入他的指尖刻刀上，注入那两个字内。
樊鸿熙身后的长发在灵力的涌动下微微漂浮，他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波动，继续一笔一划划下最后几笔。
最后一笔完成，樊鸿熙动作一顿，那四处涌来的灵力也随之消散。那微若米粒的两个字符隐隐闪过一道光华，随后沉寂了下来。
樊鸿熙看了看手中似乎更为清透一些的青玉莲花，和莲花底上的两个复杂字符，问道：“琼光，这是成功了吗？”
陶煜缓缓闭上因震惊而张大的嘴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樊鸿熙一眼，反问道：“你刚刚做了什么？竟然引动了天地灵力？”
樊鸿熙回答说：“刚刚我感觉到灵力似乎快要竭尽了，于是下意识地便想要吸纳更多的灵力来刻下去……”
陶煜无言，这崽子真是在不断刷新他认知里的天赋极限。
樊鸿熙看着陶煜复杂的眼神，有些迟疑地问道：“难道这有什么不妥吗？”
陶煜难得叹了口气：“没有不妥，应该说我被你吓到了。那两个字完成得超出想象，不仅意韵完整，还自发隐匿气息，无形无踪，你做得很好。”
樊鸿熙闻言平和地笑了，说：“是琼光教得好。”
陶煜挥了挥爪子，说：“行了，快去打坐，恢复灵力后便把另一个也刻上吧。”
在樊鸿熙闭目打坐恢复灵力的间隙里，陶煜伸爪扒了一下那条青玉莲花底上那两个毫不起眼，看似平平无奇的复杂字符，其中隐匿的玄妙在他的眼里一览无遗。
这两个字写得圆润如意，流畅顺遂，超出他的预想太多了。樊鸿熙成功写出了这两个字，日后对他学习古语便更加事半功倍，倒是还要感谢那两个人类。
不过那两个人类都还算不错，也都在樊鸿熙手下待过。陶煜想着，大方地决定给他们的莲花坠子上加点什么。
他抬起爪子，往那青玉莲花坠子上“唰唰”地快速挥舞了几下。
樊鸿熙沉静地恢复灵力，在空中自由漂浮的灵力飞快地流入体内，又飞快地流出，慢慢恢复着他体内干涸的灵力。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陶煜挥爪“啪”地一声把莲花坠子丢回桌面上。
他起身，拿起莲花坠子一看，发现两个字符外围多了几笔简单的纹路，把那两个字符圈了起来。这种纹路他有些眼熟，似乎在他胸前的安魂坠上也有相似的纹路，只是安魂坠上的复杂无数倍。
陶煜甩着尾巴，懒洋洋地开口说：“那是饕餮纹，乃是吾之象征。我给你写的那两个字加持了一下，顺手加了一个功用，只要滴血在这纹路上，两人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到对方平安与否。”
樊鸿熙低头看着手中的青玉莲花，轻轻摸了摸那简单的纹路，笑道：“那我便代明风和碧兰谢过琼光了。”
另一个稍大些的青玉莲花也刻好了，陶煜随意地挥爪加上了那个简单的饕餮纹，樊鸿熙也终于能赶在婚礼前夜把这对莲花坠子交给明风。
明风一身暗红衣袍，接过缠着红布的木盒，有些疑惑地问道：“殿下，这是……”
樊鸿熙垂眸看了看这个木盒，笑道：“这是新婚贺礼，因为想着要在上面加些什么，所以拖到了现在。明风，打开看看吧。”
明风闻言打开木盒，就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两条莲花坠子。他拿起其中稍大一些的坠子仔细看了看，发现了底座上还很新的刻痕。
樊鸿熙：“这莲花坠子上的字符是我先前学来的，纹路也是请一位大能刻上，乃是平安之意。届时你与碧兰各滴一滴血到字符和纹路上，便能时刻感应到对方的安危了。”
明风脸色闪过一丝惊色：“竟是能互相感应安危？这如此贵重……”
樊鸿熙摇头：“这本就是送予你们的新婚礼，字符也是由我亲手刻上，有何贵重与否之说？”
明风一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莲花坠子，收紧手心郑重地说：“多谢殿下，我今晚便把这条坠子给碧兰送去，我们一定会贴身携带的。”
樊鸿熙笑着点头：“如此甚好。”
陶煜甩了甩尾巴，有这两个莲花坠子，这两个人类在这片小世界基本不会遇到什么危及性命的危险了。
——
第二天，婚礼的祭天仪式在风峫山庄的前庄广场上举行，作为最受重视的宾客之一，樊鸿熙抱着陶煜坐在上座观礼，青松几人也被妥当地安排在了樊鸿熙身后。
广阔的广场上围坐着许多宾客，正中一个巨大的青铜大鼎稳稳地坐落，大鼎前摆满了五谷和系着红绸的牲畜。除此之外，还有数十个稍小一些的大鼎沿着广场的台阶中心摆成一条长长膈带，把台阶一分为二。许多点燃的金红色大香插在大鼎内，无数烟雾袅袅升起，如云雾般在蓝天下腾空。
不多时，碧兰一身华丽繁复的曳地大红绣金凤嫁衣，和同样一身大红婚服的明风出现在了台阶下的两侧。他们相视一笑，然后转身，一人走在大鼎的一边，缓缓往广场上走来。
大红长裙在台阶上划过，樊鸿熙抱着咔嚓咔嚓啃着桌上水果的陶煜，看着明风和碧兰一步一步同时走上广场，拿起两支比台阶大鼎内要粗上一圈的金红合香，准备在广场上的火盆点燃。
这两支由新婚夫妇亲手插入大鼎内的合香，以同时点燃，同时燃烧殆尽为最佳，取义为同生共死，永生相伴。风峫山庄特意定制了东海最好的合香，若是两支香能正正好一同燃尽，那么便会有龙凤腾飞的异象出现。
碧兰正要把手中的合香伸入火盆时，她头上的一根珍珠珊瑚步摇突然颤了颤，似乎就要滑下。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扶，明风则抬头看向她，两人手上的动作同时顿了一顿。
这时，一股大风猛地刮过，火盆的火被吹得猛地一偏，歪歪斜斜地在盘内晃动着。
樊鸿熙看向了火盆里四处飘摇的火焰，若是刚刚他们的动作没有停顿，恐怕他们手中的合香无法同时点燃，最后很可能也无法同时燃尽。
陶煜吃完了水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只觉得人类这些一套一套的东西真是麻烦。
明风有些担忧地看向扶着鬓发的碧兰，问道：“没事吧？”
碧兰扶正步摇，摇摇头笑道：“没事，我们点香吧。”
火盆里的火焰在风中摇晃，明风和碧兰多了几分注意，同时点燃了手中的金红合香。
他们把合香插入青铜大鼎内，便有一身喜庆暗红的侍从快手快脚地端上两杯嵌珠宝金杯装着的酒。两人各自端起一杯，在鼎前相对而立，高举酒杯向天，然后平举轻轻相碰，最后同时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特制的合香燃烧极快，不过须臾，两支香便同时燃尽，那凝聚在青铜大鼎上的烟雾突然一变，化作朦胧的一龙一凤腾空而舞，互相缠绕。
宾客们纷纷鼓掌叫好，樊鸿熙也含笑鼓掌。
陶煜盯着那空中盘旋的龙凤，传音问道：“为什么两个人类成婚，那些烟雾是一龙一凤？”
樊鸿熙笑着回道：“因为龙为雄，凤为雌，龙凤呈祥，所以便以此祝福新婚夫妇。”
陶煜诧异地扭头看他：“谁说龙为雄凤为雌？凤是雄性，凰才是雌性的，龙也当然有雄有雌。”

第42章 澜沧
“这……这大多是指一个意象而已，并不是特指龙一定为雄，凤一定为雌。”樊鸿熙想了想，解释道。
陶煜嫌弃道：“人类还真是乱来，连龙凤的性别都能弄错。”
樊鸿熙无奈一笑，轻轻揉了揉陶煜的脑袋。
燃香完毕，明风碧兰两人再次端起侍从送上的酒杯，遥遥向广场周围的宾客们一敬，樊鸿熙等宾客们也都纷纷举起桌上酒杯，对两人回敬。
这杯酒喝完，这祭天仪式已然是顺利完成，一个早上也过去了，接下来便是转移到广场后的大殿内继续婚礼。
大殿内大红滚金长毯直直从大门通向上座，细致的金烛架上罩着花纹精致的艳红镂空灯罩，燃着的粗大龙凤红烛摇曳着点点火光。长毯两侧已然安置好装点红布的位席和无数美酒佳肴，样样都是以灵物和妖兽烹制的灵食。
趴在樊鸿熙怀里的陶煜的眼睛蹭的亮了，虎视眈眈地盯着大殿内琳琅满目的食物。若不是樊鸿熙拦在他身前的手，他早就跳下去把所有食物通通吸入肚子里了。
见陶煜虽然蠢蠢欲动，但好歹没真的扑出去，樊鸿熙不由一笑，低下头对他轻声说：“琼光，明风与我说了，他会特地准备一大份灵食在禹海院给你。”
陶煜闻言大为满意，那个人类果然不错，没有枉费他特地加上的几爪。
宾客们纷纷入座，樊鸿熙也被请到了大殿上座，青松几人也坐到了樊鸿熙身后的席位。
风峫山庄当真是人丁不兴，坐在上座的人并不多，除了独自坐在主座的老庄主，便是几个长老和旁支长辈。与明风同龄的，竟只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旁支儿子和两个年纪小小的旁支女儿。
上座的灵食显然更为精致丰富些，陶煜昂起脑袋盯着木桌上的食物，舔了舔嘴角。
下面那些他不能席卷一番，但樊鸿熙桌上的这些总可以吃了吧？
想着，他直起身，伸爪探向木桌。
樊鸿熙低头，抬手拦住陶煜往木桌上伸出的毛绒爪子。
陶煜一爪拍在樊鸿熙修长的手上，把他拦在身前的手按了下去，然后扭头瞪他：“你干嘛？”
樊鸿熙轻轻握住陶煜那只软软的爪子，在心底回道：“现在还不能吃，要等明风和碧兰给老庄主敬酒后，宾客们才能动筷。”
“人类真的是太麻烦了！”陶煜有些恼火地喵嗷一声，到底还是重新蹲坐回樊鸿熙怀里，爪子捞过他的手指塞进嘴里，咬破皮肤狠狠地吸了几口血。
樊鸿熙安抚地摸了摸陶煜，不多时，换了一身轻便些的大红嫁衣的碧兰和明风出现在了大殿门口，相携往上座走来。
老庄主满意地点点头，笑呵呵地看着两人端起侍从端来的酒，就要在他身前跪下敬酒。
“等等！”
一道女音自大殿门口传来，樊鸿熙转头一看，发现一个穿着一身宝光熠熠的劲装法衣，眉目张扬的女子正站在大殿门口，气喘吁吁。在她身后，有守在门外的侍从慌乱地跑来试图阻止她。
明风和碧兰回身看向女子，疑惑不已。
女子往前走了两步，仰起脸看着一身大红的明风，扬声道：“明风哥哥，你就这么跟这个女人成婚吗？”
明风皱眉：“你是谁？”
女子顿了顿，才继续扬声说：“明风哥哥不记得了吗？我是秀儿啊，你说过要娶我的，难道不算话了吗？”
这话一出，宾客们顿时哗然，面面相觑，目光长相明媚张扬的潘明秀和眉目温婉沉静的碧兰之间来回转，表情奇异。
陶煜抬眼，怎么，难道要闹一出什么痴男怨女，求而不得一类的麻烦事情？
樊鸿熙知道明风不是这样的人，他转头看了看明风和碧兰，见明风眉头紧皱，而碧兰面带惊讶，但眼里却没有怀疑。
明风冷冷地往旁边坐席上长老和旁支的方向瞥了一眼，冷声开口：“我根本不认识你，给我滚出去。”
“潘……潘姑娘……”这时候大殿外的侍从们也跑了进来，试图把这个女子拉出去，然而那女子抽出腰间的上品法器长鞭，用力一甩，把那些侍从逼退。
她手持长鞭，咬牙继续对明风说：“我潘家，我澜沧船队乃东海数一数二的船队，明明我们两家结合才是理所当然，门当户对。你不认识我也无所谓，但你要娶的人应该是潘家的女儿，是我才对！”
明风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极为冷冽：“我最后再说一次，滚！”
女子却不甘地咬牙，指着碧兰更激动地说：“我潘明秀如何比不过那个女人？！论出身，论容貌，论修为，我哪一点比不上她？”
她又往前几步，愤恨地继续说：“你们风峫山庄突然停止和澜沧船队合作，不过是不满分成，想要独吞出海的利润罢了！澜沧船队已然向风峫山庄示弱，甘愿让利，你们还想要如何？难道要把整个船队都鲸吞而下才甘愿吗？你们风峫山庄想要自己组建船队，我这个潘家唯一的女儿，日后船队唯一的继承人嫁给你还不够吗？澜沧船队与风峫山庄合作多年，我父亲为风峫山庄兢兢业业出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怎么能如此过河拆桥？！”
老庄主端坐在主座上，神情莫测。
陶煜啧了一声，有些暴躁地甩着尾巴。这还有完没完？能不能快点敬了那杯酒，让他开吃？
樊鸿熙看着气氛剑拔弩张的大殿，目光依旧平淡。他察觉到陶煜的情绪，安抚地摸了摸烦躁的陶煜，把手指伸向陶煜嘴边，然后被陶煜一爪推开。
“干嘛？刚刚已经喝过了。”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在伤药下只剩两个发白坑洞的指尖，目光微柔，轻轻地和缓一笑，拿了桌上的一碟白雪桃放到陶煜面前，在心底轻声说：“吃吧。”
陶煜有些诧异地看了含笑的樊鸿熙一眼，哼了一声，张口一吸，一碟白雪桃全进了他的肚子里。
明风最后一点耐心彻底告罄，他黑沉着脸大步走向一旁的侍卫，“唰”一声拔出侍卫腰间的长刀，锋锐的刀锋直指潘明秀，冷声说：“既然你听不懂人话，那就别怪我动手了。”
潘明秀不过练气五层的修为，根本不可能与筑基八层的明风匹敌。她脸色一白，指节发白的手死死地握紧长鞭，依旧梗着脖子不肯离开。
“明风，把刀放下。”
一直安静旁观的碧兰上前几步，拉住就要挥刀冲过去的明风。她按下明风直指潘明秀的长刀，目光平静地看向死死瞪着她的潘明秀。
“潘姑娘是吧？关于你们潘家和澜沧船队，我这段时间也有所耳闻。”
潘明秀冷笑一声：“你懂什么？知道澜沧船队究竟有多庞大，知道我父亲为船队付出了多少吗？”
吞了一碟白雪桃，陶煜的情绪好了一些，安静地趴在樊鸿熙的怀里懒洋洋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碧兰微笑，鬓发间华丽的红宝石金凤和垂落的珠玉微微晃动。她说：“我是不太懂这些船队和出海的事务，所以我一直在学。然后我就听到了一些关于潘家和澜沧船队的说法，也不知道潘姑娘是否听闻？”
不等潘明秀反应过来，碧兰继续说：“澜沧船队仗着自身势力，打着与风峫山庄有所关联的旗号，大肆搜刮小船队出海收获，收取高昂的上岸费。澜沧船队逼得无数小船队无法生存，只能解散后，又用极低的价格与走投无路的船工签订苛刻雇佣，榨干他们的最后一丝价值。而你们潘家家主，在东海横行霸道，强抢民女，简直败坏风峫山庄的名声。”
樊鸿熙微微皱眉，陶煜则嗤笑一声。
这种蠢货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少。
碧兰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看着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的潘明秀，轻声问道：“这样的澜沧船队，风峫山庄为何还要跟你们合作？继续抹黑风峫山庄的名声吗？”
“不……不可能！都是假的！你，你说谎！通通都是污蔑！我父亲为船队殚精竭虑，为了我们潘家辛苦出海……这都不是真的！”潘明秀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鞭，脸色涨红，大声吼道。
碧兰垂眸轻叹一声：“听闻潘家唯一的女儿被潘家主宠上了天，不闻俗世，天真烂漫，而今一见果真如此。”
潘明秀双目通红，咬牙切齿：“你闭嘴！这通通都是造谣污蔑！定是你在风峫山庄面前嚼舌根，没想到你居然为了阻止潘家与风峫山庄联姻，而用出如此下作……”
碧兰拦着大怒的明风，打断了她的话反问道：“便是其他有假，难道那些送入你家院子里，又无声无息消失的貌美女子是假的？你可知你吃的美味珍馐，穿着戴着的法宝，都沾着无数人的血？”
一些曾经过眼便忘的场景猛地再次浮现，潘明秀猛地一窒，倒退几步，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定然是有人眼红我潘家的兴旺，造谣污蔑我们！定是其他那几个船队妄图取代我们……那些女人……父亲他明明……明明……”
她试图找出什么证据来，把碧兰所说通通辩驳回去，但她如今却哑然无言。
上座有个长老忍不住了，唰地站起来，指着碧兰怒道：“你怎么说话的？道听途说之言……”
明风阴着脸扫了一眼那个长老，长刀一甩就要发作。
“够了！”
老庄主用力一拍桌子，沉喝一声。
整个大殿一寂，老庄主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扫了长老和旁支一席，沉声说：“碧兰这孩子是我认定的明风妻子，少主夫人，也是未来的庄主夫人。来人把潘家姑娘带下去，继续婚礼！”

第43章 切磋
樊鸿熙平静地看了老庄主一眼，又看了看明风和碧兰，垂眸轻轻摸了摸陶煜。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人类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真是麻烦。
老庄主发话，几个侍女连忙把失魂落魄的潘秀秀拉出大殿，明风把长刀“哐啷”一声往旁边一扔，担忧地轻轻握起碧兰的手。
碧兰抬手摸了摸婚服内贴着胸口的莲花坠子，对他一笑，眉目间不见一点阴霾，轻声说：“我没事，别为了无关的人坏了心情。”
明风松了口气，眉宇间却仍旧隐隐笼罩着一股阴霾。他握紧碧兰的手，面无表情地牵着她一同给老庄主敬酒。
老庄主二话不说，把两人敬的酒喝了，然后拿出一个上等冰髓玉镯子，套进了碧兰的手腕。
他笑着牵起明风的手和碧兰的手相叠，轻轻拍了拍，说：“这镯子乃是风峫山庄世代相传。从今往后，你们要一起好好度过所有的困难和幸福。”
明风和碧兰点头应下。
如此，敬酒完成，陶煜也终于得以吃到了桌子上的食物，在樊鸿熙的掩护下吞了足有一小半。
一整天的婚礼仪式结束后，樊鸿熙带着青松几人回到禹海院，早有侍从把提前准备好的灵食奉上。
陶煜的金眸唰地亮起，在黑暗的夜色中熠熠生辉。等侍从们在大厅内摆放好灵食，樊鸿熙让侍从们退下，陶煜便迅速从樊鸿熙的怀里一跃而下，埋头进食物里大嚼起来。
肥而不腻的五花肉，鲜香的海鱼，还有各种各样精致的糕点，陶煜一吸溜就是一盘，吃得尾巴直甩。
樊鸿熙坐在一旁喝了口茶，含笑地看着埋头大吃的陶煜。
青雨手脚麻利跟在陶煜身后收着盘子，回头对樊鸿熙说：“殿下，还好今天中午的时候没出什么事情，当时我都紧张起来了。”
青竹在旁边帮着青雨，闻言摇摇头说：“出不出事，明风大人和碧兰姑娘都会成婚，只是这关系着碧兰姑娘日后的颜面，幸好碧兰姑娘成功度过了。”
樊鸿熙放下茶杯，和缓地开口说：“如今明风和碧兰也顺利成婚了，也不曾受到太大的影响，我们不必太过担忧。”
青雨疑道：“可是明明老庄主一开口就能控制局面，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制止？明明是大喜的日子，闹这么一出，多破坏明风大人和碧兰姐姐的心情啊……”
樊鸿熙垂眸不语，一旁的青霜淡淡地开口说：“究竟是为了审视考验，还是帮碧兰姑娘树立威严，估计只有老庄主自己知道了。”
陶煜吃完最后一道咸香扑鼻的酥脆炸鱼，肚子依旧干瘪饥饿。他自以为常地蹲在地上舔干净嘴巴后，便扭身跃入樊鸿熙的怀里，懒洋洋地传音道：“今日一整天都未曾了练剑，今晚要加练，快去睡觉吧。”
樊鸿熙含笑揉了揉陶煜脑袋，起身对青松几人说：“时辰不早了，你们收拾好了后也早点休息吧。”
青松等人点头，樊鸿熙抱着陶煜回到卧室，洗漱后安静地躺在床上，和枕边的陶煜一起闭上眼。
熟悉的黑暗空间内，一个长蛇状黑影凝聚成型，呼啸着扑来！
樊鸿熙身形灵动地随风而动，迅速侧身避开，手中长剑一甩，明亮的剑光直指长蛇。
陶煜俯视着与筑基二层的长蛇黑影缠斗的樊鸿熙，估计他如今的修为大概到了炼气八九层左右，大概过多一段时间便可冲击筑基了。
他研究过了，所谓的筑基不过是从积聚灵力到了一个阶段，开始质变，为接触道途打下基础而已。对于其他人类，跃升筑基期最难的便是打下大道基础，只有成功打下这个基础，才能真正脱离凡尘，成为一个修士。
炼气期和筑基期对于樊鸿熙来说，不过只是灵力多寡的区别罢了。
不过这才不到一年吧，清虚道体修炼速度果然可怕。
陶煜感慨了一下，下一刻爪子一挥，在长蛇黑影被击溃破碎的同时，凝聚出两个筑基一层，手持长刀的人形黑影，挥刀朝樊鸿熙斩去。
樊鸿熙当即举剑挡下一刀，脚步一转，闪过另一刀的同时挥剑斩向人形黑影的下半身。
人形黑影当即后退，与另一个黑影再次相互配合，挥刀攻来。
樊鸿熙目光一凝，长剑一挑，抓住黑影配合的一丝破绽，破开黑影的合击，长剑裹上炽热的红光，猛地朝一个黑影劈去。
黑影猝不及防，被长剑上的红光劈了个正着。樊鸿熙乘胜追击，剑光一闪，长剑迅捷地一刺，深深地刺入了黑影的左胸。
被刺中的黑影身形一僵，破碎消失。樊鸿熙脚步一点，侧身飞掠，恰好躲过了另一个黑影劈来的一刀。
陶煜满意地点点头，一挥爪，又有两个手持长棍和短刀的黑影凝聚成型，加入了战局。
不知过了多久，樊鸿熙后跃避开眼前挥来的黑色长鞭，一剑逼退挥拳攻来的人形黑影，再挥剑劈碎两道飞掠而来的无形风刃。他神情淡然，骤然往前一跃，一剑直指手持长鞭的人形黑影。
剑若惊鸿，亮白的剑光如同一道匹练般直刺向长鞭人形黑影，瞬间便把黑影刺了一个对穿！
黑影轰然破碎，但另一个手持长剑的黑影趁机逼近。樊鸿熙浑身灵力告罄，只来得及堪堪侧身，黑影手中漆黑的长剑眼看着就要刺入他的左肩。
他的目光却依旧平静，手中的玄宇剑猛地往身前刺来长剑的黑影横扫而去。
陶煜原本打算直接消散黑影的动作一顿，紧紧地盯着樊鸿熙的动作。
劲风一扫，长剑划过一道凌厉的亮白弧度，黑影的长剑在他的左肩上划过，而他的长剑却把黑影一分为二，彻底劈碎！
陶煜顿住的爪子一挥，还剩下的两个黑影瞬间消失。
击碎黑影，樊鸿熙急喘一声，抬手捂住左肩，眉头微微拧起。虽然左肩上没有任何伤口，可疼痛是实打实的。
陶煜盯着樊鸿熙说：“以你如今的灵力，那一剑招使用两三次便用光了灵力，也太弱了些。”
樊鸿熙缓缓平复急促的呼吸，左肩的疼痛也渐渐消失。他抬头对陶煜笑了笑，说：“我会努力修炼的。”
陶煜哼了一声：“你已经够努力了，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刚刚最后的那一招，之后自己好好体悟，现在来学古语吧。”
樊鸿熙看了看手中的长剑，收起长剑盘腿而坐，安静地跟着陶煜学习晦涩难懂的古语。
婚后正是明风最忙的时候，他既要准备一个月后即将出发的船队事宜，还要出手整治风峫山庄内部和打压潘家。碧兰也不轻松，要学习和掌握的事务也变得更多了。
樊鸿熙这段时间也没有去打扰他们，只是在禹海院内安静地练剑修炼和学习古语，偶尔画一画符，日子过得很充实。
半个月后，随着风峫山庄一位长老和一个旁支落马，明风也终于空闲了些，有空往禹海院跑了。
他拱手对樊鸿熙说：“殿下，还有半月我们便可出海，前往海市了。只是据传海市内海族盘踞，各方势力也会前往，鱼龙混杂，危险重重，殿下还需保全自身，行走海市之时请让我时刻跟随。”
樊鸿熙平和一笑，开口说：“明风，许久不见，我们也许久不曾切磋了，不如现在就来一场？正好验证自身所学。”
明风不疑有他，点头应下。
禹海院后院内就有一处演武场，平常樊鸿熙和青松几人也会在这演武场上训练切磋。听闻明风要与樊鸿熙切磋后，青松六人全都来观战，连碧兰也笑意盈盈地走来，招呼侍女们摆好椅子。
陶煜则在侍从们惊诧的目光里，稳稳地蹲坐在碧兰特地让人搬来的木桌和软垫上，咔嚓咔嚓地啃着水果，盯着演舞台上。
明风原本打算去拿木刀，樊鸿熙却说：“明风，就用你的刀。”
明风一愣，眉头一皱：“殿下，这……”
樊鸿熙抽出腰间的玄宇剑，迎风而立，身形清隽又挺拔。他一笑，说：“来吧。”
无法，明风也只能抽出腰间佩着的长刀，和樊鸿熙遥遥相对。
青雨在台下对明风兴奋地喊道：“明风大人，殿下的剑法可是很厉害的！”
明风的眉头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手中的长刀刀锋向下，迟疑地说：“殿下，您……”
台下的陶煜嗤笑一声，樊鸿熙早已今非昔比，虽然有修为差距，但这个人类若是掉以轻心，怕是要出丑。
樊鸿熙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明风心里自己体弱无力的形象还是太深了。他也不再解释，当即举剑，一剑向明风直刺而去。
迎面而来的剑锋带着一丝难言的玄妙之意，锋锐非常。明风一惊，下意识地举刀抵挡。
“呯”地一声，刀剑相击，明风的刀上并没有附着什么灵力，不由脸色一变，竟是猛地退了几步。
感受到长刀上传来的压力，明风眼里闪过惊诧，身体已然先行反应，灵力翻涌，猛地把樊鸿熙的剑挥开。
樊鸿熙顺势向后一跃，顺着风轻轻落于演武场上，体内自由飘荡的灵力涌入玄宇剑，明亮的赤红光芒笼罩于剑身上。
亲身体验到刚刚那一剑的压迫，明风也明白樊鸿熙的实力早已大不相同了，是自己小看了他。他缓缓站直，沉声对樊鸿熙说：“殿下，得罪了。”
话音一落，明风用力一蹬地面，手中长刀一甩，猛地直冲向樊鸿熙。
樊鸿熙平静一笑，挥剑迎击。
台下青松几人的神色一正，紧紧地看着演武台。
带着炽热的火之气息的长剑与迅捷的长刀迅速相击，这次明风早有准备，滚滚灵力压来，逼得樊鸿熙不得不后退，长剑一挥，长剑上的炽热红光瞬间轰然朝明风劈斩而来。

第44章 剑意
明风迅速后退，长刀裹上一层金光，一挥劈碎逼来的红光。
樊鸿熙轻轻一点地面，衣袍翻飞，飞掠向前，剑光疾速刺向明风。明风止住身形，挥刀迎击樊鸿熙刺来的长剑，凌厉的刀锋与玄妙的剑锋猛地相击，“叮叮叮”清脆的声音急响。
陶煜盯着台上不断腾挪闪躲的两人，虽然那个人类的灵力修为比樊鸿熙高上一截，身手也还算可以，但他刀法却没有樊鸿熙的剑法好。
崽子那有了剑意雏形的剑可没那么好对付。
长剑和长刀迅捷相击，最后樊鸿熙玄妙又凌厉的一剑逼退明风，明风往后一跃，拉开距离。
他微微下蹲，凝神看着樊鸿熙，沉声喝到：“殿下，小心了。”
说着，他的长刀上金光大盛，隐隐的嗡鸣自长刀上传来。樊鸿熙微微一笑，手中长剑同时涌起了冰蓝色的光芒。
台下的碧兰一惊，轻声问道：“殿下竟能使用相克属性的剑法？”
青竹抱臂笑道：“殿下的剑法并不受限，几乎所有种类都能学习使用。”
明风一俯身，猛地直冲而来，挥舞带着金光的长刀轰然劈向樊鸿熙。
樊鸿熙顺风而起，一闪避开劈来的长刀，呼啸而来的劲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在空中顺风一转，轻轻落于地面，一转手中冰蓝色长剑，如疾风暴雨般直刺明风。
金色的刀光和冰蓝色的剑光疯狂相击，明风急速地连连挥刀抵挡剑光，几道金色刀光突破剑光，朝樊鸿熙劈去。樊鸿熙几剑迎击，劈碎挥来的金色刀光。
两人僵持不下，明风大喝一声，手中长刀的金光顿时如同一头怒吼的猛虎，脱离长刀朝着樊鸿熙直冲而来！
樊鸿熙平静地微微勾唇，长剑猛地向前一刺，冰蓝色的光芒如巨龙般咆哮着迎向金光！
金光和蓝光轰然相击，一股狂猛的气浪猛地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猛地吹动了台下众人的衣发，众人一时间不得不抬手抵挡这股气浪。
这点气浪对陶煜不过清风拂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两人，到底是那个人类的灵力雄厚些，刚刚两招相击，显然是那个人类稍胜一筹。
在众人放下抵挡气浪的手臂时，最靠近气浪中心的两人动了，同时向对方冲去。
樊鸿熙的剑光如白光匹练，直刺明风，而明风手中长刀锋锐无边，直劈向樊鸿熙。
一刀一剑再次猛地相击，劲风翻滚，虽然声势不及刚刚那股爆发的气浪，却让青松几人看得屏住呼吸，根本不舍得眨眼。
白练般的剑光与锋锐无比的刀锋寸步不让，然而不过片刻，陶煜眉头一皱，台上樊鸿熙的脸色一白，迅速挥剑架开明风的长刀，顺着劲风后退。
台下众人一怔，明风也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整个人僵住了，然后焦急地走向脸色苍白地就地盘腿打坐的樊鸿熙，急道：“刚刚是我不知轻重了，殿下您可有哪里受伤了？快，把丹药都拿来！”
樊鸿熙睁开眼，拦住焦急的明风，说：“我没事，刚刚只是灵力消耗太过剧烈，导致我体内灵力消耗一空了。”
明风还是对侍从大吼道：“快把丹药拿来。”
陶煜从台下跃上演武台，走到樊鸿熙身边蹲坐下来盯着他，传音道：“你的灵力控制不至于这么差，连灵力将要竭尽都没发现吧？难道是打得太激动，忘乎所以了？”
樊鸿熙无奈地在心底回道：“明风已然被我挑起战意，刚刚只是觉得若是就这么结束，实在太过可惜了而已，而且那一招的灵力消耗也比我预想中要快上许多……”
陶煜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你就是还没彻底掌握那一招，而且你体内的灵力还是太稀少了，估计等你筑基了，这一招便差不多了。”
樊鸿熙虚心地接受了陶煜评价，然后安静打坐恢复灵力。
陶煜转头瞥了那个人类一眼，刚刚一战，他的刀法倒也还算看得过眼。有这么个人类护在樊鸿熙身边，也还可以。
等樊鸿熙恢复灵力起身，明风几人在确认他确实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这时候，明风才想起了刚刚那一战。
他有些惊讶地问道：“殿下，您已经凝聚剑意了吗？”
陶煜一顿，疑惑地看了明风一眼。剑意？樊鸿熙如今仅有剑意雏形罢了，距离掌握自身剑意还差得远。
樊鸿熙同样疑惑：“何为凝聚剑意？”
明风解释道：“剑意乃剑道之初，若是有了剑意，那剑法必然威力大涨，旁人难出其右，更能追寻那传说中缥缈玄妙的剑道。”
樊鸿熙闻言低头看了陶煜一眼，陶煜甩了甩尾巴，传音道：“你确实有了剑意雏形，但还够不上剑意。至于那个人类所说的所谓剑道，可能才是真正的剑意。”
说完，明风唰地半跪下来，对樊鸿熙拱手，沉声说：“适才我竟小看了殿下，是明风的不是，还请殿下责罚。”
樊鸿熙无奈摇头，扶着他的手让他站起来：“我不是说过不必跪拜吗？这不怪你，任谁也料想不到我如今竟能有如此修为。”
碧兰在一旁笑道：“如今殿下有此实力，也让我等心安。”
樊鸿熙温和地笑了笑，说：“明风能放下心了吗？”
明风认真地点头。
阳光从禹海院内茂密的枝叶和珊瑚之间透入，在樊鸿熙他们身上打下光怪陆离的破碎光斑。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在樊鸿熙怀里闭上眼睛。
细微的粉尘在阳光中散发着金光，当那光斑变得更为明亮和大块时，樊鸿熙站在树下抬起头，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看向风海城上空一望无际的蓝。
风海城濒临海边，海洋的气息极为浓重。灰蓝的长檐下，运着海鱼、粗大珊瑚和各种海产的工人在路上赶着马车行走着，路旁街角等隐蔽的地方偶尔能看见堆着许多还未加工的贝壳珊瑚等物，店铺里精致的珊瑚珍珠饰品法器、深海各类沉木法器和海兽身体部分制作的法器等等琳琅满目。
风海城的民风也显然要比苍城更开放些，樊鸿熙一路走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明目张胆的看着他们，甚至还对他们指指点点地谈笑，还对着樊鸿熙怀里娇小可爱的陶煜惊呼。
樊鸿熙早已习惯这些视线，只平静地抱着昂着脑袋四处看着的陶煜走在大街上，欣然看着这风海城的种种风物。明风也目不斜视地紧紧跟着樊鸿熙，反倒是青松几人有些不自在。
陶煜左右扭头四处看着，金眸亮闪闪的，却乖乖地蹲坐在樊鸿熙的怀里甩着尾巴，没有什么欲要扑出去的动作。
虽然樊鸿熙不曾对他说过，但他也知道樊鸿熙是不愿看自己吞食他人之物，并引起骚乱的。陶煜本来对此毫不在意，洪荒本就强者为尊，那么多年他都掠夺搜刮过来了，若不是这个地方如此贫瘠，那些东西陶煜都不会多看两眼。
但如今人类这些东西如何比得上洪荒那些仙神私藏的一根毫毛？况且他又不能吞食人类，届时肆意妄为弄出一堆麻烦事，收拾烂摊子的还不是樊鸿熙？他可以随意地脱离人类世界，可是樊鸿熙能吗？
他还记得曾经有个巨人因为挺喜欢某个人类，为了长久地留下他，便把那个人类所在的部族屠戮干净，然后强行带回了人类。结果没过多久，人类便含恨自尽，巨人也为此伤神了许久。
他如今带着一个弱弱的人类崽子，也没有曾经那么饥饿了。为了樊鸿熙，他还是能够稍稍克制一下的。
陶煜如此乖巧安静的模样，反倒让樊鸿熙有些奇怪。他仔细看了看陶煜，发现没有什么问题，才放下心来。
突然，青竹看见了什么，开口说：“殿下，风海城也有万千楼。”
樊鸿熙也看到了那一座楼顶有着数层重檐的独特高楼，他微微一笑，说：“我们去看看吧，正好出售新画的符篆。”
明风看了看万千楼那独树一帜的高楼，介绍道：“东海这片地区因为靠近海市和东海，所以有许多商会势力一类的驻扎。风峫山庄和这些商会多有合作，此次出海的船队也有其他商会的船只同行。殿下您是从乾源城一路过来的吧？风海城内的商会比起乾源城还要繁华。”
风海城的万千楼与乾源城的万千楼不太相同，比乾源城那一座要更大上许多。大门上方，深黑色的沉金木上，笔锋凌厉的“万千楼”三个大字金光熠熠。
陶煜抬头一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座万千楼内阵法的存在。
他们走入万千楼，楼里和乾源城那座万千楼相似，头顶都是一道长长的中空通道直通楼顶。樊鸿熙没有拿出华云天给他的那块令牌，所以只有一个一脸严肃的炼气期小管事前来询问。
“敢问几位修士大人需要些什么？是否需要陈某的协助？”
这小管事也颇有眼力，虽然他们一行人里属明风的修为最高，还是风峫山庄的少主，但明风显然是以看不出修为，还抱着一只雪猫的樊鸿熙为主，所以他在对明风拱手行礼后，主要询问的对象也是樊鸿熙。
樊鸿熙微笑道：“我们想要出售一些符篆，不知万千楼是否收购？”
“还请往雅间详谈。”陈管事一听，当即把他们请向一楼侧边隐蔽的小隔间内。
绕过门口隔断的屏风，身后大厅的嘈杂一下远去。雅间内布置得简单雅致，一幅冬雪寒梅图挂在墙上，一座石榴红的大型珊瑚盆景安置在屋角，雕刻精细的黄花梨木桌和木椅摆置在一侧，一个精致的赤铜香炉放置在木桌上，清浅的淡香从香炉镂空的花纹内袅袅飘出。
陈管事一摆手，请樊鸿熙坐下，问道：“阁下想要出售些什么符篆？”
樊鸿熙也不磨蹭，直接从储物戒里拿出数十张灵光湛湛的纸符和十多枚玉符，各个品质不凡。樊鸿熙在开始学古语后再画符篆，便如有神助，所画符篆有了质的飞跃。
陈管事仔细一看，双眼不由微微一亮，开口说：“竟都是上品符篆？”

第45章 海岸
樊鸿熙拿出来的大多是一二阶的符篆，但上品符篆威力强大，威力甚至可比肩高一阶的下品符篆！
陶煜目光垂涎地一扫桌上的符篆，继而盯着陈管事。对他来说，还是灵石要比符篆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陈管事的态度顿时更为慎重几分，他思索片刻，沉吟着说：“这里一共四十二张上品一阶符篆、十七张上品二阶符篆、十二枚上品一阶玉符。我们万千楼对于上品符篆给出的价格总是非常优渥，上品一阶符篆二十下品灵石、上品二阶符篆一百下品灵石，上品一阶玉符五十灵石。阁下一次拿出如此多的上品符篆，陈某便做主凑个整数，出价三千二百枚下品灵石，阁下您看如何？”
根据樊鸿熙这段时间的了解，这个价格确实优渥，比外面高出一成左右。他含笑地点点头，说：“那便以这个价成交吧。”
做成如此大的一笔交易，陈管事心情顿时愉快不少。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起身说：“阁下稍等片刻，陈某这便去把灵石取来。”
说完，陈管事起身对樊鸿熙拱了拱手，离开雅间走了。
青松对樊鸿熙解释道：“殿下，万千楼的管事能够自由调用的灵石都有数额限制，更多则需要去向上申请。”
樊鸿熙闻言，平静地点了点头，垂眸看了看怀里的陶煜，在心底笑道：“琼光，又有灵石可以吃了。”
陶煜耳朵一抖，尾巴忍不住甩了甩，回道：“不必过多迁就我，我自己去野外猎食也是一样的，要记得留有自己所需的灵石。”
樊鸿熙笑道：“我知道。”
很快，陈管事重新回到雅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大袋灵石，说：“三千二百枚下品灵石，阁下请看。”
陶煜神识一扫，便知道一枚不差。他扒着樊鸿熙的手腕，传音道：“没错，就是三千二百枚。”
樊鸿熙含笑地揉了揉陶煜的脑袋，挥手直接收下了那袋灵石，笑着开口说：“多谢陈管事，我还想看看制符材料，陈管事可否带领我等前往一看？”
陈管事收起木桌上的符篆，然后恭敬地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阁下请。”
此处万千楼一二楼所售之物显然要比乾源城的万千楼多上许多。陈管事带领樊鸿熙走到专门售卖制符材料的木柜处，介绍道：“我们万千楼内不仅出售高级的制符材料，还有东海特制的材料，如这种加入了龙海藻的符纸，比起普通符纸多了一定的增幅效果，售价也更贵些，需一枚下品灵石一百张。”
之后，陈管事详细地介绍了许多种符纸和朱砂墨汁，樊鸿熙随意地挑了许多各式各样的符纸和墨汁，又选了一些灵茶，上千的灵石又花了出去。
选购好制符所需的材料，樊鸿熙交付灵石后，对陈管事微笑道：“陈管事，接下来我想要自己四处看看。”
陈管事当即一拱手，道：“那陈某便先退下了，阁下若有需要，可唤大厅内的侍从吩咐。”
樊鸿熙目送陈管事转身离开，就听身后明风疑惑地开口：“殿下，何须在此购买制符材料和茶叶？风峫山庄里也有无数这些东西，还有许多更为上等……”
樊鸿熙回身看向明风，说：“那是你们风峫山庄之物，我如何能随意取用？”
明风皱眉，却没再开口了，只是低头思量着什么。
樊鸿熙也没在意，他抱着陶煜在万千楼内走着，一一看过那些他未曾见过之物。
万千楼不愧其名，不仅有许多千奇百怪又珍贵的深海之物，甚至还看到了售价极高的晶莹剔透的鲛珠和轻薄柔软的鲛纱。
樊鸿熙曾在书上看过，鲛人族泣泪成珠，织水为纱，如今一看，传说果然不虚。货架上的鲛珠无比通透，如一颗颗凝结而成的水珠，鲛纱则泛着流水般的波光，探手轻轻拂过，触手微凉，柔滑如水。
陶煜探头看看，不由舔了舔嘴角。
那些透明的珠子轻柔的薄纱和有一股淡淡的纯净水灵力，感觉味道会挺不错。
明风对樊鸿熙说道：“海外的海族与人类关系一般，且海族与人类甚少交流，所以如鲛珠鲛纱一类的东西都很少见。不过据说海市里这类东西应有尽有，如果殿下感兴趣，不若到了海市再看。”
樊鸿熙缓缓点头，目光转向一旁摆放着的一扇巨大海湾图屏风，只见屏风上一大片金光闪闪的海面上，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着，五彩缤纷的旗帜高高扬起。
海风吹拂，船帆上的旌旗哗啦哗啦地迎风招展，一望无际的海面随之皱起，点点碎金般的光芒一闪一闪，璀璨无比。
海岸边热闹无比，正好有几艘大船靠岸，无数船工呼喝着搬运下各种珊瑚、海鱼和海兽尸体等物，许多衣着较好的侍从和管事则在船边挑挑拣拣，手一挥，便把体积巨大的货物收入储物袋内。
樊鸿熙站在海岸边，暖洋洋的海风吹起他的衣袍和长发。他远远眺望，只见一片碧蓝的远方，一艘闪烁着宝光的大船正乘风破浪而去。那在风中飞扬的旌旗上，隐隐能看到一只繁复的腾飞白鸟状图腾。
陶煜则盯着那些被不断搬下船的海兽珊瑚等物，虎视眈眈。
樊鸿熙低头一看，在心底问道：“琼光，想吃吗？我给你买一些？”
陶煜耳朵一抖，哼了一声，不乐意地传音：“这点灵力的东西还需要花费灵石？那还不如直接给我吃灵石。”
明风见樊鸿熙看着那些卸货的船工，开口说：“殿下，若是您对海底感兴趣的话，我们可提早出发，让您下海游玩一番。”
樊鸿熙一听，不由有些期待地笑了，转身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去看看。但是出海日期不是早已订好了吗？若是因我而仓促出行……”
陶煜眼睛唰地一亮，拍着樊鸿熙的手臂垂涎地传音道：“快答应下来！海底的东西一大片一大片，到时候不就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明风当即拍板：“其实出海准备早已完成了，出海日期也没有彻底定下，提早出发也只是提早几日而已，没什么问题。”
樊鸿熙好笑地揉了揉愉悦地甩着尾巴的陶煜，笑道：“如此甚好。”
太阳渐渐西斜，把天空、大海和整个东海都染上一抹橘红，连禹海院内的巨大珊瑚树也被镀上了一层深沉的颜色。
樊鸿熙从储物戒里随手拿出数百枚灵石，一下就被陶煜席卷一空。
陶煜舔干净嘴角的灵石渣，嚷道：“好了，快去修炼，赶紧到达筑基期，我也可以用那朵净火琉璃花给你弄淬体灵液。”
樊鸿熙疑惑：“淬体灵液？”
陶煜舔了舔爪子，说：“没错，虽然清虚道体几乎不需要外物辅助，但是你的身板实在太脆弱了，要变得更强些才行。泡过专门调制的淬体灵液后，你身体容纳灵力的限度也会扩大许多。”
樊鸿熙轻轻揉了揉陶煜额头的血纹，柔和地笑了：“多谢琼光。”
没过几日，碧兰就来通知说即将出海，同时送来了好几个足有半人高的大木箱。
她笑道：“后日便要上船出海了，还请殿下提前准备好。这些是明风准备给殿下的，说是出海所需，还请殿下务必收下。”
陶煜盯着那几个木箱，尾巴愉悦地甩了甩，再次感慨这两个人类还算不错，那几爪也算值当。
青松几人接过木箱，樊鸿熙笑道：“替我感谢明风。”
待碧兰离开后，樊鸿熙一打开木箱，就发现里面满满装着的大部分都是各种各样的高级丹药和灵光湛湛的制符材料，甚至有一个木箱里放满了各种清香扑鼻的灵茶茶叶，只有一小部分才是所谓出海所需的避水珠法器一类。
青竹惊讶道：“明风大人这是……”
樊鸿熙失笑，无奈地摇摇头：“明风和碧兰真是……”
既然明风用这种方式让他收下，他也不必非要再还回去。樊鸿熙把东西都收入储物戒，青松几人也开始收拾放置在禹海院内各种物品，准备后天上船。
线条流畅的风鸟图腾在风中飞扬，一片整齐的蓝色旌旗在海岸边一线排开，许多艘庞大的海船安静地停着，无数船工在船上行走着，呼喝准备着。
眼前在船队中最为高大的深黑色大楼船，便是在有着无数大船的海岸边都极为华贵显眼。陶煜仰头看着，神识感觉到许多层层叠叠的阵法牢牢护住这艘大船。
站在通往船上的木楼梯前，明风恭敬地拱手道：“殿下，请。”
清晨有些猛烈的海风吹得樊鸿熙长发飞扬，衣袍翻飞。他收回视线，抱着陶煜，带着身后的青松六人和明风一起踏上楼船。
明风带着樊鸿熙一路走到楼船上最顶端，推开其中一扇华贵的木门说：“殿下，前往海市途中您便住在此处，旁边有厢房可以给青松他们住，殿下看看是否有不满意的地方？”
楼船最顶端显然是最好的房间，柔软的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沉色的镂空雕制木质桌椅上铺有光滑如水的鲛纱，比地板高上一层的一侧铺了许多柔软厚实的软垫，上面放置着一个摆满了书的书柜，一个厚实精致的矮几和一张软榻。
固定在地板上的珊瑚和湖石盆景巧妙地置于屋角，一炉淡淡的香袅袅从矮几上的香炉里升起。珊瑚珠串束起的淡蓝色纱帘下，半开的木窗外，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扑面而来。
樊鸿熙含笑道：“已经很好了。”
明风沉稳地说：“殿下，我和碧兰就住于殿下对面的房间内，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来找我们。”
樊鸿熙：“我知道了，这里交给青松他们就可以了，你先去忙吧。”
青雨也笑嘻嘻地开口说：“没错，明风大人快去吧。”
明风点点头，有些匆忙地离开了。

第46章 大海
青雨兴奋地左看右看，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船出海呢！”
青竹好笑地拍拍他的脑袋：“大家都是第一次，先把房间收拾好再说吧。”
陶煜团在樊鸿熙的怀里，懒洋洋地打了呵欠。海有什么好看的？他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实在要说的话，还是海里面有灵气的海兽和灵物比较好看吧，还好吃。
说是要收拾，其实也只是把储物戒里的一些日常用具拿出来放好而已。青松他们很快收拾好了，最后留下青松和青柏，其他四人跑出去在楼船四处看了。
樊鸿熙把陶煜放在木桌上，坐于一侧的木椅，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青玉茶具和灵茶。青松很快奉上滚烫的热水，樊鸿熙便坐于木桌旁，平和宁静地泡起茶来。
热水冲入茶壶之中，滚烫的热气带着浓郁的茶香涌出。樊鸿熙垂眸看着手中的茶壶，含笑道：“这茶乃是东海特产的海灵茶，茶香当真不俗。这可是明风所给的那个木箱里灵茶，可惜青竹他们尝不到第一壶了。”
陶煜昂着脑袋看着樊鸿熙的动作，尾巴一甩一甩地想着，这什么海灵茶的灵力，比他当初在风峫山庄尝到的那种茶水的灵力还要浓郁几分。
樊鸿熙缓缓倒出四杯茶，茶水在青玉茶杯里微微晃动着，在嫩绿中泛起一层浅浅的碧蓝。他把其中两杯推向青松和青柏，第三杯轻轻放在陶煜面前，自己拿起最后一杯抿了一口。
入口甘香，滋味清爽，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浅淡咸味。一入咽喉，浓郁的茶香化作灵力，滚滚流入体内，似乎连唇齿间都溢满了灵力，久久留香。
樊鸿熙眉目舒缓，陶煜吸溜一下就喝光了小小的一杯茶水，抬爪拍着樊鸿熙的手臂还要。青松喝了一口，双眼一亮，当即继续几口喝光，青柏则抬手一饮而尽，沉默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樊鸿熙放下只喝了一口的茶杯，给他们三杯添满。青松没抢过樊鸿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殿下，不必给我们续了，这茶虽香，但我和青柏都品不出什么，不过牛饮罢了。”
樊鸿熙摸了摸又一下喝光了茶水的陶煜后脊，笑道：“喝茶还需品出什么来？喝茶一事仅需自己愉悦即可，况且此处并无外人，何必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
青松一怔，不再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樊鸿熙的茶杯满上。
喝过这杯茶，青竹四人也逛完了一圈回来了。一进门，青雨便惊道：“好香！”
樊鸿熙放下茶杯，笑着开口：“来坐，你们刚好赶上了第二壶。”
在他泡茶的时候，青雨兴奋地说：“殿下，这座楼船好大，站在甲板上，能看到三面都是海，还有那高大的船帆……”
樊鸿熙含笑地听着，把新加的茶杯推向青雨四人。
海上白鸥长鸣一声，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打着海岸和船身。樊鸿熙喝完茶，起身走到一旁的软垫和矮几边，打开矮几上的香炉盖看了看，然后从储物戒里抱出古琴轻轻摆在矮几上，盘腿坐下，含笑地信手勾弹起来。
陶煜从桌上一跃而下，在他身边趴下来，安静地听着琴音。
弦音悠悠，明朗又开阔，随风飘入碧海蓝天之中，在泛起白沫的海浪和滑翔的白鸥之间回旋。
自从他于那个山洞中醒来，与樊鸿熙意外签订契约后，也有数月了。他也多多少少地了解了樊鸿熙这个人，和当初初见他舞剑之时，剑尖那丝奇特的意韵究竟为何。
那就是独属于樊鸿熙的剑意，不为生，不为死，超脱于生死，自由于天地之间。不过距离这个境界，樊鸿熙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啧啧，清虚道体的悟性当真可怕。
陶煜甩了甩尾巴，在琴音中缓缓闭上眼睛。
“呜——”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楼船下传来一声响亮的号角声，然后安静平稳的楼船突然缓缓动了起来，向着碧蓝的大海驶去。
数十艘大船扬起船帆，离开海港，向着一望无际的天边而去。
樊鸿熙一抚琴面，把古琴收回储物戒里，抱起陶煜走到窗边，向天边眺望。
天空白云舒展，在海风中缓慢地移动着，最终凝于天与海相接之处。
“琼光，天的那边会是什么？”
陶煜雪白的绒毛在海风中吹得胡乱飞舞，他歪头看了看眺望天边的樊鸿熙，说：“现在这个的我不知道，但以前在洪荒的时候，天边便是世界的尽头，太素所化，浑沦所在，也是最靠近天道之玄妙的地方。不过说是这么说，其实我也没去看过，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
樊鸿熙低头看他：“连琼光都没看过吗？”
陶煜昂头看了看白云舒卷的蓝天，漫不经心地说：“那个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又没有什么好吃的。洪荒之广袤远远超乎你的想象，而且在不断蔓延变大。别说是我了，许多仙神恐怕都没有见过。清辉倒是有可能见过，待我们找到他，你就可以询问一番了。”
樊鸿熙想起了什么，问道：“琼光说过要把我引荐向清辉仙君，那位清辉仙君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不是人，是仙，你们人类的模样都是按照仙神的模样捏出来的。”陶煜纠正道，然后挠了挠耳朵，说：“我不是说过吗？清辉乃是天地间第一抹至清至灵的清气所化，生而为大罗金仙，通晓天地大道，为天地钟灵……”
樊鸿熙无奈一笑：“不，我的意思是他是个何种性情之仙。”
陶煜：“仙风道骨，风轻朗月，受万仙敬仰……总之，任何好词套到他身上都不为过，也是洪荒里我唯一一个看得顺眼，相处得舒服的仙神。”
樊鸿熙有些好奇地问道：“那琼光是如何与清辉仙君关系变好的？”
陶煜想了想，歪了歪脑袋：“好像是莫名其妙的就好了吧。说起来，你给我的感觉和清辉有些相似呢，都相处得挺舒服的。”
樊鸿熙微微一怔，他竟能和那位清辉仙君比肩？
陶煜疑惑地扭头看向樊鸿熙，就见他眼睫低垂，眼底似有点点波光，眉目柔和地看着自己，笑着说：“是吗？那我还真是不胜荣幸。”
陶煜哼了一声，抬爪拍了拍樊鸿熙的手说：“那当然，在我眼里，你和其他人类可不一样。”
樊鸿熙含笑着轻轻揉了揉陶煜白毛乱飞的脑袋，继续安静地眺望着天边。
当船平稳地行驶到大海上之时，明风和碧兰回到了楼船顶楼，敲响了樊鸿熙的房门。
青竹打开房门，让明风和碧兰进来。
碧兰对窗边的樊鸿熙行了个礼，笑道：“殿下，船已经平稳行驶在海上了，大约过多两天便到达下海之处，如今殿下可想在船内四处看看？”
樊鸿熙含笑点头：“若不麻烦，便去吧。”
明风拱手：“殿下，请。”
这艘楼船甲板之上便足有十多层高，雕梁画栋，处处精致，坠有珍珠贝壳的纱帘随风飘摇。明风走在前方带路，碧兰则走在樊鸿熙身边，介绍道：“殿下，如今船上都是风峫山庄的人，这艘船下半部分为货仓，放着许多运往海市交易的货物压舱，上半部分为各种房间。”
他们下到甲板，所有见到他们一行人的人都会停下来恭敬地行礼，唤一声大皇子殿下、少主和少主夫人。
强烈狂猛的海风吹得长发和衣袍飞舞而起，猎猎作响。靠着甲板上的护栏，能看到高大船身下飞溅而起，不断破开海洋而溅起的白浪。隔着漆黑的船身，一道朦胧的光芒隐隐浮现，笼罩着整个楼船。
他们庞大的船队身处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只渺小如一粒微尘。
随后，明风和碧兰又带着樊鸿熙一行人去看了操纵楼船的操控室，和那船下利用阵法和灵石自行而动的船桨。当他们回到甲板上的时候，一股腥味随风传来，正好看到靠近楼船一侧的一艘大船缓缓拉起一张闪着银光的大网。
那张网里网罗了各种模样怪异的海鱼，和大网一起堆积在甲板一角，许多船工一甩大网，海鱼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然后搬着一桶一桶的海鱼往船里走去。
陶煜金眸唰地转向那片活蹦乱跳，甚至有扑腾着像是翅膀一样的膜鳍试图飞起来的海鱼。
明风怕樊鸿熙被鱼腥味熏到，想要把他带离甲板，樊鸿熙却转头看了看，反而走到船边看去，感兴趣地问道：“那是在捕鱼吗？”
明风点头：“是的，虽然船上的食物也非常充足，但各式新鲜海鱼乃是东海一大美味，所以偶尔也会捕捞一番。”
樊鸿熙一听，低头摸摸陶煜的脑袋，笑道：“那可真是期待。”
有一个甩着大网的健壮船工在大网里发现了什么，拎起一条将近一人长的鱼喊道：“居然抓到了黑纹翼鱼，运气不错啊！”
“这里也有一条！”
在船工手里扑腾的黑纹翼鱼模样奇特，形似鲤鱼，头白嘴红，身有黑纹，背后一双湿漉漉的长鳞状翅膀被迫展开着，乍眼看去还以为是一双羽翼。
等等，那不是文鳐鱼吗？
陶煜金眸瞪圆，文鳐鱼一出，可是会给附近一片地方都带来大丰收的。
……不对，他没有在那条文鳐鱼中感应到那股能引来丰收的气息。
陶煜直起上身，目光在无数大网中的鱼里一扫，果然又发现了一种熟悉的鱼。
形似鲫鱼，长着一条卷曲的细细猪尾，那不就是鱄鱼吗？
一眼望去，网里长着一条猪尾的鱄鱼还不少，这种出现则会带来大旱的鱼就这么简单粗暴地一大片地生长在一片大海里？

第47章 海底
鱄鱼们毫无尊严地在甲板上弹跳着，被船工们毫不在意地从大网里拎出来，扔进大桶里，还不如一旁的樊鸿熙他们曾经吃过的青鳞鱼能让他们更感兴趣。
在这些鱄鱼身上，陶煜同样感受不到那种会带来大旱的气息。
他盯着那些鱄鱼和那条被塞入木桶的文鳐鱼，又想起了如今被人类称作雪猫的朏朏。难道这些洪荒异种通通都失去了它们天生的能力，只沦为毫无力量的灵物和妖兽了？
但这些异种本就数量稀少，如今变成如此，种族倒繁殖了起来。只是从受生灵敬畏变得可被随意捕捞，到底算是好还是坏呢……
明风：“他们捕上了几条黑纹翼鱼，这种灵鱼的鱼肉滋味酸甜爽口，殿下可以尝尝看。”
陶煜一听，原本有些复杂的心情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舌头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文鳐鱼的味道确实不错，还有各种各样灵物都很不错，含有灵气的东西都美味非常！
到了午时，便有侍从端着装了六盆文鳐鱼、许多海鱼和灵物制成的灵食端入楼船顶楼开阔的小厅内。这处小厅三面透风，浅蓝的纱帘束在柱子边缘，入眼皆是一望无际的蓝，和在碧蓝中前行的船只。
一条文鳐鱼体积庞大，做成了三种不同的做法。其中三盆端上了木桌，剩下的三盆则是和其他灵食一起放在另一边的大桌上，留给陶煜。陶煜一见那三盆鱼肉，金眸唰地一亮，一把从樊鸿熙的怀里跳出去，口一张就把一大块晶莹雪白的鱼肉吞进了肚子里。
樊鸿熙失笑地摇摇头，和明风以及青松几人坐在另一桌上，开始品尝这些灵食。
唔，鱼肉弹性十足，淡淡的香气混着清淡可口的酸甜，最大限度地体现出了文鳐鱼肉的鲜美。陶煜满意地点点头，几下清空了这盘鱼肉，又转头向另一盘散发着浓香的褐红色鱼肉咬去。
与色泽雪白的那盆不用，这盆鱼肉软濡嫩滑，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香甜味道溢满口腔，鱼肉本身那点点酸味丝毫没有让这盆鱼失色，反而让甜腻的鱼肉变得不再那么腻口，浓郁又清爽。
最后一盆则散发着强烈的酸甜味道，陶煜一口下去，炸得酥脆的表面被咬碎，内里软嫩的鱼肉、饱满的鱼汁和浓郁的酸、甜和一点点的辣混合在一起，彻底占据了整个味觉。
还有做成清蒸和麻辣两种口味的鱄鱼，以及香气扑鼻的桂花青鳞，都好吃！
陶煜双眼微微眯起，吃得尾巴直甩。
如今的文鳐鱼和鱄鱼这种状态不都挺好的嘛，反正也不生灵智，他瞎操什么心呢。
船队行驶在无边的大海上，日日夜夜都是一模一样的蓝。青雨他们已经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如今的无聊，樊鸿熙倒是平静淡然依旧。他白天画符、练剑、体悟古语，偶尔弹弹古琴，夜晚则在意识空间里不断训练对战。
樊鸿熙端坐在桌子前，探笔沾了沾闪烁着点点金光的朱砂，凝神在墨石板上铺着的柔软符纸上画着，笔锋圆润如意，却又隐隐藏着一丝凌厉，快速地在符纸上划过。
待他笔尖一抬，符纸上闪过一道光华，这张上品二阶金光符便完成了。
一旁安静地侍立着的青松适时开口：“殿下，船刚刚停了下来，可能到了下海之处了。”
果然，不过片刻，樊鸿熙的房门被敲响，碧兰在得到应声后推门走入，笑着开口说：“殿下，可以下海了。此处的海底无数珊瑚丛生，绚丽无比，请您和青松他们一起带上避水珠，随明风下海吧。”
陶煜扭头看了眼碧兰，一下跃上了樊鸿熙的肩膀，金眸闪耀，蠢蠢欲动。
樊鸿熙笑着摸了摸陶煜脑袋，放下玉笔，回里间换了一身劲装后，跟着碧兰走下甲板。
明风早已等在甲板边缘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穿着简单，身材健硕的船工在腰间系上一条绳索，噗通噗通地跳入海水里。
樊鸿熙注意到，这些绳索的另一端都是系在船上的，由同样健硕的数个船工看着，已经有很多绳索泡入海中，沉入深不见底的海底。
明风手里也拿着相似的绳子，他把一条绳索递给樊鸿熙，说：“殿下，还请系上这根绳子，海下水流多变，若是遇上什么海兽，船上之人也能提前预警，把我们拉上来。而若是体力不足，也可以拉动绳索提示，让船上之人把自己拉上去。”
樊鸿熙接过绳索系在腰间，突然肩膀一轻，就见陶煜一下跃上船边的护栏，金眸闪亮亮地盯着海底。
明风一惊，神情一凛，迅速伸手试图救回护栏上的雪猫。
一旁的船工看见那团立在船边护栏上的雪白，当即大吃一惊。
“哎！那只雪猫！”“谁抱到那里去的，要掉下海了！”
樊鸿熙的动作更快，伸手捞住就要一把跳下大海的陶煜，无奈一笑：“琼光，稍稍等待一下吧。”
陶煜四爪伸得长长的，扭头看了樊鸿熙一眼，啧了一声，却没再继续动了。
青松几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青竹大松了口气：“幸好琼光没掉下去。”琼光可是殿下的契约之兽，雪猫如此娇弱，若是掉进海里，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吓死。
樊鸿熙却说：“没事，我会带着他的。”
“什么？”明风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然后意识到什么，露出惊讶而又不可置信的表情：“殿下，您想让琼光也下海？”
樊鸿熙点了点头，笑道：“琼光可是很厉害的。”
陶煜不爽地用力拍了一下樊鸿熙的手，传音：“放开我，我要下海！”
樊鸿熙稳稳地托住陶煜柔软的肚皮，平静地说：“给琼光也系上一条绳子吧。”
陶煜双眸瞪大，身上白毛炸起，恼火不已地喵嗷一声嚷道：“你什么意思？”
樊鸿熙继续在心底轻声说：“虽然琼光很强，但是如今你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吧？我会担心。”
“哼，无谓的担心，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陶煜嗤笑一声，不高兴地扭动着身体，怎么也不愿意让樊鸿熙给他的腰上系上一根绳索。
樊鸿熙终究不愿强迫陶煜，只好在心底说：“琼光不愿系上绳子便罢了，但避水珠必须要戴上。”
明风看着樊鸿熙手中软绵绵的陶煜，有些欲言又止。半晌，他迟疑道：“殿下，即便琼光与寻常雪猫不太一样，但它真的能下海吗？”
樊鸿熙从储物戒里拿出避水珠戴上，又给陶煜的脖子上也套上一颗，说：“无事，若是有什么问题，我会带琼光回来的。”
陶煜无力地瘫在樊鸿熙的怀里，任由他套上一颗避水珠。
他堂堂饕餮，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陶煜暴躁地扒过樊鸿熙的手指，狠狠地咬了一口，吸了好几口血。
樊鸿熙如此说，明风也不再说什么了。樊鸿熙抱着陶煜自船上一跃而下，噗通一声落入海里。
碧蓝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身体，樊鸿熙束起的长长黑发在身后缓慢地漂浮，身上的劲装也在水中微微浮起，胸前的避水珠闪过一道蓝光，他便发现自己能在水中自由呼吸了。陶煜的白毛在水中漂浮，金眸盯着下方朦朦胧胧的海底，丝毫不受水流的影响。
他身边隐隐传来几声噗通的入水声，明风和青松几人也跳入了海中，他们把灵力灌注在脚底，飞快地往下沉去。
斑斓的光闪烁着，从头上的海面射入，透入一个个巨大的船型黑影。此处海底并不太深，他们很快就沉到了海底。
海底和海面之上仿佛不是同一个世界，这里寂静无声，唯有入目一大片一大片深深浅浅的蓝。
海底高低错落的珊瑚礁和珊瑚在透入海水的光束下隐隐绰绰，都是一大片模糊的暗色。这时海面上十多艘巨大的船型黑影突然亮起，几道阵法的明亮光束从上方打下，周围登时一亮，五彩斑斓的珊瑚骤然极为鲜艳地映入眼帘。
无数模样奇特怪异的海鱼安静地游动着，五彩斑斓的小鱼在珊瑚间飞快地穿梭着，游过一片珊瑚的某个瞬间，被藏在珊瑚里的某条大鱼一口吞吃。
陶煜双眼一亮，猛地从樊鸿熙的怀里跳出，直扑那些高大粗壮的珊瑚和自在游动的海鱼。
樊鸿熙任由陶煜扑出去，见他果然行动自如，才落于一片巨大的浅粉珊瑚上，伸手轻轻摸了摸。珊瑚触手生温，上面还有开凿的痕迹。
明风看了看海里飞快地往前游的小小白团子，发现他适应良好，便游到樊鸿熙身边，介绍道：“殿下，这是乌蒙珊瑚，也是一种不错的灵材。”
樊鸿熙点点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陶煜，浑身灵力一动，继续往珊瑚丛前方游去。
另一边，陶煜小口一张猛地一吸，便有无数海鱼贝壳海草等等东西连带着海水，通通都被吸入了陶煜嘴里。
周围的海水涌动着回填，陶煜舔了舔嘴巴，身影一闪，便扑到了一颗灵力最强的巨大珊瑚上，张大嘴咔嚓咔嚓地啃着这块珊瑚。
不过片刻，那棵珊瑚便彻底消失在陶煜的肚子里，他身影一闪，又冲到了另一颗珊瑚上，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樊鸿熙在高大茂密的珊瑚群中游荡着，周围石块珊瑚嶙峋起伏，珠蚌微微张开，隐隐露出内里柔和的珠光。模样奇特的海鱼在珊瑚群里自由穿梭，上方迷蒙的光把珊瑚下的黑暗映得越发深邃，他们便如同在一半明亮一半黑暗的神秘丛林里探索的旅人，慢慢向前游荡。
他们身边不断飞快掠过的五彩小鱼，似乎是觉得他们有些奇怪，有一条拖着柔软华丽鱼鳍的橘红色小鱼靠了过来。樊鸿熙看了看那条橘红色小鱼，含笑地抬手轻轻点了点它，小鱼突然被碰到，鱼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当即一扭身飞快地游走。
明风偶然一抬头，见原本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各种高大珊瑚的地方缺了几个大缺口，不由愣了一下。
远处还有一颗高大的珊瑚以不正常的速度飞快地凭空消失，明风瞬间警惕起来，定睛一看，才发现珊瑚上扑着一只雪白团子，那个团子正张大嘴一口一口地啃掉那颗珊瑚。
明风惊怔地瞪大眼睛，就听到樊鸿熙含笑地开口说：“让他去吃吧。”
明风只能愣愣地应了一声。
海底的世界一片光怪陆离，樊鸿熙大开眼界，游了个尽兴，待得陶煜也彻底吃了个尽兴，他们才从海底上船。
远处的船工们无意中抬头一看，突然看见原本有着无数高耸珊瑚的地方像是被犁过一般，所有高大的珊瑚都消失了，纷纷摸不着头脑。

第48章 沐浴
回到船上，湿漉漉的长发和衣服当即紧紧地贴在他们的身上，滴滴答答地滴着水。落汤猫状的陶煜大力地抖了抖身上紧紧地贴着身体的白毛，把水珠溅得到处都是，也把自己抖成了一个支棱着一撮撮白毛的粉红团子。
明风拨开贴着脸的湿发，浑身灵力一荡，便把身上的水渍通通烘干，把船工拿来的软巾递给樊鸿熙，说：“殿下快回去洗漱一番，换一身衣服吧。”
樊鸿熙也试着运起身体里的灵力，围绕着湿漉漉的衣服转了一圈，迅速烘干了身体。
然而衣服一干，细白的盐结晶顿时细细密密地结在了身体和衣服上，浓重的海腥味扑鼻而来。
青松烘干身上的水，说：“殿下，我去准备热水……”
青雨也唰地抬头：“我也去烧水。”
明风摇头，嘴角多了一丝笑意：“不必，碧兰她已经准备好了。”
樊鸿熙笑了笑，擦了擦脸上的结晶，抱起支棱着白毛的陶煜和明风几人一起回到楼船顶楼。
房间里已经备上了热乎乎的热水，碧兰一见樊鸿熙他们回来，迅速让搬着热水的侍从们加快速度，然后恭敬地对樊鸿熙行了一个礼，垂眸对青松他们轻声说：“青松兄弟，我也让侍从在你们房间里备了热水，你们也去洗漱一番吧。”
樊鸿熙也转头说：“你们去吧。”
青松六人对樊鸿熙一拱手，转身关上门，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樊鸿熙和陶煜。
陶煜从樊鸿熙的怀中一跃而出，噗通一声跳入特地准备给他的小盆里泡着，抬起湿漉漉的粉嫩爪子揉揉脑袋和耳朵，把自己洗干净。樊鸿熙也脱下满是结晶的衣服，穿着一条亵裤泡进浴桶里。
樊鸿熙轻轻背靠在浴桶上，闪烁着深蓝光点的安魂坠贴在他的胸口上，浅浅地泡在水里。热气自水中氤氲，越发显得他眉目柔和。
陶煜瞥了他一眼，传音道：“你沐浴为何还穿着裤子？”
穿着衣服的时候并未如此直观，如今樊鸿熙的身体已然不见当初的苍白单薄，变得结实有力。流畅柔韧的肌理淹没在水下，白蒙蒙的热气翻滚，显得他贴着黑发的脸颊和皮肤越发温润如玉。
他平静地笑道：“裸露身体毕竟不雅。”
陶煜一愣，扒着木盆边缘探头看他：“可是你以前沐浴的时候也没穿啊？”
樊鸿熙一怔，眼睛微微睁大，转头看向陶煜，张了张口：“……什么？”
陶煜挑眉：“怎么？难道是怕被我看到？明明我都看过了，现在才来遮挡会不会太晚了些？”
樊鸿熙瞬间想起了曾经以为陶煜只是一只普通雪猫时的记忆，难以言喻的羞耻顿时翻涌而来，让他瞬间僵在了浴桶里。
陶煜歪了歪脑袋，通透的金眸盯着他，说：“不记得了？你以前沐浴的时候，还有换衣服的时候，我不都看光了吗？”
樊鸿熙面色闪过一瞬间的红晕，有些说不出话来。然而陶煜的目光太过通透坦然，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事。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奈又释然地笑道：“是我着相了。”
陶煜不屑地哼了一声，从水盆里一跃而起，带起一条水花，噗通一声跳进樊鸿熙的浴桶里。
樊鸿熙稳稳地接住了陶煜，就听他懒洋洋地传音道：“后脊洗不到，你帮我洗一洗。”
樊鸿熙轻轻笑叹一声，眼睫微垂，小心地拖着陶煜让他脑袋露出水面，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
等他们洗完从浴桶出来的时候，樊鸿熙已然恢复了平静，坦然地把陶煜放在桌子上，然后把他整个身体用厚实的软巾盖了起来。
陶煜一把扒下脑袋上的软巾，疑道：“你干嘛？”
樊鸿熙拿起软巾再次盖住陶煜，浅笑道：“琼光就稍稍忍耐一下吧，我换衣服很快的。”
陶煜嘁了一声，觉得人类真是麻烦。
不过片刻，樊鸿熙便已穿好中衣，隔着软巾擦了擦陶煜身上的水，才把软巾掀开。
之后，陶煜趴在窗边晒太阳，穿好衣服的樊鸿熙运气灵力烘干黑发，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
微暖的海风拂过，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继续晒着自己身上的白毛，樊鸿熙眉目舒缓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由眉目放柔，浅浅地笑了。
前往海市需要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樊鸿熙便继续安静地画符、学习古语和在意识空间里对战，过得平静又充实。
海上的天气变幻莫测，前一个时辰还是晴空万里，这时却阴云密布，狂风四起，惊涛骇浪起来。
船队在翻滚的海面上起伏着，明风去指挥掌舵了，青松他们迅速把各种放在外面的物品收好，樊鸿熙的符篆也画不了，便抱着陶煜站在窗边看着阴沉的天幕。
闪电划破天际，轰隆一声闷雷炸响，豆大的雨滴当即噼里啪啦地砸向船队和海面。
樊鸿熙抬手掩住陶煜两只立起来的软软尖耳，雷声轰鸣而过，陶煜疑惑地扭头看他，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手心旋过。
“怎么？”
樊鸿熙用手心轻轻揉了揉陶煜脑袋，见他的金眸盯着自己，丝毫没有害怕的模样，才放下手，浅浅地笑道：“无事。”
风浪更大了，碧蓝的海水变得一片黑沉，陶煜唰地转头盯着波涛起伏的海面，金眸缓缓亮起。
另一边，一个船工跑进掌舵室，对明风等人喊道：“少主，海下好像出现了大型海兽！”
下一秒，原本随波起伏的楼船突然猛地一震，剧烈地晃荡了起来。
那名传话的船工站立不稳，差点摔倒。稳稳站立的明风眉头一皱，沉声对掌舵船工说：“所有船只，防御阵法全开！”
很快，站在窗边的樊鸿熙和陶煜就看到了楼船和周围的船只上通通浮现出一道明亮的光罩，隔开了天空降落的雨滴，同时不断被撞击震颤的楼船也渐渐平稳下来。
青竹惊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青松皱着眉说：“恐怕有海兽袭击船只。”
掌舵室内，有船工惊恐地喊道：“糟了，是金丹期的海兽！”
“这片海域怎么会有金丹期的海兽！”
掌舵室里慌乱了起来，明风眉头皱紧，怒喝道：“闭嘴，冷静！船上的防御阵是可以抵挡金丹期海兽攻击的，现在那头海兽还没突破防御阵呢，都给我掌好舵！”
陶煜金眸闪亮地盯着漆黑的海面，匆匆传音一句：“我要吃了那家伙。”
说完，他猛地从樊鸿熙怀里跃出，身形一闪，朝着漆黑的海面冲去。
“琼光？”樊鸿熙往陶煜消失的方向看去，却只见一片漆黑起伏的海面。
青雨惊道：“琼光它……它怎么跳出去了？”
樊鸿熙微微凝眉，而后摇摇头，轻声说：“没事，他会回来的。”
虽是如此说，但他却一直站在窗边，注视着那片漆黑的惊涛骇浪，默默感应着陶煜的方向。
陶煜嗖地一下穿过防御阵，噗通跃入海面，直冲向下方轰然撞击船底的庞大黑影。
那黑影蔓延一大片，竟然是个披着鳞片的巨大深海巨章！
哟，还是个大家伙。陶煜双眼发亮，像颗小炮弹轰地冲了过去，张大嘴往深海巨章那坚硬的鳞片咬去。
一大块弹性十足带着鳞片的肉被撕咬下来，一下被陶煜吞了下去。
唔！灵力还挺充裕的嘛，不错不错。他一舔嘴角，继续张大口咬下去。
血液自浑浊的海水四散，深海巨章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剧烈的疼痛，下意识地一扭身体，却根本甩不掉陶煜，挥舞的触手也被一根根咬断吞噬，只能被他一口一口地撕咬血肉。
深海巨章痛苦地疯狂挣扎着，掀起了轰然的惊涛骇浪。海面上的船只剧烈地起伏着，努力控制住方向。
然而无论深海巨章如何挣扎，即便自断触手仍旧逃不出陶煜的魔爪，还是被他一口一口生吞而下。
海面渐渐平静下来，又有船工跑进掌舵室，愣愣地说：“少主，那头金丹期的海兽，消……消失了……”
明风眉头紧紧皱起，沉声说：“船行速度全开，离开这片海域！”
陶煜满足地一吸溜，把最后一根狰狞的触手吸入口中，扭身往海面上的船只冲去。白影一闪，他便破出水面，一跃跳上楼船，落入一双早已等待在窗边的手里。
樊鸿熙笑着揉了揉陶煜湿淋淋的脑袋，把他放入旁边一个热腾腾的水盆里，轻轻洗去他身上的海水。
陶煜懒洋洋地昂着脑袋，在青松几人惊异的视线里，眯着眼睛任由樊鸿熙给他洗澡。
樊鸿熙在心底问道：“那船下的是什么？”
陶煜尖耳一抖，随意地回道：“那是一只长着鳞片的章鱼，味道还不错，最重要是体积很大啊。”
“琼光开心就好。”樊鸿熙柔和一笑，把软绵绵的粉嫩陶煜抱出来，用软巾擦去他身上的水渍，再用灵力烘干他身上的软毛。
明风走上楼船，敲门后进来说：“殿下，刚刚有一头金丹期海兽袭击船队，又奇怪消失了，您没事吧？”
樊鸿熙抬头看他，说：“无事。”
明风松了口气，对樊鸿熙说：“如今船队在全速驶离这片海域，殿下不必担忧。”
樊鸿熙点点头，明风就又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青松几人面面相觑，疑惑又震惊地看了看神情平静的樊鸿熙和陷在软巾里甩着尾巴的陶煜。
樊鸿熙转头看向他们，说：“琼光是有些奇异，所以别再把他当成普通雪猫了。”
青松几人愣愣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端起水盆收拾干净桌面，然后安静地退下。
很快，船队离开了那片乌云之下，阳光透过云层落到船上和海面上，泛起一片细碎的晶莹亮光。船只们恢复了平稳，继续往前驶去。
接下来的十多天没有再遇上什么事情，他们一路平稳地到达了海市的范围。
青雨探头往窗外看了看，突然惊讶地指着前方说道：“那是什么？”

第49章 蜃气
樊鸿熙放下书，往窗外一看，发现船队前方远处有一片被五光十色的迷雾所笼罩的海面。他仔细看了看，含笑道：“那大概就是海市外围所笼罩的蜃气了。”
陶煜也探头一看，庞大的神识蔓延而去，不由挑了挑眉，传音道：“你的灵魂不稳，迷幻类的攻击对你的效力会放大。不过有安魂坠，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樊鸿熙在心底回道：“我知道了。”
明风和碧兰来到樊鸿熙的房间，碧兰说：“殿下，前面就是海市了。待我们进入蜃气后，我们需全员避入船内，而后会有海族带着我们进入海市。”
樊鸿熙：“听闻海市外的蜃气极为神奇，除了海族以外，其他任何生灵一入蜃气，眼前都会出现幻象，被困死其中。”
明风点头，皱着眉开口：“等我们一入蜃气，不知会遇上什么。我已让所有船工全部回到房间内，殿下也千万小心，我会在此处守候直到进入海市。”
樊鸿熙摸了摸陶煜后脊，笑道：“好，麻烦明风了。”
明风沉稳地点头，转身和青松几人一起凝神戒备。蹲坐在樊鸿熙怀里的陶煜瞥了一眼楼船下方，甩了甩尾巴。
有两个家伙在海底，大概就是那什么海族吧。
那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大片迷雾朦朦胧胧，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十多艘挂着蓝底风鸟旗的大船缓缓向前，消失在迷雾里。
等船彻底消失在迷雾之中后，平静的海面突然波动起来，两个顶着青灰色巨大虾头的海族从海底冒出头来，看了看船队消失的方向后，对视一眼，又悄无声息地潜了下去。
一入迷雾，船员们纷纷迅速回到房间里，船队缓缓停下来，在迷雾中静止不动。那不断交错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奇异浓雾自四面八方弥漫而来，涌入船内，把一切笼罩上一层迷蒙的雾气。
陶煜抬头嗅了嗅，嫌弃地皱了皱眉，扭头一看，果然发现所有人类的眼睛上都蒙上了一层迷蒙的雾气，眼神失焦，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啧啧，陶煜打了个呵欠，从樊鸿熙无力垂落的双手滑落到他的腿上，懒洋洋地趴坐下来。
明风等人屏息以待，却只见浓重的迷雾突然一清，眼前重新恢复一片明朗。
他们一愣，左右看看，发现窗外果真变回了碧海蓝天，一层迷雾笼罩在他们身后，把后方的海域和前方隔开。船队前行的右侧，一座闪烁着金光，堆满了金银珠宝的岛屿出现在海上。阳光洒下，岛屿宝光熠熠，晶莹闪烁，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青松惊讶地瞪大眼睛：“那就是海市吗？”
青雨兴奋地扑到窗边：“我们快去那边吧。”
碧兰冷静地开口说：“不行，蜃气本就是迷幻之物，船只必须由海族带路，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船队静止在晴空万里的海面上，过了片刻，右前方的海面涌动起来，几个脑袋突然从涌动的海水中冒出来。
他们有着一头长长的灰蓝色波浪长发，耳朵长着宽大耳鳍，侧脸和身上覆盖着各色反光的鳞片，抬起满是鳞片的手挥舞着，示意他们向这边过来。
青岩摸了摸脑袋，问道：“那是鲛人族吗？是来带路的？”
明风皱起眉，下意识地转头想说什么，却只在身后看到了疑惑回视的碧兰。
他顿时愣住了，惊怔地看着碧兰身边空无一物的房间，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对，有什么不对劲！
微风拂过樊鸿熙身后的长发，鼻间满是浓厚的泥土和草叶的气息。他抬起头，只见碧绿的，长长宽宽像是一条布带一样，长满了粗大软刺的不知名植物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而他陷在这片植物之间，前无方向，后无来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明明……明明在海上。
樊鸿熙恍惚了一瞬，不对，他怎么会在海上？海上是哪里？他本就……
胸前突然一阵透心的清凉，樊鸿熙的眼神瞬间变回清明，不由低头摸了摸胸口不断散发着清凉之意的安魂坠。
对了，他应该在海上，带着琼光和明风他们一起前往海市，进入了海市外围的蜃气里面，这里应该是幻象。
樊鸿熙平静地转身看了看周围，伸手轻轻碰了碰眼前的碧绿植物上的软刺，那软刺触手柔韧，在樊鸿熙的手下柔软地弯曲，放开后又弹回。
这个奇特的幻象也太真实了吧？
一阵狂猛的风骤然刮过，周围高大的碧绿植物纷纷顺风倾倒，樊鸿熙抬手挡了挡迎面而来的风，抬头一看，顿时一怔，双眼微微睁大。
只见被奇特植物遮挡的上空，无数极为庞大的巨木直通天际，迷蒙的光从枝叶间透出，映亮了头顶如巨伞一般蔓延而开的数朵嫩黄色花朵。一只足有数十层楼高的巨型灰色兔子扭头左右看看，嘴巴动了动，猛地蹦起来，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胸前的安魂坠猛地一亮，樊鸿熙指尖突然一疼，他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片刻后，他有些迷蒙地轻轻眨了眨眼，发现眼前变回了充满五光十色迷雾的熟悉楼船房间和明风几人的身影。
他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就见陶煜吐出他的指尖，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满足地眯起眼睛。
樊鸿熙不由微笑起来，伸手轻轻揉了揉陶煜额头鲜红的血纹。陶煜抬头一看，传音道：“你醒了？不过那些什么海族还没过来。”
船队寂静无声地静止在海上，樊鸿熙转头一看，发现明风几人双眼失焦，神情迷茫空白，眉宇间时不时露出一丝挣扎之意，然而很快又重新坠入迷茫。
樊鸿熙问道：“琼光，要如何唤醒他们？”
“别管他们，只要还待在这片蜃气里，就算唤醒了估计很快又会重新陷入幻象里，大概到了那个海市就会自动脱离了。”陶煜低头一看，传音道：“来了。”
他的话音一落，樊鸿熙便感觉到脚下原本静止在海面上的楼船突然微微动了一下，开始缓缓向前。窗外的其他船队亦是如此，寂静无声地缓缓动了起来，哗啦哗啦地划开水面，缓缓向着迷雾中心前行。
樊鸿熙从窗口看了看在迷雾中灰蒙蒙一片的海水，在心底问道：“琼光，是海族在推动我们的船吗？”
陶煜舔了舔嘴巴，甩着尾巴说：“应该是，反正方向没错。”
十多艘大船安静地划过海面，慢慢向前行驶，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一个庞大的陆地黑影出现在了船队前方。
那个岛状黑影渐渐清晰起来，隐隐有建筑的轮廓透出。樊鸿熙抱着陶煜从窗户向外看去，轻声问道：“我们到了吗？那便是海市？”
陶煜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回道：“这个地方……大概是吧，不过还没到。”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迷雾后几乎近在咫尺的黑影，继续安静地等待。
船在迷雾中不断前进，那个岛状黑影不断放大，放大。樊鸿熙察觉到不对，抬头仔细看向这片庞大的黑影。
又过了一个时辰，五光十色的迷雾缓缓后退，岛上的情况也终于清晰起来，露出了岸上的真貌。只见两根极为粗大，足有数十艘大船加起来那么宽的石柱直通天际，隐隐能在灰蒙蒙满是蜃气的天边看到横跨两条石柱的黑影。
两根石柱后，极为巨大的残垣断壁安静地横在岸上，其上无数巨大珊瑚丛生，像是一层毛茸茸的五彩苔藓一般，晶亮的水晶、贝壳、珍珠和鲛纱装饰其间，炫目又迷离的彩光在其中闪烁，一间间华丽精巧的珊瑚贝壳小屋在巨大的残垣断壁上构筑起来。
与石柱后巨大的残垣断壁相比，这两根石柱竟像是一道大门。而他们整个船队、岸上的小屋，以及先行停靠在岸边的船和在岸上出现的身影，都像是误入大人国的小小蝼蚁一般。
陶煜慢悠悠地传音道：“果然，这里本来是大人之市，也就是巨人们的集市，没想到如今倒变成了什么海市。”
樊鸿熙收回略带惊叹的视线，含笑问道：“巨人？像是逐日的那个夸父吗？”
陶煜疑道：“夸父确实是巨人，但逐日？他逐日干什么？”
樊鸿熙正欲解释，缓缓前行的楼船突然停了下来。这时，一道缥缈空灵的歌声远远传来，明风等人一个机灵，猛地清醒过来，惊怔地左右看看，在发现了窗边的樊鸿熙时才松了口气。
樊鸿熙回头看向他们，微笑道：“你们醒了？没事吧？”
青雨靠在窗边看了看窗外闪着光的海岸，呆愣地开口：“殿下你终于出现了，我们到海市了？刚刚果然是幻象？还是说现在还是在幻象里……”
青松凝神打量四周，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海岸，沉声说：“现在应该不是幻象了。”
明风揉了揉额头，皱着眉说：“殿下，我们没事。刚刚一听那歌声，我们就醒过来了。”
樊鸿熙往歌声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身鱼尾，一头长长的碧蓝色波浪长发披散在身上，长发中探出一双宽大的耳鳍的鲛人正坐在岸边一块巨岩上。她穿着一身层层叠叠的蓝色纱裙，闭目仰头歌唱着，侧脸、身上和鱼尾上的蓝紫色鳞片反射着一层炫光，流光溢彩。
前方的海面哗啦哗啦探出两个鲛人，朝着他们抬起满是鳞片的手臂挥了挥，微笑着缓缓张开口，一道奇异的声音响起：“船只请往这边。”
那声音似是隔着一道道水幕，空灵朦胧，仿佛在身边不断回响。
明风探头一看，对樊鸿熙利落地一拱手，快步去到掌舵室，下达指令：“跟着他们。”

第50章 鲛纱
船队缓缓动起来，跟随着带路的鲛人到达一处空旷的海港缓缓停靠。
楼船越发靠近海岸，樊鸿熙注意到岸上的鲛人们在陆地上也仿佛在水里游动般，鱼尾悬空离地，靠甩动尾巴前行。只是他们似乎并不能浮空太高，全都是在贴着地面移动。
船队在海岸边停下，船工们呼喝着搭下楼梯，樊鸿熙抱着陶煜走下楼船，踏上这片巨大的海岸。
陶煜昂起脑袋四处看看，金眸亮起，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他感应到了很多灵力的气息！想吃！
但是他还带着一个弱弱的人类崽子……
想着，他低头揉了揉饥饿的肚子，又转头看了一眼樊鸿熙，不爽地甩了甩尾巴。
也许因为被封印前，清辉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拿出无数顶级灵物任他吃，所以跟很久以前的他比起来，如今他的自制力真的强了无数倍。估计曾经那些熟悉的家伙一见他饕餮如今如此克制的模样，恐怕都得吓得怀疑仙生。
两个手持长叉，顶着青灰色巨大虾头的庞大海族走了过来，黝黑圆珠般的眼睛冷冷地一扫他们，对最前方的樊鸿熙瓮声瓮气地开口说：“欢迎来到海市，海市内禁止打斗，禁止前往海市以外的区域。蜃气将于两日后封闭，十二日后重新开启，届时各位便可离开。”
樊鸿熙平静地点点头，那两个虾头海族的眼珠动了动，看了一眼樊鸿熙怀里的陶煜，脑袋上的触须抖了抖，转身走了。
樊鸿熙看了看远处形状奇特，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海市方向，回头对明风笑道：“船队还要处理带来的货物吧？我和青松他们先去走走。”
明风有些犹豫地点点头，碧兰对樊鸿熙一行礼，微笑道：“待我和明风处理完杂务，便来寻找殿下。”
樊鸿熙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往热闹的海市走去。
身后的青雨瞪圆眼睛，低声惊呼：“那就是海族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青松微微皱眉，低声道：“谨言慎行。”
青雨当即闭上嘴巴，努力板起一张娃娃脸，跟随在樊鸿熙的身后。
海市似在巨人国之上建立起来的小小世界，无数巨大的珊瑚高低错落，在散发着明光的圆珠下亮起各色的光芒，一间间奇巧的贝壳小屋在珊瑚间建起，晶莹剔透的水晶珍珠珠帘、各色珠宝和如水般的鲛纱挂在珊瑚上，反射着晶莹温润的光芒。
许多模样奇特的海族在珊瑚间穿梭，甩着鱼尾的鲛人和顶着各种鱼类脑袋的海族和人类交谈着，无数珍贵的法宝、珠玉、珊瑚、海底沉木和身形庞大的海兽也被随意地丢在珊瑚之间，以及其他无数海底的珍惜资源被随意地堆在各处，亮起流光溢彩般的宝光。
穿着各种样式的华贵法衣的人类三三两两的停在一些小屋和摊位的前方，低声商讨着什么。
陶煜突然听到了什么，耳朵一抖，原本盯着海市的垂涎视线瞬间唰地一转，盯住了极远处的几个人类修士。
“……喂，那东西不是雪猫吗？”
“那不是娘们养的玩意吗？一个大男人居然抱只雪猫，小白脸吗……”
“哈哈，说不定还是替饲主抱着的呢……”
远处的几个人类修士穿着华贵，领头的是个金丹期二阶的鹰钩鼻男人，身后五个人则都是筑基八九层的修为。
陶煜双眼一眯，正欲扑出去，毫无所觉的樊鸿熙却转身继续往海市里走去，在心底问道：“琼光，你可有发现什么洪荒的痕迹吗？”
那几个人类也转移了视线，走到了一处鲛人的摊位前看了起来。
陶煜耳朵一抖，扭头看了一眼樊鸿熙，又瞥了那几个人类一眼，冷哼一声，懒洋洋地收回视线，传音道：“这里都是些残垣断壁，先四处逛逛吧。”
樊鸿熙漫步走入五光十色的海市里，停在了一处散落着许多硕大珍珠和水晶的摊位，探手轻轻拂过其上如水的鲛纱。一个修为在筑基七层的女性鲛人自珊瑚中出现，刚刚送走一批人类客人的她一扭身游到摊位前，开口说：“请问几位需要鲛纱吗？”
空灵飘扬的声音缓缓飘荡，樊鸿熙微笑着抬头问道：“敢问这鲛纱如何售卖？”
陶煜抬头打量眼前的鲛人，近距离一看，鲛人上半身也覆盖了大半的反射着奇异光芒的暗红鳞片，满是鳞片的手长着尖锐的指甲，半透明的蹼膜在指间微微显露。鲛人如海藻般浓密柔软卷曲的深红长发和纱裙上坠有许多珍珠贝壳装饰，长发下柔软宽大的耳鳍微微耷拉，一双艳红的竖瞳微微弯起，即便侧脸覆盖着红色的鳞片，也无法遮挡这位鲛人带着一丝妖异的姣好容颜。
鲛人摊主拨了拨垂落胸前长发，微笑道：“这种鲛纱乃是蓝湖大人亲手所织，为鲛纱中的极品，无论是做成法衣、法宝或者是用作其他，都是非常好的。想必几位也见过蓝湖大人了，她便是在海岸唱歌的那位鲛人。”
说完，她的目光微微一凝，一寸一寸扫过樊鸿熙几人的神情，又看了看樊鸿熙怀里的陶煜，眼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原本盯着海市那些含有灵气之物的陶煜敏锐地抬头瞥了她一眼，鲛人摊主当即移开视线，以稍显恭敬的姿态微微低下头。
陶煜皱了皱眉，这什么鲛人想干嘛？不过刚刚那种打量樊鸿熙和几个人类的视线，与其说是敌意，不如说是警惕。
如今还能听到那缓缓飘扬而来的歌声，那是一种让樊鸿熙隐隐有些熟悉的语言。歌声在那位名为蓝湖的鲛人口中歌唱而出，空灵、悠扬、缥缈而又不似人间。
樊鸿熙静静地听了一会，眉目舒缓地一笑，对摊主说：“这歌声不似凡间所有，缥缈至极。不知蓝湖大人所唱的是否是古语？”
陶煜懒洋洋地传音道：“不是，只是听起来有点像而已。”
鲛人摊主一怔，惊道：“你知道古语？”
樊鸿熙平静地说：“曾经有所听闻。”
鲛人摊主神色里仍带着一丝惊讶，她又看了一眼陶煜，双手举起在胸前交叠，弯身对他们行了一个礼，恭敬地说：“没想到竟是几位贵客，实在是失礼了。贵客若是想要鲛纱，便随意拿去吧，就当是一份礼物了，我想蓝珠大人也会很高兴贵客能选中她的鲛纱的。”
樊鸿熙摇摇头，说：“无功不受禄，不必如此。”
“鲛纱虽然昂贵，但对于我们鲛人来说，不过随手织就而已。不若这样吧，贵客买下鲛纱后，可以于此处免费制作成法衣，若说世上谁最为了解鲛纱，那必然是我们鲛人一族了。”鲛人摊主微笑，显然已然下定决心。
樊鸿熙无奈一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陶煜，在心底问道：“琼光，你可要一件法衣？”
陶煜不屑地回道：“那还不如直接给我吃了。”
最后，樊鸿熙以两千下品灵石的价格买下那位蓝湖大人所制，足以制作三件法衣的极品鲛纱，又以一千五百下品灵石的价格买了可制八件法衣的上等鲛纱。这个价格可谓极为便宜，要知道他们一路看来，即使是最为便宜的鲛纱，也需要三四千下品灵石才能买下制作一件法衣的鲛纱！
鲛人摊主利落地收起鲛纱交给身后的一个鲛人，然后给了樊鸿熙一颗鸽蛋大的珍珠，说：“贵客届时凭借此珠，于三日后在此处取回法衣即可。法衣需要制作成何种样式？如阁下身上这种风格的可以吗？”
樊鸿熙接过珍珠，有些迟疑地开口说：“可以，蓝湖大人的鲛纱还请做成两套男性，一套女性的法衣，剩下的上等鲛纱则制为七件男性，一件女性。只是其中两位女性的法衣尺寸我不知道，况且宛珊还在成长……”
他打算把三套法衣分别送一套给父皇和樊宛珊，父皇那一套好说，但宛珊如今不过十四，身形还能再长……
鲛人摊主闻言笑了：“贵客不必担心，我们所制的法衣能随主人意愿而伸缩，并不需要尺寸。”
樊鸿熙闻言点头：“如此甚好。”
一只警惕着四周的青松突然看到了什么，上前一步低声说：“大人，那位华修士也来了。”
樊鸿熙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一身珠光宝气，傲气十足的华云天。只是如今他一个人在海市里四下打量，也不知道曾经跟着他的那群修士去了哪里。
华云天也看见了他，不由一挑眉，大步走过来，诧异地开口：“你居然能在这里？还真是超出了本少爷的预料。”
青松几人皱起眉，而樊鸿熙平静地微笑道：“在下有幸得以乘船而来，没想到遇到了又遇到了华道友。”
华云天扬起脑袋，正打算开口，突然脸色一黑，然后樊鸿熙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夹杂着诧异和恼怒的女音。
“华云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樊鸿熙转身看去，就见一个身穿鹅黄华丽法衣的少女大步走来，唰地撩起身前白色帷帽的白纱，露出一张娇俏可爱的小脸。
华云天瞪着少女，咬牙切齿：“姓、纪、的！”
纪姓少女瞥了旁边的樊鸿熙一眼，眼神在他怀里的陶煜身上停留了几眼，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黑着脸的华云天，皱着眉恼火地说：“果然你也是……哼，我是绝不可能输给你这个家伙的，等着吧。”
华云天嘲讽地呵了一声，抱臂冷笑道：“这话等你成功后再说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打了自己的脸。本少爷已经等不及看你无论如何嫉恨，都只能输给本少爷的表情了。”
两人互相瞪视片刻，齐齐的哼了一声，扭头往两个相反的方向离开。

第51章 磨剑
一旁的樊鸿熙被无视了个彻底，他不由笑着摇摇头，就听到身后的鲛人摊主突然开口问道：“贵客认识刚刚两位人类吗？”
樊鸿熙回身鲛人摊主解释道：“我与先前说话的人见过几面，大致认识。他们虽然针锋相对，但都不是心怀恶意之人。”
鲛人摊主垂眸道：“原来如此……”
这时，一队手持长戟，穿着战甲的海族卫兵轰隆隆地跑到摊位前，领头一个顶着个尖长鱿鱼头，金丹五层修为的海族转动眼珠看了看樊鸿熙一群人，对鲛人摊主问道：“红珊大人，刚刚我听闻此处有所骚动，闹事者在何处？”
鲛人摊主，也就是鲛人红珊摇摇头，微笑道：“无事，麻烦鱿副将军了。”
鱿副将军双手交叉行了个礼，沉声说：“白鲨将军与我会在海市期间不断巡逻，定会护好海市安全，红珊大人请放心。”
“有鱿副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红珊回以一礼，鱿副将军又转头对樊鸿熙几人行了个礼，说：“几位客人敬请安心在海市自由行动，我们海族会保护所有海市内的种族。”
“多谢鱿副将军。”樊鸿熙微笑着对鱿副将军说，然后带着青松离开，继续逛着偌大的海市，在巨大珊瑚之间穿行。
海市内奇珍异宝极多，除了海族们摆设的摊位，还有许多来自不同地方的人类摆的摊，许多服饰各异的人类也在彼此交易，他们的摊位上也有很多樊鸿熙未曾见过之物。
樊鸿熙见陶煜盯着各处摊位上的东西，揉了揉他的脑袋问道：“琼光想吃那些灵物吗？”
陶煜双眼唰地一亮，惊喜地扭头看向樊鸿熙：“可以吃吗？”
说着，他舔了舔嘴角，尾巴来回甩动，爪子里尖锐的指甲微微弹出，蠢蠢欲动。
樊鸿熙捏了捏他粉嫩的爪子，笑道：“我买下来给你吃。”
陶煜一僵，脱力地倒回樊鸿熙怀里，有些恼火地说：“不要，还不如给我吃灵石，灵石的灵气还能多些。”
樊鸿熙低头看看陶煜，发现他果真不想要，只得作罢。
走着走着，樊鸿熙又挑了些准备日后准备作为礼物的东西，原本懒洋洋的陶煜突然在他怀里一咕噜坐起，拍着他的手说：“前面，前面那堆东西，快去。”
樊鸿熙转头一看，在珊瑚层层掩映的一个角落里堆着乱七八糟的各种亮闪闪的杂物，如同海市里随处可见的宝物堆。
一走近那堆杂物，陶煜便猛地从樊鸿熙怀里一跃而出，扎入那堆宝物堆里。
樊鸿熙一怔，上前试图把陶煜抱起来，却见他动作极快地探爪扒开那堆杂物，散发着宝光的亮晶晶物品四处乱飞。
一个红红的东西飞出来，砸在樊鸿熙脚边。他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支极为精巧，坠着粉珍珠、精巧小贝壳和小小金色铃铛的中品法器红珊瑚钗，轻轻一摇，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便从铃铛里传来。
樊鸿熙微微一笑，觉得这支珊瑚钗很适合樊宛珊。
似是被动静惊动，珊瑚枝后冒出一个鱼头来，开口说：“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一落，一块剔透的水晶就被陶煜一爪拨开，飞过来“呯”地一声砸在鱼头上。
“嗷！”鱼头痛叫一声。
樊鸿熙连忙把抱着什么的陶煜抱起来放在肩上，抱歉地对捂着脑袋的鱼头海族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把你的东西都弄乱了。”
陶煜则甩着尾巴，抱着一个黑乎乎的石块兴奋地传音道：“这里居然有磨剑石！”
鱼头海族摸了摸脑袋，圆圆的黑眼睛看了看他们，挥挥手说：“原来是人类啊，你们要买什么吗？”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陶煜爪子里抱着的东西，那块被称为磨剑石的黑乎乎石头，说道：“就是此物，敢问售价多少？”
“这东西？我想想啊。”鱼头海族闻言，仔细地看着甩着尾巴的陶煜抱着的那块石头和枝杈，思索着不说话了。
樊鸿熙平静地看着鱼头海族，陶煜微微眯起眼，这家伙想干什么？虽然这磨剑石是个好东西，但这家伙若是想要狮子大开口……
鱼头海族沉思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珊瑚，疑惑地自言自语：“我有这种东西吗？”
陶煜目瞪口呆，脑海里那些危险的想法瞬间化作无语。
青松几人把飞得远的东西捡回来，放回杂物堆里，樊鸿熙也捡起了脚边几个散乱之物，笑道：“此物真的是从阁下所售之物里拿出来的，所以……”
樊鸿熙正待把手里的几样东西也放回杂物堆里，那鱼头海族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啊，原来你们要买的是这几个东西啊，成交，一共一百下品灵石好了！”
樊鸿熙低头一看手里的东西，刚想开口解释，陶煜便拍着他的手臂兴奋地传音道：“成交！快成交！”
樊鸿熙无奈一笑，低头看看手上刚刚那支珊瑚钗、两块不知名石头、一大块透明水晶状的枝杈、一大截粗大沉重的深黑色木头，最后确认了果真是他手上的所有东西一共一百下品灵石后，便把灵石付给了鱼头海族。
鱼头海族高兴地接过灵石，摸了摸脑袋说：“太好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卖东西呢，没想到这么顺利。”
樊鸿熙微笑道：“多谢阁下。”
鱼头海族摆摆手：“没事没事，我才应该感谢你。”说完，他兴冲冲地收好灵石，转身直冲向不远处售卖各色物品的人类摊位，直接丢下了樊鸿熙一群人和满地的东西。
青雨瞪大眼睛看着鱼头海族的背影：“他就这么跑了？这些灵物都不要了？”
青岩也愣愣地开口：“是啊，他不怕有人来买东西找不到人吗？”
青霜抱臂：“明明应该是怕宝物被人拿走才对。”
陶煜双眼一亮，蠢蠢欲动。那个鱼头海族跑了，那剩下这些……
“海市内如此多的海族卫兵巡逻，想必很安全。”樊鸿熙笑道，揉了揉陶煜的脑袋，转身继续往前走。
陶煜不甘地扭头看了眼那堆东西，樊鸿熙翻手拿出几枚灵石凑到陶煜面前，陶煜金眸唰地瞪圆，咔嚓咔嚓几口吞下那几枚灵石。
见陶煜吃了后尾巴直甩，樊鸿熙不由一笑，在心底问他：“琼光，磨剑石是何物？”
陶煜舔了舔嘴角的灵石渣，回道：“那是磨炼剑意，帮你掌握剑道之物，能多次使用，不过你现在还用不到。再加上刚刚那些东西，一百下品灵石真是赚到了。”
樊鸿熙问道：“那些都是什么？”
陶煜舔了舔嘴角，说：“那两块石头是磬石，乃是制作高级乐器法宝的材料。那个透明的是玲珑枝，乃是清气凝聚而成，而后又溢散消失所留下的痕迹。至于那块木头，乃是一棵沉入海底至少数万年的雷击木。”
樊鸿熙没想到竟是如此珍贵之物，他想了想，笑问道：“琼光想吃吗？”
陶煜尖耳一抖，抱住樊鸿熙套着储物戒的手嚷道：“把玲珑枝给我！”
樊鸿熙把玲珑枝从储物戒里拿出来，陶煜嘴巴一张，咔嚓咔嚓几口就把那块玲珑枝给啃完了，满足地甩了甩尾巴。
樊鸿熙笑着摸了摸陶煜的脑袋，之后他在陶煜的指挥下又找到了不少好东西。海市里有很多对于海族没什么用处，又习以为常的东西都售卖得非常便宜，只是他们之后没有再找到诸如磬石和玲珑枝这等的灵物了。
这么一路逛下来，饥饿的陶煜盯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灵物，金眸都要射出绿光来了。樊鸿熙安抚地摸了摸陶煜，左右看了看，转身往海市一侧安静的沙滩走去。
沙滩一侧并没有什么人，丛生的高大珊瑚隔开了海市和海滩，海市那边炫目迷离的光透过来，隐隐映亮了这片柔软细腻的沙滩。若是平时，这些珊瑚也是大家争夺之物，然而在遍地奇珍异宝的海市里，这些珊瑚根本无法吸引任何人的注意。
陶煜金眸亮起惊人的光芒，喵嗷一声从樊鸿熙怀里扑出去，抱着一块珊瑚就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樊鸿熙笑了笑，和青松几人拿出刚刚在海市购买的水明珠，映亮了周围的珊瑚和砂砾。这种透明的圆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若是注入灵力，则会愈发明亮，非常便利，樊鸿熙他们买了不少。
青松举着水明珠警惕地四处看着，低声说：“殿下，此处连巡逻的海族都没有，会不会是他们所说的海市范围之外？”
樊鸿熙摇摇头，看了看几下便啃光了一片珊瑚的陶煜，说：“此处应还是海市范围内，大概只是没有什么人来此吧。”
此处已经听不到飘荡在整个海市的歌声了，隐隐的海浪拍打声传来，陶煜几下清空了一大片巨大的珊瑚，跟着他的樊鸿熙几人便看到了一片狭长的沙滩、沙滩上冲上来的暗色水浪，以及不远处那一片五光十色的蜃气。
陶煜啃完了一大片珊瑚，金眸一转，盯着那片海滩，白影一闪跑到了海边，张嘴一吸。
整片安静的海域猛地波动起来，无数安静躺在海水下的珠玉灵物和海鱼猛地被吸起，合着海水直冲入陶煜小小的嘴里。
青松几人看得目瞪口呆，樊鸿熙看着海边搅动了整片海域的小小雪猫崽，宠溺地一笑，往海边走去。
突然，一声模糊的惊叫从不远处翻涌的海浪里传来，一只满是蓝紫色鳞片的手臂挣扎着努力伸出海面，却徒劳无功，依旧毫不停顿地被吸入陶煜嘴巴的方向。
樊鸿熙眉心一凝，沉声朝陶煜喊道：“琼光等等，水里有个鲛人！”
陶煜猛地闭上嘴巴，然而激烈涌动的水流仍未停下，水里的鲛人便被水流一把拍上了岸，咕噜咕噜滚了一身的沙子，晕头转向地趴在了沙滩上。

第52章 蓝泊
陶煜舔了舔嘴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吃得还行，不错。
那个趴在沙滩上的鲛人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扒了扒糊在脸上乱七八糟的碧蓝色短发，露出他宽大的耳鳍和秀美的脸。他直起身拍着身上的沙子左右看看，海蓝色的竖瞳瞪圆，惊讶地看着樊鸿熙几人。
这个鲛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练气八层修为，身上的纱裙与樊鸿熙所见的男性鲛人一般收敛，胸部平坦，看起来是个鲛人少年。
“刚刚发生了什么？你们……你们是人类？”
空灵朦胧的声音响起，鲛人少年迷茫地问道，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一旁蹲坐着的陶煜，海蓝的双眼瞬间瞪得更圆了，兴奋地开口说：“妖族？是妖族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海族以外的妖族呢！”
青松几人一愣，妖族？
陶煜脑袋绷起一根青筋，恼火地喵嗷一声：我陶大爷才不是妖族！
鲛人少年趴下来盯着陶煜，说：“我听不懂你说话呢，不过我好像在龙绡宫的帛画上见过你这个模样的，你是犬妖？不对，应该是猫妖，刚刚是猫妖大人弄出来的声势吗？好厉害啊！”
果然刚刚就该吃了这个家伙！
陶煜暴躁地刨了刨沙滩，传音吼道：“我不是妖族，也不是什么猫妖！再说我就吃了你！”
鲛人少年双眼亮闪闪的，惊讶地说：“你是在我脑袋里说话吗？果然是猫妖一族吗？好神奇！”
这家伙根本无法交流啊，陶煜瞪大眼睛，灵力凝聚在咽喉，怒吼道：“我不是猫妖！”
突然听到陶煜开口，疑惑的青松几人瞬间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樊鸿熙有些惊讶地看向陶煜，他也是第一次听到陶煜开口说话，不过声音倒是和意识空间里的声音极为相似。
就在陶煜想要上前给这个鲛人少年一爪的时候，樊鸿熙伸手轻轻把他抱了起来，微笑着对鲛人少年开口说：“琼光他不是妖族，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而显得奇异而已，阁下还是不要再叫他妖族了，他会生气的。”
鲛人少年抬头看了看樊鸿熙，抓了抓乱糟糟的碧蓝短发，起身漂浮起来，看着陶煜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
陶煜冷哼一声，甩了甩尾巴，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樊鸿熙低头摸了摸陶煜脑袋，笑问道：“大家都聚集在海市，阁下为何会独自在此处？”
鲛人少年一听，当即激动地往上飘了飘，说：“我在寻找先祖留下来的痕迹！”
一听这话，樊鸿熙不由一顿，陶煜也掀开眼皮看向鲛人少年。
他们在海市里兜兜转转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什么洪荒遗留下来线索，若是再没有发现，他们估计就要跑去海市之外的地方看看了，难道这个鲛人知道些什么？
鲛人少年认真地说：“据我们鲛人一族代代相传，我们祖上可是有一位成功修炼成神龙的大能！”
哈？鲛人变神龙？
陶煜顿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一脸憧憬的鲛人少年，而鲛人少年还在一脸憧憬地说：“传说这位大能乃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性鲛人，她潜心修炼多年，一朝化龙，一飞冲天，从此升入上界，为生灵敬仰……”
陶煜凉凉地说：“鲛人是不会化龙的，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你当你们是蛇族吗？”
这话一出，鲛人少年顿时像是被踩了鱼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激动地说：“是真的！我们族内一直流传着这个传说，就连我们的宫殿也是叫龙绡宫，定然是因为那位化龙的大能！”
陶煜嗤笑一声，樊鸿熙安抚地揉了揉陶煜额头的血纹，问道：“阁下如今是在寻找这位化龙大能的踪迹吗？”
鲛人少年认真地点头：“没错，我想要了解那位化龙大能，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让我们鲛人一族还能再出化龙的大能呢？”
陶煜：“都说了鲛人不能……”
樊鸿熙轻轻点了点陶煜脑袋，动作轻柔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对鲛人少年温和一笑，说：“我们对那化龙大能的传说也很有兴趣，能不能让我等一同随行呢？”
鲛人少年高兴地点点头：“好啊，多些人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樊鸿熙笑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在海市同行一段时间吧。我姓樊，阁下可以叫我樊修士或是樊道友，敢问阁下名讳？”
鲛人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我叫蓝泊，湖泊的泊，你们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樊鸿熙不由问道：“蓝泊？那位在海湾歌唱的蓝湖大人是？”
蓝泊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骄傲地说：“蓝湖是我的姐姐。”
如此，樊鸿熙他们便和鲛人蓝泊一同往亮闪闪的海市里走去。樊鸿熙看了看在前方开心地甩着尾巴在空中向前游的蓝泊，在心底问道：“琼光，为何他一眼便能看出你的不同？”
陶煜：“妖族对天地和生灵的感应更为灵敏些，比人类敏锐多了。何况看那些海族呆头呆脑的样子，直觉一般会更为敏锐。”
樊鸿熙了然，问道：“琼光，鲛人真的不能化龙吗？我记得我曾看过不少关于鱼跃龙门一类的传说。”
陶煜不屑地喷了口气，传音回答：“不可能，能化龙的只有蛇族，而且也没几个蛇族真的有那个造化，成功化龙。本来海兽一类就是以龙为尊，有这种传说也不奇怪。不过这家伙也太好骗了吧，哄两句就愿意跟我们一起行动了？”
樊鸿熙笑了笑，扬声对前面的蓝泊问道：“蓝泊，我们要从哪里开始找？”
蓝泊想了想，说：“先在海市看看吧，说不定还有什么线索。”
樊鸿熙：“那蓝泊能为我们介绍一下海市吗？我们第一次来到海市，对一切都不太熟悉。”
蓝泊旋了旋身，鱼尾上柔软的鱼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说：“好啊，海市根据高度不同基本分为三层，以珊瑚桥连接，售卖的东西差不多都一样的，不过从不同地方看去，能看到海市不同风景！”
樊鸿熙记得曾经远远看见过有人在上面行走的红色大珊瑚，原来那是珊瑚桥吗？
他想了想，又问道：“鲛人的歌声能够解除蜃气幻境吗？届时没有鲛人的歌声，我们该如何离开海市？”
蓝泊认真地点头：“我们鲛人一族的歌声可以破除幻象，也能构建幻象。离开的时候会有海族们把你们的船送出去的，离开蜃气后，你们就会恢复清醒了。”
跟着樊鸿熙身后的青雨憋了憋，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道：“你们鲛人……为什么可以浮在空气中？一般不是在水里游的吗？”
蓝泊：“这是我们族内流传的秘术，能让我们在岸上漂浮移动。”说完，他想到了什么，兴奋地说：“樊道友你们第一次来海市，不如我带你们去看看海市里漂亮的地方吧！”
陶煜一听，甩甩尾巴传音道：“跟着他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如今樊鸿熙他们也不过漫无目的地在海市行走，他便点头笑道：“麻烦你了。”
蓝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扭身往一个方向游去，说：“那我们先去最近的一个地方，望海岩。”
他们刚离开沙滩，回到海市，迎面正好遇见了找来的明风和碧兰。
明风一见樊鸿熙，当即大步走来，拱手道：“大人，我来迟了。”
碧兰也微笑着对樊鸿熙行礼，樊鸿熙说：“你们来得正好，一起来逛逛海市吧，如今有这位蓝泊带我们四处走走。”
蓝泊好奇地看了看他们，海蓝的眼睛眨了眨。明风沉稳地朝蓝泊一拱手，安静地和碧兰一起走到樊鸿熙的身后，往那处望海岩走去。
陶煜打了个呵欠，神识蔓延而出，团在樊鸿熙怀里不动了。
海市建立在几块坍塌的巨型石壁上生长巨大的珊瑚之间，所占之地面积极广。海族的摊位散落在珊瑚之间，刚刚樊鸿熙逛了半天，也不过只走过了第一层的一小块地方。
蓝泊一甩尾巴，绕过几丛珊瑚，游到前方断崖前的一块巨石边，拍了拍巨石，指着前方离他们上岸不远处说：“看，这就是望海岩，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到整片满是船只的大海湾！这里也能听到我姐姐的歌声呢，是不是非常动听？”
樊鸿熙含笑点头，上前几步望去。他们所在正是一处高地，从此处望去，能看到一弯圆弧般的巨大海湾，海湾周围停满了一艘艘挂着各种旗帜，形态各异的大船，蔓延而开足有数千米。他们还能看到海岸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和岩石上闭目歌唱着的鲛人蓝湖。
蓝泊偷偷看了一眼远处的蓝湖，小心地往昏暗的里侧游了游，又指向亮着梦幻般光芒的海市，说：“还有这边，从这里看，海市不是很像一艘在大海里航行的船吗？”
樊鸿熙转头一看，就见那明亮的海市隐隐分为三层，看那形状，还真的像是漆黑大海上扬帆起航的巨大宝船。而海市之后，则是一片浓郁的黑暗，只能透过五彩的光芒隐隐看出一些巨大残垣断壁的轮廓。
他问道：“蓝泊，海市后面是什么？”
蓝泊抓了抓头发，左右看看，小声地说：“那是禁地，与海市接壤的地方有很多海族巡逻，绝对禁止任何生灵闯入。如果被抓到了试图进入禁地，可是会被那个超级凶的白鲨将军给处死的。”
青雨咋舌：“这么严重？”
蓝泊认真地点头，有些心有余悸地说：“白鲨将军真的很凶很可怕。”
樊鸿熙眉头微皱，他们极可能会往海市后方的禁地去看看，但是交界处竟然守卫得如此严密，抓到还要处死……
陶煜不屑地喷了口气，若是他想去，就这些杂鱼能拦得住他？
“啊！现在好像快到午时了，不如我们去剑叔叔那里吃鱼吧，他那里有很多稀有的海鱼，非常美味！刚好他的贝壳屋就在这附近。”蓝泊说道。
陶煜耳朵一抖，当即金眸亮闪闪地看着蓝泊，樊鸿熙笑着揉了揉陶煜脑袋，说：“那便麻烦蓝泊带路了。”

第53章 剑鱼
蓝泊高兴地扭身带路，说：“太好了，我也好久没吃剑叔叔的鱼了。”
樊鸿熙抱着期待地昂着脑袋的陶煜，转身的一瞬间，在断崖下发现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带着白色帷帽，与华云天争吵过的那个纪姓少女。她正在断崖下的一处茂密的珊瑚丛里，低头弯腰，仔细地看着珊瑚丛之间一块块的破碎巨岩，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似是发现了樊鸿熙的视线，纪姓少女抬起头，一下和他平静的目光对上。
她一看到樊鸿熙，显然愣了一愣，然后微微皱眉，起身扭头离开。
明风看了看那个少女的背影，低声问道：“大人，您认识她吗？”
樊鸿熙收回视线，说：“我只知道她姓纪。”
碧兰思索着说：“她似乎来自某个苍明国外的大势力，在东海坐着一艘极好的大船，然后就独自一条船独自出海了。”
樊鸿熙心中微微一动，问道：“那艘船的旗帜，是不是一只腾飞的白鸟？”
明风惊讶地说：“大人您知道？”
樊鸿熙淡淡地笑了：“我曾在海边见到一艘独自驶向大海的船只，也只是猜测。”
青松低声问道：“那个地方没有摊位，她在找什么？”
樊鸿熙沉吟片刻，在心底问道：“琼光，她会不会也是在找洪荒的痕迹？”
陶煜懒洋洋地传音道：“我怎么知道？也有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吧，她不是还要跟那个臭屁的人类比输赢吗。他们两个人类身上都没什么特殊的气息，不过只是两个普通的人类罢了。”
前方的蓝泊扭头看他们，招招手，空灵的声音响起：“你们怎么这么慢啊？”
樊鸿熙抱歉地对蓝泊笑了笑，快步跟上。
蓝泊口中剑叔叔的贝壳屋在海市里靠近他们的那一侧，建立在一座巨大粗壮的苍白骨质珊瑚上。整座贝壳屋呈现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其上排列着整齐的圆锥形凸起，在靠近珊瑚一侧开了一个垂着鲛纱和贝壳珍珠门帘的大门。
蓝泊带领着樊鸿熙几人攀爬上珊瑚，进入珊瑚上架起的一座巨大的贝壳屋，大声喊道：“剑叔叔在吗？”
一个嘴上长着一条长长尖刺的剑鱼脑袋从贝壳屋后方探出来，一看见蓝泊就笑了，雄厚沉稳的声音响起：“哎哟，小蓝泊也来海市了啊？你姐姐知道吗？”
蓝泊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说：“我带了朋友来，今天有什么好吃的鱼吗？”
陶煜期待地盯着剑鱼海族，樊鸿熙则对看过来的剑鱼海族微笑，学着曾经看到过的海族们的动作，双手在胸前交叉，躬身行了一个礼，笑道：“听闻阁下此处的海鱼非常美味，所以冒昧叨扰了。”
剑鱼海族看了看樊鸿熙几人，摸摸脑袋，爽朗地哈哈大笑道：“你们叫我剑鱼老板就好了，小蓝泊竟然交到人类朋友了？好好好，快坐吧，我马上拿出最好的海鱼来！”
说完，剑鱼老板便转身回到贝壳屋的里间去了，蓝泊带着樊鸿熙几人在贝壳屋里落座。
贝壳屋内微微透光的橘粉色贝壳墙泛着一层炫目的五彩光芒，屋内极为空旷，只摆着几张岩石桌椅，贝壳墙边随意地堆着一些珊瑚、水晶、贝壳和珍珠一类的杂物，靠近内室的地方还有一块巨大平整的白色玉石，石头上隐隐有着细密的刀痕。
不一会，剑鱼老板就笑呵呵地拖着一条不停用力弹动着，蕴含着浓郁灵力的大鱼走出来。
陶煜的金眸不由瞪圆，那不是鳋鱼吗？
那条大鱼足有两三个人那么长，巨口细睛，背脊有一条凸起的骨甲，鼻子尖尖长长，两条触须胡乱晃动着，不正是鳋鱼？
在洪荒，鳋鱼可是常年静止于水中，动则有大兵祸的家伙，可如今它身上的那种气机也消失了，只能在剑鱼老板那带着宽大蹼膜的手里死命弹动着，却根本挣脱不出。
不过，鳋鱼的味道也很不错的，陶煜双眼微亮，盯着那条巨大的鳋鱼。
剑鱼老板大手一甩，那条巨大的鳋鱼便被他大力地甩上了那块平整的白色巨石上。
蓝泊有些兴奋地说：“你们快看，剑叔叔的刀工很厉害的。”
樊鸿熙几人看去，就见爽朗地笑着的剑鱼老板从腰间摸出两把乳白色的锋利骨刀，闻言哈哈地笑了：“毕竟我就靠着这一手在龙绡宫开店啊。”
说完，他相互磨了磨手中骨刀，低头看了眼白色巨石上的鳋鱼，圆圆的黑色眼珠里骤然闪过一道凶光，手中的骨刀瞬间“唰唰唰”地飞快舞动起来，连成一片白影，彻底包围了这条巨大的鳋鱼！
樊鸿熙微微睁大眼睛，明风猛地一惊，紧紧地盯着剑鱼老板的动作，青松几人也被剑鱼老板这一手镇住了，惊讶地盯着他。
陶煜挑了挑眉，这刀法还不错啊。
不过片刻，原本活蹦乱跳的鳋鱼便被大卸八块，一滴血都没有溅出，鳞片刮得一片不剩，鱼肚里的内脏也被掏的干干净净，鱼肉剔骨切片，露出淡黄色鱼肉与深黄鱼脂层层相间的鱼肉。
剑鱼老板拿出数个巨大的平整贝壳，把切好的大块鱼肉铺在贝壳上，笑着端上来：“来，昨天刚捕来的剑骨鱼。”
陶煜和蓝泊早已垂涎三尺，蓝泊当即抓起一大块金黄的鱼肉几口塞进嘴里，然后眯起海蓝的双眼，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陶煜也毫不客气地卷了几块鱼肉进嘴里，满意地点头。
鱼肉肥瘦得宜，鲜甜不已，带着鳋鱼特有的鲜香和灵力。同时剑鱼老板刀工极好，丝毫没有破坏鳋鱼肉的结构，完美地锁住了鱼肉的弹性和肉汁，不错！
陶煜和蓝泊吃得正欢，一下便扫干净了一大盘，但樊鸿熙一群人却看着足有手掌厚的一块块金黄色生鱼肉沉默不语。
剑鱼老板奇怪的看过来：“怎么了？为什么不吃？”
樊鸿熙看了看贝壳上铺满的鱼肉，有些为难地笑道：“这……实在抱歉，我们不吃生食。”
剑鱼老板一愣，一拍脑袋：“对哦，人类不吃生的，可是我这里没有火啊，而且我也不太会弄熟的……”
青雨一愣，探身说：“我有火，不如让我试试烤熟鱼肉吧？”
陶煜闻言双眼一亮，熟的鱼肉加上调料，味道也不错啊！他当即开口嚷道：“快快，把鱼肉烤来吃！”
陶煜骤然开口说话，明风和碧兰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陶煜，转头发现青松几人也都是一副有些扭曲的表情，却闭嘴不谈，便也只能暂且忍下满心的疑惑。
蓝泊和剑鱼老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纷纷好奇地看向青雨。蓝泊期待地问道：“我吃过海市上人类们售卖的熟食，味道很奇特，烤鱼也有那么好吃吗？”
青雨板起那张娃娃脸，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
剑鱼老板哈哈大笑：“一直以来都是吃生的，看来这次我能尝尝熟的剑骨鱼了。”
如此一说，青雨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大火炉，用火石点起火焰，架起大铁板涂上油，请剑鱼老板把鱼肉切得更薄些，然后把一块块鱼肉放上铁板。
“滋滋”的油响骤然响起，浓郁的香味顿时从大铁板上传来。蓝泊和剑鱼老板一脸惊叹地看着青雨的动作，陶煜则连连舔着嘴角，垂涎三尺。
青雨小心地翻动着铁板上的鱼肉，等金黄的鱼肉烤得微微焦香发白后，便加入各种香料，然后装上从储物戒里拿出的白玉盘，先奉上给樊鸿熙、陶煜、蓝泊和剑鱼老板。
陶煜嘴巴一张，直接把烤熟的鱼肉卷入肚子里。鱼肉一入口，他的金眸瞬间瞪大，又忍不住微微眯起，身后的尾巴直甩。
鳋鱼特有的鲜香在烤过后更为浓郁，烤过的鱼肉没有生肉那么弹嫩，却更为嫩滑，加上淡淡的海盐和提鲜的香料味，好吃！
樊鸿熙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嘴里，双眼不由微微一亮，浓郁的香味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口腔，软嫩鲜香的鱼肉入口即化，化为激烈的灵力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太好吃了吧！”蓝泊看着手中的鱼肉惊叹道，几口把烤鱼肉吃完。剑鱼老板也赞不绝口，最后青松几人一同帮青雨烤鱼，九个人类加上两个海族一同胡吃海塞也只吃下了小半条鱼，剩下的通通都进了陶煜的肚子。
樊鸿熙含笑地看着陶煜席卷了剩下的鱼肉，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对剑鱼老板说：“多谢款待，请问这条剑骨鱼需要多少灵石？”
剑鱼老板大马金刀地坐在石椅上，闻言连连摆摆手，说：“不用不用，这种鱼我平时不拿出来卖的，你们是小蓝泊的朋友我才拿出来。而且你们还让我吃到了这么好吃的烤鱼，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才对，灵石就不必了。”
说着，他拍拍蓝泊的脑袋，继续说：“小蓝泊还在找那个传说啊？还没放弃？”
蓝泊一愣，然后猛地跳了起来，嚷道：“啊啊啊！剑叔叔，你的手还没洗的啊！”
剑鱼老板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渍的手，拍了拍脑袋哈哈一笑：“哎呀，忘了这里是陆地了。”
蓝泊一扭身游出了贝壳屋，嚷道：“我要去洗洗头发，樊道友你们快跟上来啊。”
说完，蓝泊滋溜一下就消失在贝壳屋的门口。
“那灵石……”樊鸿熙看向剑鱼老板，剑鱼老板挥挥手，笑道：“不用了，小家伙不愿意听我说教，跑掉了，你们快跟上他吧。”
樊鸿熙闻言，再次双手交叠在胸前行了一礼，才抱起陶煜，明风几人也跟着行礼，然后走出贝壳屋找到等在珊瑚下的蓝泊。
蓝泊揪住自己沾上油渍的碧蓝短发，说：“我们先去海边洗一洗，再去下一个地方吧。”
樊鸿熙含笑点头。

第54章 巨人
蓝泊带着他们在梦幻迷离的海市里行走着，看过无数巨大海兽尸骨石化而成的石林、罕见的奇特珊瑚和海岩、自珊瑚林盈盈漂浮的点点莹白光团，以及巨大粗糙的石雕石痕和珍珠宝石堆砌而成的华丽雕像。
海市面积极大，他们午膳晚膳由蓝泊带路去找熟悉的店家，夜晚在海市内的贝壳客栈里度过一晚。待他们走马观花般地逛完第一层，也足足用了两天。
明风一群人也简单地了解了陶煜的不同寻常，知道了陶煜的大名。无论有多不可思议，也只能艰难地消化这个颠覆他们世界观的消息。
娇软弱小的雪猫竟然如此强大……不不不，是只有琼……不，陶煜大人如此强大……
在稍微窥得陶煜的一丝真实面目后，他们再也叫不出那个带着娇弱印象的“琼光”了。因为他强大的实力和与樊鸿熙的契约关系，所以他们干脆便称呼陶煜为陶煜大人。
不过另一方面，明风他们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陶煜对于樊鸿熙而言不是累赘，反而是强大的帮手这点，着实让他们心中的担忧减轻许多。
在此期间，樊鸿熙和陶煜仔细搜寻着曾经留下的痕迹，然而无论是他们肉眼所见，还是陶煜的神识蔓延搜索，却都统统什么都没有发现。
海市的奇景看得越多，他们就越发感觉到了海市之下那令人窒息的荒凉破败。
海市那满是珊瑚海兽，和迷离光芒的奇幻绚丽之下，无数残垣断壁寂静无声的淹没其中。那曾经雄踞大海之上的大人之市，如今也只留下了巨大得让人叹为观止的遗迹，但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两天过去，从海岸边飘来的歌声已然消失，海市外的蜃气渐渐变成了深灰的色泽，其中闪烁的五彩光芒沉寂无踪。蓝泊说，那是海市的蜃气关闭了，即便是海族也不能轻易进入。
樊鸿熙前往鲛人红珊的摊位处去取制好的法衣，蓝泊不知为何不愿意跟来，躲在远处等着他们。
从红珊手中接过法衣后，樊鸿熙发现使用上等鲛纱所制的法衣通通都是上好的上品法器，蓝湖所制鲛纱制成的法衣甚至到了下品宝器的等阶。
红珊微笑道：“蓝湖大人听说了几位的事情后，特地嘱咐我们认真制作，贵客可还满意？”
樊鸿熙无奈一笑：“多谢阁下和蓝湖大人，在下愧受。”
红珊双手在胸前交叠，行了一个礼，说：“贵客能够满意，便是红珊的荣幸。”
樊鸿熙回以一礼，离开红珊的摊位后，他直接把几套上品法器法衣分发到了明风几人手中。
青松捧着法衣，有些回不过神来：“大人？”
樊鸿熙浅浅一笑，说：“这是予你们的，那位鲛人蓝湖的鲛纱所售数量不多，我也不好以那个价格购买太多，所以只能选择这种鲛纱了。明风，碧兰，也许这法衣对于你们已经不算什么，但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明风和碧兰也怔怔地捧着法衣，闻言连连摇头，说：“不，这是大人所赠，贵重得很……”
待明风他们小心翼翼地收起法衣，他们便和蓝泊汇合，往海市二层走去。
樊鸿熙站在熙熙攘攘，满是浅红色竖纹的大红珊瑚桥上回头望去，第一层的海市光影绚烂，无数海族和人类身影在珊瑚间一闪而过，喧闹无比。
青雨惊呼道：“快看，好漂亮！”
碧兰也笑了：“确实耀眼。”
樊鸿熙静静地看了片刻，在心底问道：“琼光，你说洪荒的巨人都去哪了？”
陶煜目不转睛地盯着海市里遍布的灵物，甩了甩尾巴，漫不经心地回道：“不知道，大概也是去了天界吧？毕竟此处如此贫瘠，灵气太过浑浊稀薄，巨人们丢弃这个地方也是正常。”
樊鸿熙：“可是海市如此之大，我们走了这么久，会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吗？”
陶煜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昂起脑袋，看了眼下方绚丽的海市，说：“确实奇怪，整个海市在我的神识下都没有发现什么。不过海市之后那片黑暗我倒是发现了禁制，估计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游在最前面的蓝泊回身对他们招招手，空灵朦胧的声音响起：“樊道友、明风道友、青松道友，这边！”
樊鸿熙回头，带着安静地跟在身后的明风和青松几人跟上蓝泊。从通往二层的珊瑚桥这里看去，已然能看到三层上极为宽广的一处深红色的木平台，以及海市后一片深邃的漆黑。
蓝泊带着他们在珊瑚里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了一处断崖的珊瑚延伸而出的粗壮枝条上，陶煜抬头一看，一下从樊鸿熙怀里跳了出去，几下窜上一丛灵力不弱的大珊瑚上，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蓝泊指着远处的黑暗，小声地说：“看，那后面就是禁地了，其实三层能看得更清楚，但是上面靠近禁地的地方有很多海族看守……”
樊鸿熙几人眺目望去，只见一片黑暗中隐隐显露出的巨大轮廓，被海市这边投射过去的光芒勾勒而出。
那是一大片倒塌的房屋状建筑，沿海一带纷纷长着密密麻麻的珊瑚，黑暗中隐隐还能看到像是石椅石桌的巨大物体。残垣断壁往后绵延无数米，最后隐没在了后方浓黑的黑暗中。
樊鸿熙看着那片黑暗，在心底问道：“如何？有发现什么吗？”
陶煜嚼着珊瑚，瞥了一眼那片黑暗，传音道：“果然有禁制阻挡，还带有一丝熟悉的气息……虽然禁制已经残破不堪，但禁制里的气息太微弱了，要进去看看才知道是什么。”
其他人不知道樊鸿熙与陶煜私下交谈的内容，他们只是惊讶地看着那片巨大的遗迹，直面来自古老文明的冲击。
青竹怔怔地看着那片黑暗，轻声说：“太壮观了……”
碧兰轻叹一声：“与其相比，我们真是太渺小了。”
明风收回视线，看向蓝泊问道：“那片禁地里有什么？”
蓝泊有些懊恼地摇摇头：“我不知道，禁地里禁止一切生灵进入，姐姐她们也没进去过，所以我猜里面或许有那位化龙的大能的痕迹，但是我进不去……”
青松微微皱起眉：“可是那边是你们的禁地吧？这么带我们来看真的可以吗？”
蓝泊睁着海蓝的大眼睛，歪了歪脑袋：“有白鲨将军他们看守，你们也进不去啊。”
陶煜站在珊瑚枝上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开口说：“进不去？你确定？就海市里那几条杂鱼也能拦得住我？”
陶煜这话一出，蓝泊不由惊讶地看着他。他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不远处的珊瑚里隐隐传来动静。那是极轻的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樊鸿熙抬手止住蓝泊正欲开口的话，转头往来人的方向看去。只见珊瑚后一道华丽的衣袍一闪，来人弯腰绕过一从珊瑚走来，正好和樊鸿熙对上了视线。
华云天就这么抓着一条珊瑚枝，站在断崖稍远一些的珊瑚上，隔空和樊鸿熙一群人对视。
陶煜不屑地嘁了一声，又是那个臭屁的人类。
华云天一怔，诧异地开口：“你们怎么在这里？”
樊鸿熙淡淡一笑，说：“我们还想问华道友呢。”
华云天咳了一声：“第一次来，本少爷就四处转转，看看这声名远扬的海市到底哪里能配得上它的名声，你们呢？”
樊鸿熙：“我们在这位蓝泊的带领下，在观赏海市里独特的景色。”
“鲛人？”华云天的视线落在了樊鸿熙他们身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蓝泊身上，突然挑挑眉，兴趣大增地说：“喂，那个鲛人过来一下，本少爷有问题要问你。”
蓝泊看看樊鸿熙又看看华云天，没动。樊鸿熙见蓝泊不愿意过去，便对华云天说：“蓝泊他怕是不太方便。”
华云天一扫蓝泊，低声说：“也是，就是个炼气期的家伙……”
说完，他猛地纵身一跃，浑身灵力涌动，身法灵动，迅捷地凌空踏过几条伸出的珊瑚枝，稳稳地落在了樊鸿熙他们那条粗壮的珊瑚枝上。
陶煜立在珊瑚枝上，爪子蠢蠢欲动，很想一爪把那个臭屁的人类拍下断崖去。
“喂，那个鲛人。”华云天昂起脑袋，说：“我问你，你们鲛人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樊鸿熙在旁边无奈地说道：“他叫蓝泊。”
蓝泊一脸问号，但还是老实乖巧地说：“大事？就是开启海市啊。”
华云天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又开口说：“那你们鲛人内部有没有什么传说？”
蓝泊瞬间眼睛一亮，兴奋地把那个化龙鲛人大能的传说再说一遍。
“鲛人化龙？”华云天抱臂：“那这个鲛人大能有得到什么帮助吗，比如说古巨人？”
蓝泊疑惑：“古巨人？”
华云天挑了挑眉，指着黑暗中那一大片黑暗的残垣断壁说：“那种东西怎么都不可能是我们这种体型的生灵建造的吧？那它曾经的主人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上古洪荒的古巨人吗？”
闻言，蓝泊露出惊讶的表情，陶煜挑了挑眉，低头瞥了华云天一眼。
蓝泊睁大眼睛，盯着华云天急声问道：“古巨人是什么？他们真的帮助过那位化龙的大能吗？”
华云天：“我怎么知道，明明是你告诉本少爷的化龙传说。”
樊鸿熙也含笑问道：“华道友知道些什么吗？”
“不，只是一些推测而已。”华云天一口回绝，不再提这件事，反而盘问了许久关于海族巡逻的具体情况。然而蓝泊一脸茫然，对此一问三不知，华云天见问不出什么，撇了撇嘴说：“本少爷先走了，你们慢慢看。”
说完，华云天随意地抬手挥了挥，转身往海市走去，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陶煜舔了舔爪子，从珊瑚枝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入了樊鸿熙的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明风皱眉看着华云天消失的方向，低声问樊鸿熙：“大人，他是何人？”
樊鸿熙平静地说：“他拥有凌驾于万千楼之上的权力，很可能来自上界。”
明风一惊，青松也低声问道：“那他来海市的目的是什么？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海市的奇珍异宝……”
樊鸿熙摇摇头，含笑看向低着头的蓝泊，说：“蓝泊，我们继续去下一处地方吧。”
若有所思的蓝泊回过神来，点点头，当先一步游出珊瑚丛。
之后他们又去了海市二层的几处地方，蓝泊热情地介绍着海市二层的景象，突然斜里一道低沉雄厚的声音让他猛地一僵。
“蓝泊？”
陶煜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这群杂鱼里最强的那个来了。
强大的压迫感隐隐传来，樊鸿熙他们转头一看，就见一大群海族卫兵整齐地站在不远处，领头是一个身形巨大，身穿盔甲，手握重型大刀，皮肤灰白，顶着鲨鱼脑袋的海族。
那股气息，是来自金丹高层的压迫感！
那鲨鱼海族眼睛上有一道横贯而过的巨大疤痕，属于猎食者的煞气在他眉宇凝聚，冰冷而摄人。
他那乌黑的圆形眼珠像是无机质一般，冷冷地盯着僵硬的蓝泊，右手搭在腰间的大刀上，巨口微张，尖锐的利齿隐隐在巨口里显露，冷森森地说：“蓝泊，我记得你被禁止进入海市了。”

第55章 蓝湖
蓝泊脸色苍白，身侧的手死死地握紧，咬着牙不说话。
鲨鱼海族微微眯起眼，溢散出一丝杀意：“上次被我抓住，若是再被我发现你胆敢靠近禁地，便是你姐姐都救不了你。”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蓝泊，看向他身侧站着的樊鸿熙几人，眉头狠狠一皱，冷声喝道：“那边的人类，你们有何意图？靠近蓝泊是何居心？”
说着，一股可怕的灵力压迫骤然从鲨鱼海族身上传来，猛地压向樊鸿熙几人。
樊鸿熙眉头微皱，明风几人咬牙握住了腰间的武器，正欲挡在樊鸿熙身前之时，陶煜金眸猛地一厉，从樊鸿熙怀里探出半个身体，气势微微一放，狠狠地把这股压迫顶了回去！
一股狂猛的气流席卷而去，周围几个零散摆摊的摊主惊叫一声，整片站立整齐的海族卫兵们被吹得东歪西倒。正面这股气流的鲨鱼海族瞪大眼睛，死死地咬着牙，勉强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用庞大的身体为身后的海族卫兵和摊主们挡住了大半的冲击。
陶煜高高直起上半身，缩成一条竖线的金眸冷冷地盯着鲨鱼海族，鲨鱼海族也死死地盯着樊鸿熙怀里的陶煜，握着腰侧厚背大刀的右手暴起几根灰白的经络，无声地和陶煜对峙着。
“妖族吗？”鲨鱼海族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陶煜冷笑一声，开口说：“我才不是什么狗屁妖族，瞪大你的鱼眼睛看清楚了！”
明风几人惊怔地看着陶煜，樊鸿熙抬手摸了摸陶煜微微弓起的后脊，淡淡地说：“想必这位便是白鲨将军了吧？我等不过游览海市而已，未曾有任何冒犯之举，白鲨将军一上来便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意？”
白鲨将军抬头看了樊鸿熙一眼，冷笑道：“呵，人类……”
白鲨将军没有再说话了，但人类这两个字，被白鲨将军咬得嘲讽又不屑，足以证明他的态度。
明风几人狠狠地皱眉，樊鸿熙平静地看着白鲨将军，问道：“白鲨将军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吗？”
陶煜冷道：“你们喜欢怎么对其他人类随你们的意，但动手前看清楚了，你们动的是什么人！”
白鲨将军脸色一黑，一旁苍白着脸的蓝泊往前游了一下，抖着声音说：“他们……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们开启海市便是为了和外界交流互通，将军你不能……不能这样对他们！”
白鲨将军冷眼一扫，冷道：“蓝泊你究竟要天真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们鲛人一族……”
“我的弟弟还不需要你来教训。”
一道清冷的空灵嗓音响起，一个披着碧蓝色长卷发，一身蓝紫色鳞片的鲛人摆动鱼尾游了过来。她筑基九层修为，一身浅蓝色纱裙，海蓝的竖瞳清淡而冷然，一张侧脸覆盖着鳞片的脸美得不可方物。
她又看向了抱着陶煜的樊鸿熙一群人，双手交叉行了一礼，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抱歉，几位便是红珊所说的贵客了吧？实在是失礼了。”
樊鸿熙也回以一个浅淡的微笑，明风几人依旧戒备地握紧腰间的武器，陶煜也冷冷地看着他们。
白鲨将军看了一眼出声的鲛人，开口说：“蓝湖……当初我就说不该开启海市，你看你那弟弟又跟人类混在一起了，你不会忘了之前发生了什么吧？”
蓝湖看向白鲨将军，冷淡地说：“这是长老们的决定，我也赞同。怎么，事到如今白鲨将军还想要反悔吗？”
白鲨将军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沉声说：“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就行了。”
说完，他最后扫一眼樊鸿熙和他怀里的陶煜，转身带着一群海族卫兵走了。
白鲨将军一离开，明风他们这才放松下来，那附近的几个海族摊主小心地看了看蓝湖，行了一礼后也飞快地带着东西离开了。
蓝湖收回视线，再次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对樊鸿熙说：“白鲨他就这个脾气，对你们的不敬实在抱歉。不若这样吧，我听闻蓝泊在带着你们游览海市，接下来便让我带领各位游览吧。”
白鲨将军一走，蓝泊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他一听蓝湖的话音，当即不开心地说：“姐姐，他们是我的朋友，当然是由我来带领啊。”
蓝湖看向他，眉头微皱：“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龙绡宫里别出来吗，你为什么要偷偷跑来海市？”
蓝泊眼神飘移了一下，低声说：“我……我就是想上来看看……”
蓝湖空灵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还在执着于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吗？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个传说……”
“可我不想缩在龙绡宫当个缩头乌龟，我也想要变强大啊！”
蓝湖的话音猛地顿住，蓝泊涨红了脸，握着拳低吼道：“我又不像姐姐一样的天才，拥有那么厉害的歌喉，我甚至连鲛人的歌谣都唱不出来……如果能找到化龙的办法……我……我……”
说着，蓝泊咬着牙，狼狈地别过眼。
蓝湖海蓝的眼眸微微睁大，怔怔地看着他，身侧覆盖着鳞片的手微微颤了颤。半晌，她垂下眼眸，缓缓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你去吧，记得不要靠近禁地。”
蓝泊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蓝湖，然后重重地点点头，说：“姐姐，等我找到化龙的办法，成长为能让所有人依靠的强者！对了姐姐，你知不知道关于古巨人的事情？”
蓝湖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皱起：“古巨人……我只知道古巨人乃是这片大陆曾经的主人，而这片大陆深处对我们来说乃是禁地，海市也是每十年一次的潮落时我们才可以上岸。其他更多的我便不知道了，记住，你绝对不能靠近禁地。”
蓝泊只能点头。
说完，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再次双手交叠在胸前，对樊鸿熙一群人行礼，然后看着陶煜说：“蓝泊便拜托几位贵客和这位大人照看一番了。”
樊鸿熙温和地含笑说：“哪里，是蓝泊对我们多有照顾才是。”
蓝泊握紧拳头，对蓝湖说：“姐姐等着我，樊道友我们走吧。”
樊鸿熙点点头，抱着重新懒洋洋地趴下的陶煜跟上往前游的蓝泊。
蓝湖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目光落在了樊鸿熙几人的背影上，眼里闪过一丝冷然，低声说：“跟着他们，看好蓝泊。如无必要，小心别冒犯了那位大人。”
空气无形地波动了一下，隐藏在空气中的存在似乎有些迟疑。
蓝湖眉头微微一皱，声音一厉：“快去！”
空气又波动了一下，随后消匿无踪。
蓝湖又看了看蓝泊的背影，神情冷淡地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游去。
另一边，陶煜耳朵一抖。
啧啧，后面跟上了两条杂鱼。
他抬眼看了蓝泊的背影一眼，打了个呵欠，在樊鸿熙怀里懒洋洋地团了起来。
往前游了一段，蓝泊在一从茂密的淡蓝珊瑚间缓缓停了下来。
他低着头，半晌后回身低落地说：“对不起啊，其实白鲨将军不是坏鱼，只是他不喜欢人类，还好樊道友你们没受伤……”
樊鸿熙含笑地摇摇头：“我们没事。”
蓝泊眉头皱起，低声说：“刚刚我没办法拦住白鲨将军，是我太弱了……”
樊鸿熙抬手揉了揉蓝泊柔软的短发，看这个神情内疚的鲛人少年，温和地笑道：“怎么会，蓝泊明明保护我们了。而且蓝泊不是还想变强，保护姐姐吗？怎么能轻易气馁呢？”
碧兰也轻轻地笑道：“是啊，蓝泊很勇敢。”
蓝泊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了看樊鸿熙几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说：“其实白鲨将军虽然不喜欢人类，但是也不会像今天一样。可能因为前段时间有好几个鲛人突然失踪了，现在还没找到，所以有些敏感吧。”
陶煜耳朵一抖，抬起头看向蓝泊。
樊鸿熙：“失踪？”
蓝泊点点头，说：“对，所以据说白鲨将军这一次极为反对开启海市，但是最后长老团还是决定开启。”
樊鸿熙微微皱眉，那刚刚白鲨将军仅仅是因为迁怒？还是说……已经发现了鲛人的失踪原因？
蓝泊往前游了游，回身说：“我们快去下一个地方吧，前面有一条龙骨！肯定和化龙大能有所关联！”
这话一出，陶煜也提起了几分兴趣，趴在樊鸿熙怀里跟着蓝泊往前。
半晌，陶煜张了张嘴，无语地问道：“……这就是龙骨？”
蓝泊指着前方，说：“没错！就是龙骨石珊瑚！”
只见他们眼前的边缘断层下，横着一长条巨大的灰黑色珊瑚带，乍眼一看，还真的有点像是龙骨一般。
蓝泊兴奋地挥舞手臂：“你们看，那是它的脑袋，那边是两个龙角，这边则是它的龙尾，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樊鸿熙捧场地笑道：“确实很像。”
陶煜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开口说：“这不过是刚好长得有点像的珊瑚而已，和龙骨有什么关系？”
蓝泊认真地说：“说不定那片珊瑚是因为受到了化龙大能的气息催化，所以才长成这个模样呢？”
陶煜不屑地哈了一声，樊鸿熙看了看那处龙骨石珊瑚，说：“不如我们下去看看？”
蓝泊双眼一亮，迅速点头。
他们走入那巨大的灰黑色龙骨石珊瑚中，只见灰黑粗糙的龙骨石珊瑚遮天蔽日，灰暗荒凉。陶煜左右扭头看了看，懒洋洋地说：“果然只是普通的珊瑚。”
蓝泊抬头摸了摸粗糙的珊瑚表面，倒也不见气馁。他在龙骨石珊瑚里游了游，突然看到了什么，开口说：“唉？乌叔叔你怎么在这里摆摊啊？”
樊鸿熙几人走上前，就见龙骨石珊瑚一处隐蔽的角落里堆了不少宝光熠熠的灵物，灵物后则闲散地躺着一个乌鱼脑袋的海族。
乌鱼海族抬头看了蓝泊一眼，挥了挥带着蹼膜的手，懒洋洋地说：“啊，原来是小蓝泊啊？”

第56章 淬魂
蓝泊游上前，问道：“这里都没有什么人类和海族，乌叔叔为什么在这里摆摊啊？明明里面更热闹啊。”
乌鱼海族软塌塌地躺着，说：“我这是等待着有缘人上门，人类那边叫什么，哦对，愿者上钩。”
“这里哪来的有缘人啊？乌叔叔就是懒吧。”蓝泊歪了歪脑袋，说道。
陶煜突然拍了拍樊鸿熙的手臂，传音道：“他摊位上有个好东西，快去。”
樊鸿熙走上前，按照陶煜的指示从堆成一堆的灵物里拿起一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珠。
乌鱼海族抬头看了樊鸿熙一眼，哈哈笑了一声，坐起来说：“看，有缘人不就来了吗？乌叔叔没骗你吧？”
蓝泊瞪大眼睛：“这样也行？他们明明是跟着我来的。”
乌鱼海族摆了摆手，随意地说：“都一样都一样。”
陶煜甩着尾巴，愉悦地给樊鸿熙传音道：“这是淬魂玉，能够淬炼神识，对你的神魂也有助益，等你筑基了就可以用了。”
樊鸿熙抬头看向乌鱼海族，含笑问道：“敢问这枚淬魂玉售价几何？”
乌鱼海族摸了摸下巴，说：“还挺识货啊，既然你们是小蓝泊带来的，那就……”
“无论他出多少，我都愿意以两倍的价格买下这枚淬魂玉！”
一道声音突然从斜里传出，而后几个人类修士从灰黑的龙骨石珊瑚里钻出来，领头金丹修为的鹰钩鼻男人身穿华丽的暗红色绣暗纹法衣，目光阴翳，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樊鸿熙几人，目光在蓝泊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着乌鱼海族。
陶煜耳朵一抖，眼睛从那堆灵物上离开，扭头看向那几个人。
果然，是刚上海市的时候遇到的那几个说闲话的人类！
他眯了眯眼，爪子蠢蠢欲动。
樊鸿熙摸了摸陶煜的脑袋，转头看向来人，而明风几人迅速把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警惕地看着那群修士。
鹰钩鼻修士身后的筑基修士注意到了明风几人的动作，不由嗤笑一声，不屑地说：“三个筑基期加上炼气期的，也敢反抗？”
明风他们不为所动，仍旧冷冷地盯着他们。陶煜也冷嗤一声，那动手试试？
另一个筑基修士哈哈一笑：“虽然我们的事情几次被搅局，但能发现淬魂玉还是很不错的……”
鹰钩鼻修士一皱眉，扭头低喝道：“闭嘴！”
他一开口，身后那群修士当即噤声。
乌鱼海族看了一眼那几个自说自话，俨然已经把淬魂玉当做他们之物的人类，满不在乎地说：“抱歉啊，淬魂玉只有一个。”
鹰钩鼻修士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你这意思是不卖？即便我出两倍于他的灵石？”
乌鱼海族懒洋洋地说：“是这位有缘人先来的，也是他先看中的。先来后到，不也是你们人类说的吗？”
蓝泊也皱着眉开口说：“对啊，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凭什么抢我们的东西！”
樊鸿熙平静地笑了笑，并未理会鹰钩鼻修士，再次向乌鱼海族问道：“敢问这枚淬魂玉售价几何？”
乌鱼海族哈哈笑道：“你们是小蓝泊带来的有缘人，这样吧，两百下品灵石！”
鹰钩鼻修士几人一愣，随即勃然变色，一个筑基修士死死地盯着樊鸿熙手中的淬魂玉，脱口而出：“我出两万下品灵石，卖给我！”
能够淬炼神识之物可是极为珍贵稀少的，更何况还是这样一枚极为适宜金丹期修士，连元婴期大能都能有所助益的淬魂玉。若是拿到外面，二十万下品灵石都不可能买得到！
乌鱼海族：“都说了只有一枚。”
樊鸿熙淡淡一笑，从储物戒里拿出两百下品灵石。
鹰钩鼻修士死死地盯着樊鸿熙的动作，突然暴喝一声：“你敢！”
明风几人握紧武器，樊鸿熙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平静淡然地把灵石递给乌鱼海族。
乌鱼海族爽快地接过灵石，樊鸿熙在数道刺人的视线里，翻手把淬魂玉放回储物戒里。
鹰钩鼻修士眼里闪过一丝阴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一道灌注了强大灵力的暗光骤然朝着樊鸿熙握着淬魂玉的左手射去。
陶煜双眸一厉，一个弹跳扑上樊鸿熙的手臂上，雪白的爪子微抬。而原本懒洋洋地坐在龙骨石珊瑚上的乌鱼海族突然动作极快地起身，几乎是化作黑影一般飞快上前。
陶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爪子微微一顿。
蓝泊惊呼：“小心！”
“大人！”明风大吼一声，拔刀向前。然而那道暗光乃是金丹修士的攻击，几乎是瞬间便来到了樊鸿熙身前，他只来得及手腕微弯，接住跳起来的陶煜，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蹼膜的灰黑色大手猛地伸出，唰地抓住了那道袭向樊鸿熙的暗光！
下一秒，那道暗光便被他“啪”地一声捏碎，崩裂成了一块一块，又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陶煜神识扫过乌鱼海族，随后恍然大悟。
之前只觉得这条鱼的修为在海市还算顶尖，也是个金丹期修为，倒是没注意到他是个金丹八层的修为。乌鱼海族的气息隐匿不错，连陶煜在没有关注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
鹰钩鼻修士几人脸色微变，死死地盯着其貌不扬的乌鱼海族。
樊鸿熙顿了顿，收拢手臂抱住抬着爪子的陶煜，才把手里的淬魂玉收回储物戒，然后含笑地对乌鱼海族说：“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乌鱼海族捏碎了那道暗光，扭了扭脖子，盯着鹰钩鼻修士几人开口说：“你们上岸的时候，估计青虾他们应该跟你们说过，海市内不得打斗。怎么？仗着这里没有海族卫兵，就敢动手了？敢在我摊前闹事，当我是海水泡泡？”
蓝泊这才反应过来，吓了一跳，连忙扑过来问道：“樊道友，你没事吧？”
樊鸿熙摇摇头，抱着软软的陶煜站起身，目光淡淡地看向鹰钩鼻修士一群人。
乌鱼海族捏了捏手骨，懒洋洋地说：“闹事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丢出海市。看你们身上没有第一次警告的标记，那就警告一下吧。”
说完，他猛地一扬手，有什么亮晶晶的粉末状东西被他洒了出来，落到了鹰钩鼻修士几人身上。
陶煜抬头嗅了嗅，不由挑了挑眉。
这不是海晶贝的粉末吗？这种东西能够穿透屏障，附着到肉体上。海晶贝粉末一旦沾到身上，无论如何都无法清除，除非把沾到粉末的肉割下来，或者等待一个月后它自动脱落。
至于能追踪这种粉末的生物，不正是海里的海晶鱼吗，虽然他也能感应到就是了。
鹰钩鼻修士下意识地挥手抵挡，然而那些亮晶晶的粉末毫无阻碍地穿过灵力和法衣，沾到了他们身上，随后便消匿无踪。
“你们已经被警告一次了，再被抓到在海市内打斗，那就要被丢出海市咯。”乌鱼海族耸了耸肩。
鹰钩鼻修士几人的脸色唰地阴沉下来，目光阴翳地扫了樊鸿熙几人一圈，默不作声地扭头就走。
蓝泊义愤填膺地说：“他们真是太坏了，居然还偷袭！”
等他们走了，乌鱼海族抬手揉了揉蓝泊的头发：“小蓝泊，外面的世界可是很险恶的。有缘人，你们可要当心刚刚那几个人了，在海市里他们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但是出了海市，我们可管不着。”
樊鸿熙点点头，笑道：“在下明白，多谢阁下提醒。”
蓝泊在乌鱼海族的大手下挣扎抗议道：“别用揉幼崽的手法揉我的脑袋，我不小了，已经成年了！”
乌鱼海族哈哈大笑，放开手，重新回到灵物堆后面躺下，挥挥手说：“你们去玩吧，我要等下一个有缘人了。”
蓝泊扒了扒乱七八糟的短发，气鼓鼓地瞪了懒洋洋的乌鱼海族一眼，带着樊鸿熙离开龙骨石珊瑚，继续逛着海市二层。
海市二层的面积不比一层小，他们也足足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才逛完了整个二层。
第四天，他们踏上了海市第三层，也是最靠近禁地的地方。
蓝泊喊道：“快来这边的观景台。”
樊鸿熙几人跟着蓝泊走上深红的木平台，这木平台乃是深海红铁沉木所制，走在其上坚实平稳，有种走在石地上的感觉。几座高大的水晶嵌水明珠灯摆在平台上，朦胧的光下零零散散地聚集了不少的三三两两的身影。
走到站在木平台边缘往下一看，整个海市一二层的斑斓绚丽尽收眼底。
蓝泊招手道：“来这边。”
他们跟着蓝泊走到木平台边缘，在巨大的珊瑚林中左拐右拐，最后踏上了一从高高隆起的巨大珊瑚上。
“你们看，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海市和禁地那边的景色。”
这座珊瑚上可以说是海市的最高点，樊鸿熙看了喧闹的海市片刻，然后转身看向身后一片浓黑。
迷蒙的光从这边透入，一道极为分明的隔离带把海市和大陆内部分隔开，那是在岸上一条密密麻麻的丛生珊瑚带。珊瑚带这边是灯火通明，梦幻迷离的海市，而另一边则是空旷寂寥的巨大残垣断壁。
陶煜拍了拍樊鸿熙的手臂，传音道：“干脆直接闯进去吧。”
樊鸿熙在心底轻声说：“也许我们可以不用这么粗暴。”
他静静地看着黑暗的禁地，开口问道：“蓝泊，你想进禁地里吗？”
蓝泊一听，先是下意识地点头，然后又迅速摇头，小声地说：“不行的，白鲨将军会把我们抓住，然后处死。”
青雨不由说道：“我们可以偷偷溜进去啊，只要不被那个白鲨将军发现就可以了吧？”
蓝泊：“海族们在禁地边缘上布置了许多感应的阵法和布置，一旦有生灵踏入禁地，他们便会迅速赶去，把闯进去的家伙抓起来。你们不知道白鲨将军的速度有多快，一定会死的。”

第57章 阴影
陶煜扭头看了他一眼，开口说：“有我在，怕什么？”
蓝泊迟疑了一下，低头想了想，抬头说：“……你们跟我来吧。”
陶煜甩了甩尾巴，悄然给身后远远缀着的两个尾巴施下灵力束缚。
他们走下那从珊瑚，跟着蓝泊在珊瑚中左拐右拐，直到走到海市一侧边缘的一片黑暗之中。这片黑暗之中的珊瑚丛密集到难以行走，珊瑚丛里竖着一道巨大的高墙，隔开海市的光，在背面投下一大片漆黑的阴影。
蓝泊缩在阴影里，这才轻声开口：“上一次我试图靠近禁地的时候被白鲨将军抓住了，如果不是姐姐，我差点就死了。不过我也因此发现了这里，这是卫兵们巡逻的盲点，一般基本没什么卫兵会靠近这里。”
明风左右看看，说：“这里确实隐蔽。”
他看了看仅有数十米珊瑚丛相隔的残垣断壁，声音再次压低：“这里可以说是最靠近禁地的地方了，但是只要一踏入禁地，白鲨将军他们便会瞬间感应到，迅速赶来……”
陶煜仰头看了看远处的黑暗，拍了拍樊鸿熙的手臂，传音道：“靠过去看看。”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的脑袋，抬步走出石墙后的阴影，往禁地边缘走去。
“樊道友，你干什么！我们会被白鲨将军抓住的！”蓝泊一惊，下意识地抓住了樊鸿熙的衣袖，焦急地说。
陶煜不屑地喷了一口气，樊鸿熙对焦急的蓝泊安抚地一笑，轻声说：“别怕，我们只是到边缘看一看而已，只要不踏入禁地，白鲨将军就不会过来对吧？”
蓝泊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慢慢地松开了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没错！我们……我们去吧！”
他们慢慢走到禁地边缘，隔着几大丛珊瑚往里看去，只见两侧直耸入云的残破石墙林立，巨大的巨石碎块和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破碎之物散落在石墙宽阔的间隔之间，看起来一片荒凉，什么都没有。
陶煜尖耳一抖，金眸微眯。
这里果然有着非常残破的禁制，至于禁制里面的东西……
青雨在樊鸿熙身后小心地探头探脑，小声地问：“好像也没什么东西啊？这里面为什么会变成禁地？”
蓝泊缩在一条珊瑚枝后，只露出一头蓬松的碧蓝短发和一双瞪得圆圆的海蓝竖瞳。他回答说：“不知道，自从我出生开始，这里就是被绝对禁止靠近的禁地了，至于原因和禁地里面有什么，龙绡宫里的帛画都没有相关的内容……”
樊鸿熙轻声问道：“明明海市就是在大人之市上建立起来的，鲛人一族内部没有任何关于古巨人的记载吗？”
蓝泊摇摇头，盯着那片黑暗的残垣断壁，双眼微亮地说：“如果化龙大能真的受过古巨人的恩惠，那禁地里说不定还留着什么，可能还会有当初让化龙大能化龙的契机！”
陶煜突然抖了抖尖耳，抬头嗅了嗅，不由舔了舔嘴里的尖牙。
这几个突然偷偷靠近的人类……
蓝泊激动起来，腾地从珊瑚后直起身：“如果找到这个契机，我就能变强，保护姐姐和大家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道漆黑的细网突然从他身后猛地张开，直扑他而去！
陶煜猛地一跳，从樊鸿熙的怀里弹跳而出，一爪挠破那道漆黑的网。
樊鸿熙迅速转身看去，明风几人也“唰”拔出武器，全身紧绷地看向身后。
蓝泊的笑容还僵在脸上，愣愣地转头，看向身后密密麻麻的昏暗珊瑚丛里。
另一边，海市二层。
蓝湖带着许多全副武装的鲛人，迅速游到海市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里。这里竖着不少残破的巨石，粉红色的珊瑚在其上丛生。
蓝湖抬头看了看，冷声开口：“确定白浪他们在这里失踪了吗？”
她身后的红珊点了点头，咬牙道：“巡逻的卫兵没有怎么巡逻到这附近，我们明明让族人他们别靠近偏僻的地方了……目前这片区域已经完全被卫兵们控制住了，还在搜寻白浪他们的踪迹……”
蓝湖皱眉，双唇紧紧抿起，身侧蓝紫色的手死死地握拳，半晌才开口：“你们两两一队，进去搜寻！”
原本寂静的粉珊瑚林彻底被控制起来，许多的海族卫兵和新加入的鲛人们成群结队地在其间不断搜寻，然而这片粉珊瑚林面积极大，一时半会根本搜寻不完。
红珊跟着蓝湖，看了看各自成对游走的鲛人们，游上前低声问道：“蓝湖大人，您是怀疑那些抓了白浪的人类还没离开吗？”
蓝湖看向身前的粉珊瑚林，冷声说：“以防万一，大家都是重要的族人，不能再折损更多了。”
她们往珊瑚林里游去，细细搜寻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
渐渐地，她们游到了粉珊瑚林的深处，前方竖着一块极为宽广的巨石，分隔开了两个方向。
红珊左右看了看，问道：“蓝湖大人，我们走哪一边？”
蓝湖沉吟片刻，刚想开口，突然前方左侧闪过一道浅白色的波浪状薄纱，像是有谁突然听到了声音，带着什么仓皇而逃。
那道白纱，是白浪身上的衣服！
她们一惊，正想追过去，右侧突然又闪过一道一道黑影，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红珊一愣，蓝湖猛地张开口，缥缈空灵的声音化作声波，迅速在空中不断飘荡，向前方两道身影蔓延攻击而去。然而前方两侧的身影根本不受丝毫影响，继续往前逃去，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蓝湖咬牙，眉头皱紧地说：“红珊，我们去左边，把白浪他们救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向左侧通道。
红珊迅速跟上蓝湖，往左侧冲去。
前方背负着什么的黑影极为滑溜，蓝湖好几次差点就丢了他的痕迹。
她断然喝道：“红珊，跟我两面包抄！”
然而，她的话却毫无回音。
蓝湖瞬间发现不对，立马停了下来，左右四顾，发现一直跟在身侧的红珊不知何时失踪了，如今粉珊瑚林里只剩下了她和前方逃跑的黑影。
她转而看向那个背着什么逃跑的黑影，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拂过腰间串着的数个小小的菱形水晶，和一个拳头大的海螺哨，还是选择追了上去。
这些水晶里通通都含有白鲨将军的一击，足以抵挡绝大多数的金丹修士。而那个海螺哨，若在她危险时吹响，附近的海族便会迅速赶来增援。
半晌，追击的蓝湖发现不对，那道黑影背负的白纱根本不是什么鲛人，而是一个充气的布袋。
她猛地一顿，警惕着周围，越游越慢。
不一会，前方那道黑影估计也察觉出了蓝湖已经发现了什么，一下闪入珊瑚丛之中，消失无踪。
蓝湖停下，冷冷地扫视周围，扬声说：“出来吧，你们费尽心思，不就为了把我引诱来吗？”
粉珊瑚林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声音响起。
蓝湖眉头微微一凝，身侧的尖锐的手翻转一拧，冰蓝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在她手上凝聚成团。她厉声喝道：“滚出来，把我的所有族人还回来！”
说完，她的手猛地一甩，冰蓝色的光团轰地击中了身侧的粉珊瑚！
冰锥从被击中的粉珊瑚上迅速升起，一道黑影被冰锥逼了出来，当即握紧了手上漆黑的长刀，一刀朝她劈来。
出来的是个人类，蓝湖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难道她们预想中的海族叛徒不存在？
还是说那个叛徒参与度没有那么高？被利用了？
想着，她迅速翻手拿出一把嵌着数颗珍珠的华贵琵琶，尖锐的利爪在泛着光的弦上一拨，灵力翻涌，无数把冰剑在她身侧凝聚成型，唰唰地直刺向黑影。
黑影身法灵动，几下闪开飞来的冰剑，挥刀劈下一道火红的刀光，蓝湖一甩尾，优雅又迅速地飞身闪过刀光。
黑影继续朝蓝湖攻来，突然他的动作一顿，狼狈地回身一劈，把从后背绕来的冰剑劈碎。
蓝湖不断灵巧地躲避着黑影，她的手毫不停歇地拨弄着琵琶，悠长的乐声从她手中的琵琶响起，不断有冰剑和冰刀在身侧凝聚，轰击黑影阻拦他的动作。
她张开口，空灵悠扬的歌声合着琵琶弦音在空中飘荡，如梦似幻。
黑影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动作猛地一僵，神情恍惚。
蓝湖当即一拨弦，数道锋锐的冰剑直刺黑影！
这时，黑影腰间闪过一道白色的光芒和一道浅浅的蓝光，白光亮起，挡住了飞来的冰剑。同时，他的眼神挣扎起来，眼看着就要苏醒。蓝湖眼神一凝，指尖在琵琶上一勾，一道冰蓝色的尖锐小冰锥迅捷地朝着那道蓝光打去。
就是这个，阻隔鲛人歌声幻象的法宝！
“啪”地一声脆响，小冰锥穿过被冰剑击碎的白光，狠狠地击中了黑影侧腰。
随着什么声音破碎的声音响起，黑影也彻底清醒了过来。发现情况不对，他一点也不恋战，迅速转身而逃。
这个人类根本无法抓住她，刚刚打了这么久，险象环生，却什么异变都没有发生，足以证明此处只有这个人类一人。但蓝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她迅速跟上黑影，一边拨动琵琶歌唱着攻击黑影，一边依旧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那道黑影精于身法，而且身上似乎还有什么法宝，即便被幻象所迷，仍旧动作极快，一下跳入某处巨石的阴影里消失了。
蓝湖没有跟上去，她冷冷地环视一周，然后看向那片阴影。
她停在那片黑影的十多米远处，海蓝的竖瞳若有所思地打量了那块巨石和那片阴影片刻，神识一扫，果然发现了阴影中的陷阱阵法，而那个黑影已然不见踪影。
看来那个人类只是诱饵，真正的后手是这个吗？
蓝湖神识扫过周围的一片珊瑚林，没有发现任何生灵的痕迹，身上佩戴的特制法宝也没有感应到人类的气息，于是拿起腰间的海螺哨用力一吹，同时伸手捏着腰间的一枚水晶，凝神游上前一些，试图分辨阵法的手法和气息，以寻找其他失踪的族人。
下一瞬，一股沛然大力猛地击中了蓝湖的后背，把她狠狠地拍向那道阴影之中！
蓝湖睁大眼睛，浑身灵力迅速涌动起来，瞬间捏碎了手里的水晶，咬牙试图稳住身形。
一道白光猛地从水晶里往后方飙射而出，身后传来轰然的炸响声。
然而身后这股力道实在太强，蓝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毫无反抗之力地拍入了阴影之中。
在她落入陷阱阵法的一瞬间，她竭尽全力地往身后一看，瞳孔瞬间惊怔地一缩。
还没等她再次握住腰间的水晶，愤怒地喊出那个名字时，数道黑光迅速升腾而起，牢牢捆住了她的身体，她的神志也迅速昏沉了起来。
不过片刻，蓝湖便软软地躺倒在地上，碧蓝色的长卷发凌乱地披散在地上和沾染上鲜血的纱裙上，彻底昏迷了过去。
粉珊瑚林里，红珊焦急地甩着尾巴四处寻找，暗红的手猛地变得庞大狰狞，愤怒地一爪拍碎了身侧坚硬的粉珊瑚。
“蓝湖大人——！”

第58章 残废
蓝泊心底猛地一寒，后脊的鳞片一片片微微炸起。他看着从昏暗珊瑚丛里走出来的几个人类修士，心底骤然不安起来。
他也不知道这股不安是来自于眼前几个修士，还是因为其他。
从珊瑚丛走出来的几个人类里，打头的金丹期修士便是他们曾在龙骨石珊瑚里见过的鹰钩鼻修士。
这里一片昏暗，刚刚鹰钩鼻修士他们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那道黑网没有命中目标。
看见凝神戒备的樊鸿熙他们，几个人类修士似乎也愣了愣，然后鹰钩鼻修士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说着，鹰钩鼻修士冷笑着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尖锐的漆黑指套套上，他身后的几个筑基修士也纷纷拔出武器，贪婪地盯着他们。
陶煜立在一条珊瑚支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几个人类，金眸微微眯起。
这几个人类，大概能给樊鸿熙练练手。
樊鸿熙拔出腰间的玄宇剑，淡淡地说：“阁下何至如此，难道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吗？在下还记得，阁下若是在海市再被抓到一次，可是会被海族丢出海市的。”
鹰钩鼻修士身后的一个筑基修士哈哈大笑：“当然不至于，只要你们把那颗淬魂玉和那个鲛人交出来就行了！”
蓝泊茫然地睁大眼睛，樊鸿熙眉头微微一皱，蓝泊？
“闭嘴！”鹰钩鼻修士侧头厉喝一声，猛地举起漆黑的利爪直冲修为最高的明风攻来，攻势狠辣，根本就没有留活口的意思！
明风迅速上前一步，拦在樊鸿熙身前，咬牙举刀勉强架住那尖锐的漆黑指套，被鹰钩鼻修士一爪打得连连后退。
鹰钩鼻修士迅速欺身而上，泛着乌光的尖锐指套狠厉地朝明风挥去，招招致命。剩下四个筑基修士也举起武器直冲樊鸿熙他们而来。
樊鸿熙迅速举剑劈碎一个筑基修士射来的利箭，沉声说：“碧兰蓝泊，小心！”
三个直冲过来的筑基修士被樊鸿熙和青松六人分别围攻，青柏则拔出双刀冲向那个拿着长弓的筑基修士。
碧兰焦急地看了明风一眼，小心地躲在后方，拿出一个泛着宝光的玉如意，一招手，就有一道明亮的光剑出现，直刺远处拿着弓箭躲避青柏的筑基修士，阻挠一二。
筑基期和金丹期之间的差别不像炼气期和筑基期那样不太分明，凝聚金丹可谓是所有修士道途的一道大坎，坎下困死了不知多少修士。如今筑基八层的明风对上金丹二层的鹰钩鼻修士，根本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眨眼之间，明风便被狠狠地拍在了一丛珊瑚上，只能勉强拿着刀再次站起来，拦在樊鸿熙和碧兰几人身前。
陶煜挑了挑眉，盯着下方樊鸿熙几人，爪子微抬。
鹰钩鼻修士大笑一声，举起利爪直刺虚弱的明风心脏！
陶煜冷哼一声，站在珊瑚上猛地一挥爪，那鹰钩鼻修士便猛地被一股巨力拍到了一侧的珊瑚丛上。
鹰钩鼻修士猝不及防，“轰”地一声巨响，狠狠地砸在了珊瑚枝里，噼里啪啦地砸碎了不少珊瑚，一下子卡在珊瑚枝上动弹不得。
明风眸光一厉，瞬间抓住机会，一道金光从他的长刀上猛地迸发，狠厉地直挥向鹰钩鼻修士。
鹰钩鼻修士神色里还带着一丝惊惧和疑惑，但他的反应极快，迅速抛出一枚防御的上品符篆，一道白光乍然亮起，把明风攻来的金光尽数挡下。
陶煜的金眸在黑暗中幽幽亮起，盯着下方的战局，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挥舞着，漫不经心地轰击鹰钩鼻修士。
另一边，一个手握尖锐长枪的筑基六层修士猛地袭向明显是领头的樊鸿熙，厚重的气息从亮着黄光的长枪上传来。樊鸿熙迅速挥剑抵挡，点点淡绿色的光点出现在玄宇剑上，剑尖轻灵又飘忽地迎上长枪。
眨眼之间，长剑和长枪已然“呯呯呯”地相击数下，樊鸿熙身形飘忽，轻灵的清新气息源源不绝地从他的长剑上传来，把攻来的厚重□□滴水不漏地拦下。
一旁的青岩怒吼一声，抓住机会，举起裹着灵光的沙钵大拳头轰向手持长枪的筑基修士，趁着他躲避青岩瞬间，樊鸿熙眉眼一凝，一剑刺出，明亮的白色剑光乍然亮起，狠狠地贯穿了长枪修士的咽喉。
鲜血四溅，樊鸿熙平静地后跃躲过飞溅的鲜血，和青岩分别上前协助青松几人。
原本寂静的珊瑚丛里一片刀光剑影，轰鸣作响，偏偏珊瑚丛里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蓝泊帮不上忙，只能缩在珊瑚边里慌乱焦急地看着眼前混乱。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沉下心，感应着那几个陌生的气息，张开口歌唱起来。
歌声一出，珊瑚上的陶煜不由爪子一顿，微微瞪大了眼睛，在场所有的人类继续凶狠地拼斗，但心底都升起了一丝怪异。
明明蓝泊的声音颇为悦耳，但他唱出来的歌声……或许都不能称之为歌声，那只是一连串模糊的气音和意义不明的单音，根本听不出他到底在唱什么。
但蓝泊好歹是个鲛人，歌声还是有点效果的。然而鹰钩鼻修士几人身上纷纷亮起一道浅浅的蓝光，丝毫不受影响。
蓝泊脸色一白，说：“他们带着阻隔歌声的法器！”
一身狼狈的鹰钩鼻修士一脸阴沉，阴翳的双目不断在四周扫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突然听到了蓝泊的歌声，他阴冷地嗤笑一声，开口说：“身为鲛人，歌声却是这个样子，莫不是个残废吧？”
蓝泊猛地一窒，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陶煜倒是意外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蓝泊，这个声音……
黑暗的珊瑚丛外隐隐传来喧哗声，似乎是有谁注意到这里的声音，把海族卫兵们叫来了。
鹰钩鼻修士的面色更加阴沉，他目光一一扫过樊鸿熙几人和只剩下三个人的己方筑基修士，大吼一声：“我们走！”
说完，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个漆黑的圆球，高高举起，猛地捏碎。
三个筑基修士迅速撤离，几下消失在了漆黑的珊瑚丛里，无数道乌光瞬间从圆球里激射而出，轰然攻向在场所有人！
陶煜自从那个黑球出现的时候便双眼一亮，猛地弹跳而起，把那些射出乌光往嘴里用力一吸，无数道笔直的乌光顿时强行拐弯，通通冲进陶煜的嘴里。
陶煜吸溜几口，就把那些威力巨大的乌光吸入嘴里，不由舔了舔嘴角。
青雨大口喘息着，举着剑的手微微垂下，说：“他们走了……”
话还没说完，不知从哪来的几道黑光猛地从漆黑的珊瑚丛中射出，直刺樊鸿熙他们！
陶煜金眸一厉，身形一闪，一下拍碎了刺向樊鸿熙和附近的那几道黑光，然而其中一道却是与其他黑光方向不同，直指侧后方的碧兰！
碧兰微微睁大眼，看着那道眨眼而至的黑光，下一秒，眼前便突然拦了一个蓝色的身影！
千钧一发之际，蓝泊用力捏碎腰间佩戴着的一个精致贝壳，身前顿时多了一道明亮彩光，神情坚定地挡在碧兰身前。
瞬间，那道黑光狠狠地击中了蓝泊身前的彩光！
剧烈的轰鸣和摩擦声传来，彩光不断震颤着，泛起一股刺眼的白光！
“碧兰！”远处的明风惊恐地大吼一声。
不好，这个彩光灵力罩无法彻底挡下那道攻击。
陶煜眉头一皱，迅速一跃上前，一爪拍碎了那道黑光。
“啪”地一声清脆声响，黑光破碎的同时，彩光也承受不住地轰然破碎！
一股庞大的力量冲击四散，彩光后的蓝泊猛地被力量击飞，整个身体扬起，不受控制地直飞向黑暗荒凉的残垣断壁内，狠狠地撞上了一块破碎的矮粗断墙上，然后软软地滑下，无力地倒在地上。
冲击大部分都被蓝泊挡下，碧兰只在地面上滑出了一段距离，撞上一从珊瑚后停了下来。她脸色惨白地躺在珊瑚丛上，被拼命冲过来的明风迅速塞了一颗上品回春丹进嘴里。
“碧兰！蓝泊！”
“蓝泊，你怎么样了！”站在珊瑚丛里的樊鸿熙几人一边往蓝泊赶去，一边喊道。
蓝泊满身都是细微的血迹，他身体颤了颤，微微睁开海蓝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缓缓撑起身体，抬头看了看从远处珊瑚丛里赶过来的樊鸿熙几人，又低头看了看满是碎石的地面，瞳孔猛地一缩。
蓝泊浑身的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心脏却不断下坠，耳边嗡嗡作响。
“……别过来！”
樊鸿熙的脚步不由顿住，看向蓝泊。蓝泊惨白着脸，满脸惊慌恐惧，却死死地握紧带血的拳头，大吼道：“别过来！你们也会被白鲨将军抓住处死的！”
站在破碎的珊瑚块之上的陶煜嗤笑一声，就那条杂鱼？
樊鸿熙站在珊瑚带边缘，静静地看着惊慌颤抖着的蓝泊。片刻后，他的脚步缓缓地抬起，又落下，快步往蓝泊跑去。他身后的青松几人也毫不犹豫地跟上，就连恢复了一些的碧兰，也在明风的搀扶下往蓝泊走去。
陶煜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樊鸿熙肩上，一晃一晃地甩着尾巴。
蓝泊睁大眼睛，再次惊恐地喊道：“你们别过来！”
陶煜喵了一声，不屑地开口说：“放心吧，那条杂鱼还动不了你们。”
樊鸿熙在蓝泊身前蹲下，从储物戒里拿出伤药和恢复的回春丹，温和地笑了：“只能由你挡在碧兰身前保护她，不能让我们也保护你吗？”
蓝泊惊怔地看着樊鸿熙，喃喃道：“可是，你们不该……”
樊鸿熙把恢复的回春丹从药品倒出来，摸了摸蓝泊的脑袋，把回春丹递给蓝泊：“快吃了吧，无论如何，如今我们也跟你站在同样一片土地上了。”
明风沉声说：“没错，只要我不死，我一定不会让白鲨将军杀了你的。”
蓝泊怔怔地看着他们，低头接过樊鸿熙手里的回春丹，吞了下去。
“蓝！泊！你都干了什么？！”
一道厉喝猛地响起，蓝泊猛地一抖，就见白鲨将军带着一队海族卫兵出现，一脸阴沉煞气地看来。

第59章 白鲨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了，你要是再试图靠近禁地，就是你姐姐都救不了你。怎么，现在不仅自己擅闯禁地，还要带着几个人类一起闯吗？”白鲨将军拔出腰间的厚背大刀，声音低沉地开口，眼里满是杀意。
蓝泊脸色惨白地死死捏着身侧的纱衣，嘴唇颤了颤，说不出话来。
樊鸿熙站起身挡在蓝泊身前，看向浑身煞气的白鲨将军，平静地开口说：“白鲨将军，我们并非有意闯入禁地，实则我们被人袭击，蓝泊不慎被打入禁地。我等见蓝泊受伤，便过来把恢复伤药给蓝泊。”
“那又如何？擅闯禁地者，死！”白鲨将军咆哮一声，举起手上的厚背大刀直指樊鸿熙，恐怖的灵力威压瞬间倾泻而下。
樊鸿熙微微皱眉，他身后的青松几人迅速握住腰间的武器，戒备地看着那群海族，蓝泊看看樊鸿熙又看看白鲨将军，神情惊惶。
陶煜喵嗷一声，从樊鸿熙的肩膀上跳下来，稳稳地落于地面，金眸唰地一厉，释放出些许气势，猛地撞上了白鲨将军蔓延而来的威压。
一股气浪猛地自冲击处四散，涌往陶煜这边的全部被他挡住了，这次白鲨将军也早有准备，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圆圆的暗红海星状法宝，扬手一甩，暗红海星瞬间变大，不断旋转着把所有气浪挡住。
白鲨将军盯着陶煜，冷声说：“你或许很强，但是你能护好你身后那群家伙的安全吗？只要还在海市，没有我白鲨抓不到的家伙。”
陶煜不屑地哈了一声：“你确定？”
白鲨将军露出尖牙，举起厚背大刀，大声喝道：“你们把蓝泊和那群人类抓住！”
“是！”白鲨将军身后的一大群海族卫兵沉声应道，握紧手里的尖锐长戟，直冲向陶煜后方的樊鸿熙一群人。
同时，白鲨将军手中的厚背大刀猛地用力往下一劈，一道庞大的锋锐刀光轰然直劈向陶煜。
“不知死活！”陶煜厉喝一声，张开口一吸，把那锋锐刀光一下吞进肚子里，同时抬爪往前一挥，所有冲来的海族卫兵们瞬间被恐怖的力量拍飞，“呯呯呯”地狠狠地撞上了后面的卫兵，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青松见状，蹲下身拉起蓝泊坚硬冰凉的手臂，把软软坐在地上的蓝泊架起来，对樊鸿熙低声说：“大人，我们先行撤离吧，我们留在这里也只是累赘。”
樊鸿熙看向独自拦下白沙将军和一群海族卫兵的陶煜，眉头微微皱起。
陶煜稳稳地立在原地，挡在樊鸿熙他们身前，把劈来的白色刀光通通吞下，给樊鸿熙传音道：“你们先走吧，我拦住他们。”
樊鸿熙闻言，在心底轻声说：“琼光当心，但尽可能不要伤害他们的性命。我们或许无所谓，但是蓝泊他还要继续在海底生活。”
陶煜吸溜一口把刀光吸入嘴里，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微微弹出软垫的尖利爪子收回去，灵巧地一跃，躲过劈下的厚背大刀。
“都站起来！”白鲨将军眉头狠狠一皱，大步朝陶煜冲来，手中的厚背大刀气势惊人，速度极快地不断轰然劈砍。
见那群海族卫兵爬了起来，又要往樊鸿熙他们的方向冲去，他再次一挥爪，把所有的海族卫兵们拍倒在地上，顺手加了个灵力禁锢，把他们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青……青松？”蓝泊被架起来，茫然地看了樊鸿熙和青松一眼，努力地扭头，看向陶煜和白鲨将军那边。
樊鸿熙低声说：“我们先离开这里，琼光他不会伤害海族们的性命的。”
说完，他低喝一声：“走！”
话音一落，他们一群人迅速往另一边昏暗的珊瑚丛飞掠而去。
有被禁锢压在在地上的海族惊呼：“将军，他们要跑！”
白鲨将军挥刀劈开陶煜随爪拍来的灵力，眼珠睁大，怒吼一声：“休想逃！”
他用力往樊鸿熙的方向挥下一大把晶莹的粉末，再猛地一挥刀，凌厉的气流裹挟着粉末迅速冲向樊鸿熙他们的后背。
陶煜金眸一眯，猛地一个弹跳，高高跃起用力一吸，把所有飘散在空中的海晶贝粉末通通吸入嘴里。
粉末没有沾到迅速消失的樊鸿熙几人身上，但陶煜毛茸茸的身上却不可避免地沾到了零星的微小粉末。
陶煜啧了一声，从空中落下。
白鲨将军怒吼一声，挥刀劈向半空中的陶煜。陶煜挑了挑眉，灵巧地在空中一翻滚，一脚蹬在那柄厚背大刀上，踩上白鲨将军的脑袋，一爪拍下，把白鲨将军直接拍翻在地。
他稳稳地落地，盯着咆哮着挣扎爬起来的白鲨将军，饶有兴致地舔了舔爪子。
好久没有这么玩过了，干脆闹大点，把卫兵们都吸引过来，让他们跑得更顺利些吧。
陶煜感应着樊鸿熙位置，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里的尖牙，猛地往前一冲，再次把白鲨将军撞翻在地，用力踩着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盯着死死瞪着他的白鲨将军。
“你们这群杂鱼，真是惹怒我了，准备好承受我的怒火了吗？”
白鲨将军被陶煜的灵力压制地动弹不得，脑袋上绷起数根灰白经络，瞪大乌黑的眼睛，咬牙怒吼道：“你想干什么！”
陶煜金眸一转，神识迅速锁定了鹰钩鼻修士那四个熟悉的气息，不由冷笑一声，扭身一跃，一边冲向鹰钩鼻修士的方向，一边张大嘴，用力一吸。
无数坚硬的珊瑚在狂猛的气流里颤动着，轰隆轰隆地从地上连根拔起，呼啸着冲向陶煜的嘴巴里，眨眼就消失了踪迹。
陶煜身后的白鲨将军撑起身，难以置信的瞪着圆眼睛看着陶煜小小软软的背影和如狂风过境般的场面。他低头看了看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卫兵们，咬着尖利的牙，提着厚背大刀往陶煜那声势极大的方向冲去。
“啊——！”“救命，发生了什么了！”“飓风？海市上怎么会有飓风！”
陶煜冲到海市三层边缘，用力一吸，无数挂在珊瑚上的晶莹珠宝、鲛纱和堆积如山的灵物顿时被狂风扫过，连同破碎飞起的珊瑚一起毫不停歇地冲入陶煜的嘴巴里。
海市三层上摆摊的基本都是海族，也有不少逛着海市的人类。他们惊叫着，浑身灵力护体地趴在地上，或者试图抱住身边的珊瑚，然而却只能连同断裂的珊瑚一起飞向陶煜的嘴巴。
“放开他们！”白鲨将军怒吼一声，一刀奋力向陶煜斩去。
陶煜嘴巴一闭，被气流卷上半空的海族和人类们纷纷噼里啪啦地掉回珊瑚丛里，顿时一片惨叫连天。
白鲨将军神识迅速往珊瑚丛里一扫，发现被卷入的海族们从混乱的破碎珊瑚里爬起来，看起来都没什么事，最多只受了点轻伤，不由放下紧紧提起的心。
至于另外的人类？死光了最好！
陶煜舔了舔嘴角，眯着眼睛看向鹰钩鼻修士的方向，毛茸茸的身体一个弹跳，如一个白色小炮弹直冲过去。
他一路横冲直撞，张开小口大吸一通，卷起无数珊瑚和灵物进嘴里。一路上的海族摊主们惊叫着，抱住珊瑚或者护住自己摊位上的东西。陶煜控制了一下的力量，他们好歹没有再被卷跑。
白鲨将军连忙追上去，就见到如此场面。他微微松了口气，对茫然的海族卫兵们吼道：“保护好族人！去把蓝泊和他身边那群人类抓起来！”
吼完，他提着厚背大刀继续追着陶煜跑。
鹰钩鼻修士几人也在海市三层里，如今已经装成普通的人族修士混入热闹的海市里了。
突然，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他们转头一看，就见有什么东西疯狂卷起无数珊瑚灵物，直冲他们而来。
陶煜冷笑一声，一挥爪拍向鹰钩鼻修士几人。
鹰钩鼻修士后背的寒毛猛地竖起，他猛地大吼一声：“快跑！”
话音一落，他马上扭身往前逃去，身后几个筑基修士也飞快跟上，用尽手段逃跑。
“轰隆”一声，一座巨大的珊瑚丛被陶煜拍碎，在无数人的惊叫中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几道黑光从鹰钩鼻修士的方向疾速射来，陶煜毫不客气地张开一吞，全部吞入肚子里。
陶煜也不急着弄死他们，一边懒洋洋地随口吸取吞吃破碎珊瑚和其上挂着的亮晶晶珠宝灵物，一边一爪一爪戏弄着鹰钩鼻修士几人，撵着他们四处跑。
跟在陶煜身后的白鲨将军看出一点端倪，皱着眉慢下脚步。这时候一个青虾脑袋的海族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焦急地对白鲨将军说：“不好了将军，蓝湖大人在二层的粉珊瑚林失踪了！”
白鲨将军唰地睁大眼睛，灰白的大手猛地一把揪住了青虾卫兵的领子，咆哮道：“你说什么！怎么回事！海螺哨没有被吹响吗？”
青虾卫兵在白鲨将军浓厚的煞气下瑟瑟发抖，颤着声说：“吹……吹响了……但是附近的红珊大人赶到的时候，蓝湖大人已经……已经失踪了……”
“我就说不该开启海市！该死的人类！”白鲨将军愤怒地一把丢开青虾卫兵，往轰隆作响的陶煜那边看了一眼，转身飞速往二层的粉珊瑚林冲去。
另一边，樊鸿熙他们带着蓝泊躲到了远离海市的偏僻珊瑚丛里。修为最差的青雨刚刚经历一场战斗，如今气喘吁吁，已经挺不住了，只能吞了一颗恢复灵力的下品复灵丹，被青柏拎着一条手臂，艰难地跟着他们。
樊鸿熙回头看了看，在一块巨石边缘停下脚步。
“这里大概就安全了。”他感应了一下陶煜的方向，隐隐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于是开口说道。

第60章 争吵
青雨大松一口气，一下瘫坐在地上，白着脸打坐调息。周围一片昏暗，青竹拿出一颗水明珠用以照明，回头看了看安静的来路，神情里仍旧不掩惊愕。
他低声说：“不过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居然被一只雪猫保护了，还是两次。”
碧兰靠在明风身上，浅浅的笑了，轻声说：“琼光很厉害。”
蓝泊身上的伤口已然愈合，他软软地靠在巨石上，还有些分不清楚情况，海蓝的双眼空茫一片，喃喃地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樊鸿熙看向蓝泊，沉吟片刻，开口说：“蓝泊，你说过之前有几个鲛人莫名失踪了，你知道详细的情况吗？”
蓝泊茫然地抬头看了看樊鸿熙，低下头轻声说：“红云姐姐她们……她们就是突然失踪了，哪里也找不到踪迹。他们可能是在外海遇到什么危险的海兽，没能回来……我们海族，在海里也不是无敌的……”
樊鸿熙蹲下身，握住了蓝泊的肩膀，低声说：“蓝泊，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怀疑那几个修士突然出现偷袭，是为你而来的。他们于暗中抓捕鲛人，可能你之前失踪的族人也在他们手里，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蓝泊愕然地看着樊鸿熙，张了张嘴，突然一惊，喃喃地说：“对了……那天有一艘人类的船遭遇海难，飘到了鲛人领地附近。我那个时候也看到了那艘难船，好像在船上看到了红云姐姐特有织法的鲛纱……可是那种鲛纱红云姐姐一直不愿意拿出来卖的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樊鸿熙肯定了几分这个猜测，继续问道：“还有吗？那艘船上有着什么吗？你们发现了那艘船后，鲛人内部有何举动？”
蓝泊低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船上有什么，那艘船被长老团带人拖走了。后来……姐姐好像很生气，出了一趟门，好像是和白鲨将军一起袭击了一艘人类的大船，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樊鸿熙一顿，轻声问道：“袭击了那艘船后，什么都没有带回来吗？”
蓝泊摇头，说：“不知道……从那之后白鲨将军就极力反对开启这次的海市，但长老团最后还是决定开启。毕竟这是仅有的比较大的和人类世界交流的机会，我们不能对外界全无了解。”
樊鸿熙垂眸，如此说来，那么自从他们踏上海市后的一些奇怪现象也有了解释。其实这次的海市，交流是假，试图找出暗中抓捕鲛人之人恐怕才是真正的目的吧。
那么，在引人注目的岩石上高歌的蓝湖，很可能便是引出抓捕鲛人之人的“诱饵”。
蓝泊茫然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樊鸿熙看着这个有些瘦弱的鲛人少年，问道：“蓝泊想要如何？是趁机一口气闯入禁地，还是回去？或者待在此处等待风波过去？”
蓝泊有些慌乱地看了樊鸿熙几人一眼，低声说：“那些人类如果回去继续抓捕鲛人的话，大家岂不是很危险？我……我想回去提醒大家，救出我的族人，就算会被白鲨将军抓住……禁地也是只能在海市那附近进入的，其他方向会被阵法阻拦……”
樊鸿熙闻言，温和地笑了，说：“别怕，不会被白鲨将军抓住的，我们会帮你。”
樊鸿熙身后的明风几人纷纷点头，微笑地看着蓝泊。
蓝泊双眼一亮，感激地开口：“多谢你们，多谢……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樊鸿熙站起身沉吟片刻，说：“那群修士身上沾有追踪的粉末，倒是不愁找不到他们。若是他们成功抓到了鲛人，必然会先行藏于某处，等待离开海市后再伺机带走……我们先去二层的龙骨石珊瑚那处看看吧。”
蓝泊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乌叔叔可能知道什么！这边也比较靠近龙骨石珊瑚附近，我知道一些卫兵们的巡逻路线，我们避开卫兵过去吧。”
青竹收起水明珠，他们一群人沿着倾斜的乱石地面往下走到二层和三层交界的附近，又从昏暗的偏远珊瑚丛里悄然回到了海市周围。
模糊朦胧的光从海市透来，樊鸿熙察觉到海市里一片乱糟糟的，喧闹地有些不正常。
明风、青松和青柏三个有神识的筑基修士小心地往一片明亮的海市望去，神识蔓延而出，小心地在二三层的边缘转了一圈，随后有些疑惑地皱起眉。
碧兰轻声问：“怎么了？”
明风低声说：“三层上面一片乱七八糟，像是遭受了什么袭击。”
青松也说：“二层的卫兵也变多许多了，珊瑚桥上全是来回奔跑的卫兵，气氛很凝重。”
樊鸿熙感应到陶煜的所在便是在三层上，不由默然片刻，才轻声说：“三层的混乱或许是因为琼光……”
蓝泊小心地扒着珊瑚，问道：“那二层呢？”
“二层大概是出了什么事情，可能是发现有鲛人失踪了。”一旁的青松低声说。
蓝泊一惊，连忙说：“我们快去龙骨石珊瑚找乌叔叔吧！”
他们当即小心地避过四处搜寻着什么的海族卫兵，往龙骨石珊瑚那处赶去。
海市三层上，正一边四处吞吃珊瑚灵物，一边戏弄着鹰钩鼻修士几人的陶煜尖耳一抖，发现樊鸿熙又回来了，在往二层附近移动。
他舔了舔嘴角，又吸了几大丛的珊瑚进嘴里，懒洋洋地思索着他们回二层干什么？
想着，他又是一爪朝拍向那几个人类，把他们逼到了三层禁地的珊瑚丛附近。
时辰渐晚，海市灰蒙蒙的上空越发昏暗。樊鸿熙一行人小心地避过海族卫兵们，回到龙骨石珊瑚附近。
巨大的龙骨石珊瑚内越发昏暗，灰黑的珊瑚枝之间隐隐有光影闪动，竟是也有卫兵巡逻，不过相对海市内，此处稀疏许多。原本在龙骨石珊瑚的角落里摆摊的乌鱼海族如今却不见踪影，不知去了何处。
樊鸿熙目光扫过乌鱼海族原本所在的角落，发现他应该离开得很急，有几颗圆润的珍珠还散落在附近。
蓝泊缩在一块珊瑚后，焦急地低声问道：“怎么办？乌叔叔不在。”
樊鸿熙思索了片刻，脑海闪过了当初在龙骨石珊瑚遇见鹰钩鼻修士时，有一个筑基修士说过，他们的事情几次被搅局……
他冷静地轻声说：“被藏起来的鲛人也许不在这里，何况此处已有卫兵搜寻，我们顺着那些修士离开这里的方向去看看吧。”
他们小心地后退，往龙骨石珊瑚的另一个偏僻的方向而去。
绕过从龙骨石珊瑚边缘走到对面，继续往外便是一大片凌乱分布的巨石林，海族卫兵们还没有走到这个地方来。此处一片昏暗，他们正欲拿出水明珠照明，突然前方龙骨石珊瑚的边缘隐隐传来一阵争吵声。
屏住呼吸的蓝泊惊讶地瞪大眼睛，樊鸿熙微微一顿，当即轻轻摆手，明风几人迅速收起水明珠，小心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这里是我先发现的，快滚！”
“哈，姓纪的，什么叫你先发现的？明明是本少爷先在这里的！难道你以为这里也跟你一样姓纪吗？”
“你滚不滚？”
“怎么，想打架？来啊，别被本少爷打得哭鼻子就好。”
“华云天你……”
樊鸿熙站在远处的龙骨石珊瑚后，待他听清争吵内容，顿时明白了那是华云天和那位纪姓少女。
蓝泊小心翼翼的探头看去，华云天正待继续呛声，突然和纪姓少女同时神情一凛，喝到：“谁！”
蓝泊吓得一抖，迅速缩回脑袋。华云天握住身后的华丽长戟，脱下了帷帽的纪姓少女也冷淡地开口：“快出来！”
樊鸿熙踏出一步，走出遮挡身形的龙骨石珊瑚，迎上他们戒备的视线。见樊鸿熙走了出去，明风几人迅速跟上，护在他周围。
华云天诧异道：“怎么又是你们？”
樊鸿熙淡淡一笑，反问道：“两位是在找什么吗？”
纪姓少女微微睁大眼睛，华云天松开握着长戟的手，挑眉问道：“怎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樊鸿熙说：“在下猜测，两位是在寻找与古巨人相关的东西吧？你们在这附近寻找的时候，是否有发现什么异样？”
纪姓少女眉头微蹙：“为什么要告诉你？”
华云天也抱起双臂，傲慢地扬声说：“你又在不知死活了吗？这背后的东西不是你们所能觊觎的，这次与玄火秘境那次可完全不一样，难道你以为这次还可以侥幸浑水摸鱼吗？”
这话一出，明风几人眉头一皱，冷冷地盯着华云天，气氛猛地紧张起来。樊鸿熙抬手拦住他们，平静地问道：“两位难道不知道海市发生了什么吗？”
华云天和纪姓少女一愣，对视一眼，纪姓少女才皱着眉说：“不太清楚，好像突然骚乱了起来，卫兵也多了很多。”
樊鸿熙墨黑的双眸静静地看着他们，说：“有鲛人失踪了，有人在海市抓捕鲛人。我们怀疑他们可能把被抓的鲛人藏在这附近了，所以想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纪姓少女惊讶地瞪大眼睛，诧异地开口：“什么？有人抓鲛人？但是你突然这么说，我们也没有……”
“谁在那里！”
闪动的光芒从珊瑚间隙里透出，有海族卫兵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大步咔嚓咔嚓地跑向这边。
樊鸿熙眉头微微一皱，他们几人迅速退回昏暗的龙骨石珊瑚里，明风迅速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小罗盘，往罗盘正中心嵌入一块下品灵石，一道淡淡的光华顿时从罗盘上闪过，而后又消失无踪。
明风低声说：“大人，这个罗盘可以隐匿行踪，遮蔽神识。”
樊鸿熙微微点头，而后平静地看向对他们突然的动作摸不着头脑的华云天和纪姓少女。他们躲好了，而还没来得及动的华云天和纪姓少女则被迅速赶来的海族卫兵发现。
“你们两个人类，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干什么！”有海族举着三叉戟指着他们，喝道。
“把他们带走！”
电石火光之间，华云天突然伸手抓住了纪姓少女的手腕，用力把她拉了过来。纪姓少女惊诧地抬头看向华云天，两人的目光对视一瞬，她表情微微扭曲，低头柔顺地靠在了华云天怀里。
华云天单手揽住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纪姓少女，斜眼看向那群海族，语气不善地开口：“怎么？我们躲在一边卿卿我我，有问题吗？”

第61章 石洞
原本正跑过来的海族卫兵们一愣，诧异地看着紧紧地贴在一起的少年少女。
一旁躲在珊瑚后的樊鸿熙有些诧异，而后不由失笑。明风几人则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互相对视。
华云天继续骂骂咧咧：“要本少爷说，你们就是麻烦。当众不好亲热，好不容易躲在这么一个清净的地方，你们还要来打搅？不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看朱成碧思纷纷、红豆生南国、衣带渐宽终不悔吗？”
卫兵们通通都被他一通乱七八糟的话镇住了，茫然地面面相觑，明风几人更是震惊地眼睛瞪的更大。
纪姓少女恨地咬牙，伸手用力一拧华云天腰侧的肉，华云天表情微微扭曲，猛地抬脚狠狠地踩在纪姓少女的鞋上，咬牙切齿地低声说：“放手……”
纪姓少女猛地吃痛，手下顿时越发用力，华云天更不可能主动放开她的脚。明明身为筑基修士，这点疼痛用灵力一过，根本不足为虑。然而他们两个就像小屁孩一样互相较着劲，偏偏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对互相依偎的亲密爱侣。
华云天的语气里带上了火气：“我说，你们可以滚了吗？”
卫兵们不由看向为首的青虾海族，那青虾海族盯着他们片刻，没有找到什么破绽，神识四下一扫，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或者可以藏匿鲛人的可疑地方，便沉声说：“你们不要继续待在这里，速速离开！”
说完，海族卫兵们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等到神识里发现海族卫兵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华云天和纪姓少女迅速弹开，恶寒地使劲拍着之前接触的地方。
青岩摸了摸脑袋，低声说：“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啊？”
“不是！”男女声两重奏猛地响起，纪姓少女反驳完，瞪着华云天，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你！你怎么还不去死！”
华云天冷笑：“做得到就来啊，只要你能解决再次被引过来的海族卫兵们，反正你想杀本少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纪姓少女娇俏的小脸上神色连变，而后生气地说：“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华云天不屑地哼笑一声，看也不看纪姓少女，扭头看向樊鸿熙他们的方向，问道：“你们说的有人抓鲛人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为什么躲着卫兵？”
樊鸿熙缓步走出灰黑的龙骨石珊瑚，温雅地开口说：“我们遇到了抓捕鲛人的修士，逃脱后回来，是为了找回被抓的鲛人。至于我们为何躲避卫兵……”
他看向华云天和纪姓少女，平淡地说道：“因为我们不慎闯入了禁地，如今在被卫兵追捕。”
“禁地？你们进去了？”华云天和纪姓少女一惊，连忙问道。
樊鸿熙摇头：“没有，我们只是在外围，没能进去。白鲨将军来得太快了，我们不得不离开。”
纪姓少女诧异道：“你们从那个白鲨将军手下逃出来了？他可是金丹高层的修为啊。”
樊鸿熙淡淡一笑，含笑不语。
纪幼雪这才正眼打量了樊鸿熙一番，见他一身竹青色法衣，面容极为俊逸，皎皎如明月，身形清隽挺拔，一身淡然安宁，清逸出尘的气度则更为不凡，便是在她所来之处也未曾见过如此的容貌气度，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惊讶和好感。
华云天看了一眼那边缩在珊瑚后的蓝泊，问道：“抓鲛人的那些家伙都是什么修为？”
樊鸿熙平静地说：“金丹初期一人，筑基高层四人。”
华云天顿时皱眉：“有金丹修士？这么一个大麻烦……”
纪姓少女看了看珊瑚后的蓝泊那张秀美的脸，眼珠一转，而后抬头认真地说：“我帮你们，然后你们带我去禁地，如何？”
樊鸿熙微微一笑：“多谢纪道友。”
纪姓少女：“你们知道我叫什么？”
樊鸿熙：“听华道友说过，知道纪道友的姓。”
华云天摆摆手，拖长声音说：“本少爷就算了，这个怎么看都是一件麻烦事。本少爷自己的事情都还没解决，不想再增加负担了，去禁地的路本少爷自己去找。”
纪姓少女哼笑：“也不知道是谁连靠近都靠近不了，只能灰溜溜地回来二层寻找线索。”
华云天脸色一变，神情凶恶地指着她：“你等着瞧！”说完，他转身往龙骨石珊瑚外大步走去。
龙骨石珊瑚往外，便是一片荒凉破碎的巨石林，华云天大步往巨石林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纪姓少女瞪了他的背影一眼，转身对樊鸿熙一行人露出一个笑容，大方地说：“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纪幼雪，接下来便一起通力合作吧。”
樊鸿熙回以一笑，说：“在下姓樊，这几位是我的随从，那位鲛人名叫蓝泊。”
蓝泊甩着尾巴从珊瑚后出来，有些迟疑地看着纪幼雪。
纪幼雪也不在意樊鸿熙到底叫什么，她问道：“鲛人们的所在地，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樊鸿熙：“我们在被偷袭前曾经遇到过他们，如今我们正沿着他们的来路寻找。”
纪幼雪点点头，微笑道：“那我们走吧，去把鲛人们找到！”
说完，他们在华云天之后，也进入了龙骨石珊瑚后的巨石林中。
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了下来，青竹拿出水明珠，在柔和的光芒中四处一看，发现这片巨石林里满是庞大碎裂的巨石。此处的珊瑚倒是不多，只凌乱地在石缝间隙里伸出些许。
纪幼雪看了看远处隐隐绰绰的巨大石块，看向蓝泊：“你们鲛人之间有没有什么感应方式？”
蓝泊小声地说：“我们只有用歌声联络，但是……”
纪幼雪不由叹了口气：“那我们不如分头行动吧，这样的效率也高一些。”
樊鸿熙举目望去，看向远处一根直刺如云的破碎石柱说：“这样也好，之后我们便在那根石柱汇合吧。”
最后纪幼雪自己单独往一个方向找去，青松带着青岩和青霜一个方向，剩下的明风和青柏几人护卫着樊鸿熙和碧兰，蓝泊也选择跟着樊鸿熙。
巨石林黑压压的一片，樊鸿熙他们在其间行走，四处搜寻，如同大海捞针。
青雨左右看看，低声说道：“大人，其实鲛人究竟是否在此还不知道呢。”
樊鸿熙转头看向前方的蓝泊，沉默半晌，轻叹着说：“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在他们身前，蓝泊甩着尾巴在巨石之间穿行，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断焦急地寻找着。
过了半个多时辰，他们渐渐深入巨石林里，同时隐隐的光和嘈杂从他们来处传来，海族卫兵们似乎搜寻到这边了。
明风皱眉，低声说：“大家小心，水明珠留一颗就好了。”
另一边，正左右搜寻着的纪幼雪又遇见了华云天。
华云天瞥了她一眼，从一块石缝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中的石屑开口说：“不是说要帮忙吗？怎么就你一个？”
纪幼雪瞪他：“分头行动不懂吗？聚在一起的话，这么大一片石林要找到什么时候？”
华云天抱臂嘲讽道：“本少爷看你主要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寻找鲛人不过只是顺便而已吧？”
纪幼雪不甘示弱地回道：“至少比你这个嘴上说着麻烦，结果还是帮着找的人要更坦率些！”
华云天一僵，登时气急吼道：“你说什么？本少爷哪里有帮忙？那些弱了吧唧的家伙有什么值得本少爷帮忙的价值？！”
纪幼雪得意地嘴角一翘，挺胸抬头地摆摆手，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说：“还不承认？敢做不敢当？”
“喂！姓纪的，站住！给本少爷说清楚！”华云天一拔身后的华丽长戟，锋锐的长戟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怒道：“都说了没有……”
“轰隆”一声巨响，混着轻微地什么破碎的声音，一块高大的巨石被长戟划过，自华云天的身侧轰然破碎。
华云天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停住。纪幼雪有点奇怪，回头看去。
待看清华云天那边的情景，两个人一起顿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处破碎的石块。
“……真的假的？”纪幼雪瞪大眼睛，喃喃地说。
只见石头破碎之间，露出了一个漆黑的空心石洞，而石洞内极为简单的禁锢隔音阵法里，躺着三个被黑色绳索牢牢捆住的昏迷鲛人。
远处的石缝之间闪过几道零碎的光芒，正盯着那三个鲛人的华云天和纪幼雪并没有注意到。
“这么简陋的阵法？”握着长戟的华云天回过神来，看了看那三个鲛人，走上前几步，用长戟的下方戳了戳其中一个紫色鳞片的鲛人肩膀：“喂，醒醒……”
纪幼雪抱臂，无语地开口：“没想到居然被你误打误撞给找到了，还真是……”
华云天头也不回地说：“怎么？明明是你说要帮忙，结果现在是本少爷先找到，你羡慕嫉妒？还是说……”
“找到了！该死的人类！死吧！”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同时一道狂猛的水流猛地冲向华云天，华云天一惊，迅速挥戟挡下水流攻击。
“之前就觉得你们很可疑，果然你们就是抓鲛人的人类！快抓住他们！”
华云天和纪幼雪回头一看，就见之前那个青虾海族在身后的远处出现，他浑身灵力翻滚，愤怒地指着他们吼道。
卫兵们的灵力和气势也迅速攀升，大吼道：“杀了他！救回族人！”
“杀了他！”
华云天连忙开口说：“不是，这是误会……”
青虾海族怒喝一声，高举手中的三叉戟，一道明亮的蓝光出现在三叉戟尖上。青虾海族用力一挥，涌动的水流猛地直冲向华云天！
华云天恼火地嘁了一声，迅速挥动手中长戟，金光一闪，挡下攻来的水流。
有海族指着不远处的纪幼雪，喊道：“他们是一起的，把那个人类也杀了！”
“什么？”纪幼雪瞪大眼睛，华云天大吼一声：“愣着干什么？快跑！”
说完，他拿出一艘青色小舟模样的法宝，迅速抛出变大，跳上去飞快远遁。
纪幼雪咬牙，抛出一枚玉符，轻叱一声：“灵雕，来！”
玉符一闪，化作一只有些虚幻的白色大雕，纪幼雪轻轻扭身一跃，稳稳落于白色大雕上，大雕当即扑扇翅膀，急速远去。
“你们几个留下来解救族人，我们去追杀那两个该死的人类！”青虾海族大吼道，手中三叉戟用力一挥，又是一道水流飞速攻向小舟上的华云天和白色大雕上的纪幼雪。
远处的樊鸿熙抬起头，往突然热闹起来的那边看去，明风放出神识仔细感应了一下，有些惊讶地开口说：“找到鲛人了。”
蓝泊瞬间瞪大眼睛，扑上来问道：“在哪？”
明风摇头，说：“已经被海族卫兵们发现了，卫兵正在解救他们。只是现在也有卫兵在追杀纪道友和华道友。”
青雨惊讶道：“追杀他们？为何？”
樊鸿熙低声说：“恐怕他们被当做是抓捕鲛人之人了……”
明风看向樊鸿熙，问道：“大人相信他们吗？”
樊鸿熙平静地说：“我觉得他们不像是会做出这些事情的人。”
蓝泊松了一口气，小声说：“对啊，坏的人类不是袭击我们的人吗？那他们当然就是好人啊。”
碧兰轻轻拍了拍蓝泊脑袋，说：“人类可不是简单地说善恶便可以概括的，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那些修士是否有同伙。”
蓝泊睁着澄净的海蓝竖瞳看着他们：“可是你们不就是好人吗？”
樊鸿熙微微笑了，轻声说：“我们也不算是什么好人。”
蓝泊迷茫地睁大眼睛，只见樊鸿熙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开口说：“其实，最开始说对化龙大能很感兴趣，只是为了接近你让你带我们去禁地而已。抱歉蓝泊，利用了你。”

第62章 石柱
蓝泊愣愣地看着樊鸿熙半晌，低下头低落地说：“可是你们帮了我这么多，你们对我来说就是好人啊……其实，真正想去禁地的是我啊，但是我又没有足够的勇气，才想着，说不定能靠着你们进入禁地……是我利用了你们才对……”
说着，他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惶然地问道：“难道你们要丢下我了吗？我确实没什么用，但是……”
樊鸿熙抬手轻轻按在蓝泊肩膀上，动作轻柔却力道稳重。他注视着蓝泊的眼睛，温和地开口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蓝泊根本不是没什么用，你帮了我们很多，我们都对你感激不尽。不过蓝泊不怪我们，多谢。”
蓝泊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不安渐渐少了许多，他用力抿起唇，然后重重地点头。
樊鸿熙对他和缓一笑，起身说：“走吧，去那根石柱和大家汇合。我们去找华道友和纪道友，看看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海市三层，鹰钩鼻修士几人浑身上下无比狼狈，几个跟在他身后的筑基修士脸色惨白，连连吞了好几颗筑基期修士所能使用的最好的，用以恢复灵力的下品蕴灵丹。
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禁地边缘，正沿着边缘的珊瑚丛奔逃。
一个手持双锤，身材健硕的筑基修士跑在最后，他本就不长于身法速度，如今拼死逃命，便落到了最后一个。
跟在鹰钩鼻修士身后手持长弓的筑基修士目光一闪，突然从身侧抽出一支长箭，回身一箭射去！
双锤修士猝不及防，猛地被长弓修士一箭射中腹部！
双锤修士惨叫一声，鲜血喷溅，目眦欲裂地看向长弓修士，而长弓修士目光阴冷，一边后退一边飞快地再次抽出长箭射出，正中双锤修士的心口。
其他两个筑基修士诧异地看着他，随后相互对视一眼，眼里也开始闪烁起来。
“你……该死的混……”双锤修士大吼道，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噼里啪啦卷起又掉落的碎石块彻底掩埋。
追在后面的陶煜挑了挑眉，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么一出闹剧，他不由嗤笑一声，娇软的身体轻盈地踏过一片混乱的碎石和破碎珊瑚，继续追踪鹰钩鼻修士几人。
发现双锤修士根本无法让陶煜停下脚步，长弓修士懊恼地嘁了一声，连忙回身继续逃跑。
鹰钩鼻修士早已察觉到身后的异变，但他根本懒得理会，他惊惧地回头一看，咬牙吼道：“不管了，往禁地跑！”
说完，他身影一闪，扭身往一片漆黑昏暗的内陆跑去。
剩下三个筑基修士迅速跟上，而陶煜也毫不迟疑地冲入禁地。
正在二层粉珊瑚林细细搜寻的白鲨将军突然动作一顿，乌黑的眼睛瞪圆，随后握紧了手里的厚背大刀，咬牙切齿地开口：“又是谁闯入了禁地！”
下一秒，他身形一闪，自珊瑚林愤怒地直冲而起，带着一队卫兵往三层被触动的禁地冲去。
禁地内，寂静荒凉的巨大残垣断壁似乎被时空凝滞了下来，连石缝里伸出的一两颗枯萎杂草都纹丝不动。如今这片空间突然撞入了声音和光亮，似是一颗石头投入了平静无波的死水之中。
鹰钩鼻修士几人的灵力光芒和法宝亮光映亮了周围宽广的高耸石墙，呼喝喘息声在寂静中不断回响，呼啸而过的风拂过沉凝的空间，卷起扬落了不知道沉淀了多少年的尘埃。
石缝边的枯草也被微风轻轻卷动了一下，然后微微地晃动起来，悄无声息地无风自动。
一冲入这片禁地，鹰钩鼻修士心底猛然升起了一丝寒意。他们周围都是极为庞大的石质残骸，阴森又寂静。他们几人在其间奔跑，只能看到他们自己身上的光，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渺小地如同闯入沉睡巨兽领地的一颗尘埃。
周围都是影影绰绰的黑暗，他们浑身的灵力光芒在其间一闪而过，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无声无息地窥视着他们，然而凝神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鹰钩鼻修士的脚步迟疑了一瞬，但他极力往后延伸的神识很快就发现陶煜追上来了，只能咬牙继续往里跑。
陶煜娇小的白色身影一闪，轻巧地踏过破碎的巨石和石墙，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一冲入禁地那残破的阵法内，他便抖了抖耳朵，抬头嗅了嗅，金眸微微眯起。
果然，这下面是那个东西，还有那东西附近的尸骨……
除此之外，这里还藏着一颗琅玕玉。
琅轩玉从琅玕树上结出，琅玕树天生灵蕴，在洪荒也并不多见。他记得清辉那里长着一棵，那棵琅轩树附近生长的服常树上住着三头人，每次结出的琅玕玉都由三头人们恭敬地给清辉奉上，后来绝大多数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琅轩玉可是非常棒的美味！
他金眸垂涎地瞄了下面一眼，身形一闪，继续追踪那几个人类。
鹰钩鼻修士几人慌不择路地飞快在巨大的残垣断壁之间奔逃，然而这里的石壁和巨石之间太过空旷，他们只能尽量往狭小的地方钻。
在快速地穿过某个石壁裂隙的时候，鹰钩鼻修士逃跑的动作突然顿了顿，惊怔地四下望去，却只见周围黑漆漆的巨大石壁和散落的碎石。
刚刚，他好像感觉到他撞碎了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呼啸的气流已然席卷而来，鹰钩鼻修士当即把这点疑虑抛到脑后，飞速往前逃去。
哦？这几个人类的运气不错嘛。
陶煜动作一顿，低头望了一眼，金眸里的贪婪垂涎越发明显。
沉睡在残垣断壁下方的某个东西，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
海市二层的巨石林里，华云天和纪幼雪各施手段甩脱了身后追杀的卫兵们，气喘吁吁地靠在了几块巨石边上。
呼喝着的海族卫兵们已经被他们甩到了身后远处，他们如今安全了。
华云天一甩长戟，恼火地说：“本少爷就说，这件事真是麻烦透了！那些海族是傻的吗？现在可好，我们被他们误会成了抓捕鲛人的家伙，之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通缉追杀……”
纪幼雪生气地回道：“我还没说话呢，我明明是被你卷进来的！”
华云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管多不情愿，我们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们的船都在那个海湾里，为今之计，只有把抓鲛人的那些家伙找出来，才能洗脱我们的嫌疑。”
纪幼雪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后，指着远处那根残破的石柱说：“我和他们约好在那边汇合，他们那边有个鲛人，情况会好很多。估计他们现在也已经发现这边的动静了，我们现在去那边吧。”
华云天皱着眉看了看那个石柱，把手中的长戟背回身后，开口：“走吧。”
那个残破石柱的直径极为巨大，与他们所在的距离很远，在黑夜中只能看到一个隐隐的轮廓。当樊鸿熙他们即将靠近那根石柱底下的时候，那巨大的石柱在他们眼里已然变成了一面两侧绵延无数尺，高耸入云的墙壁了。
石柱下散落着许多破碎的巨石，看上去像是从石柱上崩落的碎石。樊鸿熙仰头看去，只见布满裂痕的巨大“石墙”极有压迫感，直直通入漆黑的天幕，他们一群人加起来甚至都还没有其中一块掉落的微小碎石体积巨大。
樊鸿熙静静地看着这根石柱，想起了他曾在蜃气里看见的幻象，难道那是曾经巨人国里的景象吗？
“你们也太慢了吧。”一个嚣张的声音从一块巨石后传来，华云天大步走出来，抱臂看着他们。
樊鸿熙转头一看，平和一笑：“你们没事，太好了。”
不一会，青松他们也赶来了，他们一行人再次齐聚。
纪幼雪从另一块巨石后出来，抱怨地朝华云天开口说：“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胡乱行动，会弄得我们如此狼狈吗？”
华云天嗤笑一声：“但那些鲛人可是被我发现的，虽然那阵法简陋得让本少爷想大肆嘲笑，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说完，他扬起脸，看向樊鸿熙一行人说：“被困的鲛人可是本少爷发现的，所以你们带本少爷去禁地，那个姓纪的就算了。”
纪幼雪瞪大眼睛，吼道：“你说什么！”
樊鸿熙笑着开口：“如今鲛人们已经寻回，我们会带你们去的，放心吧。”
蓝泊看了看华云天和纪幼雪，认真地开口说：“但是进入禁地的话，会被白鲨将军追杀的……即使这样你们也要去吗？”
华云天：“那当然，如果怕这个，本少爷和姓纪的也不会来这里了。”
纪幼雪气鼓鼓地说：“哼，难得你狗嘴里吐出了象牙。”
樊鸿熙淡淡笑了笑，问道：“你们如今便要去吗？”
华云天摇头：“不，还要先把抓鲛人的家伙找出来才行。我和姓纪的被海族误会成了那些家伙，要先洗清嫌疑，再去禁地。对了，你们不是说他们袭击过你们吗？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樊鸿熙沉吟着说：“为首的金丹期修士使用一副利爪指套，长着一个鹰钩鼻。其余的筑基修士有使用长弓、双锤，还有……”
华云天皱眉：“海市这么大，这样怎么找？如今我们都是海族卫兵的通缉犯。”
樊鸿熙平和地说：“或许还有更简便的方法，蓝泊，你可知当初在龙骨石珊瑚的时候，那位乌鱼阁下洒出的是什么吗？”
蓝泊想了想，恍然：“那个是海晶贝，用来标记在海市里动武的人类，能够用海晶鱼追踪的。”
华云天闻言一喜，连忙说：“那我们便用那个海晶鱼追踪吧，海晶鱼在哪里有？”
蓝泊摇头：“但是不是随便什么海晶鱼都可以追踪的，每种海晶鱼都对某一种海晶贝特别敏感，我不知道乌叔叔用的是哪一种海晶贝。”
樊鸿熙平静地笑道：“我们还是先去找找海晶鱼吧，至少能有一些方向……”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脚下的地面猛地震了一下，无数凌乱的碎石震动滚落，噼里啪啦地响声四起。
樊鸿熙的话音一顿，垂眸看向脚下。青雨一愣：“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音一落，地面又剧烈地震了一下，无数细碎的石头和灰尘簌簌而落。随后，更多更强的震动传来，整个世界剧烈地晃动起来。
青松几人惊呼：“大人小心！”
纪幼雪稳住身形，诧异道：“地动？”
远远地传来轰隆轰隆的沉闷巨响，震动越来越强烈，樊鸿熙抬头往满是巨大建筑残骸的内陆，察觉到震动是从那边传来的，同时也是陶煜所在那个方向！
“是禁地那边！”

第63章 手掌
纪幼雪脸色一变：“难道是那个……果然在禁地吗？”
华云天拔出后背长戟，用力插入地面稳住身形，朝紧紧抱住珊瑚的蓝泊吼道：“快！带我们去禁地！”
蓝泊在强烈的震动中勉强稳住身形，艰难地喊道：“可……可是我……”
纪幼雪倚在巨石边，浑身浅绿色的光芒闪动，也对蓝泊大声喊道：“快带我们去！”
樊鸿熙运起体内自由飘荡的灵力涌入脚底，稳稳地站着剧烈晃动的地面上。听到华云天和纪幼雪的话，他沉声开口说：“不行，地动太强了，我们无法自由行动。”
华云天烦躁地啧了一声，刚想开口说话，突然，在剧烈的震动中，响亮的“咔嚓咔嚓”的崩裂声和沉闷的摩擦轰鸣突然传来。
樊鸿熙微微睁大眼，墨黑的双眸沉凝地抬头看向那根石柱。
所有人也迅速往一个方向看去，就见那直通天际的庞大石柱上爬上了许多裂痕，无数巨石在剧烈的晃动中崩落。
巨石像是下雨一般噼里啪啦地砸落，那根像是一堵无边宽墙的石柱不断倾斜，倾斜，要往他们所在的方向倒塌了！
纪幼雪的脸色唰地变白，尖叫道：“华云天！快把你那个风灵舟拿出来啊！”
华云天咬牙迅速抛出一个青色小舟状的法宝，又掐诀打出数十颗亮闪闪的灵石。瞬间，那风灵舟在空中迅速变大，浮于半空中，变成可以容纳十多个人的风灵舟。
“快上去！”
青松迅速捞起蓝泊，青柏拉住青雨，明风抱起碧兰，大吼道：“大人！快！”
明风还想拉一把樊鸿熙，樊鸿熙却顺着力道一推明风的手臂，把他推向风灵舟的方向，然后顺风起身轻轻一跃，带了稍慢一步的青竹一把，和大家一起稳稳地落到了风灵舟上。
等最后的青竹落到风灵舟的同时，这艘青色小舟骤然飙射而出，疾速往石柱倒塌方向的侧边冲去。
“啊——”青竹没站稳，差点摔倒，被迅速稳住身形的樊鸿熙一把抓住手臂。而蓝泊浮空的鱼尾不似人类双腿，稳不住身形，青松眼疾手快地上前几步拉住他的手臂，然而他还是直接被惯性带得半倒在小舟上，鱼尾拍在了风灵舟的船尾，晕头转向。
“轰隆轰隆”的沉闷巨响自侧边传来，巨大的石柱带着可怕的声势不断倾倒，投下一大片阴沉的暗影，沉沉的往下方压来。
明风一手揽住碧兰，一边和青松青柏一起护在樊鸿熙身边，一脸沉凝。纪幼雪不断转头看向不断倒塌的石柱，小脸崩地紧紧的，喊道：“再快点啊！你没有灵石我给你！”
“闭嘴！”华云天大吼一声，又抛出了数十颗灵石。
青色小舟几乎要化作一道青色虚影，在越来越黑的阴影下左冲右突，迅速绕过掉落的巨石，呼啸着冲出了石柱的阴影下。
一声轰然巨响，巨大的石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断成了数截，溅起的灰白色狂乱气流裹挟着碎石粉末狠狠撞上了风灵舟！
风灵舟在气流里被撞得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周围隔空亮起雨滴涟漪般的青色亮光，把急速激射而来的碎石抵挡而下。华云天满头大汗地努力控制风灵舟，半晌才勉强重新正回方向。
逃出了那根石柱的范围，风灵舟这才渐渐慢了下来。纪幼雪一下脱力地跌坐在风灵舟上，华云天看了眼风灵舟后方那根石柱，大松了一口气，用力地握紧微微发颤的手。
大家都有些惊魂未定，蓝泊更是软绵绵地半躺在风灵舟尾部，两眼发直，若不是青松还拎着他的手臂，他已经趴下了。樊鸿熙微微松了口气，走到风灵舟尾部把蓝泊扶了起来，让他靠坐在船边上，轻声问道：“蓝泊，你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地动吗？”
蓝泊白着脸抬头看了樊鸿熙一眼，摇摇头说：“不知道……之前明明没有丝毫地动的征兆……”
樊鸿熙垂眸思索片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回身问道：“那我们如今是赶去禁地吗？”
在他们一众被后怕的情绪摄住的人之中，平静淡然依旧的樊鸿熙显得有些突兀。
明风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平稳的呼吸，小心地扶着脸色苍白的碧兰靠在风灵舟边上，青松和青柏也勉强恢复过来，继续护卫着樊鸿熙和暂且还没缓和过来的碧兰和青岩几人。
纪幼雪奇怪地抬头看了樊鸿熙一眼，声音虚弱地问道：“刚刚才逃出生天，你还能这么冷静？”
樊鸿熙淡淡一笑，眼神平和地说：“在下刚刚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如今大家已然安全，在下也放心下来了。况且死生不过往来，又有何惧？”
华云天闻言瞥了他一眼，似诧异似嘲讽地开口说：“可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道途之上如此狭窄，如此多的艰难险阻，我等修士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延长寿命以图大道。你倒好，直接死生不过往来，你真的想要踏上大道之巅吗？”
樊鸿熙不以为忤：“顺应自然而已。”
纪幼雪皱着眉瞪了华云天一眼，说：“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樊道友别理他，我们如今先去禁地。”
樊鸿熙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市，眉头微皱。明亮的海市不断剧烈震颤着，不断有法宝和灵力的光芒闪过。即使相隔甚远，都能隐隐能听到一片嘈杂的呼喊，显然海市里也是一片混乱。
如今突然地动，海市里的海族和人类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伤亡……
他掩下思绪，抬手指向震动强烈的侧前方，说：“如今恐怕卫兵们已然管不了我们了，我们直接往禁地去便是。”
琼光也在那个方向，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浮在震动的大地上空的青色风灵舟当即折过一道凌厉的痕迹，直冲震动传来方向的禁地。
震动中的海市之中，停靠在海湾边上的船不断在水波冲击下互相碰撞，海族卫兵呼喝着保护实力稍弱的海族入水，人类们也各显神通，一时间整个海市里灵光闪烁。
同时，无数海族也在往禁地里匆匆赶去，驱赶一切靠近的生灵，但也有许多人类趁着混乱摸了进去，一时间，原本沉寂凝滞的禁地里热闹起来，喧哗和吵闹不止。
纪幼雪站起身，探头看了看风灵舟下方震动强烈的地面，喃喃地开口说：“如今海市突然地动，倒成了我们进禁地一探的机会……”
华云天不说话，只是盯着禁地那处残垣断壁的方向。
蓝泊看向华云天和纪幼雪，小声地问道：“两位，你们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古巨人的事情吗？我想知道古巨人究竟和化龙大能究竟有没有关系。”
纪幼雪转头看了他一眼，意外地问道：“你们鲛人生活在这附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吗？”
华云天懒洋洋地开口说：“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关于古巨人的事情本少爷也所知不多，估计姓纪的也是一样。原本本少爷以为海市上有古巨人遗留下来的痕迹这件事，大概只是个不实的传闻而已，没想到这里真的有。”
纪幼雪对蓝泊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说：“据说古巨人身形极为庞大，面目狰狞，凶狠残暴，举手投足之间便灭杀了无数人类，瞬间便能把人类城市夷为平地。据说上古洪荒之时，黄帝不忍生灵涂炭，为了人类的存活，便把作恶多端的巨人刑天的脑袋砍了下来。这一下威慑了整个古巨人一族，让他们不再敢伤害人类，保护了洪荒的人类。”
樊鸿熙意外地看向纪幼雪，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传说。而蓝泊听得双眸闪亮，憧憬地说：“能凭一己之力保护自己的族人，黄帝大人太强大了，实乃神仙人物。”
樊鸿熙也笑叹一声：“上古洪荒何其辉煌，黄帝炎帝几位神圣纵横洪荒，在下仅听这一二传闻，便已觉心醉神迷了。”
华云天的语气也难得没有那么嚣张了，他说：“那可是传说中仙神遍地走的上古洪荒。只可惜自从天柱折断后，我们这些修士难窥仙路，都多少年没有听闻何人飞升成仙了。”
听到华云天提起了天柱折这件事，樊鸿熙不由问道：“传闻当年的天柱折，地维绝乃是共工所为，华道友和纪道友可知详情？”
纪幼雪说：“你不知道？水神共工与黑帝颛顼相争，不敌败北，逃离后怒触不周山，才导致了不周山倾，天地崩毁。”
樊鸿熙若有所思，黑帝颛顼不就是黄帝之孙吗？
突然，青雨变了调的声音传来：“快……快看！那边！”
——
禁地内，鹰钩鼻修士几人已经快被断裂滚落的巨石掩埋了，陶煜懒得理会他们，他在剧烈震动的大地上疾驰，闪电般落于一条断裂的石柱上，一甩尾停下身体，凌空立在残垣断壁之上，金眸盯着地面的某个方向。
地面断裂向上掀开，遗迹废墟轰然倒塌，似是有什么要从地下冲出来。
要来了！
白鲨将军带着一众卫兵在震动的禁地里疾驰，愤怒地张大尖利的嘴不断喝骂：“该死！究竟是哪个家伙！快给我滚出来！我定要把你碎尸万……”
下一瞬，白鲨将军的声音戛然而止，巨口僵硬地大张着，乌黑的眼睛震惊地瞪得滚圆无比。
“将……将军……”
“那……那是什么？！”
只见坍塌崩毁的无数遗迹里，地面轰隆隆地大片大片向上翘起，巨石不断滚落。而断裂土层的最上端，一个灰黑色半透明，微微弯曲的巨大圆顶长柱不断突破土层上升。
不多时，那根长柱周围两侧也有相似的长柱不断升起，一共五根长柱从地下伸出，而后露出与长柱相连的基底。然后，那五根长柱弯下，“轰”地一声巨响，用力按在了地面上，无数巨石遗迹在长柱的巨力下瞬间化作碎石粉末。
……不对，那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手掌！

第64章 巨手
那个巨大的手掌足有海市三层那么大，一按在地面上，整个地面的震动更加剧烈，整个禁地都开始不断向上隆起裂开！
樊鸿熙双眼睁大，惊怔地看着那个巨大的手掌，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感。他目光一扫，很快发现了不对。
“……那是什么？”华云天震惊地看着那只巨手，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蓝泊的眼睛也瞪得极圆，喃喃地问道：“那是……古巨人吗？”
纪幼雪不可置信地说：“不可能！古巨人都消失多久了，连传闻都没有留下多少，怎么可能是古巨人？”
明风死死地握住腰间的刀柄，说：“可这里是古巨人的遗迹，如果有什么的话……”
樊鸿熙凝眉，沉声说：“应该不是古巨人，那只手有些虚幻，而且与周围的残存的建筑比例不对，这只手太大了些。”
青雨惊恐地问道：“那，那这只手究竟是什么东西？！”
整个海市，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除了正处于震动中心的陶煜。
他高高浮于半空中，金眸紧紧地盯着不断裂开隆起的地面，垂涎欲滴地吞了吞口水，一挥爪击碎了无数土层，让地下那个东西快点出来。以此同时，还有什么带着些许白色的灰白“长棍”从地底的泥土里翻了出来。
“快出来，快出来，巨灵兵！”
轰隆一声，像是通天彻地般的暴烈巨响，整个禁地似是从中间被一分为二，一个无比庞大的东西硬生生从地下升起，把石块土层带得层层隆起，翻开，又轰隆轰隆地掉下来，砸了一地。
在海市所有生灵的目瞪口呆之中，一个庞然大物缓慢地从地下坐起来，露出一个朦胧的庞大轮廓。海市上空似乎变得更加阴沉昏暗，那个身影极为高大，却根本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和下方那庞大的半透明灰黑身体。
一点红光骤然在那个庞然大物脸部的左眼位置亮起，刺破重重昏暗的迷雾，似是在看向这边明亮的海市。
陶煜的金眸亮起可怕的光芒，他小小的身影一闪，飞快地冲向那个坐立而起的巨灵兵，沿着它那庞大的身体飞快地往上跑。
突然他动作一顿，仰起头看向黑沉沉的天空。在他的眼里，一团乌云笼罩于巨灵兵的头顶上方，隐隐有威势极强的金光在乌云之间一闪而过。
天雷？！
“入侵者，死！”一声沉闷古怪地巨大声音猛地响起，层层回荡。说完，巨灵兵缓缓举起足有三分之一个海市那么大的手。
其他人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樊鸿熙跟陶煜学了一段时间的古语了，听懂了后面这个字眼。与此同时，海市里稍稍能听得懂古语的白鲨将军和几个海族也瞬间脸色骤变。
其他生灵即使听不懂，却能多多少少猜到他的动作意味着什么。白鲨将军死死握紧手上的厚背大刀，浑身的灵力疯狂翻涌，气势不断攀升，大吼道：“阻止他！”
他身后的海族卫兵们高高举起武器，大吼一声回应，然后跟着白鲨将军义无反顾地冲向巨灵兵。
樊鸿熙站在风灵舟边缘，静静地看着那个庞大的身影片刻，也是陶煜所在的方向，开口问道：“还去禁地吗？”
华云天回过神来，咬牙道：“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和姓纪的便罢了，我先把你们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吧，之后再……”
樊鸿熙转头对他说：“还请带我等一同前往。”
纪幼雪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华云天也回头盯着他，开口嘲讽道：“你这种修为去了能干什么？不怕死吗？即便你真的不怕死，也用不着赶着去送死吧？”
樊鸿熙微微一笑，和缓地说：“华道友不必担心，我们不会死的。”
华云天一顿，冷道：“谁关心你？既然你不怕死，那就去吧！”
话音一落，风灵舟猛地加速，直冲向那不断缓慢举起手的巨灵兵。
陶煜僵硬了片刻，却只见那片雷云仅仅只是凝聚在巨灵兵上方，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劈下来。他挠了挠耳朵，终究还是食欲战胜了迟疑，继续往巨灵兵身上跑去。
他在巨灵兵的左肩膀位置停了下来，仰头看了眼那颗左侧眼部亮着的红光，又左右看了看后，对这个位置颇感满意。他看了眼正在不断靠近的樊鸿熙和他身边一群人的方向，张大嘴往脚下灰黑的半透明虚影咬去。
一口下去，一大块灰黑色半透明的物体便被陶煜撕咬而下，吸溜进嘴里。
啊，庞大充足的灵气！虽然质量不怎么样，但好歹量足啊！
陶煜兴奋地瞳孔都缩成一条细缝，尾巴在身后甩着，继续不断张大嘴巴一口一口地吞食脚下的巨灵兵。
巨灵兵暂且还没发现肩膀上多了一个饕餮，它的手已经举到了最高，然后往海市的方向拍去！
海市里瞬间一片混乱，无数海族和人类惊恐地四散逃跑，白鲨将军也带着一众海族卫兵冲到了巨灵兵下方凌乱的地面附近。他停在一块突出泥土之中的巨石上，猛地一挥厚背大刀，一道锋锐无匹的白色刀光猛地直冲而去，向那似是一堵庞大无边的墙面的灰黑色巨灵兵攻去！
他身后的海族卫兵们纷纷举起武器，无数道光华跟随在白色刀光后，轰然击向那片无边的灰黑！
白色刀光呼啸间猛地击中了巨灵兵，狠狠地划开了巨灵兵半透明的身体，紧接着的各种光芒接二连三地轰击到白色刀光击中的地方，轰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然而这道伤口对于巨灵兵来说实在微不足道，而且在白色刀光灵力消耗殆尽后，那道伤口竟然在缓慢愈合。
白鲨将军一挥大刀，直冲向巨灵兵，怒吼：“继续攻击！”
越来越多的海族大兵赶了过来，围着巨灵兵疯狂攻击起来。而冲入禁地的人类们心思各异，有些人飞快地逃离，有些人去帮助海族一起攻击巨灵兵，更多的人则趁机飞快地穿梭于巨大的残垣断壁之间，搜寻可能的宝物。
华云天控制着风灵舟一进入禁地，便看到这片乱象。风灵舟的方向一转，沿着巨灵兵的下方划过，他和纪幼雪分据风灵舟两侧，目光不断在坍塌混乱一片的巨大建筑残骸里面搜寻。
蓝泊突然指着下方惊道：“是剑叔叔和乌叔叔！还有红珊姐姐！”
樊鸿熙往下看去，就见嘴上长着一条长长尖刺的剑鱼老板双手握着两把巨大的瓷白骨刀，双手几乎挥舞出了残影，无数道凌厉的刀光狠狠地在灰黑色身影身上劈出细密深长的伤口。乌鱼海族贴身站在灰黑色的身影前，懒散的眼神一利，怒喝着，声势浩大的拳头一拳一拳轰击着这个巨大的虚影。
而樊鸿熙他们曾见过的鲛人红珊，如今彻底大变样。她原本覆满了红磷的纤细手臂变成了庞大尖锐的数道尖锐锥刺，耳侧柔软的耳鳍也变成了尖锐的红刺，凶暴地不断挥舞手臂轰击着虚影。
一些鲛人与她模样相似，也在攻击着虚影，其他鲛人则歌唱着凝聚着冰锥水流攻击，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白鲨将军和鱿副将军。
但围在巨大虚影身边的海族和部分人类就像是巨人脚下的蝼蚁，攻击造成的伤口也无法对虚影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根本无法阻止它挥下的手掌！
突然，樊鸿熙注意到满是泥土碎石的地面上，有一些奇怪的巨大灰白“长棍”露了出来。那些“长棍”微带一点弧度，顶端鼓起，看起来竟像是……一根巨大的骨头。
蓝泊扒着船沿，抬头看了看那个不断往海市落下的巨手，再低头看向如同蝼蚁般微小的海族们，焦急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没用的，这种怪物可能要元婴期的大能出手才有可能撼动，可这里根本没有元婴期大能。”华云天随口说着，目光继续紧紧地盯着风灵舟下方的残垣断壁。
蓝泊握紧拳头，咬牙道：“可是海市，还有大家就要……就要……”
樊鸿熙眉头微皱，收回看向下方的视线，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上方的巨灵兵，眉头又缓缓展开，目光专注。
他在心底问道：“琼光？你现在怎么样？”
陶煜站在巨灵兵左肩上大嚼特教，兴奋地甩着尾巴传音道：“这巨灵兵的味道不错！”
正戒备地盯着巨灵兵的明风注意到樊鸿熙这个动作，不由低声问道：“大人，您在看什么？”
樊鸿熙眼神放柔，嘴角浅浅地勾起，轻声说：“琼光在上面，似乎很高兴。如此，大概是不会有事了。”
陶煜大人？明风惊诧地抬头望去，却只见一片昏黑的巨大轮廓，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突然，他察觉到一丝不对，盯着那巨大的虚影半晌，惊道：“它的手臂！”
风灵舟上的所有人纷纷抬头看去，半晌，青雨诧异地说：“它的左手臂，是在扭曲缩小吗？”
只见原本那条线条流畅手臂诡异地微微翘起，像是那巨大虚影突然向左边耸起肩膀，模样怪异极了。
一声怪异的怒吼猛地响起，正紧紧盯着那只高举右手的蓝泊瞪大眼睛，喊道：“那只手！转向了！”
巨灵兵终于察觉到了左侧肩膀不断流逝的躯体和力量，他微微扭过头，伸出的右手缓缓弯曲，向着自己左肩膀拍去。
樊鸿熙：“琼光小心！”
陶煜吞下一大口半透明的巨灵兵躯体，抬眼瞄了一下拍过来的巨大手掌，嗤笑一声，立在被啃得坑坑洼洼，几乎要把左手臂咬得断开身体的巨灵兵左肩上，浑身白毛猛地浮动起来。
狂风骤起，原本小小只的雪猫崽骤然变大，毛茸茸的爪子变成尖锐利爪，隐隐露出那个人面牛身、目在腋下、虎齿人爪的狰狞模样。
他巨大的金色竖瞳盯着那只伸来的巨手，猛地张嘴用力一吸！
“轰隆”一声巨响，明亮的光芒自乌黑的云层和迷雾之间闪过，阴沉沉的天幕突然打了个响雷，隐隐映亮了巨灵兵的脑袋。

第65章 琅轩
陶煜被封印压制着，并没有彻底变回原形。他维持着长着白毛的古怪模样，凶暴地张开巨口猛地一吸，那巨灵兵伸来的巨手猛地扭曲变形，不受控制地直冲入陶煜大张的嘴里。
在无数海市惊怔的视线下，那个巨大的虚影突然扭曲崩溃，歪着身体从伸向左肩的手臂开始不断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吸入了一般，从左肩开始消失。
眼见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巨大虚影又突然消失，所有在海市里逃过一劫的海族和人类纷纷惊呼起来，喜极而泣。而巨灵兵下方的白鲨将军等人震惊地盯着不断扭曲消失的虚影左肩上，表情都不太好看。
阴沉沉的天空又是一道更为明亮的闪光，沉闷的轰隆一声，响雷再次响起。
这次，紧紧盯着巨灵兵脑袋的华云天和纪幼雪都敏锐地看到了，那个巨人虚影在扭曲着微微变形的时候，那颗散发着红光的一点居然停留在原地，没有随着虚影一起扭曲。
“琼光……”突然，抬头看着巨灵兵的樊鸿熙心头一悸，双眼微微睁大，回头对明风声音急促地说：“明风，你可有浮空的移动法宝？”
明风迅速回过神来，沉声回答道：“有。”
樊鸿熙脸色沉凝：“快，带我去左肩处。”
明风不明所以，但也迅速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小巧玉尺，往空中一抛，迅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明亮玉尺。
樊鸿熙用力一蹬风灵舟，顺风而起，轻轻落在了玉尺上。明风和青松几人也迅速带着碧兰和蓝泊踏上玉尺，而后玉尺便飞快地往巨灵兵消失的左肩飞去。
华云天和纪幼雪已经无暇理会突然离开的樊鸿熙几人了，他们无声地对视一眼，火光四溅，硝烟骤起。
纪幼雪迅速抛出那枚玉牌，轻叱一声，一只虚幻的白色大雕出现在风灵舟旁边。她轻轻扭身一跃，稳稳落于白色大雕上，大雕当即扑扇翅膀，急速往那散发着红光的方向而去。
在纪幼雪离开的瞬间，风灵舟则迅速变小，然后似一道青烟般直冲那道红光而去。白色大雕不甘示弱，与风灵舟同时呼啸着冲向头部，分毫不让。
巨灵兵左肩上的陶煜狰狞地皱起脸，用力一吸，一口气把巨灵兵剩下的躯体猛地吸入肚子里。
映亮了整个天幕的亮白闪电猛地划过，天空轰隆一声巨响，所有仰着头的生灵，通通都看到了浮在高空之上的一颗艳红圆珠。
那颗艳红圆珠脱离了巨灵兵的躯体后，开始从高空往下坠落。
与此同时，一道明亮的金色雷光突破乌云和迷雾，直冲陶煜的脑袋劈来！
浮在半空中的陶煜大惊，体内翻滚的庞大灵力一收，识海里的玉鼎阵眼一亮，身体迅速“咻”地一下变回小小软软的雪猫崽。
他抬起两个毛茸茸的爪子捂住脑袋上的两个尖耳，从高空中坠落。
一道白光迅速飞到消失的巨灵兵左肩下方，樊鸿熙体内的灵力全部涌向双臂，在明风几人惊讶的目光里仰着头在玉尺上往前走了几步，伸出了双手。
“呼”地一声轻响，一只毛茸茸的雪猫崽从天而降，陶煜稳稳地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里，被一双手牢牢地抱住。
陶煜捂着脑袋正准备挨一下天雷，如今突然被人接住，他金眸唰地睁开，正正对上了樊鸿熙低头看来的双眼。
樊鸿熙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双眼睫微垂的墨黑双眸晕上一层一层的浅浅笑意，似月光下的湖水，泛光的波澜微微闪烁。他抬手连着陶煜捂住脑袋的爪子一起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摸了摸他额头的血纹，笑道：“幸好没掉下去。”
陶煜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躺在樊鸿熙怀里往天空望去，发现那道劈下的天雷消失了，连迷雾上的雷云也开始散去。
奇怪，天雷为什么出现又消失了？之前也是，莫名其妙地就要劈他，莫名其妙地又消失……
不过很快，陶煜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他盯着天幕下那颗闪烁着红光的珠子，金眸顿时一亮。
那颗藏在巨灵兵左眼的琅轩玉出世了！
樊鸿熙问道：“琼光，你之前说的巨灵兵是何物？”
他在樊鸿熙怀里一扭身，纵身一跃，匆匆地传音道：“等等，我去把那颗琅轩玉吞了再说。”
话音一落，他那雪白娇小的身影如同一颗炮弹一般骤然一闪，已然消失在了昏暗的天幕下。
樊鸿熙看向陶煜消失的方向，不由摇头一笑。蓝泊坐在玉尺上，见陶煜又跳了出去，不由惊呼一声：“那位大人又走了……”
闻言，明风几人瞬间想起陶煜之前明明还是一只柔软弱小的雪猫，不由再次露出古怪的表情。
此时，那颗亮起红光的琅轩玉之下，一片风云涌动。
所有看到那颗艳红圆珠的生灵瞬间都反应过来，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上冲。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追赶，通通都赶不上最前方的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风声呼啸，那两道身影几乎要化作一道流光，你追我赶，速度极快地往那颗圆珠冲去，加上他们本就与下方的生灵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圆珠恐怕就要落在其中一人的手里了。
奇特的是，那两道追逐的身影都默契地没有朝对方出手，倒是让下方期待两人打起来，好让他们有机会赶上去的人失望不已。
陶煜瞥了最前方的华云天和纪幼雪两人，浑身灵力一盛，唰地直冲琅轩玉。
华云天连连抛洒出无数灵石，纪幼雪则连掐手决，两人紧紧地盯着艳红圆珠，疯狂催动身下的风灵舟和白色大雕，直冲向从空中坠落的琅轩玉。
到底还是风灵舟更快些，纪幼雪眉头一皱，扬手抛出一条柔软的黑色绸带，飞快地往那颗琅轩玉卷去。
华云天冷笑一声，迅速抬手，一道金色绳索从他手里射出，向着那颗琅轩玉激射而去。
黑色绸带和金色绳索发出凌厉的破空声，几乎是同时冲向艳红圆珠，眼见那颗琅轩玉就要被其中一人卷走！
突然，一道白影在绸带和绳索前方一闪而过，在华云天和纪幼雪骤然睁大的眼睛里，映出了一只一口叼住艳红圆珠的雪猫崽，然后那只雪猫崽小嘴一动，那颗圆珠便滴溜溜地滚入了雪猫崽的嘴巴里，咽喉再一动，便消失不见。
“神玉！！”
华云天和纪幼雪异口同声地吼道，飞出的黑色绸带和金色绳索扑了个空，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向下掉落。
陶煜满足地舔了舔嘴角，一扭身，闪电般地窜回了玉尺上的樊鸿熙怀里。
樊鸿熙摸了摸眯着眼睛的陶煜脑袋，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华云天和纪幼雪，估计他们寻找之物很可能就是被陶煜吞下的这颗琅轩玉。
“你看到刚刚那是什么了吗？雪猫？”一转眼就不见了陶煜的身影，纪幼雪只好一把收回黑色绸带，黑着脸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华云天一甩手收回金色绳索，脸色也很不好看：“本少爷的眼睛还没瞎。”
纪幼雪气道：“我宁愿你瞎了！”
“那你的眼睛呢？干脆一起瞎了吧。”华云天站在风灵舟上，烦躁地回了一句。但是任谁在看见自己争夺之物被一只雪猫截了胡，大概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白色大雕转了个身，纪幼雪说：“我要去寻那只雪猫了，说不定还能让它吐出那颗神玉……”
说着，她话音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想要驱使身下的白色大雕逃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追上来的大批海族卫兵已经把她和华云天团团围住。
“白鲨将军，就是他们！昏迷的紫贝他们就是从这两个人手里救下来的！”曾经追杀过他们的青虾海族指着他们愤怒地大吼道。
华云天一甩长戟，怒吼道：“都说了是误会！我们是去救人的！”
纪幼雪也大喊道：“没错！我们是受那个叫蓝泊的鲛人委托，在帮他寻找被抓走的鲛人！”
白鲨将军阴沉着脸盯着他们，在听到蓝泊的名字时脸色更为阴沉，他举起厚背大刀吼道：“捉拿下他们！带回龙绡宫！”
下方的玉尺上，蓝泊耳侧的耳鳍动了动，抬起头，有些茫然地说：“刚刚有人喊我的名字吗？”
“蓝泊？！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樊鸿熙他们转头一看，发现剑鱼老板正盘腿坐在一扇大开的贝壳上，浮空在玉尺不远处，惊讶无比地看着这边。
蓝泊一喜，连忙挥手喊道：“剑叔叔！”
樊鸿熙注意到剑鱼老板的脸色很不好看，而剑鱼老板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玉尺上的樊鸿熙一行人，问道：“蓝泊你一直跟着这几位贵客吗？”
蓝泊点头：“对啊，还有人类想抓我，是他们保护了我。”
剑鱼老板闻言，脸色微变，说：“蓝泊，快跟我回去，出事了。”
蓝泊疑惑地眨了眨眼，剑鱼老板却不欲多说什么，只是驱动贝壳靠近玉尺。
突然，又是一大队海族从后方迅速赶来，把玉尺和剑鱼老板的贝壳团团围住，戒备地拔出武器对准玉尺上的人。
剑鱼老板回头一看，皱着眉开口说：“鱿副将军？你这是干什么？”
领头的鱿副将军换上了一套更为坚硬的盔甲，看起来很是愤怒。他强压火气，沉声说：“蓝泊带着这几个人类强闯禁地，还弄出了这么一场滔天大祸，差点害死海市无数族人，罪无可赦！我奉白鲨将军之命，前来捉拿蓝泊和相应人类处死！”
陶煜抬头瞥了鱿副将军一眼，蓝泊茫然地睁大眼睛，明风面色一沉，唰地拔出腰间长刀，愤怒地上前一步喝道：“你说什么？我们……”
樊鸿熙抬手拦住明风，平静地看向鱿副将军，说：“此事非因我等而起，还请各位明察。”
剑鱼老板皱着眉开口说：“即便要处死，那也是带回龙绡宫，待长老们裁定才是。”
鱿副将军瞥了剑鱼老板和樊鸿熙怀里的陶煜一眼，冷哼一声：“那是当然，带走！”

第66章 龙绡
海族卫兵们团团围上，武器牢牢对准他们，紧盯着他们跟上鱿副将军，以防他们逃跑。
樊鸿熙示意沉着脸的明风驱动玉尺跟上，目光落到了领头的鱿副将军背影上，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鱿副将军和之前有过的一面之缘相比，如今给他的感觉，不知为何有点微妙的怪异。
陶煜撩起眼皮看了鱿副将军一眼，抬头嗅了嗅。
唔……虽然很淡，但是有股熟悉的味道。
但是这股味道极淡，似有若无，刚刚一瞬间被陶煜捕捉到，如今又消失无踪了。他一时没辨别出是什么东西，想了想还是没想出来，便把这点熟悉感抛在脑后。
一下吞了巨灵兵和琅轩玉，陶煜心情极好地一下一下地甩着尾巴，暂时也懒得和那个鱿鱼脑袋的海族计较了，他懒洋洋地对樊鸿熙传音道：“你刚刚问巨灵兵是什么？那是巨人一族制造的一种虚影傀儡兵器，巨人都觉得越大越好，所以弄出了这么一种实际没什么用的玩意。巨灵兵体内灵力驳杂，也只有灵力庞大这一点还值得赞扬一下。”
周围的气氛极为紧绷，樊鸿熙抱着陶煜，依旧平淡自若。他含笑垂眸，揉了揉陶煜的脑袋，继续在心底问道：“琅轩玉是何物？”
陶煜金眸闪亮地答道：“那是琅轩树上结出来的玉石，味道很棒！清辉那便有一棵琅轩树，待我们找到清辉之时，说不定他那处便积攒了许多的琅轩玉了，不过你至少要炼气化神后才能使用这类灵物，在炼精化气的时候用实在太浪费了。”
樊鸿熙一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炼气化神似乎是……飞升成仙后？
也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如今已然不知多少年不曾有飞升成仙的传闻了，他真的能达到那个境界，飞升至天界吗？
樊鸿熙不再想这些了，问道：“琼光，你可有在禁地里发现些什么关于上古洪荒或者天地大劫的线索？我刚刚似乎在禁地里看到了像是骨头一般的长柱之物。”
陶煜沉默片刻，传音说：“那是巨人的尸骨，一共有四具。在刚开始发现巨灵兵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巨人遗弃下来的。但是那四具尸骨环绕巨灵兵分布，看起来像是试图唤醒巨灵兵，却在这之前死亡。太奇怪了，巨人族可是天地神种，为什么会有巨人死在这里……恐怕当初的大劫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樊鸿熙：“古巨人的尸骨上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陶煜低叹一声，说：“距离他们死亡大概过了很久了，他们尸骨已然腐朽，我什么都没发现。不过刚刚的天雷出现得太奇怪了……”
樊鸿熙有些意外地问道：“天雷？”
陶煜昂起脑袋：“没错，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明明我也没做什么啊，太奇怪了……”
闻言，樊鸿熙不由摸了摸陶煜的脑袋，指间熟悉的毛绒触感让他眼里不由多出几分笑意。
陶煜挠了挠耳朵，联想两次奇怪的天雷出现，都是在他试图突破封印变回原形的时候，还有巨灵兵脑袋上那团雷云……
陶煜突然动作一顿，金眸唰地睁大。
难道说，破碎后的世界已经承受不了太过强大的力量了吗？所以天雷才要把所有威胁到自身的力量抹杀……
那么此间天地灵气如此稀薄，巨人迁移离开，仙神们开辟天界也有了原因了。
陶煜金眸一厉，尖锐的犬齿忍不住磨了磨。共工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把洪荒弄成了这副模样！
另一边，剑鱼老板无视卫兵们剑拔弩张地气氛，巨大的贝壳靠近玉尺。待明风打开玉尺的防护禁制放行后，他大手一扬收起贝壳，一下跳上玉尺，大步上前拎起蓝泊的手臂左看右看，问道：“小蓝泊你之前说有人类要抓你，没事吧？”
蓝泊摇头，乖乖地让剑鱼老板拎着手臂，说：“多亏了樊道友和这位大人的帮忙，我们才逃出来。”
见蓝泊身上没什么伤口，剑鱼老板这才放下蓝泊的手臂，皱着眉开口说：“鱿副将军说你们闯入了禁地，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过不能靠近禁地吗？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蓝泊一缩脖子，呐呐不成言。樊鸿熙转身，看着剑鱼老板开口说：“剑鱼老板，其实是有人类修士突然偷袭，蓝泊为了救碧兰，不慎被打入了禁地之中。我们不能坐视受伤的蓝泊独自在禁地内，只能擅自闯入，但在白鲨将军到来之后，我们便很快离开了，巨灵兵出现一事并非因我们而起。”
碧兰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实在抱歉，蓝泊都是为了救我，所以才会不慎跌入禁地……”
剑鱼老板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瞳孔一缩，惊疑地问道：“巨灵兵？你是说那个巨大怪物吗？你怎么知道那个东西叫巨灵兵？”
陶煜扭头看了一眼剑鱼老板，开口说道：“是我告诉他的，有问题吗？”
剑鱼老板恍然，樊鸿熙淡淡一笑，问道：“剑鱼老板知道巨灵兵？”
剑鱼老板沉凝着脸说：“这在龙绡宫暗藏的帛书上有所记载，说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兵器，没想到……”
蓝泊惊讶地问道：“龙绡宫里面还有这些记载？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剑鱼老板大手一挥，说：“这是我们一致决定的，小蓝泊对于化龙大能这些传说太过执着了，这些可能有关禁地的书我们都决定不让你知道。”
蓝泊瞪大眼睛，愤怒地喊道：“凭什么？”
剑鱼老板转头看了看化作一片混乱废墟的禁地，叹息一声：“没想到巨灵兵这种东西居然就沉睡在禁地里，还好如今没出什么事情……”
说完，剑鱼老板拍了拍蓝泊的脑袋，说：“好了，既然巨灵兵不是因为你们弄出来的，我会帮你们求情的。”
蓝泊一僵，迅速泄下气来，低着头不说话了。樊鸿熙微笑道：“多谢剑鱼老板。”
鱿副将军和一众卫兵带着樊鸿熙几人飞掠到海边，前方已然有一大队的海族卫兵下水了。鱿副将军指了指波浪有些汹涌的暗色海水，沉声说：“跟上。”
说完，他一个猛扎子就跳入了海水中，前方的卫兵也纷纷跟着跳入水中。剑鱼老板摸了摸脑袋，说：“对了，你们人类好像不能在水下呼吸啊，需要我去给你们找一些水鳃草吗？那种草可以让你们在水下自由呼吸。”
樊鸿熙摇摇头，在卫兵们戒备的视线里从储物戒里拿出避水珠戴上，又给陶煜的脖子上套了一个。陶煜抬爪拍了一下脖子上的避水珠，只能无奈地接受。
待众人戴好避水珠，玉尺便下降到海面上，玉尺上的身影一个个跃入冰凉的海水中，沉入海底。
明风一扬手便收回了玉尺，一入水中，蓝泊等海族显然如鱼得水了许多，剑鱼老板挥挥手说：“我先走一步，在龙绡宫等你们。”
说完，剑鱼老板骤然一动，在水中如同一柄笔直的利剑一般飙射而出，一下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道化作无数细小泡沫的白痕。
蓝泊拿出一颗明亮的水明珠，一扭身，纱衣和柔软的鱼鳍便划过一道美丽的弧度。他看向樊鸿熙几人，有些担忧地问道：“你们还好吗？”
陶煜从樊鸿熙的怀里刨着爪子游出来，柔软的白毛在水中漂浮而起，慢悠悠地在水流中晃荡，樊鸿熙浑身灵力涌动控制住自己的身形，微笑着开口说：“无事，我们往前去吧。”
鲛人族的龙绡宫就在海市不远处的深海，他们跟着领头的鱿副将军不断往下游，周围渐渐变得深黑，所见只有蓝泊和周围的海族手里的水明珠。
周围没有卫兵开口，蓝泊显然在紧张和忐忑之中，也低着头不说话。周围无声无息，压抑逼仄的黑暗从四面八方逼迫而来，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只有几点模糊的圆光照亮了前方的方向，根本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况。
不多时，明风几人默不作声地拿出了储物戒里的水明珠，驱散身边的黑暗，樊鸿熙也伸手往周围的黑暗中探了几下，把懒洋洋地跟在身边的陶煜抱进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陶煜金眸盯着前方的黑暗，突然开口说：“那个就是龙绡宫？”
蓝泊回过神来，点点头，在水中越发空灵飘荡的声音响起：“没错，龙绡宫就在前面。从上面看下去，龙绡宫特别漂亮！”
沉默被彻底打破，明风几人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不多时，一片朦胧的光晕出现在一片黑暗的前方，那片光晕逐渐清晰，一座建立在海底的宫殿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座宫殿共有六层，极为高大宽广。深红的珊瑚枝构筑起宫殿的骨架，四面开阔，并无墙壁。暗红的深海沉木为地板，透明的大块水晶和打磨过的巨大贝壳巧妙地嵌在珊瑚之间，反射出剔透的光芒。无数的珍珠、水晶、贝壳和各种亮闪闪的灵物装点其中，柔软的纱帘顺着水流缓缓飘荡。
只是这座宫殿如今看起来很是喧闹嘈杂，无数海族卫兵们和鲛人们乱糟糟地在宫殿里跑来跑去，还有人高喊：“抓住那几个该死的人类了！就在审判台上！”
蓝泊猛地一僵，身侧的手猛地抓紧纱衣，白着脸说不出话来。领头的鱿副将军眉头一皱，抓住一个跑过的鱼头海族，问道：“抓到什么了？”
那鱼头海族连忙说：“鱿副将军，白鲨将军抓到抓捕鲛人的人类了，正押送到了审判台上，现在长老团正在赶来。”
樊鸿熙微微一怔，抓到抓捕鲛人之人了？还是说……
鱿副将军摆了摆手让鱼头海族离开，沉着脸回头看了蓝泊和樊鸿熙几人一眼，说：“正好！让你们一同被处死，还省得多跑几趟。”
明风握紧腰间的刀柄，冷道：“凭什么我们要被处死？”
鱿副将军一听，登时勃然大怒：“你们闯下如此大祸，不知悔改，竟还想要侥幸脱罪吗？”
蓝泊咬牙，游上前喊道：“都说了不是我们……”
鱿副将军一摆手：“这话不必与我说，你们自去与长老团分辨，长老团必会做出最为公正的判决。”
陶煜耳朵一抖，樊鸿熙也目光淡淡地看向了鱿副将军。
虽然鱿副将军说的话和语气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们还是在那“最为公正”四个字上，听出了微妙的讽刺。

第67章 长老
他们一行人被带着往宫殿后方游去，穿过嵌着水晶和贝壳，层层薄纱和珠串在珊瑚枝间飘荡的红珊瑚上方，他们远远地便看到了宫殿后一处巨大的圆形石台。石台一共九层，每层石阶高半米，石阶侧面雕刻精细，隐隐能看到上面雕刻着什么图案，最上面一层宽广的石台上，竖着一根刻有奇异图腾的石柱。
如今石台下聚集了许多的海族，而先走一步的剑鱼老板、乌鱼海族、白鲨将军和两个鲛人则站在石台上，盯着石柱上绑着的两个熟悉的人影。
陶煜一挑眉，那个臭屁的人类怎么被绑到上面了？
樊鸿熙也注意到了被绑在石柱上的华云天和纪幼雪，不由微微皱眉。
鱿副将军停在石台不远处，一挥手说：“上去。”
陶煜的爪子登时蠢蠢欲动，他盯着那座石台，传音道：“麻烦死了，待我把这个什么审判台给掀了……”
樊鸿熙抬手轻轻按住陶煜微微抬起的毛绒爪子，轻声在心底说：“琼光，事态还未到如此地步。海市里已然一片混乱，还是勿要再惹是非祸端为好。”
陶煜闻言，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放下爪子，把脑海里危险的想法暂且收起来。
蓝泊的脸色越发惨白，僵在了原地，死死地揪着身侧的纱衣，几乎要把纱衣抓穿了一个窟窿。
樊鸿熙抬手轻轻拍了拍蓝泊的后背，说：“不是我们所为，便不必害怕。”
说完，他淡淡一笑，主动抬步往石台走去。蓝泊仓皇地抬头看了看樊鸿熙的背影，连忙和明风他们一同跟上。
鱿副将军就这么盯着他们，倒也不催促。
陶煜舔了舔爪子，瞥了鱿副将军一眼，甩着尾巴安静地趴在樊鸿熙怀里，跟着他一同往石台上而去。
樊鸿熙他们一靠近石柱，便听到华云天极为不耐烦的声音：“都说了不是我们，本少爷和姓纪的只是凑巧，你们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们在这里耗费的时间足够真正的犯人逃跑无数次了！”
一个海族卫兵吼道：“你们人类的话如何让我们相信！”
纪幼雪皱着眉说：“我和这个家伙真的是受鲛人蓝泊所托……看，就是他！你们问你们自己的族人，他肯定不会对你们说谎吧？”
突然，纪幼雪的目光落到了樊鸿熙怀里的雪猫，眼睛不由瞪大，而华云天也注意到了陶煜，脸颊不由微微扭曲。
白鲨将军等海族闻言回头，就见从鱿副将军那边往这边游来的樊鸿熙几人，以及在樊鸿熙身后的蓝泊。
蓝紫色鳞片的鲛人惊道：“蓝泊？你之前去哪了？没事吧？”
白鲨将军危险地眯起眼睛，握紧了腰间的大刀刀柄，声音低沉地开口：“蓝泊，人类……”
樊鸿熙靠近石台，抬手轻轻一压身后在水中肆意漂浮的黑发，然后双手交叉在胸前，对石台上的海族们行了个礼。蓝泊跟在樊鸿熙身后，看了看石台上的海族，小声地说：“蓝冰哥，我没事……我一直跟着樊道友几人一起……”
华云天在石柱上冷声喊道：“你们问他，问清楚！我们是你们的恩人才对！”
鱿副将军无视华云天的叫嚣，游上石台，对白鲨将军行了一礼，而后沉声说：“将军，擅闯禁地者蓝泊，及同行人类一同带到！”
鱿副将军那句擅闯禁地的话一出口，石台下的海族们顿时哗然，惊讶的视线纷纷投注于蓝泊和樊鸿熙几人身上，窃窃私语。
惨白着脸的蓝泊一听，登时甩尾往前游了一点，急道：“不是我们！我们根本没有深入禁地里！”
樊鸿熙用灵力在深海里稳住身体，脚稳稳地踏在石台上，平静地说：“没错，当时误入禁地实属无奈。而巨灵兵出现时，我们和蓝泊当时在海市二层的龙骨石珊瑚处，可以与石柱上的那两位互相印证。”
白鲨将军冷哼一声，一挥手说：“把他们捆起来！”
陶煜金眸一眯，从樊鸿熙的怀里直起身冷冷地盯着白鲨将军，抬起爪子危险地开口：“你敢？”
白鲨将军双眼一眯，依旧分毫不让地冷冷盯着陶煜。明风几人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乌鱼海族不明所以地左右看看，剑鱼老板摸了摸脑袋，无奈一笑。
“等等！”蓝冰抬手拦住意欲上前的卫兵们，皱着眉开口说：“白鲨将军的意思是，蓝泊和这几个人类闯入了禁地，导致了那个巨灵兵的出现？但蓝泊说他根本没有深入禁地里。”
白鲨将军握着腰间的刀柄，乌黑的圆眼睛看了蓝冰一眼，冷冷地说：“无论如何，擅闯禁地者死！这是海族内流传了无数年的铁律，岂容随意打破！更何况他这已经是第二次……”
白鲨将军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道红色的身影飞快地闪过，呼啸着冲上了石台，带起一股水流冲撞地周围的卫兵们东歪西倒。石台上的海族们修为高深，自然岿然不动，
樊鸿熙迅速反应过来，低喝一声：“小心”，浑身灵力翻涌，在水流中稳住了自己，明风和蓝泊几人也迅速稳住自己，好险没被水流冲出去。
那道红色的身影猛地用力揪起了华云天的衣领，勒得华云天差点没喘过气来。
空灵的嗓音极为愤怒地响起：“该死的人类！说，蓝湖大人在哪？！快说！”
蓝冰的神色顿时晦暗下来，剑鱼老板连忙上前试图拉开红珊：“你冷静点，这样根本问不出什么……”
蓝湖？樊鸿熙微微一愣，看着揪着华云天衣领的红珊，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陶煜瞥了一眼旁边的蓝泊，而蓝泊则疑惑地看着红珊。
一道金光自华云天体内弹射而出，把暴怒的红珊弹开。他咳嗽着猛喘几口气，眼神锐利地盯着红珊，冷声道：“我怎么知道？本少爷只是意外发现了那三个鲛人而已！”
纪幼雪也皱着眉大声喊道：“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蓝湖是谁，抓鲛人的也不是我们！”
红珊死死地瞪着华云天和纪幼雪，胸膛起伏着，覆盖红磷的双手微微张开，扭曲着迅速伸出几道庞大的尖刺，咬牙切齿地开口说：“不说是吧，看我……”
一旁的蓝冰闭了闭眼，伸手用力一把拉住了红珊，沉声喝到：“够了！蓝泊还在呢！就算你杀了他们，还是救不出蓝湖她们！”
红珊一僵，下意识地看向蓝泊。
蓝泊茫然地睁大眼睛，苍白着脸，定定地看着红珊，问道：“姐姐？姐姐怎么了？”
红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樊鸿熙静静地看着眼前气氛僵硬的一幕，不由轻叹一声，低下头轻轻摸了摸陶煜脑袋。
“长老们来了！”
樊鸿熙回头一看，就见一群鲛人自远处游来，为首蓝紫色鳞片的鲛人面目威严，隐隐散发着金丹期修士的气息。他带领着身后一群鲛人游到石台上方停下，海蓝色的竖瞳沉沉地看下来。
这群鲛人一出现，所有在场的海族纷纷双手在胸前交叠，弯腰行礼：“大长老，各位长老。”
樊鸿熙抱着陶煜，弯身也跟着行了一礼。与此同时，他们都敏锐地听到蓝泊喃喃地喊了一句：“爷爷……”
陶煜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果然这小鲛人的身份不简单。
为首的鲛人大长老目光扫过石台上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石柱上绑着的华云天和纪幼雪身上，沉稳地问道：“白鲨，你说抓捕鲛人之人已然抓到了？”
白鲨将军回道：“大长老，据虾青禀报，这两个人类鬼鬼祟祟地在龙骨石珊瑚附近出没，形迹可疑。随后他们在龙骨石珊瑚外的石林发现了昏迷的紫贝三个鲛人，以及在紫贝旁边的这两个人类，便迅速攻击人类，救下紫贝他们。只是目前失踪的蓝湖她们还未被找到，两个人类也不肯承认所做所为。”
石柱上的华云天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大眼睛，厉声喝道：“你们差不多够了吧！啊？都说过多少次了，我们没有抓鲛人！我们是受那个蓝泊所托去寻找失踪鲛人，然后在石林里意外发现他们而已！”
大长老目光扫过冷冷地瞪视着他的华云天和抿着唇看来的纪幼雪，沉吟片刻，看向蓝泊沉声开口问道：“蓝泊，这是怎么一回事？”
蓝泊恍惚地低着头不说话，一旁的蓝冰连忙在后背悄悄地拍了他一下，蓝泊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说：“我……对，当初我和樊道友他们一起，试图在龙骨石珊瑚哪里找到族人……因为之前我们在龙骨石珊瑚那里遇到过想要抓我的人类，所以就想他们会不会把族人们藏匿在那里……然后我们就遇见了他们，樊道友便拜托他们帮助我们一同寻找……”
红珊一惊，连忙问道：“有人想要抓你？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类？”
樊鸿熙平静地开口道：“一共六个人类，有一人在偷袭时已然被杀，为首的是一个长着鹰钩鼻的金丹修士，还有四个……”
听着樊鸿熙的描述，蓝泊在旁边认真地点头，海族们则纷纷皱起眉，仔细思索起来。
樊鸿熙说完，蓝泊揪住身侧皱巴巴的纱衣，仰着脸看向上方的大长老，颤抖着声音问道：“姐姐是不是被他们抓走了？还有红云姐姐她们……爷爷，我们快去救他们回来啊……”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蓝冰皱着眉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红云的事情？”
蓝泊咬着牙不说话，樊鸿熙看了看蓝冰，平静地开口说：“是在下有所猜测，询问蓝泊后，他便想起了一些细节。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大概那位红云已经回不来了吧？”
蓝泊惊讶地抬头看向樊鸿熙，石台上的气氛瞬间一片凝滞。大长老闭了闭眼，不说话，石台下的海族和卫兵们面面相觑，疑惑不已。
被绑在石柱上的纪幼雪突然开口说：“我听说过，鲛人的膏脂价值连城，以此所制的长明灯具有奇特的效用，特别是对邪修而言大有裨益。那些鲛人被抓就是为了他们身上的膏脂吧。”

第68章 葬歌
纪幼雪话音一落，整片石台上下瞬间一片寂静。
片刻后，更大的喧哗骤然而起。乌鱼海族和剑鱼老板惊讶地看向纪幼雪，鲛人们惊惶地互相对视，其他海族们也惊骇不已。
“什么？膏脂？”“那红云他们……”
“该死的人类……”白鲨将军握紧腰间的刀柄，灰白的大手绷起几根经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蓝泊白着脸，难以置信地仰头望向大长老，大长老沉沉一叹，有些疲惫地睁开眼睛，缓缓开口说：“没错，先前蓝湖和白鲨带回来的那艘大船上，发现了鲛膏烛和红云她们身上鳞片所制的饰品……这件事情，只有长老团和几位牵涉而入的海族知道。”
“鲛膏烛……饰品……红云、白月他们……”
蓝泊彻底呆愣在原地。
所有在场的海族通通沉默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大长老，难以置信和悲戚无声无息地蔓延而来，化作让人喉头堵塞的，沉重的沉默。
半晌，一声呜咽突然从台下的海族里传来，一个面容有些憔悴的红磷鲛人捂住嘴巴，颤抖着缩起身体，晶莹剔透的圆珠自她颤抖的红眸里不断滑落，在海水中缓缓飘荡，轻轻滚落在石台下的乱石之中。
旁边的一个男性鲛人沉默地轻轻抱住了她的肩膀，又有数声哽咽响起，海族们低下头，沉默地双手交叠在胸前。
大长老低沉又空灵的声音在大海里缓缓飘荡：“白鲨原本极力反对开启海市，但我仍旧在长老团里主张开启海市，若是蓝湖她们出了什么问题……也该由我一力承担。”
樊鸿熙顿时明白了大长老的意思，陶煜瞄了瞄大长老，也猜出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蓝泊怔怔地低喃：“姐姐……”
白鲨将军回头看向华云天和纪幼雪，乌黑的双眼瞪得极大，咬牙切齿地咆哮：“人类！不可原谅！”
说着，他上前一步，唰地拔出腰间厚背大刀，直指石柱上的两人。
纪幼雪脸色一变，目光凌厉起来。而华云天也死死地握紧拳头，毫不示弱地盯着白鲨将军。
气氛再次紧绷起来，樊鸿熙上前一步，平稳地沉声开口说：“各位请听在下一言，石柱上的两位实为被我等卷入。且不说我们与蓝泊曾直面那群人，在下也相信这些并非是他们所为。”
陶煜舔了舔爪子，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冤死了无辜的人，又因此放走真正的罪魁祸首，你们的海市岂不是白开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白鲨将军冷冷地看了樊鸿熙和陶煜一眼，又转头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沉吟片刻后，看向石台上的樊鸿熙一行人，说：“白鲨已然对我汇报过之前发生的事情，既然几位救下了蓝泊，蓝泊也平安无事的回来了，那么几位便可排除嫌疑。”
说完，他的目光移到石柱上绑着的华云天和纪幼雪身上，沉沉地说：“但是他们的嫌疑还未排除。既然是在龙骨石珊瑚附近遇见，那我问你们，你们在龙骨石珊瑚附近究竟为何？”
红珊也愤怒地开口说：“龙骨石珊瑚如此偏僻，那附近根本就没有设摊！而且还是在蓝湖大人失踪后如此敏感的时间点……”
纪幼雪微微一僵，不由瞥了樊鸿熙怀里的雪猫崽一眼，咬着牙，显然不太想开口。
华云天深吸一口气，表情难看地说：“本少爷和这个姓纪的是为了别的目的而来！本少爷听说了海市有古巨人的遗迹，遗迹之中有古巨人遗留下来的神玉，所以才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姓纪的估计也是一样。本少爷一直在海市外围打转，寻找线索，海市里发生了什么本少爷根本就不知道！”
一旁的蓝冰诧异道：“神玉？”
剑鱼老板摸摸脑袋，说：“啊，那个时候他们确实是冲在最前面的。”
纪幼雪也不甘心地说：“没错！就是那个虚影左眼上的那颗圆珠，你们也看到了吧？那就是我和这个家伙的目的，没想到最后居然被……被一只雪猫截胡了！”
石台上众人的视线不由落在了陶煜身上，陶煜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挑眉迎上看来的视线。
乌鱼海族抱臂，懒洋洋地说：“这有什么问题吗？那位大人如此强大，若是想要那颗神玉，抢不到才是奇怪吧？”
华云天：“可那是一只雪猫！雪猫啊！它刚刚还说话了！”
陶煜嘲讽道：“怎么？有问题吗？”
樊鸿熙无奈一笑，轻轻揉了揉陶煜的脑袋。
海族们面面相觑，生活在大海里的他们没有怎么见过这种陆上生活的毛茸茸柔软生物，并不是很能理解华云天和纪幼雪的激愤，反倒是樊鸿熙身后的明风几人露出了几分感同身受的古怪表情。
大长老定定地看着华云天和纪幼雪的表情，半晌，他沉声开口说：“我明白了，看来你们确实嫌疑小了很多，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样如何，若是你们能帮我们抓出幕后之人，并找到失踪的蓝湖他们，那么我们便放了你们，并赔礼道歉。蓝泊，还有那边的人类，你们也是如此。”
陶煜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樊鸿熙平和地点点头，华云天和纪幼雪对视一眼，也只能点头应下。
蓝泊低着头，突然压抑地低声开口：“姐姐为什么会被抓走？”
蓝冰一惊，下意识地一拉蓝泊：“蓝泊你……”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大长老顿了顿，继续平稳地说：“海市如今已然强制关闭，无论任何生灵都无法进出，幕后之人和蓝湖必定还留在海市里，白鲨将军等海族卫兵也会协助你们。早点抓住人，你们便能早点洗清嫌疑。”
蓝泊猛地抬起头，激动地喊道：“姐姐那么强，我不信那几个人类可以抓住姐姐，为什么姐姐会被抓走？”
大长老沉默片刻，缓缓转身，说：“这是我的错……无论如何，请你们一定要把蓝湖救回来。”
蓝泊不可置信地看着大长老的背影，樊鸿熙抬手轻轻搭在蓝泊的肩膀上，对唰地转头看过来的蓝泊缓缓摇了摇头。
白鲨将军对大长老的背影行了一礼，然后冷着脸回身，抬起厚背大刀，猛地朝华云天和纪幼雪一挥，一道白色的刀光骤然直冲他们而去！
华云天他们这次却很冷静，任由那道刀光直冲自己而来。
“唰”地一声，捆着他们的绳索在刀光下应声而断，华云天和纪幼雪两人被放了出来。
华云天扭了扭手腕：“终于来了个听得懂人话的家伙了，和你们交流真累。”
白鲨将军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沉声低吼道：“别想做多余的事情！大长老说放了你们，可在我这里你们还没过关！”
华云天撇了撇嘴，纪幼雪哼了一声，说：“知道了，我们一定会把人抓出来，让你们心服口服。”
樊鸿熙平静地笑了笑，向白鲨将军和红珊问道：“我等并不知道蓝湖大人失踪的情况，可否与我们详细说明？”
红珊神色一黯，眼含敌意地看了华云天和纪幼雪一眼，低声解释始末后说：“一眨眼之间，蓝湖大人突然便失去踪迹，我在附近如何也找不到。后来远处突然传来海螺哨的声音，待我赶过去的时候，蓝湖大人已经……已经失踪了……”
白鲨将军沉着脸说：“没错，当时你们从禁地边缘逃走以后，我追踪了片刻才知道消息，便赶到粉珊瑚林一同搜寻蓝湖的踪迹。”
樊鸿熙若有所思：“那个时候……正好也是我们和蓝泊受到袭击的时候，难道除了那几人以外，还有其他的人……”
陶煜懒洋洋地给樊鸿熙传音道：“如果要找那几个人类的话，可能要回禁地里找才行。”
樊鸿熙在心底问道：“为何？”
陶煜甩着尾巴，回道：“因为他们被我追进了禁地里，然后意外触发了巨灵兵的禁制，唤醒了巨灵兵，现在估计被埋在哪块石头下面吧。”
樊鸿熙闻言，只能无奈地揉揉陶煜的脑袋。
白鲨将军握紧刀柄，龇出一口的尖牙，吼道：“不管有什么同党，抓住后严厉审问便是！鱿墨，派出所有卫兵，把整个海市通通搜罗一遍！”
“是！”鱿副将军显然也很是愤怒，他死死地握拳，回身猛地一挥手，喝到：“所有卫兵，全力搜寻海市！”
“是！”
蓝冰也揉了揉蓝泊的脑袋，说：“我们也会帮你们的。”
陶煜尖耳一动，抬头嗅了嗅。
又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很淡很淡，一下又消失了，但刚刚确实存在。
陶煜的目光落在了鱿副将军的身上，微微眯起金眸。
华云天扭了扭脖子，扬起脸说：“那我们也要上岸去找人了。”
白鲨将军瞥了他一眼，一招手，一个青虾脑袋的海族卫兵迅速上前。
“虾青，你带他们上去，同时跟紧他们，以防她们有什么小动作。”
“是！”青虾海族警惕地看了华云天一眼，当即应了一声。
华云天不屑地嘁了一声，转头喊道：“喂，姓纪的，走……你们在看什么？”
樊鸿熙和纪幼雪都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向了石台下方，华云天跟着看去，不由一怔，沉默不语。
石台下的海族们还未散去，他们低着头，双手在胸前交叉，而鲛人们则轻声呢喃，缓缓歌唱起来。
低沉悠扬，充满悲伤，又含着一丝祈愿的歌声缓缓飘荡，顺着大海的水流传向四方，轻轻敲击着聆听者的心灵。
纪幼雪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他们唱的是什么？”
蓝冰看了看石台下的海族，低声说：“那是我们自上古流传下来的葬歌。”
这葬歌虽然发音古怪，但陶煜和樊鸿熙都听懂了，他们唱的是音调古怪的古语。
“海啊，佑其孤独无依之身，护其痛苦漂泊之魂，归罢，归罢，归入海之胸怀，于海之广袤安然沉眠……”

第69章 叛徒
蓝冰跟着樊鸿熙一行人，一同往上方的海市游去。
离开龙绡宫，卫兵们四散离开，周围的海域渐渐黑暗寂静下来。蓝冰看了眼警惕地盯着华云天和纪幼雪的虾青，又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蓝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在前方带路。
穿过寂静又黑暗的海域，蓝泊的手一直颤抖着，死死地揪着身侧的纱衣。樊鸿熙在水明珠有些昏暗的光芒里看了蓝泊一眼，只能在心底轻叹一声。
不多时，迷蒙斑斓的光芒从头顶上方透入，“哗啦”一声，他们破水而出，湿漉漉地一个个上岸。纪幼雪低头扯了扯贴在身上的法衣，浑身灵力自身体往外一荡，一股淡淡的火意自她周身环绕，便把衣裙和头发烘干。
华云天也同样灵力一荡，快速地恢复干爽的状态。他瞥了眼纪幼雪，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姓纪的，你的身板还是那么平啊。”
纪幼雪正皱着眉拍打身上的盐结晶，不太高兴地嗅了嗅身上浓重的海腥味。她闻言瞪了他一眼，呛声道：“你不也是个乳臭未干的家伙？好像你就很大一样。”
华云天一愣，下意识地往身下瞥了一眼，然后指着纪幼雪气笑了：“姓纪的，你还记得你是个女的吗？”
纪幼雪：“女的怎么了？你还记得你是个男的吗？非礼勿视不知道？”
两人兀自争吵着，明风迅速处理好自己，帮同样低头整理自己的碧兰稍微挡着，青松他们则迅速重新护卫在樊鸿熙身边。
樊鸿熙垂下眼眸非礼勿视，也烘干了身体，顺手把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的陶煜也烘干了白毛。
陶煜不由甩了甩脑袋，甩出了许多黏在白毛上的白色结晶。
蓝泊和蓝冰却不似他们如此狼狈，他们自从一出海面，海水便顺着他们的纱衣和鱼尾滑落干净，身上的纱衣也变得蓬松干燥。
蓝冰还用灵力凝聚了干净的水，让他们能够稍微洗一洗。
见他们忙活了一阵终于勉强收拾好自己，蓝冰便低声说：“刚刚那么多海族都在，有些话不好与你们说，其实……蓝湖在此次的海市里，是试图引出幕后之人的诱饵。”
蓝泊悚然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蓝冰：“姐姐？诱饵？为什么！”
樊鸿熙早有预料，他平静地问道：“在岩石上歌唱，放出鲛纱，都是为了吸引幕后之人的目光，而后趁机抓住人吧？”
陶煜双爪搭在樊鸿熙揽住他的手臂上，懒洋洋地开口说：“结果没想到对方手段更强，不仅成功抓到了鲛人，还把诱饵给赔了进去，真是……”
陶煜话还没说完，便顿住了。樊鸿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他额头的血纹上，让他把下面的话吞了回去。
陶煜瞥了一眼脸色晦暗的蓝冰，甩了甩尾巴，还是不再往伤口上撒盐了。
樊鸿熙双眼放柔，按在他额头上的手指下滑，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巴。
陶煜当即毫不客气地张嘴，叼住樊鸿熙的指尖咬破皮肤，合着淡淡的咸腥味吸了好几口血，把樊鸿熙的伤口仔细舔干净，才放开他的手指。
樊鸿熙轻轻地揉了揉陶煜脑袋，揉下了一手的结晶。
蓝冰沉默半晌，才沉沉一叹，说：“据我所知，这是蓝湖自己提出来的。当初白鲨将军极力反对开启海市，大长老原本正在犹豫之中，但蓝湖还是坚定要这么做……”
纪幼雪想了想，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那位蓝湖是蓝泊的姐姐，大长老的孙女吧……她的身份并不简单，又是诱饵，身上必定有不少防身之物才对。这样都会被抓，该不会……”
她眼睛一转，看了一眼蓝冰，没有继续说下去。
蓝冰脸色极为难看，倒是直言不讳：“原本这只是大长老和蓝湖的猜测而已，现在确定了，海族内部有叛徒！”
——
海市里，所有人类都被控制起来，圈在海市一层和他们自己的船上，说是保护，实则监视。
白鲨将军在一片狼藉的禁地边缘指挥着卫兵们分散搜寻，一扭头，就看见鱿副将军正站在一旁高一些的石块上，定定地看着禁地内部。
白鲨将军走到鱿副将军身边，乌黑的眼珠盯着禁地里那道多出来的巨大裂隙，不由怒道：“禁地里藏着这么一个怪物，刚刚真是太危险了！幸好大家没出什么事。蓝泊那家伙……哼，他该庆幸这场大祸不是他弄出来的！不然……”
鱿副将军不说话，只是继续定定地看着禁地的方向，胸膛起伏了几下，显然在强行按下愤怒。
白鲨将军说完，挥挥手说：“我要去禁地里探查一番，鱿墨你……”
鱿副将军那双突出的黑眼睛动了动，看了白鲨将军一眼，开口说：“将军，我跟你一同去吧。”
白鲨将军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来吧。”
白鲨将军和鱿副将军沉默地在只剩一片混乱的残垣断壁里行走着，仔细探查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渐渐走到了巨大裂隙的附近，突然，白鲨将军注意到什么，快步走到数块巨石之下。他摸了摸巨石下的点点血迹，然后伸手进石缝里摸索了片刻，扯出一块染血的暗红色绣暗纹的法衣碎片。
“这是……”白鲨将军想起了樊鸿熙所说，眼睛不由微微瞪圆，起身拔出腰间的后背大刀，朝着眼前的巨石用力一劈！
“轰隆”几声巨响，巨石凌乱地四处滚落，露出了碎石下方血肉模糊，沾满灰尘的尸体。
白鲨将军又在附近找了找，找到了其余三具尸体，他们的衣饰与樊鸿熙所言分毫不差，其中似乎少了一个手持大锤的人类修士。
“居然在这里死了？怎么死的那么早，如果……”白鲨将军嫌弃地说着，突然瞳孔一缩！
下一瞬，他猛地回身劈了一刀，白色的刀光飙射而出，把身后的下一道轰来的黑光击碎。
白鲨将军喘了一口气，握紧大刀捂住胸口，汩汩的鲜血从他被穿透的胸口里不断流出，浸湿了身上的盔甲。
“鱿墨，你……”他全身紧绷地抬头望向鱿副将军，利齿死死地咬紧，低吼道：“是你……叛徒……”
鱿副将军的大手上闪烁着黑光，死死地盯着白鲨将军，冷冷地说：“我原本也不想对你动手，要怪就怪你太听鲛人的话了。什么将军，什么卫兵，不过是紧紧跟在长老团鱼尾后的一群无脑杂鱼罢了！可笑！”
白鲨狰狞的张大嘴，吼道：“你说什么！你这个叛徒！为什么？”
鱿副将军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低着头颤抖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笑声里满是无边的愤怒和悲伤，身上的黑光也不断暴涨。他睁大一双染上红血丝的凸起眼珠，疯狂地咆哮道：“叛徒？我是在抗争！报仇！我从愚蠢中清醒过来了，必定不会再被鲛人们愚弄，我要鲛人付出代价！”
远处的陶煜突然昂起脑袋嗅了嗅，扭头望向禁地的方向，惊讶地瞪圆了金眸。
这个味道……穷奇？
奇怪，为什么这里会突然有穷奇的气息？这股气息如此之淡，又不像是那个家伙出现了……
陶煜拍了拍正一路往禁地搜寻的樊鸿熙手臂，急声说：“快，去禁地！”
他们如今的位置在海市一层附近，距离禁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樊鸿熙低头看了看盯着禁地方向的陶煜，转头看向表情狰狞古怪地盯着陶煜的华云天，平和地开口问道：“华道友，可否借风灵舟一用？过后在下可偿还所花费的灵石。”
华云天回过神来，烦躁地啧了一声，从储物戒里拿出那艘青色小舟一抛，语气暴躁地说：“偿还就不必了，反正你也还不起。”
陶煜的视线不由滑到华云天抛洒而出的灵石和风灵舟上，有些垂涎地传音道：“他手上的灵石，虽说与顶级的灵石没法比，但比你的下品灵石灵力精纯数百倍。”
樊鸿熙一顿，不由无奈一笑：“中品灵石？那还真的还不起。”
风灵舟在空中迅速变大，樊鸿熙一行人迅速跃上风灵舟，勉勉强强地等得虾青落于风灵舟上，不等他站稳，便风驰电掣地直冲禁地而去。
禁地内，白鲨将军瞪着鱿副将军，吼道：“叛徒便是叛徒，背叛了自己的族人，还扯什么觉醒和抗争！”
鱿副将军胸口大幅度起伏着，盯着白鲨将军，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族人？你以为鲛人真的把我们当做族人？果然是跟在长老团鱼尾后的无脑杂鱼。”
说完，他浑身的黑光暴涨，数道尖锐的黑光直刺向捂着胸口的白鲨将军！
白鲨将军瞳孔一缩，怒喝一声，整个庞大的身影猛地化作一道白光，唰地一下便消失在原地，疾速往禁地外飞掠而去。
黑光全都落了空，鱿副将军死死地盯着白鲨将军消失的方向，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无脑杂鱼，无脑杂鱼，通通都是无脑杂鱼……鱿……鱿星……”
一提到这两个字，鱿副将军突出的双目登时彻底变红，仰天大吼道：“蓝岩！鲛人！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风灵舟上，陶煜抬头感受着风中吹拂而来的熟悉气息，若有所思。
这种感觉……穷奇的力量？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穷奇那个家伙的力量？
神识突然发现了什么，陶煜的金眸突然一凝，盯着前方。
华云天也看着禁地的方向，突然惊道：“那是什么？”
只见渐渐明亮起来的迷雾下，两个浑身缠着黑光的人影正不断上升浮空。
风灵舟越来越靠近，风灵舟上的人也看清了那两个人影是谁。
蓝泊瞬间扑到船沿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姐姐！”
蓝冰双眼睁大，喃喃地说：“鱿副……鱿墨？”
那两个浮空而起的身影，正是鱿副将军和被黑光牢牢捆住，垂着头昏迷着的蓝湖。
下一瞬，一道滚雷般的暴喝猛地响彻整个海市。
“蓝岩！你给我滚出来！我要你在所有海族面前，为鱿星的死忏悔！”

第70章 鱿星
整个海市一寂，无数海族愣愣地抬头看向半空中的鱿副将军和他身旁被捆住的蓝湖，瞬间无数惊疑的喧哗四起。
陶煜盯着浑身冒着黑光的鱿副将军，果然，是穷奇那个暴躁家伙的力量气息。
鱿副将军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吼道：“蓝岩，如果你还想要蓝湖的命，就给我滚出来！”
说着，捆住蓝湖的黑光不断收缩，狠狠地勒入蓝湖的皮肉里，双目紧闭的蓝湖不由露出痛苦的神情。
“姐姐！放开我姐姐！”蓝泊双手死死地掐着风灵舟的船沿，惊恐愤怒地吼道。
蓝冰满头大汗，连忙遥遥喊道：“等等！鱿墨，你冷静点。”
樊鸿熙注意到鱿副将军浑身缠绕的黑光和通红的凸出双眼，不由微微皱起眉。
鱿副将军注意到不断靠近的风灵舟，和风灵舟上的一群人后，冷笑一声，一道黑光猛地朝风灵舟飙射而去。
明风几人迅速护在樊鸿熙身边，华云天也一挥手，风灵舟迅速往侧边一移，躲过了这道黑光。
蓝冰继续喊道：“鱿墨！冷静点，有什么话好好说！”
鱿墨：“闭嘴！该死的鲛人！”
话音一落，又是数道黑光朝着风灵舟飙射而来。
华云天嘁了一声，双手掐诀，风灵舟在黑光中灵巧地在黑光的间隙里穿梭，毫发无损。陶煜从樊鸿熙怀里一跃而起，闪电般在风灵舟周围弹射着，不断吞吃凌厉射来的黑光。
唔，果然是熟悉的味道，陶煜双眼微微一亮，难道穷奇那家伙也在这个世界里？
蓝泊和蓝冰两个鲛人扶住船沿稳住身体，蓝冰抬起头看向鱿墨，艰难地喊道：“你……大长老在龙绡宫，过来需要一定时间，别伤害蓝湖……”
鱿墨对蓝冰的话充耳不闻，继续疯狂地飙射出黑光轰击风灵舟，陶煜张开口连连吞吃，吃得很开心。
蓝冰咬牙，还想再喊话，陶煜盯着鱿墨，突然开口说：“没用的，这条杂鱼已经被穷奇的力量控制住了，如今他的心里只有愤怒，除非那个让他愤怒的源头出现，不然他会一直毫无理智下去。”
他微微眯起眼睛，懒洋洋地继续说：“那个鲛人在他手里，随时可能被瞬间捏死。如果想要救下那个鲛人，估计我们只能先当一段时间的靶子，等他喊的蓝岩出现了。”
蓝泊死死咬着牙，瞪着鱿墨。蓝冰也怔怔地看着鱿墨，焦急难过地低声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风灵舟在黑光中不断躲闪着，纪幼雪在四处晃荡的风灵舟上稳住身形，看着整个身影都被黑光缠绕的鱿墨，不由问道：“蓝岩是鲛人大长老吧，为什么他之前一直想让大长老出来？”
樊鸿熙在一旁沉静地问道：“他愤怒的源头是那位蓝岩大长老？是有什么原因吗？”
蓝泊转头急声说：“爷爷根本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蓝冰倒是脸色一变，说：“难道是因为鱿星？”
纪幼雪：“鱿星是谁？”
蓝泊扶住剧烈摇摆的船沿，盯着远处的鱿墨和蓝湖，大声回答：“鱿星是鱿副将……鱿墨的妹妹，她在数年前鱿墨外出巡视外海的时候，因为闯入禁地被处死了！”
陶煜歪了歪脑袋，说：“所以就因此怨恨长老团了吧？确实是个愤怒的理由。”
蓝冰双眼一黯，低声说：“鱿墨和鱿星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为了给妹妹更好的生活，鱿墨非常拼命，可是……”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鱿墨，放开蓝湖！”
一声熟悉的大喝传来，樊鸿熙他们扭头看去，就见大长老端坐于一扇巨大华丽的贝壳上，海蓝的双眸深沉地看着鱿墨。胸口裹着纱布，伤口已然愈合大半的白鲨将军站在贝壳的前方，戒备地盯着鱿墨，剑鱼老板和乌鱼海族也跟在大长老身后，冷冷地盯着鱿墨。
大长老贝壳的后方，乌压压的海族卫兵们也紧跟而来。
“蓝岩，你终于来了……”
大长老一出现，鱿墨当即不再理会风灵舟，充血的眼瞳死死地盯着贝壳上的大长老，咆哮一声，无数黑光从他身体迸发，疯狂地直冲向大长老！
“爷爷！”蓝泊一惊，就见白鲨将军怒喝一声，挥刀“呯呯呯”地劈碎射来的黑光，剑鱼老板和乌鱼海族也纷纷出手，击碎射来的黑光。
陶煜说：“愤怒的源头出现了，我看能不能趁机把他拍扁。”
说完，他从樊鸿熙的怀里一跃而出，踏着虚空消失在半空中。
樊鸿熙注视着陶煜消失的方向，然后又看向了剑拔弩张的鱿墨和海族那边。
大长老负手起身，无数黑光带来的劲风吹得他身上的纱衣和束起的碧蓝长发不断飞舞，他定定地看着鱿墨，沉声开口说：“我来了，所以把蓝湖放了吧。”
鱿墨一听，当即仰天大笑：“可笑！我为何要放了蓝湖？已经七年五个月十二天了，如今你也能稍微感受到了我这些年所受的痛苦折磨了吧？”
大长老看着鱿墨，问道：“因为鱿星？”
“哈，难为大长老还记得这个名字，原来被你随手处死的海族还是可以在你心底留下名字的嘛。怎么，午夜梦回之际，难道不会梦到她的冤魂顺着海流而来，前来索命吗？”鱿墨讥讽笑道。
大长老的目光古井无波，他平淡地说：“我不认为长老团当时的判决有任何问题，也不曾梦到冤魂索命。”
“放屁！”鱿墨大吼道：“所谓的审判根本毫无公平可言！同样是闯入禁地，鱿星被毫不留情地处死，而那个残废蓝泊呢？第一次就从审判台上毫发无伤地下来，第二次更是直接忽略过去，不追究了？就因为鱿星是鱿族人，而那个残废蓝泊是鲛人吗？我就问你们，公平在哪？”
鱿墨的声音在海市上方滚滚回响，风灵舟上的蓝泊一愣，脸色不由变白。
蓝冰担忧地看了蓝泊一眼，樊鸿熙抬手轻轻按在蓝泊肩膀上，平静地轻声说：“蓝泊不是残废。”
蓝泊甩了甩脑袋，咬牙抬起头，继续愤恨地盯着鱿墨。
大长老沉默着不出声，鱿墨继续咆哮道：“我们这些鲛人以外的海族可不是天生就低你们鲛人一等的！同样是海族，我们凭什么受你们统治？说是海族卫兵，实则不过是跟在你们鱼尾巴后面的杂鱼罢了！更可笑的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海族们还乖乖的听着你们的话，愚蠢得可怕！”
鱿墨指着大长老身后的那一大片海族卫兵，吼道：“我问你们，用你们的蠢鱼脑袋仔细想一想，被鲛人欺压至此，你们就没有想过反抗吗！”
那一大片海族卫兵们纷纷诧异地看着双眼通红的鱿墨，茫然地面面相觑后，细细密密的嗡嗡交谈声悄然响起。
樊鸿熙眉头微皱，看向大长老身后的海族卫兵们，而隐在半空中的陶煜饶有兴致地伸出神识，就听到海族卫兵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鱿副将军在说什么啊？”“闭嘴，他已经不是副将军了，是叛徒鱿墨！”
“欺压？反抗？欺压什么？反抗什么？”“不知道……大长老和长老团挺好的啊。”
“鲛人明明比我们聪明许多，刚刚有个人类想要骗我，还是一位鲛人帮了我呢，不然就要被指责海族排挤人类了……后来我名正言顺地把他赶走了，虽然也没想卖多少灵石，但好歹不要骗我啊……”
神识蔓延之际，通通都是海族们茫然又摸不着头脑的交谈。陶煜噗地一声笑了，海族还真不愧鱿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评价。
他瞥了一眼鱿墨和被他控制住的蓝湖，有些烦恼的皱了皱眉。
不行啊，那个鲛人身上被附加了太多的力量和注意力了，没办法在保证她的安全的同时弄死这个家伙。
他懒洋洋地挠了挠耳朵，虽然他是没有什么所谓，但樊鸿熙肯定不愿意。
听到身后嗡嗡的交谈声不断变大，白鲨将军眉头狠狠一皱，回身怒喝道：“安静！”
乌压压的卫兵们瞬间噤声，恢复沉默威严的模样。
大长老闭了闭眼，缓缓开口：“我还真不知道，鱿墨你如此怨恨鲛人一族，看来你是完全没有意识到鱿星的问题。禁地里的巨灵兵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被触动，七年零五个多月前，在鱿星的蓄意下，它差点就醒过来了。”
鱿墨大吼：“放屁！她不可能……”
大长老打断鱿墨的话：“让我来告诉你为何蓝泊被轻拿轻放吧。第一次，蓝泊根本没有进入禁地，而是在禁地外围徘徊的时候被白鲨抓住了。第二次，也就是这次，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比如巨灵兵遗留下来的烂摊子，比如你。”
鱿墨死死地瞪着大长老，咬牙切齿地开口：“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鱿星蓄意的？你要是敢污蔑她，就让蓝湖去死！”
大长老定定地看向愤恨的鱿墨，平铺直叙地说：“你常年在海族卫兵里拼命努力，短短时间内便晋升为副将军。所以你不知道，鱿星曾在禁地外意外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之后便一直暗中调查，发现了巨灵兵的存在。七年零五个月前，一直不满你常年离家的鱿星趁海市关闭守备薄弱，强行闯入禁地，直冲巨灵兵的禁制所在，差一点便唤醒了巨灵兵，被白鲨及时抓捕回来。”
白鲨将军冷道：“没错，鱿星是我抓回来的，鱿墨你冲我来就成了，竟然还搞如此鬼祟的背叛举动！”
大长老的语气多了一丝冷冽，继续说：“事关重大，所以由长老团秘密审判，白鲨、剑鱼、乌鱼和数个海族高层当时都在场。在审判台上，鱿星当着我们所有海族说，她就是故意的，最好禁地里的怪物把所有的海族都杀死，那么她的哥哥就不用保护大家，能陪着她了，丝毫不知悔改。”
鱿墨睁大血红的眼眸，心神震颤，悲戚地吼道：“所以你们就处死她了？她明明那么可怜……”
白鲨将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吼道：“那无数差点遭受无妄之灾的族人们就活该吗？！”
大长老眉头一皱，不愿与已然疯魔的鱿墨多说：“鱿墨，快放了蓝湖，不要一错再错！”
鱿墨胸口大幅起伏了几下，低下头，颤抖似地说：“放了她？那谁来放了我的鱿星？！”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说：“大长老不是正义凛然大公无私吗？那不如用那个残废蓝泊的命换蓝湖的命，如何？”

第71章 觉醒
蓝泊彻底僵住了，海蓝的竖瞳不断睁大。
风灵舟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不由看了看蓝泊，再看向被鱿墨死死捆住的蓝湖。
似乎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趣极了，鱿墨仰头大笑，通红着眼满是恶意地说：“如何？大长老，一个犯了罪的残废换一个优秀的天才非常合算吧？我可是知道，蓝湖身具传说中的上古海修罗血脉，若是在此折损，恐怕鲛人得元气大伤吧？”
陶煜瞥了风灵舟上的蓝泊一眼，在身后懒懒甩动的尾巴一顿，嗤笑一声。
可笑，谁说要按照你的意愿选择？
说完，鱿墨一挥手，被黑光捆住的蓝湖垂落的鱼尾甩了甩，下意识地挣扎颤动了几下，迷蒙地缓缓睁开那双与蓝泊如出一辙的海蓝竖瞳。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一看，眼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瞬间让她清醒过来，她努力挣动了几下，却徒劳无功。
“鱿墨……”蓝湖冰冷的视线似乎要化作箭矢，狠狠地在鱿墨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鱿墨盯着贝壳上的大长老，冷笑道：“抉择的时候到了，还请公正的大长老，决定是救蓝湖的命，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蓝湖死去，保住那个残废蓝泊？”
蓝湖微微睁大眼睛，意识到了如今的情景。而大长老沉默不言，只是看着鱿墨。
鱿墨咬牙切齿地讥讽道：“大长老，我以为这个选择并不难才对。一个犯了罪的残废，带回去也是要被处死，不如在这里换了优秀的血脉，才是最为英明的举动。”
蓝湖当即喊道：“爷爷！不必理会他，我……”
蓝湖的话还没说完，几道黑光迅速伸出，牢牢地裹住了她的嘴。她只能眉头紧皱，努力对大长老摇了摇头。
“闭嘴！吵死了！现在是我让蓝岩做选择！”鱿墨疯狂地大吼了一声，然后继续死死地盯着大长老。
风灵舟上的蓝泊握紧了拳头，嘴唇颤了颤，抬起头看向鱿墨和被捆的蓝湖，决绝地开口说：“我……让我……”
樊鸿熙抬手轻轻按在蓝泊的肩膀上，平静地说：“蓝泊，不可按他所说去做。我们为何非要听从他做出这个选择？况且如何得知他是否会按他所说的放人？放心吧，他暂且不会伤害蓝湖的性命。”
蓝泊茫然地看过来，纪幼雪抱臂，说：“确实，如果这个鱿墨的目的只是为了报复鲛人和大长老，手上还有分量如此重的筹码，不可能如此拖泥带水。更大的可能，是他想凭借手里的蓝湖，在海族的围剿下活下来，甚至逃离。”
华云天嘲讽地呵了一声：“只要他还有这个想法，我们就有机会救出蓝湖，只要那个大长老拖延一番……”
大长老闭了闭眼，沉凝地开口说：“我选择蓝泊。”
这话一出，风灵舟上的所有人不由一愣，贝壳上的白鲨将军、剑鱼老板和乌鱼海族也纷纷诧异地看向大长老，反倒是被捆住的蓝湖显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冷淡的视线继续沉沉地盯着鱿墨。
蓝泊惊惶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大长老，脸色惨白地看向了蓝湖，海蓝的双眼不由睁地极大。
为什么？为什么？！
姐姐……要因我而死了？
明明……是想要保护姐姐的……
蓝泊心狠狠地揪起，嘭嘭地剧烈跳动着，浑身的血液也似乎鼓噪了起来，轰隆轰隆地在大脑和耳边回响着。
樊鸿熙突然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蓝泊。他察觉到了蓝泊的状态不对，探手试图安抚蓝泊，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手。
他低头看了看手掌，再看向浑身微微颤抖的蓝泊，眉头微皱。
陶煜瞥了风灵舟上的蓝泊一眼，那个小鲛人要被刺激得觉醒了？
他啧啧两声，盯着不远处鱿墨的背影，微微抬爪。
鱿墨以为大长老会犹豫，会拒绝选择，但显然没想到会这么快听到了回答，还是这个答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大长老，愤怒地咆哮：“所以你宁愿要一个残废，都不要海修罗血脉？”
大长老淡淡地说：“没错，你也留下来给蓝湖陪葬吧。”
鱿墨瞬间炸了，疯狂大吼道：“蓝岩！我要杀了你！”
话音一落，无数黑光再次朝大长老所在的大贝壳飙射而去，捆住蓝湖的黑光也骤然收紧。蓝湖痛苦地皱紧眉头，黑光紧紧地勒入了蓝湖的皮肉鳞片里，勒出了数道刺眼的血痕。
蓝泊粗喘着，渐渐弥漫上血红的竖瞳里恍惚映出蓝湖扭曲的身形，有什么暴烈的力量从他体内苏醒，涌动了起来，突破了身体的禁锢，从身体各处爆开。
樊鸿熙目光沉凝地看着突然异变的蓝泊，蓝冰也惊道：“蓝泊！”
只见蓝泊躬起身低吼着，身上爆出数道血雾，流出鲜血的地方不断蔓延生长出染血的锋锐深蓝尖刺，一股无形的波动自他为中心不断向外荡开。
一直平静无波的大长老感受到这股波动，瞬间大惊失色，起身往风灵舟的方向望去。鱿墨也诧异地扭头，望向了风灵舟上的蓝泊。
就是现在！
陶煜瞳孔骤然缩成一道尖利的竖线，猛地一挥爪！
一股庞大的力量猛地击中了鱿墨的后背，轰然把他从半空中狠狠地拍下！
鱿墨猛地吐了一大口血，从他身体里蔓延而出，缠绕在蓝湖身上的黑光也被一把震落。陶煜趁机往蓝湖也拍了一爪，身上还捆着几道黑光的蓝湖便飞往另一个方向，随着鱿墨一起从半空中往下掉。
坠落中的蓝湖看向风灵舟上的蓝泊，瞳孔猛地一缩，一甩头挣脱缠在脸上的黑光，声嘶力竭地大喊道：“蓝泊，不要！”
剑鱼老板和乌鱼海族当即抛出贝壳，迅速往蓝湖和鱿墨的方向赶去。
蓝泊猛地抬起满是血丝的脸庞，血红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坠落的鱿墨，张开口，朝着他用力嘶吼——
一股无声无息的波浪猛地震开，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冲击也只是些许余波，风灵舟上的众人还是遭受到强烈的冲击。
华云天和纪幼雪身上通通应激出现了明亮的光罩，明风咬牙上前几步，抛出防护法宝护住众人。远处的一大片海族卫兵被冲击地东歪西倒，连剑鱼老板和乌鱼海族的贝壳也在半空中左摇右晃。
陶煜的白毛在冲击中飞舞着，丝毫不受影响。他看向风灵舟上的樊鸿熙，眉头一皱，身形一闪，当即飞速冲回风灵舟上。
防护法宝对于这种无形的冲击效果微弱，樊鸿熙脸色一白，胸口一阵窒息的闷痛，入目所及的一切带上了重影，神志恍惚了起来。
隐隐约约，朦朦胧胧间，他似乎看到了从天空压下来的巨大兔子黑影，又似乎突然乘风而起，在天际遨游……
胸口突然凉透心底，樊鸿熙心神微微一震，抬手捂住胸口，清醒了过来。
迷蒙的白光自他胸口微微亮起，那股无形的冲击通通被抵挡下来。
远处正面受到冲击的鱿墨颤抖着，浑身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形态，七窍流血，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看向风灵舟，最终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轰”地一声狠狠地摔落在密密麻麻珊瑚丛里，再无声息。
陶煜身形一闪，稳稳地落于樊鸿熙的肩膀上，歪头盯着他问道：“刚刚你的神魂被震动了一瞬，没事吧？”
樊鸿熙摇摇头，抬头看向前方浑身染血，大变模样的蓝泊：“蓝泊他怎么了？突然变成这样……”
蓝泊如今早已不复当初单薄秀美的模样，身形庞大了数圈，足有两人高。他脸上覆满了深蓝的鳞片，许多尖锐的深蓝尖刺从他肌肉虬结的身体伸出，带血的鳞片上凸起无数的经络，变得狰狞可怖。
陶煜扭头看了微微颤抖着的蓝泊一眼，传音说：“大概是那个什么海修罗的血脉吧，这种血脉……”
他的话还没说完，蓝泊身形晃了晃，无力地一歪，摔倒在风灵舟的船板上。
蓝冰惊恐地扑上去，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只能手足无措地喊道：“蓝泊，蓝泊！你醒醒！”
蓝泊身体不断抽搐挣扎着，越来越多的鲜血从他身体爆出，他痛苦地睁大血红的竖瞳，嘶声吼叫着。
陶煜啧了一声，喝道：“快离开他！回地面去！”
说完，他一跃而起，稳稳地悬空落于蓝泊的脑袋，抬起毛茸茸的白爪子按在蓝泊满是鲜血的深蓝色额头上。
无形的力量从陶煜的白爪子上亮起，有节奏地一鼓一荡，冲击着蓝泊的身体。
华云天当即操纵风灵舟落到地面上，陶煜爪子一拍，就把蓝泊拍到了满是碎石珊瑚的地面上，继续按着他的额头，用灵力冲刷蓝泊的身体。
他盯着蓝泊痛苦失神的血红竖瞳，说：“他的血脉力量太过驳杂，身体也无法支撑这股力量，若是如此下去，只会爆体而亡或是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只知道攻击的怪物。”
蓝冰大惊：“那该怎么办？”
陶煜哼笑一声：“如今我帮他涤荡血脉力量，至于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了。”
大长老的贝壳很快降了下来，他迅速甩尾上前，看着浑身染血的蓝泊和按着他额头的陶煜，焦急地沉声问道：“蓝泊怎么样了？”
蓝冰焦急地低声说：“这位大人在为蓝泊涤荡血脉……”
一旁被救下的蓝湖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怔怔地看着蓝泊，喃喃地说：“蓝泊……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蓝泊也不会觉醒……”
樊鸿熙摇摇头，平和地对蓝湖轻声开口说：“还请不要如此，他这都是为了保护你，绝不是为了让你愧疚。”
一旁的纪幼雪看了看蓝湖失魂落魄的模样，想了想说：“刚刚那只雪猫说了，涤荡血脉后，还不知能不能醒来，不若你呼唤一番，说不定能帮助蓝泊醒过来呢。”
蓝湖闻言微怔，随后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开口吟唱起来。
越来越多的鲛人赶来，虚虚地围在蓝泊一行人的周围，同样双手交叠在胸前，开口吟唱。
空灵缥缈的歌声在一片珊瑚废墟中飘荡，带着浓厚的呼唤之意，祈愿着躺在地上的蓝泊醒来。

第72章 燃寿
蓝泊感觉自己疲惫沉重的身体动弹不得，像是在水中不断往下沉去，直直落入某个黑暗的海底。
好累……好痛苦……
随着不断下落，身体上剧烈的疼痛渐渐离他远去，不由让他更为放松，任由自己往下坠去。
海市满是碎石和碎珊瑚的地面上，一股股强劲的灵力自陶煜的白爪子上传入蓝泊的额头，一鼓一荡地冲击着蓝泊的身体。
随着灵力在他体内冲击，一些黑漆漆的腥臭之物也顺着他身上飞快愈合的伤口流出的血液排出，淌在地上的小血泊里。
渐渐的，蓝泊狰狞强壮的身体在陶煜的爪子下停止抽搐，缓缓平静了下来。除了地上流出的血液和身上沾染的血污，蓝泊看起来已然恢复如初。
陶煜跳下地面，舔了舔爪子，一跃而起跳入樊鸿熙的怀里，懒洋洋地开口说：“好了，现在他的血脉精纯许多，身体也强化不少，已经能够承受那股暴烈的力量了。”
一旁紧紧地盯着蓝泊的大长老松了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叠，弯腰对陶煜行了一礼，沉声说：“多谢大人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蓝冰忍不住轻声开口说：“蓝泊如今是没事了吗？”
陶煜瞥了他一眼，说：“别高兴得太早，还要看他醒不醒得过来。身具这种血脉，倒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大长老沉沉一叹，樊鸿熙轻轻揉了揉陶煜的脑袋，在心底问道：“蓝泊身上的是上古海修罗的血脉吧？为何琼光如此说？”
陶煜传音道：“虽然从前洪荒之时不叫海修罗血脉，但我见过这种类型血脉，都被统称为燃寿血脉。燃寿血脉，顾名思义，每一次使用这种血脉力量，必然是以消耗自身寿命为代价，以此向天地换取比自身实力强大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力量，堪称战斗兵器。具有这类血脉的生灵，无论他是否经常动用血脉力量，通常都比同族人短命许多。”
他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说：“更何况这个小家伙体内的燃寿血脉混乱驳杂，若不是我刚好在，一旦他不慎觉醒，恐怕也是他死亡之时。”
“所以，这也是大长老他们保护蓝泊的原因吧。”樊鸿熙垂眸看向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的蓝泊，在心底轻叹一声。
越来越多的鲛人加入了进来，围在外围虔诚歌唱，就连大长老和蓝冰，也吟唱起来。
这个场面太过震撼肃穆，华云天他们也不由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被围在中心的蓝泊。
白鲨将军缓步走来，站在樊鸿熙他们不远处看向躺在地面上的蓝泊。
半晌，他突然开口说：“鱿墨已经死了，被震碎内脏而死。被抓的白浪他们也已经找到了，就在鱿墨死的附近藏着。”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蓝泊还能醒过来吗？”
陶煜瞥了他一眼，说：“这要看他自己。”
白鲨将军看着蓝泊，说：“海修罗在鲛人一族的传说里，是海族的保护神。我完全没想到，蓝泊这个家伙居然有这种血脉。”
樊鸿熙问道：“蓝泊一直执着于化龙大能的传说，他连自己身具海修罗血脉都不知道吗？”
白鲨将军摇摇头：“我只知道大长老他们很小心地保护着蓝泊，同时也在瞒着他什么，之前还以为是因为蓝泊身为鲛人，却无法歌唱的缺陷。所有关于海修罗的传说都被隔绝于蓝泊周围之外了，至于化龙大能？那种不知真假的虚无传说也只有蓝泊会在意了。”
华云天抱臂，说：“正是因为自身弱小，身具可谓残疾的缺陷，还有一个如此耀眼的姐姐，才会如此渴望力量。”
樊鸿熙静静地看着蓝泊，平和地开口说：“不，蓝泊渴望的并非力量。他所渴望的，是保护所有他心中的温暖。他已经长大了，不想再被保护在其他人身后了。”
说完，他温和一笑，抬手摸了摸陶煜的后脊，轻声说：“他一定会醒来的，因为大家正为他歌唱。对吧，琼光？”
陶煜哼笑一声：“那便要看他自身的意志了。其实强行弄醒他也是可以的，不过这样他或许就因此变成真残废了。”
樊鸿熙不由无奈一笑，轻轻摇头说：“还不到如此地步。”
——
沉重的身体不断往下坠，蓝泊模糊的视线里，那海面上的斑斓光芒渐渐消失，周围变成一片无边的沉寂黑暗。
渐渐的，某种空灵缥缈的歌声似乎透过昏沉的海水，隐隐约约地传入耳中。
啊……好熟悉的歌声……
蓝泊恍惚地想着，一动不动地往下沉。
好熟悉啊……在哪里听过呢……
——为什么要唱这种歌啊？
突然，他听到自己柔软稚嫩的声音这么问道。
一个熟悉的模糊身影出现在蓝泊眼前，她那悦耳动听的空灵声音响起，说。
——这是祈愿平安的歌，爸爸受伤昏迷了，我为他歌唱，说不定能让他快点醒过来，蓝泊想要学吗？
——……不要，我又唱不了歌。
耳边模糊的歌声缓缓飘荡，调子似乎变了，变成了另一首歌。
那个模糊的身影变得沉默了下来，和他静静地站在一群更为模糊的身影里。周围的身影都在歌唱，唯独那个身影和他没有出声。
“归罢，归罢……归入海之胸怀……”
啊……蓝泊想起来了，那是族里的葬歌。
威严稳重的爷爷总是很忙，没有时间来看他们。从那天开始，他的身边只剩下了那个身影，而她也再没有唱过那首祈愿平安的歌了。
不知何时，那个身影也开始早出晚归，对他说：“蓝泊只要每天开开心心地在家里等我回来就好了，其他的都不用管。”
那个时候，蓝泊便模糊地知道，那个身影单薄的肩上，背负起了无比沉重的担子。而他只能看着她站在自己身前，为他挡下了无数的狂风巨浪。
耳边的歌声越来越清晰，这次他听清了，是她曾经唱过的，祈愿平安的歌声。
不止一人，无数人合唱着，共同祈愿着。而那无数的声音里，有她的声音。
蓝泊用力睁开模糊的双眼，看向上方那个模糊的身影，泪水滚滚而下，化作一颗颗圆润剔透的鲛珠。
如果……如果我也能分担一些就好了，如果我也能保护你就好了。
他的指尖颤动了一下，拼尽全力地向上伸出双手，向那道身影伸去——
姐姐！
海市里，懒洋洋地趴在樊鸿熙怀里的陶煜尖耳一动，眨了眨眼，看向躺在地上的蓝泊。
蓝泊毫无动静地垂落在地面上的，肌肉虬结，利爪尖锐的手，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白鲨将军不由瞪圆了乌黑的眼睛，盯着蓝泊的手说：“刚刚是不是……”
不知何时也赶过来的剑鱼老板也惊道：“我刚刚也看到了，小蓝泊的手动了！”
突然，蓝泊那紧闭的深蓝色眼睑下，一滴滴泪水不断滚落，化作一颗颗滚圆的透明泪珠，叮叮当当地掉落在石地里。
所有人为这变化一怔，樊鸿熙缓缓一笑，轻声说：“他听到了歌声了吧。”
纪幼雪看着蓝泊，紧张地握紧双手，喃喃地说：“他一定听到了。”
蓝泊的利爪再次颤动了一下，这次他动得更为剧烈了，似乎在挣扎着醒来。
陶煜哼笑一声，从樊鸿熙的怀里跳出来，往躺在地上的蓝泊走去。
半晌，蓝泊深蓝的眼睑颤抖了起来，艰难地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海蓝的竖瞳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橘红色，似是天边初生的朝阳，又似天边欲降的夕阳。瞳孔中漆黑的瞳仁一接触到外界的光，应激地一缩，缩成了尖利的一条竖线，透出一股冰冷的意味。
蓝泊茫然地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动弹不得。
陶煜歪着脑袋看了看他，说：“别动，你刚刚觉醒了血脉使用了力量，你的身体差点承受不住，如今乖乖地躺着吧。”
说完，他甩了甩尾巴，扭头对紧张地看过来的大长老和蓝湖等人说：“他无事了，静养一段时间，等身体适应了这股力量就行了。”
蓝湖大松一口气，怔怔地脱力地瘫软在地上。大长老还算冷静，当即指挥着海族们小心地搬起蓝泊沉重庞大的身体，往海底带去。
蓝泊如今还动不了，更说不了话。他微微侧头，看向了蓝湖的方向。看着难得狼狈，却依旧活地好好的蓝湖，他安下心来，缓缓闭上眼睛。
蓝湖呼吸一窒，连忙起身扑过去，却很快发现蓝泊只是闭眼睡过去了。她放松下来，回身看向樊鸿熙几人的方向，双手交叠，郑重地弯下腰，深深地行了一礼。
然后，她便跟随着搬动蓝泊的海族们一起跳下大海，消失在海面下。
大长老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回过头对樊鸿熙他们说：“万万没想到，这次海市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次实在多谢这位大人和这位修士相助，还有两位修士，当初误会你们了，实在抱歉。”
纪幼雪摇摇头，说：“算了，好歹也没受什么伤。”
大长老：“如今叛徒鱿墨已死，白浪他们也已寻回，海市屏障将会正常开启，放各位人类修士离开。另外，还请几位在龙绡宫多留一段时日，我们海族想要好好宴请感谢几位。”
纪幼雪一喜：“真的吗？之前我就觉得龙绡宫很漂亮了！”
樊鸿熙微笑道：“在下便也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明风……”
明风当即开口说：“大人不必担心，让船队们停留在海市一段时日便可。”
华云天耸了耸肩：“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
大长老一笑，侧身道：“先前招待不周，还请各位重新游览龙绡宫。”

第73章 扳指
接下来十多天，由蓝冰亲自带带路，他们彻底地逛遍了海底华美的龙绡宫。樊鸿熙跟随着蓝冰穿过飘荡着鲛纱和华丽珠帘的鲜艳珊瑚、于深海漆黑的裂隙里遨游、观赏漆黑海里一大片一大片散发着莹莹蓝光，似是漫天萤火的水母、看了系在珊瑚上，连成一大串随着水波不断在海水中飘荡的，被称为浮海酿的酒酿。
他们还跟随海族出海猎取海兽、探手从巨大贝类里摸取珍珠、在灵敏的鱼群中穿梭追逐鱼群、躺上海族制作的柔软贝壳床上。
立在龙绡宫开阔的暗红沉木上，樊鸿熙抱着陶煜眺望龙绡宫远处的一大片绚丽珊瑚，轻声开口说：“琼光，在蓝泊爆发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一些画面。其实先前在蜃气里也看到了类似的景象，但我以为是幻象……”
陶煜尖耳一抖，马上扭头看他：“你看到了什么？”
樊鸿熙沉吟着说：“在蜃气之中，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极为巨大，还有一只足有数十层楼高的兔子。兔子一跃而起，往我头顶压来，而后就醒了。我以为这仅是古巨人的幻象，但在蓝泊爆发之时，我又看到那只巨大的兔子……然后，我感觉身体一轻，似乎乘风而起……”
陶煜皱眉，说：“哪来的巨大兔子？巨人只是他们自己巨大而已，跟花草树木有何关系？”
樊鸿熙浅浅一笑：“是我孤陋寡闻了。”
陶煜甩了甩尖耳，思索着：“巨大的草木和兔子……会不会是你变小了？”
“我变小了？”樊鸿熙若有所思，陶煜突然唰地昂起脑袋，一拍他的手臂，瞪圆了金眸说：“会不会你的魂魄就在那个地方，所以你才会看到那样的景象？如果是魂魄的话，或许有什么样的视角都不奇怪了……快，仔细想想那里面有没有什么特征？”
樊鸿熙仔细思索，却只能无奈一笑：“我只看到了似乎在森林之中，周身通通都是如草叶般的植物，还长有巨大的嫩黄色花朵，还有那只巨大的兔子。”
陶煜挠了挠脑袋，有些懊恼地说：“就这些？那要如何去找？”
樊鸿熙轻声说：“我倒是不觉得那是魂魄的状态，虽然我也不知魂魄的状态是如何的……一切都太真实了，吹过皮肤的风，草叶和泥土的味道，都像是亲身所在。”
一股水流自他们身侧涌过，拂动了他身后的长发，那乌黑的发丝在海水中轻轻晃荡，飘动不止。他那墨黑的双眸静静地看着身下广阔的珊瑚群，淡然无波。
陶煜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又趴回樊鸿熙怀里，懒洋洋地说：“反正也没什么线索，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都已经打算去找白泽了……或许狌狌那个家伙也可以……”
樊鸿熙低头摸了摸陶煜脑袋，看着懒洋洋在他怀里打滚的陶煜，墨黑的眼里不由晕出一层一层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
而后海族为了宴请他们，拿出了不少的好东西，然而樊鸿熙一行人接受不了生食，最后还是回到海市上烹饪一番再行食用。
鲜嫩美味的珍惜海鱼肉，弹牙劲道的海兽肉，清冽爽口的浮海酿，一切都让樊鸿熙他们赞叹不已，而其中陶煜更是满足，在此期间吞食了不少海底的好东西。
海市里的人类都已经被送出海市，如今那个巨大的海湾里只剩下了风峫山庄的船队和华云天纪幼雪两人的船，船工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海市里的大概是出了什么大事，所以都乖乖地只在海湾附近活动。
一片乱七八糟的海市里，无数卫兵们呼喝着清理碎石和珊瑚，清扫整个海市。
樊鸿熙眉目平和地持剑立于一片空地上，剑尖一晃，剑锋一闪，沉静地开始一下下地刺剑练习。而陶煜则懒洋洋地趴在一边的碎石上，甩着尾巴看着他。
在海市这段时间，他都没什么机会练剑，只在梦中练习对战和学习古语，如今也该补上才是。
完成一千次的刺剑后，他便改为练习劈剑。
待得一千次劈剑也完成了，樊鸿熙剑锋流畅地一转，开始舞起了剑法。
剑光急闪，凌厉又平和地划过一道道明亮的弧度，他的身形不断随风而动，腾挪飞舞，剑上的气息也从冰寒变为炽热，从炽热变为锋锐，又变为轻灵，变为厚重。
他的剑锋时而如剑雨般急闪，时而狂猛呼啸，时而锐利直冲，时而飘忽轻盈而捉摸不定，转眼间又变得朴实无华。
五行生克，在他的剑下，似乎也被颠倒了过来，轻松写意，行云流水。五行不同的剑法，竟被他融会贯通了一般。
陶煜双眼一眯，啧了一声。樊鸿熙这段时间不仅剑法进境极快，连古语的学习也一日千里，他已经不想对樊鸿熙的天赋再多评价了。
剑法舞罢，樊鸿熙束起的长发在身后飘荡，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剑锋一闪，猛地向前一刺，一道惊鸿般的流光直冲向前方。
而后，他毫不停歇，又是一剑向前划去。一道弧形剑光一闪，呼啸着往前划去。剑锋激起无数飞沙走石，剑锋余威狠狠地击中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坚硬巨石，“轰”地一声击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越来越多的裂缝爬上巨石，最终“咔嚓”几声，巨石轰然破碎！
一旁守卫的青松几人都难掩惊色，明风更是暗暗感慨，这便是传说中的剑意吗？看来我也要更为努力，才能继续保护殿下。
樊鸿熙缓缓收剑，两击过后，他体内的灵力消耗过半，在他体内自由来去的灵力当即缓慢地补充起体内消耗的灵力。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覆上一层薄茧的手，隐隐感觉到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碧兰迅速送上软巾和温水，陶煜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上，传音道：“不错啊，之后找个地方闭闭关，就可以冲击筑基了。对了，你自创的剑招有名字了吗？”
“不若便叫惊鸿和月回吧。”樊鸿熙接过软巾随手擦了擦，含笑地在心底说道。他抬手摸了摸陶煜脑袋，转头看向了侧边。
华云天正站在那里，他刚到没多久，刚好看到了樊鸿熙最后那两剑。他的神情有些愣怔，上前两步问道：“刚刚那是什么剑法？”
樊鸿熙平静地笑了笑，说：“这是在下自创之剑法，华道友见笑了。”
华云天看樊鸿熙的目光登时便有些不同了，但他依旧倨傲，扬起脸没头没脑地说：“听姓纪的说，你姓樊？如今我对你叫什么还是没太多兴趣，等你再一次站在我身前的时候，便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樊鸿熙微微一怔，明风和青松几人脸色一黑，难得共患难所升起的一点好感瞬间被败坏了不少。而陶煜金眸瞪圆，这该死的臭屁人类！知不知道樊鸿熙这个名字由得了你吗？
陶煜的爪子蠢蠢欲动，刚想直接喊出樊鸿熙的名字，用爪子让这个臭屁人类好好知道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华云天又说：“对了，蓝泊醒过来了，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樊鸿熙点头微笑道：“如此真是太好了。”
华云天耸了耸肩：“那个白鲨将军好像在鱿墨身上找到了什么，上面还残留着些许那种黑光的力量，还有像是什么国家的印记。那种东西和我以及姓纪的都没什么关系，或许你可以去看看。”
陶煜尖耳一动，当即想起了鱿墨身上那股属于穷奇的力量。
说完，华云天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樊鸿熙若有所思：“国家的印记？”
陶煜当即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之前我在鱿墨的身上感应到了穷奇的气息，他那股愤怒的力量上肯定来自于穷奇那个暴躁的家伙。说不定穷奇也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快去看看那个东西！”
樊鸿熙点了点头，收拾了一番便去寻找白鲨将军。
问过几个清扫的海族卫兵后，他们在鱿墨死亡的附近找到了正继续搜寻的白鲨将军。
一见樊鸿熙抱着陶煜走来，白鲨将军当即走上前几步，皱着眉开口说：“你们来得正好，之前你们说的人类和协助鱿墨的人类已经全都找到尸体了。我们在鱿墨身上搜出了一些东西，似乎是人类那边的东西，但那两个人类都说不认识，你们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说着，白鲨将军拿出一个黑色的扳指，递给樊鸿熙。
陶煜金眸睁大，传音道：“这上面的就是穷奇的力量！这里面似乎留存过一股力量，如今已经几乎消散干净了。”
樊鸿熙接过，发现这枚扳指似乎是玉质，却被熏得黑漆漆的，污浊不堪。扳指上有个雕刻精细的虎型纹路，他仔细地看了看那个纹路，平静地说：“这是风琅国的图腾，风琅国以虎为尊，看这图腾如此精细，恐怕是风琅皇室所有。”
明风不由开口说：“大人，风琅国如今不正是邪修盛行吗？或许就是风琅国的邪修试图获取鲛膏用以修炼。”
樊鸿熙眉头微皱，低声说：“风琅国国土并无海域接壤，南下出海的话需要穿过一大片荒林沼泽，极为麻烦。若是想要前来海市，最近的路便是穿过苍明国出海。风琅国的邪修竟能把手伸得如此之长，也不知父皇是否知晓此事……”
他看向白鲨将军，问道：“不知可否把这枚扳指给予在下？在下想要把这枚扳指交给苍明皇帝，以此提高警惕。”
白鲨将军摆了摆手，说：“你们拿去吧，反正之后也是要把它摧毁掉。”
“多谢。”樊鸿熙点点头，收起扳指。
又过了几天，蓝泊强悍的血脉力量已然让其恢复如初，实力直冲过筑基期，如今已然是筑基三层的修为了。
樊鸿熙抱着陶煜穿过稀疏了许多的珊瑚丛，在初遇的那个海滩上见到了安静地坐在海滩边的蓝泊。

第74章 海髓
如今的蓝泊和曾经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了，蓝紫色的鳞片微微反射着坚硬冰冷的光芒，坚硬狰狞的深蓝尖刺从他肌肉虬结的身体和侧脸伸出，秀美的脸庞也完全被深蓝色的鳞片覆盖，整个身形比曾经足足大了两圈。
但是当他侧头望来，和那双变成橘红色的竖瞳对视的时候，樊鸿熙知道，蓝泊还是当初那个蓝泊，只是成长了许多。
看见樊鸿熙和他怀里的陶煜，蓝泊双眼微微一亮：“樊道友，大人，我……”
他似乎想要过来，然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尖锐狰狞的爪子和身上锋锐的尖刺，终究还是停在了原地。
樊鸿熙抱着陶煜走上前，停在蓝泊身边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平和地问道：“为何独自在此？”
蓝泊下意识地避了避，不让身上的尖刺戳到樊鸿熙。他闻言摸了摸脑袋，狰狞威猛的模样不由透出了一丝憨态：“海市变成这样，大家都有很多事要忙。我又帮不上什么，姐姐她们也不让我帮忙，所以就自己呆在这里，不碍着大家。”
陶煜懒洋洋地说：“他们也太小心了，燃寿血脉可不是用来保护的。”
樊鸿熙丝毫不惧狰狞锋锐的尖刺，抬手轻轻拍了拍蓝泊冰冷坚硬的手臂，浅浅含笑道：“大家是在担心你。”
蓝泊一顿，微微放松下来，放下手臂盘坐在沙滩上，静静地看着前方广阔的海滩，和重新变得五光十色的蜃气，看着海浪冲上沙滩，又缓缓退却。
蓝泊突然开口说：“爷爷已经告诉我了，原来我唱不了歌，就是因为我身具不够精纯的海修罗血脉。若不是大人救下了我，我便会爆体而亡。”
他抬起头看向海市上空灰蒙蒙的天空，喃喃地说：“不过几天时间，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原来我自己体内便有力量，不必依靠那不知真假的化龙大能传说。”
他顿了顿，说：“我现在才发现，拥有力量也未必是一件好事……从今往后，我便是用生命去战斗了。”
陶煜瞥了蓝泊一眼，说：“想要拥有力量，必然要为此付出代价。”
樊鸿熙沉静地看着蓝泊，轻声问道：“蓝泊，如今拥有了力量，你开心吗？”
“我很感激。”
蓝泊说着，橘红的双眼微弯，露出一个笑容。他转头看着樊鸿熙，认真地说：“若不是大人，我已经爆体而亡了。如今我不仅能继续活着，以后还能保护姐姐和族人们，我很开心。即使是燃烧我的生命，即使是变成这个模样，我也愿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狰狞的爪子，继续说：“倒不如说，这种血脉让我更加明白和坚定。想要保护族人并不容易，一旦站在族人身前，那便是要赌上性命去战斗！唯一觉得可惜的，便是寿命变短，无法一直保护大家……”
陶煜甩了甩尾巴，开口：“燃寿血脉便是如此，即使燃尽随后一丝寿命，也要与敌人血战到底，这便是燃寿血脉的宿命。不过这个寿命燃烧没你想象得那么快，想要一直活着，除了找到能益寿延年的天材地宝以外，就是拼死提升实力了。赶在寿命燃尽之前突破，一点一点续命，能活多久，便看你自己了。”
蓝泊认真地点头：“我会拼死努力的！”
樊鸿熙静静地看着蓝泊那双满是坚定的橘红竖瞳片刻，终究笑叹一声，温和地说：“既如此，那便祝愿蓝泊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蓝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拿出了一个漆黑的深海沉香木盒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希望你们能收下。”
樊鸿熙接过盒子，问道：“这是？”
蓝泊更加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地说：“你打开看看吧……里面是我的鲛珠……就是被大人救回来的时候……”
樊鸿熙打开沉香木盒，发现里面装了大半盒的剔透圆珠，浓郁的水灵力扑面而来。
陶煜探头一看，双眼一亮：“这些鲛珠的灵力含量不错啊，比之前见过的鲛珠都要灵力充裕。”
蓝泊点点头，说：“鲛人不会轻易落泪，所以鲛珠对于我们多多少少都有着特殊的意义。拿出去售卖的鲛珠，大部分都是幼崽们的，灵力自然微弱。这些鲛珠，我希望樊道友你能收下。”
樊鸿熙轻轻合上沉香木盒，微微一笑：“蓝泊还不知道我们的姓名吧，在下名为樊鸿熙，琼光名为陶煜。”
蓝泊双眼一亮，认真地说：“樊鸿熙，陶煜大人，我记住了！”
陶煜趴在樊鸿熙怀里，懒洋洋地哼笑一声。樊鸿熙则小心地收好这个沉香木盒，放在储物戒的一边。
蓝泊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昨天我围着海市巡游了一圈，在海底发现了很大一片纯度极高的海髓晶，陶煜大人不是能吃很多东西吗？要不要把那片海髓晶都吃了？”
陶煜尖耳一抖，金眸唰地亮起：“在哪？”
樊鸿熙摇摇头：“海髓晶是筑基乃至金丹期都得用的灵物，这是你发现的，我们怎么好随意分取？”
蓝泊摸了摸脑袋，说：“其实我是想要海髓晶下面蕴生的海髓，海髓对于海族幼崽益处极多，但是海髓晶极为坚硬，若是去开采海髓，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开采得到。大家都在忙，我也想做一些有用的事情。”
说着，他睁着无辜懵懂的橘红竖瞳，继续说：“至于海髓晶，类似的东西在大海里有很多，只要去外海找一找不就成了？”
陶煜尖耳高高立起，当即踩着樊鸿熙的手臂直起上半身，意气风发地说：“走，海髓晶归我，海髓归你！”
蓝泊认真地点头，当即起身往海滩甩尾游去，一下扎入海里，“哗啦”一声溅起一大片水花。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兴致勃勃的陶煜，只能双眼微弯地浅浅一笑，迈步往海滩走去，跟随蓝泊进入海里。
他们跟随蓝泊游了许久，便见到了那一大片密密麻麻，巨大的深蓝晶体。那些海髓晶四处纵横，如剑般直指上方，前方深蓝色的透明剑林密布，一眼根本望不到边。
蓝泊解释道：“这里蕴生的海髓大约有一个我的大小，像是金属一般的银色，就在海髓晶的中心。”
陶煜的金眸里亮起惊人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扑了出去，大张开口咔嚓一下咬下一块海髓晶，嚼碎吞下。
唔，虽然灵力微弱，但也算是可以了。
他愉悦地想着，当即一挥爪子，轰然拍碎无数的巨大海髓晶，然后毫不客气地大张嘴巴，猛地用力一吸！
可怖的海流瞬间席卷而起，带着无数碎裂的海髓晶通通涌入他的嘴巴里！
这片海髓晶实在面积广大，陶煜呼啸着吞吃了许久，才堪堪把海髓晶吞了一半，露出了深埋在海髓晶中心的银色海髓。
蓝泊游上前，小心地用玉瓶装起在海水中缓慢波动的粘稠海髓，然后大松一口气，说：“多谢陶煜大人，剩下的海髓晶也请随意。”
陶煜兴奋直甩着尾巴，一挥爪拍下了海髓附近几块极为精纯的海髓晶，转头对樊鸿熙嚷道：“这些你收起来，剩下的我吃了！”
说完，他直扑而起，继续轰隆轰隆地疯狂吞吃海髓晶。
被陶煜随爪拍下的海髓晶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直径足有三米，最小的也有脑袋大小。樊鸿熙淡淡一笑，灵力涌动着往下沉去，依言把那些精纯的海髓晶收起来。
待陶煜啃完海髓晶，即便腹中仍旧饥饿无比，但也愉快地地游回樊鸿熙怀里。他们回到沙滩上，海浪在他们身后滚滚而来，拍打在沙滩上，冲着他们往前。泛白的海浪又退却，在湿漉漉的沙地上留下浅浅的白沫，又迅速消失不见。
“哗啦啦”的浪声阵阵，轻轻拍打在海湾的石壁和浮动的船身上，樊鸿熙他们要准备离开海市了。他们回到海湾，发现大长老、蓝泊和蓝湖带着一群海族也等在那处。
一见他们走来，大长老拿出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袋，和善地说：“此次海市危机多亏了陶煜大人和几位修士阁下，这些是我们海族的一点心意，还请阁下务必收下。”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怀里仰着脑袋盯着储物袋的陶煜，也没怎么推脱，含笑接过：“在下便厚颜收下了。”
大长老又拿出了一枚鸡蛋大小的鲛珠，沉稳地说：“若是阁下和大人想要再来海族做客，便可用这枚鲛珠联络我等。之后几位若是准备好了便可与我们说，我们会把船队安全送出海市的。”
樊鸿熙收下鲛珠，回身看了看呼喝忙碌的船队方向，微笑道：“多谢大长老。”
比大长老和蓝湖大了一倍的蓝泊看着他们，认真地说：“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一定会的。”樊鸿熙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陶煜懒洋洋地说：“想要再见，那就拼死努力吧。”
“那么，就此别过。”樊鸿熙温雅一笑，转身抱着陶煜往船队走去。蓝泊则目露坚定，和大长老、蓝湖一起安静地目送樊鸿熙和陶煜离去的背影。
青松几人正等在楼船下，一见他回来，便上前说：“大人，明风大人说还需一阵便能开船离开了，我们如今可以上船稍待。”
樊鸿熙点点头，正要上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樊道友稍等。”
他回头看去，便见戴上了白纱帷帽的纪幼雪走了过来，掀起白纱露出那张娇俏小脸，对他说：“之前审判台上多谢了，这点谢礼不成敬意。”说着，她拿出一个精致的大木箱。
樊鸿熙平淡一笑，说：“纪道友不必如此。”
纪幼雪把手里的木箱塞进旁边的青松手里，瞥了远处那艘扬着祥云莲花图腾旗帜的宝船，说：“我不像那个家伙，我从来都是有恩便报，绝不拖延。”
说完，她对樊鸿熙微微一笑，转身摆了摆手，意有所指地说：“我和那个家伙就要回去了，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樊鸿熙淡淡地笑了笑，转身对青松他们说：“走吧，我们上船。”

第75章 回程
楼船上正是忙碌的时候，他们也不打扰船工，直接回到顶楼的房间内。
青松放下手里的大木箱，打开一看，便见里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各色玉瓶。
青松不由一怔，说：“殿下，这里面都是各种丹药。”
青雨探头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道：“三元丹？这是什么丹药？”
樊鸿熙若有所思，沉吟着开口说：“我曾在书上看过，三元丹似乎是二阶丹药里效用不俗的治愈恢复丹药，比寻常的二阶治愈丹药要强上一大截。”
陶煜尖耳一抖，抬眼一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字迹。他从樊鸿熙怀里一跃而出，跳入木箱里一扒拉，果然看到了像是三元丹和髓玉液字样的玉瓶。
樊鸿熙不由俯身摸了摸陶煜的脑袋，笑问道：“琼光想吃？”
陶煜歪头看了看箱子里的玉瓶，嗅了嗅，发现通通都是些上品丹药。他抬爪把里面恢复治愈用的伤药丹药扒拉出来，又把一些具有特殊效用的丹药扒拉出来，剩下的小半各种增加灵力，帮助突破境界的灵力丹药则留在箱子里。
他甩了甩尾巴，传音道：“那一堆是恢复治愈之用，另外一堆里则是具有其他效用的丹药，如辟谷、辟水、辟火、爆发一类的效用。箱子里的则是增加灵力和突破的丹药，你用不上。”
樊鸿熙思索片刻，从增长灵力的丹药里拿出几瓶，又随手从伤药里拿出几瓶递给青松几人，笑道：“这些你们拿去吧。”
其余六人一怔，为首的青松连忙摆手：“那是您的高级丹药，殿下您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樊鸿熙摇摇头：“像是蕴灵丹一类增长灵力的丹药我不太用不上，琼光不许我用外物增长灵力。这些你们拿去吧，不必推辞，你们更强，与我而言不是更好？各类丹药我都会留着一些，补充灵力的丹药我也会留着，其余的我再分一份给明风他们和宛珊，剩下的便通通给琼光了。”
青松几人面面相觑，只能更为恭敬地接过丹药：“多谢殿下。”
等樊鸿熙再分出三份收好后，陶煜毫不客气地把剩下的灵力丹药连同玉瓶扫入嘴里。
随后，樊鸿熙又看了看大长老给他的那个储物袋。
这储物袋内体积极大，果不其然地被塞得满满当当。各色粗大沉重，珍贵稀少的深海沉木、亮闪闪的无数灵物珠宝、珍惜灵材、海兽妖丹，以及光华如水的极品鲛纱和鲛纱法衣入目皆是。
这里面的东西几乎是金丹期修士都得用的资源，甚至大半都是金丹期修士们追逐争夺的珍惜强大的灵物灵材。单是中品宝器级别的鲛纱法衣，便有十数套之多。
虽然多少有了些许预料，但樊鸿熙还是觉得这个储物袋里东西太过贵重了些。但转念一想，海髓晶那等稀少珍贵之物对于海族而言也不过是随手可得，他只能无奈一笑，当做是给陶煜的谢礼，还是收下了。
他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告诉陶煜，陶煜双眼一亮，眯着金眸说：“不错不错，日后崽子你暂且不用愁资源之事了。”
樊鸿熙却说：“这些都是琼光之物。”
陶煜毫不在意：“都一样，我们分了它不就成了？”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的脑袋，笑道：“那便多谢琼光了。”
不多时，一声响亮的号角声传来，船锚拉起，庞大的船队缓缓往五光十色的蜃气中前进。
空灵缥缈的熟悉歌声自船行的后方响起，坐在窗边，动作轻缓地泡茶的樊鸿熙抬头望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青竹从另一扇窗探头往回望去，轻声感慨：“鲛人的声音真是太美了。”
华云天和纪幼雪的船已然先行一步离开，如今只有他们数十艘船的船队缓缓进入蜃气之中。
明风敲了敲门，和碧兰一起走入房间内，说：“殿下，我们即将进入蜃气里了。”
樊鸿熙把分给明风和碧兰的丹药递给他们，说：“这两份是你们的，青松他们已经收下了。”
明风到底成为了风峫山庄的少主，一见玉瓶上的字，不由诧异地开口道：“殿下，这……”
“这是纪道友送予我的。”樊鸿熙平静地说道。
明风和碧兰一怔，随即了然。
说话间，船队慢慢驶入了五光十色的蜃气之中。
明风他们不由浑身一紧，把樊鸿熙和碧兰围在身后，警惕起来。倒是樊鸿熙依旧平静，陶煜也趴在软垫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身后缥缈空灵的歌声仍旧不绝，海族们也快速地托起了他们的船只，在蜃气里向前。这次因为那缥缈的歌声，他们没有再陷入什么幻象，平安无事地穿过了迷蒙的蜃气，回到了碧海蓝天之中。
些微的喧哗从楼船外传来，碧兰抬起茶壶为樊鸿熙的茶杯倒满，侧头望了望窗外万里无云的蓝天，不由笑着轻声说：“这些日子一直在海市里，倒是许久没有见到晴天了。”
青雨笑嘻嘻地说：“一看见晴天，总觉得心情都松快了许多。”
樊鸿熙喝了一口茶，神情舒缓平和地望着窗外的连成一片的深蓝浅蓝，然后放下茶杯，抱起陶煜走出房间，从三面透风的小厅往外看去。
陶煜眯起金眸，懒洋洋地在樊鸿熙的怀里动了动，趴在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船队周围的海波晃荡，哗啦哗啦几声冒出数个青虾脑袋的海族。他们抬头看了看船队，发现小厅上的樊鸿熙和跟出来的明风几人后，便抬手遥遥挥了挥，随后一扭身，扎回海里消失不见。
樊鸿熙目送着那一层层涟漪消散，微笑道：“我们走吧。”
明风点头，转身大步离去，随后静止的船队缓缓动了起来，往回路前进。
回程的路风平浪静，樊鸿熙每日安静沉稳地在房间内打坐、看书、画符，以及在开阔的小厅练剑，夜晚便在睡梦中继续联系对战和学习古语。陶煜则时不时在小厅一边晒太阳一边盯着樊鸿熙练剑，偶尔再从海族赠送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些灵物吞下，再加上樊鸿熙的血，日子也过得挺愉快的。
泛白的波浪随风起伏，半个月的时间眨眼而过，他们终于在茫茫无边的碧蓝之中靠近了陆地。
青雨不由大松一口气，趴在窗边望眼欲穿，可怜兮兮地说：“啊……终于回去了，这十多天在船上闷死了。”
碧兰在一旁安静地为闭目看着玉简的樊鸿熙泡茶，闻言她放下紫砂茶壶，轻声笑道：“你不是研究海上的灵物做法研究得不亦乐乎吗？”
青雨嘀咕道：“那怎么一样？入眼都是什么都没有的海面，怎么不闷……”
青霜往青雨的脑袋上敲了一记，笑眯眯地说：“定力也太差了点。”
青雨捂住脑袋瞪着青霜，樊鸿熙放下手中的玉简，笑道：“无妨，我们不就快要回到陆地上了吗？”
一旁安静守卫的青松问道：“殿下，接下来我们是先回苍城，还是？”
陶煜昂起脑袋，盯着樊鸿熙传音嚷道：“我们不去找穷奇那个家伙吗？找到他就一定能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说不定还能知道清辉在何处！”
樊鸿熙抚了抚陶煜后脊，说：“先不回苍城，三个多月后便是父皇寿辰，届时再回去更好些。在此之前，我想先调查一下风琅国之事。”
明风不由看了眼安静趴在一边的奶猫模样的陶煜，皱眉道：“可是如今风琅国上下因为那个金丹期的邪修天师，已然是邪修纵横，危险重重。即便有陶煜大人相护，但若是贸然前往……”
樊鸿熙沉静地说：“不，我们去岚剑阁。而在此之前，我需要闭关冲击筑基。”
明风几人一呆，他们看着平静微笑的樊鸿熙，神色变换，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个疑问：“筑基？！”
明风愣愣地说：“殿下，您才开始修炼多久？这就要……筑基了？”
陶煜看了明风一眼，懒洋洋地开口说：“他跟你们完全不一样，哪能以常理度之？”
陶煜的意思是樊鸿熙乃是清虚道体，普通人类如何能与之相比？明风他们却恍然，以为樊鸿熙是因为与实力莫测的陶煜契约，所以才会进境飞快。
青竹笑道：“恭喜殿下又有突破。”
明风也振奋起来，说：“殿下，您不若便在风峫山庄突破，我会寻一处极为安全之处，同时为殿下护法，那枚扳指也由风峫山庄的人送回苍城的陛下手里吧。”
樊鸿熙微笑点头：“有劳明风。”
飘扬着风鸟旗帜的船队缓缓靠岸，早已收到消息的风峫山庄当即派人到港口等待，正巧是那位他们曾一路同行过的徐管事。
一见樊鸿熙一行人从楼船走下了，站在一众车队前的徐管事大松一口气，连忙迎上来躬身行礼：“大皇子殿下安，少主安，少夫人安。听闻此次海市多有变故，而前往海市的船队都回来了，唯独少主的船队晚了十多天，老庄主一直担心着呢。”
“我知道了。”明风硬邦邦地点了点头，然后站在樊鸿熙身后不说话了。碧兰悄悄捏了捏他的手，上前一步对徐管事微笑道：“竟累得老庄主忧心，我们这便先回风峫山庄吧。”
徐管事连忙点头，招呼着车队上前，恭敬地把樊鸿熙一行人迎上马车，他则留下来看管指挥船队。
马车上，明风面色沉沉，坐在侧边座位上不说话。
碧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知道你不耐烦应付这些，那便交给我好了。”
明风顿了顿，轻轻握住了碧兰的手，低声说：“抱歉，连累你为我操心了。”
碧兰摇摇头，不由露出一丝略带甜蜜的笑容。
樊鸿熙低头轻轻揉了揉趴在他手心里眯着眼睡觉的陶煜脑袋，静静地看了气氛融洽的两人一眼，不由微微一笑，目光移向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海城景象。

第76章 筑基
车队一回到风峫山庄，他们马上被侍从恭敬地请到老庄主之处。
老庄主站在主屋的首位前，细细看过跟随樊鸿熙走进来的明风和碧兰，又看了看樊鸿熙，确认他们没有受什么伤后，这才微微放松下来，扬手说：“大皇子殿下请坐，明风碧兰，你也坐。”
陶煜稳稳地蹲在樊鸿熙的肩上，樊鸿熙拱手一礼，动作行云流水，风雅不已：“多谢庄主。”
樊鸿熙在左边的首位落座，陶煜顺势从他肩膀滑入他的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明风和碧兰则依次坐在樊鸿熙下手位。
老庄主也坐回主位上，和蔼地问道：“我已让侍从收拾好禹海院了，殿下之后便可回禹海院稍作歇息。大皇子殿下此次海市之行，可还顺遂？”
樊鸿熙温雅一笑，说：“确实多有波折，但好在有惊无险。”
老庄主：“你们晚了十多天回来，可是因为海市的波折所累？”
在简单了解了海市发生的事情后，老庄主神色不动地沉吟着，目光微微闪烁起来。
片刻后，他露出一个更为和蔼的笑容，说：“竟是如此，风峫山庄竟是承了大皇子殿下的恩德了，风峫山庄上下都要感激殿下，之后也必会备下厚礼感谢殿下。看我，殿下如此舟车劳顿，我竟还劳累殿下许久，实在是我的不是，殿下可需回禹海院休息？”
陶煜懒洋洋地冷眼旁观，闻言瞥了老庄主。他们风峫山庄可不是承了一个巨大的恩情？他们的船队上挂的可都是风峫山庄的风鸟旗帜，一旦与财大气粗的海族有了这份联系，好处还会少？
樊鸿熙从容不迫地抱着陶煜起身，淡淡一笑：“失礼，那在下便先回禹海院修整一番了。”
老庄主也站起身：“请。”
明风和碧兰也跟着起身，想要与樊鸿熙一同离去，老庄主却叫住了他们。
“明风，碧兰，你们两个暂且留下，一月有余不见了，来跟我说说话。”
明风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樊鸿熙，而樊鸿熙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留下来和庄主说说话吧。”
明风沉默片刻，拱手对樊鸿熙行了一礼，直直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樊鸿熙离开老庄主处回到禹海院，便提笔写了一封信，在信尾盖上自己的私印，便把信和漆黑的玉扳指一同放入一个木匣子里，封上禁制，待明风再来时交给他。
青松在一旁问道：“殿下，您筑基可需要准备什么？”
陶煜蹲坐在桌子一旁，甩了甩尾巴说：“找个隐蔽点的山洞闭关就行了。”
青松问道：“山洞？难道在风峫山庄不行吗？山庄内也有聚灵阵和防御阵一类的阵法。”
陶煜对同样看过来的樊鸿熙说：“你的体质与常人不同，届时修为突破怕是会有些异象，甚至会吸引一些妖兽前来……”
青雨不由开口说：“可那不是很危险？待在有防御阵的风峫山庄内，不就可以保护殿下吗？”
陶煜诧异地瞄了他一眼，嚷道：“你想阻拦我的吃食？那它们要怎么进到我的嘴里？”
青雨一时语塞，其余几人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说着，陶煜抬爪拍了拍桌子，嫌弃地说：“再说这里的聚灵阵和防御阵也太粗糙了，届时我给他布置一个聚灵阵和防御阵不就好了？”
樊鸿熙垂眸淡淡一笑，开口说：“既然会吸引妖兽前来，那也不适合留在风峫山庄内，就外出寻找一处山洞吧。”
待明风和碧兰前来禹海院，听得樊鸿熙需要寻找一处山洞后，他虽然不太赞成，但还是无法劝说樊鸿熙改变主意，只能安排侍从往风峫山庄附近的风海山脉内寻找隐蔽安全的山洞，并让人把那个装有扳指和信的木盒送去苍城。
有风峫山庄的势力，合适的山洞并不难找。陶煜随意选了一个，便有风峫山庄的侍从们把落了许多灰尘落叶的山洞清理干净，以供他们使用。
这个山洞坐落在风海山脉深处，距离风峫山庄有一段距离。山洞呈口袋形，外窄内宽，洞内地面平坦坚实，洞顶极高，洞边周围的岩石也紧密坚硬。陶煜在水明珠的光芒下昂起脑袋环视这个山洞一圈，又绕着山洞走了一圈，点点头说：“这里就可以了，你准备好了吗？”
樊鸿熙这段时间已经隐隐感觉到一股充盈和桎梏感，似乎体内的灵力气流已然满溢，无法再继续增加下去了。闻言他平静地点点头，微笑着说：“随时都可以。”
陶煜点点头，对樊鸿熙身后的明风几人说：“待他筑基之时，你们守在阵外，我就在外面吞吃被吸引而来的妖兽。”
明风和青松他们当即认真地点头，表示明白。
见状，陶煜一跃而起，浮空在山洞上方，抬爪把从芥子空间里拿出来的，从海底挖出来的一大块莹蓝水珊瑚、这段时间准备少量的木灵枝、火硫磺、土岩芝、精金，以及数百下品灵石拍成粉末，操控着混合成一大团散发着莹莹蓝光的粉末。
随后，他挥爪牵引着粉末，开始“唰唰唰”速度极快地朝着洞内平坦的地面挥舞起来！
一时间尘土飞扬，微弱的蓝光闪烁。明风他们下意识地挥手抵挡扬起的尘土，樊鸿熙身后的黑发被微微吹动，负手而立，丝毫不受飞扬的尘土所迷。
不一会，陶煜便停下了爪子，两个同心圆状的繁复阵法亮着莹莹蓝光，安静地出现在地面上。他打量了一下，开口说：“好了，鸿熙你进去阵法里吧。啧，我根本不通布阵，不过这种程度的聚灵阵和防护阵也绰绰有余了……”
樊鸿熙微微一怔，骤然从陶煜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心头顿时被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一下，不由抬头望向稳稳立于半空之中的陶煜。
陶煜见樊鸿熙没有动作，不由扭头看他，疑惑道：“怎么不进去？”
樊鸿熙静静地看着歪着脑袋看他的陶煜，墨黑的双眸里似有点点涟漪泛起。他摇摇头，双眼微弯，愉悦地缓缓地笑了，说：“无事。”
刚刚不过片刻时间，山洞的地面上多出了两个极为繁复玄妙的阵法。明风几人探头一看，发现几乎都是没见过的符文构造，顿感惊叹不已。然而他们若是想要细看，便会隐隐生出一股恍惚晕眩之感，根本无法看清阵法上的纹路。
陶煜瞥了一眼明风他们，喝道：“别看了，你们境界不够，强行观摩只会损伤神魂！”
一听陶煜的话，明风几人顿时心神一凛，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了。
樊鸿熙也没有多看地上阵法纹路，一路走入阵法中心，从容地就地盘腿而坐，双目微阖，气息沉静下来。
明风忍不住开口说：“殿下，筑基最为艰难的便是最初的凝聚灵力水滴、中期的识海开拓，以及识海开拓后的心魔考验。凝聚灵力水滴徐徐图之即可，若是出现心魔，则万分艰险，殿下一定要小心。”
樊鸿熙平静地点点头，微笑道：“放心吧。”
陶煜一挥爪子，又是一堆灵石飞出，稳稳地落在了两个阵法的各个节点上。然后他从空中落到阵法之中，抬爪往下一拍。
瞬间，十几缕浅蓝色的光芒升起，把阵中的樊鸿熙牢牢圈在其中。
阵外的明风他们只觉得天地间的灵气顿时疯狂地往阵法的方向涌去，而处在阵中心的樊鸿熙感觉最为明显，他身后的长发被翻滚而来的灵气掀动飞舞，竹青色的法衣长袍鼓荡漂浮，周围的灵气瞬间浓厚数十倍，冲刷着他的身体，呼啸着在他体内自由来去。
而他体内属于他的灵气，也隐隐躁动鼓胀起来。
他当即静心凝神，把体内四处充盈飘荡的灵力汇聚于丹田处，不断凝聚压缩，使其浓度不断上升，压缩为液体。
见樊鸿熙气息沉静，已然是开始入定突破了，陶煜有些恋恋不舍地瞄了一眼阵法里闪烁着光芒的下品灵石，趴坐在阵外懒洋洋地看着长发衣袍翻飞，闭目入定的樊鸿熙，打了呵欠。
在樊鸿熙凝出第一滴灵力水滴之前，就慢慢等吧。
樊鸿熙端坐在阵法中心，庞大的灵力在进入他体内之前，便似被过滤了一般，精纯无比的灵力呼啸着在他体内冲刷而过。凝聚在他丹田附近的灵力气团似在呼吸一般一伸一缩，不断有自由飘过的灵力涌入灵力气团之中，因此即便他不断凝神压缩灵力气团的体积，然而气团仍是翻滚涌动着，不见缩小。
樊鸿熙也不急躁，继续心平气和地慢慢压缩气团。
阵外的陶煜抬眼瞄了瞄樊鸿熙，确定了他的进展飞快，果然不愧清虚道体和其恐怖的天赋。
不知过了多久，樊鸿熙体内的灵力气团压缩到了极致，浓郁的灵气如有实质地在气团内流动，不知何时，一颗圆圆的小水珠在气团之中凝聚而出，稳稳地浮在了气团中央。
一股无形的气浪自阵中闭目端坐的樊鸿熙体内荡开，猛地撞在了外围的防护阵上。同时，一股淡淡的云雾在聚灵阵中泛起，围绕着樊鸿熙涌动。
陶煜的金眸猛地瞪圆，唰地站起身，紧紧地盯着樊鸿熙周身的滚滚而动的云雾。
这是……
云雾之中闭目打坐的樊鸿熙，一时间竟恍若谪仙，飘逸脱俗，渺远而不可近。
然而这种感觉不过一闪而逝，明风几人眨了眨眼，再看阵中的樊鸿熙，还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温润淡然的殿下。
陶煜看着那些云雾，和云雾中的樊鸿熙，心情震惊而又复杂。

第77章 伴道
青雨看着被云雾缭绕的樊鸿熙，咽了咽口水，震惊地说：“这是怎么回事？筑基还有那么多动静的吗？”
明风沉凝着脸摇头：“不，据我所知，筑基应该没有什么声息才对……”
青松注意到陶煜震惊异样的表现，不由焦急地低声问：“陶煜大人，殿下筑基时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陶煜摇摇头，复杂地开口说：“不，我不是说过会有异象出现吗，这就是。”
他看着那些凝而不散，围绕着樊鸿熙缓缓而动的云雾，心情震惊又复杂。
樊鸿熙在陶煜心中的天赋极限一直在不断提高，也知道樊鸿熙筑基定会出现异象。所有天赋异禀的生灵突破之时都会有的奇异之景，但他也万万没想到此时会看到这种云雾。
这些云雾是伴道云，虽然这些伴道云只是异象，并不是真的伴道云，但陶煜绝不会认错。
伴道云从来只环绕在天地所钟之生灵周围，伴其道途坦荡。虽然伴道云也无法真的如何护卫道途，却有得天道认可的意味。洪荒多少天地所生的生灵一生都不曾有过伴道云出现，而在筑基之时便有伴道云异象，樊鸿熙当真是天地眷顾的生灵。
或许，这也是樊鸿熙身为一个弱小的人类，一个缺魂少魄的清虚道体，却为何会撞进他所在洞窟，还能意外跟他签订下契约的原因吧。
一想到自己被天道利用了一把，他就忍不住啧了一声。
算了算了，至少樊鸿熙这个人类他还是非常顺眼的。
突然陶煜的尖耳一抖，目光移向洞口外，有些兴奋地开口说：“你们守在这里，我去会一会我的吃食了。”
说完，他似一道箭矢般猛地窜出山洞，稳稳地蹲坐在山洞外的一块巨石上，甩着尾巴等着撞上门来的“吃食”。
明风几人也握紧了手中的法宝武器，凝神守在洞口前。
山洞外平静的山林里嘈杂起来，许多道妖兽的气息升腾而起，此起彼伏的吼叫声响起，通通不约而同地轰隆轰隆往山洞的方向冲来！
风浪呼啸而来，吹得树木枝叶“哗哗”而响。
陶煜金眸唰地亮起，起身立在巨石上，盯着前方的山林冒出头来的庞大妖兽，张开小嘴猛力一吸！
那只率先冒头的穿山甲筑基妖兽猝不及防，一下就被狂猛的气浪席卷到陶煜面前，整个庞大的身体被扭曲了一般，“嗖”一下就消失在了陶煜的小嘴里。
穿山甲妖兽之后，冲来的庞大妖兽接二连三地冲出山林，然后收势不住，被稳稳立在巨石上的陶煜一口吸入嘴巴里。
眨眼之间，气势汹汹地疯狂冲来的妖兽群瞬间被陶煜吞了大半。冲在前方的妖兽大多修为高些，然而通通都在突然而起的气流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落在后方的妖兽们迟疑起来，犹豫徘徊之际又被气流席卷，吞食了不少。
终于，落在后方的零星几个妖兽纷纷逃走，山洞前方的山林被狂风摧折，树冠纷纷歪向山洞的方向，树枝七零八落地折断，乱七八糟的绿叶落了一地。
陶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在巨石上蹲坐了片刻，见再没有妖兽胆敢前来了，便扭身颠颠地跑入山洞里。他毫不在意明风几人疑惑的视线，在阵法外趴下来继续看着被伴道云缭绕的樊鸿熙。
他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青岩摸摸脑袋，说：“我就听到几声吼声，没事了？”
陶煜懒洋洋地说：“来的都是一些修为低弱的家伙，还想有什么动静？”
青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明风几人没有说话，但显然都放松了些许。
阵法内的樊鸿熙并不知晓外界发生的一切，他凝神不断压缩灵力气团，让气团中心的那颗滚圆的灵力液珠不断变大。
待得灵力液珠变成了雨滴大小，那液珠灵动地一张一缩，围绕着它的灵气嗖的一下纷纷投入液珠内，在他体内自由来去的灵力也疯狂地涌向了液珠，让它的体积不断变大。
当液珠变成拇指大小，似乎达到了某种质变。那颗液珠移动起来，直直地往樊鸿熙的头部掠去。
樊鸿熙丝毫不为这变化而心生波澜，他知道，这是即将要冲破桎梏，开拓识海。
液珠冲入他的脑海之中，樊鸿熙眼前顿时一片茫茫白光，什么都看不到。
这显然不是明风与他细细说过的，开拓识海时会有的正常现象。樊鸿熙却不为所动，依旧平心静气地静静等待眼前的变化。
突然，他的指尖微微一动。
……他感觉到了风。
樊鸿熙身后的长发和衣袍纷纷飞扬了起来，猎猎作响。
这股风不似聚灵阵里涌动的灵力风浪，那是一种更为凛冽，带着些许岩石泥土和草木的清新味道，属于高空的苍冷气息。
“唳——”
一声清越的鸣叫穿过呼啸的风声，传入他的耳内。他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不由微微睁大眼。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无边森林，而寒意湛湛的森林高空之上，他正站在一块高耸陡峭巨岩边缘，低头俯视这片浓绿。
这是……
数声清越的鸣叫从身后传来，而后是一阵扑棱棱拍打翅膀的声音。樊鸿熙回头一看，就见无数体态修长优美，白身黑羽的鸟成群结队地自头顶飞掠而过，向前方无边的天际展翼。
狂风呼啸而起，卷得樊鸿熙的衣袍翻飞，发丝飞舞。他仰头看着眼前不断飞掠而过的白身黑羽鸟，突然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什么变化，又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
他抖了抖身侧坚硬修长的黑羽，从高耸陡峭的巨岩上一跃而下，展翅加入了鸟群之中。
凛冽的风自身侧掠过，刮过他身上的羽毛。身下广袤无边的森林、弯曲流动的河流，以及溪流旁低头饮水，如同米粒般的妖兽通通尽收眼底。
天地广阔，当可自由来去。
“唳——”
清越的鸣叫声在鸟群中响起，鸟群们齐齐变向，优雅地一旋身，展开双翼，乘着突然变得狂猛的风，直上万里之上的青空。
他同样展开双翼，乘风直上，却突然感到一阵力不从心。心口是一阵熟悉的窒息闷痛之感，却又有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淡淡凉意安抚下这股窒息感。
这时，他感到身侧有风力涌来，原来是身侧的数只白身黑羽鸟在扇动翅膀的同时，鼓动风力帮助他。
明明乘着周围白身黑羽鸟扑扇出来的风，便可轻松跟上，他却没有顺势依从。
漆黑的鸟羽微微一顿，那双乌黑的圆眼睛轻轻一闭眼，再睁眼，已然变回了樊鸿熙那双沉静的眼眸。
樊鸿熙静静地感受着周围的风，用力一拍翅膀，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自他白身黑羽的身体荡开，冲破周围的鸟群！
心口的凉意骤然一盛，眼前的一切通通模糊变黑，樊鸿熙只觉得自己像是冲破了什么桎梏，脑海里似乎多了一片汪洋，神志里一片清明。
灵力液珠在他的识海里飘荡一圈，又流回他的身体的丹田处静静涌动。同时，他似乎“看”到了周围亮蓝色的阵法，看到了阵法外的明风几人，和趴坐在一边的陶煜。
陶煜似乎察觉到什么，尖耳一抖，抬眼对上樊鸿熙的“视线”。
樊鸿熙不由笑了，周身气息一变，缓缓睁开双眼。
明风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上下看了看从地上起身的樊鸿熙，惊喜道：“殿下，您成功了？”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修长的手，点点头。
明风几人当即欣喜不已，陶煜一跃而起，穿过阵法稳稳地落在了樊鸿熙的怀里，上下打量他一番后满意地点点头：“你如今体内的灵力牢固平稳，不错，看来筑基的过程很顺畅。”
既然出现了伴道云的异象，想来这次也不会有什么阻碍才对。
明风连忙开口说：“殿下，还请在风峫山庄留待几日，我们应当庆祝一番筑基成功才是。”
樊鸿熙笑了，低头抚了抚陶煜的后脊，说：“无需大张旗鼓，只我们几个在禹海院庆祝一番足矣。”
陶煜挥爪破坏掉山洞里的阵法后，他们便坐上明风抛出的玉尺上，回去风峫山庄了。
玉尺之上，樊鸿熙感受着拂面的暖风，低头看了看身下飞掠而过的浓绿，在心底说：“琼光，我在开拓识海之时，似乎又看到了什么。而且这次不仅看到了，我也似乎融入其中。”
陶煜扭头看他，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樊鸿熙把当初看到的森林和飞鸟详细地与陶煜描述一番，最后问道：“那是心魔吗？”
陶煜摇头：“不，心魔不是那个样子的。听你这么说，那些画面倒像是记忆……”
说着，陶煜扒着樊鸿熙竹青色法衣的衣领，盯着他的双眼，竖瞳微微一缩，圆圆的金眸里闪过一道金光，樊鸿熙顿时有种被深深地看穿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但他却没有什么不安之感，大概是因为对方是陶煜吧。
陶煜眨了眨眼，趴回樊鸿熙的怀里，说：“果然，你缺失的乃是一魂胎光和一魄伏矢。胎光主寿命，伏矢主意识和记忆，你缺失这一魂一魄，残缺的神魂在轮回转世之时，曾经有过的记忆便会在残缺上留下痕迹，所以你才会看到那些记忆吧。”
樊鸿熙若有所思，不由笑道：“原来我前世竟是一只飞鸟吗。”
陶煜懒洋洋地传音说：“是什么都不出奇，落入何等躯壳这一事，又岂是我等可以选择的？”
樊鸿熙抬头看向远方的天与海，露出一个畅快地微笑：“不，我并不是觉得不好。能作为一只飞鸟度过一生，不是非常有意思吗？”
陶煜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这我可不知道。”

第78章 北境
回到风峫山庄后，老庄主也收到了消息，在得知樊鸿熙不愿大肆操办后，当即派人送了一份厚礼，便不再继续声张。
待简单的小酒宴过后，樊鸿熙抱着陶煜坐在禹海院前庭湖里的小亭子里，静静地望着天空之上的明月，轻声问道：“琼光，四凶之一的穷奇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陶煜懒懒地撩起眼皮，说：“穷奇那个家伙？那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就如你们的传说一般，长得如同老虎，背生双翼。他每次都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愤怒，总是怒火中烧，并肆意发泄怒火。跟他相处累得很，非要把他摁在地上才能好好说话。”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说：“其实有什么好生气的？有这个功夫生气，还不如吃点好的。”
樊鸿熙低头看向陶煜，问道：“琼光不会生气吗？”
陶煜歪着脑袋想了想：“当然会啊，不过一般不会有谁会挑衅我。不过曾经还是有那么一个蠢货，跑来我面前嚷嚷什么堂堂饕餮竟然被清辉仙君圈养，实在丢了洪荒四凶的名头，要我把四凶的位置让出来。后来那个家伙被我一口吞了，滋味还可以。”
樊鸿熙无奈一笑，揉了揉陶煜的脑袋，说：“还真是琼光的作风。”
陶煜毫不在意地抖了抖耳朵：“他既然送上门来吵吵嚷嚷地找死，那就别怪我动嘴了。”
夜凉如水，前庭的小湖里微微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印在湖面上的圆月随着水波波动着。小亭里的薄纱飘荡，里面的一人一猫已然回到了寝室里，于睡梦中继续每日的对战和学习。
东边日头升起，高悬于天空之上，风峫山庄后方的风海山脉一处山崖之上，樊鸿熙手持玄宇剑，在山崖上翻飞舞剑。
他纵身一跃，长剑直指前方，如同一道流光疾速飞掠而过，而后横扫过一道凌厉的弧度，长剑一转，上前一步往前一挑，而后重重地劈下。
“呼”地一声厉啸，剑锋稳稳地停在了山崖的岩土之上，几丛杂草在剑风中不断摇摆，而舞剑之人已然收回了他的剑。
如今樊鸿熙体内的灵力液体在他丹田附近缓慢自由地流动，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多了数倍，已经能轻松用出那几道剑招了。
陶煜蹲在一边看着，说：“不错，如今你已完全掌握了惊鸿和月回两招，又创出了两招，距离你创出自己的剑法更近了一步。新的两招剑招叫什么？”
樊鸿熙执剑而立，微笑道：“便叫雀鸣和碎山吧。”
陶煜起身，说：“好了，那么现在便开始研习御剑飞行之术吧。”
樊鸿熙点头，回想着在梦中的记忆，左手迅速掐诀，神识和灵力涌入手中的玄宇剑中，而后一甩长剑，玄宇剑当即凌空悬浮在半人高的位置。
陶煜跳上樊鸿熙的肩膀上，而樊鸿熙起身一跃，稳稳落在玄宇剑狭窄的剑身上。
见樊鸿熙即使站在剑上，身姿也依旧挺拔，平静淡然，从容不迫，陶煜不由满意地点头：“不错，当你站在剑上，你便和脚下长剑融为一体，除非灵力耗尽便不会轻易坠落。走吧，去转一圈。”
原本悬停在山崖上的长剑当即载着樊鸿熙和陶煜呼啸而去，离开山崖，往山林上空飞掠而去。
凛冽的风扑面而来，樊鸿熙的长发和衣袍翻飞而起，猎猎作响。
陶煜在风中微微眯起眼，软软的白毛胡乱飞舞，只觉得惬意无比。
樊鸿熙抬头望向山脉与天边的交界，不需指点便自行领悟了如何御剑顺风而行，呼啸之间便已穿过前方最高处的山脉上方。
陶煜甩了甩尾巴，对此乐见其成。樊鸿熙越快变强，他不就越快能去那个天界找到清辉，同时也能解开他身上的封印了吗。
山脉之外，是一大片繁忙的港口、碧蓝无垠的海面、滑翔而过的白鸥和飘着几缕白云的天空。
樊鸿熙静静地看了片刻，墨黑的双眼映出眼前广阔的碧海蓝天，不由抬手轻轻摸了摸肩头上的陶煜，笑道：“得遇琼光，当真是太幸运了。”
陶煜瞥了樊鸿熙一眼，哼笑一声。
天边的浮云染上殷红，落日缓缓西沉，把墨绿的群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橘红，映出光芒万丈的余晖。
当太阳再从海面上升起，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煌煌金光之时，樊鸿熙他们也要离开风峫山庄，往岚剑阁去了。
少主和少主夫人要跟随苍明国的大皇子出行，风峫山庄特地为他们备了一辆马车。
马车外表低调的车厢里布置了不少阵法，内里比外表所见要大上不少，铺在车厢内的软垫和枕头绵软舒适，拉车的两匹马则用东海里最好的筑基二层妖兽青鬃流云马。这种马通体青色，颇为聪慧认主，乍看与普通的青鬃马没什么区别，但实则脚力和速度都比青鬃马要强上数十倍，大大降低了马车的显眼程度。
陶煜倒是对此没有什么看法，即便这架马车显眼无比，但谁要是敢撞上来，也是找死。
樊鸿熙抱着陶煜，对送出来的徐管事温雅一笑，说：“多谢山庄特地准备马车，我们这便告辞了。”
徐管事恭敬地拱手行礼：“殿下请。”
樊鸿熙微微点头，然后利落地踏上马车，进入车厢里。明风他们也跟着踏上马车，青松和青岩坐在车厢前，对徐管事一拱手，随后一甩马缰，驾着马车朝着西北的山脉疾驰而去。
车厢内，碧兰在平稳的车厢内动作灵巧地泡茶，明风则对樊鸿熙沉声开口说：“殿下，信件和扳指已然送到陛下手中了。另外，前去送信的侍从还说自从二皇子势弱后，三皇子便起来了，如今苍城里二皇子一派与三皇子一派斗得厉害，说不得陛下便会把这件事情交给谁去查办。”
樊鸿熙淡淡一笑，说：“这件事该如何调查自然是由父皇决定，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在外获取更多的信息，协助父皇判断罢了。”
明风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了。
从风峫山庄往岚剑阁统辖的地域而去，一路基本都是一重叠一重的山脉。沿途大致会经过几个较大的小镇和村落，而越靠近苍明国的国境边缘，山脉里便是越发荒凉，妖兽的实力也越发强横。
他们一路斩杀来犯的妖兽，路过小镇或是村落便修整一番，一路靠近苍明的国境边缘。
以青鬃流云马的脚程，一个月后，他们便已靠近了苍明国最北边的国境，北境山脉。
北境山脉的主峰越北山形态奇特，似是一道在大地上掀起的滔天巨浪。越北山靠西一侧隆起一道长长的碧绿弧线，而后在裸露出岩体的顶端突兀地一折，东侧完全是一道内凹的高大悬崖峭壁，像是凭空消失了一半的山体一般，高耸的陡峭悬崖把东侧山脚完全笼罩了起来。
而越北山的东侧山脚，便有一座附近最大的村落，越北村。
明风低头看了看手中绘制地密密麻麻的精细地图，再抬头看看前方巨大的越北山，回身对坐在篝火旁的樊鸿熙说：“殿下，接下来我们在越北村里休憩一番，继续往西北而去，便是岚剑阁所统辖的地界了。”
樊鸿熙正在青雨的指点下，仔细地在篝火上烤着一条筑基妖兽化春羊腿。而青雨一边看着另一侧篝火上的烤化春全羊，一边抽空指点樊鸿熙。羊腿在篝火上滋滋冒油，呈现漂亮的红褐色，浓郁的香气在香料的作用下更为勾引馋虫，看起来竟是不比青雨那边的烤全羊差。
陶煜蹲在他身旁，盯着他手中的烤羊腿，虎视眈眈。
原本樊鸿熙突然要学习烤肉，他还有些担心会不会糟蹋了食物，没想到樊鸿熙在这方面居然也很有天赋。明明第一次烤，居然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明明手里拿着的是串着一条烤羊腿的木棍，但樊鸿熙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手捧书卷一般，依旧清雅无比。闻言他点点头，把烤好的羊腿递给身旁金眸闪亮地盯着他的陶煜，在埋头大吃的陶煜脑袋上揉了揉，笑道：“那休息过后，便往越北村去吧。”
陶煜几口吞掉羊腿，香料的浓香合着羊肉特有的香味满溢口腔，让他不由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
没想到樊鸿熙的手艺居然也不错。
青雨用匕首戳了戳烤全羊，回身说：“烤好了，大家来吃。”
分食了那只烤全羊后，他们稍作休息，便继续往越北山疾驰而去。
越北山那形状奇特的山体越来越大，趴在樊鸿熙身旁软垫上的陶煜突然抖了抖尖耳，昂起脑袋往马车前进的方向看去。
前面他们目的地的方向，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蔓延而出的神识也突然在某片区域被模糊了感知。
这种气息感觉……又是穷奇的力量？
他的金眸微微眯起，给樊鸿熙传音道：“我感觉到了穷奇的力量气息，前面可能有那什么国的人类。”
正盘腿打坐修炼的樊鸿熙眼睫微颤，沉静地缓缓睁开眼，抬头望向被车帘遮挡的越北山方向。坐在一旁抱着长刀的明风问道：“殿下，怎么了吗？”
樊鸿熙：“让青柏和青霜稍稍注意一下是否有什么不对。”
明风闻言，眉头不由一皱。坐在车前的青霜撩起车帘，疑惑地看过来问道：“殿下？”
樊鸿熙沉吟着说：“琼光说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可能是风琅国的邪修。”
青霜一惊，明风沉声开口说：“青霜你进来，我去外面。”
青霜点点头，利落地起身进入车厢，和明风换了车前方的位置。

第79章 大阵
车厢内，陶煜昂起脑袋细细感应了一番，传音说：“似乎是有什么大型的阵法，把前面的一片地区都笼罩起来。阵法给我的感觉也很熟悉，但是似乎残缺改动了很多，变成了一个困阵。这个阵法布置的时候混入了穷奇的气息，我如今的神识无法清楚地探查到阵法内部。”
车厢里的气氛沉凝起来，青鬃流云马轻巧灵动地穿过山林，继续向着越北山下的越北村而去。
不知何时起，周围的鸟叫虫鸣通通都消失了，山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而过的枝叶晃动声和马车疾驰而过的踢踏和车轮滚动声。
突然，陶煜尖耳一抖，神识里发现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前方，不由一挑眉。
啧啧，好好一个人类，尸体居然变成了那个模样。
过了片刻，坐在车厢前的明风无意中发现了什么，神情顿时一凛，喝道：“等等，停下！”
“咴聿聿聿……”手握缰绳的青柏当即用力一勒，青鬃流云马嘶叫一声，稳稳地停了下来。
陶煜稳稳地趴坐在原地，不动如山，而樊鸿熙则下意识地探手拢住身边的陶煜，迅速稳住前倾的身形，身形不稳的碧兰也被青竹握住手臂扶了一把。
明风一把从马车上跳下，疾步走到不远处的一处茂密草丛里，探手拨开草丛一看，眉头当即死死地皱起。
樊鸿熙抱起陶煜走下车厢，与青松几人一同往明风所在的草丛走去。
明风抬头望来，对碧兰说：“碧兰你别过来了。”
碧兰一怔，意识到什么，摇摇头继续上前，说：“没事，我不怕。”
樊鸿熙上前一看，果然在茂密的草丛里发现了两具趴倒在地的死尸。这两具死尸模样可怖，姿势像是拼命挣扎着往前，却还是死在了这里。他们粗布衣服下的身体下凹的弧度深得可怕，浑身的肌肉不翼而飞，只剩一张灰黑干瘪的皮软软地耷拉在骨架上。尸体的嘴巴大张，眼眶黑洞洞的，眼珠也不见踪影。
陶煜一看就知道，这两具尸体是被吸干全身血肉而死，从他们的模样看来，死前绝对极为痛苦。
突然，跟在樊鸿熙身后的青雨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那个东西撞在茂密的草丛里，又回弹到他的鞋尖处，差点被他一脚踩到。他低头一看，后背的寒毛瞬间炸起，差点惊得跳起来，唰唰后退几步指着草丛嚷道：“眼……眼珠子！”
樊鸿熙回身一看，果然在青雨原本站立的地方看见了一颗圆圆的沾满灰尘的眼珠。
陶煜舔了舔爪子，懒洋洋地说：“应该就是这两个人类的眼珠吧，其余三个也在草丛里。”
青雨顿时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只觉得茂密的草丛里根本无法落脚。他用力搓了搓手臂，冲着死尸的方向拜了拜，喃喃地说：“实在对不住了，不是有意冒犯，不是有意冒犯……”
一旁的青霜一把拍了青雨的脑袋一下，看向蹙眉看着尸体的碧兰说：“好了，你看看碧兰夫人都比你冷静。”
碧兰闻言转头看向他们，苦笑一声：“可我毕竟没有踢到眼珠。”
明风检查了一下两具尸体，起身对樊鸿熙沉重地说：“殿下，这两具尸体上似乎没有什么致命伤，只是浑身血肉似乎全都消失了。他们都是猎户打扮，这附近除了越北村没有其他人烟，应该就是越北村的猎户。”
陶煜开口说：“他们就是被抽干血肉而死，而且大概是在生前活生生地抽取而出的。”
青松握紧腰间的剑柄，低声说：“是邪修……”
草木摇摆，哗哗作响，灿金的光斑在山林里闪动，春末暖意融融的风拂过肌肤，他们却只觉得心底发冷。
樊鸿熙眉目低垂，墨黑的眼眸沉凝地看着那两具尸体，轻声问道：“琼光，越北村里还有活人吗？”
陶煜抖了抖尖耳，神识顿时再次笼罩住了那个模糊的地方，仔细感应被阵法遮挡的越北村。然而在混入了穷奇力量的阵法阻隔下，他只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景象。
他眯着眼感应了片刻，说：“虽然很模糊，但是那个大阵里确实还有生者的气息。”
樊鸿熙点头，平静地说：“继续往越北村而去。”
明风他们也没有什么异议，纷纷点头应下。
陶煜并不觉得有多意外，他看了樊鸿熙一眼，甩着尾巴传音道：“这个时候绕路走才是最省事的吧？何必要去多管闲事呢？你救了他们，他们可不一定会感谢你们。”
樊鸿熙转身往车厢走去，在心底说：“既然已经遇上，越北村里也仍有生者，便无法视而不见了。况且我们不正是在追查穷奇的力量和风琅国的邪修吗？说不定越北村里就有什么线索呢？”
陶煜挑眉道：“你不会是仗着有我在，所以才冲过去救那些人类吧？若是你对我的力量产生了依赖，我可是要把你丢出去放养的。”
樊鸿熙踏上马车，闻言低头揉了揉陶煜的脑袋，笑道：“并非如此，琼光是琼光，我是我。造成这一切的邪修大概是为了人的血肉，若是他们实力高强，那也不必弄出如此多的繁琐之事来，而且只抽取试图逃亡的人的血肉了。”
陶煜：“不过确实没有什么稍微强大一点的气息就是了。”
马车咕噜咕噜地往前，笔直地往越北村而去。在即将踏入越北山那道巨大悬崖之下的时候，陶煜金眸微微眯起，樊鸿熙缓缓睁开眼，而青柏用力一拉马车，缓下速度，明风几人也神色一凛，握紧了腰间的武器警惕地四望。
周围的环境转眼大变，而他们的神识和感知竟然毫无察觉异样。
陶煜昂起脑袋，开口说：“我们进到阵法里了。”
今日本是艳阳高照，耀眼的光斑透过枝叶遍洒整片山林，而在他们踏入某个范围后，周围骤然无声无息地变得昏暗下来，天空变得灰蒙蒙的阴沉无比，周遭也是一片迷雾般的灰沉，一点也看不见更远处的景象。
前方越北山的山壁如同某种巨兽虚影一般黑漆漆一大片，在那黑影下方，一大片的屋舍建筑隐隐绰绰。
明风回身看去，发现来路已被一片浓厚的迷雾所笼罩，什么都看不见。
在这片突然昏暗下来的地方，他们的神识也被大大限制，几乎只能笼罩于周身四五米左右。
陶煜甩了甩尾巴，说：“前面还有不少的活人，这个阵法果然不简单……这并不是简单的困阵，在这个阵法里的生灵都会被缓慢抽取灵力血肉供给布阵之人，一旦有人试图逃脱，大阵便会积聚力量加速抽空他的血肉。如今我们已入大阵之内，布阵之人已经发现我们了。”
青松不由问道：“陶煜大人，那我们在这个大阵内，自身可会有什么不妥？”
陶煜懒洋洋地说：“只要你们的灵力没有耗空，那便不会出事。”
樊鸿熙抚了抚陶煜的后脊，平静地说：“继续往前，去越北村里看看，询问村里的人发生了什么。”
青柏一挥缰绳，青鬃流云马当即撒开蹄子，往越北村跑去。
漆黑的山壁越发庞大黑沉，那片笼罩在山壁阴影之下的屋舍渐渐清晰。樊鸿熙注意到小路和两侧的农田都已荒废许久，细密的杂草在其上丛生，前方一大片灰黑的屋舍也死气沉沉的，没有丝毫人气。
青柏一勒缰绳，青鬃流云马在越北村村口放缓速度，缓缓踱步进入越北村。眼前茅草木屋的村庄里昏暗无比，一片寂静，泥地小路上碎瓦乱石遍地，蛛网丛生，荒凉得竟像是一座死村。
明风他们握紧腰间的武器，警惕地望着四处。青雨扒着车厢的窗口四望，小声地问道：“这里真的还有活人吗？”
陶煜：“当然有，都在村子中心缩着，数量还不少。”
青松皱着眉扫视外面大片的寂静屋舍，低声说：“这里大概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樊鸿熙垂眸，轻轻叹息一声。
过了片刻，明风撩开车帘，探头说：“殿下，前方的小路狭窄，马车无法继续往前了。”
樊鸿熙平淡地开口：“我们下车。”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车厢里的东西，把青鬃流云马系在一侧屋子的长柱上，握紧腰间的武器，警惕地继续往村里更深处走去。
走了片刻，穿过两侧低矮的茅草屋檐，眼前出现的场景让他们瞬间顿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一条长长的粗糙石板路通往村内的石板地里，石板路连通的对面都是些精细许多的石质围墙和屋子，与外物简陋的茅草屋泾渭分明。
石板路两侧的泥地非常开阔，土地都被踩得坚硬平实。石板路一侧挖了两个石铺的大水池，水池里只剩池底一层黑漆漆的污水，石壁上覆盖了密密麻麻的青苔。
如今冷寂的石板路两侧的泥地里，密密麻麻的插满了凹凸不平的石板、破碎的瓦片、细长的木板等等各种材质之物，只有小部分的泥地翻动过，其他的大多都是直接插在地上。这些上面大部分都写了名字，还有一些就只有一块石板木条孤零零地立在地上。
碧兰惊道：“竟是……竟是死了这么多人吗？”
樊鸿熙目光沉凝地一一扫过那些竖起的石板瓦片和木板，继续抬步往村里走去。
明风他们静静地看了这片墓碑片刻，也沉默地跟上。

第80章 符灵
村子中心的屋舍看起来明显比外围的好上许多，从这里开始，终于有了人类生存活动的痕迹。
陶煜庞大的神识在阵法里根本不受阻碍，迅速感应出缩在这片屋舍里的所有人类。他昂起脑袋，挥爪指向左侧一条小路，说：“活着的人类都缩在家里，不过那边有几个人类在外面。”
樊鸿熙他们当即转身往左侧的小路而去，穿过两间屋舍间狭小的间隔，他们来到村子里的另一条大路。
顺着陶煜的指引往前走，不多时，他们便见到了三个在昏暗的街上慢慢行走的人。这三个人头发灰白，看起来非常瘦弱，身形佝偻，彼此之间也没有丝毫交流，只是扛着锄头背着背篓，低着头背对着他们往前方走去。
樊鸿熙抱着陶煜上前几步，温声开口说：“几位老人家，在下恰巧途经，不知……”
突然听到了樊鸿熙的声音，那三个人瞬间僵立当场，浑身颤抖起来，竟是头也不回地抱头就跑！
一边跑，他们还一边把身上的背篓和锄头往后胡乱扔来，然后拼命钻入小路里，惊恐地大声嘶吼：“别过来！怪物！怪物出现了！”
“救命，别吃我！”
村子里安静的屋舍里也隐隐骚动起来，似乎哪里传来了哽咽的哭声，又被人一把捂住嘴巴。
樊鸿熙微微皱起眉头，明风他们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面面相觑。
陶煜眨了眨眼，开口说：“被吓傻了吧。”
青雨不可置信地问道：“我们做了什么？”
樊鸿熙眉目沉凝地说：“应该是邪修时不时进入村子里抓人，所以村民们才会如此惊慌。”
一听樊鸿熙的话，明风几人当即更为戒备。接下来，他们试着去敲了敲有动静传来的屋舍，扬声再三表示他们只是路过的旅人，然而几家的屋里都只是骚动片刻，便只剩下一片寂静，大门仍旧死死地紧闭着。
陶煜抬起一只爪子，不耐地说：“我一爪就能拍开这扇门，掀飞整座屋子。”
樊鸿熙按下陶煜的爪子，轻声说：“别再惊吓他们了。”
青松皱眉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回身低声问道：“大人，村民们如此惊慌排斥，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樊鸿熙不语，垂眸思索片刻，揉了揉陶煜的脑袋问道：“琼光，那外出的三位如今在哪？”
陶煜懒洋洋地说：“有两个跑进屋子里了，另一个缩在一个角落里。”
樊鸿熙：“我们去找那位还在外面的老人家吧。”
陶煜闻言抬爪，指向大路的前方，说：“就在前面的草垛里。”
他们便往前方继续走去。路上，青雨疑道：“村子里的人还真的不少啊，陶煜大人说过阵法是积聚力量抽取血肉，也就说法阵无法瞬间抽取所有人的血肉。那如果村子里的人一起往外逃，怎么也能有一部分人活下来吧？”
陶煜挑眉说：“谁又想第一个死呢？谁知道第一个死了之后下一个是不是自己呢？”
青竹轻叹一声：“况且村民们大都是凡人，又如何敌得过邪修？”
青雨顿时沉默下来，低下头不说话了。
穿过越北村宽阔的石板路，樊鸿熙他们在陶煜的指挥下在越北村的小路里左转右转。在靠近越北村中心的另一边，再次出现在樊鸿熙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大捆大捆束起的干燥草垛，仔细看去，便能在密密麻麻的草垛里发现一点翻动的痕迹。
啧啧，还有点小聪明。
明风几人也发现了那点痕迹，正打算往草垛之中走去，陶煜瞥了眼那堆草堆，却挥爪让他们继续往小巷里拐。
又走了片刻，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条与那片草垛一墙之隔的死路里，这条死路的尽头同样堆着几捆草垛。这次不用陶煜开口，他们便已发现了躲在草垛里抱着头瑟瑟发抖的人。
像是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草垛里的人哭嚎起来：“别吃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许娘，小庆……我还不想死……”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团在樊鸿熙的怀里不动了。突然，他尖耳一抖，又昂起脑袋望向寂静的村子内。
有东西在往这边靠近。
樊鸿熙上前几步，停在了草垛的不远处不再往前，在颤抖的哭嚎声中温声开口说：“请阁下稍稍冷静些许，我们只是无意中闯入，并非有意惊吓各位。”
那人只自顾自地哭嚎着，樊鸿熙便又耐心地说了几次。像是发现了他们并没有袭击他取走他的性命，那人的哭嚎声渐渐小了下来，也终于听进了樊鸿熙所说的话。
他透过草垛的缝隙偷偷地打量樊鸿熙一行人，半晌，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外乡人？”
樊鸿熙微笑着点头：“没错，我们正打算一路往北前往岚剑阁，不料突然陷入此地，不知阁下可知此地发生了什么？”
草垛里一片沉默，缩在草垛里的人不断打量着他们，似乎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又似乎是因为领头的樊鸿熙清隽挺拔，浑身气度清雅不凡，让草垛里的人稍稍放松了些。他颤抖着低声说：“出不去了……所有人都出不去了……出去就会被吃掉血肉，待在村子里也会被怪物抓走折磨吃掉……你们也出不去了，留在这里等死吧……”
陶煜突然从樊鸿熙怀里一跃而下，落到地上开口说：“有东西过来了。”
他的话音一落，一道阴风刮过，一个黑红色的影子猛地出现在死路的路口，一下高高跃起，挥爪攻向最前方的樊鸿熙！
“大人！”
厉风直冲脑后而来，樊鸿熙神情平淡依旧，从腰间抽出玄宇剑迅疾地向后一挥，“噌”一声挡住了袭击者的爪子。
他长剑用力一划，在那只爪子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把那道黑影逼退。
黑影厉啸一声，猛地一个跳起躲避身后明风挥来的长刀，“唰”一下跳上了旁边的屋顶上。但即使如此，它的后腿上还是多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这时，樊鸿熙他们才看清黑影的身形。那是一个浑身黑红的人形怪物，没有眼睛，脸上只有两个黑黑的像是鼻孔的小洞，和一张几乎横贯整张脸的嘴巴。它的四肢纤细有力，一双黑红的爪子锐利无比，爪子和腿上的伤口大大裂开，却没有流下任何血液一类的东西。
陶煜蹲在角落里，金眸盯着那个怪物，若有所思。
这种东西……气息怎么那么像是符灵呢？可符灵哪有这么丑，体内的灵力也浑浊得不行，一看就非常不好吃。
陶煜有些意兴阑珊地想着，可若是和这个被改造了的大阵一起被发现和改造了，说是符灵也不奇怪。
那人形怪物一出现，缩在草垛里的人又开始疯狂嘶叫哭喊起来，这次却是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了。
明风他们迅速护卫在樊鸿熙身边，警惕地盯着那个怪物。而那个怪物跳上屋顶后，歪着脑袋愣愣地冲着他们的方向，片刻后它猛地直起身，大声嘶叫起来。
“不好，它在呼唤同伴！”明风眉目一厉，猛地朝着屋顶大声嘶叫的人形怪物挥刀劈去！
金光一闪，怪物头身分离，软软地“啪”一声从倾斜的屋顶掉下来，摔在地上化作一滩黑红的软泥状物体。周围的人也听到了怪物的嘶叫声，躲着人的屋子里隐隐骚乱了起来。
陶煜几步跳到软泥前，一挥爪，用灵力把那些软泥掀飞，露出了下面藏着的一颗黑红色石头。他打量了一下这块石头，抬爪一把拍碎，然后扭头对樊鸿熙传音道：“这东西果然是被改造的符灵，你们把它们脑袋里的这块东西弄碎。”
樊鸿熙点头，看了在草垛颤抖着哭嚎的人一眼，说：“我们去开阔点的地方。”
说完，他抱起陶煜，带着明风他们往外疾步走去。
刚走出死路，宽阔的石板路两侧便各自出现了两只怪物，连对面的屋顶上也从后方跳上来了一只。
陶煜一扭身跳到地上，随意跳上一处隐蔽的木桶上蹲坐下来，盯着樊鸿熙这边。而樊鸿熙一横剑，平静地说：“击碎它们脑内的石块。”
说完，他当即一剑向从屋顶扑下来的怪物刺去！
明风他们默契地兵分两路，分别迎上石板路两侧的怪物，刀锋急闪，一下便把那些怪物逼得只能防御。
樊鸿熙身形随风而动，轻飘飘地躲过怪物挥下的利爪。他墨黑的眼眸淡淡地看着眼前狰狞的怪物，手中长剑一挑怪物枯瘦的手腕，挑开怪物长长的手臂，再凌厉地一划，一道火红的光芒从长剑之中呼啸而出，狠狠地击在怪物毫无防护的胸口！
怪物张大嘴巴痛苦地嘶叫一声，胸口裂开一大道焦黑的伤口，露出其中如同外表一般的黑红内里。
趁着怪物被击地连连后退，樊鸿熙双眼一凝，猛地挥剑向前急速刺去。
惊鸿！
长剑一闪，那道亮白的流光便直直地贯穿了怪物的脑袋！
“啪”地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在怪物的脑内破碎，樊鸿熙平静地抽出长剑，怪物便软软地滑到在地，化作于死路里一般的黑红软泥。
这种怪物并不如何强大，大约也只有练气六七层左右的实力，石板路两边应对的明风等人也迅速解决了其余四只怪物，劈碎了怪物脑内的黑红石块。
明风收起长刀，疑道：“这些是什么……”
樊鸿熙却是抬起头望向明风的左后方，明风的话音也猛地一顿，唰地回头看向左后方。
刚刚他们与怪物打斗的时候，似乎有人从那些镂空花纹里偷偷往他们这边看来。
明风的左后方是一座石质屋子，墙顶上有一些镂空的花纹装饰。一个人躲在花纹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们，是一个十岁左右，有些虎头虎脑的小子。
他小声地问道：“你们……你们是很厉害的仙长大人吗？”
樊鸿熙对他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容，刚想开口，就听到墙后有一道压低的女音响起：“小海你干什么，快下来！”

第81章 阵眼
小海回头看向身下，说：“娘，他们是厉害的仙长大人，肯定能……”
墙后的女声声音压得更低，厉声打断他：“闭嘴，你给我下来！不要命了吗？要是被牵连了，几条命都不够你丢的……”
小海有些不甘愿地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似乎跳下了什么，与樊鸿熙他们一墙之隔的屋子里传来几声轻微的哐啷声响，而后又寂静了下来。
明风皱眉，回头看向樊鸿熙，而樊鸿熙摇摇头说：“他们都是凡人，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说完，他抱起从木桶里踱步而出的陶煜，轻声问道：“琼光，符灵是什么？”
陶煜甩了甩尾巴，说：“符灵乃是一种驭使傀儡的手段，一般是布阵之人用于保护阵法之上。不过这些符灵也被改造了，大概是用与残缺大阵一同留下的符灵改造的，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实力不足从前的万分之一。”
说完，他扭头看向樊鸿熙几人，饶有兴致地说：“恐怕这些垃圾符灵对于布阵之人来说极为珍贵，你们毁了这些符灵，他肯定恨得不行，再加上穷奇力量的影响，肯定会亲自来对付你们了。”
樊鸿熙平淡地笑了笑，说：“来便来吧，只是我们去一处开阔些的地方为好，莫要波及周围的村民才是。”
明风握紧腰侧的刀柄，冷声道：“正好把那个邪修干掉！”
樊鸿熙一行人离开许久后，周边寂静的屋子里才隐隐传出一些窃窃私语声。
陶煜所料不错，这些符灵对于幕后布阵的邪修来说确实很珍贵重要，他也确实大为光火，从隐匿处直冲而来。
樊鸿熙他们最后选择在那处堆积了许多草垛的空旷地方等待，陶煜叼着樊鸿熙的手指吸了几口血，才慢悠悠地跳下他的怀里，说：“他快来了。”
果然，片刻后，一股浓黑的黑雾猛地从昏暗的村外袭来，黑雾之中凝出一个人形，直扑他们而来！
樊鸿熙当即举剑抵挡，“呯”地一声，玄宇剑架住了一把劈下来的漆黑长刀。
黑雾散去，露出袭击者的真面目。来者筑基二层的修为，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子。男子显然愤怒无比，面容微微扭曲着，充血的眼瞳里满是阴戾，显然便是布阵的邪修。
明风冷喝一声，长刀上金光一闪，凌厉的朝着邪修男子劈来。邪修对修为最高的明风颇为忌惮，当即爆成一团黑雾从上方飞速逃脱，落在一堆草垛上再次凝聚身形。
草垛被余威击塌，乱七八糟的草屑草梗胡乱飞舞，蹲在一旁草垛里的陶煜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微微眯起金眸。
这家伙有点意思。
青松和青霜青岩护住实力稍差的碧兰、青雨和青竹，青柏则和樊鸿熙以及明风一同往草垛上的邪修包围而去。
邪修愤恨地盯着逼近的樊鸿熙几人，握紧了手里的长刀，浑身黑雾缭绕，再次俯身挥刀，直劈向樊鸿熙！
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来，樊鸿熙平静地望向邪修，长剑一甩，骤然向扑来的邪修一挥，凌厉的白芒划过一道弧度，锋锐的剑气直逼邪修面前！
月回！
邪修瞪大眼睛，大骇之下连忙挥刀抵挡。黑色长刀与剑气白弧猛地相击，“呯”地一声巨响，邪修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被剑气击地直往后飞去，砸乱了无数草垛。
明风眼神一厉，长刀上金光大盛，锐利迅猛地直劈向陷入草垛内躲闪不及的邪修！
樊鸿熙也举剑，惊鸿剑招一出，流光般的剑芒一闪，白色流光直刺向邪修。另一边，青柏冷厉的挥舞双刀堵上了最后一个逃跑方向。
在明风长刀锋锐的刀气即将击中邪修的时候，那邪修男子又爆开成了一团黑雾，明风手中的金色长刀“呼”地一声划破黑雾，却是落了个空，什么都没有击中。
樊鸿熙当即收剑，稳稳地停下，静静地看着那一股无形的黑雾，立在原地不动。
黑雾飞速涌动着窜离，一下便消失在村庄外昏暗的迷雾里，不见踪影了。
明风追了几步，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皱着眉打量着寂静无物的周围，迅速回到樊鸿熙他们的身边戒备。
这时，一道嘶哑难听，饱含恶意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也不知到底是从何处传来：“原本还可以考虑放了你们，现在……就留在这里，和那些杂碎一起绝望地死去吧！”
说完，那道声音消失无踪，那个邪修男子也没有再出现了。
樊鸿熙平静地收回长剑，转身把蹲坐在草垛里的陶煜抱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碧兰上前一步，问道：“如何？可有受伤？”
明风摇头，长刀入鞘，说：“那邪修的身法和刀法都一般，灵力也很虚浮，只是仗着可以身化黑雾，才逃过一劫罢了。”
青竹有些惊异地开口：“他竟能化为无形黑雾，刚刚的声音也像是无处不在，这究竟……”
陶煜饶有兴致地说：“那个人类已然和此处的大阵融为一体，他自身便是大阵阵眼，杀了他，大阵自然破除。不过在大阵的范围之内，他自然能有些手段，想要杀了他没那么容易。”
樊鸿熙眉头一皱，说：“我们快回村子里看看，那邪修受了伤，恐怕要抽取村民们的血肉恢复。”
他们当即往村子里赶去，陶煜甩了甩尾巴，一跃跳上樊鸿熙的肩头，懒洋洋地说：“放心吧，活着的人类目前一个不少。”
果然，他们回到越北村中心的石板路上，周围的屋子里似乎隐有骚动，但总归没出什么事。
他们大致看了看越北村的情况，停在了村中心一片开阔的石地小广场上。明风看了看周围笼罩在昏暗之中的石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遮蔽了大半天空的石壁，问道：“大人，我们要怎么去找那邪修？”
樊鸿熙沉吟片刻，低头问道：“琼光可知那邪修如今在哪？”
陶煜摇头：“这个阵法里混入了穷奇的气息，那个人类又融入了阵法之内，气息被大阵掩盖了。我虽然能隐隐感觉到他的气息方向，但无法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接着，他慢悠悠地继续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把大阵范围内的地皮刮上一遍，还能找不到人？”
樊鸿熙抬手揉了揉左肩上陶煜的脑袋，含笑道：“如今暂且还劳烦不到琼光，让我等先去吧。”
陶煜哼笑一声，尖耳一抖，说：“有人从石屋里出来，过来了。”
过了片刻，有几个头发灰白的佝偻身影缓缓穿过昏沉的石街，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樊鸿熙迎上几步，温和一笑，问道：“请问几位……”
在看清来人憔悴的面容时，樊鸿熙的话音微微一顿，才继续说：“几位兄长，可知此处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男子抬头看向他们，他头发里掺杂了许多白发，身形瘦弱佝偻，可看那憔悴的面容分明最多不过中年。不仅是他，他身后的五个人也是同样的状态。
为首的男子瞪大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们片刻，才伸出颤抖的手，声音沙哑地开口说：“几位……几位是强大的仙长大人吗？在怪物手下救下了东子，也是来救我们的吗？”
男子身后五人的目光却疑惑惊诧，纷纷聚集在樊鸿熙肩头柔软娇弱的小雪猫上，看向樊鸿熙几人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怀疑和不信任。
樊鸿熙伸出手轻轻握住男子颤抖的手，语气轻缓温和地说：“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还请告诉我们越北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男子死死握紧了樊鸿熙修长的手，浑身颤抖着，激动浑浊的泪水顺着他粗糙的面颊滚滚而落，哽咽地说：“我们已经被那个畜生折磨了三个月了，无数的人被那畜生折磨取乐一番，然后吸干血肉……再这么下去，就算越北村没有被屠戮干净，我们也要疯了……”
男子身后的人也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低吼道：“那畜生就是个疯子！越北村里的人已经死了大半了，仙长大人，还请救救我们，杀了那个畜生！”
樊鸿熙从他们的话风里听出不对，安抚地对他们笑了笑，平和的声音似溪涧流水一般清润，缓缓抚平男子心中的恐惧和焦躁，他问道：“敢问这位兄长名讳？你们可是认识那个邪修？”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紧握着樊鸿熙的手，胡乱一擦脸上的泪水，勉强冷静下来说：“我叫陈贵，当然认识那个畜生。他是在越北村长大的，当初他爹娘在越北山附近遇袭，他侥幸留下一条小命，被村子里的猎户救了回来。我们看他可怜，就给他吃给他穿，把那小畜生养大。后来七年前有一天他突然在村子里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竟然……竟然……”
另一个身穿灰麻衣袍的人哀痛道：“那畜生不念恩情便也罢了，可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不仅猎杀我们生生抽取血肉，还……还折磨我们取乐，让我们互相残杀。东子和许娘，山子一家和英华一家，还有更多的……”
一个猎户打扮的人怨恨地说：“当初就不该留下那个白眼狼畜生！早知今日，我当初一定直接掐死他！”
说话间，原本昏暗的天色越发黑沉，陈贵和其余几人脸色一变，连忙说：“天快黑了，几位仙长大人还请来我们家避上一避再谈其他，入夜后那些怪物会变得更加强大活跃！”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被樊鸿熙轻轻从肩膀上抱了起来。
明风和青松去把青鬃流云马车牵进来，青柏和其他人则守在樊鸿熙身边等待他们。望着陈贵几人惶恐不安的表情，樊鸿熙在心底轻声问道：“符灵会在晚上变得更强吗？”
陶煜语气随意地回道：“当然不会，只不过人类好像都怕黑吧，两相叠加，那种未知的恐惧便让他们以为夜晚会让符灵变强了。”

第82章 折磨
陈贵的家很大，三座三层石屋建筑立在庭院内，坚实的石墙高耸，圈起了一个极大的庭院，停下一辆马车仍然绰绰有余。这样的石屋在越北村一众石屋里也有些特别和显眼，看起来像是属于越北村村长所住的石屋。
樊鸿熙抱着陶煜踏入外门，抬起头看了看眼前坚实厚重的石屋，浅浅一笑，开口说：“叨扰了。”
陈贵摇摇头，盯着明风他们把青鬃流云马车牵入庭院后，迅速“轰”地一声关上沉重的大木门，这才大松一口气。
陶煜昂起脑袋左右看了看，啧，这种地方一看就没有什么好吃的。不止这个地方，这整个大阵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
他不感兴趣地在樊鸿熙的怀里团起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陈贵擦了擦额头湿漉漉的汗水，心有余悸地说：“好了，这下我们安全些了。”
青雨有些奇怪，问道：“那种怪物不是可以轻易跳上屋顶吗？在院子里就安全了？”
陈贵眼里闪过愤恨，解释道：“那畜生以折磨我们取乐，如何会轻易杀死我们？那些怪物受他操纵，一般都不会进入院子里。”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陈贵和其他人闷头赶路，只想着赶紧各自回到自家里，如今他这才注意到明风往庭院一旁牵去的马车，不由多看了两眼，羡慕道：“仙长大人的马车果然不凡。”
樊鸿熙：“陈兄谬赞。”
屋子里的人听到庭院的动静，黑沉沉的门洞里，一个同样瘦削佝偻的中年妇人举着一根蜡烛灯台探出头来，有些疑惑迷茫地看向他们。
陈贵扬起声音喊道：“仙长大人来了，快去做饭！”
妇人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敢置信和喜意，连忙点头，然后回到屋里，隐隐的声响便从屋内传来，炊烟也从石屋后方升起。
陈贵对樊鸿熙几人连连拱手，低声说：“见笑见笑，那是我的婆娘，家里还有一个丫头。只是如今家里也不剩什么吃的，还请仙长大人多多包涵。”
樊鸿熙抱着陶煜微微欠身回以一礼，平和笑道：“无妨，是我等叨扰了。”
石屋里也很昏暗，陈贵快手快脚地点起一支蜡烛放到大木桌上，殷勤地说：“几位请坐，饭菜很快就好了。”
樊鸿熙一行人纷纷在木桌边坐下，陶煜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他掀起眼皮扭头看去，就见一个脑袋探了出来，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睛悄悄地从内间的门里好奇地盯着他看。一对上他的视线，便吓了一跳，嗖地缩了回去。
樊鸿熙也注意到这股视线，陈贵连忙解释：“那便是我那丫头，她很怕生，还请仙长大人见谅。”
一个小毛丫头而已，陶煜并不在意。他在樊鸿熙怀里动了动，软软喵了一声，闭起眼睛，被樊鸿熙温暖修长的手轻轻抚了抚后脊。
陈贵的视线不由落在了陶煜身上，忍不住看了又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有些干巴巴地说：“仙长大人竟然喜欢雪猫啊，不过我从没见过雪猫额头上有红色花纹的，仙长大人的雪猫果然与众不同。”
樊鸿熙淡淡一笑，却不欲解释，只是含笑问道：“陈兄是越北村的村长吗？”
陈贵闻言脸色一黯，烛光下中年人的脸庞沧桑不已，他摇头说：“不是，村长是我表兄，我表兄一家都已经被那个畜生折磨至死了。我的祖父从越北村离开外出拼搏，原本不住在越北村里。只可惜祖父当初并不如意，在我父母意外身亡后祖父便一蹶不振。后来祖父老了以后记挂着越北村，我们便在十二年前搬回来，祖父过世后我们也一直住在表兄家里。这里原本那么一大家子，如今只有我们一家三口住着了。”
樊鸿熙：“如今村子里是何状况？”
陈贵沉沉一叹：“越北村的人已经死了大半了，活着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我们这群人在强撑着。之前跟出来的几个人都是不甘就此认命，在家中暗中挖了地道彼此相互连通，也算是能互通有无，有事也能进地道里躲上一躲……但是更多的人家认为我们根本不可能获救，不信任我们，也不愿意共同挖地道……但是如今我们等来了仙长大人，终于能得救了！”
陶煜抖了抖尖耳，挖地道？原来地底下那些空洞通道就是地道啊。
但是在这个大阵里，身为阵眼的那个人类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知。他们看似悄无声息地挖地道，其实都被那个人类看在眼里。然而他却不阻止，任由这些人类徒劳地挣扎……啧啧，真是恶趣味。
樊鸿熙继续问道：“那邪修为何会突然做出此等恶举？”
陈贵愤恨地摇头：“我对那小畜生并不熟悉，从前也没什么交集。但据我所知，村子里的人从未亏待过他，若不是越北村，他恐怕早已死在了野外了！当初侥幸活下来，又是谁给他吃给他穿？可万万没料到，世间竟有如此忘恩负义的畜生！”
说话间，中年妇人端上几碟蔫巴巴的蔬菜、红烧土豆、炒腊肉和满满一盘米饭，便安静地回到内间，和女儿一同吃饭。
陶煜抬头望了桌上的饭菜一眼，便不感兴趣地趴在樊鸿熙腿上，只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
陈贵停下话头，从屋子角落里拿出一个酒罐，问道：“几位仙长大人可要喝上一碗？”
樊鸿熙婉拒，明风他们也不喝，陈贵便自己倒了一碗，一口闷了下去，神情里多少放松舒缓了一些。
眼前的菜色寡淡粗糙，樊鸿熙却神情淡然，安之若素。虽然筑基后开始辟谷，但他还是夹了一口米饭入口，发现虽然菜色寡淡，但这米饭却香软不已。他不由想起之前书中所记，苍明北境产出的大米非常优质，是北境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他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一团米饭探到陶煜嘴边晃了晃，陶煜抬眼一看，嗷呜一口咬住筷子，差点把筷子也顺便吞了。
樊鸿熙拔了拔粗糙的木筷子，他才吐出筷子尖。
陶煜甩了甩尾巴，觉得这米的味道马马虎虎吧。
陈贵夹了一块硬邦邦的腊肉囫囵扒了一大口米饭，苦笑一声：“三个多月了，如果不是这些收下来等着运出去的大米和存下的杂粮，我们也活不下去。”
明风眉头微皱，问道：“既然你们有这些的大米，之前那三人为何冒险外出？”
陈贵叹气：“只有米饭杂粮也终会吃腻，我们还好，但东子他们都是猎户，家里没有多少其他存粮，即便有我们的接济，一个个正值壮年的大男人如何能吃得饱？况且出了这么多事，村子里的大家都彼此不信任了，他们也是出门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多挖些吃的回家。”
樊鸿熙眉头微微一皱，都是猎户？就连跟在陈贵身后的五人里也有三个猎户装扮的人。北境的村庄多是以种植大米为生，即便越北村四面环山，这猎户的数量也似乎太多了些……
樊鸿熙垂眸思索了片刻，放下木筷继续问道：“之前所说的邪修让你们互相残杀一事，究竟是？”
陈贵沉默片刻，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一口闷下。昏暗的烛光摇曳，映得他那略显苍老的面容晦暗不明。
“你们救了一命的那个人叫陈东，也就是东子。在那畜生不知道弄了什么可怕手段，把越北村变成如今这个地狱后，东子的儿子小庆偷偷跟着其他猎户逃出去求援，之后却发现小庆的尸体被丢在门口，那时东子的婆娘许娘便有些疯癫了。后来那畜生又把东子和许娘一起抓住了，据说要他们二选一，只能有一个活着回去……后来只有东子自己回来了，他也变得有点疯癫了……”
他“啪”地一声把碗放回木桌上，语气怆然：“还有山子一家和英华一家，他们本是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姻亲，也算是我的表亲。可英华家的儿子阿才被抓了，要英华用另外一个人来换。英华一时被冲昏了脑子，把山子的婆娘骗出来，把阿才换了回来。后来山子发现了，拿起砍柴刀就冲进英华家大杀一通，把英华一家通通杀了，然后冲出村外，再也没回来……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成功的没成功的，大家原本都是非常亲近的一大家子，结果……”
难言的沉默笼罩了整间石屋，樊鸿熙闭了闭眼，神色沉静。碧兰面露不忍，轻声说：“节哀。”
陈贵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我节什么哀啊，能活着就成了。你们从南边的村口进来，想必也看到那片墓碑了吧？只要别变成那一块板，就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抬手用力地搓了搓满是皱纹的脸，举起筷子说：“仙长大人快吃吧，等会就凉了。”
一提起那些墓碑，青竹不由轻声问道：“敢问陈兄，越北村外围的茅草屋为何与村子中心的石屋差距甚大？”
陈贵顿了顿，随后理所当然地说：“人有贫富，有点差距也是正常的。”
说完，他便不再出声，只闷头吃饭，樊鸿熙他们也没有再继续多问。
安静地吃完饭后，陈贵举着蜡烛灯台带着他们前往左侧的那栋石屋里，边走边殷切地低声说：“仙长大人，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一家住着，所以其他空房间都落了灰，还请多多见谅。我已经让婆娘她去打扫了一层的所有房间，仙长大人可以随意选择房间住，被褥一类的都放在房间的柜子里。若是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去主屋找我。”
他带着他们走入石屋，点亮了宽敞厅堂里的一座烛台，便对他们躬了躬身，转身回去主屋了。

第83章 人形
樊鸿熙抱着陶煜，抬头环视一圈这座高大的石屋。
石屋里透出一股久无人气的阴冷，昏暗的烛光打下大片阴影，映亮了宽敞的厅堂中心和周围空荡荡的木椅石墙。破旧的木桌上还有数个未点燃的烛台和蜡烛，烛台上面插着的蜡烛很新，大约是新拿出来给他们用的。
明风关上石屋大门，青松几人纷纷拿出水明珠，绕着石屋检查了一番，连二层三层也转了一圈。这石屋果然是久无人居住，整个石屋的所有房间都空荡荡的，大部分都只有一个大木柜、梳妆台和一个木床架，在水明珠的光芒下亮起毛茸茸的灰霾。
石屋二三层楼也落了一地的灰，只有一层的房间干净许多。碧兰和青竹几人快手快脚地又打扫了一遍，然后问道：“殿下，今晚您可需睡眠？”
樊鸿熙摇摇头：“打坐一晚罢，在房内放置一个蒲团便可。”
明风检查完石屋后，便回到厅堂内，对樊鸿熙低声说：“殿下，越北村里似乎有些不对，陈贵对我们有所隐瞒。”
青霜在旁边皱着眉说：“或许越北村里也有点问题，毕竟如此穷凶极恶之徒，不可能从小到大不露端倪，不被村民察觉。”
樊鸿熙眉目沉静，淡淡地说：“无论如何，既然我们已入此阵，想要破阵，总是要会一会那个邪修。无论越北村曾经做了什么，他也害了太多的人了。”
碧兰有些担忧地轻声说：“那邪修受了伤，今晚会不会掠取村民血肉恢复？”
樊鸿熙：“不会，今日我借助琼光的帮助，一语道破符灵的关键所在，他必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陶煜昂起脑袋，眯起金眸说：“如今那个人类的气机与大阵完全牵引在一起，只要他敢动，我就能顺着气息抓到他。”
樊鸿熙抚了抚陶煜后脊，含笑道：“今夜就麻烦琼光了。”
当晚，樊鸿熙在房间内沉静地盘腿打坐修炼了一个晚上，陶煜则懒洋洋地躺在他身边的软垫上眯着眼睛。一夜过去，邪修果然毫无动静，越北村又平静地过了一晚。
当昏暗的外界微微亮起晨光的时候，樊鸿熙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
陶煜尖耳一抖，睁开金眸仰头看着他，传音道：“那个人类还挺谨慎的，果然没有动静。”
樊鸿熙双眼微弯：“辛苦琼光了。”
陶煜直起身，金眸闪亮地说：“你给我喝口血就不辛苦。”
樊鸿熙不由温和地笑了，俯身揉了揉陶煜的脑袋，把他抱了起来，手指探到他嘴边。
陶煜嗷呜一口含住樊鸿熙的指尖，尖锐的犬牙刺破皮肤，带着滚滚清正灵力的血液顿时涌入他的嘴巴里。他满足地眯起金眸，连连舔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樊鸿熙的手指。
如今樊鸿熙已然筑基，灵力往指尖一个涌动，那小小的血洞便飞速愈合，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他含笑揉了揉眯着眼睛的陶煜，抱起他走出房间。
洗漱过后，樊鸿熙走出石屋，正巧见到从主屋里出来的陈贵。他一见樊鸿熙一行人，连忙开口说：“仙长大人，我正巧要去叫你们，早饭已经做好了。”
陈贵家的早饭依旧粗糙寡淡，宽敞的木桌上，一锅白粥，一大盘大白馒头、一盘烤红薯和几碟腌菜便是全部。
樊鸿熙也不嫌弃，淡淡一笑说：“多谢陈兄。”
简单吃过早饭，中年女人收拾好木桌上的碗筷，陈贵便搓了搓手，佝偻的身形缩得更低，忐忑地开口问道：“仙长大人，并不是我有意催促，但是我们已经在那畜生的阴影下煎熬了三个多月了，我们已经受够了……若是不尽早除掉那畜生，村子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樊鸿熙：“陈兄不必担忧，我们会尽快破除大阵的。”
“好，好，多谢仙长大人！”陈贵闻言一喜，连连点头，而后粗糙的脸上又爬上恨意：“仙长大人不必心慈手软，直接杀了那畜生便是，我们越北村必定会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樊鸿熙淡然地笑了笑，说：“想要离开此地，我们也需要破阵离开。”
回到左侧石屋后，青松问道：“大人，破阵需要击杀邪修，我们该如何找到那个邪修？”
陶煜懒洋洋地开口说：“其实除了杀了他，让我直接撕裂这个大阵也能破阵。只不过这样的话，这一片地方恐怕会被我的灵力轰成废墟，那个身为阵眼的人类也是只有一个死字。”
樊鸿熙不由低头看向陶煜，揉了揉陶煜的脑袋，微笑着说：“如此不妥，村子里的村民不好安置，总不能让琼光一同护住所有人。”
其实对于陶煜来说，在破阵的时候护住越北村的所有人类也就是挥一挥爪子的事情。但就他而言，愿意救那些人类也是因为樊鸿熙，既然樊鸿熙不欲让他这么做，他也乐得轻松。
明风沉声说：“大人，既然我们无法找到他，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主动现身？”
樊鸿熙摇摇头：“恐怕并不容易，昨日一战，他发现与我们的实力差距甚大，必然不会轻易出现。”
青岩摸了摸脑袋，憨憨一笑说：“大人，我们并未与邪修交手，或许我们能做诱饵？”
青雨叹气：“哪有这么简单？如果能有个能隐藏修为，又是那邪修没见过的修士就好了。”
陶煜一听，当即饶有兴致地直起身，开口说：“不如让我试试？”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纷纷凝聚在陶煜身上。
樊鸿熙有些惊讶地问道：“琼光能化为人形？”
陶煜一甩尾巴：“那是当然。”
青雨疑惑问道：“那先前陶煜大人为何不化人形？”
陶煜反问：“我化成人形干什么？”
青雨一时语塞，樊鸿熙轻轻揉了揉陶煜的尖耳，笑道：“那便试上一试罢。”
他抱起陶煜回到房间内，把陶煜放在地上，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没穿过的灰黑色法衣放在一旁的木椅上，转过身背对着陶煜说：“琼光如今可试着变为原型了，衣袍我已准备好放在一旁，琼光直接取用便是。”
陶煜疑惑地昂起脑袋看着樊鸿熙的背影，问道：“你为何要背过身去？”
樊鸿熙含笑开口说：“非礼勿视，这与礼不合。”
陶煜歪了歪脑袋，挠了挠耳朵说：“这有什么，我变成人形就是穿着衣服的，我身上的皮毛会自行化作衣物的模样。”
樊鸿熙顿了顿，既然陶煜这么说，他便也转回身，往地上的陶煜看去。
只见陶煜浑身裹上一层白光，身形不断变大抽长，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比樊鸿熙稍矮一些的大光团。那光团微微波动着，骤然一个收缩，化作一件雪白长袍笼罩在光团下的人身上。
樊鸿熙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双眼不由微微睁大。
眼前的人安静闭目，却难掩眉目间的肆意张扬，漆黑的长发自他身后和脸颊两侧披散垂落，长发下的面容极为清俊秀美，长眉斜飞入鬓，额间那抹熟悉的血纹色泽艳丽无比，让这人沉静的面容无端多了一分妖异。
他肌肤若雪，一身样式奇特的雪白长袍在昏暗的房间内似在发光一般，一时竟如同天神一般凛然不可侵犯。
陶煜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通透耀眼的金色竖瞳。他一睁开眼，沉静的面容顿时生动了起来，眉宇间的张扬更为明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抬起手试探性地抓握了几下，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雪白长袍，有些意外地说：“人形时所能动用的灵力竟然更多？难道是体型变大了？啧，不过这爪子也太无力了些。”
一睁眼，恍若天神的人便变回了樊鸿熙所熟悉的琼光。
樊鸿熙静静地看着试着扭动身体，走路蹦跳的陶煜，心里似乎隐隐颤动了一下。他指了指自己眼睛说：“琼光，你的双瞳还是与常人迥异，能不能变为如同常人般的眼瞳？”
陶煜一听，当即随手一挥，凝出一片光滑如镜的冰面。在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如今自己的模样后，他轻轻一眨眼，金色竖瞳便变为漆黑的人类眼瞳。
“我用灵力变幻了一下，如此便可以了吧？”
樊鸿熙含笑点头，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梳子说：“来，琼光，我为你束发。”
陶煜烦躁地抓了抓身侧披散的长发，嫌弃地说：“人形当真麻烦。”
他随意地坐在房内残破的木凳上，樊鸿熙便撩起他的长发，把他一头长发简单地束了起来，用白玉冠固定。
樊鸿熙微笑道：“好了，你看，并不麻烦。”
陶煜站起身来，扯了扯身后的长发后，便扭了扭手腕，懒洋洋地说道：“那我便去把那个人类抓出来。”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转身唰地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在大厅等待的明风等人顿时转头看去，在看见一身雪白的陶煜时纷纷一怔，震撼难言。
“琼光稍待，贸然前去恐怕不能成功让邪修现身。”樊鸿熙从屋内走出，温和地笑道。
陶煜扭头问道：“为何？我明明已经把修为气息压制到那什么……炼气期了。”
青雨小声地说：“陶煜大人的气势如此强，怎么看也不像一个炼气期修士……”
樊鸿熙笑了笑，说：“委屈琼光先换一身朴素一些的法衣吧。”
碧兰低头思索了片刻，也说：“除了外貌，陶煜大人的气势也还请稍稍收敛一些。还有，我们最好能编出一个能把邪修吸引而出的身份来。”
明风沉声说：“有什么能比越北村村民的身份更能吸引邪修出现？”
樊鸿熙：“陈贵应该知道些什么，比如被修士看中资质带走修真，或是外出游学的越北村村民。”

第84章 邪修
他们留下陶煜和碧兰几人在侧屋里，前往主屋一问，陈贵低着头仔细想了想，一拍脑门说：“我想起来了，十八年前表兄家的小儿子在五岁的时候，被一位仙长大人带走了，据说这事当初在越北村挺轰动的。我也没见过我那侄子，只记得表兄说他的小儿子生得玉雪可爱，又有几分修真资质，便求着那位仙长大人收为侍从，跟随那位仙长大人离开了。这些年也不见我那侄子回来，他似乎是叫……叫陈志！”
说完，陈贵有些疑惑又有些惶恐地问道：“仙长大人，难道那畜生与我侄子有什么关系吗？”
樊鸿熙和缓一笑，说：“并无，只是需要借陈兄侄子陈志的身份一用。”
陈志一愣，然后连连点头：“仙长大人还请随意。”
明风问道：“那位陈志可有什么特征？”
陈志苦思冥想：“我记得表嫂念叨过，陈志左手上似乎有个黑色的大肉痣，就在虎口那里。据说在我侄子出生的时候，有一位游历到此的仙长大人说过，此乃有福之相，表哥表嫂生前都一直对此很是得意……”
在询问了更多的细节后，樊鸿熙微笑说：“我们明白了，多谢陈兄。”
陈贵搓了搓手，激动又愤恨地说：“麻烦几位仙长大人了，还请务必杀死那个畜生，以祭我越北村被他害死的人！”
樊鸿熙：“陈兄放心。”
石屋大厅内，陶煜正懒洋洋地坐在大厅的木桌旁，抬手撑着脸颊，眼睫半垂，百无聊赖地用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木桌。
见樊鸿熙他们回来，陶煜抬眼看去，问道：“如何？”
樊鸿熙含笑道：“已然找到合适的身份了。”
之后陶煜便换上了樊鸿熙拿出的灰黑色中品法器法衣，变换成普通的容貌和遮挡住额头的血纹，左手虎口上凝出一颗大黑肉痣，再配上一把中品法器长刀，摇身一变，顶上了村长一家年幼时便被修士带走的陈志身份。
他先挥手用灵力伪造出一股无意中进入阵法后进入越北村的气息，到了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的时候，他从陈贵家跳出来，大摇大摆地直冲向邪修气息的大致方位，在那片遮蔽了半片天空的悬崖峭壁下，挥刀猛地攻向阵法边缘。
“畜生！给我滚出来！我要为家人报仇，为大家报仇！滚出来！”陶煜似模似样地大吼道，像是拼命一样疯狂而又没有章法地朝着阵法边缘挥刀攻击而去，只是练气九层的实力根本无法撼动这座大阵。
昏暗的阴影下，他发白的左手虎口上的黑色肉痣无比显眼。
陶煜敏锐地察觉到那股模糊的气息波动起来，却似乎犹疑着不出来。他佯做不知，继续吼道：“滚出来！你难道不敢跟我一决生死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陶煜砍了半天，邪修还是游移着不肯出来。他在心底烦躁地啧了一声，似是砍累了一般停下了，低着头，胸口不断起伏着。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下来，微微晃动着的杂草灌木都静止不动，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突然，陶煜冷笑一声，低声说：“畜生果然就是畜生，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一辈子连一个堂堂正正，能抬起头的人都做不了，只能当个烂泥里爬出来的畜生。就连想要报仇，都只能用尽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真可悲可笑。”
那股气息波动地更为剧烈了，颤抖着愤怒着，似乎恨不得冲出来撕碎他。
陶煜丝毫不惧，抬起头一脸蔑视，一字一顿地说：“不过一个畜生而已，我连你的名字都不屑提起。我是一名受人敬仰的正派弟子，而你只不过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这便是我和你的差距！”
“那你便献出所有的灵力和血肉，死在畜生的手里吧！陈志！！”一声扭曲的咆哮猛地响起，无数黑雾凭空而起，裹着陶煜的身影不断旋转。
被陶煜隐藏起气息，躲在不远处的明风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一边的樊鸿熙，却见他神色依旧平静，只静静地看着完全被黑雾遮掩的方向。
完全被黑雾笼罩的“陈志”丝毫不见惊色，反而似笑非笑地微微勾唇，突然一把扔掉了手里的长刀，慢悠悠地扭了扭手腕。
隐在黑雾里的邪修被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愣，他怒火滔天的脑海里隐隐察觉一丝不对，不由更为愤怒地咆哮道：“没用的，在那群修士赶来之前，足以杀你千次万次！”
“不需要。”陶煜冷嗤一声，身形一闪，唰地一下便闪到了化作黑雾的邪修所在，右手成爪，猛地急速往黑雾中抓去！
邪修大惊，却根本来不及闪躲，一下就被死死掐住脖子，瞬间被迫从黑雾凝成了人形，重重地一把贯在了杂草和土地上。
邪修马上奋力挣扎，然而钳在脖子上的手如同千斤重一般，纹丝不动。他不仅动弹不得，连化为黑雾逃脱也无法做到。他瞪着满是血丝的通红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陈志”，愤怒地咆哮道：“你不是陈志！你是谁？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陶煜根本没有理会邪修的叫嚣，只是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抬头喊道：“抓住了，就是这个人类，杀了他就能破阵了。”
樊鸿熙他们自隐蔽处走出来，看了一眼被死死制住的邪修，樊鸿熙微笑道：“劳烦琼光了。”
陶煜松开邪修的脖子起身，站到樊鸿熙身边抱臂旁观。邪修瞬间想逃，然而依旧被灵力禁锢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奋力扭过头，盯着樊鸿熙说：“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这是我和越北村那些人之间的仇恨！”
樊鸿熙微微一笑，平静说：“你不是还扬言要我等与越北村村民一起死吗？”
邪修低吼道：“我可以放你们走！但是你们也要放开我！”
樊鸿熙拔出腰间的玄宇剑，淡淡地说：“但我们要破除阵法。”
一听樊鸿熙这话，邪修瞬间被激怒了，明明无法动弹，他仍旧奋力地挣扎着，手臂脖子和脸上绷起一条条青筋，目眦欲裂地吼道：“你想救那群该下地狱的暴徒？想都别想！想当正义之徒逞英雄也到别处去！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可怜的村民，而是一群凶恶的暴徒！”
青雨不由嘀咕道：“你这个样子，倒反过来说其他人是暴徒……”
陶煜懒洋洋地说：“被穷奇的力量影响就是会变成这个蠢样子的。”
邪修对陶煜的嘲讽充耳不闻，只是仰天大笑，瞪着灰蒙蒙的天空咬牙切齿地说：“你可知那些暴徒做过什么？你们就不曾疑惑越北村内外围为何差距如此之大，村里又为何如此多的猎户？”
樊鸿熙平淡地说：“我曾经听闻，北境山脉附近常有妖兽出没，经常有过路的商队人家被妖兽袭击丧命，货物也不知所踪。北境附近的修真势力几次前往剿灭妖兽，却常常无功而返。如今想来，那‘妖兽’便在越北村吧。”
邪修瞪大了通红的双眼，咆哮道：“没错！从没有人发现一群劫匪就藏在越北村里，领头的便是越北村村长那个冷血的暴徒！他们袭击了我们家的马车，杀死了我的父母！不仅如此，他们看我年幼，便把我带回越北村当个最低贱的狗，和那些被越北村排挤奴役的奴隶一起，穿最破烂的衣服，心情好便恩赐一般的给些剩饭剩菜，心情不好谁都可以来拳打脚踢！他们以为我还小，不记得父母被杀的事情，还跟我说什么是他们救回了我，可笑！我一直生不如死，忍辱负重，就为了等待复仇的一天，你们凭什么阻拦我？！”
樊鸿熙目光淡淡地看着面目狰狞的邪修，丝毫不为他话语中的愤怒所动。他说：“你或许可以求助北境的修真势力或是苍明国官府，或许可以杀之复仇，但稚子无辜，曾经参与其中的村民必定也只是少数，村子外围更有许多与你处境相似的人。然而你却屠尽了越北村里绝大部分的人，你做的过了。”
邪修怒道：“就算如今还活着的那些人没有参与其中，但那群人都是知情者！他们从根子里就已经烂了，我杀了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太可笑了，当初我饱受欺压的时候不见你们出现，反倒是我复仇的时候出来阻止，难道那群暴徒的贱命就是比我和我父母贵重吗？”
樊鸿熙摇摇头，目光微冷：“肆意屠戮无辜者的生命，你与越北村里的劫匪已无不同。我最后再问你，你身上那股多出来的力量，可是来自于风琅国的邪修手里？”
一直懒洋洋旁观的陶煜顿时来了精神，也问道：“那股力量源头如今在哪？你们是如何得来的？”
那邪修眼睛一转，冷笑道：“我知道了，你们就是岚剑阁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什么除恶务尽，不过是觊觎天师大人手里的力量……没错，我的力量就是来自于风琅国的天师大人！但是你们想都别想得到那股力量，天师大人的强大力量乃是上天所授，他……”
樊鸿熙平静地打断他：“我们对风琅国的天师到底如何并无兴趣。”
他说完，不耐烦的陶煜直接一摆手，邪修的心脏瞬间被灵力洞穿，开了个血洞。
血液从邪修身下蔓延，他死死地瞪着快要脱框的眼睛，“嗬嗬”喘息着，很快便没了声息。

第85章 离去
在邪修死亡的同时，周围阴沉沉的压抑空间里似乎有什么无形之物突然破碎，灰蒙蒙的雾气缓缓散去，柔和的月光时隔三个多月终于再次洒在了越北村的屋顶之上，露出深黛色的夜空和周围黑沉沉的山林。
陶煜耸了耸肩：“看这个人类也不知道多少事情，直接杀了清净。”
樊鸿熙无奈又宠溺地一笑，收剑入鞘，回身看向越北村的方向。
远处的越北村中心笼罩在月光里，原本一片寂静的石屋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渐渐骚动起来，隐隐似有欢呼传来。
明风看了看越北村的方向，低声对樊鸿熙说：“殿下，越北村里的人……”
樊鸿熙平淡地说：“找个不会被村民发现的地方，把他的尸体掩埋起来吧。”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身上灵力变幻的模样消失，变回那个额间有着血纹的俊秀青年。他侧头看着樊鸿熙，抱臂开口：“怎么，怕那些人类把这个人类挫骨扬灰？”
樊鸿熙摇摇头，说：“死后魂归天地，身体也不过是遗留的一具躯壳罢了。即便入土，多年后也不过化作一捧白骨，我仅是不欲让他的尸身被找到而已。”
陶煜挑眉：“那不如让我直接毁掉他的尸体好了，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樊鸿熙思索片刻，点头说：“劳烦琼光了。”
陶煜直接一挥手，邪修那躺在地上的尸体瞬间化为一捧飞灰，风吹而过，无数飞灰扬起，再也不留一点痕迹。
青雨小声嘀咕道：“挫骨扬灰啊，真彻底……”他话音一落，就被青霜用力拍了一下后脑勺。
彻底处理完邪修的尸体后，陶煜伸了个懒腰，白光一闪变回了那个娇软的雪猫崽，一跃而起跳入樊鸿熙怀里，开口说：“走吧，继续往那什么岚剑阁去吧。”
灰黑的法衣和束发的发带掉落在地上，樊鸿熙稳稳地接住了陶煜，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眼里不由晕出一丝笑意，收拾好场地后便带着明风他们往喧闹起来的越北村而去。
回到村子里后，村子的石板路上竟有一些人从石屋里跑了出来，难以置信地左看右看，还有人爬上了自家屋顶，躺在屋顶上看着高悬于天空的明月和暗色的浮云。
街上的人看到他们，先是一惊，下意识地迅速躲避起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他们不是那个夺取他们血肉的怪物或者邪修。
“仙长大人……仙长大人！太感谢你们了，太感谢你们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还请受我们一拜！”
一声声呼唤从前方村子中心的小广场内传来，只见陈贵佝偻着脊背，身后跟着眼熟的几个人，激动地朝他们挥手呼喊道。
因为他们的呼喊，周围躲藏起来偷偷看着他们的村民恍然大悟，纷纷欣喜地跑出来，凑上前围上来，低声交谈着。只是虽然小广场上看似亲密热烈，但人们所站的位置明显有所分隔，彼此的目光之间都带警惕防备和仇恨漠然。
“原来他们就是我们的大恩人。”
有人得意洋洋：“当初他们一来，俺就知道他们一定是能救俺们的仙长大人！你看，俺说的中不中？”
有人捶胸顿足：“唉呀！要不是你个婆娘阻止我，我定会打开大门迎接仙长大人们，如今和仙长大人搭上话的机会就这么被那陈贵抢了……”
他旁边的妇人不服道：“说的好像你就会开门一样，要是早知道那几位仙长大人如此厉害……要是早知道……”
“天呐，仙长大人真的是太俊美了，还抱着一只雪猫……”
“想什么呢妮子，那是你能高攀得起的吗？”
听到那些细碎的话语，樊鸿熙眉梢都没有动一下，清俊的面容平静淡然依旧，而陶煜嗤笑一声，也不知道先前不断拍门，缩在屋子里连话都不敢应一声的人都是哪些家伙。
陈贵他们疾步赶来，感激涕零地就要给抱着陶煜的樊鸿熙跪下，樊鸿熙侧身让过，平淡地摇头说：“不必如此，各位快请起，明风。”
明风会意，和青松他们上前拎起陈贵几人。
陈贵起身站稳后，抬起头殷切地问道：“仙长大人杀了那个畜生了吗？”
樊鸿熙沉默片刻，面色沉凝下来，说：“抱歉，让他逃了。”
陶煜抬头看了樊鸿熙一眼，饶有兴致地甩了甩尾巴。啧啧，这一招不错啊。
明风他们一怔，但迅速收起惊讶，只沉默地站在樊鸿熙身后。
陈贵继续殷切说：“那他的尸身……”他猛地一顿，反应过来，愣愣地反问：“逃了？”
像是一盆带着冰碴的冰水兜头浇下，整个小广场上的欢欣热烈的气氛猛地一僵，瞬间跌至冰点。
樊鸿熙眼睫微垂，在周围无数难以置信的视线里低头看着陈贵，平静地说：“那邪修实力强横，且在越北村的大阵范围内，他的优势太大。好在大阵已然破除，大家暂且安全了。”
有个妇人倒抽一口冷气，在冷寂下来的小广场上尖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竟然让他逃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妇人身旁的一个十岁左右，虎头虎脑的小子扯了扯她的灰麻裙摆，低声说：“娘，仙长大人他们已经救了我们了……”
妇人厉喝到：“你闭嘴！若是那畜生杀个回马枪，承受怒火的还不是我们？到时候我们的小命全都得玩完！”
妇人尖利的声音在小广场回荡，渐渐的，周围再次响起窃窃私语，这次大家的目光变为质疑、害怕和愤怒，像一把把利剑直戳向樊鸿熙他们。
“怎么回事啊，竟然没有杀了他？”“看来这所谓的仙长大人也不怎么样嘛……”“我们该怎么办？都是因为他们……”
陶煜嘲讽地哈了一声，金眸暴躁地微微眯起。这群人类果然是这样的反应，过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明风他们的脸色黑沉下来，青雨涨红了脸，愤怒地上前一步喊道：“你们这么这样，我们……”
樊鸿熙缓缓抬手，拦住想说什么的青雨。即便面对无数尖锐的视线和话语，他依旧不动如山，站立的身影如一棵青松一般清隽挺拔，皎皎如明月，仿佛那些扑面而来的恶意都只是清风拂面，墨黑的双眼里深邃如海，亦是不曾有任何波澜。
他缓缓开口，清润平淡如流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虽然我们不曾杀死那邪修，但他已然被我们重伤，已然无法出来作恶。大家还请尽快搬离附近，便能躲过邪修的报复。言尽于此，各位珍重。”
说完，樊鸿熙转身便走，不再多看身后那群人一眼。
还是那个妇人，她继续尖声说：“你说能躲过便能躲过吗，我们……”
陈贵从打击中回过神来，转身喝到：“说什……”
一个两个都够了没？没完没了了是吧？
陶煜猛地睁开金眸，眼里染上一丝凶戾，一丝可怕的气势猛地从他身体内涌出，狠狠地碾过场上的所有村民。
所有人眼前一黑，胸口一闷，只觉得喘不上气来，站也站不稳，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妇人更是脸色惨白，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仙长大人饶命，仙长大人饶命……”
这时，在场所有的越北村村民这才想起来，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温润淡然，刚刚被他们指责的人也是能对他们生杀予夺的修真者。
樊鸿熙低头揉了揉陶煜的脑袋，眉眼不由放柔，轻轻抚着他的后脊安抚下他暴躁的情绪，不再理会小广场上跪着的人，带着明风等人转身便走。
陈贵用力搓了搓脸，连忙起身追了上去，小声地告罪道：“仙长大人请见谅，他们……他们只是被吓怕了……”
樊鸿熙一下一下安抚地摸着陶煜的后脊，平静地开口说：“无妨，只是陈兄也最好尽快搬离这附近为好，我们也要离开，继续往北而去了。”
他们来到陈贵的家，明风他们冷着脸牵着青鬃流云马走出越北村的石板路上，打算连夜离开。
陈贵夫妻一同追了出来，他努力喊道：“无论如何，多谢仙长大人的救命之恩……”
樊鸿熙踏上马车的脚步一顿，微微点了点头，便算是应了这一句感谢。
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陈贵他身边的妇人低声问道：“你说，仙长大人会不会是知道了？”
陈贵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说：“表兄这富贵本就是沾满了鲜血，如今这报应临头，也怨不得别人……走吧，我们连夜收拾东西，搬去其他地方。”
青鬃流云马车的车厢内，陶煜抱着樊鸿熙的手吸了几口血，已然恢复平静，懒洋洋地趴在一旁的软垫上，白爪子抱着樊鸿熙的手闭目不动了。
樊鸿熙摊开的手心里满是陶煜腹部白白软软的毛，肚皮上的融融暖意从他的手心里不断传来。他柔和地笑了笑，对明风他们说：“倒是累得你们要连夜赶路。”
碧兰摇摇头，疑惑地问道：“殿下，您为何要说那邪修逃了？”
樊鸿熙垂眸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淡淡地说：“越北村地处偏远，皇室和官府鞭长莫及，以至于越北村里养着一群劫匪却无人发现。或许曾经村内参与劫匪一事的村民都已死了，但难保越北村将来不会再出现劫匪。如今幸存的村民们彼此警惕仇视，我又放了一个不存在的威胁于附近，越北村的村民很快便会散去，各自逃离到别的村落里，越北村这个隐患自然便不存于世了。”
明风几人恍然，青雨解气地说：“活该，就让他们提心掉胆地过完余生吧。”
明风沉吟片刻，面色凝重地开口说：“殿下，那邪修说风琅国天师的力量是上天所授，但陶煜大人说那是穷奇的力量。这穷奇莫不就是洪荒四凶之一的那个穷奇？”
陶煜抬眼，开口说：“没错，就是那个穷奇。穷奇之道乃是愤怒，这是他生来便被天道赋予的力量。至于那些人类不过是不知怎么弄来了穷奇的一丝力量，便鼓吹自身罢了。”
青松紧张起来，沉声说：“那个穷奇不会就在风琅国内吧？”
陶煜懒洋洋地甩着尾巴，说：“放心吧，就穷奇那个破脾气，不可能安分地待在一个地方的，但风琅国那什么狗屁天师那里肯定有他的线索。”

第86章 平原
穿过苍明国北部国界线北境山脉，继续往北便是岚剑阁地界，而岚剑阁在辰华小世界南域的势力中心，也是门派的南域分支所在便在广阔的岚剑平原之中。平原直接被命名为岚剑，可见岚剑阁之势大。
青鬃流云马的马蹄轻快，即使在山林里稍微开阔些的地方行走，车厢内也几乎没有什么颠簸。
天色渐亮，日光一点一点驱散深蓝色的天幕，樊鸿熙从入定打坐中缓缓醒来，眼帘微动，突然觉得似乎有点不对。
左边肩膀和身侧有些坚硬的沉重，有什么带点温度的细长之物轻轻扫过他的脖颈和侧脸，细微的痒意拂过皮肤……
他睁开眼，突然一怔，发现人形的白衣陶煜懒洋洋地歪头靠在他左肩上，正拿着几枚下品灵石吃着，一口就没了一枚下品灵石。
他雪白又没有什么装饰的白衣随意地逶迤于地，刚刚蹭在樊鸿熙脸颊和脖子上的，就是他披散的漆黑长发。
发现樊鸿熙的气息变了，陶煜抬起头，问道：“你醒了？”
说着，他却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继续闲散地靠在樊鸿熙肩上，还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陶煜不是没有注意到车厢里其他人类偷偷瞄过来的视线，但他毫不在意。在他还是一个朏朏模样的时候，不就经常躺在樊鸿熙的怀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樊鸿熙垂眸看着他眉间那抹鲜红的血纹，和与金眸一样通透的黑色眼瞳，顿了顿，才轻缓地开口问道：“琼光哪来的灵石？”
正偷偷看着他们的青雨几人瞪大眼睛，难道重点是这个？
陶煜豪气地一摆手，愉悦地说：“之前夜里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想要打劫，被我反劫了一把。”
樊鸿熙温和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陶煜的后背，轻声说：“我帮你束发，琼光若是想吃灵石，可以直接问我拿。”
陶煜直起身，侧身背对着樊鸿熙，叼着灵石说：“人类如今无论干什么都需要灵石吧？你的灵石就自己留着用，我可以自己找吃的。”
樊鸿熙动作轻缓地为陶煜束起长发，用白玉冠固定，说道：“如今琼光很是喜欢变成人形啊。”
陶煜：“因为发现人形也不错，人形有人形的好处，朏朏模样有那个模样的方便。”
樊鸿熙不由笑了：“琼光高兴就好。”
马车缓缓停下，碧兰快手快脚地准备好洗漱用具，然后把储物袋里保存好的清淡早膳准备好，再把准备好的大鱼大肉拿出来给陶煜享用。
陶煜眼睛一亮，当即毫不客气地开动起来。即使肚子一直饥饿无比，吃东西的速度也极快，但他的动作却丝毫不粗鲁，反而有种闲适的行云流水之感，云淡风轻地消灭了满桌的灵食。
吞吃干净所有给他的食物后，他意犹未尽地一舔嘴角，从马车里跳出来，遥遥冲樊鸿熙一挥手，嚷道：“我再去抓点吃的回来。”
樊鸿熙点点头，陶煜身形一闪，一下便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里。
筑基后虽然从尘寰中脱离而出，但终究还是未能彻底超凡脱俗。樊鸿熙简单洗漱后，明风便上前说：“殿下，我们如今快要走出山区，已经到了岚剑平原的边缘，同时也在靠近风琅国边界。”
樊鸿熙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几座山后，便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碧绿平原。无数屋舍聚成一个个小团，散落其中，像一张张蛛网一般农田和小路沿着屋舍小团蔓延而开。一条蜿蜒广阔的岚江流经岚剑平原，青白色的江水滔滔涌动，奔涌着往东而去。
半晌，樊鸿熙平和一笑，开口说：“如今岚剑阁与风琅国交战，之后可能会遇上来自风琅国的邪修，大家多加注意。”
风从陶煜身边掠过，他身后的长发扬起，雪白的衣袍被风吹得滚动不已。急速掠过的树木枝叶如利刃般划过他的衣袍，却轻轻一荡，根本无法在那片雪白上留下一点痕迹。
他微微眯起眼，神识略过看不上眼的炼气期妖兽，白影一闪，直冲向山林深处气息最强的存在。
山林深处，一个深邃的石洞面临着一片碧绿的静谧湖水，湖水中心一朵如玉般的莲花孤零零地立在湖水中央，青碧色的花瓣开了大半，随着水波微微颤动着，欲开未开。
陶煜唰地停在湖边，眼神落在湖中心那朵莲花上时，不由微微一亮，而后视线又转向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察觉到湖边多了一个陌生的气息，一个浑身鳞片乌黑，足有两人粗的巨蟒刚刚愤怒地探出头来，巨大的脑袋就被一只肤色雪白的手硬生生按下，直接把巨蟒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巨蟒竖瞳一厉，拼命挣扎起来。陶煜挑剔地打量了一下这条巨蟒，金丹二层的修为，还行吧。
想着，他抬起右手握拳，猛地一拳轰到了巨蟒的脑袋上！
“啪”地一声，巨蟒庞大的脑袋瞬间被那看似毫无杀伤力的拳头击地炸开，红红白白的东西溅到四处都是。
陶煜早做了准备，用灵力挡下了溅来的鲜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抓握了两下，不由有些嫌弃。
啧，还是爪子好用。
巨蟒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陶煜慢悠悠地起身，走到了巨蟒妖丹所在，随手凝出一把锋锐的冰刀甩向巨蟒的腹部。“唰”地一声轻响，冰刀瞬间划破巨蟒的鳞片和皮肉，把它的身体几乎一分为二。细白的冰凌顺着切口不断蔓延，瞬间就冻住了半条巨蟒的身体。
陶煜探手从被冰冻的切口里摸出凝着血色冰碴的妖丹塞入嘴里，咕噜一声便吞下肚子里，然后一挥手把巨蟒的尸体收入芥子空间内。
而后他的目光又盯上了湖中心那朵即将开花的莲花，仔细感应了一下气机，正巧这朵莲花也快要开了。这朵莲花的灵力正适合金丹期左右的修为使用，想来那条巨蟒也是在守着这一朵莲花，等待灵物成熟。
陶煜想了想，起身疾速往周边气息强大的妖兽冲去。
在等花开的时候去猎多两只妖兽来，美滋滋。
周围的山林顿时鸡飞狗跳起来，惊恐愤怒地咆哮声不断响起，然后又被陶煜一拳打死。不多时，陶煜在山林里飞掠的身影一顿，察觉到那朵青碧莲花即将要开了，还吸引了从其他地方而来的妖兽。
那是一只金丹期中期的红翎巨隼，从高空展翅呼啸而来，哗啦啦地落在了湖岸边，翅膀带起的狂猛风流逼退周围蠢蠢欲动的筑基妖兽，锐利的眼睛直盯着湖中的青碧莲花。
陶煜挑了挑眉，把手里拎着的角犀丢入芥子空间里，扭身往湖边飞掠而去。
那朵莲花青碧色的花瓣微动，最后几瓣合拢的花瓣缓缓绽放，露出内里嫩黄色的花蕊。
清淡的香气缓缓飘荡，一股清淡却纯正的灵力从青碧莲花为中心四散，水面一波一波地荡开涟漪。红翎巨隼双眼一亮，当即腾空而起，附身直冲青碧莲花而去！
然而一道白影比它更快，陶煜身形一闪，如同一道白光从红翎巨隼的后方直冲而来，莹白的手掌往红翎巨隼的脑袋上一拍，一翻身往湖中心飞掠去。
红翎巨隼惨鸣一声，“啪”地一声狠狠地砸在了水面上，“哗啦”的水花四溅。而陶煜白袍翻飞间直掠至湖水中心，探手一扯，就把那朵青碧莲花生生从坚韧的茎干上扯了下来。
陶煜双眼亮闪闪地看着手里的莲花，嘴角微勾，在半空中轻盈地一扭身，一把拽起湖中红翎巨隼的尾羽轻轻地落回了湖边。他身后的湖水里只剩一条可怜的茎干摇晃着，剧烈晃动的水流泛起阵阵水波。红翎巨隼浑身羽毛湿漉漉的，晕头转向地又被拖回岸边，还没等它愤怒地攻击袭击它的“人类”，又是一个拳头砸了下来！
这次红翎巨隼叫都没叫一声，脑袋凹陷下一个可怕的坑洞，再无声息。
陶煜毫不客气地剖出红翎巨隼的妖丹吞下，顺手又扯下一条血淋淋的腿，随便拔了拔鸟毛后往嘴里一吸，一条粗壮的鸟腿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他的嘴里。
唔，金丹期的妖兽果然算是此间的顶级美味了。
他眼眸闪亮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扯了五瓣青碧莲花的花瓣丢入芥子空间后，便几口把整朵莲花吞下。之后他又在这座山头上猎取了不少筑基高层的妖兽，这才勉强满意地回到青鬃流云马车。
陶煜的动作极快，回到马车上时，樊鸿熙也才刚用完早膳。
一见他大步踏上马车，樊鸿熙不由笑了，问道：“琼光的收获如何？”
陶煜闻言双眼一亮，愉悦地说：“猎到了金丹期很大的一条巨蟒，一只金丹期的鸟，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筑基妖兽，烤熟了味道应该不错。”
说完，陶煜浑身白光一闪，束发的白玉冠掉在车厢里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又变回了那个娇娇软软的雪猫崽。他伸了个懒腰，在软垫上打了滚，懒洋洋地说：“车厢里也太狭窄了，还是朏朏的模样舒服。”
樊鸿熙不由摸了摸陶煜的脑袋，又探指揉了揉他额间的那抹血纹，笑道：“琼光开心就好。”
陶煜尖耳一抖，当即抬头探爪抱住樊鸿熙的手，叼住他的指尖，尖锐的犬牙轻轻一咬，带着浓郁清正灵力的血液便滚滚涌入空中。
他满足地眯起金眸，吸了几口血，才慢悠悠地放开他的手，传音道：“把那淬魂玉拿出来，如今你可以开始用淬魂玉慢慢淬炼神识，扩大识海了，只需要把神识探入淬魂玉里即可。至于淬体灵液还差点东西，等我收集齐东西再说吧。”
说完，他打了个呵欠，贴着樊鸿熙团起来不动了。
樊鸿熙含笑地摸了摸陶煜手感极好的软软白毛，眼神柔和。然后从储物戒里拿出淬魂玉，试探地把神识探入淬魂玉之中。在无形的神识探入淬魂玉之时，一股奇异的沉重压迫感从淬魂玉里传来，挤压着他的神识。
他顿时明白该如何继续，当即涌入更多的神识力量，和淬魂玉内的压力对抗起来。
青鬃流云马拉着马车，继续哒哒地穿越山峦密林，速度极快地跑出了群山，踏入了岚剑平原。而一进入平原的树林里，周围的人类活动的痕迹渐渐多了起来，不多时，便看到了一块块开垦而出的农田和被农田包围的木屋小村落和远处的小镇。
只是那些农田看起来似乎荒废了，青葱的杂草在田里丛生。青鬃流云马载着他们不断往前，很快越过农田，进入了前方村子里唯一铺了石板的大道上。
青岩一勒马缰让青鬃流云马的速度慢下来，左右看看，疑惑地摸摸脑袋说：“奇怪，村子里怎么没人？”
大道两旁和更深处的木屋看起来并不破旧，只是通通大门紧闭，木屋旁的陶罐和木架上也空空荡荡，看起来毫无人烟。
陶煜尖耳一抖，神识扫过整片村庄，抬眼说：“这里一个人类都没有。”
青竹疑道：“人都去哪了？”
樊鸿熙撩起车厢窗口微微晃动的珠帘往外一看，目光扫过周围冷寂的木屋，沉吟着说：“村子里看起来并不忙乱，整理有序，或许是搬走了。”
碧兰轻叹一声：“风琅国的邪修肆虐，这里又靠近风琅国的边界，想来村民是搬离此处避难了。”
樊鸿熙静静地看了片刻，放下珠帘说：“我们去往前方的城镇看看吧。”
青岩点点头，一甩马缰，青鬃流云马猛地提速，穿过荒无人烟的小村，沿着石板路继续往前方跑去。

第87章 梁木
青鬃流云马速度极快，车厢外的光影模糊成一块块斑斓的碧绿色块，待得速度渐渐放慢，他们也靠近了那座附近最为繁华的小城，梁木城。
突然，与青岩一同坐在前方的青霜掀开车帘，皱着眉说：“殿下，前面似乎聚集了许多人进城，或许是从周围村落里搬过去的人。”
樊鸿熙也注意到了聚集在梁木城沉重大木门外等待进城的两群人，甚至还有不少人从远处而来，慢慢靠近城门加入其中。其中一群人穿着粗布麻衣，拖着牛车骡车，用扁担背着大大小小塞得密密麻麻的竹筐，甚至还有不少人挑着被绑着脚“咯咯”“嘎嘎”叫的鸡鸭，应该就是附近的村民。
而另一拨人显然凄惨许多，大多衣衫褴褛，身边也没带什么，神情憔悴惶恐，只有在看向梁木城坚硬的石墙和洞开的大门的时候，麻木空洞的眼神才会亮起一丝希冀的光芒。
梁木城这个方向共有四扇大门，如今开了三扇，其中两扇便是专门供给门外两拨人的入口。如今梁木城门守着几个身穿盔甲的练气修士，他们正认真严谨地检查入城之人，还有不少的卫兵也在外面维持着人群的秩序。
虽然马车距离梁木城还有些距离，但以他们如今的神识探去，已经能知道城门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了另外那群衣衫褴褛的人是自风琅国逃难而来的难民。
城外排队的一个虎背熊腰，后背背着一个大箩筐，双手提着两个大木箱的大婶似乎等得不耐烦了，看向风琅国那群人不满地嚷道：“怎么还要让他们进城啊？应该把两个城门都给我们先进城才对。明明都是和那群邪修一伙的，说不定还有邪修的卧底……”
大婶身旁的一个瘦弱妇人皱了皱眉，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说：“赵婶，你这是干什么呢？别说了。”
她身旁像是她丈夫的中年男人眉头一皱，低声喝道：“我们还没进梁木城呢，别惹是生非！”
听到赵婶刻意抬高的话，风琅国的人们纷纷露出了难堪的神情，有人沉默地低下了头，有人面露痛苦悲伤羞愧，也有人激愤起来，不甘示弱地回道：“我们与那些邪修有何干系？明明我们的家园也被邪修给毁了！”
一有人应声，那赵婶登时来劲了，“啪”地一声扔下手里的木箱，不顾身旁瘦弱妇人和其他人的劝阻，拔高声音泼辣地骂道：“难道我说的有错？难道你们风琅国现在不是邪修纵横？我们收拾东西大老远地从村子里跑来梁木城不就是因为你们国家杀人不眨眼的邪修？如今还不要脸地跟我们抢占入城口……”
“你……”那个回话的风琅国青年显然不擅口舌，恨得咬牙切齿，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她。
青鬃流云马飞快地靠近梁木城，陶煜甩了甩尾巴，嘲讽一笑。听得他们的对话，樊鸿熙垂眸放下马车的珠帘，闭目不语，明风几人也纷纷皱起眉来。
“闭嘴！吵吵嚷嚷地干什么？”一声沉喝响起，一个身穿盔甲的卫兵手持长矛，冷着脸“咔嚓咔嚓”地大步走来。
一见卫兵前来，赵婶瞬间变脸，恶人先告状：“大人，那群风琅国的恶民骂我们，所以我才反击的。”
风琅国青年瞪大眼睛，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他们沉默地对青年摇摇头，青年眼里顿时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丝悲愤。
赵婶得意地看了那个风琅国青年一眼，谄媚地说：“大人，快把这群恶民驱逐了吧。”
卫兵却不为所动，冷声说：“接收风琅国的普通民众是岚剑阁的决定，若是再吵吵嚷嚷，就别进梁木城了！”
赵婶一愣，脸色瞬间发白，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人一惊，骚动起来，先前的那个瘦弱女人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大人实在抱歉，大家都是为邪修所害，我为赵婶的话向风琅国的各位道歉，还请不要怪罪于她。”
风琅国的人神色各异，都不说话。卫兵左右看看，见这里大概不会再起争端了，便大步离开，继续维持秩序。
青鬃流云马缓缓在城门口停下，正巧赶上了这最后一幕。有卫兵一见马车前驱马的都是修士，当即小跑上来，拱手问道：“车内的可是修士大人？实在抱歉，如今入城的马车都需要确认一下车厢内的人。”
樊鸿熙微微颔首，明风便撩起车帘，让那卫兵看了一眼。
卫兵也没有多看，只一一扫过车厢内的众人，确认没有什么疑似邪修的人后，便后退几步，恭敬地拱手说：“失礼了，大人们请进。”
明风放下车帘，青岩便驱马继续往前，从第三扇门进入城内。
马车一消失在城门内，纷纷远远围观的村民们不由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
“卫兵大人对那车人那么恭敬，你说会不会是岚剑阁的仙长大人？”
“说不得就是！天呐，我们刚刚竟然离岚剑阁的仙长大人这么近……”
赵婶的脸色更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青鬃流云马车上，明风皱着眉说：“从风琅国而来的难民竟然有如此之多，看来风琅国内的情况也很是堪忧。”
青雨难以置信地开口：“风琅国的皇室都疯了吗？那些大臣也是，就这么任由那些邪修肆虐？国内的平民们被那些邪修如此荼毒，对皇室有什么好处？”
樊鸿熙目光沉沉，淡淡地说：“风琅国从来崇尚力量，只怕那天师已然极为势大，便是有人试图反对，也是人微言轻。若是皇室之人纷纷沉浸于穷奇的力量……”
他摇摇头，不再说下去了。
陶煜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说：“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都是极为危险的，真以为来自四凶之一的穷奇的力量这么好掌控吗？人类还真是短视。”
樊鸿熙摸了摸陶煜的脑袋，浅笑道：“或许如此，但很少人能拒绝迅速变强的诱惑，无论这诱惑背后是否藏着陷阱。”
梁木城里聚集了周围的许多村民和从风琅国逃难而来的人，拥挤而又嘈杂，许多客栈都已客满或是房间所剩不多了。青松去问了好几家梁木城内最好的客栈，终于在一家客栈里问到了还有几处空着的清雅小院，当即租下一处小院供他们修整一番。
青松他们迅速在小院里整理一番，樊鸿熙则抱着陶煜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安静地泡茶，清雅的茶香四处飘溢。明风走出来，在石桌边坐下，说道：“殿下，梁木城内必然有岚剑阁的据点，届时我们让岚剑阁的修士们代为传信一封，想来便能联系上岚剑阁和大公主殿下了。”
樊鸿熙给明风倒了一杯茶，再给自己和陶煜倒了一杯，笑道：“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去寻找岚剑阁罢。”
灵力！
陶煜金眸一亮，直起身从樊鸿熙的腿上一跃而下，白光一闪便变为了披散着长发的白衣青年模样。他随意地在石凳坐下，丝毫不在意脚边的白袍落在落在地上，拿起他的那杯茶咕噜咕噜地一口喝下，然后放下茶杯往樊鸿熙的方向推了推，双眼亮闪闪地看着樊鸿熙。
樊鸿熙失笑，再给陶煜倒了一杯茶。
陶煜连连喝了光一整壶，这才对灵气四溢的茶水失去了兴趣，往石桌上一趴，双眼微微眯起，身后的长发顿时像一张漆黑的帘子一般垂下。几缕黑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越发显得他面容俊美。
见陶煜不再喝茶，樊鸿熙这才给自己的茶杯里倒了一杯，静静地品着清润回甘的茶香。
陶煜挑眉看他，问道：“用淬魂玉锻炼神识的感觉如何？”
樊鸿熙放下茶杯，笑道：“如今还有些困难，久了便会有些头晕脑胀。”
陶煜：“这很正常，以如今人类孱弱的识海，大概要到金丹期左右才能使用淬魂玉。虽然你与常人不同，但刚开始也会有些困难。”
樊鸿熙点头：“我明白了。”
用过午膳后，明风他们便去城里打探消息，陶煜则盯着樊鸿熙在院子里练剑画符，时间便这么安静如水般流过。
日渐西沉，明风他们打探消息回来后，纷纷皱着眉，神情不太好看。他对樊鸿熙禀报说：“殿下，梁木城内一直戒严，据说是因为有邪修盯上了这里，不知何时便会袭击。”
樊鸿熙垂眸沉吟片刻，问道：“城内的守备力量如何？”
明风摇头：“梁木城是一个边境小城，似乎之前在更靠近风琅国的地方发生了一场大战，大部分的修士都赶去那边的战场上，如今留在城里的只有几个筑基低层和炼气期的修士。不过梁木城已然向岚剑阁求援了，想来岚剑阁的修士很快便会赶来。但若是真有邪修欲要袭击，想必也是会赶在岚剑阁修士之前了。”
陶煜伸了个懒腰，撑着脸漫不经心地说：“那群什么邪修人类要是敢来，就摁死他们。”
樊鸿熙平静一笑，说：“我们也能助上一臂之力。”
夜渐深，明亮璀璨的星幕笼罩大地，喧闹了一天的梁木城渐渐安静下来，除了戒严的卫兵们，微弱的烛光也接连熄灭。
樊鸿熙房内，他正安静地在床上打坐修炼，神识则被陶煜浩瀚无边的神识笼罩住，在那个熟悉的黑暗之中不断和黑影战斗着。而陶煜自己则闲散地躺在一旁的软塌上，身后的黑发铺散在软塌上，双眼微阖，在意识空间内盯着和黑影对战的樊鸿熙。
突然，陶煜唰地睁开眼，微微侧头往窗外安静的城池看去。在他的神识里，城外出现的几个带着熟悉气息的人影被清晰地勾勒而出。
他双眼微眯，坐起身开口说：“醒来吧，那些邪修来了。”

第88章 城南
樊鸿熙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起身往窗外看去。城内依旧一片安静，大部分的人都已然安然沉眠。
他穿好法衣外袍，和陶煜一起走出房门。
“殿下？”守在门外闭目浅眠的青柏瞬间睁开眼睛，看向走出房门的樊鸿熙。
樊鸿熙平静地开口说：“去叫明风他们起来吧，邪修来袭击梁木城了。”
青柏一怔，没有多问，只是迅速起身便往侧边的厢房走去。
在明风他们迅速从房门内出来的时候，像是应和着樊鸿熙的话，城池的南边微微泛起橘色的光芒，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明风皱眉，沉声说：“那是风琅国难民们集体居住的地方。”
一道悠长的号角声响起，瞬间传遍了整座梁木城。
接连三声号角声，彻底打破了梁木城的寂静。城中的卫兵们纷纷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赶去，已然睡下的人们也惊醒过来，骚动不安，几道婴儿哇哇的哭声响起，烛光接二连三地亮起。
陶煜眯着眼盯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说：“来的人类不多，没有超过金丹期的。不过以这个城池里人类的实力，恐怕挡不住那些人类”
樊鸿熙：“走，去协助卫兵们。”
他们跑出小院，和卫兵们一起赶去橘红光芒越来越亮的城南跑去，于此同时，也有不少同为修士的人跑出来，一起赶去火光熠熠的城南。
一到城南，一声凝聚灵力的傲慢大喝穿透哭嚎声，响彻城南：“你们身为风琅国人，死也是风琅国的鬼！难道你们以为逃到岚剑阁地界便安全了吗？不可能！乖乖死在我们手里，便是对天师大人最为尊敬的献祭，是你们的荣耀！”
又有人兴奋地吼道：“杀光你们，便能得到天师大人的嘉奖！乖乖献上性命吧！”
陶煜一听，登时嗤笑一声，抱臂嘲讽道：“可笑。这什么狗屁天师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城南无数火把亮起，又随着主人一同跌落，滚落的火把点燃了附近干燥的木头，橘红的火焰顿时滚滚而起，浓烟裹着明亮的火星飞溅，映亮了周围的惨状。许多卫兵们呼喝着和冲入梁木城的十多个邪修砍杀，风琅国人们哭嚎着疯狂逃窜，场面无比混乱。
然而即使卫兵们多于邪修数倍，但卫兵们还是节节败退，因为在城南上方还有几个筑基期高层的邪修浮空而立，大笑着不时便往下方洒下黑雾和黑光，疯狂地攻击卫兵和手无寸铁的人们。
一时间，城南地上便躺了不少的不知生死的人。
樊鸿熙仰头看向乘着法宝妖兽在天空上漂浮的几人，开口说：“明风、青松和青柏跟我来，其余人去协助卫兵，琼光便为我们掠阵。”
说完，他拔出长剑，灵力翻涌着起身一跃，顺风而起，挥剑直冲向上方的筑基邪修。
长剑熠熠，如流光般一闪，转瞬便来到了为首的筑基七层邪修面前。那邪修大惊，险而又险地驾着乌黑的大鸦后退躲避，恼怒地喝道：“你是何人？！梁木城里怎会还有筑基修士……”
樊鸿熙并不答话，神情平静继续挥剑，长剑一荡，剑上凝出耀眼的金光，锐利地直逼邪修！
邪修一边驱使黑鸦躲避，一边后退着一挥手，带着鬼哭狼嚎的黑雾顿时滚滚而来，无数面容狰狞的人面虚影在黑雾中沉浮，挡在了他身前，彻底挡住了邪修的身影。
那黑雾的哭嚎声似乎能迷惑心智，樊鸿熙明显感觉到胸口的安魂坠一凉，淡淡的清凉之意从胸口涌入脑海之中。他的目光划过黑雾里狰狞的面容，丝毫不为所动，带着金光的长剑直刺黑雾！
“唰唰”几声，金色剑光几下凌厉地划破了黑雾，锐利的剑锋之下，无数的人面虚影尖利地惨嚎一声，在金色剑光下化为无形。
藏在黑雾之后，双手凝聚黑光的邪修身影顿时露了出来。他似乎没想到黑雾竟然被如此干脆利落地破除，神情里是掩不住的诧异和肉痛。
黑鸦粗嘎地“嘎”一声，猛的一震翅膀。“嗖嗖嗖”许多锋锐的黑色长羽极速朝樊鸿熙飙射而来。长羽之上黑光闪烁，樊鸿熙身型飘忽地一转，当即迅速挥剑，“叮叮叮”几声便把飞来的长羽击落。
邪修趁机驾着黑鸦迅速后退，忌惮地看了一眼追来的樊鸿熙，左右一看，却发现同伴也被其他陌生的强大筑基修士缠上。
无奈之下，他只能怒喝一声，仓促地把手中还在凝聚波动的黑光往樊鸿熙的方向抛出。
“唰唰唰”无数声急响，那团黑光一离开邪修之手，便化作无数锐利的漆黑箭矢，密密麻麻地往樊鸿熙飙射而来！
这些箭矢看起来竟和海市鱿墨的那些黑光有些相似，但威能却远远不如。樊鸿熙顺风而动，平静地一甩长剑，冰蓝色的光芒凝上长剑，化作冰蓝色的密集剑雨迎上漆黑的箭矢。
冰蓝色的剑光和漆黑箭矢“叮叮叮”地飞速相击，那密集的漆黑箭雨竟是没有一道能越过樊鸿熙落到他身后！
自从樊鸿熙他们在半空中与邪修们交战后，地面上的卫兵们顿时压力骤减，开始反扑不断屠戮平民的邪修们。
陶煜则立在混乱的城南战场边缘，抱臂仰头看着上方和邪修激烈交战的樊鸿熙。
漆黑的箭雨被冰蓝的剑光轰然击碎，转眼便直逼邪修身前。邪修没想到樊鸿熙的剑竟有如此威能，咬牙从腰间拔出一枚漆黑的琉璃球。
那琉璃球被邪修打入灵力抛出，凌空悬浮在两人之间，无数暗色的光芒顿时从琉璃球之中射出，不断旋转着吸入了所有的冰蓝剑光后轰然破碎。
樊鸿熙眉眼一凝，疾速挥剑向着不断后退的邪修呼啸一刺，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便如巨龙一般咆哮着直冲邪修而去！
邪修脸色大变，赤红着脸吐出一口黑雾，“嘭”地一声巨响，那道黑雾迎面和冰蓝色的剑光相撞，竟发出实物相击的声音，把那道剑光击得粉碎。
樊鸿熙身形一转，飘摇地顺风而动，闪过了黑雾里飙射而来的数道黑气。
那黑雾翻滚着落回到了邪修的手里，化作两面黑漆漆的长幡。他一抓住手里的长幡，就摸到了杆子上一道明显的裂痕。
邪修登时目眦欲裂，神情狰狞，大力挥舞两面长幡咆哮道：“你竟敢伤了我的阴魂幡，去死吧！”
浓郁的黑气从阴魂幡内滚滚涌出，樊鸿熙当即飞身后退，但还是没有黑气的速度快，很快便被黑气牢牢地裹住。
地面上的陶煜挑了挑眉，继续抱臂看着那些涌动着包裹樊鸿熙的黑雾。
唔……那旗子看起来味道不错……
大概是因为陶煜披散着的漆黑长发和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袍，又或者是因为他清俊的面容和闲适随意的态度，陶煜在一片充斥着血液、火光和哀嚎的城南里异常显眼。
又是一道漆黑的长枪直冲他而来，陶煜随意地张口一吸，那柄长枪“嗖”地一下消失在他的口中。
而后他随手一挥，瞬间，那惊愕的邪修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之物狠狠地击飞，“轰”地一声砸在一旁的石阶上头破血流，一下便软软地没气了。
正追击围堵那个邪修的卫兵们一愣，忌惮又惊恐地看着继续仰着头的陶煜。他们刚刚眼前突然晃了一瞬，没看到陶煜是如何挡下邪修凝聚而出的漆黑长枪的，但却清楚地看到了他轻松写意地杀了那个邪修的动作。
见诡异至极的白衣青年没有对他们出手，更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卫兵们互相对视一眼，只能判断陶煜也许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他们也不敢与陶煜搭话，转身继续支援其他的卫兵去了。
而被裹在阴魂幡的黑雾里，即便挥剑也无法破开黑雾，樊鸿熙神色不动，身上的几个防护法宝通通亮起光芒，竹青色的法衣也亮起阵阵光华，胸口的安魂坠也不断传来阵阵凉意。
黑雾翻涌着，似有无数纷杂的负面情绪不断从中传来，一些模糊的光影在黑雾中闪动，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惊惧恐怖和愤怒绝望。
邪修扭曲变调的声音在黑雾的四面八方模糊地响起：“痛苦吧，愤怒吧，绝望吧！就让你的灵力、骨血和魂魄通通都化作我阴魂幡的养料！”
阴魂幡的黑雾威力不俗，樊鸿熙腰间系着的一枚下品法器玉佩光芒亮到极致，微微颤抖起来，竟“啪”地一声破碎，化为毫无作用的碎玉。然而他却不为所动，目光平淡地看着眼前翻滚的黑雾，缓缓闭上眼睛。
“没用的……这是天师大人赐予的阴魂幡！待你身上所有法宝通通失效，便是你的死期！”
黑雾涌动着，呼号着不断袭向樊鸿熙。他身上又一个防御法器颤抖起来，就连束发的玉冠也轰然破碎。墨黑的长发披散而下，他却依旧沉静闭目，长发和法衣长袍在黑雾纵横的气流中不断翻滚飘荡。
邪修突然瞪大眼睛，大吼道：“你……”
樊鸿熙举起了长剑，骤然动了，一剑玄妙地向前一划，如同光芒都凝聚在了这一剑上，亮白的流光一闪，如翱翔的白鸟一般呼啸间直冲向隐在黑雾后的邪修！
地下的陶煜双眼一亮，饶有兴致地继续盯着黑雾之中的樊鸿熙。
邪修只来得及举起右手的阴魂幡抵挡，只听“唰”地一声轻响，那面招魂幡被流光划过，竟杆子连同漆黑的幡布整齐地被削断了一截！
邪修呆住了，那裹在樊鸿熙周身的黑雾被那道剑光一荡，“轰”地一炸，当即被一剑破开，烟消云散。
邪修瞬间双眼充血，不敢置信地愤怒咆哮：“怎么可能！你那把剑最多不过中品法器，怎么会……”
下一瞬，一道惊鸿般的剑光彻底占据了他的所有视线，在邪修瞪大的眼睛里，只映出了那道剑光，和樊鸿熙沉静无比的墨黑双眼。

第89章 天明
惊鸿！
剑招一出，玄宇剑化为一道流光，瞬间在邪修的喉间刺了个对穿！
鲜血喷溅，邪修狰狞地“嗬嗬”喘息两声，便无力地从剑上滑落，从半空中砸在了沾上血污的石板地上，摔成一个血色的人形。
明风已经率先斩落了一个邪修，见樊鸿熙没事，便转身帮青松和青柏，转眼间便把所有驾着法宝浮在半空中的来犯邪修头领斩落。
领头的邪修一死，落在地面上的邪修们也逐一被卫兵杀死。场面便渐渐被控制起来，卫兵们开始呼喝着打扫城南，救治伤者。
樊鸿熙轻轻顺风落到地上，沉静地穿过地上横躺的数具尸体，停在了邪修尸体溅出的鲜血边缘。
邪修已然死得不能再死，他双眼暴突，面目狰狞，左手拇指上戴着眼熟一枚黑漆漆的扳指。
陶煜抱臂笑道：“不错嘛，又领悟出了一招新的剑招，想好叫什么了吗。”他慢慢走来，雪白的衣袍拂过一把已然熄灭的灰黑火把，却没有沾上一点痕迹。
樊鸿熙侧头看向陶煜，淡淡一笑，摇头说：“侥幸罢了，此剑招便叫翔空。只是这个邪修所用的也是穷奇之力吗？为何没有感觉到如鱿墨一般的强烈愤怒之意？”
陶煜的目光落到了地上的邪修尸体上，蹲下身拔下他左手上的那枚漆黑扳指看了看，随手把扳指抛向樊鸿熙，又一招手把掉在一旁，三块仍旧散发着丝丝黑气的阴魂幡拿到手里一看，挑眉道：“这个旗子与这个人类神魂相连，而他几乎把所有穷奇的力量都注入了这个旗子里，所受的影响当然小上许多。”
樊鸿熙抬手接住了扳指，果然在扳指上看见了熟悉的虎型纹路。
他轻叹一声，低声说：“那个天师竟是要屠尽风琅国的民众吗。”
“真是奇特，洪荒之时的人类部族内部从来非常有凝聚力，如今倒是人类自己对着人类挥刀。”陶煜起身，随口说着，倒是对此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他只是盯着手里三块阴魂幡，眼睛亮闪闪地问道：“我可以把这个旗子吃了吗？”
樊鸿熙无奈又宠溺地一笑：“琼光随意吧。”
陶煜张口一吸，长长的阴魂幡当即飞速进入他的嘴里，消失不见。他满足地一舔唇，愉悦地任由樊鸿熙拿出一条发带，把他披落的长发简单束起。
明风几人从天空中稳稳落下，疾步走到樊鸿熙身边，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樊鸿熙摇摇头，回身看向哀鸿遍野的城南，说：“走吧，去找碧兰他们。”
燃起的火焰已然被扑灭，只余焦黑的木头和袅袅升起的白烟。樊鸿熙他们找到碧兰他们时，发现他们在一间房门大敞的木屋里，里面躺了无数哀嚎呻吟的伤者，还有卫兵们不断往房内搬运伤者，而他们正和卫兵们一同救治伤者。
碧兰小心地正为一位满身血污的老者处理从肩膀上断开又捆住止血的伤口，把破碎的衣物拨开，再把稀释后的复伤液涂抹在带着白骨的血淋淋伤口上。复伤液一涂上伤口，狰狞的伤口便迅速结疤，黑黑红红地糊成一团。
这位老者断了左臂，身上的衣饰明显比周围的风琅国人华丽些，即便左臂不知所踪，但这位老者却依旧面容冷硬严肃，只沉默地盯着远处被卫兵们搬动着聚集在一起的尸体。在他身边，曾经在城门口与那赵婶对峙的青年双目含泪，咬着牙守在老者身边。
注意到樊鸿熙他们的到来，碧兰抬起头，轻声喊了一声：“大人，您来了？”
樊鸿熙点了点头，也从储物戒里拿出复伤液稀释，帮助卫兵们救治伤者，而陶煜则懒洋洋地靠在屋子边的木墙上，随手把玩着那枚黑漆漆的扳指。老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沙哑地开口说：“多谢几位修士大人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几位大人，恐怕我们都已经变成那群邪修的血畜了。”
樊鸿熙轻轻给眼前伤者身上的伤口涂上稀释的复伤液，闻言问道：“血畜？”
老者沉默片刻，低声给上完药的碧兰道谢后，才声音暗哑地说：“没有修为的普通人通通都是血畜，为那些邪修提供鲜血躯体和魂魄等等一切可提供的东西用作修炼。而有些修为，又不愿意归顺天师的修士，则是血猎，被邪修们猎杀的猎物。”
樊鸿熙等人纷纷皱起眉头，陶煜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漫不经心地一甩手把那枚扳指丢入嘴里，“咔嚓咔嚓地”地咬碎，吞进肚子里。
老者身旁的青年握紧拳头，咬牙说：“我们原本是住于风琅国偏僻小城的人，有一天那些该死的邪修突然找上门来，要求城主每月提供一定的血畜，城主当然拒绝了他们。他们当时没说什么，没想到过了几日他们又回来了，说是天师很不满意，便开始在城内大肆屠杀……”
青年抹了一把脸，哽咽地不再开口。老者沉沉一叹，苍凉地说：“风琅国如今已然面临着覆灭的大灾啊……”
说完，老者不再说话了。樊鸿熙他们帮助卫兵们处理完伤者后，有几个浑身染血的筑基低阶修士匆匆而来，对着樊鸿熙几人深深地弯腰拱手，感激地说：“多谢几位道友出手相助，在下几人都是岚剑阁的弟子，若不是前些时候溪象城发生了一场大战，梁木城的防守也不会如此薄弱……”
樊鸿熙淡淡一笑说：“不必如此，毕竟我等也在这座城里，岂能坐视不管。”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感谢几位道友。”说完，他一脸感激地直起身，忍不住偷偷看了一旁的陶煜一眼，然后再次拱手说：“夜已深，几位道友先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即可。”
樊鸿熙颔首，回身对陶煜笑道：“琼光，我们先回去吧。”
陶煜直起身，跟在樊鸿熙身后，慢悠悠地走回去。
原本寂静的城池如今灯火通明，无数卫兵们在街上匆匆奔走，宣告来犯邪修已然被全数击杀，安抚城内惶惶不安的民众们。
陶煜抱臂，饶有兴致地对樊鸿熙传音说：“人类还真有意思，从前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异族之间，毕竟凶兽食人，而有些妖神兴办祭祀，用人类做祭品，一些仙神也忙着传教。啧啧，当时的人类在洪荒挣扎求存，可当真是命如草芥，我怎么也没想到人类如今能有如此兴旺。”
樊鸿熙不由在心底问道：“琼光吃过人类吗？”
“没有。”陶煜干脆地回答。
樊鸿熙的脚步微顿，不由转头看了一身白衣的陶煜一眼，有些意外地继续问道：“琼光竟没有吃过人类？”
陶煜耸了耸肩，懒洋洋地传音：“在人类被女娲捏出来之后，清辉便与我约定绝不能去吞食人类。反正我也对那些泥胚子没什么兴趣，也就答应了。”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问道：“这是为何？饕餮不是无所不能吞食吗？”
陶煜：“不，我还是有东西吃不了的，比如我所栖身的天地、天上高悬的太阳烛照与太阴幽冥，以及与我身负的吞噬之道同等或更高的道。像是伏羲女娲还有穷奇混沌这些家伙，我虽然能吞食他们的部分力量或部分身体，却无法完全吞食掉他们。至于为什么不能吞食人类，大概清辉有他自己的理由吧。”
看着陶煜一脸漫不经心的俊逸面容和额间那抹血纹，樊鸿熙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他沉吟片刻，在心底说道：“清辉仙君不让琼光吞食人类，而琼光又不知道黄帝炎帝与妖王蚩尤的涿鹿之战，或许……那天柱折地维绝的天地大劫与此有所关联？琼光你曾说过共工乃蚩尤部下，我又从纪道友处听闻，共工乃是与颛顼相争而败，从而怒触不周山。”
陶煜疑道：“颛顼是谁？”
樊鸿熙：“颛顼乃是五帝之一的黑帝，黄帝之孙。”
陶煜思索片刻，低声说：“这么一说，确实很有可能啊……唉，暂且找不到清辉，先把穷奇那家伙找到也好，届时就多少能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回到客栈小院后，樊鸿熙便回房继续安静地打坐。明风他们不知道陶煜与樊鸿熙暗中的交流，在后半夜一直戒备着。而被惊醒而起，嘈杂惊惧的梁木城在后半夜也渐渐平歇下来，但也有许多烛火彻夜未熄，缩在房门后小心地观察外围的情形。
终于，到了天边微微泛起一抹白光的时候，城北昏暗的夜幕里闪过几道光华，隐隐传来了些许喧哗声响起。懒散地躺在软榻上的陶煜眼睫微动，发现像是岚剑阁的修士来了，里面还有一个有些熟悉的人类。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
天光渐亮，樊鸿熙从入定打坐中醒来，陶煜已经坐在房内一侧的木椅上撑着头看着他。见他醒来，陶煜嘴角微勾，说：“昨晚有岚剑阁的人类来了。”
樊鸿熙一笑，下床起身，隐隐听得屋内动静的青竹轻声问道：“殿下可起了？属下这去准备洗漱之物。”
青竹脚步极轻地离开，樊鸿熙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初夏清晨微凉的空气顿时涌入房内，令人呼吸一清。
他回身对陶煜一笑，说：“来，我为你束发。琼光昨晚在人群之中显露，或许岚剑阁的修士们也会想见你一面。”
陶煜坐直身体任由樊鸿熙拨弄他的长发，随意地说：“爱见不见。”

第90章 交谈
虽说天未亮的时候岚剑阁的人便已赶到，但他们也没有一大清早地便来拜访，想来也是考虑到他们可能需要休息。樊鸿熙他们便安静地吃了早膳，还安静地画了几张符，才有人前来小院敲门。
来人是个客栈的侍从，他看起来有些激动，又诚惶诚恐地说：“几位……几位仙长大人，岚剑阁的仙长大人前来拜访，已在客栈内的包厢等候，敢问仙长大人是否方便？”
青松：“稍等，我去回禀大人。”
房内的樊鸿熙笔尖一提，一张上品五雷符光华一闪，已然完成。如今樊鸿熙已然开始认了不少的古字了，画符水准更是一日千里。
安静地撑着脸看着樊鸿熙画符的陶煜看了一眼窗外，说：“他们来了。”
过了片刻，青松果然来敲门了：“大人，陶煜大人，岚剑阁的修士前来拜访，已在客栈的包厢内等候。”
樊鸿熙放下笔，略微收了收桌上的制符之物，笑道：“那我们这便前去吧，或许还能借此给宛珊传信。”
他们离开小院，跟随小心翼翼的客栈侍从来到客栈顶层最好的包厢前，侍从轻轻敲了敲门说：“几位仙长大人到了。”
包厢内传来一道含笑的女音：“快快请进。”
侍从毕恭毕敬地推开门，也不敢多看，低头弯腰地迅速退到了一边。包厢的木门缓缓开启，露出了门里门外的人。
樊鸿熙在看清包厢内的三人后，不由有些意外，而后又感到这真是太巧了。而大门一开，包厢内的人第一眼看向了为首的樊鸿熙，然后第二眼都忍不住看向他身边的陶煜。
从右侧座位起身的蓝衣女修一愣，一时极为惊讶，难掩诧异地开口道：“樊道友？”
樊鸿熙微笑拱手：“余前辈。”
开口的女修正是曾经见过几面的余月隐，而另外两位则是陌生的男修。陶煜虽然懒洋洋地只随便扫了屋内几人一眼，但在他的神识之下屋内三人的神态都无所遁形。他的注意在左侧男修的身上停顿片刻，不由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这三个筑基期的人类，中间的那个人类最强，快要临近金丹期了。而在刚刚右侧那个女修认出樊鸿熙后，左侧的男修看向樊鸿熙的眼里明显露出了一丝警惕和敌意。
陶煜微微眯眼，淡淡地瞥了左侧男修一眼，气势微微放出。那男修脸色骤然一变，白着脸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樊鸿熙。
他目光再次扫过右侧的那个面容清丽动人，眼眸如水的女修，而后在神识里果然发现左侧男修看向右侧女修那爱慕的眼神。
啧啧，果然又是什么情情爱爱一类的东西。
坐在中间的儒雅男修看了看樊鸿熙和余月隐，笑问道：“余师妹，你们认识？”
余月隐掩下眼底的惊讶，浅笑着对儒雅男修解释道：“这位是苍明国的大皇子殿下，宛珊的兄长。”
说完，她又转头对樊鸿熙笑道：“如今樊道友已然是筑基修士，不必叫我前辈了，叫道友即可。”
儒雅男修一愣，显然没想到门外那个一身风华，气度淡然脱俗的修士就是那个孱弱的苍明国大皇子。据闻苍明国大皇子病痛缠身，且无修真资质，这到底是……
想着，儒雅男修面上却没有露出一丝异样，起身拱手笑道：“在下项星宇，没想到阁下竟是苍明国大皇子，失敬。”
左侧的男修也跟着起身，拱手道：“在下贺锦程。”
樊鸿熙目光平静地看了看贺锦程，浅笑拱手道：“项道友，贺道友。”
项星宇笑道：“在下已然听闻昨晚之事，我们都得感谢几位的仗义相助，在下便厚颜与余师妹喊殿下一声樊道友了。樊道友快请入座，几位道友也请入座。”
樊鸿熙温雅一笑：“项道友客气。”
他们纷纷坐下，而陶煜则直接坐在了樊鸿熙的身边。
项星宇不由看向额间有着一抹血纹的陶煜，恭敬地问道：“敢问这位前辈名讳？”
陶煜淡淡地瞥了项星宇一眼，随意地说：“陶煜。”
项星宇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修为高深的大能冷淡些也很正常。他起身拱手道：“陶前辈。”
余月隐和贺锦程也一同恭敬地再次对陶煜行礼，这才坐下。
客栈的侍从很快奉上灵力充沛的茶水和灵食糕点，项星宇双手举起茶杯对樊鸿熙和明风几人一敬，感叹道：“当初接到梁木城的传信，在下与余师妹和贺师弟用最快的速度赶来，却还是晚了，好在几位道友出手相助。这一杯，在下便代岚剑阁和梁木城的民众敬几位道友。”
樊鸿熙也举起茶杯回敬，陶煜则咕噜咕噜一口喝光茶水，又被桌上的灵食吸引了注意，迅速地夹起桌上的糕点丢进嘴里，好歹没有直接抄起整碟倒入嘴里。
他这段时间已经学会了如何使用这两根灵巧的木棍，不过就算学不会，他也能用灵力强行把食物黏在筷子上。
碧兰拿起身边的茶壶，起身为陶煜的茶杯重新满上，而余月隐则抬眼静静地观察了陶煜下手的几种灵食片刻，发现陶煜虽然无差别地吃着满桌的各种灵食，看不出什么喜好，但明显对灵气更为充裕的几种下手更多。
她安静地起身走出包厢门，对守在门外的侍从轻声说了什么，而后又折返回来。
其他人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陶煜倒是看了微笑喝茶的余月隐一眼，心里愉悦起来。这个人类刚刚让侍从把客栈里所有灵力含量高的灵食糕点通通都上一份来，不错不错。
另一边，项星宇沉吟片刻，皱着眉说：“原来如此，风琅国的邪修竟然已经把手伸向了海外的海族吗……在下之前听闻前往海市的同门弟子所言，海市内发生了大事，似有海族叛乱，原来竟是邪修为了鲛膏，在幕后推动。”
樊鸿熙平静地说：“没错，我们在海族鱿墨身上发现了带有风琅国皇室纹路的扳指，昨夜也在邪修身上发现了同样的扳指。”
项星宇：“没错，风琅国的天师便是通过那种扳指来储存和传递那种奇特的力量，这种力量不知从何而来，不仅能给邪修带来强大的力量，还会使得邪修变得暴躁易怒。他们大肆屠戮平民，以其骨血魂魄修炼不同的邪功。岚剑阁内有相关的记载，我们可把记载提供给樊道友一阅。”
说着，他对樊鸿熙安抚地笑了笑，说：“不过关于苍明国的安危，樊道友倒是不必太过担忧。不知为何，风琅国的邪修始终没有表现出太强的开疆拓土，举兵进攻周边国家的欲望，反而更热衷于在风琅国内兴风作浪，或是屠戮周边的一些小城。与我们岚剑阁的争斗，也更多是岚剑阁不能坐视邪修们继续发展和有邪修进犯我们所辖之地而已。”
樊鸿熙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他垂眸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茶杯，沉凝地说：“虽说如今他们可能满足于风琅国内的疆土，但若是继续势大，为了能有更多的人用以修炼……”
余月隐在旁边适时开口，微笑着说：“如今风琅国的邪修之势越发强横，门内的长老们也开始关注了起来，准备直往风琅国皇室，把那天师邪修一举击杀，而后查清楚那股奇特力量的来源，并把所有强大的邪修也一同清理干净。邪修们本就因天师邪修而势大，想来重拳出击后邪修们便是一团散沙，不足为虑。”
一旁埋头大吃的陶煜抬眼看了一眼余月隐，并不看好她所说的长老。
可笑，穷奇身为四凶之一，他的力量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樊鸿熙点点头，微笑拱手道：“那便多多仰仗岚剑阁的各位长老前辈了。”
陶煜一口吞下一只鸡腿，懒洋洋地传音道：“还是别对他们太过期待为好。”
樊鸿熙不由侧头看了陶煜一眼，眼睫微垂，沉吟着不说话。
梁木城的危机已然解除，待得后续从溪象城赶回的修士们回到梁木城，余月隐几人也能离开梁木城回岚剑阁了，樊鸿熙也正好同他们一路前往岚剑阁所在。
余月隐端坐在白羽鹤之上，靠近樊鸿熙的马车对他说：“我已先给宛珊传信了，想必当她得知樊道友前来看望她，定会欢喜不已。”
樊鸿熙回以淡淡一笑，说：“正巧父皇寿辰快到了，也能与她一路回苍城。”
余月隐是知道樊宛珊到底有多崇拜樊鸿熙的，闻言不由笑了，眉眼微弯，当真可谓清丽无双。她笑道：“那妮子当会高兴地蹦起来吧。”
樊鸿熙与余月隐这边言笑晏晏，落到另一边的人眼里就无比刺眼了。贺锦程端坐在一艘青碧色的小舟上，身侧的手不由握紧。
陶煜懒洋洋地靠坐在马车内，神识一扫而过，不由嗤笑一声。
就在贺锦程快要忍不住去找项星宇，借机打断两人的时候，樊鸿熙终于放下车帘，而余月隐也驾着白羽鹤回来，说：“项师兄、贺师兄，劳烦你们久等了。樊道友的马车颇为不凡，自会跟在我们之后，我们这就启程吧。”
贺锦程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不少，项星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只是笑了笑，迎上余月隐清亮的双眸含笑点头说：“如此甚好，我们这便走吧。”
说完，项星宇低喝一声，载着他的白翼灰狼低低呼噜一声，当即扬起双翼，扑扇着翅膀呼啸着直冲天际。青柏面无表情地一甩缰绳，青鬃流云马轻巧地抬起马蹄，轻盈又迅捷地跟在项星宇前进的方向。
贺锦程紧跟其后，他当然很想直接甩掉那辆马车，但他还是忍下了这个冲动。余月隐坠在他们身后，回头看了一眼樊鸿熙的马车，见马车确实稳稳跟上了他们，这才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白羽鹤，追上项星宇和贺锦程两人。
转眼之间，梁木城已然在他们身后不断缩小，被浓密的树林遮挡。呼啸的风从马车两侧掠过，樊鸿熙手持那枚圆润的淬魂玉，安静地微微阖目锻炼神识。而陶煜则变回了娇软的雪猫模样，打了一个呵欠，团在樊鸿熙身旁的软垫上不动了。

第91章 客栈
岚剑阁的所在与梁木城相距甚远，然而在他们极为迅捷的速度下，不过几天便已靠近了岚剑阁外围的岚剑城。
浓绿的色块从车厢窗口被风微微掀起的帘子里飞快掠过，正在意识空间里教着樊鸿熙古语的陶煜眼皮一掀，意思空间里庞大的陶煜顿时开口说：“我们快到了。”
樊鸿熙微微睁开眼，侧头从车帘往外望去，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岚剑城那巍峨的高耸城墙和城墙内华丽的各色高楼。
陶煜微微眯起眼，神识把整座岚剑城和城后占据一大片山脉的岚剑阁都扫了一遍，发现岚剑阁里有不少的金丹期修士，而一个比金丹修士更强横上不少的修士则待在岚剑阁后方。在发现这个人类后，他双眼不由唰地亮起，又无趣地撇了撇嘴，收回了神识。
虽然这个修士对于陶煜来说仍旧不值一提，但已然是他在此间见过的修为最强大的人类了。但是再强又怎么样呢，他又不能吃了这个人类。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或许这个人类就是那个女修说过的什么元婴修士，岚剑阁的阁主。
正在上空挥舞翅膀的白翼灰狼降下身形，稳稳地落在地上“轰隆轰隆”地继续往前奔跑，余月隐和贺锦程也纷纷降下，在稍高一些的地方跟在项星宇身后。
不多时，他们便靠近了岚剑城极为高大的城门外，沉重的大铁门上满是精细的纹路图案，陶煜一眼就发现上面附着了不少的阵法禁制。无数修士和凡人正在高大的城门下来往，守在门口的修士们统一穿着灰白色的法衣，这种形制的法衣樊鸿熙也看过樊宛珊穿过，正是岚剑阁外门弟子的制式法衣。
白翼灰狼在靠近城门的时候慢慢降下速度，最后在门前猛地一个停顿，停在了喧闹嘈杂的城门口前。还没等他们开口，一个外门弟子便迎了上来，对项星宇三人拱手一礼，恭敬地开口说：“项师兄，余师姐，贺师兄，各位辛苦了，欢迎归来，还请从这边进城。”
项星宇笑道：“后面那辆马车乃是我们的贵客，一同与我们进城。”
外门弟子点头，推开了侧边一处小上许多的半开城门，和守着这扇门的弟子一起恭敬地拱手让他们进城。
白翼灰狼率先踱步走入城门，青岩也一甩马缰，跟上项星宇三人。在他们进城后，大开的城门重新合上一半，并不让其余的人从此门进入。
穿过深邃的城门后长长的门洞，项星宇三人便从坐骑和法宝上下来，贺锦程挥手收起那艘青碧色小舟，而项星宇和余月隐则纷纷打出一枚精致的铁牌，把白翼灰狼和白羽鹤收入铁牌内。
樊鸿熙见状，也同明风等人从马车上下来，往城内望去。
岚剑城内的屋舍建筑与苍明国不同，并无太多的镂空雕饰，大红的木柱和木梁下，恰到好处的精巧浮雕和彩绘添上了许多金碧辉煌之感，透出一股沉稳的华贵之感。城内修士极多，放眼望去，大都是身佩武器法宝的修士们穿梭于城内大道两侧建造宏伟的大商会内，不时便有妖兽拉着华丽的马车经过。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白光一闪变成白衣青年的模样，披着头发就要跟着樊鸿熙下马车。
樊鸿熙动作一顿，回身一笑，说：“琼光稍等，待我为你束发。”
陶煜已经迈出马车的脚步一顿，啧了一声，干脆直接在车檐前背对着樊鸿熙盘腿坐下，任由他拨弄自己的头发，露出长发下俊逸的侧脸。
额头带着血纹的白衣俊逸青年随意地盘腿坐在车檐上，而另一个温雅清俊，飘然若仙的青年则含笑抬手为他束发，在城门附近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多看几眼，暗自赞叹一声。而这和谐的一幕落在余月隐三人的眼里，则通通化为惊诧。
樊鸿熙帮陶煜的长发简单束起后，才对看过来的余月隐三人笑道：“岚剑城当真宏伟。”
项星宇掩下心底的诧异，笑道：“若是樊道友和陶前辈有兴趣，不若在岚剑城内游览一番。”
陶煜从马车上跳下，左右看看，隐隐的灵力波动在城池上方涌动着，他不由双眼微亮地说：“这里似乎有不少好吃的。”
余月隐一听，当即笑着说：“岚剑城内有不少著名之地，先前也曾与樊道友说过岚剑阁附近有着不少大商会。商会一类的项师兄或许清楚，但何处美景更为怡人，何处酒肆之物更为味美，项师兄怕是没那么清楚了，我可以与项师兄一同带领陶前辈和樊道友前往。”
陶煜闻言双眼一亮，赞赏地看了微笑的余月隐一眼。这个人类还不错，倒是颇为聪慧敏锐。
项星宇苦笑一声，无奈地说：“美景酒肆……这当真要麻烦余师妹了。”
樊鸿熙不由笑了，拱手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贺锦程一顿，而后才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说：“那我便先回岚剑阁，与外门的管事说上一声，收拾一个上好的院子给几位道友。”
余月隐一听，当即开口说：“不必劳烦贺师兄，陶前辈和樊道友几位便住到紫羽峰上，正好……”
贺锦程一听，当即断然道：“不妥，紫羽峰为内门之地，峰上女修众多，樊道友几位怕是不便入内。”
余月隐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丝隐蔽的不耐：“贺师兄这是何意？师尊门下也有男弟子，况且樊道友的亲妹宛珊也住在紫羽峰内，有何不可？”
“这……这于理不合，余师妹三思。”贺锦程一时哑然，却依旧坚持己见。
陶煜微微挑眉看着眼前的两人，嘲讽地呵了一声：“有完没完，烦死了。”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啧啧，这个人类如果还想追求那个女修的话，现在就该闭嘴，并对女修的决定表示赞成才对。樊鸿熙和这个女修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该说这个人类太过自卑了吗？
这一声毫不留情的嘲讽让气氛猛地一僵，贺锦程脸色微变，到底还是忍了下来。樊鸿熙无奈一笑，而陶煜在众人看过来的视线里不为所动，继续懒洋洋地抱臂旁观。
余月隐顿了顿，一旁的樊鸿熙微笑开口：“两位不必如此，我们在城内寻一处客栈住下即可，不必叨扰岚剑阁。”
樊鸿熙话虽温和，却透出一丝平淡的坚定。余月隐回头看了微笑的樊鸿熙一眼，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便由我为几位定下水岚客栈的一处小院。”
樊鸿熙连忙推拒几番，然而余月隐依旧坚定，只能无奈地依她所言，在岚剑城内最为低调华贵的水岚客栈里定下了最好的一处清雅小院，并由余月隐付出那一大笔下品灵石。
余月隐站在水岚客栈的掌柜身前，有些歉意地对樊鸿熙说：“樊道友几位远道而来，又对梁木城有大恩，几位本应由我这个宛珊的师姐招待感谢一番，却没想到竟要让几位道友住到城内。”
樊鸿熙摇摇头，淡然一笑：“此处小院已然足够，是我等厚颜。”
贺锦程面容有些僵硬，待余月隐准备拿出灵石付给客栈掌柜时，他稳了稳气息，开口说：“这笔灵石如何能让余师妹出？樊道友住进此处也是在下的不是，这笔灵石该由师兄我出才对。”
余月隐动作一顿，当即把即将取出的灵石塞回了储物戒里，转身对贺锦程微微一笑。即便笑容浅淡，然而她清丽绝美的面容却依旧似有光芒闪耀，耀眼无比。她笑道：“那便多谢贺师兄，贺师兄破费了。”
陶煜不由挑眉看向余月隐，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樊鸿熙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微笑的余月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一笔下品灵石虽然数额巨大，但对于贺锦程来说还算不上伤筋动骨。他看着余月隐的笑容，不由呼吸一窒，当即爽快地拍出灵石，说：“几位道友便在此住下。掌柜，若是你们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我便拿你是问！”
掌柜接过灵石，恭敬地说：“大人请放心。”
余月隐见灵石已然交付，便说：“我和项师兄还需带领樊道友逛岚剑城，便麻烦贺师兄回阁内回报梁木城一事。”
待贺锦程离开，项星宇好笑地摇摇头，说：“余师妹，你真是……”
余月隐浅浅一笑，说：“陶前辈和樊道友住在此处本就是贺师兄所累，由他出这笔灵石也并不为过，倒是让陶前辈和几位道友见笑。”
陶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不错，你做的很好。”
而后余月隐和项星宇便带着他们在城内的大商会逛了一圈，岚剑城内的大商会里有着许多苍明国内并没有的灵物法宝，樊鸿熙也算是大开眼界了一番。
陶煜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灵物，刚开始还被余月隐两人误会成对那些灵物法宝感兴趣，后来才发现他是对一切蕴含灵力之物都很感兴趣，而且灵力越高他的眼睛越发闪亮。只是他的目光与其说是贪婪，不如说是……饥饿？
陶煜盯着那些满是灵力的灵物法宝，忍不住开始琢磨掀翻这里，把所有东西吞进肚子里的可能性。
余月隐和项星宇的心底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寒意，他们有些疑惑，不知这寒意从何而来。
樊鸿熙一看陶煜的眼神，当即安抚地拍了拍陶煜的后背，笑道：“琼光，不若我买下一些灵物给你？”
陶煜有些艰难地收回视线，一口回绝：“不要。”
陶煜话音一落，余月隐和项星宇心头的寒意顿时消失了。好在这个看起来很随心所欲的前辈没有什么别的举动，他们面面相觑片刻，只能归结于这是前辈小小的癖好了。

第92章 酒楼
除此之外，他们在逛商会的时候，陶煜倒是发现了淬体灵液剩下缺少的几种灵物。把几种灵物买下后，余月隐两人下意识地不敢再让陶煜在商会里多待，连忙把几人领去景色优美的酒肆小厅里坐着，并一口气点了一大堆的灵食。
他们坐在岚剑城里最高的酒楼顶端小厅，三面透风的小厅正对着一大片岚剑城之景。初夏，城内的粉雪月花通通开了，细细密密的浅色粉云从高低错落的青黛色屋檐下伸出，簇拥在朱红的梁柱和描绘着细细彩绘的半开窗框边。
陶煜撑着脸颊百无聊赖地等着他的灵食，樊鸿熙喝了一口清香四溢的茶，微笑看着窗外，说道：“此处之景当真不错。”
余月隐浅笑道：“此处正是观看岚剑城全景的最佳地点。”
项星宇看着下方繁华的城池，举着茶杯有些意外地说：“原来如此，余师妹当真是所知甚多啊。”
余月隐摇摇头，笑着说：“项师兄一心修炼，当然对这些玩乐之事不太了解。紫羽峰上的师弟师妹们爱玩，我便也知道不少了。”
说着，突然一道泛着白光的小鸟扑闪着翅膀从外面飞来，落在余月隐的手里变成了一枚小小的玉符。
余月隐神识扫过玉符，便笑了，对樊鸿熙说：“宛珊已经知道你来了，正闹着要见你呢。”
樊鸿熙含笑说：“今日晚了些，明日再说吧。”
许多灵气充裕，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灵食不断端上，很快便放满了整张大木桌。陶煜双眼一亮，当即毫不客气地举起筷子一插，就把一条红褐色的红烧鱼一分为二，然后筷子一夹，把半条大鱼直接塞进了嘴里，连骨头一起直接吞了下去。
唔，酱香浓郁，鱼肉嫩滑，充裕的灵气不断从鱼肉里透出，在口腔里流转。陶煜双眼一亮，味道不错。
余月隐一怔，连忙开口说：“前辈您可以慢点，这里还有许多，不够还能再点的。”
樊鸿熙含笑道：“无事，琼光吃东西想来如此。”
项星宇两人便呆愣地看着陶煜风卷残云，把桌上加起来足有他一人那么多的食物随性优雅又动作迅速地通通卷入口中。
虽说修真之人不同凡俗，但这……这还是人类的食量吗？
明风忍不住低头喝茶，项星宇两人的表情几乎和当时的他们如出一辙。
余月隐“唰”地起身，又把全部灵食通通都点了一份，才稍稍压下心底的惊骇。
待得陶煜又卷干净新的一桌，天色也渐渐晚了下来。虽说余月隐他们让贺锦程先行回去，但他们也还是需要回去禀报的。
樊鸿熙笑道：“多谢两位招待，这次的灵石便由在下出吧。”
余月隐摇头：“不必樊道友破费了，此处酒楼乃是我家的产业，免上一单还是没有问题的。”
樊鸿熙闻言，也只能无奈一笑，说：“如此便多谢余道友了。”
他们在酒楼前作别，樊鸿熙和陶煜往水岚客栈而去，而项星宇和余月隐则纷纷唤出坐骑，从城内飞起，直往后方的群山之中的岚剑阁而去。
项星宇低头看了看下方逐渐变小的岚剑城，不由问道：“余师妹，即便那位陶前辈的修为深不可测，也不必如此小心吧？”
空中呼啸的风吹起了余月隐身后的长发，她静静地望着岚剑阁的方向，轻声说：“项师兄，虽然只是我的直觉，但那位陶前辈给我的感觉，比阁主还要可怕。”
项星宇一惊：“你是说……”
余月隐不再开口，白羽鹤和白翼灰狼扑扇着翅膀，疾速往岚剑阁飞去。
另一边，陶煜和樊鸿熙回到水岚客栈，青松他们早已简单收拾好小院，在小院里做好晚膳等着他们回来了。
刚刚樊鸿熙并没有吃什么，正好回来吃晚膳，而陶煜则两眼放光地继续扑上前，毫不客气地继续开吃。
又卷干净属于他的那一份后，陶煜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愉悦地对樊鸿熙说：“如今淬体灵液的材料已经全部收集齐全，可以开始淬体了。淬体一旦开始，便必须连续十五天，否则前功尽弃。”
樊鸿熙含笑道：“那便回苍明国再开始淬体吧，估计过几天便会启程回苍城了。”
陶煜无所谓地点点头：“随你。”
当晚，樊鸿熙继续平静地完成自己的练剑任务，晚上打坐修炼，神识沉入意识空间里与数个筑基期的黑影对战，一晚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陶煜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一下从软榻上起来。樊鸿熙已然洗漱好，正动作和缓地泡茶。
陶煜走到樊鸿熙身边，他正好倒了两杯茶，微笑着推了一杯给陶煜。
陶煜低头看了看那被散发着袅袅清香的茶水，却伸手捞起樊鸿熙的左手，垂眸张口含住了他的食指。
樊鸿熙一愣，猛地僵住了，如墨双眼微微睁大，抬头看向陶煜。
额头带着艳丽血纹的白衣俊逸青年双目微垂，含住了他的食指，眼睫下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带着点点温柔和愉悦。樊鸿熙的食指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口腔里的温热和湿润，这种陌生的感觉像是有电流窜过，顺着他的后脊一寸一寸往上爬，他整个人顿时变得更为僵硬了。
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带着清浅的茶香，陶煜满足地用犬牙磨了磨那根手指的皮肤，然后犬牙熟门熟路地刺破皮肤，满是灵力的鲜血顿时滚滚涌出。
指尖一痛，陶煜双眼不由微微眯起，吮吸着口中的鲜血，而樊鸿熙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指，握着自己的左手腕一时说不出话来。
陶煜疑惑地看了樊鸿熙一眼，终于发现了他的僵硬，问道：“你怎么了？”
樊鸿熙干咳一声，垂眸低声说：“琼光，你……你喝血的时候，能不能变回雪猫的模样？”
陶煜一愣，在桌子旁坐下，歪着脑袋看着脸颊微红的樊鸿熙，疑惑道：“不都一样吗？”
樊鸿熙缓了缓，才恢复了平静。他拿起软巾擦去指尖残留的血迹和湿意，无奈笑道：“当然不一样，琼光变回雪猫模样能让我从容些。”
陶煜皱着眉思索片刻，然后挥挥手说：“行吧行吧，人类就是麻烦。”
樊鸿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依旧是那个淡然平静，清隽优雅的青年了。陶煜拿起茶杯咕噜咕噜地一口干掉，樊鸿熙又给他倒了一杯，气氛静谧又平和。
片刻后，明风敲了敲门，在得到应允后进来，说：“殿下，有侍从前来传信，说是大公主殿下与余修士已在昨日的那间客栈内等候。”
樊鸿熙温和一笑，起身说：“那我们这便去吧。”
樊鸿熙和陶煜这便带上了明风、碧兰和青松出门，往昨日那间酒楼而去。
穿过落了星星点点粉色花瓣的石板路，一踏入酒楼，便有侍从迎上前，恭敬带领他们往顶层的小厅走去。
他们还未踏上小厅的大门处，便有一个一身火红法衣的少女抱着什么从小厅里蹬蹬蹬地跑出来，在看到樊鸿熙的时候双眼一亮，兴奋地喊道：“大皇兄！宛珊好想你！”
一身浅紫色纱裙法衣的余月隐也走了出来，站在一侧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陶煜抬眼看了看红衣少女，时隔大半年，这个人类依旧还是这个样子，倒是没怎么变。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女怀里那只毛茸茸的雪白生物，见那只雪猫瑟瑟发抖，目露惊恐地挣扎着往少女怀里缩，不由不屑地撇了撇嘴。
樊鸿熙露出一个笑容，走上台阶，抬手轻轻抚了抚樊宛珊的头发，低头温和地说：“如今宛珊又大了一岁，已然及笄了。”
“宛珊已经是个大姑娘啦！大皇兄要给宛珊补礼物，生辰礼和及笄礼都要一份！”樊宛珊娇蛮地说着，对他露出一个灿烂娇艳的笑容，随后眼睛滴溜溜一转，左右看看，还探头往樊鸿熙身后的明风几人怀里看了看，却没有发现目标。
她疑惑地说：“大皇兄，琼光呢？你没有带出来吗？我还想让我的白雪跟琼光认识认识呢，说不定琼光就能给我摸摸了……啊，白雪别怕，大皇兄是个很好的人哦……”
说着，樊宛珊安抚地摸了摸怀里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的雪猫，还把它往前举了举。
陶煜不由啧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盯着一脸期盼的樊宛珊，心道即使你给我再多食物，我都不可能给你摸的。
一听樊宛珊喊出琼光这个名字，余月隐顿时一愣，目光难以置信地在樊宛珊怀里的雪猫和陶煜之间来回转动。随后她意识到什么，仔细观察了一下陶煜额间的血纹，总是清丽从容的神情瞬间震惊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樊鸿熙顿了顿，侧身让出陶煜的身形，说：“这位便是琼光，他还有个名字为陶煜，你可以叫他陶前辈。”
樊宛珊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抱臂睥睨地看着她的白衣青年。青年的气势极强，樊宛珊的目光落在了他额间的血纹，愣了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双眼不由不断睁大。
陶煜嗤笑一声，抬手一把按住了樊宛珊的脑袋，像是按着一只小鸡仔一般。他盯着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的樊宛珊，危险地低声说：“死心吧。”
说完，他松开手，懒洋洋地大步走入小厅内。樊鸿熙无奈一笑，只能抬手轻轻扶正樊宛珊头上歪掉的发髻。
樊宛珊愣愣地看着陶煜的背影，她怀里的雪猫被吓得快要翻起白眼了，她才如梦初醒，茫然地问道：“大皇兄……陶前辈？琼光？”

第93章 淬体
余月隐上前几步，小声地问道：“樊道友，难道前辈是……妖族？”
虽说她也不是没见过妖族，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原型是……那种娇软雪猫的妖族，也是第一次见到气质与原型如此不符的妖族。
樊鸿熙摇头：“琼光不是妖族，只是有些特殊罢了。”
闻言，余月隐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惊诧没有再多问。她眸光一转，拿出几枚玉简笑道：“关于风琅国邪修的调查记载全在这里了，我们先进小厅内吧，我和宛珊点了不少灵食。”
先前带路的侍从早已机灵地离开，如今闹了那么一出，他们这才在小厅里重新坐下。
陶煜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坐在桌边，随意地看着三面开阔的景色。岚剑阁的清晨渐渐热闹起来，无数屋舍和酒楼里都升起炊烟，不少精神满满的修士们在街上行走着，穿过粉雪月花树下方，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见樊宛珊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直盯着陶煜看着，樊鸿熙便开口说：“之前皇兄在外面，没有为你过生辰和及笄礼，皇兄早已特地为你准备好了礼物。”
樊宛珊一听，当即回过神来，欣喜地问道：“是什么礼物啊？”
樊鸿熙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红漆木盒递给樊宛珊，笑道：“打开看看吧。”
樊宛珊当即打开大木盒，不由小小地惊呼一声。
只见木盒里放着一支极为精巧的中品防御法器红珊瑚钗。而在这些法器之下，一件流溢着如水波光的大红纱裙法衣静静地躺在下方，竟是一件下品宝器级别的法衣。而另一个木盒里，放着一些适合炼气期和筑基初期使用的灵物和精巧的小东西。
樊宛珊一眼就喜欢上了那支红珊瑚钗，不由轻轻地拿起它。清脆的叮铃铃从小小的金色铃铛里传来，她惊叹地说：“好漂亮！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发钗。”
樊鸿熙轻轻摸了摸樊宛珊的脑袋，笑道：“我当初一见便觉得很适合你，这是一个防御法器，你性子又活泼跳脱，正好能够防护一二。”
陶煜打量着樊宛珊和她手里的红珊瑚钗，觉得这个人类确实挺适合红色的，也很适合这根叮当作响的珊瑚钗，他都能想象出来随着少女行动而响的清脆铃音了。
大概是打了招呼，丰盛的各种灵食上得很快，一下便摆满了一大张木桌。陶煜当即两眼放光地盯着这些食物，迅速提筷大吃起来。
还是吃东西要紧！
余月隐一看木盒里的东西，便笑道：“这支珊瑚钗和鲛纱法衣应当都是海族所制之物，在我们这边当然少见。这法衣极为不俗，樊道友怕是费了些功夫吧？”
樊鸿熙平淡一笑，说：“正巧在海市里有些奇遇。”说完，他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大截粗壮的深海红沉木，递给余月隐说：“苦辛草极为罕有，宛珊说过苦辛草多有余道友帮忙，这是谢礼。”
余月隐正欲推拒，然而目光落在那截深黑发红的木头上时，眼神不由一凝，当即接过了那截木头仔细观察。
余月隐抬手轻抚直径足有一米的圆截面，一看那细细密密的年轮，不由惊道：“这……难道是上千年的红生木沉入海中后形成的红沉木吗？”
樊鸿熙点点头，笑道：“不错。”
陶煜抬头瞄了一眼，又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继续把一大块肉骨头塞进嘴里，连骨头都没吐。
樊宛珊扭头一看，脆生生地开口说：“月隐师姐，你不是正好在找新的古筝法器的材料？这不是正刚好吗？”
余月隐有些爱不释手地摸了摸这截木头，终究还是收了下来，笑道：“那便多谢樊道友了，正巧我还缺少合适的木材。”
樊宛珊笑嘻嘻地说：“太好了，师姐找了不少时日，终于凑齐了。”
余月隐亲昵地点了点樊宛珊的额头，笑道：“还不快去换上法衣让你的大皇兄看看？”
樊宛珊重重地点头，抱起木盒欢天喜地地跑去小厅侧边的小包厢里换衣服去了，余月隐对微笑看着她们的樊鸿熙说：“我确实寻找了许久，樊道友这一礼当真是及时雨。”
樊鸿熙温雅一笑，说：“余道友喜欢就好。”
樊宛珊动作很快，只见一道鲜红耀眼的身影从小包厢里跑出来，带着清脆的叮铃声，开心地对看来的樊鸿熙几人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说道：“我换好啦。”
说完，她在原地轻轻转了一个圈，让那层层叠叠的飘逸裙摆甩动起来。
娇艳的红色衬地樊宛珊肤白如雪，笑靥如花。她乌黑的发间插上了那支红珊瑚钗，粉珍珠、小贝壳和金色铃铛从钗头垂落，随着她的行动而响起点点清脆的铃铛声。
余月隐双眼一亮，惊叹地说：“很漂亮，很适合你。”
樊鸿熙含笑道：“正好，我们回去之时，便穿这一身给父皇看看吧。”
樊宛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蹬蹬蹬跑到樊鸿熙身边坐下，娇蛮地说：“大皇兄，我们晚点再回苍城好不好？”
樊鸿熙含笑问道：“怎么了。”
樊宛珊难得扭捏了一下，嘀咕道：“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余月隐笑看樊宛珊一眼，说：“这妮子在学做法器呢。”
樊宛珊瞪大眼睛，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余月隐了，只能气鼓鼓地鼓起了脸颊，而后又骄傲地昂起脖子说：“我在学做玉佩法器呢，就自己看玉简自己学！我想先做一个送给父皇作为生辰礼，再送给大皇兄和母妃她们，只是我的玉佩还没做好，岚剑阁的玉简不能带出阁内，所以要先留在这里。”
樊鸿熙不由温和地笑了，问道：“那宛珊还需要多少时间呢？”
樊宛珊想了想，认真地说：“一个月内，我肯定能做出来。”
从岚剑城快马加鞭赶回苍城的话，大约需要半个多月左右，如今距离父皇生辰还有两个月，时间倒还是赶得上。
樊鸿熙：“那便等等宛珊吧。”
陶煜已经把桌上的灵食席卷一空，在他不断行云流水般地迅捷速度下，酒楼的侍从满头大汗地不断地端上新的灵食，撤走摞起来的空盘，眼神已经从震惊变得麻木。
灵食虽然络绎不绝地不断端上，但到底不是无穷无尽。很快，陶煜就把最后一盘咸酥火焰鸡吃光。
吞下了这么多的食物，他却依旧云淡风轻地喝了口茶，懒洋洋地撑着脸颊看着他们。
余月隐注意到陶煜已然吃完了所有的食物，连忙问道：“陶前辈还需要更多灵食吗？”说完，就要吩咐上来收拾盘子的侍从。
陶煜摆了摆手，从芥子空间里摸出一块灵石丢进嘴里，随意地说：“不必了，也就是吃个新鲜。”
一家酒楼里的灵食又有几种？灵力含量高的那就更少了，来来回回就这几种，每次的量还这么少，没什么意思。
这场小聚结束在了陶煜吃完所有食物的时候，樊宛珊换下了相对于她的实力无比惹眼的鲛纱法衣后，认真地表示了她会尽快完成玉佩法器后，便高兴地跟着余月隐回岚剑阁去了。樊鸿熙看着白羽鹤消失在天空中，便带着陶煜和明风几人回水岚客栈。
“琼光，既然还要在此处停留一段时间，不若便开始淬体吧。”
陶煜点头：“那就今天开始吧，回去就开始调配淬体灵液。”
水岚客栈的小院内，在得知陶煜要给樊鸿熙淬体后，明风迅速按陶煜所说准备了一个青玉浴桶，以及五大桶纯净的无根水。然后他们退出房间，守在门边防止任何人来打扰。
樊鸿熙只着雪白中衣，坐在房间一旁等候，他见陶煜两手空空，不由问道：“可需药鼎或药炉？”
陶煜随口说：“不需要，我也不会用那种东西。”
说完，陶煜拿出那朵盛放的火琉璃花，忍住把它塞进嘴里的欲望，把它往半空中一扔。
那朵花瓣如同宝石般艳红通透，花芯内有一簇红色火焰缓缓燃烧的火琉璃花在庞大灵力的裹挟下悬停在半空中。只见陶煜随手一挥，火琉璃花花芯的那簇火焰登时大盛，“呼”地一下扩大，把整朵花包裹其中，熊熊燃烧。
陶煜又从芥子空间里把先前在商会里买下的化春藤、赤阳木和数十片青碧色的莲花瓣等等价值不菲的灵物，一股脑丢进那朵燃烧的红色火焰之中。
樊鸿熙微微一怔，虽然他并不太懂炼药炼丹，但也在书上看过相关的内容。处理制药的灵物灵材从来都是要慎之又慎，要用火焰煅烧数遍去除杂质，而后的炼药过程更是复杂而繁琐，稍有不慎，轻则失败，重则炸炉。
但陶煜的举动……当真是简单粗暴。
原本安静燃烧的红色火焰一被简单粗暴地投入了异物，当即像是沸腾的火焰一般激烈四迸，试图把异物排斥而出，却被庞大的灵力死死地禁锢在火焰之中。
陶煜神色里依旧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这等灵力控制对于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激烈的碰撞和轰鸣在那团火焰里不断响起，那些灵物和火焰在暴烈的响声中慢慢相融，化为一团团小液团。一些漆黑的杂质从火焰中排出，陶煜随手一挥，便消散在空气中。
火焰不断燃烧着，开始围绕着剔透花瓣和液团旋转起来，迅速化去花瓣和液团，融入渐渐犹如化为实质的火焰之中。
与此同时，陶煜一勾手，一桶无根水当即从桶里掀起，化为一道透明的水流涌起，一下猛地盖在了火焰之上！
“滋滋”地水汽声响起，只见那一桶无根水化为一层透明的圆圈包裹住那团红色火焰，而火焰仍在水团中不屈不挠地燃烧着，在水波下晃动出破碎的鲜亮红色。

第94章 访客
那个场景实在太过绚丽，樊鸿熙一直静静地仰头看着那个火焰液团。外围的透明无根水迅速蒸发消散，也不知何时开始，红色火焰和透明的水之间的边界渐渐模糊，浮在空中流光溢彩的液团变成了拳头大小，透明的深红色。
陶煜打量了那个液团片刻，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挥手，那些液团均匀地分为了十五份，其中十四份稳稳地落入了桌上的十四个青玉瓶内，剩下一个小液团浮在他身侧，随着他漂浮到青玉桶一侧，合着剩下的无根水一同投入玉桶内。
樊鸿熙明白这是要开始了，他脱去身上雪白的中衣，露出肤色莹润却又结实流畅的身体和胸前那枚漆黑的安魂坠，穿着亵裤走向那桶瞬间化为艳红色的淬体灵液。
陶煜点点头，语气随意地说：“进去吧，只不过即使你是浑身清气的清虚道体，淬体过程中也会有些难熬，记得不能晕过去了。”
樊鸿熙平淡地一笑，缓步踏入了青玉桶中。
刚开始踏入玉桶时樊鸿熙并没有什么感觉，可当通透的艳红液体没过脖颈后，一股强烈难忍的燥热猛地从身体四面八方涌来，如针刺般的强烈热意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去！
身体如同万千细针同时狠狠刺入，又有如一团火在灼烧着身体，樊鸿熙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他眉头微皱，缓缓呼了口气，微微阖目，沉下心忍耐忽视着身体上令人痛苦不已的疼痛。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股疼痛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坐在一旁盯着樊鸿熙的陶煜突然瞪大眼睛，脸色猛地一黑，他怎么就忘了分担疼痛这件事？！
如今坐在玉桶里的樊鸿熙所受的疼痛通通都分了一半给他，火热的刺痛和灼烧感一点不少。陶煜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轰”地一声拍碎了身侧的木桌，而后暴躁地摸出一把下品灵石塞进嘴里，当做那摸不着的天道恶狠狠地“咔嚓咔嚓”咬碎。
听到屋内的动静，守在门外的明风等人一惊，连忙问道：“陶煜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陶煜不耐烦地说：“没事！他好得很！”
听见陶煜的语气暴躁无比，明风他们也不敢多问，只得提心掉胆地继续守着。
他不高兴地盯着樊鸿熙被淬体灵液刺激地浑身发红的肌肤，和满头汗水却沉静依旧的脸，心中的暴躁被樊鸿熙的沉静平和所感染，如同一道水流涤荡而过，让他慢慢平静了下来。
罢了罢了，本就是他欠了这崽子的，这点疼痛他陶大爷还没放在眼里。
在淬体灵液里泡的越久，那股尖锐的疼痛便越发强烈，似要彻底摧毁皮肉，深入骨髓。滚烫的汗水流过樊鸿熙清俊的眉眼，平静划过脸颊，缓缓从下巴滴入玉桶内。
如今他的面容完全没有一丝痛苦之色，已然进入了一种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的玄妙状态。
他似乎在漫漫无边的巨大草叶之间跋涉，又似乎在天际展翅翱翔，却又很清晰地记得自己正泡在淬体灵液之中，忍受着非人的痛苦。
周围的灵力不断涌入他的身体里，又飞快地滚滚流出，冲刷之间，樊鸿熙丹田内缓缓流动的灵液正疯狂汲取灵力，不断悄无声息地变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火辣辣的剧痛渐消，樊鸿熙缓缓睁开眼，正看到一只莹白修长的手在眼前不断晃着。
“醒了没？已经好了。”
樊鸿熙低头一看，发现玉桶里原本艳丽的液体通通都变为无色透明，唯有微微发红的肌肤还残留着点点刺痛。
陶煜低头打量着樊鸿熙，点头说：“不错，第一次淬体很成功，接下来接连十五日都泡一次就成了。”
樊鸿熙从青玉桶里起身出来，浑身灵力一荡，水渍当即消失无踪。他如今已能在陶煜的视线里坦然自若地穿衣了。他很快便把竹青法衣穿好，握了握拳仔细感受一番，对陶煜笑道：“灵力果真增加许多。”
陶煜：“那是当然，还不快去练剑适应这股多出来的力量？”
樊鸿熙浅浅一笑，取出玄宇剑便走出房间。明风他们见到樊鸿熙出来，纷纷松了口气，各自离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而樊鸿熙则拔出玄宇剑，在庭院开始练剑。
惊鸿、月回、雀鸣、碎山、翔空……流光一闪，长剑一招一式划过凌厉又平和的轨迹，剑风呼啸着在庭院里绕着那个竹青色的身影回旋。
之后接连几日他都是相似的淬体、练剑、看余月隐给的玉简，晚间便画符，在意识空间里学习古语和对战。樊宛珊嚷嚷着闭关去研究玉佩法器去了，知道樊鸿熙在淬体后，余月隐也没有再多来打扰。但即便如此，仍是有不速之客上门。
樊鸿熙见到站在小院外，仰头看着院外盛放的粉雪月花的贺锦程时，已然猜到了他的来意。对此，他只觉得有些无奈。
他走上前，淡淡一笑，拱手道：“贺道友可要进来坐下喝一杯茶？”
“不必了。”贺锦程断然开口，然后抬手接住了随风而落的一片粉雪月花瓣，说：“樊道友大概也明白我的来意，我只是来说几句话就走。”
樊鸿熙：“贺道友请讲。”
贺锦程小心地捧着手心的浅粉色的花瓣，目光专注地看着那片花瓣，冷声说：“我是来提醒你的，别以为余师妹对你态度温和一些，就能得寸进尺。”
樊鸿熙墨黑的眼里毫无波澜，平静地说：“我与余道友君子之交，贺道友是否有所误会？”
贺锦程唰地转头看着樊鸿熙，沉声说：“别想做什么小动作，以你一个小国皇子的身份，余师妹不是你高攀的起的。”
“那你便高攀得起了？”斜里突然插了一句，陶煜从屋里走出，靠在小院门口，似笑非笑地开口。
樊鸿熙不由眉眼微弯，对陶煜温和一笑，问道：“琼光怎么出来了？”
陶煜满不在乎地说：“快到淬体的时间了，我来把你带走。”
樊鸿熙笑道：“我知道了，琼光稍等。”
陶煜一出现，贺锦程脸色登时一变，青白交错。他看着抓住樊鸿熙手腕就要往小院里走的陶煜和无奈纵容的樊鸿熙，突然咬牙，有些痛苦地开口：“余师妹可是来自上界岚剑宗的天之骄女，即便你有这位陶前辈撑腰，也不可能打动余师妹身后的势力！”
他小心地收拢手心，把那片花瓣握入手心，低声说：“即便是我……也只能仰望余师妹。”
陶煜嘲讽地一挑眉：“所以你是来倾诉情爱苦恼的？抱歉，我们没空。”
樊鸿熙看着一脸隐忍的贺锦程，淡淡地说：“更重要的难道不是余道友自己的意愿吗？”
“你……你什么意思！”贺锦程登时被激怒，恶狠狠地瞪着樊鸿熙。而樊鸿熙只是平和地对他点点头，说：“我们确实还有事，贺道友失陪。”
陶煜嫌弃地抬起手，指尖一弹，贺锦程猛地闷哼一声，白着脸捂住胸口后退几步，只能看着陶煜拉着樊鸿熙走入小院，然后“嘭”地一声关上院门。
陶煜拍了拍手：“好了，继续今日份的淬体吧。”
樊鸿熙微笑道：“好。”
青玉瓶少了几瓶后，又有访客上门，这次是余月隐自己来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皱着眉说：“陶前辈，樊道友，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陶煜咕噜咕噜地一口闷掉一杯茶，碧兰为他们倒茶后安静地退到了陶煜一边，随时准备为陶煜添茶。
樊鸿熙平和的说：“余道友先喝杯茶再说吧。”
余月隐顿了顿，低头喝了一口清茶，肩膀微微放松，心情也平复了些许。她说：“先前我曾说过岚剑阁要围剿击杀风琅国的天师邪修，此次行动共有三位金丹高层长老出动，然而却是铩羽而归。”
陶煜随手放下茶杯，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樊鸿熙微怔，没想到竟被陶煜说中，不由问道：“这究竟是……”
余月隐握紧手里的茶杯，凝重地说：“那天师邪修的力量强大诡异，恢复力极强，且极为狡猾阴狠，始终不与三位长老正面交战。三位长老用尽手段，也只能毁去其随身兵刃，并重伤于他，但那天师邪修终是逃了。此事已然引起阁主的注意，如今岚剑阁与风琅国交界之处的邪修们也显露出疯狂之态，虽说邪修们攻击的是我们岚剑阁，但苍明国仍是要小心。”
樊鸿熙垂眸沉吟片刻，放下茶杯对余月隐平和一笑：“我明白了，多谢余道友提醒。”
余月隐有些诧异，没想到樊鸿熙听闻如此大战后，居然还能如此平静。她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前几日贺师兄是不是来了此处？”
陶煜挑眉，把玩着茶杯嘲讽地呵了一声。虽然樊鸿熙没说话，但余月隐也明白了。她皱起眉说：“抱歉，我会让他别再来打扰樊道友的。”
樊鸿熙淡淡一笑：“无妨，我想他大概不会再来了。”
余月隐见樊鸿熙确实没有烦忧之色，便放下茶杯说：“此次来主要便是告诉樊道友这个消息，那我也不继续打扰了，阁内还要布置抵御邪修的阵线。”
樊鸿熙把余月隐送出门外，等她离开后，陶煜倚在门边，懒洋洋地开口说：“我就说不要对他们有太多的期待。不过那个风琅国的狗屁天师所拥有的穷奇力量，恐怕比我预想的要多上不少……”
樊鸿熙沉吟片刻：“先给父皇去信一封，暂且先静观其变。”
当樊鸿熙从变成透明的液体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陶煜已然完全适应了这股万针刺心般的疼痛，不当一回事了。
剩下的青玉瓶只剩下了四瓶，还有四天樊鸿熙便能淬体成功。如今从青玉桶中起身的青年越发与曾经孱弱的模样不同，身体线条流畅，矫健优美，挺拔而又俊秀，像是擦去尘埃的美玉，闪烁着温润又夺目的光芒。
陶煜满意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樊鸿熙，越看越觉得顺眼，觉得自己把这个崽子养的很是不错。等樊鸿熙穿好法衣后，他仰了仰头示意了一下门口，说：“那个叫明风的人类有事找你。”
樊鸿熙转身打开大门，就见守在门口的明风脸色极为沉凝，像是凝聚着将要降下风雨的乌云。
他上前几步，递来一份玉简，低声说：“殿下，苍城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三皇子与风琅国邪修勾结，意图篡位的证据，如今二皇子正大张旗鼓地追杀三皇子极其余党。”
说着，他又递来一个玉简，说：“在此期间，三皇子似乎派过人前往青木山别院，而今又找到风峫山庄求援，说他根本没有与邪修勾结，是遭人陷害。”

第95章 怪鸟
陶煜抬眼看去，就见樊鸿熙抬手接过玉简，神识迅速一扫玉简内的内容，而后闭目不语。
他同样扫过玉简里的内容，而后嘲讽地嗤笑一声，抱臂不说话。
半晌，樊鸿熙缓缓睁开眼，平和地说：“无事，父皇不会坐视二皇弟残害手足的，况且父皇寿辰在即，想必三皇弟很快也能平安回到苍城去。”
明风一怔：“殿下，您的意思是……”
樊鸿熙摇摇头：“我相信两位皇弟都不会勾结风琅国的邪修，而且也并无足够证据证明三皇弟确实勾结邪修。既然如此，这很可能只是二皇弟利用来打压三皇弟的手段而已。但如今风琅国的邪修动荡不安，为防万一，我们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陶煜一听，当即一拍扶手，开口说：“不行，淬体还没完成呢。”
樊鸿熙想了想，说：“宛珊还不知要多久……明风，你和碧兰明日启程，先回苍城禀报父皇，替我注意苍明国的情况，我和宛珊随后一同回去。”
明风当即拱手沉声应道：“是。”
明风和碧兰收拾好东西后，在岚剑城内的万千楼里租了一辆轻便的疾风狼车，迅速启程赶回苍城。
送走明风他们后，樊鸿熙坐在窗边，抱着咬着他手指吸血的软软雪猫崽，轻轻摸着他手感极好的后脊，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岚剑城鳞次栉比的华美建筑。
清虚道体的血液真的太美味了，比之洪荒的那些顶级的天生灵物也不差多少！
陶煜愉悦地眯起金眸，尾巴直甩。他舔了舔樊鸿熙指尖的血洞，吐出手指说：“好了，去准备淬体吧。”
樊鸿熙抚摸着陶煜后脊的手一顿，应了一声：“好。”
陶煜疑惑地仰起脑袋看向樊鸿熙，问道：“你怎么了？”
樊鸿熙有些心神不宁，但他又不知道这隐隐的奇怪感觉从何而来。他摇摇头，低头摸了摸陶煜的脑袋，含笑道：“无事。”
剩下的四瓶青玉瓶很快便用完了，樊鸿熙更为柔韧强大的身体内，那在丹田附近缓缓流动的灵力液体积增大了一倍有多。
竹青色的身影在小院内不断腾挪，随风而动。他手中长剑熠熠，流光急闪，剑锋呼啸间卷起许多落花碎叶，然而凌厉的剑风却又没有伤到它们分毫。
陶煜看着樊鸿熙平和含笑的神情，满意地点点头。如今樊鸿熙已然完全掌握了这几招自创的剑法，实力又飙升了不少，离那所谓的天界又进了一步。
但虽然樊鸿熙淬体已然完成，樊宛珊却还没好，又等了十多天，他们才从岚剑城出发，前往苍城。如今回去，正好能在苍明皇帝生辰十多日之前到达，时间倒还算绰绰有余。
樊宛珊发髻上插着那支红珊瑚钗，提着大红的裙摆欢快地踏上青鬃流云马车上，开心地在马车里转来转去，东摸摸西摸摸，满脸新奇。
清脆活泼的叮铃叮铃声在马车内回响，陶煜只觉得马车里像是跑进了一只系着铃铛的叽喳小雀，羽毛还是红色的。
余月隐端坐在宽敞的马车上，抱着樊宛珊那只脖子上多了一条红绳和玉珠的瑟缩雪猫，清丽一笑：“麻烦樊道友载我一程了。”
樊鸿熙摇头笑道：“无妨，余道友本就是一同前往参与寿辰，马车内也够宽敞。”
陶煜趴坐在樊鸿熙的大腿上，眯起金眸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了呵欠，白白的尾巴一甩一甩。余月隐忍不住看向眯着金眸的陶煜和他额头的血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只戴上了隔绝气息的法器，却依旧害怕地缩成一团的娇弱雪猫，只觉得这世间当真无奇不有。
樊宛珊被陶煜甩动的尾巴吸引，忍不住凑过来问道：“陶前辈，我能摸摸你吗，就一下下！”
陶煜危险地眯起金眸，抬起毛茸茸的爪子低沉开口：“滚，去摸你自己的雪猫去。”
樊鸿熙轻轻捏住陶煜抬起的爪子，笑道：“宛珊，琼光不喜别人摸他。”
樊宛珊瘪了瘪嘴，怏怏地坐回余月隐身边。余月隐含笑地把怀里的雪猫递给樊宛珊，她顿时眼睛一亮，抱住自己的白雪揉了揉，这才再次露出笑脸。
余月隐摸了摸樊宛珊的脑袋，问道：“樊道友身边不是还有一位道友和他的道侣吗，为何他们不同我们一起去苍城？”
樊鸿熙：“我让他们轻车简行，先行回去。如今算一算，大概也快到苍城了。”
苍城旁的苍山山脉某座山头上，明风和碧兰也如樊鸿熙所料，快要回到苍城了。明风小心地一勒马车前的两匹疾风狼，马车稳稳地在山间停下，没有一丝颠簸。
一只素白的手掀起车帘，碧兰往外看了看，正要下马车，就被明风一把扶住，护着稳稳地抱下车。
碧兰无奈一笑，说：“你也太小心了。”
明风仍旧虚虚地扶着她的腰，皱着眉严肃地说：“小心无大错，况且如今我们正在赶路，当然要更为注意些。”
碧兰闻言，不由轻轻摸了摸腹部，露出一丝带着甜蜜的微笑。
说来也很突然，在离开岚剑城后没多久，她便隐有所感，仔细一探，果然发现腹中多了一个小生命。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他们还是很高兴，这也让明风高度紧张，时时刻刻小心注意。
明风低声说：“回到苍城后你便静养一段时间，殿下的事情由我去便好。”
碧兰点点头，远远眺望远处广阔繁华的苍城，突然发现了什么，有些惊讶的说：“你看那是什么？”
只见一只身负青黄两色的大鸟从苍城碧蓝的天空飞翔而过，呼啸着落到了他们不远处一棵大树上。虽然那只大鸟看起来只是一只没有修为的鸟，但明风还是迅速拔出腰间长刀，挡在碧兰身前，冷冷的看着大鸟的方向。
那只大鸟模样怪异，半身青羽半身黄羽，拖着长长的尾羽，扁平的面部上眼耳口鼻俱全，青黄二色的绒羽自大鸟乌黑的眼睛上方生出，看起来竟隐隐像是一张怪异的人脸。
那只怪鸟扭过头，像是往明风和碧兰的方向看了一眼，明风握住刀柄的手一紧，往前踏了一步。
然而那只怪鸟却展开双翼，突兀鸣叫一声，翩然展翅而起，再次飞往苍城。它飞得极高，在苍城上空盘旋着，远远只能在碧蓝的高空中看到模糊的青黄二色。
碧兰惊讶地说：“那是什么鸟，我从未见过，叫声也那么奇怪，听起来竟像是唤人的‘喂’一般。”
明风定定地看了半空中身形模糊的怪鸟半晌，摇摇头收回长刀说：“我也未曾见过，但它身上没有修为气息，大概是某种深藏于深山的鸟类吧。”
碧兰眉头微蹙，低声说：“这种鸟怎么会突然在苍城出现……”
不知为何，她一看见那只怪鸟，便觉一阵心悸。
风吹而过，拂动马车的车帘。青鬃流云马车上，樊宛珊藏着掖着半天，终究是憋不住了，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温润的白玉玉佩，双眼亮晶晶地凑到樊鸿熙和陶煜面前。
樊鸿熙一看她期待的模样，便不由笑了，接过玉佩问道：“这是宛珊做的吗？”
樊宛珊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给大皇兄和陶前辈的！这是宛珊的，还给父皇雕了个青龙！”说着，她扯下腰间雕成圆润可爱的雪猫状红玉玉佩给樊鸿熙看，又把储物戒里的青玉长龙给樊鸿熙看。
陶煜掀起眼皮，瞄了一眼樊鸿熙手里的玉佩。
他也有？
不过就只是一个灵力极近于无的粗劣之物而已，这些所谓的法器连保护禁制都没有，一摔就碎，有什么用。他打了个呵欠，随即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樊宛珊递来的玉佩是两块玉牌，其中一块一面刻着清浅的祥云，另一面刻着梅兰竹菊。另一块则有些特别，其中一面是一个圆润可爱，懒洋洋趴着的娇憨小雪猫，另一面则是一个形态模糊，却透出一股莫名凶戾的怪兽。
樊鸿熙有些意外，没想到成品竟是意外的好，无论是雕刻的图案还是其内的禁制，都不必其他下品法器差。
余月隐也举了举腰间一个紫玉雕成的鹤状玉佩，笑着说：“宛珊在炼器上很有天赋。”
樊鸿熙摸了摸樊宛珊的脑袋，笑道：“多谢宛珊，皇兄会好好收起的。”
说完，他含笑垂眸，把那枚刻着雪猫的玉佩放到陶煜面前，然后轻轻摸了摸陶煜的脑袋。
陶煜抬眼一看，啧了一声，一挥爪把那枚玉牌丢进了芥子空间里。
就当是逗这只红色小雀开心了。
——
风琅国的国都风琅城，风琅皇宫内的天师殿一片狼藉，原本高大华丽的建筑倒塌，断裂的木梁木柱灯架和柔软的黑绸凌乱地铺了一地。废墟之上，堆积了许多的奇特白色细沙。
无数邪修大气不敢出，飞快地清理着天师殿的废墟。
一个身穿黑金虎纹长袍，束着一头粗硬长发的高大身影站在废墟之中，低声呢喃：“耻辱……当真是耻辱……岚剑阁那些该死的家伙……力量……更强的力量……”
那人周围是无边的漫漫白沙，在废墟里堆积了许多，洁白无瑕。那些白沙乃是无数人类被抽魂取血炼骨肉后仅剩的一点点细碎的粉末堆积而成，都是那人盛怒之下，一瞬便把邪修们带来的一大群凡人抽空一切，落下的碎末变成了这些白沙。
突然，一个一身金袍的男人穿过废墟，他高傲地无视了其他的邪修，只对那人弯腰拱手。
他恭敬地开口说：“天师大人，我们皇室调查许久，已然确定那个传言为真。虽然苍明国如今偏居一隅，但曾经的开国皇帝确实乃是一位半步元婴的大能！那位大能曾经所用的剑定然就在苍明皇室手上！”
那个人一动，一脚踩在洁白的白沙上，露出了一张面容灰黑，眉毛粗粝，怒目圆睁，带着扭曲的疯狂和愤怒之意的脸。
“走！去苍明国！”

第96章 火海
青鬃流云马车上，正闭目修炼的樊鸿熙突然睁开眼，定定地看向马车前进的方向，凝眉不语。
陶煜尖耳一抖，仰起头问道：“怎么？”
樊鸿熙轻叹一口气，有些忧虑地低声说：“总有些心神不宁之感……”
突然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把同样正安静闭目打坐的其他人也惊醒了。还不等樊鸿熙开口询问，正坐在马车前方的青霜猛地掀起，脸上带着可见的惊慌。
“殿下……苍城的方向好像有火光和浓烟！”
今日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透过山间的火光和漆黑的浓烟很是明显。
马车内所有的人一愣，陶煜迅速伸出神识，也发现了什么，金眸一眯，开口说：“那个叫明风的人类受了重伤，沿着车道往这边过来了。”
樊鸿熙双目一凝，心底的不安不断加重，开口喝道：“青岩，快！”
青岩狠狠一甩马缰，青鬃流云马顿时嘶鸣一声，撒开了蹄子飞快地往前奔跑。
马车呼啸着飞快往苍城而去，车厢内一片凝滞的沉默，樊宛珊不安地揪着裙摆，连连望向苍城的方向。余月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眉头微蹙，同样望向了隐现火光的苍城方向。
他们距离苍城还有一大段距离，青鬃流云马速度全开，也足足奔跑了两个多时辰才靠近了苍山山脉。
陶煜昂着脑袋，开口说：“那个人类就在前面。”说着，他的神识继续往苍城蔓延，在看到城内的景象时，他看了樊鸿熙一眼，沉默着不说话。
他们终于在山脉的某个山脚的马道边发现了重伤的明风，青岩一看见那个踉跄的熟悉身影，当即用力一勒马车！
“咴聿聿聿……”青鬃流云马嘶鸣着，急停在明风身边。
明风浑身是血，靠在树干上撑着长刀粗喘着，努力想要站起来。然而他身体一晃荡，“啪”地一声便无力地摔在了满是砂石泥土的地上。
青霜迅速跳下马车，拿出储物袋里的三元丹就往明风不断溢出鲜血的口中塞，焦急地问道：“明风大人，别动！”
樊鸿熙也迅速抱着陶煜下车，只见明风浑身是伤，玄色法衣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胸口凹陷下一个可怕的弧度。
樊鸿熙迅速上前，见明风在三元丹的药力下勉强恢复了一些神智，蹲下身沉声问道：“明风，发生什么事了？”
昏昏沉沉的明风在听到樊鸿熙的声音的瞬间，唰地睁大双眼，也不知哪来的力量，挣扎着一把攥住樊鸿熙的袍角。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看着樊鸿熙和他怀里的雪猫，如同泣血一般地嘶哑开口：“殿下，陶煜大人……苍城……碧兰她……救……”
明风还想说什么，却猛地呕出一大口血，手一松，彻底倒了下去。
樊鸿熙呼吸一窒，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明风，然后起身望向苍城的方向，心脏像是系上了沉重的铅块，不断往下坠。
青霜几人一惊：“明风大人！”
“明风大人还有气息！”
落在地上的陶煜白光一闪，变成了披散着长发的白衣青年模样。他看着樊鸿熙，开口说：“我带你赶过去。”
樊鸿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明风，身后便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樊道友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余月隐上前几步，一看明风的伤势，便说：“你们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肺和丹田，我学过一些疗愈的法门，让我来为他疗伤。”
樊鸿熙见状，缓缓吐出一口气，沉稳地对余月隐一点头：“麻烦余道友了。”
陶煜见樊鸿熙已然决定好，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白光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樊宛珊下意识地往樊鸿熙的方向追了几步，白着脸惶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余月隐掐起手决，同时回头喊道：“宛珊，来替我把髓玉液倒到伤口上。”
樊宛珊浑身一抖，回过神来。她连忙转身，想要过去帮余月隐，然而不知是她的动作太大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发间那支红珊瑚钗突然从头上掉落，叮铃铃地砸在了脚边一块坚硬的碎石上。
“啪”地一声轻响，那支红珊瑚钗断了，一分为二。
樊宛珊一僵，愣愣地看着那支断裂的红珊瑚钗，似乎从中感觉到了什么，只觉得头脑一炸，血液奔涌着在她体内轰轰作响。
“宛珊？”
樊宛珊回过神来，咬着牙迅速捡起断裂的红珊瑚钗，起身跑到余月隐身边帮忙。
另一边，陶煜和樊鸿熙转眼间就穿过数个山头，一眼就看到了整个广阔的苍城都覆盖在金红色的大火和浓黑的烟雾之中。熊熊燃烧的大火如同从地狱爬出世间的恶鬼，张牙舞爪，焚烧吞噬着一切。
陶煜抓着樊鸿熙的手腕，一下穿过浓烈的火焰，落在了苍城之中的大道上。
樊鸿熙如同定住了一般，浑身僵硬，墨黑的双眼里映出一片笼罩在火海之中的残垣断壁，只睁大双眼定定地看着眼前灼烧一切的火海，和同样彻底覆盖在火焰之中的皇宫。
一处长檐在火焰中“轰”地一声砸落，他只觉得像是狠狠砸在自己心头上。
凄厉的风声呼啸，火中无数建筑轰然倒塌，在如墨的浓烟里溅起无数耀眼的金色火星。曾经端坐在青黛色长檐上的异兽摔碎在地上，圆柱和镂空雕刻的木梁门窗在火中烧得“噼啪”作响。
他们脚下满地都是细腻的白沙，如初冬的薄雪，轻轻覆盖在碎裂的石板路和倒塌的建筑里。火焰在其上熊熊燃烧，却融不化一片洁白的雪花。
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无数细沙而又纷纷而落，恍若落雪。
陶煜环顾四周，城内安静得很，除了火焰的燃烧轰鸣声和狂猛的风声，听不见任何的哀嚎惨叫。他们看不见一个人，只能在白沙之中偶尔看见一些破碎干瘪的尸体残肢，证明他们曾经的留存。
这座城内，除了他们以外，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
陶煜只觉得难以置信，明明这个国家，这座城池受青龙气韵守护，还出了樊鸿熙这么一个清虚道体，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维——维——”身披青黄二色的大鸟在火焰之上飞过，长鸣几声。
陶煜一愣，抬头一看那长着张怪异人脸般的青黄大鸟，不由瞪大眼睛。
这不是维鸟吗？这种鸟在洪荒之时，所飞经的国家便会灭亡，如今那股气息也未如朏朏、文鳐鱼一类消失……但明明青龙气韵仍在，它怎么敢飞来此处？
他双眼一眯，不对，这只维鸟给他感觉有点怪异……
突然，樊鸿熙动了。他闭了闭眼，身侧的手缓缓地紧握成拳头，抬起脚步，穿过火海，踏过白沙，缓缓往皇宫走去。
陶煜看向樊鸿熙紧绷的背影，安静地跟上他。
皇宫大门已然被轰破倒塌，在火焰中烧得不成样子。樊鸿熙沉默地踏过残破的大门，走入皇宫之中。曾经处处精致的华美宫殿倒塌大半，到处都是战斗轰击过的痕迹，细细的白沙散落于地，破碎染血的衣物在火中燃烧成一片片灰烬。
朝堂议事的万苍殿、安顺宫、淑兰宫……樊鸿熙缓缓走过这一大片火海，黑发上身上落了许多细细的白沙，最后他停在了御书房前。
御书房已经烧得只剩黑漆漆的框架，破碎的湖石摆件碎了一地，倒塌的书架和纱帘都已焦黑，书册的碎片在火光之中到处飞舞。
他定定地在御书房门前站了片刻，然后踏入了御书房的火海之中。
陶煜仰头望了望这个焦黑的建筑，隐约记得这里曾经藏有不少好吃的气息。他看了看樊鸿熙的背影，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炽热的火焰舔舐过樊鸿熙的袍角，却无法点燃一点火星。他穿过外殿，走入内殿，最后停在了大开的暗室里。
暗室里同样被烧得黑乎乎的，正中那个焦黑的木架上空空如也，里面的东西都已经被劫掠一空。
暗室前方散落着不少法衣碎片和细碎的白沙，樊鸿熙低头垂眸，看着这片白沙，缓缓双膝跪下，指尖轻轻抚过地上细碎的白沙，从白沙之中拾起一枚满是细小裂纹的青龙衔珠扳指。
这枚扳指，是苍明皇权的象征，从来被苍明皇帝随身携带。
樊鸿熙的手颤抖了一瞬，而后低着头用力地握紧了这枚扳指。坚硬的扳指膈得他手心生疼，他却似感觉不到一般，用力到指节发白。
陶煜安静地看着背脊挺直的樊鸿熙，风声呼号，火焰升腾，无言沉默。
虽然他对于这一城池死去的人类并无太多感触，但他如今看着樊鸿熙的背影，却暴躁地想要直冲到风琅国把那些该死的邪修通通屠戮干净。
“维——维——”
青黄色的大鸟在火海之上盘旋，长长地鸣叫着。陶煜眉头一皱，抬头猛地一挥手，一道庞大的灵力冲击狠狠地击中了空中的维鸟。
吵死了！
那只维鸟被狠狠地击中，哀鸣一声，从空中坠落。只是它身上却无任何血液冒出，只是如同被打碎的幻影一般扭曲起来，于火焰浓烟之中化作无形。
狂风又起，吹得火海飘摇不已，那细细的白沙被风一吹，随风而起，转瞬便在火焰浓烟里消散无踪。樊鸿熙的长发被风吹得狂乱舞动，沉默地抬起头，看向白沙消失的方向。
陶煜走上前几步，走到了樊鸿熙身边，抬手搭在了樊鸿熙肩膀上。
樊鸿熙眼眶发红，瞳孔微颤，声音平淡，却透出一丝沙哑：“风琅国的天师邪修能够一瞬抽空人的灵魂血肉，只剩下白沙。”
陶煜抬起头看向浓墨翻涌的天空，皱着眉说：“这座城池有青龙气韵守护，他们也是因为穷奇的力量，才能破去青龙的气韵。”
青鬃流云马车上，青松他们救回明风一命，正带着昏迷的明风往苍城赶去。一越过最后一个山头，他们一眼便看到了陷入火海之中的苍城，瞬间大为震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余月隐也震惊地睁大眼睛，不忍地皱起眉。
樊宛珊怔怔地看着那片刺眼的火焰和乌黑的浓烟，泪水突然滚滚而出。她用力地咬着下唇，咬得发白出血，死死地看着那片狰狞的火海，挣扎起身，试图从奔驰的马车中走出，往那片火海而去。
余月隐一惊，连忙抱住樊宛珊，止住了她的动作。
樊宛珊颤抖着倒在了余月隐的怀里，仍旧死死地看向苍城的方向，泪水滚滚而下，呜咽从她喉间挤出，如泣血哀鸣。

第97章 离歌
阴沉的天空之上，乌云翻滚着，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砸在焦黑的残垣断壁之上，溅起缕缕白雾。火焰仓皇地飘摇着，终究还是被这天降之水砸灭。
雨水冲刷着世间，带走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白沙。
半晌云消雨霁，在一片浓密的林荫里，水珠从湿漉漉的枝叶上滴滴答答地落入湿润的泥土。苍城旁的苍山山脉上，藏着苍明国历代的皇陵。枝叶掩映间，一处尘封已久的宽大石台显露出来，其上刻着闭目盘旋的精致长龙，坚毅而又沉寂无声。
石台上摆着的一座陈旧的，极为巨大的青铜大鼎，大鼎上插了九支粗大的香，一张镶有青帛的茅草席在鼎前铺地，草席上整齐地摆上了一百块青玉和牛羊猪三种牲畜。
樊鸿熙一身白色孝服，黑发用白布束起，头上披着一件三角尖顶长麻布，面容沉静地双手捧着一个漆黑的木盒，在湿漉漉的冰冷石台上三跪九叩，缓缓走入石台后长长的平坦石道，走入那漆黑的陵墓之中。
一身孝服的樊宛珊跟樊鸿熙同样的装束，显得她娇艳可爱的面容越发惨白。她跟在樊鸿熙身后，神情恍惚地一同三跪九叩着往前。
两侧立着威严雕塑的长长石道上，仅有两个披麻戴孝的身影缓缓而前。
属于此代苍明皇帝的皇陵已然建造完成，入口处竖着高大的碑文，主墓道顶上嵌着明亮的夜明珠，华丽的壁画和雕刻勾勒出皇帝一生的功绩，只是皇陵里还没来得及放入陪葬品。
按照苍明国的惯例，皇陵里的陪葬多是皇帝生前喜爱常用之物，然而苍明皇宫里的东西全都付诸一炬，所以用以摆放陪葬的宽敞耳室里空空荡荡。
樊鸿熙手捧着那个漆黑的木盒，缓缓踏上半开的沉金木棺椁，把手里的木盒放入空荡荡的棺椁里。那个木盒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有那枚满是裂纹的青龙衔珠扳指。
而后他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闪烁着如水光泽的下品宝器鲛纱法衣，整整齐齐地放在木盒的左侧。
樊宛珊也缓缓走上前，抖着手在木盒右侧放入了那枚青龙玉佩。
“轰轰”地几声闷响，棺椁层层封闭，樊宛珊随着最后那层石棺落下的那一声猛地一抖，眼眶迅速变得通红。
其他皇子的陵墓并未开始建造，樊鸿熙他们也只能在副陵里为他们和他们的母妃立了一个衣冠冢。
他们离开皇陵，樊鸿熙回身对着陵墓大门掐了几个手决，陵墓大门缓缓关闭。
一旁的樊宛珊一怔，沙哑着声音低声问道：“皇兄……为什么不彻底封闭……封闭陵墓？”
樊鸿熙抬头望着陵墓大门上的盘龙雕刻，沉静地说：“因为有东西还未放入。”
樊宛珊茫然地看着樊鸿熙，樊鸿熙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回身往石台走去，轻轻开口说：“该祭天了。”
九支粗大的盘龙香缓缓燃烧着，樊鸿熙跪坐在草席前，垂眸缓缓念诵着祷词，樊宛珊红着眼眶跪坐在一旁望着大鼎，神情恍惚悲戚。
待得樊鸿熙念完祷词，盘龙香也恰恰燃尽。樊鸿熙起身用草席裹起青玉和牛羊猪三牲投入青铜鼎内，然后用燃火符点起一簇火焰，所有的祭品纷纷在青铜鼎内熊熊燃烧。
火焰在青铜鼎内跳跃，樊宛珊睁大通红的眼睛望向一片焦黑的苍城，茫然地开口说：“皇兄，你曾说过，等我再大一些，这座皇宫便也关不住我了。可是我还没有……为什么这座皇宫就这么没了呢？”
她颤抖着，哽咽着继续说：“如果我能够早一点……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父皇他们，是不是……”
樊鸿熙静静地望着大鼎内的火焰，平和地开口说：“宛珊，你还记得离歌怎么唱吗？”
樊宛珊怔怔地望着樊鸿熙，低下头喃喃地，断断续续地开口唱道：“胡归……胡归？年命……如朝露……且去，且去……魂魄……归……天地……”
樊宛珊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再也唱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抱紧双臂，嚎啕大哭：“父皇——母妃——皇兄——”
樊鸿熙转身望向一片焦黑的苍城，接着缓缓唱道：“何忧何忧？光阴若逆旅。勿惧勿怕，归途亦平坦。胡归胡归？年命如朝露。且去且去，魂魄归天地……”
山脚下，陶煜抱臂靠在一根湿漉漉的树干上，仰起头望向山上，似乎穿透了无数繁枝，落到了那个披麻戴孝的人身上。
青松几人身穿玄衣，左手臂系上一条白布，朝着山顶跪拜后起身，沉默地守在山脚下。不远处青鬃流云马安静地站着，明风依旧躺在车厢内昏迷不醒。
余月隐也换上一身白裙法衣，望向一片焦黑的苍城，蹙眉低落不忍地说：“为什么会这样……”
陶煜突然开口说：“你不是说过吗，岚剑阁长老袭杀风琅国那个人类，结果毁去其兵刃，重伤了那个人类。”
余月隐点头：“确实如此。”
陶煜微微眯起双眼，暴躁地说：“我不知道那些该死的家伙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这里原本一把灵力很强的剑消失了。虽然具体的要等车里那个人类醒来才知道，但是估计八九不离十。”
余月隐一怔，而后呼吸猛地一窒。
她咬着下唇沉默片刻，低声说：“对不起。”
陶煜垂眸，凶戾地抬手成爪虚虚一握，语气极为危险：“这话不必对我说，不过估计他也只会说不是你们的错，现在关键的是如何撕碎那群人类。”
余月隐抬起头，坚定地说：“岚剑阁必定会全力为苍明国复仇的！”
陶煜瞥了余月隐一眼，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那是必须。”
樊鸿熙和樊宛珊在陵墓前不吃不喝足足守灵九天，即使提前吃了辟谷丹，仅有炼气期修为的樊宛珊仍旧脸色惨白虚弱，被樊鸿熙慢慢扶了下来。
余月隐连忙上前扶住樊宛珊，看向樊鸿熙低声开口说：“樊道友，岚剑阁……”
樊鸿熙摇头：“这不是你们的过错，余道友不必自责，当初谁又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余月隐一怔，不由看了走过来的陶煜一眼，才继续说：“岚剑阁定会讨伐风琅国，为苍明国讨回公道。”
樊鸿熙淡淡一笑：“多谢。”
陶煜上下打量了一下樊鸿熙，开口说：“你欠了十天的练剑任务，记得之后补上。”
樊鸿熙不由眉眼微弯，点头道：“我知道了。”
又过了两天，明风终于醒了。
明风茫然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一咕噜想要起身，却痛得闷哼一声，然后被一只手稳稳地按回了床上。他惨白着脸迅速一摸胸口，而后才抬起头看向抬手按着他肩膀，穿着素白孝服的樊鸿熙。
如今他们暂且在城郊一座空荡的小驿站里落脚，打算等明风的伤养好一些再说。
一看见樊鸿熙身上的孝服，明风眼眶顿时泛红，低哑地开口说：“殿下，苍城……”
樊鸿熙平静地问他：“碧兰如何？”
明风一听，瞬间瞪大眼睛，当即疯狂挺起上身来，红着眼睛嘶吼道：“她被那些邪修抓走了！还有苍城里很多的孕妇都被抓走了……”
一旁的陶煜皱眉开口说：“冷静点，那个人类还活着不是吗？莲花坠不是告诉你她的安危了吗？”
樊鸿熙也沉静地按着明风的肩头，说：“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明风粗重地喘息了片刻，怔怔地望着房顶片刻，低声说：“当初我们离开岚剑城后不久，便发现她怀孕了。我们一路回到苍城，我便把她安顿在风峫山庄在苍城买下的宅院里，自己进宫面见陛下，暗中查清情况。果然如殿下所料，三皇子是被二皇子栽赃陷害。陛下呵斥了二皇子一番，明令禁止手足相残后，三皇子便回到苍城一同准备过寿。”
他眼里染上恨意，死死握拳：“后来……后来那一天，我从皇宫出来回去宅子的时候，那群邪修就出现了！他们围住苍城，金丹期的邪修们直冲皇宫而去，其他邪修则开始大肆抓捕孕妇和屠杀……我赶回宅子的时候，碧兰已经被他们抓走，我没能救回她……”
陶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些人类抓孕妇干什么。
明风喘了口气，惨淡地继续说：“之后我被邪修围攻，皇宫那边突然一声炸响，当时陛下和各位皇子都在皇宫里……我看到一个身穿黑金虎纹长袍的人浮在皇宫上方，似乎大笑着喊了一句什么剑就是他的了，然后拿着一把长剑想要拔出，却没有成功。那人因此非常恼火，一直在半空大吼大叫，在苍城里疯狂燃起大火……我拼死逃了出来，想要沿着岚剑城的方向找来，说不定能遇上殿下求援……”
樊鸿熙缓缓闭了闭眼，轻轻拍了拍明风的肩膀：“好好养伤。”
“殿下！”明风反手死死地抓住樊鸿熙的手臂，双目通红地看着樊鸿熙。
樊鸿熙对他和缓一笑：“放心吧，我们会救出碧兰，也会复仇的。”
陶煜也抱臂说：“没错，有我在，足够把那些人类弄死一万次了，不过你还是先安安分分地养好伤吧。”
明风一怔，颤抖着抬手按住胸口那枚莲花坠子，而后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
——
风琅国某处阴暗的地牢里，无数狭小的隔间里关了一个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些孕妇神情惊惶，显然是新抓进来的，还有很多干瘦的孕妇痛苦地呻吟着，挺着大的可怕的肚子，手上脸上都是可怕的黑色经络。
地牢里不断有邪修巡逻，检查孕妇们的状况。
突然，某个孕妇突然惨叫起来，疯狂地抓挠着高高隆起的肚皮，抓出血来了依旧不停。没等邪修们打开牢门进来，她的肚子便像个撑爆的皮球猛地炸开，漆黑的肉团在她腹部蠕动着，污血溅得到处都是。
尖叫声骤然响起，那都是新抓进来的孕妇们在尖叫。邪修们骂骂咧咧的打开牢房，粗暴地拎起孕妇尸体，连她腹部停止蠕动的肉团一同扔了出去。期间，也有不少邪修打开牢房，粗暴地拖着孕妇的身体头发，把她们带到牢房深处去。
另一边的角落里，碧兰正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她所在的牢房要比普通孕妇的好上不少，关在同样牢房里的也是一些有些修为的怀孕女修。
她看着那个死去孕妇的方向，脸色惨白的捂住嘴巴，另一手下意识地颤抖着捂住肚子。
突然，有邪修走了过来打开了碧兰的牢房，走进来暴躁地说道：“到你了！是我把你抓出来还是你自己出来？”
碧兰唰地睁大眼睛，下唇咬地几乎失去血色。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扶着墙站起来，身侧的拳头死死地捏紧发白，低声说：“我自己出来……”

第98章 圆月
他们从明风的房间里出来，走到一楼大厅内，余月隐正迅速写了好几个玉简，注入灵力往外一甩，玉简顿时化作流光往外飞掠而去。
见他们下楼，余月隐起身问道：“那位道友的伤势如何？”
樊鸿熙：“已经醒来了，估计过几日便能下床行走。宛珊呢？”
余月隐忧愁地说：“还是那样，但好歹愿意吃点东西了。”
樊鸿熙轻叹一声，问道：“余道友，你可知那些邪修抓走孕妇是为何？”
余月隐一怔，皱眉问道：“孕妇？我们倒是不曾发现邪修在抓捕孕妇……”
陶煜懒洋洋地说：“既然那个被抓的人类还活着，那就说明他们不是抓那些怀孕的人类祭祀用的，那么他们的目标很大可能就是她们腹中的婴儿了。”
余月隐眉头紧皱，身侧的手猛地握紧，咬牙说：“那些畜生……我要联系师尊。”说完，她起身匆忙地往自己房间去了。
樊鸿熙走出驿站，仰头望向山间透出的天空，阳光的光辉洒在他的白衣上，他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暖意。同样一身白衣的陶煜伸了一个懒腰，捏着拳头问道：“如何，我们现在是直接冲到风琅国去把那些人类都杀了，还是趁夜里一把掀了整个风琅国？”
樊鸿熙摇摇头，说：“如今还不知道碧兰和其他孕妇被关在了哪里，我们要先把她们救出来，免得邪修们撤退时杀了她们。”
陶煜满不在乎地说：“这种东西一下就能发现，我们……”
“琼光。”樊鸿熙轻轻开口，陶煜停下话语，看向一身纯白孝服的樊鸿熙。
他仰头看着天空，眉目沉静地说：“可能是我不自量力，但我希望能亲手击杀风琅国的天师邪修。”
陶煜：“行，我会让你自己动手。”
陶煜答应得太干脆，樊鸿熙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陶煜一眼，不由缓缓微笑：“琼光这么相信我吗？”
陶煜挑眉，肯定地说：“亲手报仇，比依靠谁都要来得解恨。就算你杀不了他，我也会让你杀了他的。”
就算是由他摁住了那个人类，他也会让樊鸿熙落下最后那一剑。
明风在驿站里养了几天伤，终于能下床走路了。他们便也离开驿站，往西北方的风琅国北边边境而去，如今岚剑阁的人正在北面正式进攻风琅国，同时派人暗中潜入风琅国内部调查。
十五日过去，樊鸿熙换下孝服，改为穿上一身从海族大长老给予的储物袋里拿出的，一套下品宝器级的纯白色鲛纱法衣。他的长发以一条暗纹白绸束起，同时左手臂系上一条米白色麻布带。樊宛珊与他相似的装束，头发也仅用一根白绸简单束起，神情低落萎靡地靠在余月隐肩上。
雪猫状的陶煜软绵绵地打了个呵欠，团在樊鸿熙身边眯起眼睛。
青鬃流云马速度极快地往西，他们离那座焦黑的城池越来越远。
不断有流光从车帘飞掠而入，余月隐迅速接过查看，对樊鸿熙和明风说：“如今各位师兄师姐们已然潜入了风琅国打探孕妇的下落，明风道友不必太过忧心。”
沉着脸的明风闻言，只是低头按着胸口的青玉莲花不说话，眼里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焦躁。
樊鸿熙微笑开口说：“多谢余道友和岚剑阁，我们也该一同入风琅国打探才是。”
陶煜懒洋洋地开口说：“只要到了大概的地方附近，无论藏得多深都能被我找出来。”
余月隐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身侧的樊宛珊，说：“这是当然，只是宛珊……”
樊宛珊一听，当即用力地扯住了余月隐的衣袖，抬起头咬着牙倔强地说：“我不会拖后腿的，别丢下我……”
余月隐轻叹一声，语气低缓：“可是……”
“宛珊，你想跟着便跟着吧。”樊鸿熙突然开口，沉静地看向低着头的樊宛珊。
樊宛珊怔怔地抬头看向樊鸿熙，而后重重地点头，再一次坚定地说：“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马车咕噜噜地往前，陶煜抬起眼皮看了白着脸的樊宛珊一眼，这只红色小雀拔去了鲜亮的嫩羽，看起来是还真是可怜。
马车一路往西，越过一重重山脉，距离苍城那场大火已然过了十多天了，今日正是苍明皇帝原本的寿辰之日。一直不停赶路的他们也在今晚停在了山间，安静地度过今晚。
当晚皓月当空，柔和的月光撒入山林之间，一身白衣的樊鸿熙盘腿坐于马车附近的一处小山崖之上，人形的陶煜闲适地躺在他身边的石地上，两人沐浴在月光之中，恍若在夜色中莹亮发光。
樊鸿熙垂眸平和地望着崖下的林海，轻轻勾弹着古琴。悠长的弦音在山林间缓缓飘荡，悠久回旋，顺着风传到哗哗而响的枝叶之间。
曲罢，樊鸿熙一抚琴面，抬头望了望夜空之上硕大的圆月，低叹一声：“今夜的月亮真圆。”
陶煜懒洋洋地开口说：“太阴幽冥一直都是如此明亮柔和。”
樊鸿熙侧头望向身侧躺着的陶煜，眼里泛起点点笑意：“琼光，曾经洪荒的太阴幽冥和如今的明月可否一样？”
陶煜望着天空的圆月，随意地说：“当然不一样，曾经的太阳烛照和太阴幽冥一直注视着大地，偶尔会回应生灵的呼唤和企盼。可是如今它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甚至都不确定，如今挂在天上的那两个光球是否还是曾经的太阳烛照和太阴幽冥。
樊鸿熙仰头望向圆月，清浅一笑，再次勾弹起古琴来。月光下的他眉目平和，清俊缥缈地恍若谪仙。
陶煜看了眼樊鸿熙，嘴角微微勾起。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清辉炫耀，他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捡到了一个多么不错的人类崽子。
马车继续越过山岭，如今已经能远远眺望风琅国的边境。渐渐的，开始有邪修在附近游荡起来，他们躲避着零星的邪修们，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在避无可避的时候便出手斩杀邪修。
惊鸿！
一剑如流光直刺邪修的心脏，目露惊恐的邪修避无可避，瞬间被长剑刺穿心脏！
樊鸿熙抽出穿透邪修心脏的长剑，平静地甩去剑上的血珠。余月隐、青松和青柏也迅速解决了对手，懒懒地倚靠在树干上的陶煜随意地一挥手，那些邪修的尸体连同血液顿时化为飞灰，随风飘逝，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马车飞快疾驰而去，赶在其他邪修察觉到异样之前离开。
翻过山岭，再越过一条大江，对岸便是风琅国地域了。他们已经不能继续乘坐马车前进，只能把马车塞入储物戒里，两匹青鬃流云马则暂且收入余月隐给的御兽牌。他们一行人则隐入山林里，隐蔽前行。
樊宛珊紧绷着脸紧跟着他们，这个小姑娘竟也真的没有怎么拖后腿。
一入风琅国地界，周围的气氛顿时阴沉压抑了下来，长长的马道上荒草丛生，发枯发黄的枝叶随风飘摇，透着一股莫名的阴郁。
他们翻过几个山头，几日后，终于发现了风琅国村落的茅草屋舍。只是眼前这个小小的村落荒无人烟，农田几乎都被荒草覆盖，只能模糊地看出一些分隔和小路。
不同于岚剑阁地域里他们曾经见过的空荡村落，这个小村落显然无比凌乱，屋舍破败，碎瓦破篓遍地，结满蛛网的断裂木头上还溅着点点不知名的黑褐色液体，沉寂而枯败。
陶煜甩了甩尾巴，蹲坐在樊鸿熙肩膀上懒洋洋地说：“这附近都没有凡人了。”
樊鸿熙静静地看了这处破败的小村落片刻，转身带着众人离去。
他们继续往西，往风琅国的国都风琅城而去。接连几天，他们途径的小村落都大同小异，荒凉破败。直到他们到达了附近最大的一处小镇，这才发现还有活着的零星凡人。
他们骨瘦如柴，神情麻木，破碎的衣物下的身体蔓延着一条条青黑色的经络，蹲在小镇外坑坑洼洼的泥土里慢慢挖着野菜和土豆等等根茎类食物。
余月隐叹息一声：“虽说知道风琅国内的情况只会更糟，但是没想到……”
青雨不忍地皱了皱眉，低落地嘟囔道：“这样我还怎么恨风琅国……”
“我们复仇的对象一直都是风琅国的天师和邪修。”青松拍了拍耷拉着脑袋的青雨的后背，看向了樊鸿熙的背影。陶煜歪着脑袋瞥了青雨一眼，又侧头看向樊鸿熙，半个毛茸茸的身体糊在了樊鸿熙的侧脸上。
樊鸿熙目光沉静地看着小镇外如同行尸走肉的人，突然感觉到侧脸贴上了一个软软暖暖的毛茸茸身体，不由和缓一笑，抬手摸了摸陶煜的脑袋，问道：“怎么了？”
陶煜仔细看了看樊鸿熙的神色，缩回身体说：“没事。”
樊鸿熙淡淡一笑，转身说：“走吧。”
“哈哈哈，血畜们！乖乖交出性命吧！”
突然一道声调扭曲的大吼响彻整座小镇，樊鸿熙的脚步一顿，缓缓回身看去。
只见数个裹着黑气的炼气期邪修大笑着，挥舞着武器直冲向小镇外的那些枯瘦的人影。那些人已经连惊恐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只嚎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小镇里跑去。
樊鸿熙眉头一皱，青松握紧身侧的长剑：“殿下！”
樊鸿熙一点头，青松当即一踏地面纵身而出，长剑凌厉地往前一划。
一道明亮的金色剑光划过一道耀眼的弧度，呼啸着直冲那些邪修的后背！
鲜血喷溅，那些邪修的笑容一僵，纷纷扑通扑通倒在荒草遍布的地上，再也无法举起屠刀。而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们疯狂地往小镇里逃跑着，转眼便没了踪迹。
青松沉稳地收回长剑，迅速回身重新回到山林里。樊鸿熙和缓一笑，揉了揉陶煜的脑袋，说：“走吧。”

第99章 医师
樊鸿熙他们一路往西深入风琅国，遇见的城池也都大同小异。不是如之前那个小镇一般萧瑟落魄，便是大门紧闭，极为警惕排外。如今距离苍城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他们在风琅国一连数十天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碧兰和被抓孕妇的线索。
明风显然越来越沉默，手总是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串青玉莲花上。对此樊鸿熙只能无言地拍了拍明风的肩膀，他们一行人前行的速度也默默地加快起来。
微风在枝叶间穿梭，吹得凌乱的光斑在地上胡乱闪耀。拂面而来的风除了清新的植物气味和泥土腥味，还带着一股浅淡的血腥味。
蹲坐在樊鸿熙肩膀上甩着尾巴的陶煜仰头一望，懒洋洋地开口说：“前面好像有人在追杀另外一群人。”
青松几人神情一凛，樊鸿熙往前望去，却只见一片葱郁密林。他低声说：“我们上前看看。”
他们穿过枝叶繁茂的山林，渐渐听到了远远传来的战斗和大笑声。
“还想跑？你们几个血猎全是本大爷的！”
“放屁，你想抢走所有的血猎吗？”
“吵什么，等抓到血猎再说。”
透过枝叶和树干的缝隙，能看到一群练气修士正从马道对面的山林里仓皇地逃跑，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个筑基和两个练气邪修。
陶煜一个起跃，落在树枝上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这种对手，对樊鸿熙来说连锻炼都算不上。
逃跑修士为首的炼气期青年的装束和气质明显与其他修士不太一样，他猛地转身，手中长棍一横，语气急促地说：“我来拦住他们，你们快跑！”
那人手里的长棍上某道花纹一闪，余月隐一怔，低声说：“那是岚剑阁的标识……”
“薛医师！”“不行，薛医师快……”
一个邪修大笑：“你们谁都跑不掉！”说完，数道黑刺猛地袭向那群练气修士，封锁了他们所有逃跑的方向。
樊鸿熙目光一凝，当即拔出玄宇剑，从山林里纵跃而出，一剑荡去，剑光一闪，便把所有黑刺斩落！
浑身紧绷准备强行挡下攻击的的那个薛医师和练气修士们一愣，邪修们愤怒地咆哮：“谁！竟敢……”
为首的筑基邪修话还未说完，又是一道身影闪出来，一道裹着明亮金光的长刀猛地袭上身前，狠厉地一劈，生生把筑基邪修劈成两半！
青柏也急速纵跃而出，双刀凌厉地一闪，瞬间击杀了一个练气邪修。
最后一个炼气期转身想逃，一道悠长的筝音一响，他胸口一凉，便被一道音波刺穿心脏，从半空中无力地砸落到地上。
原本追杀他们的邪修瞬间毙命，那群练气修士都有些回不过神来，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变得更为紧张惊恐，极为戒备地盯着突然出现的樊鸿熙几人。
冲出来劈了一刀的明风脸色微微一变，咬牙捂住胸口。樊鸿熙眉头一凝，当即上前扶住明风的手臂，从储物戒里拿出一颗三元丹塞入明风嘴里。
陶煜啧了一声，不是叫这个人类安分养伤吗。
他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化为人形，随后大步走出山林，毫不客气地把几个邪修的储物袋扯了下来，又扒下了他们手上的黑漆漆的虎纹扳指。
陶煜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了那些练气修士，当即有人愤恨地挥舞着武器，颤抖着大喊道：“就算你们抽干了我们……我们也不会让你们找到大家的！”
啊？什么跟什么？
陶煜瞥了眼那群炼气期的人类，根本不理会那群人类在叫嚷什么，只自顾自地把邪修们的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顺手把扳指丢入嘴里，然后把他们储物袋里稍微看的上眼的东西也全都丢进嘴里。
明明陶煜咔嚓咔嚓地在吃着人类绝不可能吃的东西，但在余月隐和其他人类眼里，他只是把东西通通都收入了某个储物之物里而已。陶煜每次在人前吃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是会记得随手施个障眼法的。
樊鸿熙无奈一笑，走到陶煜身后，抬手为他束发。陶煜动作一顿，顺从地仰起头，让樊鸿熙把他垂落的长发通通拢起。
为首那个薛医师看着樊鸿熙和从山林里走出来的一行人，目光在樊鸿熙和樊宛珊身上明显是重孝的白衣、左手臂上的麻布和头上的白绸转了转，又忍不住看了看同样一身白衣，额头有着一抹鲜艳血纹的陶煜。
他思索片刻，抬手拦了拦身后快要冲出去的修士们，上前几步拱手问道：“几位道友可是从苍明国而来？”
青松几人浑身一紧，手迅速按在腰间武器上，冷眼看着薛医师一行人。樊鸿熙帮陶煜束好长发后，才转身看向薛医师，淡然一笑：“敢问道友……”
薛医师收起长棍，冷静地说：“在下薛宇德，是一名医师，曾经于苍明国游历过一段时间。身为一个医师，对这些事情还是比较熟悉的，风琅国的孝服不会在左手臂系上麻布和白布，这附近的国家也只有苍明国有这个习俗。”
而且你们的身份也不低，薛宇德的目光扫过樊鸿熙两兄妹的重孝装束，和护卫着他们的明风青松几人身上的玄色法衣和左手臂上的白布，心下暗道。
顿了顿，他又自嘲般地低声说：“况且……如今的风琅国又有谁还有余裕守孝呢。”
余月隐带着扯着她衣袖的樊宛珊上前几步，目光在薛宇德身上一转，开口问道：“这位薛道友，为何你会有岚剑阁所制的法器？”
薛宇德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余月隐，说道：“在下于岚剑阁的医门下修习医道之法，敢问道友？”
余月隐微微一笑：“在下余月隐。”
薛宇德一愣，拱手道：“竟是内门紫羽峰的余师姐，失敬。”
陶煜瞥了不卑不亢的薛宇德一眼，这个人类倒是一句话就表明了他确实是岚剑阁弟子的身份了。
见薛宇德与樊鸿熙几人交谈，他身后那群修士也意识到了他们不是与邪修一伙的。有一个修士憋了憋，还是忍不住焦急地小声开口说：“薛医师……”
薛宇德安抚地对身后的修士们点了点头，对着樊鸿熙一行人深深地弯腰拱手，语气沉重地说：“几位道友，不知可否伸出援手，救助在下的一个友人？”
余月隐想了想，征询地看向了樊鸿熙。薛宇德见状，也看向了樊鸿熙。
樊鸿熙点头：“还请带路。”
陶煜懒洋洋地抱臂，传音问道：“你又要多管闲事了？那个被抓的人类不管了？”
樊鸿熙平和地笑了笑，在心底答道：“既然能救，那伸出援手也并无不可，这位薛医师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阴谋的模样。况且如今并不知道碧兰究竟在何处，风琅国疆土辽阔，一寸寸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或许他们能知道些什么。”
陶煜瞥了明风一眼，果然明风虽然捂着胸口沉着脸，却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啧了一声，觉得这些人类果真奇怪。
薛宇德迅速带着他们往来处的方向赶去，解释道：“我们本是出来寻找凡人能用的草药，没想到被那些邪修盯上了。在下的友人带人拦住邪修，便让我们带着草药先行离开。”
余月隐挥手扫开迎面而来的枝叶，问道：“你们是在救助凡人？”
薛宇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淡地说：“只是做点能做的事情而已。”
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薛宇德友人拦截邪修的地方不远，不一会，他们便已经能听到从山林里传来的混乱战斗声和喝骂声。
“风阳焱，别想跑！”“杀了他们！”
樊鸿熙一顿，风姓？
前方的密林里，血液四溅，能看到一群身上带血的修士和一个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的筑基修士青年边打边退，五个浑身黑气的筑基邪修在山林里飞掠，一边叫嚣着，一边追击着前方一群人。
“鼠辈！有本事就别偷袭，堂堂正正地对战一场！”有护着青年的修士憋不住了，愤怒地大吼道。
那五个筑基邪修哈哈大笑，为首的邪修冷笑道：“胆敢违逆天师大人的家伙，来啊，我现在就跟你们对战！你们敢吗？”
青年身边的修士恨得咬牙，青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们接下来欲要说的话，沉着脸低声说：“别理他们，快退。”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觉得真是无聊。
薛宇德看见青年一行人，明显微微松了口气，然后绷着脸拿出长棍，低声说：“几位道友前辈，拜托了。”
“明风就别动手了。”樊鸿熙说着，平静地拔出长剑，当即纵跃而出，顺风而起，长剑一甩直挥向那群邪修！
明风阴沉着脸拔出长刀，也想冲出去，却被陶煜一挥手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谁！”一个邪修警惕地大喝一声，一道黑光横扫而过，樊鸿熙“唰”地一挥剑，当即劈碎了那道朝他们袭来的黑光。
被劈碎的破碎黑光越过樊鸿熙，轰地一声击在了山林树干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而击向陶煜他们方向的则被陶煜张口一吸，通通都被卷入他的嘴巴里。
陶煜一挑眉，味道还行。
那个挥出黑光的邪修拔出腰间漆黑的锯齿双轮，浑身黑光翻涌，怒喝着劈向了冲来的樊鸿熙。
“呯”地一声巨响，双轮与长剑相击，明亮的火星从相接处迸射，樊鸿熙平淡的黑眸里映出了邪修疯狂狰狞的面孔。

第100章

第101章 山谷
风阳焱和薛宇德把他们带到了一处极为狭窄隐蔽的小裂隙里，裂隙上方那细细的一丝光线几乎无法透出什么光。他们在裂隙里穿行，然后在裂隙侧边的悬崖下拉开茂密的攀援藤蔓，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小石洞。
风阳焱说：“从此处进入，便能到达我们的根据地。”
陶煜打量了一下这个狭小的裂隙和那个小石洞，察觉到这附近竟隐隐是一个天然的大阵，这个大阵附近又加上了一些布置，被人为地利用了起来。而这个石洞后面所连着的大阵内部，有不少人类的气息。
啧，这里都是人类的气息，果然没什么好吃的。
陶煜从芥子空间里摸出一把灵石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
石洞刚好足够一人穿行，风阳焱他们先行进入，樊鸿熙他们跟着微微低头走入石洞，陶煜拍了拍坚硬的石壁，石壁覆盖着石粉的粗糙表面下隐隐透出了一些深深的阵纹刻痕，不由觉得这些人类倒是挺聪明的。
没走多久，他们便看见前方隐隐亮着的火光，与此同时，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也响了起来。
“风大人，薛医师，你们回来了？”“有找到草药吗？”“风大人受伤了，快……”
石洞前方连通着一个广阔的大石洞，火把挂在石壁上，几个没见过的修士围着风阳焱和薛宇德，还有人拉着跟随两人外出的修士说话。
樊鸿熙他们一走入这个大石洞，石洞里气氛顿时一僵，几个陌生修士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拔出腰间的武器，然后被其他修士七手八脚地按下。
“这几位是救了风大人和薛医师的恩人，不是跟邪修一伙的。”
几个陌生修士一愣，目光扫过明显是守孝装束的樊鸿熙和樊宛珊两人，又看了看额间有着一抹血纹的陶煜，连忙尴尬地对樊鸿熙一行人说：“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还以为……”
樊鸿熙淡淡一笑，说：“无妨。”
薛宇德开口说：“阳焱受了伤，我们要先回去给他治疗，你们继续守在这里。”
守门的修士顿时挺起胸膛，大声地说：“放心吧薛医师，我们一定会守好这里的！”
风阳焱笑道：“也不必太累，若是累了便与其他人换班。”
修士们应了一声，然后又忍不住偷偷看了樊鸿熙一行人。他们的目光在最为耀眼的樊鸿熙和陶煜身上转了转，又看向清丽无双的余月隐和樊宛珊明风一行人，不由偷偷在心底暗叹一声，这些人无论是相貌和气度看起来都极为不凡。
薛宇德拱手道：“几位请。”
穿过这个宽广大石洞继续往前，不多时便有光从前方透入。走出昏暗石洞，眼前骤然一亮，一处四面环山的山谷便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个小山谷里开垦了许多块小小的田亩，炊烟袅袅从被田亩围绕着的一大片茅草屋里升起，一条清澈的山涧穿过田亩和茅草屋，隐入一片小小的碧绿湖泊之中。
许多身穿粗布麻衣的凡人和简陋法衣的修士在田间和茅草屋之间行走着，人人脸上或多或少地都现出一点笑容。若不是风阳焱一行人身上还带着血，他们甚至还以为此处已经不是混乱的风琅国境内。
陶煜遥遥望向这个山谷，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风阳焱和薛宇德。能在如今的风琅国开辟出这么一个地方，这两个人类倒是有些能力。
余月隐四望，含笑道：“这里倒是别有洞天。”
风阳焱被薛宇德搀扶着，虚弱地笑了笑，说：“此处有些简陋，还望前辈和各位道友不要见怪。”
樊鸿熙摇摇头，墨黑的双眸静静地看着眼前平和的景象，轻轻笑叹一声：“怎会见怪？此处虽然平凡，但这平凡却难能可贵。”
他们跟着风阳焱和薛宇德穿过田埂，走入那片广阔的茅草屋。
“风大人和薛医师他们回来了！”“风大人！薛医师！”“风大人……”“风大人没事吧……”
一见他们回来，许多人当即迎上来，恭敬仰慕地纷纷打招呼，然后好奇又警惕地望向樊鸿熙一行人。还有一群小孩涌了过来，围着风阳焱叽叽喳喳地要他跟他们玩。
风阳焱不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期盼地看着他的小孩们哄道：“风哥哥现在累了，之后再跟你们玩好不好？”
“他受伤了，先要治疗。”薛宇德板着脸轻轻挥开了一群涌过来的小孩，对一个练气修士说：“草药已经采回来了，稍后让安云来帮忙分拣草药。”
那个修士担忧地看了风阳焱一眼，迅速点头离开了。
风阳焱他们带着樊鸿熙来到了茅草屋中心的几座石屋，一入石屋，薛宇德当即把风阳焱按在木床上，然后极快的调配药材塞进他的嘴里，并掐诀治疗风阳焱身上的伤。
风阳焱只能躺在床上，对樊鸿熙他们无奈一笑：“抱歉，招待不周。”
樊鸿熙从储物戒里拿出三元丹和髓玉液，含笑说：“在下这里有不少的治愈丹药，若是两位不介意的话，便拿去使用吧。”
风阳焱和薛宇德一愣，风阳焱有些犹豫地说：“可是我们欠各位道友的恩情已然无比深重，若是还收下道友的丹药……”
樊鸿熙摇头：“你们能带我们前往风罗城，便已足够。”
明风见到了这个地方后也有些动容，闻言低声说：“没错，只要能救出碧兰……”
风阳焱还想说什么，陶煜抱臂懒洋洋地说：“叫你们收就收，这么多废话干嘛？”
薛宇德干脆地从樊鸿熙手上接过丹药，说：“我们如今丹药紧缺，多谢各位。”
风阳焱服下三元丹，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好转。薛宇德一看，拿着玉瓶的手一顿，而后还是继续把髓玉液倒到风阳焱身上的伤口处。
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了敲木门，说：“薛医师，安云她们已经来了，在医堂里等着。”
薛宇德放下玉瓶，回道：“让安云她们等一等。”
樊鸿熙微微一笑，适时开口说：“薛医师去忙吧，不知可否在下能否在这里走走看看？”
余月隐也笑道：“薛道友曾说过此处缺少丹药？我粗通一些炼丹之法，宛珊也会简单的炼药制药，我和宛珊也去帮忙吧。”
薛宇德点头：“多谢余前辈，便让林文带几位在附近逛逛吧。”
陶煜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跟在樊鸿熙身后往外走去。
林文正是石屋外传话的一个容貌平凡的练气修士，风阳焱还需要卧床休养，薛宇德带着余月隐和樊宛珊往医堂去了，他便带着樊鸿熙一行人在这片山谷里行走。
夏季炽热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茅草屋顶洒下一片耀眼的金光。茅草屋之间不少的凡人扛着锄头和竹篓走着，黝黑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光。条条坚实的小路穿过茅草屋之间，不少老人和小孩戴着斗笠坐在茅草屋前，认真地编制着竹篓粗布等物。虽然他们身上还多多少少留有伤痛的痕迹，却难掩一股积极向上的力量。
陶煜漫不经心地想着，人类果真是一种奇特的生灵。在洪荒没有灭绝，在天地大劫下依旧活了下来，甚至到了如今的兴盛，当真是顽强。
林文小心地看了看漫不经心地左看右看的陶煜，和温和地含笑看着四周的樊鸿熙，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樊鸿熙感激地开口说：“听说是几位前辈救了风大人和薛医师他们？真是太感谢了。”
樊鸿熙微笑道：“不必如此。”
陶煜望了望村外的田地，随口问道：“你们就这么躲在这里吗？”
陶煜突然开口，林文吓了一跳，然后才摸了摸脑袋回答道：“其实风琅国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稍大些的城池还是有一定的防御能力的，只不过那些没什么防护力量的小村落就遭殃了。大城池对外来之人极为防备，绝不轻易接纳外来之人，所以手无寸铁的村民们只能流离失所，被邪修杀死。风大人和薛医师大恩大德，此处收容的大多都是附近四处逃难的村民们。”
说着，他们走到了一处飘着苦涩药味的开阔石屋旁，就见石屋外许多的木架上晾晒着各种药材，石屋前搭起的凉棚和大敞的门内躺着不少的伤病者。
石屋内，薛宇德一边飞快地制作着各种药物，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人煎药，余月隐在一旁掐诀炼丹，一身白衣的樊宛珊则与其他人一样抱着一个小碗，低着头抿唇蹲在一个伤者身边，有些笨拙地给他手臂上的伤口上药。
看着樊宛珊认真的神情，樊鸿熙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去。
晚间，薛宇德腾出了一个大石屋给他们落脚，他们就这么暂且在这个山谷里住下来。
夜幕降临，漫天星空莹莹闪耀，山谷的茅草屋安静下来，樊鸿熙也安静地打坐修炼，意识沉入意识空间里继续对战和学习古语。
如今那片黑沉的意识空间似乎大了许多，樊鸿熙在其内也感觉到轻松开阔了许多。他四下望去，只见一片黑暗的周围似乎多出了一大片空间，不由问道：“琼光，这可是因为淬魂玉？”
陶煜答道：“没错，这里本就依托于你的识海，你的识海越广阔深邃，这里就会越大，对于你学习古语也会事半功倍。好了，开始今天的对战吧。”
说完，他一挥爪子，两道多出了眼耳口鼻的筑基三层人形黑影凝聚而出，挥剑攻来！
樊鸿熙当即握紧手中多出来的玄宇剑，举剑迎击！

第102章 风罗
清晨，山谷渐渐嘈杂起来，带着烟火气的说话声从石屋外透入。
樊鸿熙抱着雪猫形态的陶煜，含笑把探指到他的嘴边。陶煜金眸唰地一亮，当即嗷呜一口含住了他的指尖，犬齿刺破皮肤，滚滚的鲜血当即涌入陶煜的口中。
陶煜满足地眯起金眸，樊鸿熙缓缓地摸着他的后脊，直到陶煜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指尖。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的脑袋，放下陶煜，帮着变成白衣青年的模样的陶煜束起长发，这才起身拿起玄宇剑出门。
风阳焱的伤在三元丹、髓玉液和薛宇德的治疗下飞快好转，如今已经能下床，很快就能与他们一同前往风罗城了。
夏季的晚风微凉，樊鸿熙静静地坐在山林里，指尖轻轻拂过古琴，悠长玄妙的琴音在山林间缓缓回荡。陶煜懒洋洋地躺在樊鸿熙身侧的树干上，在浅淡的青草香气里眯着眼看着头顶枝叶间透出的天空。
天空渐渐染成一大片纯粹的紫罗兰色，漆黑的枝叶随风飞舞，合着悠长的琴音哗哗作响。
明风抱着长刀，沉默地坐在稍远的地方听着琴音，也不知是不是越来越靠近前往风罗城的时日，他眉间的焦灼越发浓重。此时听着樊鸿熙的琴音，他这才稍稍平静下来，眉间那深深的沟壑也略微平缓了些。
从这里能看到山谷那片茅草屋，星星点点的火光亮起，迷蒙的火光下，风阳焱蹲坐在石屋前，笑着和一群小孩玩耍。
樊鸿熙浅浅一笑，探手一抚琴面，和陶煜以及明风一同看向山谷的方向。薛宇德正从那处树木后缓缓走来，对他们说：“道友的琴音当真不凡。”
樊鸿熙对薛宇德平和一笑，说：“薛道友谬赞。”
薛宇德看了明风一眼，说：“大约明日，我们便能启程前往风罗城。”
明风抱着长刀的手一紧，脸色阴沉了下来。樊鸿熙静静地望着山脚下那片火光，含笑开口说：“薛道友与风道友愿意在风琅国为这些村民做如此之多，当真高义。”
薛宇德平淡地说：“我是风琅国人，也是一个医师。如今这个国家病了，我在想办法治好它。”
陶煜闻言不由挑了挑眉，问道：“那个姓风的人就是你的治疗方法？”
孩子们的笑声隐隐传来，薛宇德往被小孩包围的风阳焱那处看了一眼，说：“我也不确定。”
陶煜来了些许兴致，直起身继续问道：“如果救不回来怎么办？”
薛宇德面无表情地说：“救不回来就算了吧，生灭轮转，再正常不过。”
明风不由诧异地看了薛宇德一眼，樊鸿熙倒是笑了，含笑道：“薛道友当真豁达。”
薛宇德摇摇头：“什么豁达，不过是因为没有在风琅国生活过，因此说着一些风凉话罢了。”
樊鸿熙含笑不语，继续拂动琴弦。
夜风渐凉，裹着灭了的火把余烟，随风飘入安静的夜空。
第二天一早，眯着眼躺在床上的陶煜懒洋洋地瞥了房门一眼，不一会，便有人来敲了敲门，而后林文有些急促的声音传来：“各位前辈起来了吗？我们的人在风罗城外找到了疑似被遗弃的孕妇尸体！”
盘腿坐于床上修炼的樊鸿熙才睁开眼，隔壁的房门就“嘭”地一声打开，在林文惊慌的声音里，明风带着惊惧的嘶哑声音响起：“你说什么？！快带我去！”
“前辈……前辈你冷静一点……”
“快！！”
披散着长发的陶煜唰地拉开房门，怒道：“吵什么！烦不烦？”
樊鸿熙走出房门，拍了拍用力揪着林文衣领的明风。待明风有些颓然地放开林文的衣领后，他对手足无措的林文抱歉一笑：“实在抱歉，林道友还请带路。”
说完，他简单帮陶煜束起长发，与同样听到动静出来的余月隐和青松几人一同跟随林文往外走去。
那具孕妇的尸体被放在了医堂外，脸和胸口被一块宽大的白布盖上。一行修士正在医堂外拦住窃窃私语的村民们，眉头紧皱的薛宇德手上隔着一层布，正蹲在孕妇身边拎着她干瘪发黑的手臂仔细观察着，风阳焱一见樊鸿熙几人来了，连忙招呼道：“前辈，道友，这便是在风罗城旁意外发现的尸体。”
陶煜的视线一落在那具尸体上，便不由挑起了眉。
这具孕妇的尸体很是凄惨，浑身干瘪瘦削，裸露出破旧衣服的青灰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经络，腹部像是被开膛破肚般可怕地大敞，露出萎缩的内脏和内里漆黑的不明肉块。
自从一看见这具尸体，明风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下意识地抓紧胸口的青玉莲花坠子，双眼通红。樊宛珊下意识地捂住嘴巴，脸色发白，樊鸿熙眉头皱起，问道：“那些邪修到底做了什么？”
薛宇德放下尸体的手臂，沉声说：“恐怕是被邪力侵染，但邪修具体在做什么，我们也不确定……”
陶煜走上前，蹲下身直接伸手拿起尸体腹部的一块漆黑肉块看了看，闲闲地说：“这是在炼鬼胎呢，只不过他们手段粗糙到惨不忍睹，而且穷奇之力也根本不适合用来炼鬼胎，能成功才奇怪。这个人类就是因为鬼胎炼制失败，所以死了。”
在场除了樊鸿熙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陶煜随手又把那块漆黑肉块丢回了尸体打开的腹部，神情像是见了鬼一般。
陶煜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抬手用抓过肉块的手拍了拍明风的肩膀，说：“既然那些人类是在炼制鬼胎，那么那个碧兰暂且不会有什么问题。”
樊宛珊盯着陶煜的手，下意识地拉着余月隐蹭蹭后退几步，离陶煜远一点。
明风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注意刚刚陶煜干了什么，闻言不由抬起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祈盼地抬起头看着陶煜。
樊鸿熙无奈一笑，拉下陶煜的手，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软巾沾了些水，仔细擦拭陶煜白皙修长的手。
陶煜乖乖地伸出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在那鬼胎成熟之前不会有问题。”
风阳焱皱紧眉头说：“那我们快些出发去风罗城，这位孕妇就交给林文他们下葬。”
明风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握紧胸前的青玉莲花。
风罗城距离这片小山谷并不算远，他们小心避开邪修，日夜兼程，两日后便到了风罗城附近。
风罗城位于一处巨大的高地上，四周的下斜的地面一马平川，易守难攻。如今城内被邪修占据，邪修横行，城郊的邪修也非常密集。
樊鸿熙一行人小心地躲在远处的山林里，薛宇德指着远处宽大的马道，低声说：“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每次那些邪修从马道进入那片城郊的树林后，就不见了踪影，也不见他们入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陶煜神识无边无际地蔓延而出，迅速锁定了那处地牢和地牢里的碧兰。他目光扫过那片树林，落在了城内，懒洋洋地说：“那些人在那座城的下方。”
明风呼吸一窒，下意识地低吼道：“碧兰呢？碧兰怎么样了？”
陶煜摆了摆手：“放心吧，还活着。”
风阳焱惊道：“那么入口果然是在那片树林里？可是他们也冒死在树林里搜寻过，没有发现入口啊？”
陶煜摇头：“那里没有入口，倒是城里有像是入口的地方。”
薛宇德皱起眉低声说：“糟了，若是树林里没有入口，我们该如何突进风罗城？”
陶煜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直接冲进去啊，那个人类恐怕等不了多久了。”
“什……什么？”风阳焱他们有些怀疑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余月隐也吃惊地问道：“直接……城内如此多邪修，要如何直接冲进去？”
樊鸿熙微笑：“琼光可是很强的。”
陶煜扭了扭手腕，兴奋地说：“整个城池的穷奇之力！你们要是不敢就算了，我自己……”
薛宇德一愣：“穷奇……之力？”
明风迅速上前一步，急促地说：“我去！”
樊鸿熙也浅浅一笑：“我亦同往。”
余月隐回身看向了睁大眼睛的樊宛珊，微笑道：“宛珊便留在此处吧，我也与前辈同去。”
风阳焱也对思索着什么的薛宇德说：“宇德也留在这里，我去帮各位道友。”
陶煜不怎么高兴地啧了一声：“怎么都要去，碍手碍脚。”
最后青松和青柏留下来保护樊宛珊和薛宇德一行炼气修士，陶煜不甘不愿地带上樊鸿熙、明风、余月隐和风阳焱，猛地一个纵跃而起，狂风裹挟着几人 ，呼啸着直冲向风罗城！
城外的邪修很快发现了他们，无数道黑光飙射而来，前方白衣翻飞的陶煜冷笑一声，一招手，那些黑光迅速扭曲，通通被吸到了他张开的嘴里。又有许多邪修飞掠而起，直接被陶煜抽空身上的穷奇之力，一巴掌轰地拍回地面。
余月隐和风阳焱惊异地看着陶煜随手就把袭来的众多邪修击退，心里不由更为慎重起来。
陶煜满意地点点头。唔，虽然力量微弱，但积少成多，味道也很不错。
城郊的邪修根本无法阻拦陶煜几人分毫，他们很快便靠近了风罗城高耸的城墙。风罗城内的邪修们也发现了天边飞速而来的不速之客，悠长的号角很快响彻整个城池。
城墙上人头攒动起来，怒喝声不断响起，无数道漆黑的光芒和鬼雾等等攻击从城墙呼啸翻腾而来，足有手臂粗的箭矢混杂其中，铺天盖地地轰然攻向陶煜他们！
陶煜当即张口一吸，无数的黑光、鬼雾和箭矢等等的攻击当即偏转轨迹，入如无底洞一般呼啸着直冲入他嘴里！
城郊的许多邪修们从身后包抄而来，却追不上他们的速度。樊鸿熙拔出玄宇剑，凌空挥出数道剑风劈碎轰来的攻击，余月隐一拨怀中古筝，无数道攻击当即在音波里震颤破碎，明风和风阳焱也拔出长刀和长剑，轰然劈碎攻来的黑光。
陶煜几人的速度丝毫没有慢下分毫，如入无人之境，直冲入风罗城内！

第103章 凶魅
昏暗的地牢内，碧兰高高隆起的肚子已如近乎快要临盘的大小。她被邪修们强硬又小心地从牢房拖了出来，带入那个熟悉的小石室内，双手双脚再次捆上锁链，被用力压在墙上。
虚弱的碧兰无力挣扎，只能任由那群邪修把自己捆起来。
“大人，就是这个鬼胎，也是唯一一个撑过了那么久还没被神力侵染身体的人。如今鬼胎快要成熟，天师大人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那些邪修曾经在地牢里不可一世，如今却都众星拱月地簇拥在一个透着淡淡的金丹气息，一身华丽黑绸法衣的邪修女子身边。那女邪修倨傲地扬起脸，嫌弃鄙夷地一扫地牢的周围，目光落到了碧兰身上。
碧兰微微抬起头，看向女邪修，眼里没有惊恐也没有瑟缩，只是平淡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再次低下头。
女邪修一挑眉，抬手捏住碧兰的下巴用力抬起她的脸，似笑非笑地说：“就是这个女人？不过炼气五层的修为，也不是没有比她修为更高的孕妇，为什么是她？”
碧兰被迫扬起脸，冷淡又坚毅地看女邪修。
女邪修脸色一寒，掐住碧兰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面容愤怒地微微扭曲起来，压低声音冷然地说：“你的眼神真是太令人窝火了，看我把它们挖出来……”
碧兰吃痛，眼神却没有丝毫变化。
旁边的邪修一愣，面面相觑后连忙低声说：“这……大人，我们也并不清楚为什么……但鬼胎出世之际，大人您看……”
“废物！”女邪修冷斥一声，目光一转，落到了碧兰脖颈上的一条细绳上。她指尖一挑，从碧兰的衣领里勾出了一条青玉莲花坠子。
碧兰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挣扎起来，然而被锁链牢牢捆住的她根本动弹不得。
女邪修见状，顿时冷笑道：“看来是你的情郎给你的？可惜啊，你在这里受尽折磨，他却不知道滚到哪里苟且偷生了吧？还是说死了？”
碧兰的汗水滚滚而下，却勉强冷静下来，咬着牙不发一言。
女邪修看了那枚青玉莲花坠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便无趣地松手，对身后的邪修一扬手，拿过一枚漆黑的玉佩。
她一把捏碎了玉佩，正狞笑着要把手中的黑光拍入碧兰的腹部时，突然有个邪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惊恐地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
女邪修动作一顿，皱着眉回身怒吼道：“干什么！若是误了天师大人的事情，你……”
突然一声剧烈的“轰隆”声如闷雷般响彻了地牢，整个地牢猛地微微震动了起来。女邪修一惊，下意识地往头上看去，同时危险的直觉让她极速飞身往外闪开。
地牢的石顶在巨大的轰隆声中轰然破碎，一道雪白的身影伴随着碎裂的石块从天而降，轰地一声落在了石室内，踩在了即使飞速逃跑，还是躲闪不及的女邪修肩上，直接把她踩倒在地，一脚踏碎了她的左肩骨头！
在漫天“轰隆隆”掉落的石块和女邪修的惨叫声中，明亮的光从那个巨大的破洞透入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白衣胜雪，额间有着一抹鲜红血纹的俊逸青年沐浴在光里，闲适地一转头，一眼就看到怔怔地看着他的碧兰。
他微笑着打了个响指，挑眉说：“找到了。”
女邪修挣扎着，手中的黑光失去控制，通通都溢散了出去，大半竟都飘入了碧兰隆起的腹中。
陶煜见状，眼里不由闪过一丝诧异，随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一脸恍惚，不敢置信的碧兰。
石室和地牢里的邪修和孕妇们惊叫慌乱起来，又是几个身影从顶上的石洞跳入，迅速击杀控制地牢里的邪修们。
一见地牢内的情景，樊鸿熙眉头当即皱起，手中的长剑再次带上了一丝凌厉的杀意，把那些惊慌失措面目狰狞的邪修们通通毙于剑下。风阳焱咬着牙，同样挥剑毫不留情地击杀着邪修，余月隐则微红着眼眶，去一个一个打开牢房的大门。
陶煜转头看了一眼，一挥手把牢房内所有邪修和孕妇体内的穷奇之力抽出，一把吸入了嘴里，然后随意地一挥手，把脚下一直挣扎惨叫的金丹期女邪修干掉，耳边顿时清净了下来。
当一个一身黑色法衣的人出现时，碧兰的目光顿时移不开了，滚滚的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沾湿衣襟上青玉莲花坠。
“碧兰！！”
明风扑了上来，颤抖着手想要摸摸碧兰的脸和肚子，却因为她挺着的大肚子不敢动手，只能尽量轻缓地解开锁链，把碧兰放出来。
原本一直紧绷着身体的碧兰软软地倒下，被明风一把抱住。她喘息着，流着泪颤抖地抬起手摸摸明风的脸，被双眼通红的明风一把抓住手，贴在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明风喃喃地说着，隐忍已久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顺着碧兰的手心滑落。
碧兰摇摇头，泪水不断涌出，轻声说：“只要你来了，就不晚……”
樊鸿熙从外面的牢房里大步而入，见状微微松了口气，温和一笑：“碧兰你没事便好。”
碧兰侧头望向樊鸿熙和抱臂盯着她的陶煜，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突然，她猛地一个痉挛，身体紧绷起来，痛苦地张大嘴巴，泪水从她极力大睁的双眼流出，却根本喊不出声音来。
明风大惊，握紧碧兰的肩膀：“碧兰？碧兰？！你怎么了？快回答我啊！”
陶煜眉头一皱，喝道：“快放下她，鬼胎要出世了。”
明风不敢怠慢，连忙小心地放下浑身痉挛抽动着的碧兰，陶煜盯着碧兰的肚子，扬声说：“那边的两个人，等下鬼胎一出世，迅速缝合她的肚子，什么治愈丹药都赶紧塞进她的嘴里。”说完，他一挥手，在一旁放下了一小堆的三元丹和髓玉液。
余月隐和风阳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躺在地上的碧兰痉挛着直直地挺起腹部，一点血痕从她隆起的腹部上方突然出现，“唰”地往下划开！
一道黑影从腹部大开的血口一闪，瞬间消失了踪影。陶煜双眼一眯，当即纵身而起，顺手抄上了身旁的樊鸿熙，身影一闪追了上去。
“碧兰！！”明风惊恐地看着碧兰腹部大开的血口和喷溅的鲜血，余月隐率先反应过来，迅速探手合拢碧兰的肚子，喊道：“快！合起她的肚子，我来缝合！”
明风回过神来，咬着牙迅速扑上来上前协助余月隐，风阳焱也手忙脚乱地把三元丹喂入碧兰嘴里，把髓玉液倒入余月隐飞速缝合起来的巨大伤口上。
另一边，陶煜带着樊鸿熙从破了一个大洞的地牢里一跃而出，疾速往那道逃窜的黑影追去。
一跳出地牢，就能看到如同被狂风摧折而过的风罗城，和青石地上如蛛网一般破裂开的一个巨大坑洞。无数邪修倒了一地，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消失，他们挣扎哀嚎着，通红着眼死死地抠挖着地上碎裂的扳指和玉佩，神态疯狂。
樊鸿熙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令人心头发寒的场面，墨黑的眼眸里波澜不惊。
陶煜丝毫不理会风罗城里的邪修，直接拉着樊鸿熙的手臂往那道黑影追去。
那道黑影速度极快地往城外逃窜，快得几乎看不见踪影，但仍是快不过陶煜。风罗城城郊，陶煜冷笑一声，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那道黑影的脑袋！
黑影猛地被抓住，僵硬了一瞬后瞬间剧烈地挣扎起来，然而却根本无法撼动陶煜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樊鸿熙也看清了陶煜手中的黑影模样。
黑影浑身漆黑，恍若一个瘦小干瘪的婴儿，正用又小又尖利的手用力地掰着按着自己脑袋的手，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双眼狠戾地瞪着陶煜。
陶煜一甩手中“婴儿”，嗤笑一声：“啧，跑得倒挺快，不愧是凶魅。鸿熙你来看看，这就是凶魅，算是很高级的鬼物了，大概是因为我留在那个坠子上的气息与穷奇之力对冲，倒是意外孕育出了这么个家伙来。”说着，他还把手里的凶魅举到樊鸿熙面前晃了晃。
凶魅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个恐怖的家伙拿去展览，呆了一瞬，瞬间更为用力地挣扎起来。
樊鸿熙有些无奈地一笑：“琼光，我看到了。”
陶煜闻言，居高临下地盯着手掌下的凶魅，说：“好了，你可以死了，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凶魅猛地瞪大眼睛，漆黑的双眼顿时变得通红，浑身呼地冒出滚滚黑气，他死死地掰着陶煜收紧的手指，怨愤地嘶哑开口：“为……什么……我就要死？明明……你也是……”
陶煜动作一顿，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凶魅的双眼，似笑非笑地说：“谁叫你运气不好是个凶魅，而且如今还没什么实力活下去呢？这个世界里占据主导地位的是人类，而你在人类眼中就是邪恶的凶物，与其闹得天翻地覆后被杀死或者被天雷劈死，不如我现在就送你去轮回，你身上的因果还能少一些。”
樊鸿熙一听，不由看向了陶煜，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心疼。
凶魅泛红的眼里凶芒毕露，闻言竟有泪水翻滚流出，他绝望地嘶吼道：“凭什么！我……不要死！”
樊鸿熙垂眸静静地看着那个浑身漆黑的凶魅，突然轻声开口说：“琼光，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陶煜意外地侧头看向樊鸿熙，诧异地问道：“人皆惧凶惧恶，这只凶魅若是成长起来，可是要比那狗屁天师要凶残数十倍以上。”
樊鸿熙轻叹一声，平和地说：“可这毕竟不是他自己的选择，若是能有其他办法……”

第104章 云霁
陶煜看了温雅平和的樊鸿熙一眼，又瞥了一眼手里黑雾翻滚，倔强地一把擦去眼泪，死死瞪着他的凶魅，开口说：“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的父母缘未断，若是那两个人类愿意接纳他，未必不能以血亲之力在他初期无法控制自己力量的时候庇佑于他，从而走上鬼修的路子。”
一听陶煜的话，红着双眼的凶魅浑身一僵，周身翻滚的黑雾顿时消散，安静了下来。
他还记得还未出世的时候，那隔着皮肤落在他身上的手，和那虚弱却温暖的声音……
樊鸿熙温和地浅浅一笑，说：“那便交给碧兰和明风选择吧。”
城内疯魔的邪修已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了，陶煜拎着凶魅，让躲在城郊的青松等人直接进城去往地牢，而他则带着樊鸿熙重新飞掠回去。
凶魅沉默着，黑雾再次涌起裹住他的身体，原本漆黑瘦小的模样顿时变成了一个白白软软的娇小婴儿。
陶煜啧了一声，按住凶魅脑袋的手一用力，凶魅顿时吃痛，身上凝聚的婴儿形象也瞬间破碎。
陶煜晃了晃手里浑身漆黑的凶魅，警告地说：“别想搞什么小动作，就用你最原本的模样去见他们。”
凶魅愤恨地看了陶煜一眼，无力地垂下身体，不动了。
他们飞掠过风罗城，稳稳地跳入那个巨大的坑洞里。地牢里的碧兰软软地躺在明风怀里，腹部盖上了一张软布，已经恢复了意识。她缝合起来的腹部已然在丹药的作用下愈合，如今只剩一条狰狞的疤痕。而余月隐和风阳焱则在地牢里救助其他呻吟哭喊的孕妇。
他们一落入地牢里，明风和碧兰的视线便落在了他们身上。
陶煜直接把手中的凶魅往两人面前一伸，说：“这就是那个鬼胎，出来的是个凶魅。”
凶魅黑漆漆的双眼一对上了碧兰的视线，下意识地转开眼睛，僵硬地蜷缩起漆黑瘦小的身体。
明风抱紧碧兰，看着被陶煜抓着脑袋的凶魅，神情有些复杂，没有开口。碧兰侧头安静地看着凶魅，轻声问道：“凶魅是什么？”
凶魅身体微微一抖，陶煜看了看碧兰平静的神情，继续说：“凶魅是一种非常凶戾的鬼物，具有变化魅惑等等的能力，比那狗屁天师还要危险无数。如今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干掉他，二是以你们的血亲之力掩盖控制他的力量，让他走鬼修之道。”
陶煜话音一落，地牢里一片沉默。樊鸿熙望着碧兰和明风的神情，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凶魅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悄悄往碧兰和明风望去，正正对上了碧兰含着点点温柔笑意的眼神。
她轻轻对凶魅抬手，微笑说：“孩子，过来。”
陶煜瞥了一眼手里怔怔地望着碧兰的凶魅，随手把他往碧兰的方向一扔。凶魅一离开陶煜的控制，倒也没有逃跑，只是呆呆地仰着脑袋看着明风和碧兰，缓缓上前，低下头，任由那双熟悉的温暖的手轻轻地落在他黑漆漆的头上。
明风静静地望着碧兰柔和的神色和蜷缩在碧兰手心下的凶魅，抬起头望向陶煜，平静又坚毅地沉声问道：“陶煜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陶煜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两人的神情，抱臂说：“让他自己取出一滴心头血放于你们之处，日后他的性命便掌握在你们手上，他的因果也与你们一同分担。若是他不受控制，你们翻手便可取其性命，若是他为祸作恶，恶果也由你们分担一半。”
明风和碧兰一怔，而凶魅却先动了。他抬起漆黑尖锐的手，毫不在意地直接破开了自己的胸膛，一颗鲜红的血珠从他漆黑的胸膛飘出，而后他双手捧起那颗血珠，希冀地抬起头望着明风和碧兰。
碧兰有些心疼地深吸一口气，朝那颗鲜红的血珠伸出手。
血珠一分为二，飘入了明风和碧兰的胸口里，于此同时，两人都冥冥之中感觉到了那股隐隐的因果力量。碧兰不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轻把黑漆漆的凶魅抱进怀里。浑身漆黑的凶魅身上黑雾一闪，变成了一个白白软软的可爱婴儿模样，依恋地靠在了碧兰怀里。
樊鸿熙察觉到，自从那滴血珠融入明风和碧兰身体后，凶魅那浑身的凶戾气息明显变淡了许多，黑漆漆的眼珠也愈发清明。
碧兰有些惊奇，明风身上的气息也温和起来，忍不住小心地戳了戳凶魅软软肉肉的白嫩手臂，然后被凶魅肉肉的小手一把攥住了手指。他不由笑了笑，抬起头问道：“陶煜大人，那鬼修之法……”
陶煜也不含糊，直接挥手往凶魅体内打入了一道灵力，凶魅浑身一震，当即闭上双眼。他挥了挥手，懒洋洋地说：“好了，之后是人是鬼，还是不人不鬼，就看他自己了。”
这时，牢房内遥遥传来余月隐的声音：“陶前辈，您能来看看吗？”
余月隐和风阳焱正蹲在一群痛苦挣扎着的孕妇身边，却手足无措。陶煜看了一眼，就说：“没用的，虽然穷奇的力量已经被我抽出来了，但他们肚子里的胎儿已经开始变形。那些时日短一些的或许可以流掉胎儿继续活下去，但这些时日长了的人都活不了。”
余月隐沉默，清丽的眉眼染上深深的悲伤，风阳焱怔怔地望着这些痛苦的孕妇，抓紧了身侧的衣袍，手背青筋毕露，深深地低下了头。
不多时，青松他们带着薛宇德和樊宛珊他们赶来了，一见地牢内的孕妇，从没见过这般惨烈场面的樊宛珊瞬间呆立当场，而薛宇德二话不说，迅速掏出储物戒里的药材和工具，开始救助孕妇们。
他们在风罗城里待了十天，薛宇德用尽手段，都没有救回那些已经无力回天的孕妇们，只能把受穷奇之力影响较浅，月份较小的胎儿纷纷流掉，然后让人把憔悴的妇人们有家的护送回家，无家可归的则带回山谷，或是暂且留在风罗城这个临时的据点里。
风罗城里失去穷奇之力的邪修们绝大部分都逃走了，樊鸿熙没有阻止，风阳焱便也没有出手。如今城内空空荡荡的，城郊多出了上百个无名之冢。
陶煜懒洋洋地跟着樊鸿熙登上城墙，就看见风阳焱沉默地坐在城墙上，遥遥望着墓冢的方向。
风阳焱回身看了樊鸿熙一眼，扯了扯嘴角，说：“多谢前辈和道友出手相助。”
陶煜懒洋洋地靠在城墙边打了个呵欠，樊鸿熙平淡地笑了笑，说：“我们也该说声感谢才是，若不是风道友，我们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碧兰。”
风阳焱沉默，目光落在樊鸿熙身上的守孝装束，艰难地开口说：“对不起，虽然不知道那天师做了什么，但还是对不起。”
樊鸿熙安静地侧身看向风阳焱，风阳焱苦笑道：“余道友在岚剑阁内如此著名，同处紫羽峰下有一位与她关系亲密的苍明国大公主这个消息我还是知道的。虽然我不太确定，但阁下便是苍明国的皇子，那位是苍明国大公主吧？”
樊鸿熙平静地说：“风道友不必过多自责，这并不是风道友的过错。”
风阳焱用力抹了一把脸，郑重地开口：“我们风琅国欠苍明国，欠樊道友良多，我等必然会鼎力回报。日后若有谁欲要对樊道友和苍明国不利，我等必定第一个拦在前头！”
陶煜瞥了风阳焱一眼，又看了樊鸿熙一眼，抱臂哼笑一声。
樊鸿熙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不答话，只安静地望向城墙外广阔的山林。
风阳焱又问：“樊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樊鸿熙负手而立，平淡地说：“我们要去风琅城。”
风阳焱惊愕地看着樊鸿熙，又忍不住看了陶煜一眼，犹豫挣扎了一下，最终只能叹息一声，苦笑着说：“山谷内离不开我和宇德，在下祝樊道友一路顺风。”
陶煜瞥了风阳焱一眼，这个人类看起来没什么野心啊。
樊鸿熙并未多言，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承你吉言。”
谁知过了一天，薛宇德便扯着风阳焱找上樊鸿熙和陶煜，直言道：“还请带上我和阳焱前往风琅城。”
风阳焱皱着眉，不赞成地说：“我们还要安置从风罗城里救出的妇人，还有从风罗城里得到的物资。况且我们实力不足，说不得……”
薛宇德盯着他，淡淡地说：“你放心把经历战火后的风琅城交给你皇叔风天睿？”
只这一句话，就让风阳焱闭嘴了。
薛宇德顿了顿，又转头朝樊鸿熙和陶煜说：“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也恨不得把那天师除之而后快。”
樊鸿熙笑道：“无妨，两位道友便一同前往罢。”
余月隐也微笑道：“若是有几位道友出面，对风琅国来说也好些。”
在其他邪修们回过神来，重新冲上风罗城的时候，风阳焱和薛宇德已经安排好所有幸存的孕妇并安然撤退，把物资和后续事物交给了山谷里的林文等人，他们两人则跟着樊鸿熙一行人和恢复得七七八八的碧兰一同继续往西。
如今他们已然深入风琅国腹地，让明风就这么带着碧兰回苍明国并不妥当，两人也不愿就此返回。
被薛宇德告知日后再无法生育的碧兰很平静，只含笑地抱着白白软软的凶魅。关于凶魅，陶煜对风阳焱和余月隐他们解释说可以用特殊的功法修炼，化去戾气，他们便也不再多问。
如今凶魅也有了个新名字，名叫水云霁，是樊鸿熙起的。
樊鸿熙笑道：“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便叫水云霁。”
陶煜知道樊鸿熙在意明风和碧兰这两个人类，便时不时把有了水云霁这个名字的凶魅抓来恐吓一番，直把水云霁训得安静如鸡，每天努力修炼以控制自己的力量，一点凶戾的气息都不敢在外人面前冒出。
陶煜偶尔兴起便指点一下水云霁修炼，还随口告诉过他：“那两个人类如今跟你因果相连，若是你努力修炼，多结善果不沾恶果，也能让他们受你恩泽，寿命延长。”
水云霁没说话，白嫩可爱的小脸努力地板起，默默地更加的努力地修炼。
风琅城，那重新建起的更为奢华的天师殿里，一个没了穷奇之力的邪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颤声说：“天师大人，那个人带着几个人类直冲风罗城而来……他不知用什么了办法，抽走了我们的神力……”
坐在首位的男人眉头狠狠一跳，“啪”地一声把手上玄黑色缠金纹嵌红宝石剑鞘，剑柄暗红如血玉的长剑拍在一旁，而后“啪啦”一甩袖用力摔碎了手边的茶杯，怒喝道：“是谁！”
“那个人……他身穿白衣，额头有着一道红色的纹路！”

第105章 会师
穿过浓密的山林，越往风琅国的国都风琅城而去，游荡的邪修修为也越高，还留有许多活人的大城池也越发警戒。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风罗城被攻破一事，邪修内部显然有些骚动，不少邪修通通都往东飞掠而去。
余月隐抬手接过于虚空之中飞掠而来的玉简，神识一扫，对樊鸿熙他们说：“如今岚剑阁已然集结起了一批弟子和几位金丹长老，剑指风琅城。”
樊鸿熙淡淡一笑：“如此甚好。”
余月隐继续看着玉简，又说：“那天师邪修的来路也大致有了眉目，他名为韦天罡，风琅国人。原本籍籍无名，后来不知如何得来这股怪异力量后，便迅速跃升为风琅国的天师，地位甚至凌驾于风琅皇帝之上……”
薛宇德淡淡地说：“风琅国向来如此，上下都对力量疯狂追捧，无论出身，只看实力。”
风阳焱拨开挡路的树枝，也苦笑道：“国内许多皇亲贵胄便是因为后辈修为不济，地位一落千丈，就如我们一家……说起来，听闻韦姓曾也是风琅国内的一大贵族，与皇室也沾亲带故，也是因后辈实力不足一朝没落，如今国内已经没了韦姓的贵族了。”
陶煜嗤笑一声，抱臂说：“你们说这个国家崇尚力量，既然那狗屁天师从前籍籍无名，那就是曾经没有实力的一个人类，可能还饱受轻视欺压。如今一朝得势……”
他话音一顿，懒洋洋地说：“前面又有人类过来了。”
樊鸿熙当即平静地拔剑，果然又有几个筑基高阶的邪修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狰狞地大笑着冲了过来。
樊鸿熙当即迎风而上，长剑一甩，流光一般直向前一划。
翔空！
凌厉的剑锋一闪，呼啸的剑风瞬间划破邪修身前浓郁的黑雾，露出黑雾后邪修惊骇的身影。
陶煜满意地点头，如今樊鸿熙的境界大约在筑基三四层左右，对上筑基七八层的邪修也丝毫不落下风。
樊鸿熙剑锋上的杀意也越发凌厉，那些邪修倒是成了他剑锋很好的磨剑石。只是陶煜依旧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盯紧了樊鸿熙。
明风和风阳焱他们当即也挥刀迎上，金光狠厉地朝邪修们一劈，余月隐也一摆古筝，拨弄起琴弦，凌厉的音波呼啸着冲向邪修们。那几个邪修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黑雾翻涌间，几个来回就惨叫着被他们联合斩落当场。
陶煜双眼一亮，趁着邪修还未死去，一挥手把邪修体内浓郁的黑漆漆的穷奇之力给抽得一干二净，通通吸入口中。
如今遇见的邪修体内的穷奇之力越发浓郁，若不是不能吃人类，他早已连人也一同吞入口中了。
水云霁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陶煜肆意吞吃穷奇之力，双眼微闪，看得十分眼馋。
于是，又是一次避无可避的战斗后，水云霁左右一看，发现风阳焱几人正在远处斩落邪修，便从后方碧兰的怀里扭了出来，试探性地把手伸向了那股强大纯粹的力量。
下一瞬，他的脑袋猛地被一只白皙的手死死按住了，动弹不得。
陶煜毫不停顿地吞入那些黑漆漆的力量，然后眯起眼睛，浑身藏起的气势泄露出了一丝，便吓得水云霁脸色煞白，冷汗直冒，抖如筛糠。
水云霁被陶煜死死地摁着，根本抢不过恐怖的饕餮，而陶煜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凶魅，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瘆人地微笑道：“想死？”
樊鸿熙收起玄宇剑，回身无奈一笑：“琼光……”
陶煜啧了一声，收起眼里的凶光，晃了晃手中快要晕过去的水云霁，说：“敢抢我的食物，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穷奇那家伙的力量是你能碰的？”
说完，他一把将手里的凶魅丢回从后方走上来的碧兰怀中。碧兰安抚地摸了摸浑身僵硬的水云霁脑袋，明风则与陶煜道歉后沉着脸教训了水云霁几句，直到水云霁可怜巴巴地再三保证不会碰穷奇之力后，这事才算是翻篇。
另一边，无论樊鸿熙一行人如何规避邪修快速前行，他们一路往西而来的方向还是被发现了，并报到了天师殿。
刚收到了岚剑阁大举进攻的消息，又听闻这个让他隐隐有些心惊胆战的消息，风琅国天师韦天罡大为光火，赤红着眼在瑟瑟发抖的下属面前愤怒地不断用力踹开天师殿里的桌椅灯架，大吼大叫。
“你们干什么吃的？啊？几个人都拦不住？！”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扯开身侧佩着的那把缠绕着金纹和红宝石的中品灵器长剑，试图拔出长剑，然而那把长剑依旧稳稳地合在剑鞘里纹丝不动。明明这把剑落到他手中后便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像是一把普通至极的长剑，他却怎么都拔不出来。
韦天罡暴怒地把长剑狠狠地“绑”地一声扔在了地上，抬起脚想要踩下，但是一看长剑隐隐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他的脚抬了几次，到底还是没舍得踩下去。
有个邪修察言观色，跪爬了过去，把长剑捡起来奉给韦天罡。韦天罡阴沉着脸夺过长剑，转身神情扭曲地大吼道：“我的神力天下无双！便是之前岚剑阁那三个老不死也不能弄死我！我不信那个人和岚剑阁能奈我何？！传令下去，给我往死里拦截弄死他们！”
樊鸿熙他们当即感受到了阻力，野外游荡巡逻的邪修明显多了许多，然而在陶煜的眼里，他们通通都只是食物携带者而已。无论韦天罡多么暴怒，他们与岚剑阁仍是势如破竹，直冲风琅城而去。
这次的岚剑阁也不是吃素的，进攻的步伐也丝毫不慢，步步紧逼。最终，樊鸿熙他们与岚剑阁的大部队于风琅城相隔两日路程的小镇顺利会师。
小镇里，不断有各个筑基期的岚剑阁修士行走，项星宇得到通报一见到他们，当即上前，低沉地对樊鸿熙和樊宛珊说：“樊道友，樊师妹，节哀。”
樊鸿熙淡淡一笑，平淡地说：“项道友不必担忧。”
樊宛珊有一瞬间的茫然，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白衣和左手臂上的麻布，沉默不语。这段风琅国的旅程对她来说太过惊心动魄了些，当初痛不欲生的刺痛如今化作了沉闷的钝痛，沉沉地压在她心头。
余月隐担忧地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樊宛珊，连忙扯开话题：“项师兄，这两位便是曾经提到的风道友和薛道友。各位同门一路而来，可还顺利？”
风阳焱和薛宇德纷纷对项星宇拱手，项星宇儒雅地回以一礼，而后傲然说：“那些邪修虽然状若疯狂，却还无法阻拦我岚剑阁前行之路。”
贺锦程从小镇里匆匆走出，一看见余月隐清丽的身影，不由松了口气，上前急切地说：“余师妹，你一路从苍明国而来，没事吧？”
余月隐笑容淡淡：“无事。”
项星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转而对樊鸿熙和陶煜说：“萧长老他们知道陶前辈和樊道友来了，想要请两位前去一叙。”
樊鸿熙平和的说：“烦请项道友带路。”
这处小镇如今被岚剑阁选为临时落脚处，除了各个石屋外，街边空旷处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处宝光熠熠，明显是法宝洞府的精巧小建筑。
陶煜盯着那些小建筑，目光也跟着那些宝光闪烁起来。
唔，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项星宇带着他们前往小镇内最为高大的一处法宝洞府走去，一靠近洞府门口，他们便看到了门口正站着一个散发着金丹期修士气息，面白无须的男人。项星宇不由一惊，连忙上前恭敬地拱手道：“徐长老，您……”
一看见懒散地跟在樊鸿熙身后一身白衣的陶煜，徐长老眼里闪过一丝惊骇，平淡的表情瞬间一变，恭敬地对陶煜拱手，低声说：“前辈大驾光临，真是不胜荣幸。几位小辈想着不要弄出太大的骚动被邪修知晓，所以并没有外出迎接，前辈还请见谅。”
项星宇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所谓的小辈是其余几位长老。
陶煜瞥了一脸大气不敢出的徐长老，随意地点点头不说话。
樊鸿熙让过身避开徐长老这一礼，淡淡一笑，对徐长老拱手道：“徐长老。”
徐长老不敢怠慢，慎重地对樊鸿熙微笑道：“大皇子不必多礼，对于苍城一事，我们岚剑阁深感抱歉。唉，若不是我们岚剑阁小看了那邪修，也不至于此……”
见徐长老的叹息和愧疚不似作假，樊鸿熙眼睫微垂，又缓缓一笑。
徐长老摇摇头，把陶煜和樊鸿熙请进了洞府内。
这处洞府里处处大气精致，前殿里其余三个金丹期修士果真如徐长老所说一般，一行人站在门口，恭敬地对陶煜拱手：“前辈。”
见他们似乎还要说什么，陶煜当即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开口：“行了，叽叽歪歪什么？有事直接跟鸿熙说，别来烦我。”
几位长老不由一愣，纷纷看向一旁的樊鸿熙，樊鸿熙面对四个金丹期修士骤然投来的视线，只是回以温雅一笑。
为首的萧长老回过神来，连忙请陶煜和樊鸿熙坐下。萧长老想了想，郑重地向樊鸿熙问道：“月隐之前传来消息，说邪修的邪力乃是穷奇之力？是那个传说中四凶之一的穷奇吗？”
陶煜闲散地靠坐在椅子上不说话，樊鸿熙开口说：“不错，正是四凶之一穷奇。”
几位长老凝重地对视几眼，又问道：“据闻前辈能够抽出邪修们体内的穷奇之力？也不知前辈是否会因此受损……”
陶煜听到这个终于来了精神，他抬起眼，说：“我可以把穷奇之力都抽取出来，那个狗屁天师也由我们来对付。”
萧长老他们本来与他们相谈就有这个目的，没想到陶煜这么直截了当地开口应下，不由露出一个舒缓的笑容，拱手道：“多谢前辈相助。如今我等大张旗鼓进攻，用以迷惑邪修，掩护另外两位长老所带领的一大队筑基高级修为的弟子潜入后方，届时一同围堵风琅城，必要让那邪修头子毙命于此！”
徐长老也说：“届时可让那位风阳焱出面主持残局，也能安抚风琅国的民众。”
樊鸿熙对他们的计划没什么意见，陶煜更是一脸无所谓，一场简单的谈话就这么和谐地落幕。
最后，萧长老认真地对樊鸿熙说：“此事过后，岚剑阁定会鼎力襄助苍明国重建，与苍明国世代交好。”
樊鸿熙安静地看过几位岚剑阁的金丹期长老，浅淡一笑：“多谢各位长老。”

第106章 战起
月华初上，星夜沉寂，樊鸿熙负手站在小镇外围，静静地眺望风琅城的方向。
与苍城那场大火相隔数月，他终于站到了这里。初秋的夜风渐渐凌冽起来，轻轻划过他平和的眉眼和面容，呼啸间撩起他雪白的长袍和左手臂上的麻布。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扭头一看，发现那个贺锦程正从小镇内走来。
贺锦程小心戒备地看了陶煜一眼，在远处便停下了脚步。
陶煜不由啧了一声，这个家伙不会又是来纠缠什么情爱之事吧？
樊鸿熙回身看向贺锦程，含笑问道：“贺道友可有何事？”
贺锦程看着樊鸿熙一身白色法衣，沉默片刻，才憋出一句：“苍城的事……节哀顺变。”
樊鸿熙安静地看着他，微笑回答：“劳烦贺道友担忧。”
贺锦程像只是来说这一句话的，说完，他便迅速转身离开了。
陶煜抱臂看着贺锦程的背影，转身问道：“明日便要攻上风琅城了，你准备好了吗？”
樊鸿熙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自从筑基后，手上本就不多的薄茧渐渐消失，越发变得越发莹润无痕的手，淡淡一笑：“准备好了。”
——
在知道岚剑阁在距离两日路程的小镇外驻扎后，风琅城内也不断集结了无数邪修，试图先发制人。
想起邪修们曾经在岚剑阁修士手下节节溃败的消息，韦天罡不放心，有些肉疼地亲自为每个邪修灌注一大股力量，让欣喜若狂，士气大涨的邪修们比曾经更强上一倍才略微放下心来。
派出的邪修传回消息，这次岚剑阁虽然来势汹汹，却也不过是多了一位金丹长老而已，上次三个金丹都没能取走他的性命，这次也必定杀不死他！
但那个据说能抽取神力的人总让韦天罡有些心神不宁，据失去神力的邪修所说，他们没有在那个白衣青年身上感应到神力的气息。他仔细一琢磨，觉得说不定那个人是用了什么秘法和手段装神弄鬼，如此庞大的神力即便是他也不敢说完全掌控，何况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山雨欲来，风云诡谲。
就在风琅城毫无所觉，只抓紧排兵布阵试图主动出击的时候，岚剑阁的修士悄然越过小镇与风琅城之间的两日之途，直冲风琅城而来！
灰蒙蒙的天空之下，高耸的城墙之上，一个身穿盔甲的邪修突然发现了什么，还不等他做出反应，清凛的筝音悠悠响起，一道道锋锐的音波狠狠地击中了他！
余月隐端坐在白羽鹤上，微微一笑，纤长的手指继续在古筝上勾弹。
一道道光华从来势汹汹的修士之中轰然击向城墙上的邪修，又有许多修士从法宝坐骑上一跃而下，冲入邪修之中厮杀。
项星宇稳稳地落入风琅城内，手中长枪凌厉地舞起，呼啸着向前一刺，一下便洞穿了一个邪修的胸口。他一举手中长枪，大喝道：“击杀邪修！勿要伤及无辜！”
贺锦程挥剑斩落一个邪修，目光不由往城内望去。
一个长身鹤立，手臂上系着一条麻布，长发以白绸束起的白衣青年手持长剑，沉静地穿过混乱的战场，一步一步往城中心的天师殿走去。
一个邪修面目狰狞地扑了上去，浓黑的雾气翻滚而来，樊鸿熙眉眼不动，手中长剑熠熠，如流光一刺，转瞬刺穿邪修咽喉！
惊鸿！
天地灵气呼啸着在他体内来去，飞快地补充着他消耗的灵力，明风和青松几人护卫在他身边，狠厉地砍杀着邪修。
樊鸿熙一甩滴着血的长剑，目光遥遥落在了远处华丽的天师殿上。
许多邪修扑通扑通倒下，城墙上的邪修们当即慌乱起来，迅速拔出腰间的号角长长吹响。
“呜——呜——”
天师殿内，听到那一层一层传来的号角声，端坐在上位的韦天罡猛地睁开双眼，遥遥望向风琅城远处的城墙。一身金袍的男人神色难掩焦急，来回在天师殿里踱步，急声对韦天罡说：“天师大人，岚剑阁的人攻来了！”
韦天罡沉喝一声：“慌什么？上次岚剑阁三个金丹长老前来围攻，还不是杀不死我？”
金袍男人拔高声音：“可是这次来的金丹长老可是有四个！天师大人，为了风琅国的未来，我们必须把神力延续下去……”
韦天罡的目光阴翳地看向金袍男人，浑身黑光翻涌，一道黑色大手凝聚而出，猛地掐住了金袍男人的脖颈把他提了起来。
金袍男人瞬间呼吸困难，脸色涨成紫红色，惊恐地拼命挣扎着。旁边跪着的侍从和邪修一惊：“陛下！”
韦天罡目光噬人：“风天睿，我可还没死呢，这就开始觊觎我的神力？”
风天睿拼命摇头，韦天罡这才像是扔掉死狗一般扔开风天睿，愤怒地吼道：“要滚你自己滚！我就不信那群岚剑阁的筑基小儿能奈我亲自灌注神力的战士们何！”
风天睿趴在地上拼命咳嗽，被人七手八脚地扶起，他目光阴冷地看了一眼韦天罡，踉跄着起身，独自带着人往天师殿后方跑去。
突然，另一面的城墙处，也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
韦天罡瞬间被激得跳了起来：“怎么回事？！”
很快有邪修惊慌地冲进天师殿回禀：“天师大人，又有岚剑阁修士从南城门攻入，把几处逃跑的方向和暗道都堵死了！”
韦天罡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狰狞地吼道：“该死的岚剑阁！让所有的修士出击！杀光他们！”
北城门，鬼哭狼嚎的黑雾翻涌着铺天盖地，漆黑的尖刺飞掠，邪修们大吼着与岚剑阁的修士们轰然交战。
余月隐端坐在不断拍打翅膀四处飞翔躲避攻击的白羽鹤上，双手在古筝上翻飞，筝音愈急，音波呼啸飞舞，击落数个直扑向她而来的邪修。与她一同浮于半空之中的修士也都各显神通，翻滚亮起的符篆、箭矢和彩光轰然击向地面上的邪修。
项星宇眉眼间的儒雅温和消失得一干二净，冷厉地挥舞长枪，带着逼人的锐气狠狠扎入邪修之中。贺锦程也凌厉地挥剑，劈碎黑刺划开黑雾，狠狠地贯穿邪修的丹田！
风阳焱则带领着一群修士在四处轰然作响的战场中四处奔走，努力保护着北城门骨瘦如柴的平民们，尽量护着他们撤离北城门区域。
有许多岚剑阁的修士浮于空中，围着浮空的阵盘双手掐诀而立，一个庞大的阵法于北城上空处缓缓成型亮起，无数把亮白色的长剑在阵法上凭空凝聚。
片刻后，法阵光芒大亮，无数把亮白色的长剑呼啸着往下刺去，灵巧地绕过厮杀的岚剑阁修士和平民，转眼间便穿透了无数邪修！
但风琅城内反应过来，前来增援的邪修显然比外围守城的那些邪修实力更强，而且开始有了秩序和指挥。岚剑阁修士原本的冲势很快被缓下，战况胶着起来。
樊鸿熙挥剑斩落一个个邪修，依旧平静地一步一步往天师殿走去，更为强大的邪修们也无法阻挡他的前进步伐。
在后方掠阵的萧长老几人不由抬头往向风琅城半空，一个白衣青年正凌空而立。
陶煜浮在风琅城半空中，雪白的衣袍翻飞浮动，猎猎作响。他目光闪亮地盯着身下浮动起来的力量，双手一张，手指微收，无数漆黑的光芒骤然扭曲波动起来，呼啸着涌向半空中的陶煜。
邪修们猝不及防，发出的攻击通通溢散，全身开始冒出大股大股的黑气。而后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随着黑气不受控制地飞快流逝，往上飞掠而去，然后被岚剑阁修士抓住机会，一击毙命！
庞大的穷奇之力从全城的邪修身上疯狂抽取，极为庞大的力量凝聚起来，翻涌着聚集成一个黑色的大云团，声势骇人。陶煜垂涎地张口一吸，云团当即飞快地涌入他的嘴里消失无踪。
好吃！爽！
陶煜眼里亮起可怕的光芒，双手一扭，不断上涌穷奇之力瞬间被更快地抽出。
无数邪修惊恐地惨嚎，生生被抽空了体内的穷奇之力。他们双目暴突，不敢置信地挣扎着，甚至有不少人在临死之前还在狰狞地嘶吼着神力。
突遭失去视之为一切的力量，邪修们瞬间乱了起来，士气如断崖般下滑。没有了穷奇之力的邪修们不堪一击，一下就被岚剑阁修士撕出一个口子，突入内部，瞬间无数邪修就被斩落当场。
大马金刀地坐在天师殿的韦天罡眉头一皱，发现守在天师殿内的几个邪修们身上开始大量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飘摇地往天师殿外飘去。
他心头猛地一跳，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也开始溢散出黑气。
一个浑身不断冒出黑气的邪修连滚带爬地冲入天师殿，惊恐地说：“天师……天师大人，大家的神力在被抽取！我……我的神力！”
邪修惨叫一声，双目通红，浑身黑气飘散干净，挣扎着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
韦天罡面容骤然扭曲起来，暴怒地起身用力一拍身侧的木桌，当即把木桌拍得四分五裂。他气势恐怖的疾步走到天师殿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无数黑气翻滚着凝成一条条黑气柱，涌上天空，灌入凝聚在浮在半空中的白衣青年身前的巨大黑色气团之中。
韦天罡脸色大变，浮空而立，那可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可能做到，难道岚剑阁的阁主来了？
他惊怒地大笑一声，厉声道：“不愧是岚剑阁，为了对付我，当真大手笔！”

第107章 剑鸣
虽然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但韦天罡也不会坐以待毙。他握紧腰间的长剑，疯狂地试图拔出长剑，然而长剑却依旧纹丝不动。
韦天罡脸颊狠狠一抽，蓬勃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他暴怒地嘶吼一声，用力把长剑扔开，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把下品宝器的长刀，全身黑气翻涌而起，凌厉地朝半空中的气团劈去！
陶煜呼啸着疯狂地吞吃着庞大穷奇之力，突然感觉到什么，目光往下一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穷奇力量明显比其他人浓郁数倍的人类。
看着那个人类连连挥刀，数道黑光直冲气团而来，他冷笑一声，张口继续鲸吞着这股庞大的穷奇之力。
韦天罡虎目大睁，死死地盯着那个气团，等待它承受不住爆开。只见几道劈来的黑色刀光没入黑气之中，骤然掀起一阵翻涌的浓黑浪潮，然而那个气团却并未如他所想膨胀爆裂，而是继续凝聚在上空，甚至还在不断缩小！
陶煜大口吞了无数穷奇之力，然后随意地抬手朝那个人类遥遥一抓。
韦天罡正想再挥刀劈去，突然脸色大变，浑身的黑气不受控制地大量翻滚而出，化作一股庞大的黑气柱，直冲天上的黑气团而去！
他的心都停跳了一瞬，感受到体内不断流逝的力量，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即不可置信地伸手试图捞回体内冒出的黑气，却只是徒劳无功。
他痛苦地嘶吼着，手中的长刀“呯”地一声掉在地上，看着自己不断溢散出黑气，变得虚弱无力的双手，双目通红。
急怒攻心下，韦天罡浑身灵力在体内四处冲撞，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他突然捡起地上的长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胡乱朝着半空中的白衣青年挥舞，状若癫狂。
他浑身灵力哽在喉头，随着喉间骤然喷涌而出的鲜血一同吼了出来：“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陶煜继续疯狂地大口吞吃穷奇之力，根本不理会地上叫嚣的那个人类。
韦天罡疯狂地嘶吼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却稳稳地从一侧穿过不断怒吼的韦天罡，往天师殿门口走去。
韦天罡悚然一惊，回身看去。
那个身影缓缓蹲下，一只指节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那把长剑。
这把剑留有不少岁月痕迹的剑鞘上，嵌着的几颗红色宝石依旧剔透耀眼。金色的镂空花纹顺着玄黑色的剑鞘勾勒，剑柄护手宛若从剑鞘的金色花纹蔓延而出，相互缠绕而成，剑柄暗红如血玉，与它身上的伤痕一样沉稳而厚重。
这柄剑分明还是曾经的模样，然而却已经物是人非。
明明这个长身鹤立的白衣青年不过筑基期左右的修为，韦天罡内心却骤然不断收紧。
樊鸿熙背对着韦天罡直起身，安静地垂眸看着手中这把熟悉的苍明剑，指尖缓缓拂过剑鞘上岁月留下的细微伤痕，墨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韦天罡握紧手里的长刀，猛地挥刀劈向白衣青年，厉声喝道：“把剑放下！”
樊鸿熙并未回头，而是抬手握住了苍明剑暗红色的剑柄。
一股无形的震颤猛地从苍明剑四散，呼啸着向着四面八方荡去，一下击碎了劈向樊鸿熙的刀光！
沉寂已久的苍明剑竟是震颤了起来，轻微的嗡鸣声不断。
樊鸿熙的衣袍和黑发在这股气浪之中不断翻飞，他的右手微动，“唰”地一声轻响，在韦天罡难以置信的视线里拔出了苍明剑。
庞大的灵力围绕着樊鸿熙翻涌回旋，他手中的银白长剑亮起令人汗毛直立的寒芒，清亮的剑鸣声不断回响，响彻天地。
樊鸿熙回身，长剑一甩，直指韦天罡！
他墨黑的双眸定定地看着韦天罡，沉静地开口说：“我从苍明国而来，来取你性命。”
韦天罡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樊鸿熙，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诞的笑话。他的目光落到了樊鸿熙一身的白衣守孝装束，似乎明白了什么，当即一抹嘴角的鲜血，仰天大笑：“那便来罢！看你个筑基期的苍明小儿如何取我性命！”
远处的岚剑阁的长老们敏锐地抬起头，徐长老惊讶地开口说：“这……是灵器剑的气息？”
萧长老看了一眼半空中漂浮而起，身前浮着一个巨大的漆黑气团的陶煜，摇头不语。
韦天罡即便失去了穷奇之力，实力大跌，但也是个金丹修士。他举起长刀，浑身灵力翻涌，一道明亮的刀光狠狠地劈向了樊鸿熙。
樊鸿熙神色不动，体内灵力翻涌，当即顺风而起，躲过这一道刀光。
陶煜看着位于风琅城中央的战斗，啧了一声。
那个什么狗屁天师的刀法根本不行啊，攻击就是依靠强大的灵力压制樊鸿熙而已，估计是自以为掌握了穷奇之力，反而丢下了自身的刀法。
樊鸿熙眉眼沉静，天地灵力翻滚而动，自他体内轰轰流入，又轰轰流出，飞快地补充这体内消耗的灵力。他右手上的苍明剑不断嗡鸣着，一股庞大可怖的力量缓缓从长剑内苏醒，顺着他握着剑柄的手涌入他的身体，不断随着天地灵力的来去鼓荡。
韦天罡当即追了上去，不断挥刀轰向四下躲避的樊鸿熙，明亮的刀光交错纵横，把天师殿奢华大气的大门击地坑坑洼洼。他一边挥刀，一边大笑着吼道：“来啊！你个筑基小儿不是要取我性命？难道只会藏头缩尾吗？”
樊鸿熙丝毫不理会韦天罡的挑衅，呼啸的风声和破空声自耳边掠过，他一踏天师殿外的石柱，一下闪过一道劈来的刀光。
刀光击中石柱，“轰隆”一声巨响，碎石迸溅。
韦天罡冷笑一声，长刀上附上火红的强大气息，一股螺旋的气流骤然围绕长刀而旋转起，火红色的螺旋刀光骤然劈来！
旋火刀！
半空中的樊鸿熙顺风而动，一时无处借力，滚烫的热意扑面而来。他目光平静，一甩手中的苍明剑，浓厚的寒冰气息迅速覆盖上剑身，如疾风暴雨般急速挥剑，迎上红色螺旋刀光。
“唰唰唰”急响，无数细细密密的冰蓝色剑光把火红的刀光猛地对冲，滚烫的白雾瞬间翻滚而来。
冰蓝色的剑光把刀光和白雾挡得滴水不漏，樊鸿熙稳稳地落在石板地上，浑身灵力翻涌进手中长剑，苍明剑登时一震，一道明亮的冰蓝色剑光猛地迸发而出，几乎要凝成一条实体的冰蓝色长龙，咆哮着迎上挥刀冲来的韦天罡。
韦天罡大喝一声挥刀劈下，“轰”地一声狠狠地劈碎了这条冰蓝长龙！
樊鸿熙眉眼一凝，当即欺身而上，浑身灵力滚滚流动，带着寒冰气息的冰蓝色光芒再次覆上长剑，带起一层层冰冷的寒风，疾速刺向韦天罡。
冰蓝剑光如疾风暴雨扑面而来，韦天罡迅速挥刀抵挡。
“叮叮叮”的急响之中，似有火花迸溅，呼啸的风化作刀刃，凛冽地划过樊鸿熙沉凝的眉眼，激起皮肤一阵细细密密的寒毛。
长剑和长刀唰唰相击着，激烈的交锋之中，樊鸿熙敏锐地抓住缝隙，几道冰蓝色的剑光登时突破了长刀的封锁，直刺向长刀后的韦天罡！
韦天罡嘲讽的表情一变，心下一紧，感受到了樊鸿熙剑下的压力，一时竟被他玄妙又凌厉的剑法压制住。一道灵光自他腰间的防御法宝亮起，他身前当即凝聚出了一道明亮的灵力光罩，挡下了那几道冰蓝色剑光。
“叮叮叮叮叮……”
长剑与长刀相击声不断响起，漆黑的长刀无法完全抵挡急速刺来的冰蓝色长剑，明亮的光芒自剑锋与光罩相触之处亮起，耀眼的光闪烁着，那光罩竟在锋锐的剑光下颤动不已。
韦天罡目眦欲裂，这个防御法宝可是个上品法器，这就是灵器剑的威力吗？！
那我便用灵力逼退你个筑基小儿！
韦天罡怒喝一声，正欲挥刀，樊鸿熙手中苍明剑的剑招一变，抓住韦天罡惊怒下的一丝破绽，长剑弧度玄妙地往上一挑长刀。
雀鸣！
韦天罡猝不及防，手中长刀猛地被挑起，瞬间门户大开。
樊鸿熙黑眸沉凝，手中苍明剑光芒大盛，锋锐逼人的寒芒从剑上暴涨，一剑朝着韦天罡的防护光罩横扫而去！
月回！
狂猛的气流疯狂席卷，长剑尖啸，呼啸着飞沙走石。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一道圆弧剑光狠狠地击中韦天罡身上的光罩，而后一阵刺耳的“滋滋”摩擦声，那道光罩剧烈晃动着，亮起刺眼的白光。
“啪”地一声脆响，光罩承受不住，竟在亮白的剑光下轰然破碎！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韦天罡脸色大变，登时直面那道锋锐的剑光。他迅速后退扭身躲避那道剑光，暴喝一声，猛地一甩黑色纹金长袖，手中握紧一个华丽的人形黑玉，手掌一扭，十数道黑雾猛地从那黑玉翻滚而出，攻向樊鸿熙。
樊鸿熙当即挥剑劈开黑雾，“唰”地一声，许多黑雾被亮白的剑光横扫而过，登时烟消云散。然而仍有四道黑雾躲过剑光，落地凝聚成一道漆黑的身影。
那些身影从黑雾中凝出模糊的形状，身上的气息大约在筑基巅峰，看起来竟像是韦天罡的模样。
半空中的陶煜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这东西乍眼一看，还挺像是他每晚在意识空间里丢给樊鸿熙对战的黑影。
樊鸿熙一顿，目光扫过这四道身影，眉眼沉静。
四道黑影纷纷举起手中与身体一般颜色的漆黑长刀，与狞笑着的韦天罡一同猛地朝樊鸿熙劈刀而来！
破空声凌厉的掠过耳边，樊鸿熙当即顺风而起，衣袍翻飞着，飘摇地躲过接连朝他劈下长刀，落在了天师殿的前方。
韦天罡见状也不追，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掐诀，那四个黑影当即灵活了数倍，“唰唰唰”地挥刀，配合着朝樊鸿熙攻来。
四把长刀呼啸着，绵延不绝地挥下，樊鸿熙飞快地腾挪，每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刀锋竟扫不到他的雪白衣角。
突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侧身的动作一顿，抬剑挥开一道长刀，猛地纵身而起。
“轰”地一声暴响，一道灵光闪烁的符纸砸在他原本躲避的方向，猛地炸开。
滚滚热浪随着炸开的火浪，猛地撞上落在一根破碎石柱之上樊鸿熙。滚烫的热意拂过肌肤，他自岿然不动，身上的雪白法衣当即荡起一丝丝波浪，化去热浪。
天师殿外精美的壁画被炸碎了一半，露出乱七八糟的天师殿内里。韦天罡大怒地吼叫了一声，当即双手掐诀，同时再次朝樊鸿熙甩出一道符纸。
樊鸿熙再次顺风而起，轻轻落在另一根石柱上，符纸轰地把原本站立的石柱炸得四分五裂，韦天罡怒目圆睁，干脆把所有石柱纷纷炸碎。
无数破碎的石块轰然砸落，樊鸿熙从石柱上轻轻落在地上，四道黑影瞬间围上了他。
“哈哈哈，我看你躲到哪去！”韦天罡狂怒地大笑着，继续抬手掐诀。
樊鸿熙不为所动，沉静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四道黑影，挥剑而上。
“呼”的几声，他侧身躲过接连劈下的两把长刀，身形玄妙地一转，手中长剑往侧后方凌厉的一刺，一把刺中身后来不及收势的黑影眉心的一点暗红。
那被刺中的黑影猛地波动起来，扭曲着消散成一股黑雾消失。
韦天罡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两道黑影被樊鸿熙挥剑精准地刺中眉心，瞬间消散。
韦天罡暴怒地把身上的符纸通通甩了出去，无数爆鸣声轰然响起，淹没了一声白衣的樊鸿熙和最后一道黑影。
半空中的陶煜依旧稳稳地立在原地，只是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就这样还想干掉樊鸿熙？也太小看他了吧？
韦天罡面目狰狞，心头的一丝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操纵那道黑影拦在他和樊鸿熙之间，同时又摸出一块金光闪闪的阵盘。
然而还未等韦天罡动作，他便突然感觉到最后一道黑影也消失了。他不可置信地抬头一看，就见一道明亮的剑光刺破黑影的眉心，势不可挡地直冲他而来！
樊鸿熙白袍翻飞滚动，双目定定地看着剑尖所指的韦天罡。
惊鸿！
剑光呼啸着直冲眼前，韦天罡没有时间再祭起大阵，只能迅速扬起阵盘，以手中阵盘迎向樊鸿熙这一剑。
一道明亮的圆形金光小阵自阵盘中心亮起，明亮的剑光猛地与金光相撞，“滋滋”声不绝，彼此僵持片刻后竟爆破而开！
樊鸿熙顺势而起，顺风飘摇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天师殿殿顶的一头金色虎型异兽之上。而韦天罡手中的阵盘中心多了一道贯穿的剑痕，已然损毁大半。
天师殿外围的石柱都已经破碎，原本华贵的天师殿大门也破破烂烂的，精美的石雕破碎倒塌，一条雕画精美的长梁一边被砍断，摇摇欲坠，上面挂着的黑金长纱也耷拉着，烧得焦黑的破烂纱布上横着一道巨大的破口，染上了飞扬的灰尘。
樊鸿熙长发飞舞，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分明还是平静从容的模样。反观韦天罡，束起的发丝凌乱，一身黑金长袍也染着血，看起来狼狈不堪。
对上樊鸿熙始终沉静无波的面容，和他手中不断吞吐着寒芒的苍明剑，韦天罡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面容扭曲，双目赤红。
他咬牙切齿地冷笑道：“你就这点手段？到底不过筑基小儿，这样可杀不死我！”
说完，韦天罡咬着牙大喝一声，浑身皮肤涨红起来，面容越发狰狞扭曲，身形看起来竟更庞大了一些！
陶煜已经吞干净了所有的穷奇之力，如今正好整以暇地飘在半空中观战。明风一行人也紧张地沉默观战，而没了穷奇之力的邪修不堪一击，迅速被岚剑阁修士攻破风琅城，控制起来。
全身涨红的韦天罡怒吼一声，浑身青筋暴起，扬刀指向天师殿上的樊鸿熙。
“来啊！来杀我啊！”

第108章 折剑
他怒吼着，长刀疯狂地挥舞，几道更为巨大的刀光呼啸着直冲向天师殿顶的樊鸿熙。
眼看韦天罡用了什么秘法，身上气息瞬间强大了不少，明风他们当即心神一紧。陶煜遥遥看着，却是嗤笑一声。
看着厉害，也不过外强中干。想来这个狗屁天师的金丹期修为，大约也是借助穷奇之力强行突破上去的罢。
樊鸿熙立在天师殿顶端，定定地看着韦天罡，举起长剑，明亮的光芒在剑上凝聚，剑锋上的寒芒也不断收缩凝聚。
刀光即将逼至眼前，锋锐的气息似乎突破空气，划过樊鸿熙的脸颊和长发。他神色一凝，用力一踏天师殿顶端的金色虎型异兽，顺风高高跃起。
巨大的刀光划过原本他站立的地方，那头金光闪闪，华贵精细的虎型异兽登时被劈地四分五裂，“噼里啪啦”地沿着屋檐滚落，砸在石地上。
呼啸的风飞快地自身侧掠过，樊鸿熙墨黑的双眸微微睁大，手中明亮的长剑划过一道圆弧，高高举起，随着急速下坠的身形狠狠地劈向韦天罡！
碎山！
恍若通天彻地般的“轰”一声巨响，耳膜刺痛，天地失色！
庞大的气浪轰然四散，旁观的人们不得不运起灵力抵挡。这股气浪甚至影响到半空中的陶煜，把他漆黑的长发和衣袍吹得翻涌鼓荡起来。
位处中心挥刀的韦天罡躲闪不及，只能举刀抵挡樊鸿熙劈下来的这一剑。
他死死地咬牙，通红的脸上不断绷起狰狞的青筋，被上方剑上传来的强劲力道不断地往下压，“啪啦啪啦”几声脆响，他的双脚竟踏碎了脚下的石地，直往泥土里陷落！
狂猛的气流疯狂地呼啸而过，樊鸿熙的肌肤在风中似乎失去了温度，长发向后飞舞，白袍鼓荡，露出他清俊脱俗的容颜，抿出一个冷峻弧度的双唇和透出一丝冷意的沉静黑眸。
那双深邃的黑眸似古井无波，却又似乎隐隐闪烁着火光，映出韦天罡扭曲可怖的面容。
韦天罡扭曲的脸越涨越红，胸口犹如一把火不断灼烧，最终他忍不住呕出一口血，用体内四处冲撞的灵力强行挥开樊鸿熙手中的苍明剑。
樊鸿熙向后一跃，一踏天师殿前碎裂的石地，稳住身形后，又是一剑凌厉地朝着韦天罡划去！
翔空！
剑光呼啸着，如翱翔的白鸟一般直冲向嘴角溢血，试图躲避的韦天罡，韦天罡双目大睁，避无可避，只能怒喝着举刀抵挡。
“轰”地一声巨响，漆黑长刀与剑光相击，而后又是一阵尖锐的刺鸣。与此同时，几声极为轻微的“咔嚓”声悄然响起，几不可闻。
韦天罡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就见手中长刀在剑光下慢慢爬上一丝丝裂纹，而后“啪”地一声断裂！
剑光余威穿过断裂的长刀，呼啸着击中了韦天罡的胸口。韦天罡当即喷出一大口血，被击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一条断裂的石柱上。
青松震骇不已，喃喃地开口问道：“殿下何时变得这么强……”
“那是灵器剑的力量。”一道女音在一旁响起，余月隐带着一身白衣的樊宛珊，和浑身染血的项星宇几人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观战。
项星宇郑重地说：“灵器以上的法宝通常具有灵性，力量极为强大，并非常人所能驾驭。樊道友手上的那把剑，正是一把灵器剑。”
樊宛珊身上的白裙在风中飘摇，显得她未长成的瘦小身形越发瘦削。她紧紧地攥着衣角，定定地看着樊鸿熙和韦天罡，双眼似有火苗燃起，亮得惊人。
韦天罡委顿与石柱下，捂着胸口又吐了几口血。樊鸿熙没有乘胜追击，只是站在凌乱的石地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韦天罡抬起头，双目赤红，胸口和身上细碎的伤口缓缓透出隐隐的金光。
感受到死亡临近的气息，他更为癫狂，挥舞着手臂仰天大笑：“你杀不死我……哈哈，你杀不死我！你感觉到了吧？以你的修为，就算是靠灵器剑的力量，还是突破不了金丹的防护，你还是杀不死我……哈哈哈……苍明小儿！就算死，我也不会死在你手上！”
韦天罡说得不错，樊鸿熙确实感觉到了剑下的阻碍。
韦天罡身上冒出的那股金光乃是体内的金丹之光，蕴有金丹者，体内都多少有了一丝天地意韵，而这道光芒就是金丹最后的自我防护。以樊鸿熙如今的实力，即使手握苍明剑也破不开这道金光。
陶煜挑了挑眉，凌空飞掠而来，白袍翻飞，稳稳地落到了天师殿前破破烂烂的石地上。
一旁定定看着韦天罡的樊宛珊眼中火光愈亮，不由大声喊道：“陶前辈！还请协助皇兄击杀天师邪修！”
少女拔高的声音似有撕裂，陶煜却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樊鸿熙和韦天罡，不言不语。来到天师殿附近的长老们也各自沉默地看着，并没有上前插手的意思。
韦天罡狼狈地跌坐在石柱下，癫狂地大笑着，不断嘲讽着樊鸿熙。
樊鸿熙不为所动，只是低头垂眸看向手中寒芒闪耀的苍明剑。
他的目光似是一汪沉静无波的寒潭，又似蕴含了许多翻涌不息的情绪。他定定地看着苍明剑许久，低声缓缓开口：“凡人修士之剑用以杀戮，君子之剑用以彰显风骨，帝王剑赫赫威势，以天下为剑，出则平定天下。”
随着他的话语，吞吐寒芒的苍明剑又开始微微颤动起来，清越的剑鸣声不绝。
樊鸿熙闭了闭眼，抬手轻轻拂过苍明剑银白的剑身，轻声叹息道：“如今国却反因你而破灭，何其悲哀？”
苍凉的风吹拂而过，旁观的人都安静下来，沉默地看着立在凌乱石地里的白衣俊逸青年，连韦天罡的狂笑声也停了一瞬，双目赤红地看着樊鸿熙。
樊鸿熙修长的手指细细滑过颤鸣的冰凉剑身，轻轻捏住了剑尖，淡淡地说：“如今国已不存，你何存之？”
苍明剑的嗡鸣声越发凄厉高亢，在破碎的天师殿附近回旋，响彻天地。
樊鸿熙双眸一凝，指尖按下，只听一声尖利的嗡鸣厉啸刮过耳膜，而后清脆的“呯”一声，锋锐的苍明剑在他的手中应声而断！
惊哗四起，项星宇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失声道：“樊道友！”
大笑声戛然而止，韦天罡张大嘴巴，呆滞地看着樊鸿熙。
陶煜挑了挑眉，却不觉得多意外。
樊鸿熙捏着断裂的剑尖，凝眉抬头望向韦天罡，浑身灵力翻涌着全都涌入手中剑尖。
他抬起手，把手中凝着明亮寒芒的断剑剑尖用力甩出，直刺向韦天罡！
韦天罡惊恐地后仰，睁大的双眼里映出那截断裂的剑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直冲自己而来。
清越的剑鸣仍旧未断，那截剑尖裹着明亮寒芒，如同展开了一双亮白的翅膀，凌厉地刺破空气，呼啸着贯穿了韦天罡的眉心！
韦天罡木然地睁大眼睛，张了张嘴，血液从被洞穿出一个大洞的眉心汩汩流出。他狰狞地抽动挣扎了几下，随后轰然倒下。
剑鸣声缓缓消散，却像是在仍旧耳边不断回响着，周围一时寂然无声。
樊鸿熙垂下手中的断剑，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向风琅城的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乌云翻滚，像是那一日的天空。
一滴水滴从天而降，砸落在樊鸿熙的眉心上，在他的眉心溅开，顺着脸颊滑下。随后又是一滴水滴落在他握着断剑的手背上，越来越多的雨滴落下，下雨了。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雨滴打落在他身上。
一直沉默旁观的陶煜动了，他大步走到韦天罡的尸体前，探手从他凌乱的黑金长袍里一抓，抓出了一枚小小的漆黑铜镜。
这枚铜镜只有巴掌大，镜面黑漆漆的，周围环绕着一圈首尾相连的古朴虎型铜雕异兽。
陶煜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拇指轻轻摩擦过镜面，双目微眯：“这力量……”
他回身走到仰头闭目的樊鸿熙身边，说：“我大概知道那个狗屁天师哪来的穷奇之力了，这个东西上……”
说着，陶煜的话音猛地一顿。
樊鸿熙缓缓睁开双眼，侧头看来。他纤长的眼睫上沾了不少晶莹的水珠，那双墨黑的眼眸里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浅淡的清润水意，然而仔细望去，却仍是那双平和沉静的眼眸。
他眼里映出额间有着一抹血纹的白衣青年，挂着水珠的眼眸微弯，浅浅微笑。他清透的眼眸里似是无悲无喜，却因为眼前的人重新蕴起一丝笑意，层层晕开，似在沉寂无波的古井之中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一圈的涟漪缓缓荡开。
陶煜一怔，恍惚了一瞬，似乎从樊鸿熙的眼神里隐隐察觉到一丝熟悉感。然而他轻轻一眨眼，再次看去时，却又分明还是樊鸿熙。
只是那股自从苍城大火后，便隐隐压在他身上的凌冽和沉重已经消失无踪，眼前的人又变回了曾经温润如玉，风华无双的青年。
樊鸿熙含笑道：“琼光可是找到穷奇之力的来源？”
陶煜顿了顿，撇了撇嘴，突然探手，指尖在樊鸿熙眉间一抹，才懒洋洋地开口说：“对，不过那个不急，何时去解决都可以。”
原本他还担心那丝杀意会否影响到樊鸿熙的剑意，如今虽然还没看到樊鸿熙的剑法，但他也明白自己是瞎操心了。
樊鸿熙微微一怔，睁大眼睛望着大雨中身形显得有些模糊的陶煜，随后不由缓缓笑了。他走到韦天罡的尸体旁，把那截染血的断剑捡了起来。雨水冲去剑尖的血液，那截断剑安静地躺在樊鸿熙手中，仍旧寒光湛湛。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落，水珠顺着湿漉漉的黑发滴落，他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苍明剑，轻声说：“既然如此，我想先把它送回苍明国。”

第109章 生机
樊宛珊在密集的雨水之中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樊鸿熙和死去的韦天罡，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已经分不清满脸的水珠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旁观的人反应过来，余月隐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震惊地开口：“灵器剑……怎么会就这么断了……”
萧长老负手而立，雨水落在他们几个长老身上的时候，都被灵力自动挡开。他沉声开口：“若我没有猜错，那柄灵器剑与苍明国气韵相连，堪称苍明国镇国之剑。这样的灵器剑比之寻常灵器，灵性更胜。与其说是大皇子折断，不如说是这把剑自愿在大皇子手中断裂，以自己的所有灵性击杀韦天罡。”
项星宇喃喃地说：“那可是一把灵器剑啊……”
萧长老看着站在雨中的樊鸿熙和陶煜，叹息一声：“此子非寻常之人，又得贵人相助……月隐，切记不可怠慢。”
余月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见陶煜从韦天罡尸体里拿出一面黑漆漆的铜镜，徐长老不由上前几步，凝重地拱手问道：“敢问前辈，这可是邪修那股诡异的穷奇之力的来源？”
陶煜扬了扬手中虎纹铜镜，说：“没错，这面铜镜与力量来源有着一丝联系，可以从这里抽取出穷奇之力，估计他就是利用这个造出了这么多的邪修的。”
几位长老悚然一惊，萧长老连忙开口说：“可有什么办法毁了这面铜镜？”
陶煜在他们紧张的视线里随意地甩了甩虎纹铜镜，漫不经心地说：“毁了铜镜不过治标不治本，我已大概知道源头在何处。等我们回一趟苍明国之后，就去把那个源头给解决了。”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穷奇真的在这个世界里，他非得把那个家伙狠狠揍一顿，再吞掉他身体几个部件让他好好长长记性才能罢休。
大雨冲刷一切，曾经伫立在风琅城的天师殿在雨中说倒就倒，原本风琅国风光无限的邪修转眼间就人人喊打，飞快地销声匿迹。
逃匿的风琅皇帝风天睿和其一众随从被从南面包抄而来的岚剑阁修士抓了个正着，被扣押了起来。
风阳焱和薛宇德背后得岚剑阁支持，出面主持大局，迅速稳住了风琅国的局势，风雨飘摇的风琅国终于出现了一丝曙光。
樊鸿熙把断裂的苍明剑收入一个木匣子里收好，坐着青鬃流云马一路赶回苍明国。
而这次宽敞的马车上除了余月隐，还多了一个项星宇。虽然岚剑阁几位长老挂念着穷奇之力的源头，但也不敢催促陶煜。他们要留在风琅国主持大局，便让项星宇和余月隐陪同樊鸿熙他们回去苍明国。
大仇得报，明风他们显然轻松了不少，连甩动马缰的都更为有力。
项星宇经过风琅城一役，对待樊鸿熙的态度显然慎重许多。他看过从空中飞来的玉简后，有些迟疑地对樊鸿熙说：“樊道友，先前你们走得急，之后似乎有不少当日不在苍城的人回到苍城。岚剑阁擅自派了弟子安抚民众，协助重建苍城，我们还未把这件事与樊道友说……”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软软白白的一只雪猫崽团在樊鸿熙腿上，额头上的艳红血纹鲜明无比。他眯起金眸，暗暗琢磨着等找到穷奇之后，该从哪个位置开始下口。
闻言，陶煜抬眼瞥了一眼项星宇，收回了视线。
唔……还是从脑袋开始啃好了。他愉快地想着。
虽然刚开始看见陶煜的雪猫模样时，项星宇也怔了片刻，但也迅速镇定下来，显然早已从余月隐处知晓。
怕樊鸿熙误会，余月隐也开口轻声说：“并不是有意瞒着樊道友，只是当初多事之秋……”
樊鸿熙眉目柔和，闻言温雅一笑，对项星宇说：“两位道友不必如此，此事是我们该感谢岚剑阁才是。”
见他的态度一如往常，项星宇不由松了口气，释然地儒雅笑道：“是我小人之心了，樊道友勿怪。”
樊宛珊坐在樊鸿熙身边，心不在焉地揉了揉自己怀里缩成一团名叫白雪的雪猫，悄悄抬眼望向樊鸿熙的侧脸。
樊鸿熙注意到樊宛珊的目光，不由侧头望去。
樊宛珊欲言又止，却还是低下了头，默默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白雪脖子上的玉球。
见樊宛珊不肯开口，樊鸿熙也没有追问，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项星宇又被乖乖趴在碧兰怀里的水云霁吸引了视线，忍不住伸指在水云霁眼前晃了晃，逗了逗这个长相可爱的小婴儿。然而水云霁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只是定定地看着项星宇，丝毫不为所动。
项星宇顿了顿，明明水云霁长得玉雪可爱，也没什么表情，他却隐隐感觉到似乎被当做了傻子，以及一股莫名的煞气。
碧兰摸了摸水云霁的脑袋，温柔笑道：“云霁他与其他小孩不太一样，项前辈还勿见怪。”
余月隐在一旁简单解释了几句，项星宇了然，不由叹息一声：“真不容易。”
清晨雾水深重，一滴冰凉的水珠从枝头落下，滴落在樊鸿熙的手背上。盘腿坐在树下的樊鸿熙眼帘微动，缓缓睁开眼。
昨夜燃起的篝火已然熄灭，缕缕青烟混入雾气之中，不分你我。马车之上毕竟人多，所以他们夜晚都会简单地在野外度过一夜。
陶煜正靠在樊鸿熙身旁的树干上，意兴阑珊地仰头望着微亮的天空。
樊鸿熙含笑地侧头望向陶煜，把指尖探到陶煜嘴边。
陶煜双眼登时一亮，抓住樊鸿熙的手臂嗷呜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滚滚的鲜血顿时涌入了他的口腔之内，双眼当即满足地眯了起来。
清虚道体的血液真是绝味！
吸了好几口，陶煜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樊鸿熙的手指，疑惑地偏头望向樊鸿熙问道：“你不是不愿意让我在人形的时候吸血吗？”
湿润的指尖一离开温暖的口腔，当即泛起一丝丝凉意。樊鸿熙垂眸看了看缓缓愈合的指尖，温润一笑，说：“无妨。”
吸了几口血，陶煜心情愉悦，俊逸的眉眼都扬起了起来，笑眯眯地说：“不错不错。”
樊鸿熙不由笑了，才拿出软巾擦去指尖的水意。
由夏入秋，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几个月过去，原本烧焦的苍城几乎变了一个模样，穿着灰白色制式法衣的岚剑阁外门弟子在苍城里四处奔走，和无数呼喝着搬木头，背着粮食的凡人们一同继续清理着化作废墟的苍城。
隐隐的恸哭声不知从废墟的何处传来，许多归来的人们彼此搀扶着，身穿孝服，左臂系上麻布，缓缓穿过漆黑的废墟。一个新的城池在岚剑阁修士们的帮助下，重新在苍城之上建立起来。
尽管伤痛依旧赤裸裸地袒露于天空下，但一股勃勃的生机仍旧从那片满目疮痍，恍若枯木的焦黑之中迸发。
一处清空的空地上，换上一身蓝灰色鲛纱法衣的樊鸿熙轻轻抱起一根足有一人合抱的巨大圆木，走到指定的位置，用力把它往坚硬土地上挖出的坑洞里一插。
稳稳地插好长柱后，他纵身而起，和青松几人分别立于一处长柱上，动作快速地搭建好屋顶框架。
最后樊鸿熙一拂袖，堆积在地上的瓦片纷纷飞起，轻巧地落于木架之上。
陶煜抱臂站在地上，有些好奇地看着，啧啧称奇，觉得人类的奇思妙想当真有点意思。
不多时，青竹从远处走来，对从屋顶飞掠而下的樊鸿熙拱手：“殿下，衣物粮食已然采购完毕，第一批很快便会运来。”
樊鸿熙含笑点头：“如此甚好，虽然岚剑阁的道友们亦有准备，但充裕些总是好的。”
“皇兄，你找我？”
陶煜侧头一看，就见一身浅淡蓝色法衣的樊宛珊走了过来，垂头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声问道。
樊鸿熙目光微垂，颔首道：“到时候了。”
苍山山脉的皇陵之上，陵墓大门重新开启，樊鸿熙缓缓走上前，把断成两截的苍明剑和那套雪白的鲛纱法衣一同放在石棺前的供奉台上。
樊宛珊抿着唇站在一旁，见状不由问道：“皇兄，这可是下品宝器的法衣，为何要把这套法衣留在这里？”
樊鸿熙目光平和地抬手轻轻拂过那件法衣，浅笑道：“因为我不会再穿白色了。”
樊宛珊一怔，随后目光落到了法衣旁边两截依旧寒芒湛湛的断剑上，胸口似有什么鼓胀着，翻涌不息。
他们离开陵墓，樊鸿熙抬手掐诀，陵墓大门轰轰关闭，而后彻底封闭起来，沉寂隐匿。
穿过长长的石道，宽阔的石台之上，陶煜正懒洋洋地倚在一侧的树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对于陶煜来说，生死轮回之事他看得多了。世间生灭无常，何况是寿命短暂的人类？
他的心里对苍明国之事并无太多触动，唯一关注的也只有樊鸿熙而已。
见他们走了出来，陶煜撩起眼帘，问道：“好了没？”
樊鸿熙微笑道：“快了，琼光稍待。”
石台上青铜大鼎里放入了一百块青玉。而青玉之下，放入了用茅草席包裹起来的他们曾经绑在左手臂的麻布、束发的白绸，以及两人穿过的孝服和樊宛珊之前所穿的白裙。
樊鸿熙用符篆点起火焰，往青铜大鼎内一抛，熊熊大火“呼”地燃起，包裹了青玉和青玉下被茅草席包裹的衣物。
樊宛珊沉默地看着青铜大鼎内的火焰，捏着裙摆的手指不断收紧，用力到发白。她胸口鼓噪的情绪涨到了顶点，终于忍不住颤声开口：“皇兄……你会……会留下来复国吗？”
陶煜看了一眼樊宛珊，樊鸿熙也侧头看向她。
这个总是张扬任性，无忧无虑的十四岁小姑娘低垂着头，紧张地捏着裙摆，瘦小的身体微微瑟缩着。她浅蓝的裙摆不停在山风中摇摆，看起来竟脆弱地似无根浮萍一般，无依无靠。
樊鸿熙静静地看着樊宛珊片刻，沉默片刻，还是清晰地回答道：“不会。”
樊宛珊猛地一抖，虽然这段时间心底隐隐有了些预料，但听到了这个答案后，她仍旧觉得一阵空茫。
樊鸿熙轻叹一声，沉静地问道：“宛珊，你要跟我走吗？”
陶煜眼睛一瞪，怎么又要多带一个人类？他们去找清辉的路上又要拖慢多少？
想着，他不太高兴地啧了一声，但到底出言没有反对。
樊宛珊唰地抬起头看向神情温和的樊鸿熙，张了张口，几乎要开口应下了，然而那个“好”字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嘴唇颤抖几下，最终惨淡一笑，低头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支红珊瑚钗。
这正是樊鸿熙曾经送给她的红珊瑚钗，叮叮当当的清脆小铃铛在空中晃悠着，那处断裂的裂口已经用金丝仔细缠上，用炼器手法巧妙地续接了起来。
她双手小心地捧着那支火红的珊瑚钗，扯了扯嘴角，低声说：“我修为太弱了，只是一个拖后腿的包袱而已。仗剑天涯对于我来说，还是太早了些……”
说着，她收拢手心握紧珊瑚钗，希冀地抬头望向樊鸿熙：“皇兄，你会回来看宛珊的吧？”
樊鸿熙轻轻摸了摸樊宛珊的头发，含笑说：“一定会的。”

第110章 荒林
苍明皇宫是烧毁得最为严重的地方，许多曾经精巧的建筑都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木架，建筑里的东西更是烧得不剩什么了。但如今皇宫已然被简单收拾整理过，倒塌的焦黑木头大多都已搬走，只剩下地上一大团一大团的焦黑和孤零零的木架。
陶煜懒洋洋地跟在樊鸿熙身后，缓缓在皇宫内漫步，和樊鸿熙一起安静地注视着这片面目全非的地方。
余月隐从外面走来，发现了樊鸿熙的身影，扬声道：“樊道友，我找你许久了。”
说着，她打开几个长长的卷轴，解释道：“苍城可谓是因岚剑阁才遭此一难，我们岚剑阁想着或许可以全力为樊道友重建一座皇宫，樊道友请看……”
樊鸿熙摇摇头，微笑道：“不必了。”
余月隐不解，就听樊鸿熙继续说：“听闻岚剑阁一直都接纳投靠的势力和地域，因此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在下希望岚剑阁能接管苍明国，今后能给苍明国的民众们以庇护。”
余月隐一怔，眸光扫过樊鸿熙平和的神色，迟疑地开口：“樊道友可是担忧岚剑阁日后插手苍明国内政？樊道友还请放心，我们绝不会如此……”
樊鸿熙摇头：“在下并无此意。”
陶煜也抱臂懒洋洋地说：“我们可不会留在这个地方。”
他们还要一路冲上天界，去找清辉解除封印，顺便让樊鸿熙拜师呢。
余月隐沉默片刻，认真地看了看樊鸿熙，在确认了什么后，便收起卷轴说：“确实如此，若是樊道友愿意信任我们岚剑阁，岚剑阁也是非常欢迎苍明国的，只是……为何？”
樊鸿熙垂眸，淡淡一笑：“苍明皇室在此间伫立多年，也还是毁于一旦。在下力量微弱，若是强行复国也不知会掀起多少风浪，不若把苍明百姓交给更为强大的岚剑阁，在下相信岚剑阁会善待苍明百姓。”
说完，他轻轻摇头：“苍明剑已断，苍明国灭，在下亦无颜坐上皇位。若是日后宛珊愿意，让她掌管苍明国亦可。”
陶煜看了樊鸿熙一眼，低声哼笑一声，心知他根本不是因为这些理由而把苍明国交出去。
余月隐垂眸思索片刻，抬头露出一个清丽绝伦的笑容，缓声说：“既然如此，那我也与樊道友交底罢。于岚剑阁自身的利益来说，是希望这片辰华小世界南域欣欣向荣的，因为这关系到南域里的灵物资源产出，所以樊道友不必担心，我们一定会善待苍明百姓。”
樊鸿熙微笑：“在下这便放心了。”
余月隐很快离开，去向岚剑阁的长老禀报此事。而陶煜跟着樊鸿熙继续在焦黑的皇宫内漫步，最后停在了曾经御书房前。
樊鸿熙静静地看了眼前漆黑的木架片刻，走入木架里，蹲下身捡起一块形态镂空崎岖的湖石。
湖石被烧得焦黑，稍一用力，便“咔嚓”一声脆响，断成了几截。
陶煜看着樊鸿熙，开口问道：“你当真一点都不留恋？”
樊鸿熙轻轻摩挲手中碎裂的焦黑湖石，把这些湖石装入玉盒里放入储物戒，而后起身，目光穿透漆黑的木架，望向远处的青葱群山。
他缓缓笑叹一声，目光悠远：“怎么可能不留念？但我终究是个自私的人。对于苍明国，我责无旁贷，但于内心深处，我是不愿留下的。我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和言语，叱责也好，辱骂也罢，不过身后清风。即使愧对苍明国的民众，愧对父皇祖先，即便被说成抛弃责任，废弃国业，背井离乡，游荡四方的狂荡之人，我也要离开。我生于天地之间，也终归天地。”
说着，他回身对陶煜温雅一笑：“这感觉来得奇怪，仿佛自我出生起便随我而生，要我违背内心的意愿，我做不到，也不愿做。况且我们不是还要追寻天地大劫的真相，去寻找清辉仙君吗？”
陶煜挑眉，似笑非笑地说：“没错，如果你非要留下来，我会直接把你绑走，如今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樊鸿熙不由笑了，说：“还好未曾劳烦到琼光。”
苍城的废墟之上，一座新生的城市渐渐伫立而起，陶煜站在一座简陋的木屋前，举目往苍城望去，不由暗暗感慨人类真是生生不息。
明风大步走来，对樊鸿熙和陶煜拱手道：“殿下，陶煜大人。”
陶煜随意地瞥了明风一眼，樊鸿熙淡淡一笑：“明风，日后不必唤我殿下，如今此处已无殿下。”
这几天明风他们也都知道了樊鸿熙的打算，他闻言不由沉默下来。
樊鸿熙负手而立：“明风，碧兰恐怕已不适长途跋涉，此后你便与碧兰回去风峫山庄罢。”
明风一怔，连忙开口说：“殿，大人，我……”
陶煜懒懒地开口：“如果你想那个叫碧兰的人类长命一点，还是听他的话比较好。”
明风瞬间哑然，欲言又止。他抿着唇定定地看着地上的小石子片刻，才垂头沉声开口：“大人，至少……去寻找穷奇之力源头的路途，让我最后护您一程。”
樊鸿熙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明风的肩膀。
此间事罢，他们也从陶煜口中知道了力量源头在南方的荒林沼泽内。
陶煜笑眯眯地说：“力量来源就在南边，把它解决了就完事了。”
项星宇沉吟片刻，开口说：“荒林沼泽常年毒瘴弥漫，林高木深，变化多端，修士极易迷失其中，筑基期以下修士决不可踏入……”
安静站在一旁的青霜等炼气期四人一惊，互相对视一眼后迅速拱手对樊鸿熙说：“大人，还请给属下们一些时间，属下定会尽快突破筑基，护卫大人！”
在之后短短的准备时间内，有了樊鸿熙的协助，他们四人果真憋足了劲，青霜和青岩纷纷突破到了筑基期，青竹和青雨差了些，仅到了炼气巅峰，还未能摸到筑基的门槛。
无奈，青竹和青雨便只能留在苍明国，顺便照看碧兰。而陶煜一行人则从苍城出发，往南边的荒林沼泽而去。
临行之前，余月隐问道：“前辈，不若我们与长老们汇合，一起进入荒林沼泽？”
陶煜闻言，嫌弃地说：“麻烦死了，让他们爱去不去，想去自己去。”
余月隐和项星宇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把这个消息传讯给远在风琅城等消息的长老们。
之后他们再次坐上了青鬃流云马，一路往西南疾驰而去。
荒林沼泽横贯整个辰华小世界南域的最南端陆地，是辰华小世界南域颇有名气的险地。陶煜探出车帘，往远处的浓雾缭绕的密林望去，感觉到穷奇的气息越来越浓。
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估计等找到此处的力量源头，他就能把穷奇揪出来了。
陶煜缩回脑袋，往正安静打坐修炼的樊鸿熙肩膀上一靠，愉悦地想着等他咬掉穷奇的脑袋之后，接下来就啃他的翅膀。
前行了将近半个月，青鬃流云马在荒林沼泽边缘停下，不安地踢踏着，不愿再靠近荒林沼泽。明风把青鬃流云马和马车收起，一行人往雾气缭绕的荒林沼泽走去。
项星宇从储物戒里拿出数瓶丹药分发给樊鸿熙几人，笑道：“这是岚剑阁内部炼制的清瘴丹和解毒丹，效用要比市面上的解毒丹效果好些，各位还勿客气。”
陶煜打量了手里的两瓶丹药，直接连着瓶子往嘴里塞，一下两瓶丹药都不见了踪影。余月隐和项星宇一眨眼，只以为陶煜把丹药收起来了。
樊鸿熙的目光扫过余月隐和项星宇平静如常的神情，放下心来。
他们纷纷服下丹药后，握紧手中的武器，开始往荒林沼泽内探去。
一踏入荒林沼泽地界，坚实的土地骤然变得潮湿泥泞，浓雾翻滚而来，能见度不足十米。众人放出神识，明显也感觉到神识在这片浓雾里受阻。
这时樊鸿熙经受过淬魂玉锻炼的神识明显比青松几人蔓延的面积更广大，竟也超过了余月隐和项星宇两人的神识，陶煜心下不由满意地点头。
他指着前方，说：“就在那边，跟紧了。”
然而他们没走两步，一股灼热突然随着瘴气和雾气一同翻涌而来，莫名的烦躁闷热随着这股灼热从心底升腾而起，让人焦躁难安。
陶煜对此毫无感觉，依旧闲庭信步，樊鸿熙也没有任何感觉，却注意到了其余人的异样。余月隐则抬手掐诀，一点碧绿的灵光从她纤长的指尖一闪，纷纷落入众人体内。大家只觉得心神一清，心头顿时松快了不少。
余月隐又拿出了几份玉简，含笑开口说：“这是清心诀，几位道友默念其中口诀，便可护住心脉，定心凝神。”
陶煜瞄了一眼，神识一扫而过，发现果然是具有定心凝神效用的粗糙口诀。樊鸿熙抬手接过玉简，笑道：“多谢余道友。”
一转身，他不由低头摸了摸胸口那凉丝丝的吊坠，果真没有感觉到一点异样。
他们迅速把玉简里的口诀默记在心，把玉简还给余月隐后，便继续往荒林沼泽里走。
荒林沼泽一道道粗壮竖直的黑影隐在在浓雾之中，高大的树木隐隐绰绰地垂下无数如门帘般的气生根，凹凸不平的泥泞地面被隆起的根系占据，升腾着雾气的小小泥泞湖泊点缀在其中。
莹紫色的尖瓣黄蕊小花一簇一簇地开在湖边，在满目的灰绿浅白之中仿佛散发着妖异的紫光。暗红色的绒面草叶生在地上，东一块西一块，浓雾之中乍眼一看，还以为是一滩血液。
樊鸿熙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诡异的植物，安静地跟上陶煜的身影。
陶煜大摇大摆地在荒林沼泽里横冲直撞，垂涎的目光扫过附近散发着丝丝灵气的灵物毒物，而后目光又落在了荒林沼泽的深处，目光更为垂涎。
突然，他脚步一顿，嘴角微微勾起，说：“有东西靠近了，小心点。”
陶煜话音一落，樊鸿熙微微凝眉，项星宇温和的神情骤然一凛，他们也察觉到了有什么在浓雾里飞速靠近。
如有实质的白雾似乎隐隐波动起来，一股无形的风涌动着，陶煜依旧悠闲地大步往前走，而后猛地一抬手，抵住了直冲而来的一道巨大黑影！
那黑影被陶煜的手掌抵住，怔了一下后甩着尾巴试图后退，陶煜却五指成爪，死死地钳住了黑影尖尖的嘴巴。
这时樊鸿熙他们也看到了陶煜手上抓着的黑影，那分明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斑斓蜥蜴！

第111章 沼泽
斑斓蜥蜴猛地吃痛，挣扎着一扭身，粗长的巨尾猛地甩向抓着它的陶煜。
陶煜抬起另一只手，“啪”地一声抓住了它的尾巴，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挣扎不休的斑斓蜥蜴，张开嘴巴一吸溜，就把整只巨大的蜥蜴吸入嘴中。
吞完这一只，他又瞄上了其他的蜥蜴，当即闪身而动，一只一只拖来吞下肚子。
项星宇他们却也没有闲暇关注陶煜这边了，数只筑基期的斑斓蜥蜴扑了上来，他们迅速和斑斓蜥蜴战成一团。
余月隐凝眉不断拨弦，“铮铮”筝音不断。“呼”地一声，樊鸿熙侧身躲过一只扑过来斑斓蜥蜴，覆上金色光芒的玄宇剑一刺，唰地便在斑斓蜥蜴皮糙肉厚的侧颈上刺穿一个血洞。
斑斓蜥蜴吃痛地嘶叫一声，一扭花花绿绿的脑袋，当即冲樊鸿熙张大三角的嘴巴，一股深绿色的毒雾猛地喷出。
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樊鸿熙当即屏住呼吸后退，一踏地面顺风而起，在半空中凌空一翻，挥剑劈落。
碎山！
长剑凌厉地划下，正正劈开了蜥蜴正在喷吐毒雾的脑袋！
鲜血喷涌四溅，张大嘴巴的蜥蜴脑袋飞离身体，滚落在暗红色的草叶之间。
另一侧的项星宇挥舞着长枪，一下洞穿了斑斓蜥蜴的脑袋，余月隐指尖在弦上急颤，一阵尖锐的筝音急响，不远处的一只斑斓蜥蜴颤抖着哀鸣一声，倒下不动了。
明风沉喝一声，长刀金光闪耀间一把砍下了一只蜥蜴脑袋，青松一踏树干，凌厉地挥剑，捅穿了蜥蜴的心脏，青柏则面无表情地同样割下了一只蜥蜴的脑袋，青霜和青岩也分别挥剑落拳，干掉了一只蜥蜴。
原本前来袭击的足有数十只筑基期的蜥蜴，然而在他们战斗时，陶煜游走着拖走了许多的蜥蜴吞下，所以他们仅仅分别击杀了一头，蜥蜴群却已然被清空。
陶煜满意地拍了拍手上沾上的碎鳞，刚想开口说话，突然一挑眉，猛地抬手，“啪”地一声，牢牢抓住了一条弹射而来的艳红色小蛇。
樊鸿熙平静地侧身一挥剑，“叮”地一声劈断了一条弹射而来的小蛇。明风等人也迅速挥刀，劈开从浓雾里张大嘴巴扑来的小蛇。
“叮叮叮”无数急响和厉风呼啸后，这些艳红色的小蛇终于被击杀一空。
明风他们去整理蜥蜴和小蛇的尸身，余月隐则抱着古筝问道：“各位道友可有受伤？”
樊鸿熙目光扫过明风几人，说：“无事，我们继续前行罢。”
越往荒林沼泽内深入，周围的雾气似乎也越来越浓。原本浓密的树木越发枝叶凋零，浑浊的湖面越发多且面积广大，光秃秃的枝丫在雾气中往天空扭曲着伸展，显出一种凋零的狰狞。
陶煜穿梭在湖泊之间的泥地里，突然抬手，牢牢抓住了一条从树枝上蜿蜒扑下灰褐长蛇，直接团吧团吧塞进嘴里。
一侧广阔的湖面突然不正常地波动起来，一条长长的灰黑色带尖齿的嘴巴猛地从湖中探出，“唰”地张开白色的巨口，一口幽绿色的火焰猛地朝樊鸿熙他们喷吐而来！
明风当即上前一步，手中甩出一面嵌珊瑚小铜镜，那面铜镜“呼”地旋转起来，把所有幽绿火焰抵挡反弹而下。
反弹四射的火焰砸到周围枯萎凋零的树上，“轰隆轰隆”地砸断了不少灰褐的树干。那些火焰落到了喷吐火焰的火毒水鳄身上，却不痛不痒，根本没有在那湿漉漉的灰黑鳞甲上留下一点痕迹。
又是数个长长的嘴巴探出湖水，湖水下的火毒水鳄从湖水中扭着身体矫健地爬出，甩着尾巴张大嘴狰狞地朝他们扑来。
陶煜双眼一亮，张口一吸，毫不客气地把扑向自己喷火的两只筑基巅峰的火毒水鳄连同火焰吞下肚子。然后他闪身上前，探手一把扯住一条带着坚硬鳞甲的粗壮尾巴，把往樊鸿熙他们扑去的一条火毒水鳄生生往后拖得四爪离地，往口中一塞，大口一张吞下了肚子。
另一边，樊鸿熙侧身闪过大张的嘴巴，蓝灰色的身影飘摇而起，冰蓝色的光芒凝在玄宇剑上，长剑一闪，一道冰蓝色的剑光轰然咆哮而出，狠狠地穿透了火毒水鳄坚硬的头骨。
项星宇长臂一扭，长枪“呼”地贯穿了火毒水鳄大张的上颚，直捅入它的脑海。他拔出沾满血液的长枪，回头一看，发现火毒水鳄已经寥寥无几，仅有几只趴在地上，已然死亡。
余月隐：“多谢陶前辈出手相助。”
项星宇甩手收起长枪，也笑道：“多谢陶前辈。”
闻言，樊鸿熙不由含笑地看陶煜一眼，陶煜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反倒是明风他们，神情多多少少有些微妙。
他们已经在荒林沼泽内穿行了将近一个月，药瓶里的清瘴丹和解毒丹也消耗大半，项星宇又拿出数瓶分发给樊鸿熙几人，继续往内深入。
奇异的是，虽然荒林沼泽内部泥泞浑浊的湖泊众多，然而裸露出的土地却呈现出一种干枯坚硬的状态，甚至还有一条条干涸的细小裂痕横在土地上，细碎的土粒在他们脚下沙沙而响，四散滚动。
陶煜遥遥望向远处浓雾之间隐隐绰绰的平缓山峰，指着那座山峰说：“就在那边，我们已经距离源头很近了。”
越往荒林沼泽内部走去，温度似乎便越发炎热，那股隐隐动摇心神的燥热也越发强盛。明风他们一旦心情烦躁起来，连忙在心底默念几遍清心诀，才能平复下来。
如今他们已经隐隐能突破迷雾，看见那座凭空而起的山峰。那座山峰层叠起伏，其上似乎没有任何的植物，如同一座光秃秃的土山突兀地坐落在荒林沼泽之中。
项星宇隔着浓雾远远眺望，问道：“前辈，力量源头就在那座山上吗？”
陶煜不说话，只是皱着眉看着那座土山，眼里有一丝迟疑。
这种感觉……穷奇……
樊鸿熙侧身望向似乎有些不对劲的陶煜，低声开口：“琼光？”
余月隐也轻声问道：“前辈？可是有什么不妥？”
陶煜回过神来，瞥了项星宇和余月隐一眼，说：“那处被天然的大阵所覆盖，要靠近了才知道。”
项星宇、余月隐不明就里，便继续那座土山走去。樊鸿熙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看着陶煜。
陶煜烦躁地一把抓起樊鸿熙的手臂，咬着他的指尖，尖锐地犬牙刺破肌肤狠吸了几口血才放开他的手。
樊鸿熙任由他动作，也不开口说话，只是眉眼柔和地看着他，墨黑的双眸满是温和的笑意。
陶煜顿了顿，抓了抓头发，眯着眼睛看着那座土山，皱着眉说：“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樊鸿熙抬手理顺陶煜抓乱了的发丝，温雅一笑：“走吧。”
明风几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项星宇发现樊鸿熙和陶煜没有跟上，刚想回头喊一声，就被余月隐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袖子。
但是项星宇的脑袋已经扭过去了，他唰地扭回头来，憋了憋，才低声开口说：“多谢余师妹提醒。”
余月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安静地继续往前走。
继续往前走，浓雾奇异地散了不少，露出那座山峰的轮廓。樊鸿熙抬头往那座山峰看了一眼，察觉到他们和那座山之间的距离似乎没有变化，一直无法靠近。项星宇他们也发现不对了，问道：“前辈，难道我们被大阵阻隔了吗？”
陶煜一直皱着眉打量着附近，神色不太好看，心底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闻言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往前方的虚空中摸了摸，突然握手扯住了什么，用力往旁边一拉。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被无形撕裂，扭曲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豁口，浓重的热意从豁口中滚滚涌出。
从这个豁口冒出的滚烫气息迎面吹拂，樊鸿熙感觉到胸口的吊坠骤然一凉，牢牢贴着他的胸口。
一扯开这个豁口，感受到里面的气息，陶煜突然脸色大变。
这……怎么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用力一挥袖，扯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身形一闪就冲进了豁口之中。
余月隐一怔：“前辈？”
樊鸿熙眉头一皱，当即紧跟着冲入豁口。明风几人也顾不上什么了，连忙迅速默念着清心咒按下心头因燥热而起的烦躁之感，跟着樊鸿熙冲了进去。
无法，余月隐和项星宇也只能跟着进入这个豁口之中。
一踏入这个豁口，伴随着骤然升高的滚烫高温和燥热，周遭的环境骤然大变。
原本大片的湖泊和浓郁的雾气消失无踪，天空是如血的昏红，橘红的云层以远处那座山为中心一圈一圈荡开。地上是大块大块龟裂的干涸土地，细小的火苗从土地裂开的漆黑裂缝里“呼呼”往外冒。枯萎的枝干扭曲着，一簇簇火焰在其上熊熊燃烧，即不曾烧毁枝干，也未曾熄灭。
远处的土山骤然变了一个模样，形状隐隐像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巨兽趴卧着，其上生长着扭曲的燃烧黑树，令人窒息的压力不断从那座山传来。
炽热的风呼啸而过，樊鸿熙身后的长发和蓝灰法衣都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眉头微皱，直面狂猛的炽热气息，在略微适应了一下此处环境后，便顺着心中隐隐的方位往陶煜的所在寻去。
明风几人一踏入此地，瞬间被压迫感挤压地呼吸不过来。但一见前方樊鸿熙离去的背影，他们只能疯狂地念着清心咒，咬牙跟上樊鸿熙。
陶煜并没有太过深入，一身白衣的他立在一块焦黑的高耸巨石上，在满目黑红之中极为显眼。他遥遥望着那座诡异的山，白袍和黑发飞舞着，满心的惊愕已然掩下。
樊鸿熙站在巨石下，抬着头，黑眸沉静地望着巨石上的陶煜。
陶煜低头望着他，神情复杂难言。
他说：“穷奇，死了。”

第112章 源头
陶煜从没想过同为四凶之一，愤怒之道化身的穷奇有一天会死。
虽然万物都终有尽头，但他也从未联想到他们身上。
明明青龙那家伙都还活着，为什么穷奇就死了呢？
他倒是没有多少悲伤的感觉，本来凶兽之间也没多少感情，他只是觉得有些茫然。
穷奇死了，那清辉怎么样了？
不，青龙那家伙都还能活着，清辉肯定没事！
茫然过后，便是一股强烈的，灼烧心肺的愤怒。
陶煜知道心头的那股愤怒不甘属于穷奇本尊，他面无表情地压下愤怒，从巨石上纵跃而下，对樊鸿熙说：“我要去他的尸体看看。”
樊鸿熙不由惊怔地睁大双眼，扭头望向不远处那一座盘踞的巨兽高山，问道：“那便是穷奇的尸体？”
陶煜点头说：“对，他尸体肉身化作了这一片空间。我等四凶处于天道之下，从浑沦化生，可谓天道的一部分化身。即便是死亡，力量肉体也没有那么容易消亡，或许就会变成这个模样。”
樊鸿熙闻言侧头望向陶煜，神情平静地望着他片刻，抬手试探性地把手探到陶煜嘴边。
陶煜眼也不眨，一把抓住樊鸿熙的手咬下。
这次他咬的不是指尖，而是樊鸿熙拇指下的那块肉。尖利的犬齿刺破皮肤，滚滚的鲜血顿时涌入他的口中。
尖锐的疼痛从手上传来，樊鸿熙却眉梢也没动一下，只是纵容地任由陶煜咬着，另一手平和地缓缓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陶煜。
等陶煜恢复平静，放开樊鸿熙的手时，就见一排狰狞的齿痕横在樊鸿熙修长的手上，发白的伤口里泛着血丝，触目惊心。
陶煜一顿，沉默地从芥子空间里摸出青髓液倒在齿痕上。
樊鸿熙和缓一笑，说：“无事的。”
待樊鸿熙手上的齿痕消失无踪，明风他们也追上了樊鸿熙。除了明风戴着青玉莲花，情况好些外，青松几人的面色都不正常地涨红，满头大汗，目光波动着透出愤怒和忍耐。
项星宇和余月隐同样面色涨红，项星宇眉头紧皱，身上儒雅的气质已然消失不见，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余月隐双眸微阖，双唇微动，不断念着清心咒。
陶煜看了他们一眼，随手一甩，把几股灵力分别注入了他们体内。项星宇他们瞬间感觉一股凉意入体，神志骤然一清，浑身清爽松快了不少。
余月隐松了口气，擦了擦脸颊滑落的汗水，问道：“前辈，这里可是源头处？”
陶煜轻描淡写地说：“没错，那就是穷奇的尸体。”
项星宇和余月隐同时一顿，项星宇沉默片刻，慎重地问道：“是四凶之一的穷奇？”
陶煜点头：“那狗屁天师的力量来源估计就是穷奇尸里溢散而出的一丝力量，我得去看看他的尸体。”
项星宇双眼里迸出一丝光芒，又问道：“那我等可否一同前往？”
余月隐不由无奈一笑，对陶煜浅笑着解释道：“前辈还勿见怪，项师兄向来对各种秘境和修炼之事颇为痴迷。若是不方便……”
陶煜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地说：“想去便一起去，护住你们几个还是可以的。这种东西我也未曾见过，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后一句是对樊鸿熙说的，说完，陶煜便率先转身朝着那座趴卧巨兽走去。
大阵内狂风怒号，无数火焰在扭曲的枝干上飘摇着，摇摇欲坠。
“唳——！”
一声高亢的鸣叫猛地响起，一只形似锦鸡，浑身裹着火焰的橘红色怪异大鸟从一棵扭曲的大树上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羽，扑打着翅膀呼啸冲来。
那只大鸟愤怒不已，双目通红，身上威压极重，樊鸿熙有些惊奇地看着那只大鸟，项星宇几人脸色微变，死死地握紧了武器，万万没想到没走几步就会遇上如此凶险！
陶煜抬头瞥了大鸟一眼，嗤笑一声。
大鸟盘旋着，翅膀用力一扇，熊熊火焰顿时凭空而起，滚滚朝着他们而落。陶煜张口一吸，便把所有火焰通通吸入口中。
而后他直接抬手一抓，那只大鸟猛地颤抖了一下，身体像是被无形之物死死抓住，浑身扭曲着呛了一口火焰，哀鸣着挣扎扑腾羽翼，乱七八糟的羽毛飞落，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陶煜抓到了手上。
“区区一只赤鷩……”陶煜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一张口，便把手里哀鸣的赤鷩吞入口中。
明风他们默默地一抖，项星宇和余月隐只觉得一眨眼之间，那只威压恐怖的怪鸟便消失在陶煜手中，不由暗自心惊于陶煜可怕的力量。
樊鸿熙若有所思，问道：“赤鷩……古籍有载，洪荒之时异兽横行，有兽曰赤鷩，形似锦鸡，可以御火，莫不是就是这个赤鷩？”
“应该没错。”陶煜说着，指了指前面说：“前面还有肥遗，估计是躲入了这里，所以逃过一劫。”
余月隐睁大双眸，语气里藏不住的心惊：“肥遗？难道那个现则赤地千里的凶兽便在此处？”
陶煜摆了摆手：“放心吧，它们不敢出去的，估计一冒头，便会天雷临头。”
说着，他抬了抬头，示意前方：“喏，那就是肥遗。”
只见前方一条通体赤红，直径足有一人宽，后背长着两对巨大的膜状翅膀，撑着六个短粗的脚，在开裂的土地上缓缓蠕动的长条状物体慢慢停下，唰地扭过头来盯着他们。
那是一个像是蛇头一般的脑袋，却不似蛇头一般尖，钝圆钝圆的，狭长的竖瞳满是血丝，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它一发现陶煜一行人，当即张大满是利齿的嘴巴，疯狂扭动身体，尘土飞扬，带着极强的声势“轰隆轰隆”地冲了过来！
在这可怕的威势下，众人的面色不由发白，樊鸿熙沉凝地望着冲来的巨大肥遗，面容依旧沉静平和。明风他们迅速拔出武器，满头大汗地拦在樊鸿熙身前。项星宇下意识地握住后背的长枪，却只是死死握着，没有拔出。余月隐落在弦上的指尖紧绷到发白，目光不由落在了最前方的陶煜身上。
陶煜直面冲击，只是嘲讽地一勾唇，猛地纵身而起，一身白衣的青年呼的落到了肥遗的脑袋上，一拳猛地轰下！
“这才多久？都忘了陶大爷我的威名了是吧？”
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拳头落下，肥遗的脑袋猛地往下一瘪，原本便张得极大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得更大，发出一声脱臼般的钝响。
陶煜冷笑一声，抓住肥遗的脑袋，凌空抡起它足有数十米长的身体，“轰轰”地往干裂的地上砸。
地面似乎都震动起来，干裂的土地被击打地破碎，燃烧的黑树折断，尘土飞扬。樊鸿熙在铺面的尘土里身姿笔挺，目光凝在陶煜的身上。项星宇和余月隐目光惊诧，完全没想到传说中的肥遗在陶煜手下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肥遗庞大的身体扭动着，却根本挣脱不了陶煜的手。陶煜甩了好几下，才抓住晕头转向的肥遗脑袋往嘴里一塞，吸溜一口，把整条肥遗吞下肚子。
唔，赤鷩和肥遗的味道都比洪荒时差多了，不过在这个鸟不拉屎的世界里已经算是绝顶美味。陶煜想了想，决定自己还是别那么挑。
想着，他回身轻飘飘地落在了樊鸿熙身边，说：“走吧。”
大阵内的赤鷩和肥遗终究数量极少，他们继续往前走，也不过是远远地又见到了一次双方之间的战斗。那边声势浩大，一只浑身燃火的赤鷩拍打着翅膀，厉啸着，轰然往下喷吐着火焰，底下的肥遗在火焰中扭动翻滚，不断往上喷吐着炽热的气流，挥舞翅膀扑上半空中撕咬赤鷩。
灼热的气息即使隔得极远，也扑面而来，吹得他们皮肤发热，衣袍翻飞，发丝飞扬。
陶煜倒是没有冲过去把赤鷩和肥遗都吞了，他只是往那边看了几眼，便继续往穷奇尸走去。
樊鸿熙有些疑惑，不由在心底问道：“琼光？”
陶煜歪了歪脑袋，遗憾地又望了那边轰隆作响，火光四溅的方向一眼，回头跟他说：“现在穷奇尸比较重要，况且它们好歹自洪荒留存下来，总不能被我吃灭族了，否则一出大阵，天雷第一个便会往我脑袋上招呼。”
如今已经能看到那小山的形状是一只通体暗红的巨大虎型异兽，一双宽大的翅膀从后背耷拉下来，覆盖着庞大矫健的躯体，他们所有人加起来，甚至还没有他的一根指甲大。
之后的路上没有再遇上赤鷩和肥遗，他们一路顺利地到达了穷奇尸的脚下。
近距离一看，那惊人的气势更强，愤怒之意翻滚而来，即便他们有陶煜的灵力护体，还是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穷奇那巨大狰狞的虎头极为骇人，眉头凶戾地皱紧，双目紧闭，巨大的利齿从嘴里伸出，寒光湛湛。他看起来似乎只是睡着了，随时都能暴起，仰天咆哮。
陶煜抬头看了看山峦一般的穷奇尸，探手往虚空中摸了摸，眼前的空间顿时像是被拨弄的水面一般，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连带着那具庞大的穷奇尸的一角也波动起来。
樊鸿熙不由问道：“这是……”
陶煜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说：“前面就是穷奇尸生成的内部空间了。”
说完，他当先一步，直接迈入了那片波动着的空间中，身影也波动起来，消失无踪。
樊鸿熙当即紧跟其后，其余几人也顾不上惊诧，连忙跟上。

第113章 神陨
一踏入穷奇尸内部，周围的情景再次大变样。灼热的气息骤然加重无数倍，如血般的残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昏暗的橘红光芒透过一条通天彻地的长柱，在黄土间打下大片阴影，映得整片荒凉的黄土满目通红。
黄土之间，一池池的火焰跳跃着，如怒涛拍岸般不断拍打冲击着黄土，在呼号的狂风中永不停歇。
陶煜一从外面走入，便站在一片高耸的黄土悬崖之上。在看到那条长柱的瞬间，他瞳孔一缩，顿在了原地。
那是……不周山？
轰然的喊杀声骤然响起，音调古怪的咆哮此起彼伏，陶煜从黄土悬崖上往下看去，便看到下方轰然往对方冲去的两大片黑点。
那是人类和妖族。
无数面目模糊，身披兽皮兽骨、麻布尖牙的人类气势惊人，他们挥舞着粗糙的骨刀铁剑铁矛，怒吼着冲向对面奇形怪状的各种妖族。模样怪异的妖族也狰狞地吼叫着，张大尖牙利齿，直冲向那些人类。
两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很快轰然撞在一起，胶着起来。人类用力挥舞骨刀铁剑，咆哮着斩下妖族的头颅，大力撕扯妖族的皮肉，妖族们张大血盆大口咬断人类的脖子，撕咬着人类的骨肉。
妖兽和人类很快混在了一起，用武器、用牙齿利爪、用肉体生死搏斗着，鲜血喷溅着染红了黄土，纯然的力量、蛮横和残忍赤裸裸地摊在天地之下，如同一头凶残的凶兽疯狂地吞噬着一切卷入其中的生灵。
紧随陶煜的樊鸿熙双目难掩惊诧，被这股凶蛮的气息猛地一撞，不由面色微微发白，胸口一窒，凉浸浸的冷意骤然从胸口的吊坠里传出，护住他的心神。待这股窒息平缓下来后，他双目沉凝，神情凝重地望着下方血腥的战场。
“轰隆轰隆——！”
天空上方又有暴鸣骤响，整个天地似乎在暴鸣声中震颤起来。抬头一看，便发现血红的天空上似有大能斗法，几个双脚站立，身姿巨大的模糊人形黑影与在天际飞舞盘旋的长条黑影飞掠交缠，火光四溅，电闪雷鸣，天昏地暗，地动山摇！
樊鸿熙惊怔地睁大眼睛，只觉得震撼难言，心下竟意外地无有一丝惧怕，身姿依旧站得笔挺。项星宇、余月隐和明风几人心神俱颤，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陶煜沉着脸看着，抬手用力一挥，袖袍猎猎破空声“啪”地响起，一道狂猛的风骤然而起，往下方呼啸而过。
“呼”地一声轻响，眼前天崩地裂般的战场骤然如同浓雾被风吹散，扭曲变形，如烟尘一般随风飘散，消失无踪。
天地安静下来，天边的血色残阳依旧，下方的黄土也未曾留下一丝痕迹，一切如梦似幻。
项星宇他们还回不过神来，樊鸿熙缓缓松了口气，问道：“刚刚的可是幻象？”
陶煜在狂风中负手而立：“没错，穷奇向来喜欢往战场和杀戮之地钻，这大概是他曾经的记忆幻影。”
樊鸿熙想起天空上的黑影，迟疑片刻，问道：“那天上的是巨人吗？另一方是神龙？”
陶煜：“那个确实是巨人，但另外那条不是神龙，是应龙。”
余月隐抱紧怀中古筝，睁大双眼，语无伦次地喃喃开口：“巨人……应龙……竟是……”
项星宇抬手用力一抹脸，苦笑道：“洪荒传说中的生灵果真威势赫赫。”
陶煜抬手往天边那根通天彻地的巨柱指了指，说：“我们往那边走。”
说完，他直接往悬崖下一跳，凌空踩着陡峭的黄土壁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到了下方。明风拿出玉尺浮空法宝一抛，载着大家从悬崖上落下。
落到了下方坚实的黄土地上，“呼呼”的怒风刮过，凌冽的风沙扑面而来，荒凉之感从每一粒随风翻飞的沙里透出。炽热的火焰从火池之中跳跃翻滚，似在灼烧所有人的心，在心上化为沸腾的怒火。
陶煜神色不明地往天边那根柱子望了一眼，抬步往那处走去。
樊鸿熙打量着周围，也看了远处那根巨柱一眼，而后又落在了陶煜的背影上。
他们避开燃烧的火池在黄土地上行走着，倒是没遇上什么危险。转过一座高大的黄土丘后，他们眼前骤然变化，又是铺天盖地的轰鸣声。
这次是有大能在云上争斗，模糊的黑影似乎是几个人面鸟身的仙神、脚上踩着长蛇或是长龙的仙神、巨人以及人形仙神在混战，雷霆万钧之力在天空之上涌动着，刺眼的闪电几乎要划破天际。
项星宇他们直面这股冲击，几乎要站立不稳，樊鸿熙的脸色也是越发惨白，胸口的窒息感越发浓重。陶煜甩出一个护罩护着他们挡下威势，双眼微微眯起，定定地注视着云上这场混战。
混战到最后，仙神们甚至凶狠地用肉体碰撞撕扯了起来，堪称惨烈的两败俱伤。巨人和人面鸟身神转身逃离，人形仙神与脚踩长条状生灵的仙神也无力追逐，最后分别散去，几个庞大的黑影也随之被风扭曲吹散。
“走吧。”看着眼前的黑影消散，陶煜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而后他们看见了越来越多的幻象，这些幻象通通都是在互相厮杀，有人有妖，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灵。天空上混战的庞大黑影也越来越多，终于，有黑影从天空之上坠落。
那是个面目身形都非常模糊的人形仙神黑影，祂被一个人面蛇身神狠狠地击中，无力地从空中坠落，在狂风中扭曲消散。
樊鸿熙眉头微皱，余月隐轻声问道：“这是……陨落了？”
有了第一个坠落的仙神，很快便有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
有的被砍下头颅、有的被一箭穿心、有的被烈焰灼烧、有的被大水淹没……
后来，幻象里战争中还出现了一个庞大的三头六臂黑影，祂在一片庞大的战场上凌空而立，和数个手持长剑的人影遥遥对峙，祂们脚下便是无数怒号厮杀的各个仙神、人类和妖族。
余月隐睁大眼睛，震撼难言，轻声问道：“那便是……黄帝炎帝和妖王蚩尤吗？”
项星宇满是震惊的双眼里亮起明亮的光芒，兴奋道：“这是传说中的涿鹿之战！”
陶煜和樊鸿熙则安静地盯着那几个黑影，就见人影举起长剑，三头六臂的黑影举起六条手臂上抓着的不同武器，骤然朝对方冲去！
旁观的人心脏不由提起，目光紧紧地看着两个身影。
在人影的长剑和三头六臂其中的长刀相击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从相击之处亮起，覆盖天地，彻底掩去所有的画面。
樊鸿熙他们不得不抬手抵挡这股强光，便是连陶煜，也不得不侧头避开光芒。
强光乍亮，而后缓缓消散。
陶煜定睛再次看去，就见一个身影脚踩神龙，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狠狠地往远处的那根长柱撞去！
陶煜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往那道身影伸出手。
“轰”地一声通天彻地般的巨响！
耳膜剧颤，强烈到如有实质的音浪滚滚而来。樊鸿熙面色发白，眉头紧皱，胸口的凉意几乎要彻底冰冻他的胸膛，项星宇几人则痛苦地捂住耳朵，难以抵挡这恐怖的天地威势。
陶煜迅速又甩出一个灵力罩护住他们，仰头不可置信地望向那根缓缓歪斜，崩塌而落的巨柱。
天地剧烈地摇晃起来，天崩地陷，星辰偏移，庞大的洪水和滚滚天火骤然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开裂的黄土地上，四处冲刷流淌。
待在浮空而起的灵力罩里，樊鸿熙他们明显缓和很多。明风喘息着，惊骇道：“这就是天柱折，地维绝吗？！”
樊鸿熙捂住胸口冰凉的吊坠，望向灵力罩外的陶煜，而陶煜凌空而立，正死死地盯着那座倒塌的巨柱。
突然，余月隐指着崩塌的巨柱方向，惊异道：“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果然，一道身影从崩塌的巨柱方向扑扇着翅膀飞舞而来，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一座黄土山丘上，在天崩地裂之中瞪大通红的虎目，死死地望来。
樊鸿熙睁大眼睛，轻声说：“形似巨虎，背生双翼……那是穷奇。”
项星宇握紧长枪，凝重道：“穷奇不是已经死了吗？”
陶煜瞥了灵力罩里的人一眼，目光又落回了那个穷奇身上，沉声开口：“穷奇确实已经死了，这是他的残存力量凝结而出的执念，并没有神志，比本体差远了。”
陶煜话音刚落，穷奇张大嘴巴愤怒地咆哮一声，一振翅膀，呼啸着朝他们冲了过来！
陶煜冷笑一声，一甩手，把裹着众人的灵力罩甩到身后远处的一座高耸黄土山上，自己俯冲而上，正面迎上了呼啸冲来的穷奇。
余月隐惊道：“前辈！”
樊鸿熙下意识地冲到了灵力罩的边缘，却被灵力罩阻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陶煜那道白色的身影和那只凶戾的穷奇猛地撞在了一起！
穷奇用力挥舞翅膀，咆哮一声，挥舞巨爪，声势极强地拍向陶煜。陶煜毫不示弱，抬起细白的拳头迎上了巨爪。
“嘭”地一声闷响，两道身影稳稳地停下，一道狂猛的气浪以他们为中心四散涌出，狠狠地撞在了黄土山上的灵力罩。灵力罩瞬间颤抖不止，樊鸿熙他们却顾不上灵力罩，只紧紧地盯着远处的陶煜和穷奇。
庞大的力量在巨爪和拳头之间涌动，穷奇咆哮着，却怎么也无法拍死这个小小的家伙。陶煜缓缓抬头，露出额头鲜红的血纹和一双冰冷锋锐的金色竖瞳，直直地与穷奇那双通红的凶戾竖瞳对视。
他缓缓咧出一个肆意狂妄的笑容，似笑非笑地说：“穷奇，好久不见，看起来你混得不怎么样啊。”

第114章 穷奇
说完，陶煜双眸一厉，突然撤回与巨爪角力的拳头，闪身凌空翻越而起，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穷奇的脑袋上！
“轰”地一声巨大的闷响，穷奇的脑袋被砸的往下一歪，而后迅速偏头张开血盆大口，往上方的陶煜凶狠地咬去。
陶煜凌空而跃，飞身躲过穷奇的血盆大口，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暗红的斜阳从他身后透过，滚滚白袍带着无边的压迫之感。
“吼——！”它睁大通红的竖瞳，愤怒地咆哮一声，吼声响彻这片涛涛洪水与天火漫地的混乱天地。
这个穷奇虽没有神智，却也感觉出了刚刚陶煜话语中的嘲讽，它翅膀用力地一扇，卷起狂猛的气浪，凶狠地直冲向半空中的陶煜。
狂风呼啸，庞大的穷奇如同一枚巨大的炮弹弹射而来，所过之处洪水偏移，天火摇曳，来势极强！
陶煜金眸一厉，冷笑着虚空一踏，再次纵身上前。
暗红的巨型虎状异兽振起翅膀，再次和小小的白衣人影狠狠地撞在一起。
陶煜一掌死死抵住穷奇的巨爪，再次灵巧地一跃，一拳“轰”地砸在了穷奇的脑袋上，砸得穷奇大张的巨口猛地合上，而后从上方一个翻滚，白袍猎猎作响，与穷奇交错而过。
眼看着两道身影就要再次拉开距离，陶煜突然咧嘴一笑，猛地一伸手，死死扯住了穷奇身后那条长长的粗壮尾巴。
穷奇往前扑的动作猛地一停，陶煜张狂地大笑一声，扯着手里的尾巴用力一抡，把庞大的穷奇生生抡了起来！
“轰隆”一声炸响，陶煜抡着穷奇，凶狠地把它砸到了一座高耸的黄土山上。
那黄土山在穷奇巨大的身体下应声而碎，噼里啪啦地往下倒塌，淹没在洪水与天火之中。陶煜不等穷奇反应过来，再次用力抡起穷奇，“呼”地把它狠狠地往另外一座黄土山上砸。
又是一座坚硬的黄土山轰然倒塌，穷奇也开始用力挣扎起来。
远处灵力罩里的樊鸿熙突然注意到什么，在心底沉喝一声：“琼光小心！”
陶煜闻言，注意到周围骤升的温度，和天空之上突然传来异样的呼啸声。他抬眼一看，把手中的扑腾四爪和翅膀的穷奇往天空上一抡，猛地甩丢出去，身影骤然迅速飘远。
穷奇迅速稳住身形，头上呼啸的尖鸣却已经近在咫尺！
“轰啪——”一声耳膜震颤的巨响，一道巨大的金红天火从天而降，直直击中了穷奇的身体！
“吼——！”穷奇痛吼一声，被天火砸到了一座黄土山上，翅膀疯狂扑扇，在天火中挣扎着，迅速挣脱了出来。
它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远处的陶煜，发出一道声震天地的怒吼！
“叫也没用！”陶煜神色凶戾地再次呼啸着翻飞而来，穷奇睁大竖瞳，怒吼着朝着陶煜扑咬而去。陶煜“呼”地一声闪过，重重地一踢穷奇身体，把它踢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回原本的黄土山上。
“轰”的一声巨响，穷奇在黄土山上砸出了一个巨坑，砸落了无数碎石。
陶煜不等它再次爬起来，闪身砸在穷奇身上，猛地探手死死地钳着穷奇的脖子，抬手一拳一拳用力地往穷奇脑袋上砸。
“嘭嘭嘭”拳拳到肉的闷响不绝于耳，穷奇张大巨口，四肢弹动着，翅膀用力拍打地面，怒吼着不断挣扎，却根本挣扎不出陶煜的钳制。
陶煜的黑发和白袍在翅膀扑扇出的风里不断飞扬，他一边用力砸着穷奇的脑袋，一边冷笑着说：“你这家伙死就死吧，怎么还能搞出那么多事情呢？”
说着，陶煜啧了一声，猛地一用力，竟抬手扯下了穷奇被砸得发扁的脑袋！
他一把吞下那颗巨大的虎脑袋，然后扭身把手探向那不断扑扇的翅膀，猛地一用力。
“刺啦”一声，左边巨大的翅膀被陶煜生生撕扯了下来！
灼热的金红色火焰从伤口喷薄而出，似是不甘的怒火，呼呼地燃烧着。
陶煜张大嘴，在没了头的穷奇的挣扎中用力咬了巨大的翅膀一口，一边吞着一边说：“如果不是你搞出的事情，我还找不到你呢，你说这是何必？”
樊鸿熙一怔，顿时明白了什么，心下微暖。
熟悉的滚烫灵力从喉间滚滚流入，却明显比记忆中的灵力味道差了不止数百倍。这几乎是陶煜醒来后，除了樊鸿熙以外吃到的最美味最庞大的灵力，他却觉得难吃死了。
吞完了这只翅膀，陶煜也把另一个翅膀也生生用力拔了下来，张口一吸便吸入口中。
无头的穷奇疯狂扭动四肢挣扎着，却被陶煜死死地压制，只能被陶煜一块块地撕扯身体。陶煜也不再吞下穷奇剩下的身体，只“唰唰唰”地用力把穷奇撕扯地四分五裂。
穷奇彻底软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的身体亮起金光，开始不断消融成金红色的火焰。耀眼的金红“呼呼”地从穷奇的残躯里冒出，一朵一朵地漂浮在空中，安静地燃烧着。
当最后一块躯体都化作了金红火焰后，那些安静悬浮的火焰突然波动了起来，颤抖着，骤然四散炸开。
一道模糊的音调似乎透过火焰传来，在滔滔的洪水和轰然砸落的天火里更为模糊不清。
“不周……共工……天……恨……”
火焰四散开来，飘忽地就要遁入四周，陶煜挑了挑眉，一甩袖，探手一抓，便把四散的火焰死死收拢抓住。
“你剩下的力量就归我了。”他低头一看手中凝成一颗耀眼金红小球的火焰，自顾自地说了一句，然后将手里的金红小球一把塞入嘴里。
“睡个好觉。”他最后说。
金红小球一被陶煜吞入肚子，眼前天崩地裂，洪水滔天，天火流散的场景骤然扭曲起来，缓缓消散，露出平坦坚实的黄土地和一池池熊熊燃烧的火池。若不是那些被击碎的黄土山仍旧是一堆碎块，项星宇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梦。
庞大的灵力滚滚流入黑洞一般的胃，大大满足了陶煜的食欲和空虚的腹部，陶煜却兴致不高。
他的思绪突然漫无边际地飘远了，想起了曾经。其实他们这些凶兽见面就是打架，实在没有什么好回忆的，他却突然想起了他和穷奇曾经也有过片刻的相安无事。
那时他们意外碰面，惊天动地地打了一场，以穷奇被他撕了一只翅膀和半截尾巴吞掉，人面牛身的他身上被穷奇咬出几个血淋淋的血洞而暂时告终。
那个时候穷奇死死地被他压制着，动弹不得地躺在地上，但他无法把穷奇整个吞了，一时没了兴致，便松开了穷奇。穷奇也没跑，他便安静地坐在穷奇身边，和他一同仰头看着天上遍布的繁星。
静谧的星穹下，穷奇安静地躺在破碎的巨大石坑里，没有发怒也没有咆哮，难得平静了下来。
突然，穷奇没头没脑地开口说：“我好愤怒。”
陶煜瞥了他一眼，说：“我也好饿。”
石坑里静默了一瞬。
穷奇一瞪眼睛，猛地一咕噜爬起，迅速扭身要跑。
陶煜瞬间纵身扑了上去，巨大的尖锐爪子死死摁住了穷奇，嗤笑一声：“我又不吃你，跑什么？还是说你的愤怒仅是如此？”
穷奇登时暴怒，扭身一爪直冲陶煜的脸挥来，咆哮道：“放屁！你个饕餮说不吃？信你才有鬼！”
平静了不过一瞬，他们又打了起来。
陶煜收回飘散的思绪，金色竖瞳一眨变成黑眸，闪身落到了灵气罩边，看向灵气罩里的樊鸿熙：“你没事吧？”
樊鸿熙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对陶煜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无事。”
陶煜不由挑眉，有些意外于樊鸿熙在经历一轮天地大变后，竟还能如此冷静。
该说不愧是清虚道体吗？
樊鸿熙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天边重新竖立而起的通天巨柱，隐隐觉得刚刚天崩地裂的场景似乎有一丝熟悉。
仿佛……他曾经也目睹过那根通天巨柱轰然倒塌一般。
其余的人只觉得刚刚的场景目眩神迷，震撼难言。半晌，项星宇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刚刚的穷奇……”
陶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穷奇的力量化身已经被我打散了，估计要过些年月才能重新凝聚一个出来。”
一旁的青霜一呆，骤然拔高音调：“还会再凝聚一个出来？！”
陶煜回身看了远处血色残阳下的巨柱一眼，淡淡地说：“当然，只要穷奇尸在这里一天，那个力量化身便会源源不绝地出现。不过下一次出现，大概要过个几百上千年吧。”
余月隐不安地皱起眉，问道：“那如何才能让穷奇尸消失？”
陶煜看了余月隐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这就是天地的一部分，以前不会消失，今后也不会。”
说完，陶煜也不再多说，只一挥手，连人带灵力罩地抄起来，直往外面飞掠离开。
灵力罩内，项星宇和余月隐的神情都极为凝重，樊鸿熙看了他们一眼，对前方飞掠的陶煜开口问道：“琼光，可有什么控制削弱穷奇之尸气息外泄的方法？”
项星宇和余月隐闻言双眼一亮，期待地看向陶煜。
陶煜对于樊鸿熙一向比较有耐心，闻言回答说：“在外面布置隔绝大阵，以昆仑玉为阵基，待得昆仑玉变黑破碎后换上新的阵基，便可把气息隔绝不出。虽然我不通布阵，但若是利用外面的天然大阵，还是能试上一试。”
余月隐迟疑着说：“昆仑玉……可是那传说中的昆仑仙山上所产的精魄玉石？”
陶煜反应过来，不由嫌弃地说：“用其他的玉石代替也可以，只是效用会差上许多，需要更大的量来达到效果，且替换的频率也会更快。”
项星宇大松了口气，儒雅笑道：“能够替换便好，玉石之事我们岚剑阁会想办法，况且也有东域、西域和北域的另外三大宗门。穷奇尸现世可是大事，辰华小世界内无一能幸免。”

第115章 布阵
闻言，余月隐清丽一笑，说：“辰华小世界西域多产玉石，看来要与孤星楼好好交流一番才是。”
樊鸿熙含笑问道：“东千机西孤星，南岚剑北纵天，这孤星楼想来便是传闻中西域顶尖势力罢？”
项星宇不由笑了，说：“不错，孤星楼之人各个痴迷修炼战斗，若有什么所求，打上一场，让其承认后便一切好说。”
樊鸿熙有些意外：“竟是如此。”
说话间，橘红的世界不断后退，浓厚的雾气再次自身边缭绕而起，缓缓流动。
回头看去，那座高大的土山隐在薄雾后，无声伫立。
陶煜带着他们与荒林沼泽上空呼啸而过，遇上袭击的食腐鹰则直接一口吞下，没多久便落在荒林沼泽边缘坚硬的土地上。
项星宇不由开口：“前辈，大阵……”
陶煜瞥了项星宇和余月隐，懒洋洋地说：“把玉石找来再说。”
两人松了口气，余月隐浅笑着说：“前辈和各位道友还请稍等时日，我这便传书而去，很快便会有弟子送来玉石。”
说完，余月隐便拿出一枚玉简，迅速用神识刻画下什么，而后一甩手，那枚玉简当即破空而去，很快便不见踪迹。
项星宇看着余月隐甩出玉简后，微笑着问道：“前辈和樊道友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樊鸿熙平和地看了陶煜一眼，含笑道：“在下想随琼光去四处看看。”
陶煜扭头看了看荒林沼泽，双眼一眯，沉声说：“我们要去上界。”
明风几人闻言惊讶地看了陶煜和樊鸿熙一眼，项星宇和余月隐倒是不觉得意外，只是面露一丝迟疑。
樊鸿熙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项星宇解释说：“辰华小世界与云罡中世界之间有一条通道相连，被称为踏云之路。欲要前往云罡中世界，需得前往中域的中心踏云城，乘坐破界船通过踏云之路穿过世界屏障。只是破界船并不接纳金丹期以下修士登船，且船费昂贵，需得一万中品灵石一人。”
樊鸿熙微微皱眉，明风他们也大吃一惊。陶煜一听就不干了，这么多灵石不如给他吃了。
他问道：“那条通道上有什么？”
项星宇看向余月隐，余月隐摇头道：“踏云之路上危险重重，暴烈的时空乱流无数，且有一股无形的湮灭力量，唯有破界船能安然从通道而过。曾经也有大能仗着修为只身进入踏云之路，但……不过一息之间，那位大能便已融化在黑暗中，化为虚无。”
陶煜皱起眉，听起来那条通道上竟是有浑沦力量的存在，如今他的大部分力量都被封印压制，他可没把握能在充斥浑沦之力的通道护得樊鸿熙毫发无伤。
见陶煜和樊鸿熙都沉吟不语，余月隐目光一转，抿唇浅浅一笑，继续说：“或许我们岚剑阁能帮到前辈和樊道友。”
项星宇一听，似也是想起了什么，眼里露出一丝恍然。
陶煜闻言抬头挑眉看向余月隐，樊鸿熙微笑道：“余道友请讲。”
余月隐含笑道：“我们四宗每五十年便会在中域开启的一处大秘境，供各自金丹期以下的弟子进入，正巧如今距离这试炼仅剩两年有余。秘境里以成绩论高低，其中四宗的奖赏里便有乘坐破界船前往上界的奖赏。樊道友或许可以一同参加此次试炼，若是成绩排名前列，便有机会破例登上破界船。”
樊鸿熙淡然一笑：“可在下并非岚剑阁弟子。”
项星宇一摆手，笑道：“这却是不妨碍，虽说秘境由四宗共同掌管，但秘境内并不限制人数，也会开放给其他修士共同进入，所得也全归各自所有。况且四宗每次都会带上一些外援，外援也同样享有与我们一样的排名奖赏。”
樊鸿熙沉吟着不说话，陶煜挑眉问道：“这不是多个奖赏竞争者？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余月隐解释道：“我们东南西北四宗共同掌管资源最为雄厚的中域，并以这秘境成绩来定夺中域一些资源的掌控。我们也只是希望樊道友的成绩能记入岚剑阁总成绩内，樊道友所得灵物还是归樊道友。”
顿了顿，她柔声说：“每一次的秘境试炼，上界的宗门都会关注，其实破界船奖赏也有筛选好苗子前往上界宗门的意思。但若是前辈和樊道友愿意加入岚剑阁，岚剑阁马上便可送几位到达上界岚剑宗。”
陶煜嫌弃地一撇嘴，摆了摆手：“没兴趣。”
樊鸿熙也平和一笑：“抱歉，在下也没有加入任何宗门的意愿。”
余月隐也不失望，含笑点头道：“无妨，但我们岚剑阁的大门会一直向前辈和樊道友敞开。”
各类玉石很快送来了，一只亮着白光的小鸟扇着翅膀落到了余月隐手上，变成了一个小巧的储物袋。
余月隐从储物袋里拿出近百种玉石，整齐地列在地上，问道：“前辈，您看这些玉石可用否？”
一见那些灵气浓度不一的玉石，陶煜双眼一亮，很想全都卷入口中。
樊鸿熙察觉到什么，侧头望向陶煜，问道：“琼光？”
陶煜刚刚喝过樊鸿熙的血，很快便忍下饥饿。他上前几步，目光扫过地上的玉石，开始挑挑拣拣。
他拿起一块看一眼，往身后一扔，嫌弃地转了一圈，才勉强选定了一种玉石。
这是一块通体墨蓝的玉石，一条条如流云般的白纹平行分布，恍若夕阳初落时即将暗下的天空。陶煜好歹没有再扔出去，他挑剔地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玉石，扬了扬说：“就这种。”
樊鸿熙一看便知，这是墨云玉，一种产自西域的稀少玉石。
项星宇抚掌而笑：“看来真的要和孤星楼好好较量一番了。”
选定玉石后，后续的大批玉石迅速运了过来。这次萧长老亲自带着玉石过来，他对陶煜恭敬地拱手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陶煜随意地一颔首，算是应了萧长老这一句话。而后萧长老拿出一块蓝色玉牌，这块玉牌上刻有一把环绕云雾的长剑，锋锐之意隐隐从玉牌上直冲而出。
萧长老对樊鸿熙和蔼地说：“樊小友还请收下这枚岚剑令。”
樊鸿熙连忙推拒：“萧长老，实在抱歉……”
陶煜也抱臂说：“他不会加入岚剑阁的。”
萧长老笑了笑，解释道：“我已知晓了前辈和樊小友的意思，但这枚岚剑令并无什么责任束缚，仅是代表前辈和樊小友乃岚剑阁贵客。若是日后樊小友想要重掌苍明国，或是把苍明国交给何人掌管，只要出示此令，岚剑阁无有不从。”
萧长老这么说，樊鸿熙还是接过了这枚岚剑令。
接过岚剑令，樊鸿熙这才发现玉牌背面刻了小小的“苍明”二字。他拇指拂过那处细微的凹凸不平，对萧长老拱手笑道：“多谢萧长老。”
送来的墨云玉堆积在平坦的土地上，堆成了一座数人高的小山。陶煜咽了咽口水，恼怒地想着穷奇那个该死的家伙，死了都这么不消停，让他面对着这么一堆玉石却不能下嘴。
下次他要把穷奇整个力量化身吞进肚子里！
樊鸿熙安抚地拍了拍陶煜后脊，把陶煜带到了一旁的树林里。陶煜瞥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张嘴咬住他的指尖。
借由树木的遮挡，樊鸿熙纵容地笑了笑，任由陶煜吸血。
吸了血平静下来后，陶煜才从树林里出来，扭头向一旁的萧长老开口问道：“怎么才这么一些？”
萧长老无奈一笑：“这已是岚剑阁在南域的所有墨云玉库存了，更多的需要从中域运来。”
陶煜啧了一声，不怎么高兴地一扬手，那座小山一般的墨云玉顿时凌空飞起，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墨蓝玉石在晴空下漫天飞舞，灿烂的日光透过墨云玉，在土地上闪烁飞掠过深蓝色的斑斓。
樊鸿熙静静望着眼前奇特的一幕，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陶煜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墨云玉，抬起手，朝着天空上的墨云玉猛地一握拳。
“嘭”地一声巨响，无数墨云玉猛地往中心收拢，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碎裂的粉末炸开，纷纷扬扬地落下。
旁观的明风他们忍不住一惊，而陶煜面不改色，继续握拳。
碎裂的墨云玉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粉末纷纷扬扬，越来越碎，不断融合在一起，最后挤压凝成了一大块半人高的，极为通透的墨蓝色不规则玉石。
陶煜打量了一下这块玉石，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布阵吧。”
白雾缭绕的荒林沼泽内部，陶煜凌空而起，望着那座隐在白雾后的土山，张开双手，庞大的灵力从他双手迅速涌往四周。
白雾无风而动，清晰地勾勒出灵力涌动的痕迹，只见那庞大的灵力流分裂出无数细小的灵力流，在土山周围和上空不断交织，勾勒出一个极为复杂的纹路。
正仰头望着那个阵纹的樊鸿熙只觉得胸口一闷，安魂坠一凉，他当即收回视线不再望去，项星宇和余月隐也纷纷承受不住地收回视线。萧长老坚持地久些，但也还是不得不偏开目光。
陶煜盯着土山上空的灵力流变化，瞥了一眼悬浮在身侧的不规则墨蓝玉石，那块玉石在灵力的切割下迅速分成八份，而后他一甩袖，这八块碎裂的玉石便呼啸着直冲各个方位。
“嗡”地一声轻响，一股狂猛的气流猛地以土山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荡开！
周围的雾气顿时一清，完整地露出了那光秃秃的土山的全貌。土山上空闪过墨蓝色的复杂阵纹，而后隐入虚空之中，不同于那曾经围绕着他们的隐隐炽热和烦躁之感，如今的土山看起来便如一座最为普通的土山一般，再无一丝气息外泄。
见大阵成功了，萧长老松了口气，感激地对陶煜拱手道：“多谢前辈，真是万分感激。”
外围被荡开的白雾再次弥漫而来，趁着那些白雾还未遮挡视线，陶煜给萧长老点了点阵基所在，说：“这个石头被我提纯过，大约能支撑十年。日后换取阵基之时，每个阵点都放上如刚刚一般的数量，一次大约能支撑五十年。”
萧长老为这数量愣了愣，才苦笑着说：“在下明白了。”

第116章 雪庐
大阵布完，他们也该回程了。
项星宇骑上白翼灰狼，给了樊鸿熙一枚玉符后，儒雅地笑道：“中域路途遥远，需得提前半年前往，以适应和调整。届时岚剑阁有船前往中域，樊道友记得以此玉符前往岚剑城与我等汇合，一同前往踏云城。”
樊鸿熙含笑拱手道：“在下明白。”
萧长老稳稳立在一艘华丽的宝船上，拱手道：“陶前辈，樊小友，我和星宇这便先行一步。”
余月隐恭敬地对萧长老和项星宇一礼，和陶煜以及樊鸿熙一同目送两人离去后，她对樊鸿熙微笑道：“樊道友我们走吧，我把宛珊接上，也要回岚剑阁了。”
青岩扬起马缰，青鬃流云马再次扬起马蹄，哒哒朝着苍明国奔驰而去。
时隔数月，秋意渐浓，终凝聚成第一片雪花悄然而落。
初雪纷纷扬扬地从灰蒙蒙的天空降落，像极了那一天。
深绿色的山林覆上一层浅浅的莹白，樊鸿熙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山林之中，抬手接住了一片旋转而落的雪花。
雪花冰凉冰凉的，在樊鸿熙的手心缓缓融化成水珠。他静静地凝视着手心微微晃动的水珠，头上肩上落了一层浅浅的雪。
陶煜望了樊鸿熙一眼，眉头一皱，心底突然升起了一丝陌生的情绪，不由走上前抬手拍去了樊鸿熙身上的雪花。
这丝情绪似乎早已悄然而生，安静地在他心底蛰伏着，似幼嫩小苗般缓慢而又坚定地破土而出，长成幼嫩的枝蔓不断蔓延。陶煜对这陌生的情绪有些茫然，但并未感觉到危险，便也无所谓地随它而去。
樊鸿熙回过神来，侧头微笑道：“琼光你看，这雪是有温度的。”
陶煜瞥了他的手心一眼：“这不是你融化的吗？”
“是啊。”樊鸿熙笑叹一声，神情柔和地轻轻合拢手心：“太好了。”
雪花纷纷而落，在苍城焦黑的残垣断壁上覆盖了一层洁白。数十座高低错落的屋子伫立其间，大部分的凡人们都聚集在大屋子里，围坐在屋子里的火炉旁，一同取暖御寒。
如今的苍明国不再为国，已然并入岚剑阁下，被称为苍明域。而樊鸿熙他们回到苍城后，便在苍山山脚的一处小院落脚。
其间青竹和青雨铆足了劲，也纷纷突破了筑基期。樊鸿熙干脆一同为他们简单地办了一个小宴庆祝。小宴上，陶煜毫不客气地埋头大吃大喝，青松几人则纷纷上前给明风敬酒，明风一声不吭地把敬来的酒都喝完了，才对青松他们沉声说：“保护好大人。”
青松他们纷纷应是，碧兰抱着水云霁，安静地望向明风。
察觉到碧兰的视线，明风侧头回视，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月下枝头，日光再次升起，白羽鹤安静地立在雪地里，浑身镀了一层暖洋洋金光。它抖了抖羽翼，修长的脖颈高高立起，灵秀神俊。
樊宛珊原本已然下定决心不再掉眼泪的，然而还是扯着樊鸿熙的袖摆，抖着肩膀哭了。
樊鸿熙抬手擦去樊宛珊的眼泪，轻叹一声：“别怕。”
陶煜抱臂道：“哭什么，两年后便能再见面了。”
樊宛珊深吸一口气，一抹眼泪，哽咽地认真说：“哥，我再也不会哭了，真的。”
樊鸿熙抚了抚樊宛珊的长发，温和地笑了：“宛珊长大了。”
樊宛珊在余月隐的帮助下坐上白羽鹤，余月隐也起身一跃，端坐在白羽鹤上。她对陶煜和樊鸿熙露出一个清丽的笑容：“前辈，各位道友，两年后岚剑城见。”
陶煜随意地摆了摆手，樊鸿熙微笑颔首，白羽鹤当即振翅而起，震起细细密密的雪雾，呼啸着穿过落雪，向着岚剑阁的方向而去。
陶煜见那只白羽鹤消失在了天际，望向樊鸿熙说：“走，练剑去。”
樊鸿熙微笑颔首：“好。”
大雪纷扬，把天地覆盖成一片苍白，一身蓝灰鲛纱法衣的樊鸿熙执剑立于雪地之间腾挪舞剑。
长剑划过，飘飞呼号的风雪变换方向，随他的剑风而动。樊鸿熙嘴角含笑，似顺风而动，又似引风而舞，这一方飘摇的风雪都为他剑尖所使，听凭号令。
陶煜摸了摸下巴，再次惊叹于樊鸿熙的天赋。
如今樊鸿熙已然触碰到了属于他的剑意，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直到彻底掌握这股剑意。距离他开始修炼不过一年有余，就已达到这个程度，即便是清虚道体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
但陶煜转念一想，想起了樊鸿熙筑基时出现的护道云幻象，不由撇了撇嘴，觉得这也不算奇怪了。
待樊鸿熙收剑而立，环绕他而飞舞的雪花缓缓落下，恢复正常的飘落轨迹。陶煜往樊鸿熙走去，说：“鸿熙，把磨剑石拿出来。”
樊鸿熙闻言从储物戒里拿出那块黑漆漆的磨剑石，征询地望向了陶煜。
陶煜抬手，双手一上一下合住樊鸿熙拿着磨剑石的手，挑眉道：“仔细看好了。”
樊鸿熙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合着自己左手的陶煜双手上，下一刻眼前突然一黑，只觉得似乎坠入进了什么地方。
他往四处望去，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但又与意识空间不太一样。只见黑暗中似乎隐有白光闪过，想要去追寻，却了无踪迹。
陶煜看着眼前一团模糊的身影光芒，开口说：“这便是磨剑石内部。”
樊鸿熙闻言望去，就见一身白衣的陶煜身形无比清晰，在黑暗中浑身亮着耀眼的莹莹光芒。他低头一看自己，发现自己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
陶煜：“如今你剑意未成，便是这般模糊的姿态，看好了。”
说完，陶煜双指并拢拟作长剑，随意地往身侧一甩。
一股无形的飓风骤然而起，呼啸卷起两人的衣袍和长发，樊鸿熙只见眼前的黑暗“唰”地无声破开，明亮的光芒从一道巨大的破口照入，打在他们身上。
樊鸿熙双目微微睁大，有些惊叹地望着眼前缓缓合拢的巨大破口。
陶煜对樊鸿熙说：“磨剑石内里会吸收凝聚你的剑意，形成剑意幻影，促你磨炼剑意。当你能在磨剑石内凝聚成型，并一剑破开黑暗，便是你剑意大成之时。”
说着，他想起了什么，继续说：“对了，别忘了继续用淬魂玉锻炼神识。”
樊鸿熙含笑点头：“我明白。”
那块淬魂玉比曾经黯淡了数倍，樊鸿熙的识海也广阔了许多，陶煜估摸大约再过一段时日，那块淬魂玉的效用便会消磨殆尽，化作无用的废石。
如今他们依旧暂居于山脚那处小院，陶煜在盯着樊鸿熙修炼的同时，也时不时跑入被大雪封锁的山里，把缩在洞里的妖兽们拖出来饱餐一顿。
这天，天上又降小雪，陶煜又跑出去了。樊鸿熙提剑正走出小院，突然一片与周围漫天黑白灰格格不入的浓绿叶片穿过飘摇风雪，缓缓飘入小院，轻轻往樊鸿熙飘摇而来。
守在一旁的青柏神情一凛，拔刀欲拦，樊鸿熙却抬手拦住了青柏，抬手接住了这枚古怪的叶片。
那片叶片一落入樊鸿熙手上，便化为一枚叶片状的玉简。樊鸿熙神识一扫，发现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还请前往雪庐一叙，林。】
樊鸿熙抬头往身后的被大雪覆盖的雪林望去。他知道这个雪庐在山林之中，距离小院并不远。
樊鸿熙神识一撤离，那枚玉简瞬间变回一片翠绿的叶片，而后迅速干枯发脆，在寒风中碎裂成几块，化作再普通不过的枯叶。
一旁的青竹疑惑地开口问道：“大人？”
樊鸿熙笑了笑，说：“我去雪庐一趟。”
青柏拱手沉声道：“大人，请让属下跟随。”
樊鸿熙平和地笑道：“无妨，是一位故人。”
被大雪覆盖，沉寂许久的雪庐里飘起了一抹清润的茶香，樊鸿熙穿过落着雪的茫茫萧瑟雪林，便看见雪庐破旧的长檐下，一个气质卓然的青衣修士正缓缓往对座的茶杯里倒茶，动作风雅清润。而后青衣修士放下手中茶壶，淡笑看来。
樊鸿熙温雅一笑，拱手道：“林前辈。”
雪庐里的正是在归元山集市上有过一面之缘，曾送予契约法门的林修士。
林修士抬手道：“请坐，上次喝了你一杯茶，如今也该轮到林某回请才对。”
樊鸿熙在林修士对面坐下，拿起面前飘着袅袅茶香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不由笑叹一声：“好茶。”
这茶叶不同于樊鸿熙曾经喝过的任何一种，入口生甘，浓郁的灵力合着茶水温顺地从咽喉滑入体内，暖意从茶水中深入四肢百骸。
林修士却有些沉默，他低头喝了口茶，垂眸说：“苍城之事……当时我去寻访一位故人，未能及时赶来，实在抱歉。”
樊鸿熙平静一笑：“这如何能怪林前辈？”
林修士摇头，定定地望着樊鸿熙：“抱歉。”
樊鸿熙一怔，林修士却又转开了话头，儒雅地浅笑道：“如今你也算有所历练，见多识广，可曾改变主意？”
樊鸿熙明白他说什么，平淡地笑道：“林前辈，琼光很好，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林修士深深地望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轻声叹道：“即便你……”
不等樊鸿熙反应过来，他便隐去后面的话，神情恢复平静，只无奈一笑：“也罢，便陪我看看这落雪，喝一壶茶罢。”
小雪渐歇，有阳光从云层破出，照耀得雪地一片刺眼的亮白。
樊鸿熙从雪庐回返时，不知为何周围的山风似乎格外地凌冽，在他周身呼啸刮过，冰冷的气息充斥周身，体内却一直有股融融暖意。待他回到山脚小院时，陶煜也回来了。
陶煜拖着一具庞大的冰冻独角水犀尸体穿过雪地，一看他从山林走来，不由疑惑道：“你去哪了？”
樊鸿熙微笑道：“去见一位故人。”
陶煜没想太多，只是点了点头说：“快去练剑吧。”

第117章 裂谷
最近陶煜过得不错，他这次走得远了些，把几只深山里藏起来的金丹妖兽拖出来吞了。除了他手里这只独角水犀，他芥子空间里也有不少的妖兽尸体带回来打算加餐。
突然，他在呼啸的寒风中扑捉到什么，皱着眉猛地凑上前在樊鸿熙脖颈间嗅了嗅。
樊鸿熙一僵，垂眸看着凑得极近的陶煜：“……琼光？”
陶煜抬头，额头艳红的血纹在白皙的肌肤和乌黑的长发映衬下，鲜红欲滴。
他双目微眯，目光犀利地盯着樊鸿熙：“你是不是背着我吃了什么东西？”
樊鸿熙顿了顿，才无奈地笑道：“和故人喝了一杯茶。”
樊鸿熙身上裹风夹雪的冰冷气息里，缭绕着的确实是一股极为浅淡的茶香。陶煜哼了一声，这才放过了他。
他们在小院处安静地住了一个多月，待得天气回暖些，沉寂的苍城内便开始有凡人们穿着厚厚的衣物，在城内行动。
陶煜和樊鸿熙他们也终于开始准备启程，往苍明国以北，广阔的南域内部游历。
明风也带着碧兰和水云霁，前来与樊鸿熙辞别。
他们在樊鸿熙身前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就连水云霁也似模似样地磕头。樊鸿熙阻拦不及，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
明风目光严肃庄重，拱手沉声说：“大人，您的恩德我会铭记一生，日后我无法再跟随您，但我会替您好好地看着苍明国。”
碧兰含泪微笑：“大人，祝您道途坦荡。”
白白嫩嫩的水云霁安安静静地跪在碧兰身边，沉静无比，一点也看不出一丝凶戾之气。他偷偷望了一眼站在樊鸿熙身边的陶煜，陶煜挑眉回望，水云霁吓得一缩，哆哆嗦嗦又感激地给他磕了几个头。
陶煜扬了扬头，懒洋洋地应下了这个感谢。
樊鸿熙扶起明风和碧兰，笑叹一声：“你们也要保重。”
之后他把青松六人叫来，平和地对他们说：“我曾想过，待我哪一天支撑不住，便求父皇放你们离开皇宫，从此天高海阔。如今苍明国已不再，你们可有什么想法？若是你们想要自由，我也可以放你们离开。”
青松他们登时一愣，面面相觑，一时没有说话。
陶煜瞥了他们一眼，又不怎么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若说他们曾经没有过想法，那是假的。但抛去情感和忠诚而言，如今跟随樊鸿熙显然也是一个更好的选择，青松当即半跪下来，拱手说：“大人，或许属下们曾经都有过对自由的想法，但未曾有过二心。如今您能以短短一年时间踏入筑基，一下便赶上了属下们十多年的修炼，属下心悦诚服，不曾再有其他想法。”
青霜也半跪下来，诚恳地说：“没错，我等愿跟随大人！”
樊鸿熙无奈一笑，把他们扶起来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陶煜倒是没什么意见，他看这几个人类还算顺眼。他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留情地说：“你们眼光不错，跟随他定然比你们单打独斗强太多了，但是你们最好做好被抛下的准备。”
青松沉声说：“属下们明白，定会拼死努力。”
明风把青鬃流云马车留给了他们，临走前又塞了樊鸿熙一堆风峫山庄的谢礼，这才带着碧兰与从风峫山庄紧张赶来的侍从们回东海去。
青鬃流云马再次扬起马蹄，离开渐渐从寒冬苏醒的苍城，往苍明以北疾驰而去。
苍白的雪从车窗外掠过，筑基修为已能不惧严寒，车厢内还嵌上了散发着热意的融火石，因此樊鸿熙他们丝毫不受雪地赶路的寒冷。雪猫模样的陶煜软乎乎地坐在樊鸿熙腿上，兴奋地挥舞粉嫩的爪子拍着他的手背说：“快往北边而去，我曾在那个方向感应到了很多好吃的气息！”
青岩摸了摸脑袋，憨笑着说：“好咧。”
马缰一甩，青鬃流云马奔腾的四蹄和滚动的车轮激起一片雪雾，踏破一片平滑无痕的洁白雪地，往北的方向而去。
狂风飘摇，雪雾激扬而起，陶煜生生搬开数块巨石，把巨石下的巨蟒拖了出来，抱起蛇头张大嘴一吸，整条水桶粗的巨蟒嗖地一下便消失在陶煜的嘴里。
吞完巨蟒，陶煜摸了摸饥饿依旧的肚子，这才慢悠悠地走回马车的方向。如今青鬃流云马停在一道巨大的裂谷边，樊鸿熙他们在雪地上升起了两堆篝火，青雨正在一堆篝火前忙前忙后地烤着一大截蛇肉，樊鸿熙则烤着自己手里的巨大锦鸡，仔细地拿着小刷子往锦鸡烧得泛红的皮肉上刷酱料。
陶煜双眼一亮，迅速跑到樊鸿熙身边蹲下，期待地盯着那只烤得鲜亮流油的锦鸡。
好香！
樊鸿熙用小刀划开锦鸡，见已经烤好了，便含笑着把手里的锦鸡递给陶煜。
陶煜兴奋地接过，张嘴一咬，一只巨大的鸡腿当即没了一半。
唔，皮焦肉嫩，有点辛辣的酱料恰好衬出了鸡肉的嫩滑鲜甜，合着灵力一起涌入嘴里，好吃！
他咔嚓咔嚓地啃了半只锦鸡，目光又溜到了青雨快要烤好的那截蛇肉上。
那蛇肉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
他低头沉思片刻，抬手抓住骨头，扯下来一条大鸡腿递给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他的樊鸿熙，说：“这鸡腿给你，你把蛇肉分我些。”
樊鸿熙有些意外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大鸡腿，不由笑道：“不必了，琼光想吃便吃吧。”
“这怎么行，你还未到金丹期，还是要吃一些东西的。”陶煜不由分说，随手一招，青雨放在一旁的一个玉碗便飞入他手中。他把鸡腿放在玉碗，塞入樊鸿熙手里，而后几口把剩下的鸡肉连皮带骨地吞下，便走到青雨烤好的蛇肉旁，毫不客气地划拉了一大块下来塞进嘴里。
蛇肉劲道，灵巧地在口腔内弹动着，浓郁的香味和灵力混在肉里，越嚼越香。
陶煜满足地眯起双眼，樊鸿熙笑看他一眼，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那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鸡腿，失笑地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张油纸，用油纸抓起鸡腿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
吃过午饭，青雨几人麻利地收拾残局，陶煜则带着樊鸿熙走到裂谷的悬崖边，指着黑漆漆的下方说：“好吃的东西就在下面，只是有禁制阵法阻挡，没那么容易拿到。”
樊鸿熙沉吟片刻，问道：“这种地方，也不知是否是什么前人洞府之地……”
陶煜不太高兴地说：“那个禁制阵法耍了些手段，若是外力强行破开，里面好吃的也会损毁大半，最好想办法找到进入的方法。”
樊鸿熙含笑道：“我们下去看看罢。”
用余月隐赠与的御兽牌收起青鬃流云马，再把马车收入储物戒后，陶煜便率先纵身一跃，白色的身影直直落入裂谷深渊之中。樊鸿熙抛出玄宇剑，身形一闪，稳稳地立于长剑之上，往裂谷飞掠而下。青松六人也各施手段，随同一同进入裂谷之中。
裂谷极为巨大，不知为何越往下越冷，两侧灰扑扑的陡峭岩石上已然覆盖上一层花白的冰霜，两侧岩石攀爬着一条条枯萎的藤蔓。呼啸的寒风刮过肌肤，留下如刀割一般的刺意，陶煜丝毫不受寒冷影响，直直落下，稳稳地砸落在一片洁白无痕的雪地里。
“轰”地一声，大蓬的雪雾顿时炸开四溅，随着樊鸿熙几人纷纷落下，这个寂静的地方久违地迎来了声音，层层回荡。
樊鸿熙拍去身上溅上的积雪，抬起头，只见雪雾之间隐隐绰绰地显露出什么，青松他们也迅速拍下雪花，安静地守在樊鸿熙身后。
激扬而起的雪雾还未落去，陶煜垂涎的目光便锁定了前方裂谷深处，扬声说：“在前面。”
雪雾渐渐重新沉下，陶煜他们也走出了雪雾的范围。一看清裂谷内，樊鸿熙不由睁大眼睛，眼含惊叹地看着眼前的奇特之景。
只见寒冷刺骨，冰封千里的裂谷底部，红梅、粉桃如轻云裹在枝头，艳红的山茶大张花瓣，在浓绿的叶片里怒放着，一丛丛杜鹃丁香与初生发红的叶片相互簇拥，恍若暖春。
然而眼前密集娇嫩的花草却全都被一层透明的冰层牢牢裹住，那层冰沿着花草的姿态冻成圆润的弧度，花草便凝在透明的圆润冰凌里静止不动，保持着盛放的姿态冰冻。
眼前一片精致的冰凌花极美，也极冷。这一片姹紫嫣红让人恍若从寒冬一步踏入暖春，却又从暖春瞬间冰冻，坠入了无生机的，更寒冷的冰窟之中。
陶煜环视一周，抱臂说：“就是这里，要想办法破开禁制才行。”
青雨惊叹地看着周围冰冷的冰凌花，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是雨凇吗？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雨凇？”
陶煜走到一棵被透明冰层裹住的一颗红梅前，抬手“咔”地一声掰断了一根红梅枝，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支镀上一层圆润冰层的精致红梅，然后随手往身后一抛，说：“这也是禁制的一部分，快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线索。”
樊鸿熙见状，无奈一笑：“琼光……”
“怎么了？”陶煜双手抓住那棵一树怒放红梅的冰冻梅树主干，回头疑惑地看着樊鸿熙。
眼见陶煜就要把那颗红梅生生拔出，樊鸿熙突然感觉到储物戒里似乎有些异动，神识一扫，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平平无奇的黑色木扳指。
木扳指一落到手心，樊鸿熙便察觉到其上泛起了一股温热的暖意。
一看见那枚扳指，陶煜登时放开了手中的梅树，大步走到樊鸿熙身边，惊讶地盯着那枚扳指说：“这东西你哪来的？”
樊鸿熙仔细看了看木扳指，思索片刻，有些迟疑地开口说：“似乎是……在乾源城，连同空冥石用一锭金子买下的……”
樊鸿熙这么一说，青竹也恍然地开口说：“大人，这确实是当时与陶煜大人抱着的石头一同买下的。”
陶煜也想起来了，这东西毫无气机，当初便是他也没有发现不对，直到与此处的禁制大阵相合才发生异变。他不由目光复杂地看了樊鸿熙一眼，伸手说：“给我吧。”
樊鸿熙意识到什么，把这枚温热的木扳指递给陶煜。
青松几人一怔，青霜不由问道：“陶煜大人，这是……”
陶煜扯了扯嘴角，说：“这就是开启禁制的钥匙。”
说完，他直径走到一片冰凌花的中间，把手中的木扳指往地上一砸。
那轻飘飘的木扳指一落到雪地上，周围寂静的空气骤然微微一震，一股青色的光芒猛地从雪地里的木扳指里爆开，往四周蔓延而去。
青光所及的冰凌竟缓缓融化，滴滴答答的水声不断响起，樊鸿熙他们明显感觉到暖意渐起。一滴水珠从一瓣娇嫩的花瓣上滑落，整朵娇艳的桃花都因此颤了颤，一股浅淡的花香穿过冰冷的空气，轻轻环绕在他们身侧。
整个裂谷的花草纷纷解冻，微微晃动着，一步从冰窟踏回了暖春。
前方传来一阵沉重巨石摩擦的粗糙声音，众人抬眼一看，便见原本是一片嶙峋山壁的地方已然变成了一扇恢弘的巨大双开青玉大门，如今那玉门半开，显然是已然开启了此处禁制。
陶煜眯着眼打量了这扇玉门片刻，把手中的木扳指抛回樊鸿熙手里，说：“走吧。”

第118章 试炼
他们走入青玉大门内，迎面便是一处宽广的大殿。
这处大殿以青玉打造，建造精巧，青玉灯柱上的青灯亮起蒙蒙的光芒，纯白的纱帘随着垂落的青玉珠子微微晃动着。雕着精美浮雕的青玉长柱间，露出纱帘后堆积的许多灵石法器和各种灵物。
陶煜左右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抱臂站着，丝毫不为所动。樊鸿熙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灵物，眼底平淡如水，没有波澜。青松几人惊讶地左右看着，也没有轻举妄动。
片刻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大殿突然从周围响起，在大殿内四处回荡：“吾乃尤玉泉，游历至此之时有所感悟，闭关多年终有所得，离去前特此留下一份机缘送予有缘人。既然能开启此处禁制，那便是有缘人，可入内殿参与试炼，每破一关便可有所得，能闯入何处便看有缘人你自己了。”
话音一落，大殿正前方一面镂空青玉雕壁画突然闪过一道竖直光芒，而后石头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那面壁画后竟另有乾坤，隐隐透出后面摇曳的波光。
青松有些迟疑地开口：“尤玉泉……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樊鸿熙淡淡一笑：“尤玉泉乃是玉青真君的名讳。”
青雨惊讶地瞪圆眼睛，连珠炮似地开口问道：“玉青真君？！那位元婴大能？我们还要通过试炼？那旁边这些东西不管了？”
陶煜懒洋洋地回道：“那些都是禁制幻象，你一碰，估计就会被弹出去。”
说完，他率先往壁画后的空间走去，樊鸿熙笑了笑，带着青松他们安静跟上。
壁画后的空间比之大殿更为宽广，只见一条阶梯之上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青玉台，四面的青玉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雕刻。晃动的波光便是从环绕着青玉台的一条透明水带里透出，水带里的水流波动涌流着，竟是一条活水，几片荷叶从水带里透出，随着水波微微晃动着。
陶煜环视一周青玉壁上的雕刻，又看了那青玉台一眼，不由一挑眉。
这些阵纹有点意思。
他站在台下，侧头对樊鸿熙说：“你们上去试试。”
樊鸿熙微笑颔首，当即带着青松六人踏上青玉台。
他们踏上青玉台，走到青玉台中心，周围密密麻麻的阵纹登时闪过一道光华，而后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关试炼，剑阵，坚持一炷香便可通关。”
话音一落，青玉台四周登时出现无数寒光湛湛的青色利剑虚影，遥遥指向青玉台中心的樊鸿熙几人。
陶煜目光一亮，目光垂涎地盯着那些虚影利剑。
青松几人心下一紧，迅速拔出腰间武器，樊鸿熙也拔出玄宇剑，仰头注视着那闪着锋锐光芒的利剑。
下一瞬，无数利剑骤然飙射而来，呼啸着直刺向青玉台上的众人！
樊鸿熙手中长剑当即覆上一层金光，平静地挥剑迎向刺来的青色长剑。
密集的“叮叮叮”声骤然响起，樊鸿熙的长剑快速挥舞着，利剑与长剑疾迅相击，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金光。青松几人也迅速挥舞武器，击落青色利剑。
陶煜在长剑飙射的一瞬间便迅速闪身而动，挥手把所有被击偏的青色长剑通通都聚集在自己身前，然后嘴巴一张，通通吸入口中。
他双眼一亮，唔，味道不错。
青色利剑绵绵不绝，片刻后竟开始变换轨迹，由笔直刺向他们变为一道道变化多端的弧度，围绕着他们不断旋转。
樊鸿熙他们的压力骤升，开始在青玉台上腾挪躲避起来，但这些青色长剑也奈何不了他们。陶煜吃得更加开心，不断掠取飞回青玉壁里的青色长剑吞入口中。
渐渐地，青色长剑呼啸而过的轨迹越来越诡异灵动，青色长剑的力度和速度也渐渐变快，樊鸿熙侧身让过两柄交叉而过的青色长剑，旋身一挥玄宇剑，击偏了一柄青色长剑。
如今他们的活动圈越来越小，几乎是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圆各自抵挡一个方向的青色长剑。就在青雨和青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四周不断飞舞的青色长剑骤然停滞，破碎成无数青光。
这些青光闪烁着涌回青玉壁之中，陶煜惋惜地看着那些青光，而青雨大松一口气。
其中一点青光闪烁着，化作一颗小小的绿莹莹的东西“叮铃铃”地砸落下来，掉在青玉台上安静不动。
那东西掉在樊鸿熙身前不远处，他上前捡了起来，便见那是一枚雕刻精细的小小通透玉雕，只是看起来似乎并不完整，无法看出是个什么。
樊鸿熙垂眸摩挲了一下玉雕下平整光滑的断口，陶煜远远看见了那块玉雕，又瞄了一眼青玉台下方。
青雨凑过来一看，疑道：“大人这是什么？这就是第一关的奖励？”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四处回荡：“一炷香已过，各位有缘人已然通过了第一关试炼，可得第一关奖励。第二关，玉像音波，击碎所有玉像便可通关。”
于此同时，一道道光华在青玉壁上闪烁而过，石头摩擦的声音响起。樊鸿熙他们抬起头来，便见十尊张大嘴巴的青色兽形玉像从闪着光的青玉壁上冒出，高高低低地悬浮在半空中。
陶煜盯着空中的玉像，认真地思考着捞一个下来吃掉的可能性。
樊鸿熙收起玉雕，目光沉静地望着那些玉像，下一瞬，那些兽形玉像猛地震颤起来，一阵刺耳的音波猛地响起，如有实质地在整个青玉台上不断回荡。
陶煜摸了摸下巴，这种音波混入灵力，既能混乱意志影响心神，还能削弱他们体内的灵力运转，布下这个阵法的人还挺有想法。
樊鸿熙眉头微皱，只觉得胸口一闷，安魂坠又透出一股凉意，浑身的灵力鼓荡不安，耳膜刺痛无比，几乎要失聪一般。青松六人也神情一变，眉头死死地皱起，用力握紧手中的武器。
樊鸿熙闭目缓缓吐出一口气，沉下心抚平激荡不稳的灵力，再次睁开眼之时，眼里恢复平淡沉静。
陶煜瞥了青玉台上的众人一眼，刚想开口，就听到樊鸿熙平稳的声音响起：“稳住心神，击碎玉像。”
话音一落，樊鸿熙当即纵身而起，挥剑直冲半空中的玉像。
陶煜不由挑眉，满意地点头。
距离那不断震颤的玉像越近，音波便更为刺耳，尖锐的刺鸣似要把耳膜从耳朵内刮下一般。樊鸿熙目光沉静，身形呼啸间来到了一座玉像前，挥剑便要击碎玉像！
长剑凌厉地劈落，谁知那兽形玉像竟轻巧地一滑，避开了樊鸿熙的长剑。
陶煜饶有兴致地一笑，樊鸿熙目光一凝，长剑直刺而去，惊鸿！
一剑如流光划过，“叮”地一声击中了躲闪不及的兽形玉像。
清脆的“啪啦”一声，一道道裂痕以剑光为中心四下蔓延爬上玉像，那座玉像的震颤骤然凝滞，而后碎裂成数块往青玉台上跌落。
陶煜双眼一亮，眼疾手快地甩出一道灵力，裹住那些碎裂的玉像扯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
唔，味道不错。
下方的青柏率先稳住灵力，拔出双刀弹跳而起，凌厉的挥刀，狠狠地斩落了一尊玉像。
青松、青岩和青霜也跃起追击玉像，青竹和青雨的修为稍差，在强行忍下音波攻击后，仅能协助他们阻拦玉像的移动，陶煜也趁机卷走了不少碎裂的玉像吞下肚。
“啪啦”“啪啦”数声，樊鸿熙一剑横扫，月回！
最后一尊兽形玉像被剑光横贯而过，在半空中颤了颤，裂成两瓣摔落。那两瓣玉像砸落在青玉台上，青光一闪，“叮当”一声，变成了一块小小的玉雕。
尖鸣声骤然消失，青雨晃了晃脑袋，捂着耳朵大声嚷道：“第二关过了吗？我耳朵还是嗡嗡作响！”
离他最近的青岩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以更为雄厚的大嗓门吼道：“你说什么？”
青雨捂着耳朵痛苦地连连摆手，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陶煜不由笑了一声。他可惜地看了一眼青玉台后，便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青玉台上的他们。
樊鸿熙倒是平静依旧，他平和地垂眸按着耳道揉了揉，缓解了下疼痛和嗡鸣声后，便把那块玉雕捡了起来。
这块玉雕与第一关的玉雕形制相似，都有一面平滑的断面。樊鸿熙想了想，拿出第一关的玉雕放在手心一起比较，却发现两块玉雕并不合适。
樊鸿熙和青松六人毕竟都是筑基修士，耳鸣声很快便在强大的恢复力下缓和消失了。而那道温和的声音也很贴心地在他们耳鸣声消失后才再次响起：“玉像已碎，各位有缘人已然通过了第二关试炼，可得第二关奖励。第三关，球球，抓到球球即可通关。”
青霜疑道：“球球？球球是什么？”
樊鸿熙收起两块玉雕，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道声音在说出第三关的时候，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笑意。
那道声音并未解释球球是什么，陶煜似笑非笑地勾唇，好整以暇地看着青玉台上的樊鸿熙几人。樊鸿熙往陶煜那边看了一眼，便看到他这个看好戏般的神情。
下一刻，樊鸿熙突然觉得脚下坚硬的青石台一软，身体猛地往下陷落！
“什么东西？”青雨惊叫一声，青松几人也不受控的往下陷。
樊鸿熙迅速稳住身形，就见原本平坦坚硬的青玉台骤然变成一大片青色圆球的海洋，无数坚韧又有弹性的青色圆球在身体四周拥挤着，脚下也是一片空落落的圆球，根本踩不到底。他们不受控制地不断往下陷落，转眼那些青色圆球便淹到了胸口。

第119章 球球
这些圆球有些奇异，竟能把所接触的灵力消磨于无形。樊鸿熙试过用灵力托起身体，却根本无法做到，又见陶煜只是站在青玉台下方看好戏，便放任自流，让其吞没身体。
陶煜忍不住又笑了，觉得这个布阵的人类真的挺有意思的。
不远处青雨在青色圆球里努力扑腾着，却根本无法挣脱，青柏皱着眉挥刀狠狠劈开了一颗圆球，却只见那颗圆球被劈开后闪过一道青光，又融回成了一颗圆球，弹动着滚落回圆球海里。
好在这里确实没有危险，这个池子不算太深，圆球只淹没到他们胸口，他们便踩到了底。
樊鸿熙抬手一拨青色圆球，目光扫过全都一模一样的青色圆球，平和地开口说：“寻找具有特征的圆球。”
青松六人也迅速反应过来，努力拨动周身的青色圆球，在茫茫球海里寻找可能有所不同的“球球”。
只是青玉台太大了，这片化作青色圆球的池子也太大，他们七人在这片池子里徒劳地拨弄着圆球，也不知要寻找到何时。
樊鸿熙干脆一挥袖，用灵力气流激起一大片圆球，目光迅速在扬起的无数圆球里扫视而过。
可即使如此寻找，效率仍旧太慢了。他们又陷在圆球里，无法用灵力协助移动，几乎仅能依靠肉体动作，行动极为艰难。且不说远处无法触及的圆球，便是他们脚下的圆球都无法找寻。
青雨看得眼睛都快花了，有些恼火地用灵力一扫，把周围的圆球奋力掘上天，咬牙继续观察。
无数一模一样的青色圆球被灵力激荡着漫天飞舞，四散弹射砸开。樊鸿熙的目光一扫，突然双目一凝，发现了某个飞扬而起的圆球上似乎有两条细细的细缝。
“青雨！”樊鸿熙低喝一声，灵力一扫，把那颗飞向远处的圆球击回青雨的方向。
青雨瞪大眼睛，也发现了那颗圆球上的细缝，当即奋力蹬腿让自己上浮一些，使劲一跃，伸长手臂，扑上前抓住那颗青色圆球。
圆球一入手，青雨不由一愣，这个手感……
一被抓住，那颗圆球突然一动，瞬间炸开了无数细细的绒毛，那两条细缝“唰”地睁开，露出一双通体青色，没有瞳仁的眼睛。
青雨在青色圆球里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的青色绒球。那绒球全身的毛滑溜溜的，灵巧地地一扭身便从青雨的手里扭了出来，猛地直冲青雨的脸撞去！
“啊！”青雨痛叫一声，额头被绒球狠狠地大力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仰，砸躺入青色圆球之中。
青霜惊道：“那就是球球！抓住它！”
那颗绒球砸倒了青雨后，便抖了抖绒毛，飞快地在青色圆球海里四下弹动起来。
樊鸿熙观察着它弹动的轨迹，抬手“啪”地一声，抓住了从身侧掠过的绒球。那颗绒球再次被抓住，竟然浑身一抖，拉长身体，滑溜地“嗖”一下从樊鸿熙手里滑走。
青岩笨拙地扑腾，抬起蒲扇般的大手试图抓住绒球，却根本不得章法。青松甩出灵力裹住绒球，却被它拉长身体，从缝隙里逃出。青霜甩出一道白色的绳索，它灵巧地上下弹动，躲过绳索。青竹甩出数张束缚效用的符篆，却根本抓不住滑溜的绒球。青柏冷厉地甩出无数飞镖，绒球干脆往下一砸，把自己埋进了青色圆球里，躲过飞镖。
它动如疾风，身形又能变换，极为滑溜难缠。而樊鸿熙几人困在青色圆球海里，一时竟也奈何它不得。
似乎也发现了圆球海里的人抓不住它，那青色绒球动作越发轻快，身形一转，开始冲出了圆球海的范围，在青玉壁四周弹射。
樊鸿熙沉静地看着那颗绒球的弹射轨迹，多次迅捷出手，却每每被那颗绒球滑溜地逃脱。有一次樊鸿熙差点便抓到了它，他覆盖着灵力的手一抓住它，便用灵力把它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谁知那绒球抖了抖绒毛，突然重愈千斤，“呯”地一声从樊鸿熙手里砸到了圆球里，一下便破了周身的灵力禁锢。
陶煜抱臂盯着那颗不断弹来弹去的绒球，双眸微微眯起，开始烦躁起来。
有完没完，仗着自己幸运地生了点灵智，便无法无天了吗？
那颗绒球弹了半天，似乎腻味了这片圆球海，突然往青玉壁上一弹，朝着大开的青玉雕大门飞掠而去。
“它要跑！”
绒球抖了抖身上闪着如水光泽的绒毛，丝毫没把站在门边站着的那个人放在眼里。反正也只会像是那几个人一样笨拙。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
陶煜五指张开，牢牢地抓住了弹射而来的绒球。
那绒球身上的毛一炸，开始疯狂抖动挣扎起来。然而那手掌就如囚牢一般牢牢地锁着它，任它如何变幻都无法逃脱。
陶煜盯着手里的绒球，似笑非笑地说：“老实点，石头就要有点石头的样子。”
说完，他五指收紧，手中的绒球青光一闪，变成一块绿莹莹的玉雕安静地躺在他手里。
一大片青色圆球也开始变换起来。圆球们纷纷化作青光融入地底，地底也在缓慢回升，变回平坦的青玉台。
樊鸿熙几人稳稳地站着青玉台上，躺在圆球里的青雨一把跌坐在青玉台上，而后一个打挺跳了起来，松了口气说：“终于结束了。”
与此同时，那道温和的声音也带着笑意响起：“球球被抓，各位有缘人已然通过了第三关试炼。合上三关的钥匙，便可带走此处全部宝物。”
说着，青玉台前方的青玉壁阵纹闪烁，露出一扇巨大的青玉门。
顿了顿，那道声音又响起：“球球是一只青玉灵，乃是我寻觅闭关之处时意外发现。如今也不知距我离去之日过了多久，球球或许会有些寂寞，若有调皮之处，还请各位见谅。另，球球并没有什么作用，请别伤害它，在离开前把球球放回青玉台上即可。”
陶煜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玉雕，然后扬手一抛，抛到从青玉台上走下的樊鸿熙手里。
樊鸿熙接住玉雕，发现这枚比之前两块大上一倍的玉雕上果然有两道平滑的切面。他问道：“琼光，青玉灵是什么？”
陶煜耸耸肩：“天地之物在机缘巧合下有极小的可能生出朦胧的灵智，也是灵物的一种。这只青玉灵太小了，确实味道不好，也没什么用。”
青竹思索着问道：“玉青真君似乎对这青玉灵颇为喜爱，为何不带走它？”
陶煜：“对于这种灵物来说，在未长成之前一旦被带离蕴养自身的出生地，便会极快衰亡，更何况是这种土地之灵。”
“原来如此。”樊鸿熙颔首笑道，青松几人也恍然点头。而后樊鸿熙拿出另外两块玉雕拼在这块大一倍的玉雕上，只见玉雕青光一闪，变成了一块巴掌大的，闭目盘着身体抱着尾巴，圆滚滚的蜥蜴玉雕。
他们穿过广阔的青玉台，走到那扇青玉门前，在青玉门上发现了一个圆圆的不规则凹槽。把蜥蜴玉雕嵌入凹槽，只见青玉门上一片阵纹闪烁而过，“轰隆隆”的石磨声再次响起，青玉门缓缓开启。
淙淙流水声伴随着清浅的花香从门后流出，青玉门后竟是一大片荷花池。一片片碧绿的荷叶簇拥着，青色的莲花从荷叶间探出头来，绽开一片片花瓣，清浅的纯净灵力在荷花池内回荡。一条九曲长廊自荷花池蔓延前伸，通向荷花池对面的一座青玉大殿。
蒙蒙的光芒从顶上的青玉里透出，光线把一切镀上了一层浅青。
陶煜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荷花池里的青荷花，抬手扯下一朵盛放的荷花塞进嘴里，而后垂涎的目光落到那座青玉大殿上。
他三两下吞下整朵有两张脸那么大的青荷花，转身催促道：“走，快去看看有些什么好吃的。”
青玉大殿的正门半开，露出内里的一丝宝光。陶煜率先迈步而入，当即直冲正殿，抓起一块散发着浓郁灵力气息的灵芝塞进嘴里。
灵力浓郁清正，不错！
樊鸿熙他们一踏入青玉大殿，便见两侧各有一扇半开的玉门，正殿内摆了不少宝光熠熠，灵力极为浓郁的灵物，如今正被陶煜一口一个，肉眼可见地一个个减少。
樊鸿熙好笑地摇摇头，先带着青松六人前往左侧的玉门。
玉门后是一间小房间，房内堆积了许多灵光闪闪的下品灵石、丹药、灵物等等宝物。樊鸿熙取了一些，留了一部分宝物在原地，然后又往右侧的门走去。
青霜不解地问道：“大人，为何要留下一些宝物？”
樊鸿熙含笑道：“后世或许还有人来到此处，若是空空如也，岂不是被白折腾一番？或许不会再有人来，但既然不是缺这一份资源，何必贪求？”
右侧的门后果然也是堆积了许多宝物，除了灵气更高的丹药灵物，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法宝。樊鸿熙收拾完，一走出右侧的玉门，便看见陶煜正拿着一枚玉简打量。
他抬头看了樊鸿熙几人一眼，随手把玉简抛回大殿的青玉台上，说：“这里有几个玉简，好像是什么功法。”
功法！
青松六人顿时难以置信地看向青玉台上的玉简，若说修真者最渴望什么，那必定是一门优质，且有上升空间的功法。
他们修习的法门都是苍明国赐下的四象决，这种功法平平无奇，仅能修炼到筑基巅峰，金丹期及以上是一片空白。等阶更高的功法意味着更远的未来，若是没有金丹期以上的功法，他们恐怕连金丹期都没有机会触碰。
虽然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功法，但他们的呼吸都不由微微急促起来。

第120章 功法
那青玉台上散乱的玉简足有七八个，涵盖了五种灵根，就陶煜刚刚所见，基本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他瞥了一眼青松几人，便见他们虽然眼里多多少少流露出一丝渴望，但却都稳稳地站着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陶煜满意地点点头，这几个人类还不错。
樊鸿熙走上前探入神识一看，里面果真是一个个玄妙的修真功法，各个功法甚至能修炼至元婴巅峰到化元初期不等，并附有与功法相合的刀法剑法身法种种，可谓此处最为贵重的财富。
他沉吟片刻，从其中选出五个玉简，又对一旁的陶煜问道：“琼光，如此可行？”
青松几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心里不由隐隐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又拼命压抑着，让他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陶煜和樊鸿熙。
陶煜瞥了他手中的玉简一眼，又从青玉台上拿起一个塞进他手里，说：“行了。”
樊鸿熙低头一看，笑道：“多谢琼光。”
说完，他走到青松六人身前，把六个玉简分发给他们六人，然后含笑对他们说：“本来我欲让青雨和青竹一同修炼一个功法，不过琼光又为青雨选了一个，你们速速把功法拿去刻录，而后仔细参悟。”
青松六人愣愣地捧着玉简，青竹下意识地问道：“大人您呢？”
樊鸿熙微笑：“我并不需要。”
他们六人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了不远处看着他们的陶煜，一阵阵不敢置信和狂喜涌上心头，甚至让他们的手颤抖了起来。
青松握紧手中的玉简，眼眶红了一瞬，半跪下来沉声说：“多谢大人，属下定当铭记大人恩德！”
其余几人也纷纷半跪下来，神情坚定地感谢。
苍明国会收养具有修真资质的孤儿，培养他们成为皇室的侍从。他们六人本是孤儿，除了青雨幸运地在刚出生被遗弃之时，便被他们师傅捡了回来，其余五人在被皇室收养之前，都受过不少流离的苦。如今能得如此功法，是他们曾经想也不敢想的。
但能被皇室收养，能被挑选到樊鸿熙身边，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樊鸿熙失笑摇头，又从储物戒里刚刚所得的资源里拿出六份分别给他们，笑道：“今后修炼所需资源必然会更多，收下吧。”
青松六人收下资源，迅速开始刻录各自手上的功法，神情更为感激和坚定。
分完功法，樊鸿熙没有再碰剩下的几个玉简，陶煜则指了指青玉台上大开的几个玉匣子说：“这几个是留给你的。”
空了一大片的青玉台上仅剩几个孤零零的匣子，还剩下四样东西，分别是一把暗青剑鞘的上品宝器长剑、一块中品宝器青玉圆环法宝、一面华丽繁复的阵盘，以及一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中品宝器白玉玉佩。
樊鸿熙拿起那把暗青长剑，只觉触手生温，上嵌数颗青玉，他一摸剑鞘暗处略有凹凸的字迹，轻声说：“苍风……”
他握住剑柄拔出这把苍风剑，寒光一闪，银白长剑的剑锋在青光下一闪而过，锐意逼人。
陶煜当初一看这把剑就觉得挺适合樊鸿熙，见状不由点头说：“这把剑还行，那个圆环是个攻守兼备的法宝，玉佩是个防御法宝，阵盘是个不错的聚灵阵，你都收起来吧。”
收起这四样东西，青松他们也刻录完成，把原本的玉简放回青玉台上。
樊鸿熙含笑说：“打坐罢，待你们掌握新功法后我们再离去。”
青松六人纷纷对樊鸿熙拱手行礼，而后迅速盘腿坐下，捧着各自的玉简闭目感悟。樊鸿熙也随手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蒲团，拿出磨剑石，意识沉入磨剑石内。
磨剑石中，朦胧光团状的樊鸿熙仅有手中一把白色长剑较为清晰，他手握长剑，开始在磨剑石里练剑。
白光自长剑之中荡开，剑风呼啸着冲向四方，沉浸在自身剑法之中的樊鸿熙突然心下一凛，脚尖一点纵身而起，闪过了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剑光。
四下的黑暗不知何时有所变化，只见那片黑暗之中原本朦胧的白光凝实起来，化作一柄柄虚幻的白色光剑，不断在浓黑之中穿梭飞跃。樊鸿熙总觉得这些剑光无比熟悉，就像是……
下一刻，又有一把白色光剑自黑暗中呼啸而来，直刺向他模糊的身形！
樊鸿熙迅速举剑迎击，两柄光剑“呯”一声猛地相击，颤抖着互相消磨，樊鸿熙感受到那柄光剑上的气息，也明了这股熟悉感来源于何。
这分明就是他的剑意所凝，原来陶煜所说的吸收剑意竟是这个意思。
他凝神感受着这道光剑上的气息，一挥长剑劈碎了那把光剑，而后一甩长剑，手中变得虚幻的长剑迅速重新凝实。
黑暗之中的光剑们颤抖起来，呼啸着直冲向身形虚幻的樊鸿熙！
樊鸿熙在那片黑暗里一点一点磨炼自己的剑意。陶煜左右看看，干脆跑出青玉大殿，双眼放光的盯着一池的青荷花。
啧啧，这片青荷花也不知道长了多久，又有青玉灵影响，一朵朵的灵气都不弱。
想着，他起身飞掠而出，直冲那片荷花池。白袍翻飞浮动，拂过之处，只剩下剧烈摇摆的光秃秃荷茎，其上的青荷花和碧绿荷叶纷纷消失不见。
陶煜美滋滋地一边吃一边拔，还顺手塞了一些进芥子空间当做储备粮。拔光了所有青荷花和荷叶后，他又在半空中遥遥朝着池水一抓，许多湿淋淋带着泥的莲藕从激荡不断的池水中浮出。
莲藕自水中脱出后，身上的泥也被灵力剥除。陶煜这一抓，便抓走了大半个池子里的莲藕，只剩下一小片莲藕带着光秃秃的茎干委屈地躺在池子角落里。
他还记得莲藕能做不少好吃的，便把不少莲藕塞进了芥子空间里，然后抓着一条大腿粗的莲藕“咔嚓”一大口。
唔，清脆香甜，灵气浓郁，好吃！
陶煜双眼一亮，“咔嚓咔嚓”地迅速啃掉了一大条莲藕，又抱起下一条开始“咔嚓咔嚓”。
那几门功法都很适合青松他们，不过两日时间，便有灵气翻涌，六人陆陆续续显出增强之相。
又过十日，他们纷纷睁开双眼，浑身气息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陶煜刚刚喝完樊鸿熙的血，正懒洋洋地靠在樊鸿熙肩上。发现动静，他往青松六人瞥了一眼，发现他们多多少少都晋了两三层修为。
樊鸿熙收起磨剑石，含笑朝他们望去。他这十多日都在磨剑石内体悟着自己的剑意，每次增强一些，便会有无数吸收了剑意的光剑朝他飙射而来，极快地磨砺着他的剑意。如今他在磨剑石内的身影凝实了一些，一些细微的破绽也在慢慢补足。
青松他们掩不住的兴奋和雀跃，纷纷半跪下来恭敬地拱手道：“属下青松，改修森罗无相决，今筑基七层。”
“属下青柏，改修蛟龙破海决，今筑基八层。”“属下青岩，改修赤霄冲天决，今筑基五层。”……“属下青雨，改修五灵宝录，今筑基三层。”
樊鸿熙颔首笑道：“不错，我们这便离开，继续游历罢。”
他们一踏出青玉大殿，迎面便是光秃秃一片的荷花池。樊鸿熙无奈一笑，宠溺地摇摇头。青松他们一愣，而后默默地看向了陶煜。
陶煜毫不在意，顺手又从芥子空间里摸出一朵青荷花一口吞下，大步走出九曲长廊，回到那处青玉台上。
他颠了颠手里那块抱着尾巴的蜥蜴玉雕，随手往青玉台上一抛。绿莹莹的玉雕划过一道弧度，“咚”地一声轻响，像是落入水中一般沉入坚硬的青玉台，消失不见。
他们走出这处洞府，洞府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阖上，外面摇曳的姹紫嫣红一层一层爬上透明的冰层，再次被冰封凝结起来。
冬去春来，春去冬来。第二年的冰层又再解冻，春花在寒风中摇曳，而后化作浓密的树荫遮蔽灼热的阳光，随后叶片发红凋零，露出一个个硕大圆润的果实。
深山之中，红叶掩映之间，一座座形制精巧的木屋在树木间凌空而立，一根根高耸的长柱支起巨大的木屋，木屋下空荡荡的地方则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不时有穿着兽皮和缠丝麻所制的奇特法衣，长发编成小辫，带着兽牙项链法宝的人抱着瓦罐，背着弓箭走过，大笑和呼喝声回荡在寨子里。
此处地气深寒，久居不宜健康和修炼，所以屋子都以一根根柱子架起，凌空而立。
樊鸿熙揉了揉怀里团着的陶煜脑袋，陶煜眯着金眸打了个呵欠，抬爪揉了揉脸，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拉成了长长的一条。
然后他仰起脑袋，探出毛茸茸的粉嫩爪子扒拉樊鸿熙的手，抱住他的手咬住他的指尖。
青竹掀起织满奇异花纹的门帘往外一看，回身笑道：“大人，今天又是一个晴天。”
陶煜满意地放开樊鸿熙的手，跳出来变成人形，然后懒洋洋地坐着，任樊鸿熙帮他把长发束起。
帮陶煜束好长发后，樊鸿熙便站起身，撩起门帘走出木屋，含笑看向这片深山里的寨子。
陶煜跟着一撩门帘走出，随手从芥子空间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一个个裹着兽皮，身形矫健的女子敏捷地攀上寨子不远处的高耸大树，探手抓住火红的果子轻巧地一扭，便摘下了一个赤月果丢入背后的箩筐中。一声尖利哨音响彻云霄，一只神俊的白乌鹰展翅掠过苍穹，“呼啦啦”地落在站在高处之上的人的粗壮手臂上。
陶煜见状，不由扭头对身后跟出来的人嘲笑道：“你看看，你一个专门修习功法的还比不过这些人类。”
青雨登时涨红了脸，嘟囔道：“我已经能让一只松鼠亲近我，为我驱使了……凡事总要循序渐进……”
“大人们早好！我能上来吗？”一道鲜亮清朗的声音从木屋下传来，众人低头一看，便见一个单手提着一连串用麻绳串起的封口大瓦罐，身穿兽皮法衣的年轻男子笑出一口白牙，正冲他们大幅挥手。

第121章 赤月
樊鸿熙微笑道：“鹰成，上来吧。”
“唉好！”那名叫鹰成的年轻男子筑基三层的修为，他高声应了一声，把手中捆着麻绳的大瓦罐们甩到身后背起，然后攀上有着细窄落脚的长柱，几下便灵巧地爬了上来。
爬上木屋前广阔的木平台上后，他把背着的大瓦罐们稳稳地放在木平台上，足足六个大半人高的圆胖大瓦罐一字排开。
鹰成握拳锤了锤左胸口，笑道：“各位大人，这是赤月果所酿的赤月红，感谢各位大人从妖兽堆里救下我们寨主和飞云他们。”
陶煜的目光一落在那些大瓦罐上，双眼登时一亮。
这股灵气……味道似乎不错。
樊鸿熙无奈地笑道：“你们已然多次送过谢礼，不必再送了。”
鹰成用手指挠了挠头发，笑嘻嘻地说：“大人，赤月酒可是我们赤月寨的特产，别处可没有。赤月红是最为上等的赤月酒，仅在红月祭之时才会拿出来宴客呢，这可是寨主特地吩咐我拿来的，大人们就收下吧。”
说完，他迅速顺着长柱滋溜一下跑了，远远地高声喊道：“我还要忙红月祭的事情，大人们我就先走啦。”
樊鸿熙笑着摇了摇头，一转眼，便见陶煜直接抱起一个大瓦罐，拍去封口，“吨吨吨”地喝光了一个瓦罐的赤月红。
浓郁的酒香带着赤月果特有的香气自空中飘散，陶煜“嘭”地一声放下空荡荡的大瓦罐，满足地眯起眼叹道：“灵气不弱，味道甘醇，好喝！”
说完，他又抱起一个大瓦罐拍去封口，再次“吨吨吨”地干掉一大罐赤月红。
樊鸿熙不由笑了，温声说：“琼光喜欢便好。”
陶煜眯着眼睛哈出一口浓郁的酒香，一抹嘴巴，拍了拍一旁装满了酒液的大瓦罐说：“来，你也尝尝。”
樊鸿熙含笑地摇摇头，说：“琼光喝吧。”
陶煜见樊鸿熙真的没有要喝的意思，便又拍开了一罐赤月红，“吨吨吨”地又干掉了一罐。
接连喝光了三罐，陶煜舔了舔嘴角，终于停下了手。他有些满足又有些遗憾地瞄了瞄剩下三大罐赤月红，决定大方地把它们留给樊鸿熙。
一个身穿兽皮法衣，手臂的铁环上架着一只神俊的白乌鹰的健壮男子走来，大声朝这边招呼道：“大人们早好！”
他手上那只白乌鹰有筑基初期的修为，它展了展翅膀，睥睨地四望，看得青雨眼睛都直了。
樊鸿熙含笑应了一声，那男子笑道：“青雨兄弟，白羽告诉我发现了一窝父母被大蛇吞了的小雕，你可要跟我去看看？”
青雨一听，登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看向了樊鸿熙。樊鸿熙微笑颔首，青雨当即兴奋地从木屋平台上一跃而下，凑到男子身前兴冲冲地说：“鸿朗大哥我们快去！”
白乌鹰被青雨惊得一跳，差点便要探爪狠狠地给青雨一下，鸿朗哈哈大笑，安抚地摸了摸白乌鹰的后背，豪爽地说：“走走走！”
青竹不由无奈摇头：“青雨还是那么跳脱。”
陶煜把空荡荡的瓦罐抛到一边，随意地说：“不过他这种性格倒是挺适合修习五灵宝录的。”
樊鸿熙不由一笑，安静地注视着这片热火朝天的赤月寨。
如今距离离开苍城之时已将近两年，他们走到了南域最东边，又往北走了一段，见识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风景，如今正一路往西走回岚剑城，准备与余月隐等人汇合前往踏云城。
说来也是凑巧，赤月寨的寨主和一群狩猎队的寨民被一群由金丹期妖兽带领的妖兽群围困厮杀，他们正好经过，便出手相助。最后那金丹妖兽被陶煜拖走吞掉，其余妖兽也被吞了不少，剩下的则被樊鸿熙几人出手与寨民们合力斩杀，救下了寨主等人，因此他们被邀请前往赤月寨参与他们的红月祭。
青雨修习的五灵宝录有些特殊，内含与天地生灵沟通并御使的法门。只是如今两年过去，他也只能让一只松鼠受他驱使着摘个果子。
已然十九的樊鸿熙安静地站在木平台前眺望，两年过去，他身上的修为气息大约在筑基八层左右。他的身姿如松如柏，一身蓝灰色鲛纱法衣顺风而动，芝兰玉树，器宇轩昂，皎皎如明月。
陶煜看着他背影，突然觉得刚刚喝入肚子里的醇香酒液如同一把火灼烧起来，顺着咽喉，一把烧到了心头，激起了心里那股熟悉的陌生情绪。
可进入他肚子里的东西从来都是泥牛入海，对他毫无影响，刚刚喝完也是毫无感觉，这股突兀的火又是从何而来？他有些困惑，这股情绪已然在他心底存在已久，倒也不曾平息，只翻滚着越来越旺盛，他却依旧不太明白这是一股什么情绪。
这情绪在他看到樊鸿熙的笑容时会翻腾，在樊鸿熙上贡食物的时候会翻腾，在樊鸿熙练剑时会翻腾，如今就连看着樊鸿熙的背影也蠢蠢欲动地冒出头来，让他有些烦躁闹心。
陶煜不由陷入了沉思，难道他终于要忍不住清虚道体的诱惑，想要把樊鸿熙一口吞了？
樊鸿熙察觉到陶煜的视线，回身望来，含笑问道：“琼光？”
陶煜抬头望向樊鸿熙，眨了眨眼，突然又放下心来。
没事，饥饿了这无数年，这点自制力他陶大爷还是有的，他不会把樊鸿熙给吞进肚子里。
如今赤月寨里正忙着红月祭之事，陶煜和樊鸿熙带着青松他们走在寨内，许多寨民背着抱着一筐筐的赤月果经过，纷纷热情地冲他们打一声招呼。
寨里也多了许多从别的村寨赶来参加红月祭的人，他们好奇地看着服饰气质与他们差异不小的陶煜一行人，和赤月寨的人打听着，惊奇着，大笑着，喧闹忙碌不已。
“飞云，接好啦。”
“好。”
只见前方一座高悬的木屋上，一个大半人高的大瓦罐从天而降，木屋下的矫健男子伸长猿臂，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大瓦罐，然后把它整整齐齐地摆放到木屋下的阴凉处。
陶煜一看，发现那个接瓦罐的人类，不正是被他们救回来的其中一个人类吗？
男子手臂上身上有着不少的伤疤，胸口还敷着浸过草药的麻布。他一扭头看见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当即站直身握拳在左胸锤了锤，正色开口：“大人们早好。”
樊鸿熙微笑问道：“飞云，你的伤好了吗？”
飞云沉稳地说：“无事，这点伤对赤月寨的男儿来说不值一提。”
木屋上的木平台上一个面容俊俏，身穿织花兽皮长裙的女子抱着大瓦罐探出身，皱眉喊道：“飞云，你的药麻没有移位吧？我说你就该好好躺着……”
说着，她注意到了一侧的陶煜和樊鸿熙，当即“嘭”地一声放下大瓦罐，抬起手臂朝他们大力挥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人们早好！今年的赤月红出了不少，大人们在红月祭上可要多喝一些呀！”
闻言，陶煜的眼睛唰地亮了，樊鸿熙也含笑道：“多谢，飞云也勿要太过勉强自己。”
飞云自从那女子探出身后便仰头静静地望着她，闻言收回视线，再次握拳锤了锤左胸，说：“不勉强，大人们不必忧心。我这便继续搬运赤月红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说完，飞云再次对木平台上的女子扬声说：“花秋，继续。”
花秋低头看了看飞云，抿了抿唇，说：“尽逞强……接好啦。”
又是一个大瓦罐从天而降，飞云稳稳接住，再次放入木屋下方的一排排瓦罐里。
陶煜看着飞云专注的眼神和花秋忍不住透出一丝担忧的视线，不由啧了一声。
樊鸿熙安静地看着他们颇为默契地一抛一接，也是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寨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寨子另一边热闹得很，许多寨民们忙着屠宰猎来的妖兽和牲畜，另一侧许多身穿精致又野性的织花兽皮裙的女子正整理着堆积成山的赤月果，把赤月果分门别类，把准备用来酿赤月酒的果子整整齐齐地码入大瓦罐里。
陶煜和樊鸿熙他们逛了一圈，又被热情的寨民们硬塞了两大筐的上好赤月果。樊鸿熙推辞不过，不敢再逛下去了，正准备回去特地准备给他们的木屋时，远远地传来了青雨大呼小叫的声音。
陶煜等人望去，便见青雨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幼鸟，颠颠地跑了过来，献宝似的捧给樊鸿熙他们看。
那是一只浑身雪白，翅膀上有泛光黑纹，鸟喙艳红的小雕。那小雕虽小，却颇为神俊，神气活现。顾盼之间，那颗黑豆般的双眼炯炯有神，锐利无比。
青松他们纷纷凑上前看，青霜不由笑了：“你小子终于有个不错的灵兽了，不错。”
陶煜一看，这不是大鹗鸟吗？
曾经在洪荒之时，大鹗鸟现则会引发战乱，如今这小雕身上的气机也已然消失，资质看着倒还行。
那昂着小脑袋的小黑纹雕被陶煜看了一眼，浑身的嫩羽猛地一炸，突然扑腾着小小的翅膀和幼嫩的爪子，“唧唧”地惊惶乱叫着，一头撞进了青雨的怀里。
陶煜嗤笑一声，樊鸿熙含笑抬手拍了拍陶煜的后背，青雨手忙脚乱地接住怀里的小黑纹雕，手上覆上一层温和的灵力，手法特殊地缓缓顺着小黑纹雕的后脊和翅膀抚摸，好容易才安抚下受惊的小黑纹雕。
鸿朗从青雨来处走来，哈哈大笑道：“青雨兄弟的运气不错啊，功法也厉害，这可是一窝很珍惜的黑纹雕，资质也特别好，最后资质最好的那一只被你给带走了。”

第122章 刑天
青雨捧着缩在他手心里的小黑纹雕，有些腼腆地笑道：“要不是鸿朗哥帮我，我也不一定能得到它的青睐。”
“唉，青雨兄弟此言差矣。”鸿朗豪迈地一摆手，用力地拍了拍青雨的后背，说：“我从小在这片山林里与各种各样的兽打交道，赤月寨驯兽第一人可不是白叫的。毫不夸张地说，在我眼里青雨兄弟绝对是很适合御兽的，何必妄自菲薄？这小雕跟了你，也是个很好的去处。”
青雨一怔，猛地被拍得一个踉跄，站直后背脊都忍不住挺直了些，娃娃脸上也露出一个笑容。
自从在那座青玉大殿改修功法后，青松五人都进境千里，虽然他同样进境不慢，但五灵宝录里最为玄妙的五灵御决他始终无法顺利掌握施展，连只松鼠都对他爱答不理，说不焦急是假的。
青松笑着拍了拍青雨的肩膀，樊鸿熙含笑看着，问道：“鸿朗兄弟，那剩下的黑纹雕幼鸟会如何处理？”
鸿朗笑道：“大人们放心吧，那窝剩下的四只小雕被我带回寨子外的兽林了，那里的兽不会伤害幼崽，比外面安全些。日后它们长大了，想留便留，想走便走。”
樊鸿熙微笑点头：“如此甚好。”
那只小黑纹雕被取了一个很威风的名字，叫做啸空，被青松他们叫做小空。啸空很是活泼神气，扑扇着小翅膀蹦蹦跳跳的，挺着圆鼓鼓的小胸膛，已然小霸王一般蹦到了青雨的头上抓乱他的头发。它也不怕樊鸿熙他们，还试图蹦到其他人头上，偏偏一发现陶煜在附近，便缩成了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陶煜嫌烦，捏着它幼嫩的翅膀提起来，眯着眼冷声说：“你给我安静点，别成天想着蹦到别人头上。”
小黑纹雕差点被吓晕过去，青雨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努力安抚它。好在收敛了许多的啸空发现陶煜对它爱答不理后，渐渐初生牛犊不怕虎般没有那么害怕了，但是只要陶煜一出现，啸空便会瞬间安静下来，乖巧无比。
接连几日，外来之人越发多了，他们在寨子外的大树上用木板和织花长布简单扎起一个个小帐篷，火红夹绿的枝叶晃动间，露出深蓝色和红色的织花纹路。
如今的赤月寨也多了许多过节祭祀的喜庆，条条红布从木屋和平台上往地面垂落，在夜风中飘摇。准备向心爱的姑娘示爱求婚的青年们准备好一篮的娇嫩鲜花，在篮子上裹上红布，等待着夜晚。
入夜，赤月果成熟之际溢散而出的雾气染红了夜空中的明月，浅红浅红的。赤月寨外的一处空地燃起高大的篝火，篝火上凌空的一块木板上摆放了一百头牲畜、一百碗浸着白玉的赤月红，红月祭开始了。
寨主是个蓄着短须，中年大汉模样的筑基九层的修士。他一身华丽的织花长袍，身披灰白色的兽皮，头戴几根长长的华丽翎羽，手持一人高的火把缓步走上高台。
他也不多话，面对篝火张开双手大声喊道：“刑天大神，还请佑我等兴盛，来年丰收！”
闻言，陶煜不由眯起双眼，刑天大神？是他以为的那个刑天？
樊鸿熙也若有所思，刑天不是那个传说被黄帝砍下脑袋的古巨人吗？
说完，寨主举起手中的火把，从熊熊燃烧的篝火里取火点燃，然后朝着篝火之上的木板一挥手，那木板被灵力劈断，轰隆纷杂着掉入了篝火下的巨大坑洞里。
在一旁等候的寨民们迅速上前，呼喝着扑灭篝火，把坑洞里的祭祀之物纷纷掩埋起来。
突然，陶煜注意到一个打扮得怪模怪样的人类手握巨斧和盾牌走上前。只见他套着一个竹篾和厚实布料撑起的，非常健壮却没有脑袋的人身套子，一边怒吼着一边挥舞手中的巨斧和盾牌，轰隆轰隆跳起舞来。
那个人类一出现，周围的人们当即欢呼起来，兴奋地吼叫着，狂热地举起双手使劲地挥舞。那人也吼叫着，巨斧和盾牌轰然相击，“梆梆”作响。
寨主郑重地把手中的火把交给那个人，那人抛下盾牌，接过火把，带领着众多寨民往寨子里走。
陶煜沉默片刻，扭头问樊鸿熙：“他们在干什么？”
樊鸿熙思索了片刻，有些迟疑地说：“大约是此地的习俗，但却不知晓有什么意义……”
“几位大人在我赤月寨住了一段时间了，可还适应？”
陶煜回头一看，直接问道：“刚刚是在干什么？”
来人正是刚刚站在高台上的寨主，他笑道：“刚刚那便是我们崇敬的刑天大神形象。刑天大神被黄帝砍下脑袋后，仍旧不甘战败，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我们赤月寨的人也要有如此心气才行。”
青霜诧异：“砍了脑袋还能活？”
寨主哈哈大笑：“刑天大神可是洪荒神明，与我们人类当然不一样。各位大人请，红月祭将在寨内的广场继续举行。”
寨主在前方带路，樊鸿熙却注意到陶煜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他轻声问道：“琼光，怎么了？”
陶煜摸了摸下巴，说：“虽说一些仙神们确实可以断头而活，但通常都是重新长出一个脑袋来，怎么刑天就没有再长？还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想了半天，陶煜也没琢磨出什么，便干脆把它抛之脑后，愉快地奔向广场上的一罐罐赤月红了。
广场上也燃起了一堆篝火，外围摆着一堆堆的赤月果和食物，那个套着怪模怪样的套子的人已经脱下了那个套子。如今广场上围着许多人，正拍着鼓，拉着琴，吹着笛，围在广场的篝火边载歌载舞。
陶煜直奔食物而去，樊鸿熙扭头对青松他们说：“你们各自去罢。”
说完，他含笑跟上陶煜，安静地看着他冲进食物堆里大吃大喝。
眼见陶煜一下便消灭了将近一小半的食物，樊鸿熙拉住陶煜的手腕，说：“好了琼光，此处还有许多人，且留下些食物给别人。”
说完，樊鸿熙伸出手指探到陶煜嘴边，当即被陶煜嗷呜一口咬住。
陶煜狠狠吸了几口血，再看那些灵气微弱的食物便不再觉得那么饥饿，于是顺从地被樊鸿熙拉入了热闹的篝火边。
篝火边空出的空地里，花秋神采飞扬，笑靥如花，混入彩色布带编织的辫子上插了几簇小小的紫花，正随着音乐旋转舞动着，织花裙摆飞扬，漆黑的双眸被火光映得熠熠生辉。
一侧男子们突然起哄起来，把提着一篮子鲜花的飞云拱了出去。
飞云踉跄了几步，回头瞪了一眼那几个起哄的人，花秋一怔，停下舞动，低头看着飞云手里的那篮鲜花。
既然被拱了出来，飞云便沉默又郑重地上前几步，把一篮的紫花递给花秋。
花秋定定地看了片刻，抬手从花篮里抽出一束花低头嗅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跳起来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飞云的脖颈，对着他的嘴亲了上去。
“哦——！”周围激动的起哄声顿时四起，陶煜看了片刻，回头问道：“那个人类在挑衅另一人类？她想吃了他？”
樊鸿熙一顿，侧头望向陶煜。他的眼眸在火光中如有星火闪烁，似有些无奈，却又含着无边的笑意。
他说：“不是的，那是喜爱，是亲密，是仅在伴侣之间可以做的事情。”
在陶煜的认知里，若是有谁胆敢凑到他嘴边，那一定是挑衅，不怕死地挑衅他的吞噬之力。他皱眉道：“勿要胡说八道，洪荒之时的情情爱爱我见多了，可从没见过有谁这样。”
樊鸿熙目光柔和，笑道：“这都是与伴侣亲密之事，又怎会轻易示之于外？琼光未曾见过也是自然。”
陶煜又看了一眼抱着花秋转圈的飞云，指着他们说：“那他们为什么示之于外？”
樊鸿熙安静地注视着相视而笑的飞云和花秋，缓缓笑叹一声：“情之所起，又怎能自抑？”
看着樊鸿熙微笑的侧脸，陶煜心底那股情绪再次翻腾起来，无比激烈。他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却又不知所措。
似乎有什么隐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却抓不住摸不着，这种感觉让他暴躁无比。
“大人们！来一起喝赤月红啊！”
一道熟悉的鲜亮声音从斜里插入，鹰成撩开垂落的红布，一手提了两大罐的大瓦罐，笑嘻嘻地喊道。
鸿朗拍着身侧的大瓦罐，豪爽地说：“来喝，我鸿朗的酒量在赤月寨里说第二可没人敢说第一！”
陶煜的视线唰地射了过去，冷笑道：“来啊。”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拍开一罐赤月红的封口，抱起来“吨吨吨”地干掉了一整罐。
鹰成和鸿朗一愣，而后鸿朗一拍大腿，激动道：“大人爽快！我也来！”
樊鸿熙无奈一笑，安静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抱着瓦罐，一身白衣的陶煜。
鸿朗也抱起瓦罐开始大口大口地喝，鹰成龇牙咧嘴了片刻，还是苦笑一声，也抱起一罐开始大口喝下。
陶煜根本不管鸿朗和鹰成，自顾自地“吨吨吨”喝着。等所有的赤月红通通变成空荡荡的瓦罐时，鹰成和鸿朗早已趴下不省人事，陶煜一抛手中空空如也的瓦罐，“咚”地一声闷响，只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站着一堆四下乱滚，东歪西倒的空瓦罐之间，懒洋洋地倚在一根长柱上。醇厚的酒香顺风而飘扬，飞扬的红布翩翩舞动，把额间带着血纹的白衣青年的身影半遮半掩起来。
陶煜侧过头，视线穿过飘扬的红布，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月光下明朗飘逸，清雅悠然的樊鸿熙。
月光浅红，朦胧静谧地笼罩在樊鸿熙身上，把他的眉眼映得越发柔和。
注意到陶煜的视线，樊鸿熙回以一笑，浓浓的柔和笑意在那双墨黑的眼眸晕染散开，在月光下是如此鲜明。
说不出是因为月色太美还是别的什么，陶煜突然一瞬间了悟。
他歪着头和樊鸿熙对视半晌，突然开口：“鸿熙。”
“琼光？”樊鸿熙含笑应了一声。
陶煜嘴角一勾，浅笑一声，闲适地说：“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第123章 同行
浅红的圆月缓缓沉下枝头，清晨的阳光再一次映红了漫山遍野的红叶。
露天席地呼呼地睡了一晚的鹰成扒开掉在脸上的红布，揉了揉额头坐起来，看着满地的空瓦罐目瞪口呆。
鸿朗拍了拍脑门也坐起身来，喃喃地开口：“陶大人……当真好酒量……”
木屋里，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拉长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每一根白毛都在窗外的阳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樊鸿熙不由伸手摸了摸陶煜手感极好的脑袋和后脊，含笑把手指探到了陶煜嘴边。
陶煜毫不客气地抱着他的手，嗷呜一口咬住吸血。
那股莫名的情绪已然在陶煜心底翻滚太久了，自从昨晚明白了那究竟为何后，心脏越发被胀满，他反倒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喜欢上樊鸿熙这件事没有让他感到多少不适，反而隐隐有种理所当然之感。
若说有谁能被他喜欢上，估计也只有樊鸿熙了吧。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这该死的贼老天，让他给这个人类崽子一路保驾护航还不够，还非得要他献身献心，也似那些蠢货一般春心萌动不可？
但想了想，陶煜又觉得这么骂似乎不太厚道。天道或许可以引导樊鸿熙与他定下契约，却无法控制他的心。
想着，陶煜下口不由重了点，犬齿刺入得更深了些。樊鸿熙没什么反应，依旧平和地任由陶煜咬着，倒是陶煜的爪子一痛，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连忙吐出樊鸿熙的手指，金眸定定地盯着他手指上的血洞。
汩汩鲜血顺着湿润的指尖流下，曾经陶煜都是把血舔得一丝不剩才舍得放开，樊鸿熙不由有些意外地低头问道：“琼光，怎么了？”
“……无事。”陶煜见樊鸿熙似乎没什么问题，才慢吞吞地把流出的血舔干净，重新含住那根还在溢血的手指吸血。
眯着眼睛喝完血，陶煜白光一闪变成人形的模样，懒洋洋地扭身背向樊鸿熙。樊鸿熙也顺势撩起了陶煜垂落的长发，帮他束起长发。
陶煜撑着脸颊，双眸微眯。如此的举动已然进行过无数次，他却觉得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自脖颈间和发丝间穿行的手变得分外明显，那淡淡的热意、被拨起的长发和不经意间的触碰总让他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凝聚到脑后那双手上。
樊鸿熙束好陶煜的长发，侧身坐正，含笑道：“好了。”
陶煜回过神来，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后直接往后一躺，躺靠在了樊鸿熙的肩上。
他漆黑的长发自肩上垂落，发尾轻轻搭在了樊鸿熙的手上。熟悉的重量和热意从肩膀上传来，樊鸿熙垂眸看向落在手上的发尾，指尖微动，轻轻拨动了那带来一丝痒意的发尖，而后含笑侧头望向陶煜。
“琼光？”
陶煜不答，直接探手抄起了樊鸿熙身侧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樊鸿熙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莹润如玉，曾经练剑生出的薄茧已然随着修为提升而消失。陶煜又捏了捏他已然圆润无痕的指尖，知道那温热坚韧的肌肤下，藏着多么美味的血液。
樊鸿熙顿了顿，便纵容地任由陶煜玩着他的手。
突然，陶煜唰地扭头，盯着门帘的方向。
门帘外传来了啸空叽叽喳喳的叫声，随后青竹的声音传来：“大人，陶煜大人，早膳备好了。”
樊鸿熙：“进来吧。”
青竹拎着一个巨大的木盒掀起门帘走进来，一见闲适地靠在一起的两人，不由微微一愣。
明明两人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但似乎又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青竹没有多看，迅速在木桌上摆好食物，便安静地退下。陶煜双眼亮闪闪的，当即放下樊鸿熙的手，兴奋地直扑向桌上香气扑鼻的食物，一把抓起一只鸡腿咔嚓一下吞进肚子里。
情爱之事哪有吃东西重要？
樊鸿熙好笑地摇摇头，也起身走到木桌旁，拿起他的碗安静地吃起来。
“大人们早好！”早膳后，木屋下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陶煜神识一扫，发现是鹰成和鸿朗。
陶煜两人撩开门帘走出去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攀着木柱上到了木屋前广阔的平台上，和青松他们交谈起来。
“什么？大人你们要走了？怎么不多留些时日？”
鹰成有些不可置信地说着，和鸿朗一起把目光投向走出来的陶煜和樊鸿熙两人身上。
陶煜懒洋洋地抱臂倚在门边不说话，樊鸿熙微笑道：“我们叨扰多日，还需前往岚剑城赴约，因此便早些启程。”
鸿朗有些遗憾地说：“竟是这样，过段时日便是寨里联合大婚的红婚日了，飞云他们还想让大人们一同参与见证呢。”
樊鸿熙笑道：“那我等便提前为他们送上祝福罢。”
鹰成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一锤左胸，笑出一口白牙，说：“大人，过两日寨里便要运送一批赤月酒到岚剑城，不若大人们与我们一同前往吧。正好飞云要大婚，让我替上他的位置，我和鸿朗大哥他们一起护送各位大人一程，青雨兄弟也想要再和鸿朗大哥交流御兽之法对吧。”
陶煜瞥了笑嘻嘻的鹰成一眼，这个人类在打什么主意？
一旁的青雨突然被叫到，茫然地抬起脑袋，和脑袋上顶着的啸空一同歪了歪脑袋，老实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确实是还想跟鸿朗哥学习一下……”
樊鸿熙有些迟疑：“这……似乎太麻烦各位了。”
鸿朗一听，当即抬起拳头一锤左胸，声如洪钟：“不麻烦，还请各位大人与我们同行！”
鹰成一喜，一锤手掌，说：“既然如此，那我们……”
陶煜不理会一脸热情的鸿朗，盯着鹰成，漫不经心地打断他的话问道：“你想干什么？”
鹰成尴尬一笑，抬手挠了挠头发，小声地说：“这……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其实我只是不想留在寨里而已。红婚日有什么意思，一堆人跑来说媒，好像我找不到媳妇一样……”
青松他们闻言，不由上下打量了一下鹰成。
鹰成面容英俊，身形健朗，性情开朗活泼，又有筑基三层的修为，怎么看都不像是找不到媳妇的模样啊？
鸿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利用了。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大力一拍鹰成脑袋，把人拍得一个踉跄，才对陶煜他们说：“大人们别听他瞎说，他就是想出去玩而已。”
鹰成摸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笑了，陶煜见他们不似说谎，便摆摆手说：“随意吧。”
樊鸿熙思索片刻，微笑道：“那便麻烦两位了。”
风过山间，红绿相间的叶片沙沙而舞，一片艳红的枫叶随风飘摇，轻轻落在了长长的马鼻上。青鬃流云马喷了一个响鼻，抖了抖脖子，那片红叶便从马鼻上落下，落入满地红叶之海。
青松摸了摸青鬃流云马的鬃毛，凌空一跃便跳上了马车，坐在青霜身旁撩起车帘说道：“大人，我们出发了。”
马车内，雪猫模样的陶煜窝在樊鸿熙的手里，眯着眼睛抱着他的手指懒洋洋地在脸颊边蹭着，然后忍不住诱惑，张口嗷呜咬住了樊鸿熙的手指。
刚刚他才喝过血，樊鸿熙却只是纵容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和后脊。陶煜尖锐的犬齿磨了磨那柔韧的肌肤，忍住了没有咬破，只是单纯地含了含，又吐了出来。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越发饥饿了，而且这股饥饿不仅是从肚子里冒出来，还开始从心里不断冒出来。
陶煜有些发愁又有些焦躁，这样下去自己不会真的哪天忍不住，把樊鸿熙整个人吞进肚子里吧？
想着，他连忙从芥子空间里扒拉出一条粗壮的烤猪腿，几口吞进肚子里。
樊鸿熙含笑地摸了摸陶煜的脑袋和后脊，说：“走吧。”
临走之前，他们又被赤月寨的寨主亲自塞了许多罐赤月红。
樊鸿熙连忙推辞：“寨主，不必如此。”
寨主笑道：“拿去吧，几位不必推辞。这本是红月祭之时就准备拿出来饮用的，只是喜欢到处灌别人酒的鸿朗和鹰成几个先趴下了，倒是剩下了这么多。”
陶煜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那些赤月红，直接抱起一罐拍开封口“吨吨吨”地干掉，“啪”地放下空瓦罐说：“鸿熙，收起来吧。”
寨主见状，不由抚掌大笑：“大人果然豪爽！看来鸿朗和鹰成没有诓我，他们趴得不冤啊。”
樊鸿熙无奈一笑，便也收下了。
赤月寨大开的寨口，七八个骑着一人高的赤炎豹的赤月寨人正等着他们，鹰成果然也在其中，正笑着冲他们挥手。领头的鸿朗一见他们驾着马车过来，当即把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哨音，挥手道：“我们走。”
青霜和青松当即驾着青鬃流云马跟上他们，白乌鹰扑愣着翅膀从寨外的树林里飞扬而起，在空中盘旋，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马蹄和豹爪奔腾，车轮旋转，激起红叶无数。
红叶满天飞舞而起，又缓缓落下，一片红叶打着旋，轻轻擦过前行的马车，顺着车帘飘进马车内。
青竹捡起那片红叶，抛出马车外。撩起的车帘隐隐露出马车内的景象，樊鸿熙正捧着磨剑石，陶煜也把毛茸茸的白爪子搭在磨剑石上，闭目沉入磨剑石内。
漆黑的磨剑石内部，陶煜打量了一下周围，只见几乎要凝成实体的无数光剑不断呼啸飞舞着，转头一看，便见发着光的樊鸿熙持剑而立，身形虽不像他如此凝实，却也凝聚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形。
如今他含笑看来，风清朗月地说：“琼光，我已能破开磨剑石的黑暗。”

第124章 体会
陶煜满意地颔首道：“挥剑吧。”
樊鸿熙浅浅一笑，举起手中光剑，凝神望向前方的黑暗。
他身形骤然一动，手中光剑如流光般猛地一划，一道明亮的巨大光弧瞬间直冲前方的黑暗而去。
周围凌乱飞舞的光剑似乎感应到什么，当即“唰唰唰”地调转剑尖，直飞而去，轰轰轰地击向那道光弧。
然而那些光剑通通都没有阻拦光弧半分，那道光弧如展开双翼的白鸟，呼啸着划破黑暗，“轰”地留下一道明亮的剑痕！
明亮的光从那道剑痕里透入，而后缓缓收敛重归黑暗。陶煜有些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没想到樊鸿熙竟能划出一道那么稳定破口。他的剑心随意动，剑锋稳定而又轻灵，温和仁义又隐有锋芒，剑意已然大成。
樊鸿熙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如今我仅能做到如此地步，距离琼光曾经所破的黑暗还有漫长的距离。”
陶煜一顿，不由瞥了樊鸿熙一眼：“这么一点时间，你就想追上我？”
樊鸿熙含笑道：“倒不曾好高骛远，仅是以此为目标而已。”
陶煜哼笑一声，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说：“那些人类准备好食物了，我们快去。”
从磨剑石里脱离而出，便见停下的马车内只剩下了青竹一人，马车外呼喝和大笑声传来，浓郁的香味飘入不断马车内。
青竹正好放下车帘，一见陶煜和樊鸿熙睁开眼睛，便笑道：“大人，陶煜大人，属下正准备唤醒你们呢。”
陶煜已经兴奋地变成了人形，正准备冲下马车。樊鸿熙连忙拉住他的手腕，说：“琼光，先束发。”
陶煜回头看了看樊鸿熙，嘟囔了一声真麻烦，便坐回了座位上。
樊鸿熙替陶煜束好长发，笑道：“好了。”
陶煜当即蹦下，目光锁定在一头巨大的，足有一人半高的烤犀牛上。
鹰成和另外一个人正拿着刷子给通红的烤犀牛刷着特制的酱料，浓郁的香气不断四散。他转头一看，当即笑嘻嘻地说：“果然，陶大人一闻到香味就出来了。”
一旁烤着另一只犀牛的鸿朗一听，当即一拍鹰成的脑袋，瞪他一眼说：“怎么说话的，陶大人抱歉……”
陶煜随意地一摆手，只垂涎地盯着那头烤犀牛，说：“把这头犀牛给我，我就原谅你们。”
鹰成摸了摸后脑勺，另一个刷酱的人笑道：“这本就是准备给陶大人的。”
跟在后面的樊鸿熙含笑道：“多谢。”
青雨蹲在一旁研究他们的酱料，一旁的啸空张开小翅膀，一啄一啄地吃着特地备给它的生肉，满足地不行。啸空旁的白乌鹰睥睨地四望，一见陶煜出来，当即不敢睥睨了，埋头飞快地吃起了自己猎来的猎物，狩猎归来的赤炎豹也乖乖地待在一旁。
而青松他们各自帮着他们生火烤肉和架起一个个小雨棚，见陶煜和樊鸿熙下了马车，纷纷喊了一声大人。
“烤好了，来吃吧！”
陶煜双眼一亮，当即上前用力扯下一条粗壮的大腿，张大嘴咬下去。
滚烫坚韧的肌理里肉汁四溅，混着鲜香的酱料，口感极为浓郁。丝丝缕缕灵力与烤肉一同顺着咽喉滚落，吃得陶煜满嘴流油。
鸿朗正要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罐赤月酒，樊鸿熙却先把一罐赤月红放下，说：“你们辛苦烤肉，便喝这赤月红罢。”
鸿朗当即摆手：“不成不成，这是送给大人们的，怎么能喝你们的呢？”
樊鸿熙一摆手，笑道：“这本是红月祭该喝完的酒，怎么如今就喝不得了？”
鸿朗不由哑然失笑，而鹰成哈哈大笑，抱起那罐赤月红笑着说：“多谢大人！”
橘红金黄的篝火摇曳着，溅起点点火星，映亮了渐渐昏暗下来的山林。陶煜已经啃完了他那只烤犀牛，正懒洋洋地靠在樊鸿熙肩上眯着眼睛。赤月寨的人和他们一群人围坐成一团，大呼小叫地喝着酒，一同分吃剩下的一只烤犀牛。
鹰成左手抓着犀牛肉，一口干掉了右手的一碗赤月红，唏嘘道：“今日便是红婚日了吧？如今这一抬头，看见是白色的月亮，还真不太习惯。”
一人指着鹰成大笑道：“好你个鹰成，避红婚日像是避鬼似的，竟也会在这一天想着寨子？”
青霜笑道：“鹰成兄弟一表人才，怎会找不到媳妇呢？”
鸿朗大笑着拍着鹰成的肩膀，挥舞着烤犀牛肉说：“别听他自己瞎说，这小子在寨子里不知道有多受欢迎，只是自己像个榆木疙瘩，不解风情。气得人家姑娘托媒人上门试探，结果这小子直接避如蛇蝎。”
樊鸿熙捏着白玉酒杯含笑望去，鹰成一听就不干了，振振有词地说：“我又不喜欢人家姑娘，为何要给人念想呢？何况修炼之路漫漫，也不必这么早娶媳妇。”
鸿朗：“听听，其实什么娶不到媳妇都是借口，这小子根本就没定性，就想出来玩呢，不愿意娶媳妇。”
鹰成嗨了一声，说：“还说我，鸿朗大哥不也没娶媳妇吗？”
鸿朗一摸脑袋，笑了：“我有各种各样的兽作陪，还娶什么媳妇啊。”
樊鸿熙笑道：“鸿朗兄当真是喜爱万兽。”
鸿朗一摆手：“没办法，比起媳妇，当然是它们更重要些。”
樊鸿熙垂眸望向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含笑低声说：“心就这么一点大，当然只能放下最重要的东西。”
说着，他不由侧头望向靠在他肩上的陶煜，眼里盈满了笑意。
陶煜正盯着天空的月亮看着，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刚刚说了什么。
越往那什么天界走，遇到故人的可能性便越高，迟早他会带着樊鸿熙找到清辉……
察觉到了樊鸿熙的视线，他抬眼望来，那双漆黑的眼里盈着两个小小的弯月，额头鲜红的纹路衬得肌肤似雪。
樊鸿熙不由笑了，举起手中的白玉酒杯温雅地问道：“琼光可要喝酒？”
陶煜双眼一亮，抓住樊鸿熙的手臂，直接就着他的手喝光了白玉酒杯里的酒。
坐得稍近的青竹无意中瞥到这一幕，顿时欲言又止，想说这杯酒樊鸿熙刚刚喝过，其实可以叫他再倒一杯。但他思索了片刻，还是选择了闭嘴。
赤月寨人那边喝多了酒，开始兴奋起来。他们拿出了小鼓和琴，手掌“咚咚”的拍打声迎合着拉起的琴音，开始鬼吼鬼叫地唱起歌，举起手臂跳起舞来。鸿朗和鹰成拉着青岩、青霜和青柏拼酒，青雨捧着啸空在一旁瞎起哄，也被灌了一口。
樊鸿熙端着白玉酒杯含笑地安静看着他们，陶煜依旧靠在他肩上懒洋洋地盯着月亮。
夜渐深，青松怕他们吵到樊鸿熙，便绕过手舞足蹈的赤月寨人，走到樊鸿熙身前说：“大人，此处嘈杂，可要回马车休息？”
陶煜瞥了青松一眼，没动弹，樊鸿熙摇头道：“不必，这样很好，我本就想多看看他们。这世间万物，所谓风土人情，怎能遗漏下人情二字？”
陶煜一听，当即一咕噜坐起，扭身看向樊鸿熙说：“这样看过就算了？多没意思，应当融入体验一番才是。”
说着，他一把夺过樊鸿熙手中的白玉酒杯丢到一边，拿起一旁的大海碗塞入樊鸿熙手里，似笑非笑地说：“也不必唱歌跳舞，先从大碗喝酒开始吧。”
澄红通透的赤月红顺着海碗激荡，陶煜给他倒了满满的一碗，也给自己倒了一碗，举起碗“嘭”地一声碰了樊鸿熙手中的海碗，然后仰头一口干掉碗里的赤月红。
喝完，他还扬了扬手中的空碗，示意樊鸿熙也喝。
樊鸿熙不由失笑，低头看了看手中一大碗的赤月红，也学着陶煜直接仰头几口把一碗酒喝下。
一丝澄红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下，樊鸿熙抬手一抹嘴角，只觉得醇香的赤月红顺着咽喉火辣辣地滚滚流下，似一把火焰灼烧起来。如有魔力一般，一股豪气在心底凭生。
陶煜又给两人倒了一碗，咕嘟咕嘟又是一碗赤月红下肚。樊鸿熙双眼弯起，这次没有多犹豫，也直接仰头喝下。
不远处拼酒的几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当即跑过来一同灌樊鸿熙酒。
陶煜“啪”地放下碗，冷笑道：“来，别用碗，抱起罐子来！”
樊鸿熙只是含笑着又喝下一碗，眼里的笑意越发浓郁。
鸿朗和鹰成当即怂了，不敢再灌樊鸿熙酒，转头一群人又开始起哄，叫鹰成唱歌。
鹰成当即站了起来，随着琴音和鼓声开口唱起来，鲜亮又清朗的声音意外地好听。
“红雾起，赤月红，赤月儿郎挽长弓，射落恶鹰打跑凶虎，满满的赤月果掉入怀……”
虽说修真之人不易醉，但待得众人终于停歇的时候，樊鸿熙已然有些醉了。他含笑安静地撑着头坐着，呼吸之间都是赤月红淡淡的醇香气息。
他们毕竟还要赶路，那罐赤月红并没有喝完，剩下的当然全都进了陶煜的肚子里。
夜已深，青松他们在外面搭起的雨棚休息守夜，樊鸿熙安静地躺在马车内的座椅上，静静地望着马车窗帘外透出的月光。
半晌，他轻笑一声，说：“琼光说的不错，参与才更能体会其中乐趣。”
雪猫状的陶煜懒洋洋地趴在软垫上，闻言抖了抖尖耳，哼笑一声说：“你和清辉都一样，看似对什么都有点兴趣，其实一直游离其外。真正想要了解，必定要亲自体会一番才是……”
说着说着，陶煜的话音停下，樊鸿熙已然阖上双目，呼吸平缓，陷入了沉眠。
陶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没把他抓起来在意识空间里练剑，让他好好睡一个觉。
朦胧之间，突然天地“轰隆”一声炸响，把樊鸿熙惊醒了过来。
他倏然睁开眼，便见那无限遥远的天边，一根通天彻地的巨柱缓缓倾斜，倾斜，崩塌而下。

第125章 岚剑
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天崩地陷，星辰偏移，庞大的洪水和滚滚天火从天而降，咆哮着吞噬世间万物。
樊鸿熙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他曾经在穷奇尸里见过的天柱倾塌吗？
只是眼前的景象更为震撼骇人，那震撼天地的轰鸣、从无比远的地方扑面而来狂猛风浪、轰隆而降的炽热天火、滔滔冲刷的洪水、崩塌破碎的天地，以及无数生灵的挣扎哀嚎，通通都无比真实，几乎触手可及。
而他似乎坐在无比远的地方，沉默地注视着不周山倒塌。
胸口又泛起凉意，樊鸿熙轻轻一闭眼，再睁开眼，透过窗帘的天边已然微曦。
他静静地望着马车顶端的雕刻绘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安魂坠。
陶煜尖耳一抖，抬起脑袋问道：“怎么了？”
樊鸿熙翻身坐起，安魂坠安静地贴着他的胸膛，散发着一阵阵凉意。他按着胸口的安魂坠，说：“我梦到了不周山倒塌，天地崩陷……”
陶煜起身蹦到了樊鸿熙身边，金眸泛起一丝金光，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蹲坐在他腿上说：“无事，曾经在穷奇尸的时候，你的神魂就被震荡过，估计是当初留下的影响太深刻，如今还未消除罢。”
“是吗……”樊鸿熙轻声说，若有所思地隔着法衣摸了摸那枚圆润的安魂坠。
红叶纷纷而落，赤月寨人总能在赶路之时的山林里找到乐趣，他们今日拔片树叶吹响，明日用草叶编出一个简单传神的小啸空。他们大笑着在山林里驰骋，在白乌鹰的侦查下追赶狩猎妖兽，夜晚便烤起猎物，偶尔还拍起鼓来放声歌唱。
樊鸿熙一学就会，跟着他们学会了吹响叶片，编织简单的小动物，还编了个活灵活现的小雪猫送给了陶煜。陶煜虽然看起来很嫌弃，转头却小心地把它装入一个玉匣子里，放在了芥子空间里。
车轮咕噜噜而动，速度慢慢放缓，停在了岚剑城大门前。待得他们随着人流进城后，鸿朗便跳下赤炎豹，走到停下的马车边抬手一锤左胸口，说：“各位大人，我们这便前往商会去了，暂且别过。”
陶煜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樊鸿熙撩起车帘，含笑拱手道：“各位暂且别过。”
鹰成几人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力地挥了挥手，待得鸿朗坐回赤炎豹上后，便往岚剑城的商会走去。
樊鸿熙目送他们离开后，从储物戒里拿出那枚项星宇给他的玉符，打入一道灵力抛了出去。
不过片刻，便有一道玉符疾速射来，稳稳地落入了樊鸿熙手里。
他垂眸一看，微笑说：“往岚剑阁的方向去吧，有人在等着我们了。”
青岩点头，一扬马缰，青鬃流云马当即迈开马蹄，往岚剑城后方的群山“哒哒哒”走去。
岚剑阁的山门建得无比恢弘，护山大阵下，一道两侧立有高大玉柱的长长玉阶从山间蔓延而来，许多身穿灰白色法衣的外门弟子步履匆匆而过，不时便有弟子乘着法宝呼啸来去。
一柄巨大的石剑插于山门前，笔锋凌厉，剑意冲天的“岚剑阁”三字刻在剑身上，强大的气势令那石剑如同即将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一般。
陶煜往那石剑看了一眼，觉得其上所附的剑意还算看得过去，所刻之人当时应当已踏入剑意之上的剑道之途。
陶煜对此挑剔不已，樊鸿熙他们却都纷纷受到了一股不小的冲击。其中以用剑的樊鸿熙和青松感受最深，更为明白其上所附的剑意究竟多么可怖。
一往无前，所向披靡，如芒在背。樊鸿熙仰头注视着石剑上的三个字，一时入了神，竟似隐隐有所体悟。
青松下意识地放轻声音，问道：“大人，您说这会不会是岚剑阁阁主所留？”
陶煜摇头，随意地说：“如果你说的是这里面那个最强大的人类，那就不是他。”
“哥！陶前辈！”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轻轻的铃铛声，一个身穿藕荷色法衣的少女从一艘小舟上跳下来，几步走到樊鸿熙身前，双眸亮闪闪的，眉眼弯弯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樊鸿熙转头望去，不由笑了，温和地开口：“宛珊，是你来接我们？”
时隔两年多，十六岁的樊宛珊长高了不少，已然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修为也突飞猛进，如今是一个练气八层的修士了。几声清脆的铃铛声在她发间摇晃，正是曾经樊鸿熙送给她的那支红珊瑚钗。
铃铛轻响，樊宛珊笑着说：“对，月隐师姐一收到玉符，我便央着她让我来了。”
陶煜一挑眉，当初那只稚嫩的红羽小雀褪去嫩羽，终于又开始长出鲜艳的羽毛来。
他见樊宛珊腰间佩着一把长剑，随意地问道：“你开始用剑了？”
樊宛珊抬手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低头看了看这柄剑，笑道：“是啊。哥，你换了一把剑？”
樊鸿熙含笑道：“苍风乃历练所得，玄宇已经被我收好了。”
樊宛珊点头，说：“哥，马车不易上台阶，外来的飞行法宝不能在阁内使用，大家坐我的法宝船上去吧。”
说着，她抬手熟练地掐诀，那艘小舟当即“嗖”地停到了他们面前。
待得众人踏上小舟，那艘小舟灵巧地一转，呼啸着直冲向玉阶尽头。
“哥，你看，这边是凌霄瀑布，很是壮阔。那边是阁内岚剑阁内有名的花谷，常年繁花盛开，听说阁内有许多道侣都喜欢去呢……”
小舟上，樊宛珊一边掐诀操控着，一边条理清晰地给樊鸿熙他们介绍阁内的风光。
一入护山大阵，周围的灵气登时浓郁数倍。陶煜靠在小舟边，盯着下方那些灵气浓郁的地方目不转睛。樊鸿熙往随着樊宛珊的话四望，然后回头安静地注视着樊宛珊，眼里笑意渐深。
小舟飞快往岚剑阁内飞掠而去，他们很快便看到了几把巨大的剑影伫立在岚剑阁上空大阵上，透出隐隐威势。一座座红木黛瓦建筑隐在群峰之中，深黛点金的长檐展翅欲飞，其上雕刻的异兽精巧玲珑，枝叶掩映间隐隐露出一片片奇花异草。凌空而立的长廊围绕群峰，不时便有修士驾着法宝，如流光般划过。
小舟缓缓在玉阶尽头，一处恢弘的青玉大门前降下。青玉大门形制宏伟精巧，门上巨大的牌匾上刻着“岚剑阁”三字，门前守着数个修为不弱的外门弟子。樊宛珊朝那些外门弟子抛出一枚玉符，拱手脆生生地说：“在下紫羽峰下外门弟子樊宛珊，接几位贵客入阁。”
为首的外门弟子接过玉符一看，拱手朗声道：“恭迎贵客！”
所用外门弟子一同拱手，齐声说：“恭迎贵客！”
陶煜懒洋洋地没动弹，樊鸿熙几人纷纷拱手回以一礼，小舟缓缓穿过大门，朝着门后无数山峰之中的某一座飞掠。
“前面就是紫羽峰了，月隐师姐和项师兄都在峰上等着呢，说是要提早出发……”
樊宛珊说着，回头朝樊鸿熙望去，却突然对上了樊鸿熙含笑的视线，不由一怔。
“哥？”
樊鸿熙抬手摸了摸她的长发，微笑道：“宛珊长大了。”
樊宛珊微微睁大眼睛，迅速一眨眼掩去眼底泛起的湿润，转身背对着樊鸿熙大声说：“当然，宛珊是个大姑娘了。”
小舟落在了紫羽峰上一座大殿前的石地上，余月隐和项星宇正等在大殿前。一见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从小舟上纵跃而下，项星宇笑着一拱手：“陶前辈，各位道友，好久不见。”
余月隐上前几步，微笑道：“陶前辈，樊道友，还请进入紫羽殿，师尊等候已久。”
陶煜往那座大殿瞥了一眼，神识一扫，发现大殿内正站着一个金丹九层的女修。
“余道友，项道友。”樊鸿熙含笑拱手，便跟着余月隐往大殿内走去。
紫羽峰的峰主，紫羽真人是个面目有些严肃的女修，但她看向余月隐和樊宛珊的视线却颇为温和。她认真地对陶煜一拱手，简单地寒暄几句，便说道：“前往踏云城之前，阁主和各位长老想要拜见前辈，也见见樊小友，不知前辈可否应允？”
陶煜瞥了樊鸿熙一眼，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见陶煜应下，紫羽真人也不多话，直接抛出御兽牌，放出一只五彩巨鸟，载着陶煜和樊鸿熙两人飞往岚剑阁后的群山之中。
五彩巨鸟扑扇着翅膀，越过群峰，呼啸着落到了最高峰的一处恢弘大殿前，陶煜和樊鸿熙曾经见过的萧长老正等在门前。
萧长老笑着拱手道：“劳烦姜长老。陶前辈，樊小友，我们又见面了，请。”
紫羽真人对萧长老利落地一拱手，与萧长老一同领着两人走入大殿。
大殿内，阁主正站在殿前，其余十多位岚剑阁长老分立两端，一见他们进来，所有视线唰地移到了陶煜和樊鸿熙身上。
即使众金丹长老和元婴阁主有意收敛，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和压迫依旧强烈。樊鸿熙安静地站在陶煜身边，对在场诸位一拱手，神情依旧平和淡然。陶煜对此根本不在乎，目光扫过大殿内散发着灵气的各种装饰灵物，才慢吞吞地把视线落在了大殿内的众人身上。
明明陶煜什么都没做，阁主和众长老却也是头皮一炸，后背寒毛一根根竖起，不得不有些狼狈地避开视线。
阁主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神情和煦，恭敬地朝陶煜一拱手，说：“前辈驾临，当真蓬荜生辉，快请坐。”
陶煜不耐烦应付他们，随意地点点头，便直接往座位一座，神情懒懒地说：“有什么话直接跟鸿熙说。”
樊鸿熙上前一步，微笑拱手：“阁主和诸位长老客气了。”
无法，阁主和长老便只能与樊鸿熙谈话。而樊鸿熙不卑不亢，把所有试探和套话通通滴水不漏地挡回。
阁主问道：“樊小友当真无意加入我岚剑宗？”
樊鸿熙：“多谢阁主厚爱，只是在下驽钝，总想着四处游历增长见识，恐怕无法安定下来，实在抱歉。”
阁主倒也没有勉强，捻须笑道：“萧长老已然给了樊小友岚剑令，日后在云罡中世界若有何事，随时可以凭此令寻上岚剑宗。”
樊鸿熙拱手笑道：“多谢阁主。”

第126章 启程
因为需要与辰华小世界其余三宗商量穷奇尸和墨云玉的事情，他们很快便要出发。如今樊鸿熙一行人到了，岚剑阁上下便开始忙碌起临行准备，反倒是陶煜和樊鸿熙他们因为不用准备，空闲了下来。
于是给鸿朗他们传信表明即将离去后，他们便跟着樊宛珊在岚剑阁四下走走逛逛。待看了凌霄瀑布、逛了花谷和其他风景后，启程之日也到了。
一艘极为庞大，足以容纳万人的大灵船凌空浮在山峰一处宽广的石台边，高大的浅蓝色船帆高高扬起，岚剑阁环绕云雾的长剑标识在风中滚动。如同裙摆一般的数道宽大翼摆在船身下伸出，缓缓摆动，一缕缕灵光不断在大船上闪烁，看起来华贵不已。
陶煜看得双眼放光，很想把这艘大家伙吞进肚子里，樊鸿熙含笑地站在一旁，余月隐笑着介绍道：“这艘鲲鹏船曾经请东域的千机谷改造炼制过，比起普通灵船更省灵石，而且速度更快，防御和攻击阵法也更强些。”
陶煜瞥了余月隐一眼，开口说：“鲲鹏？鲲鹏可没有这么小。”
余月隐：“这也是取其翱翔万里之意。”
此去中域的踏云城，即便乘坐一日千里的鲲鹏船，少说也需四个月。此行由宗主坐镇，除了参与秘境试炼的弟子，还有不少弟子一同前往增长见识，樊宛珊也在此列。
青松他们去收拾留给他们的房间了，而樊鸿熙站在船尾，静静注视着苍明域的方向。
陶煜则撑着脸，眯着眼睛盯着穷奇尸的方向。
在他醒来之前，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过三千年不到，世界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穷奇死了，看样子当初的仙神也死了不少，估计混沌和梼杌也凶多吉少。当初纵横洪荒的四凶，一时间竟像是只剩他一个。
他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想，若是清辉当时未曾把他封印起来，若是他未曾躲过天地大劫，若是他未曾醒来，他会不会也躺在那里，变成那个模样？
但这样的想法每次都很快无疾而终，因为他被封印了起来，躲过大劫，也醒过来了，其他家伙除了清辉以外，死便死了吧，思考这些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但他的脑海里还是偶尔会冒出这些想法，无法控制。
陶煜无所谓地随意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身边的樊鸿熙身上。
“哥，这两年可曾回去看过？”樊宛珊站在后方，轻声问道。
樊鸿熙摇头：“倒是未曾。”
樊宛珊把飞扬的发丝别至耳后，抿唇笑了：“我倒是回去看过，如今的苍城完全大变样，今后若是兄长回去看看，必然都认不出来了罢……”
樊鸿熙不由笑了：“如此甚好。”
待得所有人登船安置好后，鲲鹏船的翼摆一动，整艘船上闪过无数灵光，船身一动，登时轻盈地滑向天际。
高空的风不断呼啸而过，吹得他们长发衣袖飞扬。余月隐从灵船重楼处走来，笑道：“陶前辈，樊道友，宛珊。如今鲲鹏船起航，大约四个月后便能到达踏云城。”
樊鸿熙转身对余月隐淡淡一笑，开口问道：“余道友，你先前说过岚剑阁希望这片辰华小世界南域欣欣向荣……”
余月隐恍然，解释道：“是的，若是南域生机旺盛，便能促使灵力不断蕴生，从而促使诸多灵物产出，反之亦然。所以我们四宗对待辰华小世界都是尽力使其繁荣昌盛。”
陶煜歪了歪脑袋，开口：“那个秘境是什么样子的？”
余月隐清丽一笑，抬手说：“前辈和道友不如移步到重楼里的茶室稍坐，我这便把秘境和其余三宗与两位细说。”
他们正往茶室走去，意外碰上了寻来的项星宇和贺锦程两人。
项星宇一见他们，儒雅笑道：“我和贺师弟正想着与樊道友介绍一番呢，没想到余师妹还早了一步。”
余月隐浅笑道：“两位师兄也一同来罢。”
茶室里，陶煜有一杯没一杯地灌着茶水，一盘盘地清光点心。樊宛珊安静地在一旁给他的空杯子倒茶，余月隐温声缓缓说道：“辰华小世界内分为五域，我们上界四宗分别管理东南西北，资源最为丰厚的中域则共同掌管，依靠每五十年一届开启的秘境定夺部分资源的掌管者。”
项星宇说：“那秘境由四宗共同掌管，仅限筑基修士进入。那秘境颇有些神异，其内变化多端，山峦叠起，森林与沙漠共存，天际不时还有长箭虚影投射攻击而来，其中最为珍贵的灵物便是黑凝晶。最终四宗总成绩只取各宗二十人和外援一人计算，个人排名另算。因黑凝晶能够保留一丝获取者的气息，所以也算是公平公正。”
贺锦程翻手拿出一块黝黑的透明晶石递给樊鸿熙，说：“樊道友请看，这便是黑凝晶。在诸多计分之物中，黑凝晶所得分数最高，且黑凝晶本身效用无穷，也是我等争夺的最主要之物。这黑凝晶能避过神识，可能为固体，也可能为液体气体，变化多端，樊道友届时切勿错过。”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或许是确认了樊鸿熙确实与余月隐没有可能，贺锦程对待樊鸿熙的态度好上不少。陶煜懒得理会，樊鸿熙但笑不语，只是依旧平和以待。
陶煜一看那块黑色晶石，登时来了些精神。这不是神陨石吗？这里竟有这种东西。
神陨石味道不错，即便在洪荒时也非常少见。顾名思义，这是神陨之时才有可能会出现的东西。陶煜微微眯起眼，看来那个什么秘境也很可能是哪个仙神的尸体。
樊鸿熙仔细看了看，便把黑凝晶递给陶煜，同时在心底轻声说：“琼光你看看。不过这是贺道友之物，我去秘境给你寻找，可别吃了。”
陶煜接过一看，越发肯定这就是神陨石。
他把黑凝晶一抛，抛回贺锦程手里，懒洋洋地传音道：“那你去寻一百块来给我。”
樊鸿熙浅笑应道：“好。”
余月隐继续说：“至于其余三宗，西域孤星楼来自孤星宗，各个痴迷修炼战斗，弟子颇为爽朗。东域千机谷来自千机宗，擅长研究机巧炼器，弟子或是沉默寡言或是七窍玲珑。北域纵天峰来自纵天宗，门下弟子也是痴迷修炼，他们颇为孤高，却也不至不近人情。具体之人还是等到了踏云城再详细介绍吧。”
樊鸿熙颔首笑道：“麻烦几位道友了。”
陶煜他们住在鲲鹏船重楼上的一处大套间内，还有一处不小的演武场。流云在鲲鹏船周围飞掠而过，青松他们正在演武场上锻炼实战，啸空安分地缩在青雨给它做的小窝里，歪着脑袋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流云，黑豆眼亮闪闪的。樊鸿熙坐在窗边安静看着玉简，陶煜倚在一侧的窗边看着樊鸿熙，目光专注。
心底那股情绪又翻涌起来，但陶煜却不太知道该做什么，让他有些焦躁。
樊鸿熙注意到他的视线，抬头望来，含笑问道：“琼光？”
陶煜歪头想了想，白光一闪变成了雪猫崽的模样，一跃跳上了樊鸿熙的膝上。
樊鸿熙不由探手拢住他小小的身体，一手抱起他，把掉在地上的玉冠捡起来，坐回窗边揉了揉陶煜的脑袋。
陶煜顶着樊鸿熙的手掌蹭了蹭，伸出两只毛绒爪子抱住了樊鸿熙拢住他的手指，这才满足地打了个呵欠，眯起金眸。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想着，又蹭了蹭樊鸿熙的手指，如今这么贴着，暂且足以安抚下他心底激荡的情绪。
樊鸿熙指尖微动，目光移回玉简上，却迟迟停滞在一处，不曾往下看去。
他神思缓缓飘远，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些时日里，陶煜似乎越发粘着他了。
心里那点奢望又从心底蔓延而来，化作食人的藤蔓，啃噬着他的心脏。然而这点疼痛酸涩又很快被手心的毛绒暖意抚慰，只剩下满心柔软。
想着，樊鸿熙握着玉简的手不由收紧了几分，他垂眸望着手心里小小的雪猫崽，眼里忍不住晕出一层层的笑意，放下玉简低头摸了摸陶煜的后脊，又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陶煜仰头看了看他，一翻身，把那只手也抱在怀里。
樊鸿熙笑得眉眼弯起，轻轻揉了揉陶煜软乎乎的肚子。
鲲鹏船一扇翼摆，卷起一阵阵风浪，速度缓缓放慢，逐渐靠近那座堪称巨无霸一般的大城。
冬季已过，春花盛开。那座大城面积极广，几乎有数个岚剑城那么大，青黛与暗红交错分布，无数灵船和法宝坐骑在城中呼啸来去，一团团花树和花朵簇拥其中，姹紫嫣红。
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大城上方巨大的漆黑旋涡，以及城中心一个高耸入云的石柱。如同尘埃般大小的船只从石柱上腾空而起，直冲入天空的旋涡里，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陶煜盯着天空上的旋涡，眯起眼睛，在那个旋涡里感受到了其中缓缓涌动的浑沦之力。余月隐介绍道：“这便是踏云城，天空之上便是连接云罡中世界的通路，踏云之路。”
樊鸿熙看着踏云城上空的漆黑旋涡和城中心的石柱，感叹地笑道：“果真宏伟。”
鲲鹏船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划过踏云城南城门和无数华贵的建筑高楼，缓缓降落在一处巨大的石地上。许多等在一旁的修士被狂风吹得衣袍翻飞，纷纷拱手朗声道：“恭迎阁主，各位长老。”
阁主和长老们率先下船后，他们便开始下船。余月隐带着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极为宽敞的院子，笑道：“前辈和几位道友便暂且住在灵越院罢，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唤人来吩咐便是。”

第127章 灵越
灵越院里面积极大，亭台楼阁依着一池荷花池而建，细细密密的荷叶占据了池水一角，一座小亭伸入湖水之中，轻盈小巧。碧绿的大树枝叶轻柔地拂过展翅的长檐，红木窗楹半开，露出内里素雅的装饰。
灵越院里估计布下了不少的聚灵阵，一踏入院子，一股浓郁的灵力登时扑面而来，让人都觉得空气清爽了许多。陶煜挑剔地四处看了看，还算满意。
窝在青雨脑袋上的啸空扬起翅膀蹦跶了两下，扑扇着小翅膀地飞到了一条枝头上四望，看起来很喜欢这里。
樊鸿熙微笑道：“多谢。”
青松六人迅速麻利地收拾起来，他们便在这座灵越院住下。想来这几日也是岚剑阁众修士忙碌的时候，樊鸿熙便安静地待在院子里练剑，学习古语，画符。
如今他已经开始学写古语了，笔尖上墨水，在纸上缓缓勾画一个个复杂难懂的字符。青雨曾经偷偷观察过他写字，然后头昏脑涨了许久，再也不敢偷看了。发现青松他们对古语也有兴趣后，樊鸿熙并不藏私，陶煜没兴趣教青松他们，他便在空闲的时候教起他们古语来。
陶煜站在一旁盯着他写下一个个字，点头道：“不错，这几个字你已经掌握写法意韵了，接下来继续写这几个……”
安静地度过几日，余月隐带着樊宛珊再次前来，浅笑道：“抱歉，前几日事务繁杂，如今才空闲下来。前辈和樊道友都未曾逛过踏云城吧？项师兄正在赶来，与我们在剑回门汇合，便由我和项师兄一同带领各位领略一番踏云之景。”
陶煜饶有兴致地一挑眉，樊鸿熙也笑着拱手道：“劳烦两位道友。”
樊宛珊眉眼弯弯，期待地笑着说：“哥，这里应该有很多有意思的，在南域见不到的东西。”
他们一行人走出灵越院，往这片岚剑阁外走去，与项星宇汇合。
剑回门乃是岚剑阁的这片建筑外区与内区的分界大门，远远地便可看到暗红色的玉石架起的大门高耸而立。待他们走近剑回门时，便见数个身穿黑色劲装法衣的修士正围聚在附近，为首的修士正与项星宇空手过招。
两人你来我往了一番，项星宇还是被抓住了手臂。他无奈地说：“快放开我，我还要陪同贵客逛一逛踏云城呢。”
抓着项星宇手臂的男子嗨了一声，说：“十多年不见，这件事能比与我们战上一场重要？”
项星宇儒雅一笑，一抖手臂，震开男子的手：“当然比与你战上一场重要。”
男子一噎，却又迅速探手擒住欲走的项星宇手臂，他转头看到走来的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顿时扬声道：“唉，余师妹快来，你来评评理，你们项师兄是不是不够意思？前几日派人来问，总说忙忙忙，如今我亲自上门，他还说没空。”
说着，男子的目光不由看向了一旁气质出众的陶煜和樊鸿熙，目光里多了一丝惊讶和探究。
余月隐微笑着拱手道：“邹师兄，许久不见。”
说完，她又给双方介绍道：“陶前辈，樊道友，这位是孤星楼的邹景明师兄，其余几位也是孤星楼的师兄师弟。邹师兄，这几位是陶煜前辈，樊鸿熙道友，以及跟随樊道友的青松、青柏……几位道友。”
邹景明一听，当即放开项星宇的手臂，拱手朗声道：“陶前辈，各位道友，在下孤星楼邹景明。”
其余孤星楼弟子纷纷拱手行礼，陶煜爱答不理地瞥了邹景明几人一眼，樊宛珊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樊鸿熙微笑着拱手：“邹道友，各位道友。”
项星宇抚了抚袖子上的皱褶，笑着说：“你看，我都说了要陪贵客逛街。”
邹景明目光一转，爽朗笑道：“这位樊道友应该就是你们的外援吧？樊道友，不如我们比试一场？”
樊鸿熙平和一笑，项星宇当即开口说：“这可不行，樊道友他们才刚来踏云城，当然要先四处看看才对。”
余月隐歪了歪头，突然含笑问道：“邹师兄，千机谷和纵天峰的师兄师姐们来了吗？”
邹景明：“千机谷已经来了，纵天峰他们似乎晚了些。”
余月隐清丽一笑，说：“我今早才看见纵天峰的灵船降落呢，想来应该是纵天峰的师兄师姐们来了。”
邹景明一听，当即来了精神：“当真？”
余月隐看了项星宇一眼，项星宇心领神会，马上开口说：“我也不是不与你比试，待我空闲下来，当然奉陪。”
邹景明盯着项星宇和余月隐看了片刻，失笑地说：“你们两个……行，这可是你说的，给我记住了，你们忙去吧。”
说完，邹景明便风风火火地带着数个弟子直冲向北边。
项星宇失笑摇头，陶煜看着邹景明几人的背影，只觉得孤星楼之人真不愧余月隐直爽的评价。
见邹景明他们离开了，余月隐笑道：“前辈，樊道友，我们走吧。”
踏云城身为连通云罡中世界的城池，可谓辰华小世界最大的城池之一，自然也汇聚了无数来自辰华小世界各处的人和物，以及来自云罡中世界的东西。各式奇异的建筑鳞次栉比，奇异又和谐地比邻。
无数穿着不同制式法衣、配有奇特饰品法宝的修士来来往往，就连商会里售卖的东西都很是奇特。
樊宛珊专注又好奇地看着一排由竹笛相连束起的法宝，陶煜盯着各式各样散发着灵气的东西垂涎欲滴，而樊鸿熙则时刻注意着陶煜的身影，及时制止他扑上去的动作并花灵石买下，一来二去陶煜便失了兴致，不愿樊鸿熙再花灵石了。青松六人警惕又惊奇地四望，余月隐和项星宇则不断给他们介绍。
他们在商会间随意地逛着，突然一道男音响起：“哟，这不是项师弟和余师妹吗？”
项星宇回头一看，有些意外：“梁师兄，祝师妹，你们来采购灵材吗？”
陶煜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身穿深蓝色法衣，浑身挂了不少亮闪闪的东西，手持一柄银白折扇的男子笑眯眯地望来。在他身后一个神情沉静漠然的女子把一块玉石安静地放回木架上，旁边还有数个不断忙碌着记录的管事。
樊鸿熙看向两人，已然大致猜出了他们的身份。而陶煜扫过他们身上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在上面感受到了不弱的灵力气息。
男子用折扇敲了敲手心，笑道：“没错，正巧有些灵材消耗得差不多了，便带着听巧一同出来采购。毕竟一个女孩子也不能整日只面对冷冰冰的灵材，该多看看这外面的大千世界才是，否则也无法炼制出顶尖的法宝来。”
说着，他望向一旁的陶煜和樊鸿熙，手中敲着折扇的动作一顿，有些慎重地问道：“这几位是？”
余月隐当即给双方介绍，那位手持折扇的男子名为梁乐志，沉默的女子名为祝听巧，都是千机谷弟子。
“陶前辈，各位道友。”梁乐志恭敬地对陶煜他们拱手行礼，祝听巧安静地对他们一拱手，只淡淡地开口喊了一声，声音清凌凌的，倒是意外地好听。
这时，几个管事拿着一条长长的单子走来，殷勤地说：“大人，这里是您们选购的灵材，还请查看一番。价格在下给您抹了零头，一共三百七十中品灵石并十七万八千下品灵石。”
梁乐志看过了管事递来的储物袋，直接豪气地一摆手，装满灵石的沉甸甸储物袋当即落到了那位管事手里。待管事也确认了灵石数量无误，便各自把储物袋里的东西转移，把储物袋互还。
祝听巧目光亮闪闪地盯着梁乐志手上的储物戒，眼里闪过雀跃的光芒，说：“师兄，我们回去吧。”
梁乐志晃了晃铁扇，悠然道：“不成不成，你才出来多久？”
祝听巧一僵，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他又笑眯眯地对项星宇他们说：“适才我听闻邹景明和顾元白往比试台去了，估计又要开打，陶前辈和几位道友不妨也一起去看看热闹？”
项星宇失笑道：“邹景明还真把顾元白给拉出来了……陶前辈，樊道友，可要去看看？”
樊鸿熙笑道：“看看也不错。”陶煜也随意地点点头，他们一行人便转向比试台而去。
路上，余月隐介绍说顾元白乃是纵天峰弟子，用的也是剑，剑意为杀戮之剑。顾元白长剑一出，无边杀机四起，杀意几乎可凝结成实质冰霜，心志不坚者甚至在他的杀意下无法动弹。
比试台在商会的不远处，路上也有不少的修士与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走去，显然也是听到了比试的消息。
等他们到了比试台时，幸好人还不算多，他们顺利地站在了第一排。台上，身穿黑衣劲装法衣的邹景明和身穿黑白两色法衣的顾元白相对而立，已然是准备开始了。
陶煜一看那顾元白，不由有些意外地挑眉。这个人类的剑意将近大成，虽然还差了点意思，但天赋悟性也很是不差嘛。而且这个人类只有一个金属的灵根，据樊鸿熙所说，这种被称为天灵根的是顶级的天赋，他也只在余月隐身上见过水属的天灵根。
樊鸿熙不由望向了持剑而立的顾元白，隐隐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剑意，而神情冷漠的顾元白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侧头望来，冰凉刺骨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了樊鸿熙身上。
手持长刀的邹景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了陶煜众人，不由笑道：“他们也来了。”
顾元白定定地和樊鸿熙对视片刻，目光划过他身旁的众人，回头对邹景明冷淡地开口说：“还不开始？你还想被别人当成猴看多久？”
邹景明一摸脑袋，哈哈一笑，举刀喝到：“来了！”

第128章 秘境
刀光剑影呼啸而过，邹景明的刀法大开大合，狂猛无比，铺天盖地的威势随着刀锋劈下。而顾元白的剑法锋锐冰冷，一股纯粹的杀意凝在剑尖上，速度极快，干脆利落。
“叮叮嘭嘭”的声音不绝于耳，气浪翻涌，两人凌厉地交错翻飞地交战了许久，最终以顾元白胜上一招而结束。
台下的人一直惊叹不已，不由欢呼起来。邹景明舒爽的舒了口气，收刀大笑道：“厉害！此战便是你胜，下次可轮到我了！”
顾元白冷漠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寒光湛湛的长剑，眼里闪过一丝暗色，然后面无表情地收起长剑。
台下的梁乐志“唰”地展开了手中的铁扇，摇扇笑眯眯地说：“邹师弟，顾师弟可还没有使出他的杀戮之剑。杀戮剑出，可是必要见血的，顾师弟这是顾着你呢。”
邹景明一听就不干了，嚷道：“我也没有使出罗刹刀法呢，胜负还是两说。”
说完，他又对顾元白说：“再来再来。”
“没空。”顾元白却是不管他了，冷冷地丢下两个字，便直接转身跃下比试台，往北边纵天峰建筑群的方向离去。
樊鸿熙静静地看了看顾元白的背影，隐隐察觉他的剑锋似乎有所克制。
邹景明一愣，摸了摸脑袋，也跳下比试台走到陶煜他们一群人身边，问道：“顾元白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
比试台下的人见没有比斗看了，渐渐散去。项星宇也疑惑地说：“我还以为他会向樊道友约战，没想到直接走了。”
陶煜摸了摸下巴，倒是没觉得多意外，猜也知道是因为剑意有所窒碍而心情不好罢。
一直沉默寡言的祝听巧不由转头静静地看了樊鸿熙一眼，樊鸿熙回以平淡一笑。
梁乐志合拢起铁扇，敲了敲手心，若有所思地说：“听闻顾元白的杀戮剑意始终无法大成，而纵天峰的此任峰主不通剑法，长老们似乎想了许多办法都没用。这次送他上云罡，也有让宗门内的大能看看的意思。”
樊鸿熙听着，在心底问道：“琼光，你可知那位顾道友的剑意有何问题？”
陶煜懒洋洋地传音回道：“刚刚那个人类说过，杀戮剑出必要见血，这便是问题所在。不受自己控制的剑意，究竟算是你的剑意还是剑意控制你？这样的剑意如何能称为大成？那人估计也意识到这一点，心里亦有窒碍，毕竟这个世界人类兴旺，而你们人类向来抵触自相残杀，因此哪有那么多生灵让他杀呢。”
他随意地指了指顾元白的背影，继续说：“他大约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过一条血路，杀意磨砺得很纯粹，但这也成了他的阻碍。虽然没看他用出剑意，但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邹景明的目光落在了梁乐志和祝听巧身上，双眼不由一亮，转而兴奋问道：“梁师兄，既然都到了比试台，不如我们来一场？”
梁乐志摇头：“不成不成，难得来一次踏云城，我还有许多事务在身，暂时便不奉陪了。”
邹景明不死心：“那祝师妹……”
祝听巧沉默地看了邹景明一眼，抿着唇站在梁乐志身边不动弹。邹景明一扭头望向陶煜他们，项星宇儒雅微笑，却也站在原地不动。
邹景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吧行吧，你们都忙去吧。”
梁乐志笑眯眯地往邹景明身后看了一眼，调侃道：“孤星楼也刚来踏云城没多久，怎么你就这么空闲？”
邹景明一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邹师兄，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们回去！”
下一瞬，他就被数个修士团团围住，抓住手臂动弹不得。
邹景明脑袋都大了，对笑眯眯的梁乐志和项星宇一行人气得大叫道：“你们竟然不提醒我！”
一个修士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激愤地说：“我们这不就来提醒你吗？”
邹景明：“我根本不会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是还有……”
“我们有几个擅长处理那些事务啊！师兄师姐们都快忙晕了，不许逃跑……”
吵吵闹闹地又过了十多日，邹景明终于脱身，又跑了出来，终于如愿以偿地和项星宇、梁乐志、祝听巧以及樊鸿通通打了一场。
项星宇自不必说，梁乐志和祝听巧战斗的手段颇为奇异，梁乐志那柄铁扇锋锐无比，其上机关极多，身上亮闪闪的各式法宝也奇招颇出。
祝听巧不声不响，舞出一条条纤细锋锐的钢丝，凌厉无比。钢丝上本身机巧极多，又能拧为一股化作长鞭，她身上还有许多奇特的亮闪闪法宝，非常难缠。
打着打着，两个月倏忽而过，到了秘境准备开启的时候。踏云城西边突然出现巨大的黑色虚影。那虚影像是一片起伏的山峦，其上斜插着一根粗壮的长柱，长柱顶端有鼓起之物，看起来像是一根极为巨大的箭矢。
陶煜一见那黑影，感受到那股隐隐传来的气机，便明白了那处秘境的真身。
那是巨人凿齿之尸。
整个踏云城都沸腾起来，许多筑基修士们纷纷出城，往西边的虚影方向而去。岚剑阁等四宗则升起灵船，直冲向那处虚影。
灵船上，余月隐介绍道：“这便是飞翎秘境，因秘境内常有箭矢虚影从天边随机而落得名。秘境入口钥匙为我们四宗分别掌管，只等五十年一次的秘境现世来开放秘境。黑凝晶存在之处毫无规律且稀少，秘境内我们分头行事，能尽量搜集到更多的灵物和黑凝晶。”
灵船飞快地停在了虚影前，其余三宗的灵船也很快到达。陶煜和樊鸿熙便见岚剑阁的阁主从灵船上凌空跃起，负手站在虚空之中。另外三艘灵船上也有人跃起，虚空而立，樊鸿熙便明白这是四位辰华小世界最强的元婴修士！
陶煜垂涎地盯着那四个元婴修士了一会，又想起了自己曾与清辉的约定，不由不高兴地移开目光。
岚剑阁阁主一捻胡子，朗声笑道：“几位，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其余三位元婴修士纷纷点头，随后一同抛出一块象牙白之物。那四块象牙白拼凑于一处，形成了一个巨大尖牙的模样。
那尖牙颤抖了片刻，骤然亮起一道白光，而后化作一道亮白的旋涡在黑色虚影上安静旋转。
项星宇低喝道：“樊道友，我们走！”
说完，项星宇纵身而起，往那旋涡飞掠而去。余月隐确认樊鸿熙不需要一同乘坐白羽鹤后，说：“樊道友千万别忘了，一个月期限内需得返回入口离去。”
说完，她便驱使着白羽鹤疾速飞往那道旋涡。守在更远处的无数修士也开始各展神通，冲入旋涡之中消失不见。
“哥，小心些。”
樊鸿熙温声对有些紧张的樊宛珊说：“没事，我很快便会出来。”
说完，他甩出苍风剑，一跃跳上长剑。
陶煜浑身白光一闪，玉冠“嘭”地掉在灵船甲板上，化作一只娇小的雪猫跃上樊鸿熙的肩头。
甲板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剩下的人也在关注那道旋涡的方向。樊宛珊连忙捡起玉冠，樊鸿熙只觉得肩膀一重，侧脸蹭上了毛茸茸的绒毛，不由侧头问道：“琼光？”
陶煜稳稳地端坐在樊鸿熙肩上，说：“这是凿齿的尸体，我要去看看。”
樊鸿熙温和地笑了笑，当即御剑呼啸着直冲向那道亮白的旋涡。
穿过那道旋涡之时，樊鸿熙只觉得胸口那枚安魂坠又是一凉，眼前似有幻影划过。这种感觉他已经很是熟悉，很快便顺利通过了旋涡。
眼前一暗，出现在陶煜和樊鸿熙眼前的是一片昏黄的天幕。天幕的边缘，是一片与外界虚影形状一样的凝实黑影。陶煜说这是巨人凿齿之尸，樊鸿熙如今一看，那山峦果然像极了一个躺着的巨大人形。
下方一大片广阔无边的山林、荒漠、草原此起彼伏，毫无规律。突然，人形黑影处飙射出无数银白流光，四处散落，樊鸿熙顿时明白那边是箭矢虚影。
无数从旋涡之中飞出的修士们纷纷落入下方，往四方散去。陶煜望着天边那道黑影片刻，低头一看，挥爪说：“往那边去。”
樊鸿熙随着陶煜的话音落下，一靠近那处密林，陶煜当即凌空跃下，一爪拍向一缕极为隐蔽，在枝叶阴影下缓缓飘荡移动的黑雾。
那缕黑雾在陶煜拍到的一瞬，迅速化作一块拇指大的小小黑色晶石，被陶煜按在爪子下。
樊鸿熙跳下苍风剑，收起长剑，若有所思地说：“这便是黑凝晶所化之雾？”
陶煜拨了拨这块黑凝晶，一把塞入嘴里咔嚓咔嚓吞下，说：“没错，接下来便要你自己出手，我们一边往凿齿尸走，一边尽量寻找黑凝晶。这种东西在洪荒曾经叫神陨石，极为罕有，接下来便要看你的运气……”
樊鸿熙抬头一看，指着一处枝干下问道：“那应也是黑凝晶罢？”
陶煜扭头一看，便见一缕黑雾缓缓成型，凝实，在枝干下结成一块半个拳头大的黑凝晶。
他沉默片刻，点头道：“快把它弄下来。”
樊鸿熙纵身而起，探手一掰，便把那块黑凝晶取下。他看了看这块剔透的黑色晶石，蹲下身递给陶煜说：“琼光吃吧。”
陶煜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神陨石，有些挣扎地说：“这是你要拿去争夺破界船资格的……”
樊鸿熙眉眼弯弯，温雅地笑道：“我还欠琼光一百块黑凝晶，况且不是还有琼光助我吗？”
陶煜一听，当即嗷呜一口吞下这块黑凝晶，甩着毛绒白尾巴愉悦地说：“凿齿尸内部理应有更多的黑凝晶才是，我们走。”

第129章 凿齿
接下来，陶煜充分地见识到了樊鸿熙究竟多么得上天宠爱。无数修士掘地三尺，苦苦寻觅无果的地方，他一走过，便能看到漏网之鱼或是正好成型的黑凝晶。便是藏在无比隐蔽的角落里，连陶煜都没发现的地方，他也能碰巧无意看到。
樊鸿熙纵跃到一条枝干上，拨开一片杂乱的藤蔓，小心地从藤蔓遮挡后的狭小树洞里取出半枚破碎的蛋壳，把蛋壳内流动的黑色液体倒出。
那液体一碰到樊鸿熙手心，便迅速变成一块漆黑晶体。他看了看，含笑递给肩侧的陶煜。
陶煜盯着这块黑凝晶，神情复杂：“你是怎么发现的？”
樊鸿熙：“刚刚似乎看到了一丝黑雾，便试着来找，没想到真的有。”
陶煜：“……”
陶煜选择闭嘴，并一口吞了这块黑凝晶。
凿齿尸内部面积极大，各式栖居妖兽不少，但大都是筑基上下的修为，像是赤鷩和肥遗这类的洪荒异兽更是没有。
惊鸿！
樊鸿熙在树林里飞掠躲避着，抓住时机一蹬树干，剑尖一点，流光一闪，在咆哮咬来的白额巨虎脑袋上刺出一个血洞。而后他凌空后翻而起，躲过从身后喷来的黑色毒雾，自上而下一剑刺入黑雾毒蜥的脖颈间。
有几只拖着长尾巴的松鼠被毒雾迷倒，从树上掉下，醒转后被黑雾毒蜥大张的巨嘴和淌着的血液吓到，登时吱吱乱叫，甩着尾巴胡乱逃跑又撞上了倒下的白额巨虎，眼看又要两眼一翻晕过去。
樊鸿熙从黑雾毒蜥身上跳下，长剑一侧，以剑身轻轻一拍它们小小的身体，把几只松鼠拍离血泊。松鼠们一落入繁茂的草丛中，当即悉悉索索地窜远，消失不见。
陶煜慢条斯理地盯着樊鸿熙在妖兽中磨砺击杀，顺手把袭击他的妖兽和天边飞来的箭矢虚影也都吞进口中，从树枝上跳到前面的树枝，说：“走吧。”
樊鸿熙收起白额巨虎和黑雾毒蜥的尸体，往前方望去。
这附近的树木仍旧密集，透过树干的前方却是一片开阔起伏的草原。他们一走出树林，便隐隐听到平缓的山丘后传来呼救和惨叫声。
樊鸿熙放出神识，陶煜也用神识扫过，便见山丘后倒了一地的尸体，有妖兽的有人类的。呼救声是几个浑身带血，惊恐狼狈地往这边逃来的修士，而持剑在他们身后追杀的，竟是顾元白！
樊鸿熙也发现了，眉头微微一皱，当即往山丘后飞掠而去。
陶煜挑了挑眉，也跟了上去。
山丘后可谓是一片血海，无数尸体躺在大片大片的血泊中，而顾元白那身黑白两色的法衣上糊满了鲜红的血，浑身的杀意几乎要把身上沾的血液冻结成冰，噼里啪啦地随着他的动作掉在地上。他目光杀意极盛，嘴角抿出冰冷的弧度，疾速挥剑直刺那几个逃跑的修士。
樊鸿熙当即沉声开口：“顾道友，你这是……”他的话音猛地顿住，注意到顾元白微微睁大的双目里似有一层淡淡的猩红笼罩，顿时想起了陶煜曾经说过的话。
难道是顾元白的杀戮剑意不受控制了？
眼看着速度稍慢的那个筑基修士就要毙命当场，樊鸿熙迅速拔出苍风剑，纵身而起，“叮”地一声击偏了顾元白的剑，而后迅速侧身避开呼啸刺来的一剑。
顾元白似乎是被突然出现的樊鸿熙吸引了注意力，不再理会那几个逃跑的修士，转而挥剑“唰唰”刺向樊鸿熙，招招狠厉致命。
陶煜蹲坐在山丘上，瞥了一眼连滚带爬地逃跑的那几个人一眼，瞥见跑最后的人左手虎口上有着一个大黑痣。
他随意地收回视线，毕竟曾经借过他的身份，如今便算是偿还因果吧。
“顾道友？”樊鸿熙直面冰冷刺骨的无边杀意，浓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周围的温度也骤然降低，那股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死死禁锢住他。他长剑一摆，便破开顾元白压迫而来杀戮剑意，顺风而起，剑锋平和地挥剑抵挡凌厉刺来的长剑。
“叮叮叮”地剑锋交错声急响。顾元白对樊鸿熙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只死死地盯着他，不断挥剑攻来，浑身一股必杀的气势。
陶煜懒洋洋地开口：“如今他满心都是杀意，叫他也没用。”
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樊鸿熙双目一凝，雀鸣！
苍风剑玄妙地一划，“叮”地一声架开顾元白的剑。顾元白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反应极快，迅速收剑回防，护住大开的胸膛，同时左手握住腰间的玉佩防御法宝，随时准备抵挡。
然而樊鸿熙的剑却未如他所料地刺向他的胸口，而是一扭长剑，用剑身用力一拍顾元白持剑的右手腕。
“啪”地一声，顾元白体内的灵力本就紊乱不已，如今被樊鸿熙灌注灵力一拍，猝不及防下长剑脱手，砸落在染血的草地上。
顾元白一惊，下意识地一翻手从储物戒里又拿出一柄长剑，就要拔剑出鞘。突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僵硬了片刻，而后缓缓翻转握着长剑剑柄的右手，看到了满手的鲜血。
顾元白沉默地抬头，看向持剑平静看着他的樊鸿熙，有些沙哑地开口：“樊道友……抱歉。”
见顾元白恢复了神志，眼里的猩红也消失了，樊鸿熙收起长剑，平和地笑道：“顾道友无事便好。”
顾元白沉默片刻，捡起地上的染血长剑收起。他回头看着山丘下无数的妖兽和人类尸体，突然冷淡地开口说：“那些修士是七星楼的人，他们盯上了我手里的黑凝晶，设计引来无数妖兽，试图埋伏包围杀了我。结果自作自受，自己倒先死在妖兽手里。”
七星楼？陶煜一歪脑袋，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这不是那个据说被雇佣指使，去毁掉明风和碧兰婚礼合香的那群人吗？
樊鸿熙平静地望着顾元白，淡淡微笑道：“我相信顾道友。”
顾元白一顿，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樊鸿熙一眼，低头摸了摸右手腕，淡淡地说：“我从未如此轻易而快速地醒来，我欠你一个人情，待出了飞翎秘境定当偿还。日后多多叨扰，如今就先告辞。”
说完，他朝樊鸿熙利落地一拱手，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陶煜从山丘上一跃而下，跳到樊鸿熙身边仰着小脑袋说：“走吧，我们快到凿齿尸了。”
樊鸿熙温和一笑，抱起陶煜放到肩上，继续往几乎遮蔽了小半片天空的巨大黑影走去。
那片黑影越来越大，直到遮蔽了半片天空。陶煜仰起脑袋看了看前方似乎高耸无比，无边无际黑色山峦，抬爪一挥，撕开了一片漆黑的豁口，说：“里面便是凿齿尸内蕴生的空间了，我们进去。”
樊鸿熙含笑点头，迈步走入那片豁口。眼前一暗又一亮，昏黄的天际骤然变化，荒凉的狂风迎面吹拂而来，一大片无边无际的荒凉平原出现在眼前。
平原上布满了嶙峋起伏的大小碎石，没有一丝绿意，狂风呼啸翻滚而来，吹起一阵又一阵的无尽沙尘。仰头望去，平原上方的暗色天空上，大片大片的深蓝与暗红互相交杂，在天边拧成了一个混乱的漩涡，不断旋转。而旋涡的下方，斜插着一根巨大的箭矢，在平原上投下一道巨大的暗影。
樊鸿熙有些惊叹地观察着眼前的奇特景象，而陶煜眯着眼睛仰头望了望天空的旋涡，又往平原前方望去。
只见原本一片荒芜的平原骤然变化，一大片清爽开阔的绿野突然出现在前方。薄雾轻轻在绿野周围漂浮，一丛一丛的奇异植物错落有致，五彩缤纷的小花展开娇嫩的花瓣，叽叽喳喳的鸟语声不绝。空气中漂浮着芬芳的花草香气，连呼啸的狂风在刮过此处时都温柔许多。
一个长着两根冲天巨齿，足有数十人高的虚幻巨人披头散发，袒胸露乳，身穿兽皮和皮甲制成的衣服，拖着巨大的盾和长矛，背对着他们一步一步轰隆轰隆地往山谷深处走去。
樊鸿熙不由问道：“琼光，这是古巨人凿齿的记忆幻象？那便是古巨人凿齿？”
陶煜定定地盯着那个有些眼熟的虚幻巨人，点头说：“不错，我们跟上去看看。”
走入山谷，周围的幻象似乎更为真实，还有蝴蝶挥舞翅膀自他们身边翩翩飞过。凿齿走了片刻，停下脚步，“轰隆”一声坐下，模糊的奇特声音如闷雷炸响，瓮声瓮气。
“人类，你不怕我？”
他说的是古语，透过凿齿虚幻的巨大身体，陶煜他们看见一个人影从一大片藤蔓后钻了出来。这个人影比凿齿凝实多了，他身形矫健，身穿兽皮衣，背着箩筐和弓箭。但他的面目却是一片模糊，唯独那双锐利的眼眸极为清晰，熠熠生辉。
那个人影似乎笑了，朗声用古语回答：“有什么可怕的，不都是在同一片天空下生存的生灵吗？”
说着，他麻利地脱下后背的箩筐，继续说：“部族里的幼童得了麻病，需要合气草救命。喏，就你旁边的那些紫色小花，反正合气草对于你们巨人来说也无用罢。”
凿齿愣了愣，突然仰天哈哈大笑，一拍身侧的地面，豪爽地说：“不过一些杂草，要便拿去！”
那个人影急了：“唉唉！别动！合气草都要被你拍没了……”
一阵风刮过，眼前的山谷飘荡消散，露出满地荒凉的碎石，以及碎石间许多闪闪发亮的黑凝晶。
樊鸿熙安静地看完，含笑道：“这位古巨人倒是颇通情理。”
陶煜没说话，他在看到那个人类出现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结局。

第130章 后羿
原本陶煜是抱着来寻找天地大劫线索而来，没想到如今却看见这无关紧要的一幕。
他莫名焦躁起来，皱着眉抬爪挠了挠尖耳，跳下樊鸿熙肩膀对他说：“快去把黑凝晶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原本周围的碎石间空无一物，但幻象消失后倒是出现了不少的黑凝晶。他们细细搜寻了这片地方，竟寻到了三百多颗大小不一的黑凝晶。
樊鸿熙挑出最大颗的黑凝晶补齐“欠债”后，便把剩下的黑凝晶收入储物戒，然后根据陶煜的指挥继续往那根巨大的箭矢走去。
接下来的幻象都是巨人凿齿和那个人类之间的景象。人类叫做大羿，极为擅长射箭，百发百中。他时常带些新鲜的小玩意，或是有意思的故事来找凿齿。凿齿总是独来独往，因为大羿，山谷间开始不断回荡瓮声瓮气的大笑声。
从此，凿齿开始每日等待大羿前来。
每次大羿来到山谷，凿齿总是送予他急需和珍贵之物，还数次告诉他躲避天灾，帮他抵挡凶恶的外来生灵。大羿非常感激他，不愿收取珍贵之物，只是来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花心思来逗凿齿开心。
樊鸿熙储物戒里的黑凝晶迅速积攒，陶煜越发沉默，盯着天边那根巨大的箭矢，心里莫名的焦躁渐渐浓重。
经历三四个幻象后，凿齿在大羿背上弓箭和箩筐准备离开的时候，瓮声瓮气地开口说：“你留下来与我同住吧。”
大羿一愣，摇头说：“不行，我要待在部族里，我的老父老母都在部族。”
凿齿望着大羿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后来，凿齿每隔一段时间，都开口邀请大羿与他一同居住，然而大羿每一次都是拒绝。
“你留下来与我同住吧，你的老父老母不是已然寿终？”
“不行，我还有幼弟幼妹需要抚养。”
“你留下来与我同住吧，你的幼弟幼妹不是已然长成？”
“不行，我是部族里最强壮的战士之一，部族离不开我。”
“你留下来与我同住吧，你的部族不是已然兴旺强盛？”
“不行，我要准备娶妻生子，日后恐怕不能再多来……”
眼前的幻象烟消云散，樊鸿熙轻叹一声：“这位大羿心系部族，看来是辜负凿齿了。”
陶煜没说话，只是扭头看了樊鸿熙一眼，金眸里闪过一丝隐蔽的烦闷，沉声说：“把黑凝晶都收起来吧。”
樊鸿熙注意到陶煜的情绪不对，但他却不知道原因，只能依言把黑凝晶都收了起来。
继续往那根巨大的箭矢走去，眼前骤然变化，又是一个幻象凝聚而成。
不同于静谧的山谷，这次出现的是一大片粗糙的石头和木材搭建的原始部族，许多身穿兽皮衣，手持骨刀骨矛的人类在部落里穿行，小孩嬉笑着追逐打闹。奇怪的是，眼前的幻象一片静默，没有一丝声音。
樊鸿熙正想开口询问，突然天际冒出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一脚踏入了部族里。
“轰隆”一声轰然巨响，无数房屋和人类被那只巨大的脚掌踩在脚下，眼前骤然一片血红。
樊鸿熙猛地一怔，便见凿齿怒吼着挥舞着巨盾和长矛，在部落里横冲直撞，把惊恐地跑出来大喊着什么的大羿一把抓在手上。
之后便是一片静默的屠杀，凿齿毫不留情地横扫部族里的所有人，而被抓在他手里的大羿疯狂挣扎，流着泪不断大吼着什么。
不过眨眼之间，那片欣欣向荣的部落便只剩下溅满鲜血和残肢的残垣断壁。
幻象消散，陶煜动了动有些僵硬的爪子，跳下樊鸿熙的肩膀，轻描淡写地开口说：“把黑凝晶收起来吧。”
樊鸿熙低头望向往那片荒芜平原走去的雪白娇小的身影，又望了望天边那根斜插的巨大箭矢，若有所思，沉默不言。
凿齿把绝望的大羿带回山谷里，大羿每日愤怒绝望，却无法匹敌凿齿的力量，终于有一天，他趁凿齿不注意，含恨自尽。凿齿在他的尸体前枯坐了许久，茫然又悲伤。
樊鸿熙收起最后一块黑凝晶，看着天边那根箭矢，突然开口问道：“凿齿是怎么死的？”
陶煜尖耳一抖，淡淡地说：“看下去就知道了。”
下一个幻象风云变化，沧海桑田，原本的繁花山谷变为一片昏暗的泥泞沼泽。凿齿还是那个虚幻的模样，他手持盾牌和长矛，戒备地看着沼泽前方。
一个矫健的人影手持华丽精巧的红色长弓和白羽箭，缓缓走来。
薄雾散去，露出人影清晰英挺的脸，以及那双熟悉的，熠熠生辉的锐利双目。他拉起长弓，冷冷地盯着凿齿，沉喝道：“巨人凿齿，你屠戮掠食人类，我后羿领少昊大人之命，前来讨伐！”
凿齿沉默地看了后羿片刻，怒吼着挥舞起盾牌和长矛，伸出尖利的巨齿迎上了弯弓而来的后羿。
他们打得昏天黑地，直把这片沼泽夷为平地。后羿浑身是伤，凿齿则被砍下了一根巨齿，盾牌破碎。
终于，后羿趁着凿齿的盾牌破碎，双手用力拉满艳红长弓，双臂虬结绷紧的肌肉上爬上一条条血红的纹路。
后羿目光冰冷地看着凿齿，怒吼一声，弓弦一松。
“咻”地一声厉啸，白羽箭带着极为可怕的威势，呼啸着直飞向凿齿，穿透了那勉强举起的破烂盾牌，直直没入凿齿的心脏。
汩汩的鲜血从凿齿的心脏里涌出，他捂着胸口的长箭无力地半跪于地，定定地看了后羿片刻，嘴巴张了张，瓮声瓮气的声音低沉响起：“我……诅咒你……拥有世间恐惧排斥的力量……在无尽的时间里孤寂一生……”
幻影在后羿转身离去的时候扭曲起来，无声消散，只留下捂着胸口静止不动的虚影巨人。
那虚影巨人被风一吹，轰然垮塌，“噼里啪啦”地碎成了一地剔透的黑色黑凝晶。一道明亮的白光从一地的黑凝晶里飘忽了几下，就要飞掠离去。
陶煜从樊鸿熙肩膀跳下，白光一闪化为人形，黑发白衣飞舞间张手一招，便把那白光通通收拢到手中，变成一个发光的白球。
他张嘴一口吞下白球，却食不知味。狂风带着风沙呼啸而过，吹得他披散的长发凌乱飞舞，白袍猎猎作响。他望着那根斜插在天边的巨箭，沉默不言。
陶煜突然意识到，樊鸿熙是个人类。这些日子以来他也看见了人类是多么地在意同类和繁衍。他突然有些无力，心底又升起无边的暴躁和凶戾。
如果樊鸿熙也对他说，要离开他，去娶妻生子……
只一想，陶煜心中的暴戾开始不断疯狂翻滚着，只想把心中那模糊的画面撕碎。
他的双眼变回了那双尖利的金色竖瞳，定定地注视着前方，背对着樊鸿熙轻声问道：“你怎么看？凿齿和那个人类。”
樊鸿熙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陶煜的背影。他走上前，温声开口唤道：“琼光。”
陶煜一顿，沉默地回首望向樊鸿熙。
樊鸿熙望着陶煜额间的鲜红血纹，和他那双显得冰冷锋利的金色竖瞳，温和地说：“你不是凿齿，我也不是大羿。”
陶煜一怔，睁大眼睛望着樊鸿熙。樊鸿熙墨黑的眼里晕出一层层温柔笑意，又上前几步，抬手把他轻轻抱进怀里。
陶煜顿时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樊鸿熙胸口的心跳、怀里传来的体温、轻轻拂过耳际的鼻息、以及在身后缓缓拍抚的双手，完全不知所措。
樊鸿熙柔和地轻声说：“你是我的琼光，我也是你的鸿熙。放心吧，我们不会变成那种情境的。”
陶煜微微睁大眼睛，只觉得一大盆蜜糖兜头浇到了心头上，把一切冰冷和凶戾通通都融化成一片柔软。
手足无措了片刻，他终是慢慢放松下来，学着曾经神识里见过的模样，抬起双手紧紧回抱住樊鸿熙。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有了像是拥有了怀中之人的满足感，极大地安抚了他的情绪。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崽子！”
樊鸿熙拍抚陶煜后背的手一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宠溺的笑意：“好。”
那道旋转的白色旋涡外，项星宇坐在扑扇着翅膀的白翼灰狼上，凝眉盯着一个个从旋涡里亮起的白点，然后从白点里冲出来，各自戒备地四散的修士。
相比进入秘境的人数，如今这最后一天从秘境里出来的人显然少了许多。看着一个个出来的修士里没有自己要寻的目标，项星宇的眉头不由越皱越紧。
又是一道白光亮起，樊鸿熙和立在长剑之上，和蹲在他肩上的雪猫状陶煜从秘境里飞掠而出。
项星宇双眼一亮，当即驱动白翼灰狼迎上，笑道：“陶前辈，樊道友，你们终于出来了，此去收获如何？”
樊鸿熙含笑问道：“想来项道友应当收获不少？”
项星宇儒雅一笑，语气里难掩愉悦：“这次我们可谓是大丰收。不知为何，自从第十日左右开始，各处的黑凝晶多了许多，我们岚剑阁的十人都寻得不少，恐怕我们四宗此次的成绩都要翻上几番。樊道友收获如何？”
陶煜瞥了项星宇一眼，对原因心知肚明，这些人类倒是蹭了他们的顺风车。
樊鸿熙笑道：“在下也收获颇丰。”
项星宇四下看了一眼，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鲲鹏船。”
他们迅速飞回悬停在旋涡一侧的鲲鹏船上，远远地便看见樊宛珊站在甲板上翘首以盼，一看见他们，不由抬起手臂用力挥舞。余月隐站在樊宛珊的身边，含笑看来。
他们一落到船上，樊宛珊连忙跑来，紧张地上下看了看樊鸿熙，而后松了口气。
项星宇跳下白翼灰狼，对余月隐笑道：“余师妹，樊道友也收获颇丰，看来我们岚剑阁此次应当能得到不错的排位。”
余月隐却是摇头：“我们得到更多的黑凝晶，其他三宗定然也是如此，先别高兴得太早。”
说着，她望向蹲在樊鸿熙肩上的陶煜，问道：“飞翎秘境里限制金丹期以上不可进入，为何前辈可以进入秘境？”
陶煜懒洋洋地说：“我以这幅姿态便能进入。”

第131章 第一
陶煜这么说，余月隐不由恍然，不再多问。
因从飞翎秘境里得了不少的黑凝晶，整艘船上都洋溢着一股喜气洋洋之意。樊鸿熙又问道：“不知往届大家成绩如何？”
余月隐说：“黑凝晶有大有小，便以重量计算。上一次我岚剑阁约有一百三十多斤黑凝晶，筑基妖兽有……”
突然“咚”地一声，一道鼓声打断了余月隐的话语，一道沉稳的声音自高空滚滚而来：“四宗所有参与排名成绩计算的弟子与外援前来此处，其余弟子由各宗长老共同计算。”
陶煜和樊鸿熙抬头一看，发现那道白色旋涡不断变小，还有几个修士在最后关头狼狈地冲了出来。那道旋涡消失变回一只巨大的尖牙，而后破碎成四瓣，被四宗宗主分别招手收下。
而后岚剑阁阁主抛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白玉台，那座白玉台凌空悬浮于半空之中，其余三宗宗主也纷纷落于白玉台上。
项星宇重新跨上白翼灰狼，说：“樊道友，我们上去。”
说完，白翼灰狼迅速拍打翅膀，朝半空中的白玉台飞掠而去。樊鸿熙轻轻摸了摸樊宛珊的脑袋，再次踏上长剑，带着稳稳蹲在他肩上的陶煜和端坐白羽鹤之上的余月隐一同飞往白玉台。
于此同时，还有数人从鲲鹏船和其余三宗的船上各自飞掠而起，纷纷落在了白玉台上。
落在白玉台上后，只见四张白玉桌摆在四宗宗主之前，每张白玉台都插上了各自宗门标识。面无表情的顾元白、一脸兴奋笑容的邹景明，以及笑眯眯的梁乐志和沉默寡言的祝听巧纷纷领着各自宗人上前。
陶煜昂着脑袋左右看了看，盯着那些可能威胁到他们破界船资格的人类观察，然而他仔细感应了他们身上留有的黑凝晶气息后，不由嗤笑一声。
就这点数量，如何能与樊鸿熙相比？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的尖耳，暗自思量。若说往年约为一百三十斤黑凝晶，那便是约为一人十二斤，如今又翻上几番，恐怕能到四五十斤……
排名需得在前二十才能得到登上破界船的资格，樊鸿熙心里大致有了些估量。
其中千机谷谷主朗声道：“各宗外援请先展示计分之物。”
话音一落，余月隐轻声说：“樊道友，还请上前。”
樊鸿熙抱着陶煜上前，对四宗宗主拱手行礼。陶煜意兴阑珊地瞥了四位宗主一眼，低头挠了挠尖耳，往下一滑落到樊鸿熙怀里，打了个呵欠。
其余三宗也各自有一人上前，恭敬地拱手后，率先开始从储物戒里拿出筑基妖兽的尸身和妖丹。
樊鸿熙储物戒里放着数千块的黑凝晶，大部分还都是从凿齿尸里得到的大块黑凝晶，恐怕只要三四十块便可轻松跃上五十斤。
想着，他拂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三十多块大小不一的黑凝晶放下。一小堆大大小小的黑凝晶如同小山一般堆积在白玉台上，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三十多块黑凝晶里混有在凿齿尸外找寻的黑凝晶，约有三十多斤左右。樊鸿熙想了想，正想再拿出几块，突然一道抽气声猛地响起。
樊鸿熙转头望去，便见右侧孤星楼的白玉台前的修士震惊地那堆黑凝晶，又惊又疑：“怎么可能？你怎能找到这么多？莫不是浑水摸鱼，试图欺瞒？”
孤星楼的白玉台上，只有孤零零的十多颗小小的黑凝晶，其余两宗皆是如此。
陶煜一听，当即不屑地喷了口气。也不看看这是谁养大的崽子，居然敢来质疑。
四宗宗主惊讶地望着樊鸿熙身前的那堆黑凝晶，孤星楼的元婴楼主率先大步走来，一颗颗地仔细检查后，诧异地望了樊鸿熙一眼，然后对一旁准备计分的长老团们沉声道：“这位修士的黑凝晶全数计分！”
紧紧关注的众人纷纷哗然，惊异的视线不断在樊鸿熙和黑凝晶之间来回转动，无数窃窃私语随之涌来。
“什么……”“竟是真的……”“难以置信……”
樊鸿熙的手顿了一顿，神色平静如常。他原本伸向黑凝晶的手转而取出了数颗筑基妖兽的妖丹和一些灵物，平淡地对纷纷望来的四宗宗主拱手道：“在下所得的计分之物皆在此处。”
岚剑阁阁主怔了片刻，而后抚掌大笑道：“好，樊小友果真卓尔不凡！”
在计算完分数后，樊鸿熙收回白玉台上的东西，抱着陶煜走回岚剑阁的队伍里。远远的，邹景明佩服地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顾元白静静地望着他，梁乐志轻轻敲着铁扇，眼里多了一丝思量。
项星宇意外地开口：“樊道友，你竟能找寻到如此多的黑凝晶，当真厉害。”
樊鸿熙摇摇头，无奈笑道：“实在惭愧，若不是琼光相助在下，在下也不能得如此之多。在下胜之不武，倒是对诸位不太公平。”
项星宇笑道：“这有何妨，既然各位宗主大人承认这个成绩，那便是樊道友的成绩。”
一旁的余月隐却是若有所思，她隐隐觉得樊鸿熙对黑凝晶的数量似乎有所保留。她美目一转，看过眯着眼睛的陶煜和樊鸿熙，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
果然，之后项星宇几人虽然所得更多，但也至多二十斤出头，没有一人能超过樊鸿熙的三十四斤黑凝晶。综合分数一记，樊鸿熙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第二是顾元白，其后名次也被项星宇几个四宗领头人物瓜分，岚剑阁也因此险胜千机谷，登上了第一。
樊鸿熙这才知道，原来那所谓的一百三十多斤黑凝晶乃是全体岚剑阁弟子所得之数。陶煜倒是觉得这个结果是理所当然的，开始每天开心地等着第一名的奖赏送来。
又过数日，连同四艘船上的众弟子也统计完毕后，岚剑阁阁主便亲自来授予樊鸿熙第一的奖赏。
他给了樊鸿熙灵光闪闪的储物袋后，很是愉悦地说：“樊小友，如今你夺得第一，不仅能登上破界船，还能带上十个名额前往云罡中世界。星宇此次也将登上中世界，你们可多多照应。当然，陶前辈不算在名额内，可随樊小友一同登上破界船。”
陶煜双眼闪闪发光地盯着那个储物袋，樊鸿熙收起储物袋，恭敬地拱手：“多谢阁主。”
待得阁主离开后，樊宛珊忍不住捂着嘴蹦了蹦，兴奋不已。项星宇儒雅笑道：“如今我岚剑阁夺得第一，当要庆祝一番。送我们离开的破界船大约在半月后启程，樊道友若在此间有什么要事未了，要趁此时日尽快解决才是。”
樊鸿熙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在下并无什么要事，只是此去相隔两个世界，宛珊她……”
樊宛珊一愣，有些低落地抿了抿唇，而后又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双眼亮闪闪地说：“不必担心我，月隐师姐还留在这里呢，还有师兄师姐们。将来有一天，我也要靠自己的力量登上云罡中世界！”
陶煜意外地瞄了樊宛珊一眼，这只小雀倒是挺有志气嘛。
樊鸿熙不由笑了，轻轻摸了摸樊宛珊的脑袋。项星宇也笑了，说道：“此去我、邹景明、顾元白和梁乐志与祝听巧几人都会登上中世界，余师妹暂且还会留在辰华小世界。如今你拥有十个名额，这半月或许会有不少人上门拜访，樊道友也要早做打算。”
樊鸿熙拱手道：“多谢项道友提醒。”
鲲鹏船缓缓降下，灵越院内，正紧张地等着樊鸿熙归来的青松六人大松一口气，拱手道：“属下们已然听闻大人夺得第一，恭喜大人！”
樊鸿熙微微一笑，说：“你们做好准备，我们一同登上云罡中世界。”
青松他们一愣，即使有所猜测，还是被这天降馅饼砸得晕头转向。青雨顶着脑袋上的小啸空，圆溜溜的眼睛里是止不住地雀跃，连连问道：“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跟随大人登上云罡中世界？”
陶煜盯着樊鸿熙右手上的储物戒，忍不住伸手去抓住樊鸿熙的右手，已然有些等不及了。
樊鸿熙侧头望向陶煜，眉眼弯弯地笑了：“琼光别急。”
青松六人很有眼色地飞快退下，樊鸿熙拿出那个灵光闪闪的储物袋，直接递给了陶煜。
陶煜扯开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往外一抖，无数灵气浓郁的灵石、灵物等等东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秘境第一的奖赏非常丰盛，共有一万中品灵石、一把中品宝器长剑、五套宝器法衣、各种零碎的宝器法宝十件、还有许多各种各样灵气极为浓郁，金丹期适用的灵物丹药符篆一堆。
陶煜盯着那堆小山垂涎欲滴，两眼放光地扒拉了一下，把治愈丹药和解毒丹药一类的通通都翻出来放一边，又把中品灵石扒拉出一半，然后问道：“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樊鸿熙含笑道：“琼光全部拿去吧。”
陶煜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樊鸿熙，又挑出了其中两个宝器防御法宝，然后把五千中品灵石、丹药和法宝推向樊鸿熙，说：“你用剑，不必使用过多的法宝，再加上这两个防御法宝就够了。这些收起来罢，剩下的便是我的。”
说完，他张开口猛地一吸，堆成一座小山灵物通通都飞入他口中消失不见。
唔，灵气还算可以，不错！
见陶煜开心地眯起了双眼，樊鸿熙不由温柔一笑，收起了中品灵石和丹药，把两个防御法宝戴在身上。

第132章 破界
项星宇曾说过会有不少人登门拜访，但陶煜和樊鸿熙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登门的竟是顾元白。
顾元白背脊挺直地坐在灵越院的前院里，目光锐利，冷若冰霜。青竹给他奉了茶，而他只面无表情地坐着，右手不断摩挲着怀中长剑的剑柄。
顾元白一见陶煜和樊鸿熙从内室走出，也不二话，当即起身一摆手，放出了数箱沉重的木箱，浓郁的灵力隐隐从箱子里透出。
陶煜神识一扫，不由一挑眉，颇为愉悦。他就喜欢爽快的人，若是这个人类是为了买破界船名额，给他一个又何妨？
樊鸿熙一见这架势，便问道：“顾道友这是……为了破界船名额？”
顾元白反问道：“那与我何干？”顿了顿，他又说：“这是飞翎秘境的谢礼。樊道友若是不耐烦应付那些人，直接托付岚剑阁处理或拍卖便是。”
说完，他又甩出了十多个灵气更为浓郁的箱子，在灵越院前院的大厅内堆出了一个小山。
他盯着樊鸿熙，神情极为认真地说：“我的剑意有些问题，想来樊道友应该也有所知晓。樊道友的剑意玄妙无比，或许藏着我的突破之机，我希望这段时间与樊道友好好交流切磋一番，这算是我和纵天峰的委托之物，若是能够有所感悟，还会再有感谢。”
陶煜一摸下巴，觉得这听起来似乎不错，既能有个送上门倒贴的实战对手，又能让樊鸿熙深入感受一番杀戮剑意的锋芒，对他日后突破也很有益处。
樊鸿熙：“若是交流切磋，顾道友只管来便是，还请把这些都收起来罢。”
顾元白双眼里迸发出一丝亮光，问道：“樊道友这是答应了？”
樊鸿熙微笑颔首：“这是自然。”
顾元白利落地朝陶煜和樊鸿熙一拱手，对站在一旁的青竹道：“劳烦道友为我准备一处客房，最好有能够练剑的开阔处。”
青竹一愣，下意识地望向陶煜和樊鸿熙，顾元白见他们似有迟疑，又想起了什么，说：“我已征求过岚剑阁之意，若是樊道友应下，便可让我暂居于此。”
原来顾元白曾说过的多多叨扰是这个意思，樊鸿熙只能无奈一笑：“青竹，去吧。”
青竹应声离开，陶煜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元白，看在那十多个箱子的份上勉强同意。
第二天清晨，陶煜眼睫一动，睁开眼往房门外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樊鸿熙从打坐修炼中醒来，洗漱后为陶煜束起长发，青松便走进来禀报道：“大人，顾修士来了。”
一出房门，他们便见到在内院门口直挺挺站着的顾元白。樊鸿熙上前几步，说：“顾道友，我们可否下午切磋？在下现在想先弹琴。”
顾元白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可否让我旁听？”
樊鸿熙浅笑道：“若是顾道友有兴趣，当然可以。”
樊鸿熙在荷花池的小亭上点起一炉清雅的香，嘴角含笑地坐于石椅上，探手拂动身前的古琴。
陶煜横坐在离樊鸿熙最近的小亭一侧的椅子上，靠着柱子，一条腿曲起，一条腿随意地横在椅子上，目光凝在樊鸿熙身上。青松几人分别安静地坐于另一侧，而顾元白抱着长剑坐在稍远的小亭侧椅，沉默地轻轻摩挲长剑的剑柄。
指尖落下，第一声古朴悠长的弦音响起，顾元白摩挲着剑柄的手一顿，抬起头望向樊鸿熙。
清晨微凉的风随着琴音缓缓飘来，琴弦微颤，在小亭内回旋飘荡。满池荷叶随风而摆，水波在荷叶间闪过粼粼波光。清脆的雀鸣声不知从何处飘来，仿佛迎合着琴音，这种只会让顾元白觉得嘈杂的声音，如今竟也变得悦耳起来。
不知何时，顾元白微微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浑身冰冷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也缓和起来。
一曲弹罢，樊鸿熙收起古琴，望向专注地望着他的陶煜微微一笑，然后转头对顾元白说：“献丑了，顾道友……”
顾元白若有所思，他突然唰地站了起来，拱手说：“多谢！我似有所悟，下午再来寻道友比试。”
说完，顾元白转身便走，大步离开小亭，往他的客院去了。
一亭子的人望着顾元白的背影，面面相觑。青雨摸了摸怀中难得安静的啸空，咂舌道：“这位顾修士还真是我行我素。”
陶煜懒散地开口说：“心无外物，极为纯粹地专注自己的道，便是这个模样。我倒是不讨厌这样的人类。”
这样的生灵，通常都能走得更远。但同样的，一旦钻入牛角尖里，也比旁人更难走出来。
但很快，陶煜就后悔自己曾经所说的话了。
从那以后，顾元白总是杵在他们俩身边，弹琴要旁听、画符和练剑要旁观，就连喝茶也要默默地坐在一旁。樊鸿熙倒是没什么所谓，但陶煜很快烦了。
终于，他暴躁地一挥袖掀飞顾元白，把顾元白扔出樊鸿熙的院子里。顾元白迅速落地站稳后，又是一块黑色石头裹挟着劲风迎面砸来。
顾元白迅速抬手接住，就听陶煜劈头盖脸地喝到：“你在这里待再久也没用！无论你走何种剑道，都必须相信自己手中的剑，掌控自己的剑！如今你为杀戮所迷，心存疑虑，自然会反应到你的剑上。躲在鸿熙身边不过是逃避而已，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清楚，你究竟为何握住手中之剑，你所要走的剑道究竟为何吧，快滚！”
樊鸿熙无奈失笑，放下玉笔快步走了出来，问道：“顾道友无事吧？”
顾元白低头握紧手中的磨剑石，沉默片刻后说：“前辈所言有理，敢问前辈这磨剑石该如何使用？”
陶煜抱臂冷哼一声，不说话。樊鸿熙详细解释了一番，顾元白当即拱手沉声说：“多谢前辈，多谢道友。我这便回去尝试。”
之后顾元白果真没有再杵在一边了，仅在樊鸿熙清晨弹琴和练剑比试时出现。至于那剩下四个名额，樊鸿熙直接托岚剑阁代为处理。余月隐为此前来商议了一番，同时也详细介绍了一番中世界之事。最后这四个名额平分给了四宗，同时得到了大量感谢报酬，其中大半都进了陶煜的肚子里。
半月时间眨眼而过，转眼便到了乘坐破界船前往云罡中世界的时日。踏云城中心高耸的石柱顶端上，一艘比鲲鹏船小上许多，但灵力气息更为浓郁的银灰色破界船安静地悬停在石柱上。陶煜看得双眼发亮，但也克制着没有扑上去。
冰冷的厉风呼啸而过，吹得人衣袍和发丝凌乱飞舞，连那叮铃作响的铃铛声都在风中听得不分明。樊鸿熙抬手轻轻扶了扶樊宛珊发间那根红珊瑚钗，温和地说：“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处处留心，莫要粗心大意。”
樊宛珊的眼眶一瞬间红了，她重重地点头，哽咽地说：“哥也要小心。”
陶煜甩出了一个中品宝器的防御玉佩法宝砸到樊宛珊怀里，懒洋洋地说：“记得藏好了，别让外人看见。”
樊宛珊握紧玉佩，眨了眨湿润的眼眶，深吸一口气，仰起脸望向天空。她望着那道旋涡，大声说：“放心吧，哥，我一定会上去找你的！”
樊鸿熙笑了：“好。”
他最后摸了摸樊宛珊的头发，转身与陶煜和青松六人踏上破界船。
银灰的破界船在狂风中升起，从石柱上呼啸向上，转瞬便没入了那道漆黑的旋涡之中。
站在高耸的石柱上，总让人觉得那道漆黑的旋涡触手可及，天空也更显碧蓝。樊宛珊定定地望着那道旋涡，似乎还能在那一片漆黑里看到那个温文尔雅，芝兰玉树的身影。
余月隐静静地望着她，轻声开口说：“宛珊，我们回去吧。”
樊宛珊回过神来，抬手拍了拍脸颊，跟着余月隐离开了。
破界船一冲入旋涡之中，震颤了片刻，而后缓缓平稳。陶煜感觉到熟悉的浑沦之力气息，而这些浑沦之力通通被隔绝于破界船的防护罩外，闪烁间不断消耗着巨大的灵力。
片刻后，项星宇来到樊鸿熙的房门前敲了敲，说：“陶前辈，樊道友，我们已入踏云之路，可以出来看看了。”
待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走到破界船前的甲板上时，已然有不少人站在甲板上。樊鸿熙望向破界船外，一个巨大的明亮防护罩笼罩着整艘破界船，一片深邃的漆黑里，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芒自船身飞快向后飞掠，在墨黑的眼眸里划过一道道流光溢彩。
“陶前辈、项师弟、樊道友，几位也出来观赏这踏云之路的景象？”
一个笑眯眯的声音响起，陶煜侧头瞥一眼，果然是风流倜傥地摇着铁扇的梁乐志，以及他身后脸色不太好看的祝听巧。
樊鸿熙他们对两人一拱手，项星宇笑道：“两位不也是出来看上一看？”
邹景明也凑了过来，疑道：“祝师妹你怎么了？表情这么不好。”
祝听巧阴着脸，抿着唇不说话。梁乐志唰地收起铁扇，似模似样地哀叹一声，说：“我这师妹整日泡在材料堆里，想让她出房门一趟当真不容易，这就与我生气了。”
祝听巧不高兴地瞪了梁乐志一眼，依旧不说话。
说着，梁乐志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道：“对了，陶前辈和樊道友到了云罡中世界后，可有什么打算？”

第133章 剑阵
樊鸿熙淡淡一笑，说：“在下应当会先在鲤跃城留上一段时日，待修为增进些后再往四处游历。”
鲤跃城乃是踏云之路与云罡中世界的出口之城，取鲤跃龙门之意。梁乐志有些意外地看了项星宇一眼，问道：“樊道友未曾加入岚剑宗？有个宗门倚靠，可比自己单打独斗强上许多。”
樊鸿熙摇头说：“在下并无加入宗门之意。”
陶煜眉头一挑，不屑地说：“有我在，不需要那些什么宗门。况且鸿熙已有师承，不会加入宗门的。”
梁乐志一听，当即叹了口气：“唉，像我等可没有如陶前辈一般的大能护持相助，便只能倚靠宗门了。樊道友当真福缘深厚，日后想必也是道途坦荡。”
陶煜瞥了樊鸿熙一眼，哼笑一声。樊鸿熙微笑道：“宗门之力更为庞大，几位都是天之骄子，亦是前途远大。”
踏云之路内时空乱流无数，破界船顺着航道在其间穿行，虽然两个世界相隔甚远，但也不过一日时间便冲出踏云之路，到达了云罡中世界的鲤跃城。
碧蓝的天空下，鲤跃城比之踏云城大上数倍，恍若一个巨无霸一般盘踞于起伏的地面上。数根相似的长柱自鲤跃城中心高高竖起，不时便有巨大的灵船从远处而来，停泊于长柱边，又有灵船从长柱边起航。
陶煜和樊鸿熙站在破界船边往下看，迎面呼啸的风里夹杂着比辰华小世界浓郁数倍的灵力。陶煜看得双眼亮闪闪的，感受到了许多好吃的气息，而樊鸿熙体内无数浩荡的灵力滔滔来去，对于浓郁的灵力感受更为直观。
破界船缓缓落在了最高的那根长柱边缘，长柱上已有四拨人等待着他们。一见陶煜他们下船，便分别有人上前，把他们分别领到各自的师兄师弟身边。
岚剑阁由一位金丹八层女修领头，另有四位筑基高层的弟子一同前来。他们与项星宇和陶煜分别见礼后，那位金丹期女修便笑盈盈地看向樊鸿熙，说道：“这位便是此次秘境第一的樊小友吧？果真不凡。”
樊鸿熙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前辈谬赞。”
她满意地颔首，翻手取出一枚玉简说：“我已听月隐说过了，此处是鲤跃城及凤朝域的资料，以及这个云罡中世界的一些信息。凤朝域基本是我们四宗的天下，若有什么事，随时可来寻岚剑宗。我们也在鲤跃城里为前辈和樊小友准备好一些杂务，这也是我们岚剑宗的一点心意。”
陶煜看了她一眼，随意地点了点头，樊鸿熙再次拱手一礼：“多谢。”
他们通过长柱内的机巧飞速落向地面，金丹女修问道：“对了，前些日子华家小少爷和纪家大小姐偷偷跑到辰华小世界去了，你们可有遇上疑似他们的人？”
樊鸿熙微微一笑，青松几人面面相觑，陶煜想了起来。
华姓和纪姓？是海市那两个人类？
项星宇问道：“敢问这华家和纪家是？”
一旁的一个筑基修士笑道：“华家和纪家是与凤朝域相邻的云渺域两大势力，项师弟刚来不太了解，日后便清楚了。”
金丹期女修注意到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的神情，问道：“前辈和樊小友可曾遇到过他们？”
樊鸿熙微笑道：“若前辈所说的是华云天道友和纪幼雪道友，我等确实曾在海市里有过交集。”
“就是这两人，海市……”金丹期女修若有所思，沉吟了起来。
鲤跃城内，岚剑宗为他们准备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备好了一切所需之物。在确认了樊鸿熙他们没有其他需要后，项星宇便要跟随岚剑宗之人回到岚剑宗所在了。
顾元白临别前又送来一堆谢礼，带走了磨剑石。梁乐志和邹景明也纷纷来辞别，最后等他们都离开后，樊鸿熙把储物戒内的聚灵阵盘布下，微笑对陶煜说：“如今我们已到云罡中世界，我有些等不及要四处去看看了。”
陶煜一挑眉：“那就去吧。”
他们一行人走出小院，正好看到几个顶着光脑袋，身穿青色袈裟法衣的佛修从远处走来。为首的佛修颇为年少，模样生得极为俊俏，年纪轻轻已是金丹修为。他拈着一串念珠，平和的眉眼间自有一股禅意。
一见他们从小院里走出，年少佛修当即止步，微笑着举起右手与胸前，微微躬身行礼，他身后的数个佛修也停下来安静地一同行礼。
陶煜瞥了一眼，不由嫌弃地撇了撇嘴，随即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樊鸿熙未曾见过佛修，不由多看了他们一眼，也微微躬身回礼。
这时，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突然从一处狭窄昏暗的小巷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扯住年少佛修的青色长袍哭喊道：“大师！尊上！还请可怜可怜我！我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
年少佛修被拉扯衣袍，也不见怒意，只是垂眸看着那个乞丐，轻缓地叹息一声：“当放下贪欲，方能脱离业果，灵台清明。”
说完，他从腰间朴素的储物袋里摸出几枚碎银放到乞丐手里，说：“切勿轻易再有轻生之言。”
乞丐哐哐磕头，痛哭流涕状大喊：“多谢大师点化，多谢大师点化！”
年少佛修温和地扶起乞丐，那乞丐低下头，似乎抬手抹着眼泪，迅速消失在了小巷内。那几个佛修再次对他们微笑一礼，然后走入了与他们相隔两个小院的院子内。
樊鸿熙看着乞丐消失的那处小巷，隐隐觉得那乞丐有些奇怪，而陶煜则嘲讽地一笑，懒洋洋地说：“走吧。”
鲤跃城内分为数个城区，基本都是樊鸿熙曾在踏云城里见过的那些奇特建筑，重重的建筑间又有微妙不同。根据岚剑宗所给的玉简，他们所在的这片大部分都是些豪华的小院和客栈以及各大商会，而鲤跃城内有不少试炼提升所在，基本集中于另一个城区。
他们穿过一处宽敞的石街，往玉简上提到的一处剑阵试炼走去。石街两侧伫立着无数高大的商会高楼，彩旗和纱帘在高楼上飘扬，碧绿的枝叶下，还有不少的小摊摆放而出。无数穿着奇特法衣，佩戴奇特法宝的修士穿行而过，还有一些凡人叫卖走动，极为热闹。
樊鸿熙还见到一个面容娇美的少女披着长发，身穿露臂黑色长裙，从头到脚挂满了苍白如玉的骨头法宝，随着她的行动哗哗作响。她腰间还松松地悬挂了五个巨大狰狞的长嘴妖兽头骨，尖锐的利齿从头骨紧闭的嘴巴伸出，寒光湛湛。
她脚步轻巧，嘴角微勾，乌黑的眼里满是好奇和愉悦，套着玉白色尖锐指套的手正晃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饶有兴致地一边四处逛着一边张口咬下一颗糖葫芦。
街上好奇偷偷打量少女的人不少，陶煜也瞥了少女一眼，不由一挑眉，这人类还挺奇特的。
少女的知觉极为敏锐，她注意到陶煜和樊鸿熙的视线，鼓着一侧脸颊扭头一瞥而来，双眼登时一亮，“咔嚓”一声咬碎了口中的糖葫芦。
对上了视线，樊鸿熙平静微笑地一颔首，然后与懒洋洋地收回视线的陶煜继续往前走。
直到走出了一段路，樊鸿熙仍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凝在后背，他不由暗自检讨了一番自己的言行，需得更为谨言慎行才是。
陶煜的脚步一顿，回头斜睨一眼。
少女一僵，慌忙偏移开视线。
待得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消失在街角，少女又移回视线，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遗憾地又咔嚓咬下一颗糖葫芦，晃着竹签转身继续走，含糊不清地感叹道：“果然是大城池，这么多美丽的骨头，真好……”
陶煜和樊鸿熙穿过半个鲤跃城，到达了试炼提升所在的城区。樊鸿熙沉吟片刻，说：“我们先去凌霄剑阵看看。”
凌霄剑阵位于城区偏左，占有一片巨大的圆形空间。那片圆形空间乃是一个阵法，阵法边缘插满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长剑，有的寒光湛湛，有的已然锈迹斑斑。无数修士交了灵石后，便大步踏入剑阵内，在剑阵中心消失不见。
陶煜一看，说：“那是个空间入口，想来其后的空间才是真正的试炼。”
说完，他随意地往四周一瞥，见周围没什么人，便浑身白光一闪，化作雪猫跳入樊鸿熙的怀里，白尾一甩一甩，轻轻打在樊鸿熙手臂上，说：“如今你浑身灵力充盈满溢，快要凝聚金丹，估计再历练一番便能水到渠成。走，我随你一同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樊鸿熙接住了陶煜，微笑对青松六人说：“我先行一探，待我出来后你们也进去一试。”
“是。”青松他们当即拱手，沉声应道。
樊鸿熙抱着陶煜走到剑阵入口，守在入口收取灵石的一个筑基修士看了他一眼，说：“入凌霄剑阵，每人需得一块中品灵石。”
飞翎秘境第一名的奖励加上其余谢礼等等，樊鸿熙储物戒里足有七八千的中品灵石。他翻手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筑基修士的桌前，微笑问道：“在下第一次前来，敢问剑阵内里是何种情景？”
那筑基修士注意到樊鸿熙怀中的陶煜，看起来很有些诧异，他面容古怪地瞥了一眼樊鸿熙，收起灵石，懒懒地说：“进入剑阵空间内，便会有剑阵攻击，可以此磨炼自身。”
陶煜抬眼瞥了筑基修士一眼，不屑地喷了口气。樊鸿熙不以为意地一笑，颔首说了一声多谢，便抱着陶煜往那插满了长剑的阵法内。

第134章 凌霄
一阵白光自眼前闪过，熟悉的隐隐窒息感和清凉感从胸口传来。樊鸿熙一闭眼睁眼，眼前骤然一暗，露出眼前极长的浮空玉石长阶来。
玉石长阶浮空于一片黑暗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明明四周都是朦胧的黑暗，玉石长阶上倒是并不昏暗。
樊鸿熙望向四周，隐隐感受到了可怖的剑意浮动。陶煜扬起脑袋四望，饶有兴致地说：“这里应当是洪荒的哪个家伙在此留下了一道剑痕，自然蕴生空间，然后被打造成了这个模样……”
樊鸿熙不由感叹道：“竟能一剑蕴生空间……琼光，这是哪位大能留下的？”
陶煜一抖尖耳，说：“这道剑痕已经留存很久了，至少五千年以上，如今留存的气息极淡……”
说着，陶煜扬起脑袋仔细地感受了一番此间的气息，意外地一挑眉：“这股气息……人类？”
而且这股人类气息还有些隐隐的熟悉。陶煜苦思冥想了许久，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樊鸿熙的手臂说：“姬轩辕？对了，这确实是那个人类的气息。”
樊鸿熙一怔，不由再次望向眼前的玉石长阶，轻声喃喃道：“黄帝……”
陶煜却是皱起眉，抬爪挠了挠尖耳。
奇怪，那个时候姬轩辕有这么强吗？
樊鸿熙抱着陶煜踏上玉阶，当他的脚一落在了玉阶上，他的动作突然一顿，原本安静在身后垂落的长发猛地飞扬。
一股锋锐的剑意猛地从四周凭空而起，狠狠地压迫而来！
尖锐的刺意从皮肤上不断传来，樊鸿熙神色不动，体内自身的剑意开始在身体四处激荡，连同浑身的灵力一起鼓动起来，抵挡着那股剑意。
陶煜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看着樊鸿熙缓缓一步一步往上，最终停在了一处宽敞的玉平台上。
这处玉平台上深深地刻有一个巨大的阵法，笔锋凌厉，阵法旁立有五尊颜色各异的长剑玉雕，磅破的剑意从五把玉剑上冲天而起，威势极强。
陶煜一看，说：“这乃是五行剑阵的一种，五把玉剑内分别蕴有不同的五行剑意，相生相克变化无穷，你去好好体验一番吧。”
樊鸿熙点头，轻轻把陶煜放下，拔出腰间的苍风剑走入剑阵之内。
在他走入剑阵的一瞬，五把玉剑骤然亮起光芒，“咻咻咻”一片密集的破空声，许多把颜色各异的虚影光剑猛地从玉剑内飙射而出，呼啸着直冲樊鸿熙而来。
这些光剑上各自带有不同的气息，互相交缠飞舞，交织出一片五彩的光网。樊鸿熙凝神举剑劈碎光剑，手中苍风剑上的气息变幻莫测，刚猛地劈碎一把锋锐至极的金色光剑后，长剑一转，轻轻一点一把厚重的褐色光剑，把两把剑击碎。
他纵身而起闪过交叉而来的数把光剑，长剑凌空一刺，冰寒的气息猛地笼罩上长剑，“叮叮叮”击碎品字形飞来的三把火红色光剑。
樊鸿熙在剑阵内飞速闪动击碎光剑，陶煜望着那些光剑，金眸一亮，凌空一踏飞扑而起，直冲向那些被闪躲而过，在四周不断飞掠回玉剑内的光剑。他张嘴猛地一吸，当即把意图冲回蓝色玉剑里的光剑通通吸入口中。如此游走着，他接连吞了不少的光剑，不由满足地舔了舔嘴角。
这些光剑灵力还算纯净，那带着锋锐剑意的口感酥酥麻麻的，味道不错。
那些光剑在飞舞攻击了一阵后，开始变换阵型，相互组合交错攻击起来，樊鸿熙长剑一抖，一道白光飞掠而出，翔空！
亮白的剑光如同展开翅膀，呼啸着狠狠迎向所以扑来的光剑，“轰”地一声，当即把所有光剑通通击碎！
五把玉剑当即一闪烁，所有飞掠浮空的光剑当即停滞，全都沿着原路返回到了玉剑内。
陶煜张大嘴巴吞下最后一把绿色的轻灵长剑，在黑暗中凌空一扭，灵巧地落回玉台上，愉快地甩着尾巴，目光盯向了那五把玉剑。
樊鸿熙轻轻落回玉台上，就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玉台前方向前延伸出了一道玉阶，上方又多出了一个玉平台。
他向五把玉剑望去，发现玉剑明显比他踏入之时要黯淡许多，显然消耗了不少。他又回头一看，便看见了陶煜那蠢蠢欲动的目光。
樊鸿熙无奈一笑，回身把陶煜一把抱起来，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把手指探到了陶煜嘴边，同时转身往上方的玉台上走去。
陶煜叼着樊鸿熙的手指吸了口血，遗憾地探头望了望那五把玉剑，最后还是甩着尾巴趴在樊鸿熙怀里，跟着他踏上了上方的玉台。
此处的剑阵玉台共有五个，每个剑阵都不一样，在最后那个玉台上，樊鸿熙见识到了此处最为强大的凌霄剑阵。
冰冷锋锐的剑意冲天而起，无数几乎要凝成实体的亮白长剑相互组合，化作一道道流光疯狂轰击向樊鸿熙。陶煜在一旁飞快地凌空飞掠，吞吃光剑吞吃的非常开心。
樊鸿熙平和一笑，当即顺风而起，月回！
一道明亮的剑光横扫而去，他顺势一踏脚下躲过的光剑，翔空！
两道剑光互相交叠，狠狠地与密密麻麻的光剑相互对冲，“兹兹”的刺耳消磨响声后，无数光剑轰然断裂破碎，被剑光一扫而过。
陶煜一扭身，张口一吸，无数破碎的剑光当即通通涌入他的嘴里。
似乎感受到了樊鸿熙不好惹，那些剩下的光剑没有继续攻击，而是通通飞掠到一起凝成了一把巨大的光剑。
陶煜眯起金眸，凌空站在黑暗里，盯着光剑和樊鸿熙。这把光剑可谓是此处剑阵最强一击了，不过……
樊鸿熙一甩苍风剑，沉静地望着那把光剑，浑身灵力滔滔涌起，明亮的剑光自长剑上闪烁。
那把巨大的光剑转瞬便凝聚完成，带着磅破的力量轰然直冲而下！
樊鸿熙眉眼一凝，惊鸿！
明亮的剑光正面迎向巨大的光剑，轰然相击！
“呯”地一声，长剑与光剑剑尖相击，明亮的光芒自交汇处亮起，“滋滋”地彼此消磨，分毫不让。
面对体积数倍于他的光剑，樊鸿熙眉眼不动，只定定地望着望着眼前的巨大光剑。
隐藏在温和仁义之下的锋锐显露而出，坚定而又一往无前！
细小的裂痕缓缓从剑尖慢慢爬上光剑的剑身，下一瞬“啪”地一声巨响，那柄巨大的光剑轰然破碎。
陶煜满意地颔首，这样的光剑力量根本不能奈何樊鸿熙。
无数破碎的剑影闪烁着，飞掠回到剑阵上方的锋锐长剑内，陶煜张口一吸，又吸去不少。他吸完光剑碎片，凌空一踏，身形一闪，轻盈地落在了樊鸿熙的怀里，与他一同随着波动的空间离开剑阵。
白光一闪，他们重新站在了那处插满了长剑的圆阵内。圆阵外的修士们似有骚动，有许多修士正在圆阵四处查看，不断往各处塞入灵石。
樊鸿熙抱着陶煜走出圆阵，先前收取灵石的修士站在圆阵一侧，疑惑地与旁边的修士说：“奇怪，刚刚的灵力怎会消耗得如此之快？”
“我也不知晓……”
樊鸿熙不由轻轻揉了揉陶煜脑袋，而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事不关己地眯起了双眼，只抖着尖耳蹭了蹭樊鸿熙手心。
青松六人等候多时，一见樊鸿熙他们出来，当即上前几步，拱手道：“大人可有所得？”
樊鸿熙含笑点头，说：“此处剑阵颇为神异，你们可前往一试，每人需得一块中品灵石。”
一听到竟要收取中品灵石，青松六人眼中当即露出一丝惊骇和迟疑。
虽然云罡小世界里的中品灵石不似辰华小世界一般极为罕见，但中品灵石与下品灵石之间的兑换率也到了惊人的一比一万。便是以樊鸿熙曾经全部的下品灵石，也不过只能换来十多块的中品灵石而已。
樊鸿熙却是翻手取出数十枚中品灵石，每人分了十枚，说：“你们可先以此前往试炼，若是用完可再向我要。”
青松他们一怔，连连摇头：“大人，中品灵石贵重，属下愧受。”
樊鸿熙不在意地一笑，说：“无妨，飞翎秘境第一的奖赏和顾道友的谢礼都有不少。”
陶煜甩着尾巴，懒洋洋地说：“若是你们觉得愧受，便在日后努力赚取灵石还给他便是。”
青松他们面面相觑，到底无法违心地强硬拒绝手中的灵石，只能纷纷坚定地拱手道：“是！”
今后的日子颇为平静，再把所有的试炼所在经历一遍后，真正适合樊鸿熙的只有剑阵和一处修炼神识之处。试炼收费昂贵，也不必每日都去，他除了每日必做的练剑画符等功课，偶尔也会到鲤跃城内四处逛逛，观察此处的风土人情。
住在他们附近的那群佛修常常外出，几乎每次陶煜和樊鸿熙他们都会在鲤跃城不同的地方遇到佛修们，而其中多次都会看到一出几乎一模一样的戏码。
这天，陶煜和樊鸿熙两人只带着青霜和青雨出门，其余四人都纷纷去了各自适合的试炼所在。他们走到另一片热闹的城区里，人来人往的石路上满地粉红飞花，陶煜随意一瞥，又见那年轻佛修单独一人站在石路一侧，一蓬头垢面的乞丐跪在路上，拉扯着他的袈裟哭喊哀求。
“大师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还请救救我！”
年轻佛修垂眸平和地望着乞丐，叹息一声：“当放下贪欲，方能脱离业果。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说完，他又摸出数枚碎银放到乞丐手中。乞丐感激涕零，迅速带着银子离开。
陶煜瞥了一眼，不由嗤笑一声：“那个人类是傻子吗？”
青霜沉吟着说：“这些日子我们所见的那些寻上佛修的乞丐，都是同一人吧？”

第135章 如意
一听青霜的话，青雨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惊讶地问道：“什么？那些乞丐都是同一个人？可是明明装束模样都不一样，地点也不一样……难道那位佛修被骗了？”
陶煜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樊鸿熙笑了笑，平淡地说：“看什么都不能仅看表象。”
年轻佛修注意到站在一侧的他们，平和地抬起右手于胸前一礼，眉眼里皆是宁静的禅意，微笑道：“小僧慧灵，各位修士，我们又见面了。”
樊鸿熙含笑拱手：“在下樊鸿熙，见过慧灵大师。”
慧灵摇头道：“当不得大师，小僧还是只是一名普通佛门弟子，各位修士亦可称我为慧灵修士。”
青雨对这个慧灵佛修还挺有好感的，总觉得他气质脱俗，是个好人。他憋了憋，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那个……慧灵大师，你以后别再给那个人银子了，他是个骗子，已经反复骗了你好多次……”
一旁的青霜暗暗踢了青雨一脚，青雨一顿，当即闭嘴。慧灵似是有些茫然，疑惑地望向了青雨。
陶煜嗤笑一声，抱臂说：“他的意思是，你很多次遇到向你乞讨的人类都是同一个。”
慧灵怔住了，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沉默片刻后喃喃道：“竟是同一人……怪不得总是相同的面相……”
樊鸿熙无奈一笑，说：“慧灵修士，青雨并非故意，还勿见怪。”
“阿弥陀佛。”慧灵回过神来，眼里多了一丝不好意思，他神情和煦地摇摇头，抬起右手对他们一礼，轻声说：“多谢各位修士提醒，小僧自小在寺里修行，如今初入红尘历练，让各位修士见笑了。”
说着，他松了口气，微皱的眉头平展开，眉眼间的宁静禅意越发浓厚，含笑轻叹一声：“原来此地并不是如此多的妻离子散，众叛亲离，真是太好了。只是小僧终究未能度他，实在惭愧，小僧修行果真仍旧微末。”
一听这话，陶煜的表情更为嫌弃，干脆扭头望向别处。
说完，慧灵又抬起右手对他们行了一礼，含笑道：“几位可是还有要事？小僧也要去与别的佛修同道论道，便不再打扰各位了。”
他们与慧灵分别，樊鸿熙在心底问道：“琼光不喜欢那位慧灵修士？”
陶煜嫌恶地传音说：“哼，我对那些什么佛从来没有一点好感。洪荒之时，那些什么佛祖菩萨罗汉的为了滔天的功德，各个跑来想度化我，嚷嚷什么众生平等，让我放下贪欲立地成佛，当真可笑。”
樊鸿熙想了想，回道：“我倒是觉得那位慧灵修士颇为纯善。”
陶煜哼笑一声，不说话。
经过了这么一段小插曲，他们继续往目的地走去，最后停在了一处极为热闹的宏伟高楼前。
两尊巨大的异兽玉雕立于高楼门前，大开的大门前挂有一块牌匾，上书“如意阁”。无数修士自大门进出，忍不住看了陶煜和樊鸿熙几眼，又步履匆匆地继续往目的地而去。
樊鸿熙含笑道：“此处便是天下悬赏发布之地？果真热闹。”
陶煜率先迈步，说：“进去看看。”
一走入如意阁，一阵喧哗声扑面而来。如意阁极为热闹的大厅内面积极广，昏暗的上顶亦是极高。大厅上方凌空悬浮着无数闪烁着星星点点光芒的玉简，一眼望去，如同一小片璀璨的星辰。不时便有一颗星辰坠落，掉入某个修士手中，或是某个修士纵身而起，一把握住某颗星辰。
樊鸿熙有些惊叹地四望，陶煜一挑眉，觉得这里还挺有意思的。
一个筑基初期的管事见到他们站在门口附近张望，当即上前对陶煜恭敬地拱手道：“前辈可是第一次来我们如意阁？可是需要发布悬赏？”
陶煜瞥了管事一眼，根本没理会他。樊鸿熙在一侧拱手含笑说：“我们确实是第一次前来，能否为我们介绍一番？”
管事又对樊鸿熙一拱手，恭敬地说：“如意阁内分为三大块，为发布悬赏、接取悬赏以及消息贩卖。若是想要发布悬赏以及购买消息，便寻一位管事带领前往二楼。若是看到有何相似之事欲要悬赏，亦可追加奖赏内容以期吸引更多修士，尽快解决。”
说着，他又指了指大厅上方的“星辰”说：“若是想要接取悬赏，只管用神识扫过大厅的玉简便是，位于越高位置的玉简，悬赏要求和奖赏也越发高。若有看中的悬赏，可自行取下或是让管事为各位取下。”
樊鸿熙微笑道：“多谢，我们想先看一看。”
管事拱手离开，陶煜已经用神识扫过了全部的玉简。此处玉简内容五花八门，有寻人、仇杀、求购各种灵物法宝药物、调查某处异常、委托击杀妖兽等等各式各样的悬赏。
待在最高位的乃是委托击杀一群恶贯满盈的邪修，第二位的是击杀一头神出鬼没的稀少元婴妖兽，取得它的妖丹。两个玉简后面都附赠了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奖赏，特别是那个击杀邪修的悬赏，原本的悬赏加上追加奖赏竟比悬赏内容长上数十倍，各个看名字便觉得是好东西。
陶煜盯着最顶上那几个玉简看了半天，然后目光往下，盯着那列得密密麻麻的奖赏双眼放光，很想通通都接取下来。樊鸿熙的神识从上而下扫过，最后停在了最下方的筑基期委托上，发现大多是些跑腿、招收杂役等委托，并无什么适合他们的。
陶煜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啧了一声，说：“走吧，待你金丹了我们再来。”
日子依旧平淡如水般度过，樊鸿熙恢复了日常平静的提升修炼日程，偶尔还出城前往鲤跃城附近的山林里历练一番。
这次他们走得远了些，按地图所记，会经过鲤跃城附近的一处小村落。
山风自山林间呼啸而过，风中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啸空在青雨头上不安地展开小翅膀，叼着他的头发不断拉扯，疼得青雨嘶了几声，手忙脚乱地把啸空抱下来才算罢休。
枝头上的乌鸦粗嘎地“嘎”地一声，展开漆黑的翅膀扑棱棱的往前飞远。
陶煜双眼一眯：“前面有股浓重的血腥味。”
樊鸿熙轻声说：“我们去看看。”
他们快步穿过山林，拨开遮挡的枝叶，当即被眼前的场景震在当场。
原本的小村落里一片血红，大片大片的鲜血四溅，无数尸体胸腹大开，内脏纷纷消失，以无比凄惨的姿态横在四处倒塌的茅草屋周围。
陶煜毫无情绪的扫一眼那些尸体，目光落向了在尸山血海里格格不入的一个身影。青松几人脸色大变，惊怔地望着那些形容可怖的尸体，而樊鸿熙眉头微皱，随后同陶煜一起望向了那个身影。
那是个浑身上下配满了骨饰的黑裙少女，她正坐在无数尸体和骨头堆叠起来的骨头山上，轻轻晃着腿，腿上脚腕上的骨饰轻轻晃动敲击，发出轻轻的哗哗声，正是他们在鲤跃城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少女。
她脚下便是淌着血的尸体，却仿佛全然不觉，只手捧着一个雪白的骷髅头极为专注地仔细观察，半晌叹息一声：“唉，这里果然没什么美丽的骨头。”
说完，她轻轻抚摸一下骷髅头的头盖骨，然后往身侧一抛，把它抛回了尸体堆上，咕噜噜地滚落到血泊里。
少女一开口，顿时惊醒了青松他们。他们“唰”地拔出武器，神情紧绷的盯着尸体堆上的少女。
少女歪头一看他们，双眼登时一亮，惊喜道：“是你！美丽的骨头！”
说完，她一把从尸体上跳下，脚步轻快地踩着一地的血泊走来。
“站住！”青松低喝一声，同青柏等人迅速拦在了樊鸿熙身前。
“为什么？”少女当即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们戒备的神情。
青岩握紧沙钵大的拳头，愤怒地低吼道：“还说为什么？装什么傻！这些人不是你杀的吗？”
少女回头一看，当即恍然，笑盈盈地说：“这些人不是我杀的，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
陶煜瞥一眼脚下某只悄悄爬过的黑色小甲虫，一脚踩死，似笑非笑地说：“确实不是她杀的，尸体上残留的力量气息不是她的。”
少女的肩膀随着那声轻微的“咔嚓”声微微一抖，僵硬地小心看了陶煜一眼，不敢再往樊鸿熙的方向望去。
樊鸿熙沉吟地开口说：“我记得如意阁内悬赏第一的邪修团伙便是掠取凡人和修士的五脏六腑……难道是他们来过这里？”
陶煜一听，唰地转过头盯着樊鸿熙：“你确定？”
樊鸿熙颔首：“应是八九不离十。”
陶煜想起了悬赏上那长长的一列奖赏，双眼慢慢亮起恐怖的光芒。
他神识迅速顺着力量气息锁定了那十多个在山林里大摇大摆的人类，随后危险地眯起眼，警告地瞥了少女一眼，丢下一句：“我把那几个人类给抓了，在此处等我。”
说完，他纵身而起，身形一闪便呼啸着直冲向那群邪修的方向。
那群邪修共有十三人，三个元婴修为，十个金丹高层修为，以一个元婴八层的壮汉修士为首。也许是因为刚刚掠杀过不少人，他们身上还带有浓重的血腥气息，正于一处隐秘的山谷里炼制着什么。
壮汉修士正盯着炼制的漆黑小鼎，其余修士或站或坐，松散地围聚在小鼎周围，纷纷贪婪地盯着那个小鼎。而那小鼎内漆黑的液体翻滚着，明显是人类尸体的气味。
半空中的陶煜冷笑一声，当即俯冲而下，翻手横扫而过，锋锐的灵力直接把那元婴八层的壮汉修士拦腰砍成两半！

第136章 骨葵
大量的鲜血如井喷般飞溅，那群邪修还未反应过来，陶煜便双手一扬，隔空用灵力把另外两个元婴修士的脑袋拧了下来。
其余金丹邪修只来得及一转身，突然觉得视线突然飞扬晃动起来，咕噜噜落地，最后一眼只看到了自己没了头的身体。
三个漆黑的元婴从尸体丹田破出，试图逃脱。陶煜转头一瞥，嗤笑一声，探手一抓，便把三个元婴抓在手里。他遗憾地左右看看手里不停挣扎的三个元婴，还是“啪”地一声生生捏碎。
不过转瞬间，原本不可一世的邪修团伙便暴毙当场，连元婴都没能逃出。
陶煜把邪修们的储物戒通通撸了下来，翻捡一通把看得上眼的通通倒入嘴里，然后一脚踹翻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小鼎。
最后他颇为满意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把十三个邪修的脑袋一个个捡起来塞进芥子空间里，起身原路返回。
另一边，陶煜走后，樊鸿熙他们便暂且在一旁的山林里等待他。虽说确认了此处的人不是那个少女杀的，但青松六人还是极为戒备，松松地围聚在樊鸿熙身边盯着少女。
少女也不生气，笑盈盈地走到一侧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下，曲起腿双手撑着脸颊，目光亮闪闪的，专注炽热地盯着樊鸿熙。
那目光的存在感极强，樊鸿熙平淡地问道：“阁下为何一直看着在下？可是在下有什么不妥？”
少女双眼一亮，认真地说：“因为你太美了，你和那个可怕家伙的骨头是我见过的最美之一！啊，不过你们其他人的骨头也不错哦，只是完全比不上他的那么美。”
说完，她不管青松几人怪异的神色，笑道：“我叫骨葵，是一名骨师，你叫什么名字呀？”
樊鸿熙平和一笑，问道：“在下樊鸿熙，不知骨师是……”
骨葵双眼一亮，兴奋地一拍手说：“樊鸿熙，我记住这个名字了。骨师就是我们那边的祭祀，为人们消除罪恶和束缚，让他们回归最为原本精纯的模样……”
青雨听了半晌，忍不住插嘴问道：“那为什么要叫骨师？”
骨葵眨了眨眼，娇俏可爱地说：“就是叫骨师啊，不然要叫什么？”
青雨一时语塞，樊鸿熙垂眸思索片刻，又问道：“敢问何为罪恶束缚，何为最为原本精粹的模样？”
骨葵一听，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低头轻轻抚摸腰间狰狞的妖兽头骨，语气温柔地说：“这不就是原本精粹的模样吗？一切的罪恶和束缚都将随时间腐烂，唯有骨头才是生灵躯体最为本源尊贵之物，仅在死亡之后才能彻底从腐肉中脱离而出……你们看，这多么美啊。”
青松六人沉默以对，樊鸿熙淡淡一笑，就见天边掠过一道白影。陶煜唰地落地，志得意满地说：“走，我们回去把那奖赏给拿了。”
樊鸿熙含笑点头，又望向坐在一旁仰头望着他们的骨葵，问道：“骨葵道友，如今我们便先走一步。”
骨葵一歪头，长发顺着她的肩侧滑下，她偷偷地瞄了陶煜一眼，笑着小小声地对樊鸿熙说：“你们这么漂亮，叫我骨葵就好了。”
陶煜一挑眉：“漂亮？”
骨葵认真地问道：“没错，难道他不漂亮吗？”
陶煜上下打量了一下樊鸿熙，目光仔细扫过他平和温润的眉眼和清隽挺拔的身躯，不由点头道：“不错，确实漂亮。”
樊鸿熙无奈一笑，骨葵的双眼一亮，兴奋地挥舞手臂说：“是吧！他的骨头肯定能做成非常美丽的……”
陶煜凉凉地瞥了骨葵一眼，一眼就让她把剩下的话通通都憋了回去。他双眼微眯，危险地压低声音：“他可不是你能肖想的，滚。”
说完，他直接拉住樊鸿熙的手，大步往鲤跃城的方向走去。
樊鸿熙对被吓得浑身僵硬的骨葵平和一笑，便跟着陶煜离开。
路上，陶煜把特地留给樊鸿熙的中品灵石和丹药等等杂物连同储物戒一股脑塞给他。樊鸿熙见储物戒里面还有几个散发着黑气的玉简，一看果然是邪修功法，当即毁去。
他们回到了鲤跃城，然后迅速到了如意阁内。陶煜仰头一望，见那枚击杀邪修的玉简还高高地挂在最高处。
很好。
陶煜嘴角一勾，当即纵身而起，身形一晃便到了大厅那片“星空”的最高处，探手一抓，便把那个玉简抓在手里，而后在整个大厅的惊哗里轻巧落地，对一旁其中一个的管事招手道：“你过来，我已杀了那些邪修，快把奖赏给我。”
管事震惊不已，不敢怠慢，当即上前恭敬地拱手道：“敢问前辈，您是说……您把那群掏取内脏的邪修给击杀了？”
陶煜大手一挥：“没错，十三个人，可是要验脑袋？”说着，他直接从芥子空间里抓出某个邪修的脑袋，朝着那个管事扬了扬。
那人头上满是鲜血，糊满了黑发。管事被吓了一跳，身体后仰，对凑过来的狰狞人头连连摆手。大厅里的惊哗声更响，无数修士交头接耳，有人惊道：“听说那群邪修流窜到了鲤跃城附近，城内正要戒严呢，他们竟就把人杀了？！”
“你们仔细看那位前辈的修为，当真深不可测，莫不是元婴之上的某位化元大能……”
“大快人心！终于把那群滑溜的邪修斩杀……”
“可悬赏上不是才十二人吗？也不知是真是假，毕竟如今才接取悬赏，那群邪修手段阴狠狡猾，也不知……”
樊鸿熙上前几步，轻声对陶煜说：“琼光，先把人头收回去罢。”
陶煜一望骚动的大厅，就要转手把人头塞回芥子空间内。
“就……就是他！是他杀了我的道侣！他的脸我绝对不会忘记！”一个筑基修士踉跄地从人群里挤出，指着陶煜手中的人头悲愤地嚷道。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当即炸锅，沸腾起来，惊道：“果真是那群邪修！”
“天呐，如此多的奖赏……”
无数炽热的视线纷纷聚拢到他们身上，樊鸿熙负手而立，神色不动。陶煜眉头一皱，冷眼一扫周围，瞬间便把所有贪婪的视线逼退。他不耐烦地问道：“到底给不给奖赏？磨磨蹭蹭的莫不是想要抵赖？”
“自然是给的，这位前辈还请跟在下前往楼上。”
一道声音穿过嘈杂的声浪传来，这时一位金丹期的管事模样的人穿过人群，在许多管事恭敬地喊李大管事的声音里拱手对陶煜一礼，恭敬地把他请上楼。
李大管事把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请上了三楼，在宽敞豪华的一处雅厅请他们坐下，亲手泡上一壶好茶。他看不出陶煜的修为，只觉得他深不可测，于是恭敬温和地说：“还请前辈出示邪修人头，待在下确认无误后，便会迅速安排为前辈送来奖赏。”
樊鸿熙低头喝了一口茶，只觉得浓郁的茶香在唇齿间流转，灵气充沛，入口生甘。陶煜拿起茶杯仰头一口喝光灵气四溢的茶水，然后大手一挥，十三个糊满了鲜血和头发的人头当即砸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来滚去。
李大管事面不改色，先是给陶煜再次倒满了茶，然后取出一枚带有一点漆黑小点的玉尺，轻轻在那个元婴八层修为的人头上沾了些血。
那枚玉尺一沾上鲜血，当即蔓延出一片深黑，迅速与玉尺上那颗小点相互融汇，不分彼此。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李大管事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惊色，他迅速给所有人头测过，确认了这些人头的力量果然同出一源，正是那群掠取内脏的邪修。
他当即对陶煜一拱手，语气越发恭敬：“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这群邪修流毒甚广，没想到竟有十三人。我们这便通知各地如意阁，把奖赏通通送来。”
陶煜皱眉道：“怎么，还要再等？”
李大管事拱手道：“此悬赏横跨三域，因此奖赏也分散三域之间，况且也有后续追加的奖赏未曾更新。奖赏大约三日后便能送来，敢问前辈如今居于何处？我们如意阁会在所有奖赏到来之时上门送予前辈。”
陶煜一听还要等，当即有些失了兴致，随意地指了指樊鸿熙说：“你问他。”
一旁安静喝茶的樊鸿熙放下茶杯，微笑迎上李大管事的视线，把他们的小院地址告诉李大管事，平淡地说：“劳烦李大管事。”
“不劳烦，不劳烦。”李大管事对樊鸿熙颇为客气，而后又拿出了一块玉牌，说：“这枚玉牌乃是如意阁的尊客玉佩，日后前辈以此玉佩再来如意阁，如意阁必然以最高的礼遇相待。”
陶煜瞥了那枚玉佩一眼，随手收起来，起身说：“记得三天后把东西送来。”
李大管事连忙起身拱手，说：“当然，我如意阁的声誉可是整个云罡中世界闻名的。”
李大管事亲自把他们送出如意阁大门，陶煜他们也没有再去别的地方，直接回了小院。
一入小院大门，陶煜从芥子空间里摸出那块如意阁玉佩，随手一抛，抛入了樊鸿熙怀里。
“你拿着。”
樊鸿熙接住玉佩，便也放入储物戒内收好。
三日后一大早，李大管事果真亲自上门送上奖赏。
陶煜不耐烦理会他，便由樊鸿熙出面应付。
寒暄几句后，李大管事喝了口茶，试探性地问道：“在下愚昧，还不知道前辈名号，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陶煜把装着奖赏的储物袋暂且塞进芥子空间里，随意地丢下两个字：“陶煜。”
李大管事又问道：“前辈对云罡中世界可算了解？可需要更多的侍从？若是前辈有所想法，也有不少势力愿意奉前辈为尊。”
陶煜撇了撇嘴不说话，樊鸿熙微笑道：“李大管事，琼光他性喜自由，恐怕不愿加入任何势力。”
“竟是如此，若是日后前辈想要委托如意阁，如意阁也是欢迎的。”李大管事见陶煜确实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便不再多言招揽之事，只是在心里暗暗提了提樊鸿熙的重要性。

第137章 亲吻
樊鸿熙平和又滴水不漏地应付完李大管事的试探和招揽后，陶煜迅速掏出了那个储物袋，扒拉了几下，眼里亮起惊人的光芒。
别的不说，光是中品灵石便有将近五十万枚！还有各种各样元婴期适用的高级灵物、下品灵器法宝和高级丹药等等，就连化元修士能用的灵物也有不少，估计是为了吸引化元修士出手而追加给出的奖赏。
他噼里啪啦地倒出二十五万的中品灵石和所有的治愈丹药，又挑挑拣拣地摸出了几个聚灵阵盘、下品灵器防御法宝，以及各种画符材料，在房间的地板上堆出了一大片灵光湛湛的宝山。
挑拣完，陶煜一挥袖，豪气地对樊鸿熙说：“这些你都收起来。”
樊鸿熙也不拒绝，从容地把灵石收入储物戒内，反正他经常从储物戒内拿出好东西投喂陶煜，就当是为他保管灵石了。
陶煜满意地点头，抬起储物袋，直接把袋口对着嘴巴一倒，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即滚滚落入他嘴里。把储物袋内的东西倒完后，他把储物袋往嘴巴里一塞，满足地眯起眼眸。
唔，灵气浓郁，好吃。
陶煜开心了没多久，便发现了小院周围开始多了一些窥视之人。
樊鸿熙对此安之若素，该如何继续如何。倒是陶煜烦躁起来，恼火地放出威压狠狠地碾过所有窥视之人，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小院周围瞬间清净了下来，日子渐渐又恢复日常的平静。
天气越发暖了，小院里的繁花朵朵盛开，满树的姹紫嫣红，缓缓飘落于小院的池子里。樊鸿熙的生辰又到了。
青雨再次使出浑身解数，弄出了许多丰盛美味的食物，简单庆祝了一下。小宴过后，青松六人很快各自回房，留下樊鸿熙和陶煜两个人待着。
夜凉如水，樊鸿熙披着一件外衣，拿了个蒲团盘腿坐于房前的长檐下，沐浴在月光里，给手中玉杯倒满一杯赤月红。
陶煜懒洋洋地倚在樊鸿熙肩上，怀里松松抱着的大瓦罐里已然空了。
樊鸿熙仰头望向天空的明月，眉眼含笑：“云罡中世界的明月与辰华小世界的明月看起来也并无不同。”
陶煜抬眼一瞥，抛开手中的空瓦罐，又从樊鸿熙储物戒里扒拉出一罐赤月红，拍开封口说：“大概差不多吧，这里的明月也不会回应我的呼唤。”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杯中澄红酒液倒映的小小明月，仰头喝下玉杯里的赤月红，望着手中的剔透玉杯笑叹道：“曾经的我何曾想过，会在此处望着天上的明月。”
陶煜“吨吨吨”地喝光了那罐赤月红，扭了扭身，直接侧身躺下，脑袋枕上了樊鸿熙大腿上，眯着眼睛盯着天空高悬的明月。
“世事无常，便是如此。”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樊鸿熙又喝了几杯，发现陶煜没了动静，低头一看，便见陶煜枕着他的腿闭上了眼。
樊鸿熙动作一顿，眉眼放柔，不由放下手中的玉杯，摸了摸陶煜散开的长发，然后动作极轻地拉下身上披着的外衣，轻轻地盖在了陶煜身上。
他并不觉得冷，樊鸿熙给他披衣作甚？
陶煜一时也不知道该睁开眼还是继续闭着眼，他只觉得那件柔软轻薄的外衣一时间像是变得非常厚重，沉沉地压在身上，让他动弹不得，却又不想挣扎。
他像是被樊鸿熙的气息牢牢包围了起来，让他不知所措，一丝丝带着甜味的愉悦却又止不住地从心底涌出，连腹中的饥饿也变得没有那么难受了。
但是另一股欲望随着愉悦慢慢爬上来，他想要更靠近樊鸿熙，更靠近一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
想他饕餮，对洪荒之时的情情爱爱嗤之以鼻，从来都是在无聊之余才会分出一丝余光关注，万万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虽是在漫长的时日里见得多了，可也根本不算多么了解，这是他第一次有了一丝后悔的感觉，后悔当初没有仔细观察，以至于如此束手无策。
陶煜正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努力回想曾经的惊鸿一瞥。樊鸿熙不知他心底的惊涛骇浪，只轻轻喟叹一声：“世事无常，就连洪荒仙神都会陨落，又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陶煜一听，满脑袋的思绪一时间消失无踪，闭着眼开口说：“虽说世事无常，但我总会在你身边。”
樊鸿熙一顿，捏着白玉杯的指尖微颤，不由垂眸看着陶煜微微颤动的眼睫，墨黑的眼底似有波光闪动。片刻后，他浅浅一笑，附身而下。
陶煜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断靠近，温热的鼻息拂过脸颊，而后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陶煜的心猛地一跳，倏忽睁开眼，定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樊鸿熙的脸。
樊鸿熙缓缓起身，眉眼弯起，眼里满是温柔。
半晌，陶煜开口：“怎么？挑衅？”
樊鸿熙笑了：“不，是喜爱，是亲密。”
陶煜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想起刚刚心脏莫名的跳动，猛地直起身来，一把揽住樊鸿熙的脖颈，亲了上去。
樊鸿熙猝不及防，被陶煜用力一撞，撞得唇齿生疼。他被陶煜毫无章法地胡乱亲了几下，紧紧地贴着嘴唇，不由无奈又宠溺地轻轻一笑，抱住陶煜的后背，有些生涩地贴着他的唇缓缓研磨。
亲了片刻，陶煜却又不满足了。他感觉到樊鸿熙唇齿间隐隐的灵力，食欲和亲近的本能让他张开嘴，轻轻啃咬樊鸿熙的唇瓣，一条湿润柔软的舌头也挤入了樊鸿熙毫不设防的口腔内。
这里竟然也有美味的灵力！
樊鸿熙猛地一僵，感受到唇上的湿润和口腔里乱动的温热舌头，红晕从他的脸颊一路烧到了耳后。他很快勉强镇定下来，还是纵容了陶煜胡作为非，抱紧了陶煜，生涩又温柔地回应着他。
明月温柔地笼罩着他们，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月华。
纠纠缠缠许久，陶煜才肯放开樊鸿熙。他紧紧抱着樊鸿熙的腰，霸道地宣布：“日后你便是属于我的！”
樊鸿熙眼里的笑意快要满溢而出，他温和地摸了摸陶煜的后背，含笑应了一声。
当晚，陶煜变成了小雪猫，稳稳地盘在了樊鸿熙的腿上，眯着金眸满足地打了个呵欠。樊鸿熙不由摸了摸他的脑袋，陶煜尖耳一抖，在他手心蹭了蹭，说：“继续修炼吧。”
樊鸿熙含笑应了一声，闭上眼开始汲取从体内自由来去的灵力，同时意识沉入意识空间内，开始训练对战。
日头渐渐升起，樊鸿熙睁开眼，化为人形的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埋头在樊鸿熙脖颈间蹭来蹭去。
樊鸿熙抬手安抚地摸了摸陶煜的脑袋，被他抓住手，抬头亲了过来。
樊鸿熙眼睫一颤，与陶煜交换了一个亲吻。
唇瓣毫无间距地相贴相缠，经过了一夜的沉淀，樊鸿熙原本生疏的吻技竟变得灵巧了许多，温柔又坚定地缠住陶煜不得章法的舌头，相互交缠。
陶煜被亲的仿佛整颗心泡在蜜糖里，一丝一缕的灵力顺着唾液从樊鸿熙口中传来，双眸不由缓缓眯起。模模糊糊间，他用力抱紧樊鸿熙的后背，心跳得很快，心底似乎破了个无底洞一般，总觉得不够，总想再亲近一些，再亲近一些……
这时，房间门突然被敲响，青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人可起了？早膳已然备好了。”
陶煜眉头一皱，咬着樊鸿熙的嘴不肯松开，樊鸿熙只能安抚地轻拍着陶煜的后背，好半晌才让他松开略微红肿的唇。
陶煜黑色的眼眸彻底变成了一双尖利的金眸，他微微喘着气，把头埋进了樊鸿熙的脖颈间。樊鸿熙顺着陶煜柔顺的黑发不断抚摸着，扬声道：“青竹，把早膳摆在外间便可。”
青竹在外面等了许久，有些不明所以地端着早膳推开房门进来。他放下早膳，隔着纱帘看见贴在一起的陶煜和樊鸿熙后瞬间察觉了什么，不敢多看，迅速离开了。
樊鸿熙拍了拍陶煜的后背，诱哄道：“琼光，吃早膳了。”
那点没什么灵气的早膳如何能吸引如今食髓知味的陶煜？他抱着樊鸿熙不肯起来，埋头在樊鸿熙脖颈间蹭着，张口嗷呜一下咬住了樊鸿熙的耳垂。
感受到耳垂的温热和湿润，樊鸿熙浑身一僵，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红晕。
但他到底无法把粘着他的陶煜如何，终究也只能任由陶煜胡闹了。
纠缠了好一会，又喂了陶煜几口血后，两人才吃上了早膳。
樊鸿熙已经基本掌握了古语，已经能随心所欲地写下一个个玄妙无比的字符，如今他正试着把古语融入符篆之中，增强符篆威能。青松六人也在一旁看着，默默参悟。
在樊鸿熙画完符后，原本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画符的陶煜当即黏上来，探头就要亲上来。
樊鸿熙眼疾手快，抬手捂住了陶煜的嘴巴。陶煜被他反手捂住嘴，疑惑地望着樊鸿熙，传音问道：“你干什么？”
在一旁默默参悟古语的青松六人一愣，当即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迅速悄无声息地离开房内。
见状，樊鸿熙放下捂着陶煜嘴巴的手，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说：“琼光，我希望有外人在的时候，勿要如此。”
陶煜皱起眉：“为何？”
樊鸿熙无奈一笑：“总不好示之于外，实在太过孟浪了些，于礼不合。难道琼光希望因此引起旁人侧目吗？”
陶煜一想，虽然他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但他也确实不想让旁人看到那样的樊鸿熙，便也勉强应下。

第138章 金丹
灵力缕缕相聚，化成云雾，再凝成水滴，汇入丹田的一片湖泊之中。
盘腿打坐的樊鸿熙隐隐感觉到了一股窒碍，似乎已经无法继续往那湖泊内再凝聚液体了。他睁开眼，对上了陶煜专注的视线。
陶煜对他的修炼进度了如指掌，肯定地说：“你要凝聚金丹了。”
金丹是所有修士所要面对的一道大坎，凝聚金丹声势浩大，况且樊鸿熙凝聚金丹时必定会有异象生出，还会吸引妖兽，所以并不适合在鲤跃城内突破。
他们在自鲤跃城外的山林里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陶煜唰唰挥手布下聚灵阵和防护阵，想起了曾经收集的关于凝聚金丹的资料，说：“金丹没筑基那么多事情，你只管凝聚便是。”
樊鸿熙平静一笑，反倒是青松六人紧张不已，青松沉声说：“大人，据闻凝聚金丹之时的心魔极难对付，取得天地意韵也非常艰难……大人还请小心。”
樊鸿熙微笑颔首，然后一路走入阵法中心，从容地就地盘腿而坐，双目微阖，气息沉静下来。
陶煜一挥手，一堆中品灵石飞出，稳稳地落在了两个阵法的各个节点上。瞬间，十几缕浅蓝色的光芒升起，把阵中的樊鸿熙牢牢圈在其中。
天地之间的滚滚灵气纷纷涌来，冲入阵法内，轰轰冲刷着樊鸿熙的身体。丹田处的湖泊也激荡起来，泛起一阵阵波涛，不断四处拍打。
樊鸿熙静心凝神，开始不断压缩那片湖泊，不断挤压凝聚。
青松六人神情紧绷地守在阵法边，陶煜也紧紧地盯着樊鸿熙，神识里见到他开始顺利凝聚灵力，便微微放下心来，懒懒地倚在石壁上继续盯着樊鸿熙。
不知过了多久，樊鸿熙体内的液体压缩到了极致，开始显露出一丝灿金圆球的虚影。
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荡开，狠狠撞在了外围的防护阵上，激起一片亮蓝色。同时，有些熟悉的淡淡云雾虚影在聚灵阵中泛起，围绕着樊鸿熙涌动。
陶煜眼眸微微睁大，伴道云幻象果然又出现了。
而这次不仅仅是伴道云幻象，一道道碧绿的枝叶虚影自樊鸿熙身后蔓延而出，缓缓展开，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青雨惊道：“又多了一个幻象！”
陶煜的目光却是移向了山洞外，感受到从山林各处冲来的妖兽，他双眼一亮，当即纵身冲出洞口，等着送上门来的妖兽们。
不多时，一头金丹期的黑熊率先冲来，陶煜冷笑一声，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张口一吸。
那头黑熊只觉一股强猛的吸力突然出现，一时收势不及，庞大的身体扭曲起来，直冲入了陶煜的口中。
鲤跃城野外颇有不少金丹期妖兽，比辰华小世界密集多了。这次陶煜吸取了上次的经验，不再贪婪地一口把所有妖兽吞下，而是守株待兔，一口一个，吃得非常开心。
他咔嚓咔嚓地嚼着一条披着铁甲的金丹期穿山甲妖兽，满足地一口咽下。
灵力还行，滋味不错，如果能让那个叫青雨的人类烤一烤就更好了。
山洞内的青松六人听到山洞外此起彼伏的兽吼声，原本极为戒备。然而等了半天也只闻兽吼不见兽踪，青岩摸不着头脑地说：“怎么了？陶煜大人不是说会有妖兽袭击吗？为什么这次还是见不到妖兽？”
青松几人顿时沉默，片刻后青雨小小声地说：“都被陶煜大人吞了吧……”
另一边，樊鸿熙安静地不断压缩灵力，那道金丹虚影一出现，他冥冥中似有感悟，周身骤然变化，无数灵石宝山在眼前闪烁，容颜绝美的男女身影闪过，又有神兵利器绝世功法，无上权力富贵出现……
然而樊鸿熙古井无波，这些幻象还未凝聚成型，都不需要安魂坠便已然破碎。眼前场景再次变换，无数刀光剑影呼啸闪烁，锋锐的剑尖刀锋直冲他而来。
微痒的锋锐刺意刮过肌肤，他却连眼睫都未曾动过一丝，任由眼前的场景变换，直到眼前变成一片熟悉的废墟火海。
无尽白沙随风扬起，在火海里无力地飘摇。风声呜咽，似藏着谁的哭喊哀嚎，一个扭曲的黑影举起长剑，一剑砍下了拦在御书房内室的人的头颅。
樊鸿熙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神沉静。
我已复仇，民众亦有所托，已然无憾。
眼前的火海扭曲变换，光芒闪烁间，凝聚成了一个白衣俊美青年的清晰身影。
他一颦一笑都是樊鸿熙熟悉的模样，只见白衣青年抬手一抹额头，轻易地抹去了额间那艳红的血纹，毫不在意地说：“这才凝结金丹？区区一个人类，真没意思。你自己玩去吧，陶大爷我不奉陪了。”
说完，白衣青年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转身走了。
樊鸿熙怔住了，望着白衣青年的背影，一时无言。
天地孤寂，世间仅剩他一个人，孑然一身。
樊鸿熙眼睫微颤，贴在胸前的安魂坠凉浸浸的。他抬手捂住安魂坠，缓缓笑了，轻声说：“你说你总会在我身边，我相信你。”
眼前一片幻象顿时烟消云散，万物寂静。
樊鸿熙丹田处的金丹虚影不断凝实，如有生命般一涨一缩。他的心神随着金丹虚影的涨缩越发沉静，随之一呼一吸。
温暖的阳光打落在他的身上，淋漓的雨水落在他身上，惊雷在他头上轰鸣，狂风在他周身摧折，他自岿然不动。他脚下根系越扎越深，身上枝叶越发浓密，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他安静地生长着，无论风霜雨雪。终于有一天，一群人类修士从天边打斗而来，砸落到了他的身边。
战斗的轰鸣声不绝，一道刀光凌厉地劈来，把他拦腰砍断。
虽然被拦腰砍断，但樊鸿熙的身形却一动不动，粗壮的大树本该轰轰倒下，却依旧直立于天地间。
一道耀眼的金光骤然爆开，一颗浑圆无暇的金丹在樊鸿熙丹田内滴溜溜地旋转，识海内一片耀眼金光。
把附近吸引而来的妖兽通通吞入腹中的陶煜察觉到什么，迅速返身回到山洞内，就见阵法中的樊鸿熙睁开眼，含笑看来。
他微笑道：“琼光，我成功凝聚金丹了。”
陶煜眼里闪过一道金光，仔细打量了一下从法阵中起身的樊鸿熙，满意地点头道：“不错，金丹圆润无暇，完美。”
凝聚金丹便是彻底脱离凡俗，樊鸿熙气质越发脱俗。青松六人愣了一会，青松率先回过神来，恭敬地说：“恭喜大人结成金丹！”
樊鸿熙笑道：“我们可以离开鲤跃城，往四处走走看看了。”
陶煜双眼一亮，说：“我们去那什么如意阁看看吧，说不定还能顺便得到不少好吃的东西。”
他们回去小院收拾了东西，决定一路慢慢走，往华家与纪家所在的云渺域看看，便去了如意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悬赏。
一踏入如意阁，无数视线“唰”地望来，一阵窃窃私语响起。李大管事很快收到消息，迅速下楼，对陶煜和樊鸿熙拱手道：“恭喜道友成功突破金丹期。”
樊鸿熙淡淡一笑，回以一礼，李大管事又转向一旁仰头望着大厅上漂浮玉简的陶煜恭敬地问道：“前辈可有什么吩咐？”
陶煜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在看有什么能让他历练的玉简。”
虽说陶煜没有明说，但李大管事也迅速领会了陶煜话里的他指的是谁。他看了看显得越发亲密的陶煜和樊鸿熙两人，心里暗自嘀咕一声，这位前辈居然会亲自为这个金丹小辈挑选悬赏？
樊鸿熙平和地对李大管事一笑，李大管事仔细一看他，却发现看不清他的修为，只能隐隐感觉到大致是金丹初期。难不成是用了什么遮掩修为的法宝？
李大管事心里不断转着各种念头，面上却不显，只抬手招来了十多枚玉简，说：“这都是适合这位道友前往一探的悬赏，奖赏都算是同等悬赏内较多的。虽然有些对于道友金丹初期的修为可能会有些艰难，但若有前辈相助，想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陶煜并不动弹，只是对樊鸿熙：“你去挑罢。”
樊鸿熙温雅地对李大管事拱手道谢，而后接过玉简一看，发现基本是悬赏妖兽妖丹、清缴在某处流窜的邪修或是探查某地异常的悬赏。
他沉吟片刻，从中挑出了三个玉简，分别是击杀金丹初期的五灵蛛并取其妖丹、击杀金丹初期的苍羽鹜并取其妖丹，以及探查弓水村村民及过路旅人修士失踪之事。
五灵蛛和苍羽鹜出没之地都大致在他们的路途上，弓水村也是会经过的一处村庄。
李大管事有些意外，这三个玉简的奖赏都不算是里面最高的一类，却是最适合他修为的悬赏，这个金丹小辈倒是不骄不躁。
见樊鸿熙挑选完了，李大管事便把其余玉简抛回大厅上空。樊鸿熙看了看手中的三枚玉简，问道：“李大管事，敢问这探查弓水村的悬赏为何奖赏如此之高？”
李大管事解释道：“岚剑宗一位元婴长老的家族直系里，一位备受宠爱的炼气期小少爷在弓水村附近失踪，而后家族里发现小少爷死了。那位长老大发雷霆，便发出了这个悬赏，只是弓水村偏僻，没有多少修士愿意过去，所以又追加了许多奖赏，如今已有不少金丹修士接取悬赏，往弓水村去了。”
陶煜一听，当即皱起眉道：“鸿熙我们快走，可别让旁人把奖赏抢了。”
樊鸿熙平和一笑：“好。”
李大管事把他们送出门外，拱手道：“在下便在此祝前辈和各位道友一路顺风。”
樊鸿熙拱手回了一礼，便被陶煜拉着手上了马车，一路往西边的城外而去。

第139章 蜘蛛
青鬃流云马哒哒往西边奔腾而去，青松低头看了看地图，一扯马缰回身说：“大人，这附近便是五灵蛛出没之地。”
整个人靠在樊鸿熙肩上的陶煜在他的颈间蹭了蹭，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起身打了个呵欠：“走吧。”
青鬃流云马停在一片阴凉的峡谷内，两侧岩壁上有着不少大大小小的洞窟，高大的树荫把天空遮蔽大半，只在泥土和碎石间打落一块一块模糊的光斑。一条小河沿着峡谷滚滚前行，湿润冰凉的水汽弥漫。
他们一行人下了马车，陶煜便盯着樊鸿熙认真地说：“接下来便要看你自己的了，我可不会帮你。”
樊鸿熙眉眼弯起，点头笑道：“好。”
突破金丹期后，神识覆盖的面积又广大了数倍。樊鸿熙神识扫过这道峡谷，发现此处峡谷并无多少生灵妖兽，倒是盘桓着不少大大小小的蜘蛛。
樊鸿熙沉吟片刻，说：“我们往前走走看。”
陶煜往樊鸿熙走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正巧有一只金丹初期的五灵蛛，正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臂安静地跟着樊鸿熙往前走。
穿过阴凉的树荫下，樊鸿熙突然神情平静地拔出长剑，“唰”地劈开从树上俯冲而来的五彩毒蛛。青松几人神情一厉，当即也挥动武器劈碎扑来的五彩毒蛛。身形大了些的啸空显露出了一丝凶悍，利爪一勾，尖喙一啄，便杀了一只五彩毒蛛。
这些五彩毒蛛这么小一只，没什么灵力，味道也不好。陶煜随手一挥把扑来的五彩毒蛛弄死，瞥了一眼张着翅膀利索地击杀五彩毒蛛的小啸空，说：“你可以开始训练它了。”
陶煜一开口，原本神气活现的啸空登时被吓得一僵，胡乱扑扇着翅膀冲回青雨怀里，青雨一愣，安抚地摸了摸啸空的羽毛，满足地笑出了一脸傻气，说：“我知道了，多谢陶煜大人。”
这群五彩毒蛛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很快便被他们清理一空，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当樊鸿熙的神识蔓延过某棵枝干粗壮，巨大的树冠贴着岩壁，不得不向另一个方向伸展的大树时，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虽然神识扫过之时树冠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但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想着，他的神识却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蔓延，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一直关注着樊鸿熙的陶煜却一挑眉，知道他这是发现那只五灵蛛了。
被神识扫过的浓密枝叶里，一条藏在阴影下的长长肢节突然微微一动，而后又安静地蛰伏下来。
慢慢地，他们渐渐靠近那处阴凉昏暗的巨大树荫下，樊鸿熙沉静地回身看了青松六人一眼，他们顿时心领神会，脚步缓缓放慢。
樊鸿熙一人一马当先，平静地擦着树荫附近走过。
一步，两步，他距离那片昏暗的树荫越来越近。掠过峡谷的风似乎都静了下来，那片浓密枝叶微微晃动着，一片寂静。
樊鸿熙目光扫过，不动声色地继续走。在他错身离开的一瞬间，“哗啦”一声，一个庞然大物带着许多飘落碧绿的叶片从天而降，一张泛着五彩荧光的大网兜头朝樊鸿熙的背影网来。
然而那张大网却未如所料地网住那个人类，樊鸿熙骤然纵身而起，回身一剑劈下，斩落了那张五彩大网。青松六人也早有准备，飞速后退离开，躲过了随后朝他们喷射而来的大网。
那庞然大物轻巧地落地，张着八根尖锐的肢节，露出真容。这五灵蛛浑身黝黑，肢节粗大，如盘一般巨大的身体足有一人高，八个排成两排的冰冷眼睛冷冷地盯着离它最近的樊鸿熙，狰狞的口器微张，一仰身体朝落在一处树顶上的樊鸿熙喷出数道火红光束。
樊鸿熙顺风而动，侧身躲过光束，苍风剑覆盖上一层冰蓝色，无数道冰蓝剑光如剑雨般疾风暴雨地落下。
劲风卷席起无数飞叶，五灵蛛肢节一弯，灵动地跳开，唰唰地挥动肢节跑远躲开，同时身上闪过一道土黄色的光芒，挡下剩下的冰蓝色剑光。
樊鸿熙纵身追击而去，长剑覆上一层轻灵的绿意，直刺向浑身裹着土黄色光芒的五灵蛛。五灵蛛不甘示弱，张开口器喷吐出数道金色光芒迎上樊鸿熙的长剑，同时挥舞起尖锐长肢狠狠地扎向樊鸿熙。
五光十色接连闪动，樊鸿熙和五灵蛛打得轰轰作响，一路摧折了不少的花草树木，泥土翻飞中轰出了数个大洞，破碎的五彩大网四处凌乱地挂着。终于，樊鸿熙眉眼一凝，抓住机会，凌空一剑凌厉地劈向五灵蛛。
碎山！
五灵蛛刚刚发出一道光束攻击，察觉到了这一剑的不同寻常，它瞬间舞动起长肢想跑，然而樊鸿熙的剑来的更快。
五灵蛛嘶声叫了一声，一道明亮的五彩光芒牢牢覆盖上它的身体。
“轰”地一声巨响，樊鸿熙一剑劈落在五灵蛛的背甲上，明亮的剑光与五彩光芒轰然相击，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五灵蛛的身体狠狠地压在地上，八根肢节被气流震开，无力地在地面上张开。
片刻后，五彩光芒轰然破碎，细细密密的裂纹自五灵蛛的背甲蔓延。五灵蛛八根肢节不断抖动挣扎，樊鸿熙落在五灵蛛的背甲上，手中长剑一转，利落地从上方的裂纹刺入了五灵蛛的身体。
五灵蛛惨烈地嘶叫着挣扎，却根本甩不开后背上的樊鸿熙。樊鸿熙握住长剑，翻身往后跃，长剑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几乎把五灵蛛庞大的身体一分为二。
大量的碧绿液体从巨大的伤口喷溅而出，淋在附近的树木土石上。被碧绿液体溅到的地方冒起一阵阵白烟，响起一阵“滋滋”的腐蚀声。五灵蛛挥舞肢节挣扎了片刻，终究是瘫在地上不动了。
樊鸿熙落地后迅速飞身后退，但法衣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几滴碧绿液体。身上的蓝灰鲛纱法衣当即闪过一道道水纹一般的波光，液体滑溜地滴落在地上，一点都没有损伤到法衣。
陶煜满意地点头，说：“不错，去把妖丹剖了吧。”
樊鸿熙利落地用剑挑出藏在五灵蛛腹部的碧绿色妖丹，用聚水符冲洗了一下妖丹表面的碧绿液体后收起妖丹，突然听到原本五灵蛛藏匿的树冠上隐隐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陶煜随意地望了树冠后一眼，樊鸿熙神识一扫，发现五灵蛛死后，被树冠遮挡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石洞，里面大大小小有着不少被五彩丝网牢牢裹住的猎物，而五彩丝网上爬满了刚破卵而出的小蜘蛛。
青松几人神识一探，也发现了这处石洞。青雨被恶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说：“大人，我们一把火烧掉那些小蜘蛛吧。”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显然都对此没有什么异议。陶煜却是瞥了青雨一眼，心道樊鸿熙才不会这么做。
果然，樊鸿熙收起长剑，摇摇头说：“不可，我与五灵蛛互相猎杀，被我斩于剑下也算是物竞天择。但这些小蜘蛛何其无辜？它们失去依靠，竟是被我所累。”
说完，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上品三阶隐匿符，往树冠后的石洞一抛，把那个石洞隐藏起来。
陶煜上前几步，抬手拍了拍青雨的后脑勺，挑眉开口说：“跟着他这么久，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类？”
青雨摸了摸脑袋，小声地说：“陶煜大人教训的是。”
取得五灵蛛的妖丹后，他们回到青鬃流云马车上，继续往西边苍羽鹜出没的方向而去。
——
“嘎——！”
苍羽鹜厉啸一声，无数凌厉的乱流裹挟着风刃，呼啸着直冲向半空中樊鸿熙，樊鸿熙衣袍鼓动，丝毫不受乱流影响，平稳又飘忽地顺风而动，稳稳地落在嶙峋的乱石之中，挥剑劈碎袭来的风刃。
苍羽鹜愤怒地鸣叫着，大张羽翼，用力一扇翅膀，一大片锋利的灰色羽毛如箭雨般呼啸着直冲向乱石上的樊鸿熙。
樊鸿熙一踏乱石，飞身闪过轰轰而落的灰羽，顺风而起，凌空一剑划去。
翔空！
一道明亮的剑光展开双翼，直冲苍羽鹜飞掠而去。
苍羽鹜当即拍动翅膀躲避，樊鸿熙趁此机会，一剑凌厉地刺去。
惊鸿！
长剑如流光般一闪，瞬间洞穿了躲闪不及的苍羽鹜胸口。
鲜血如雾般在空中爆开，苍羽鹜哀鸣着，挣扎着从天空上砸落，瘫软在乱石里不动了。
樊鸿熙稳稳地从半空中落到乱石上，陶煜已经率先把苍羽鹜的妖丹剖了出来。等樊鸿熙把苍羽鹜的尸体收起来后，他便挥手说：“走，去那什么弓水村！”
为了五灵蛛和苍羽鹜的妖丹，他们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如今也不知弓水村的探查悬赏如何了。陶煜懒洋洋地想着，靠在樊鸿熙肩上不停蹭着，直到樊鸿熙含笑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脊，他才安分下来。
青霜用力一甩马缰，青鬃流云马当即扬起马蹄，继续往西南方向的弓水村奔腾而去。
夜幕降临，青鬃流云马停在一处高地上，青雨忙活着处理烤制那只苍羽鹜，青竹留下来帮忙，其余四人也分别忙活别的事情，只留下陶煜和樊鸿熙在马车里。
马车内，两人鼻息相融，唇齿相依。陶煜贪婪地咬着樊鸿熙的嘴唇，吮吸着他口中带着灵力的唾液，眼眸闪动着一片灿烂的金色。樊鸿熙微垂的墨黑眼眸透出一丝暗沉，轻缓又温柔地吻着陶煜，任由他又吸又咬。
虽然已经如此亲近，唇舌相贴也让陶煜一颗心如同泡在蜜罐里，感受到满满的甜意，足以安抚心底激荡的情绪。但他总觉得不够……还想更亲近……

第140章 脑袋
他放开樊鸿熙湿漉漉的嘴唇，跨坐在樊鸿熙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几乎整个人贴在了樊鸿熙身上，不满足的贴着他的脸挨挨蹭蹭，含糊地轻喊：“鸿熙……鸿熙……”
樊鸿熙摸着陶煜的黑发，在他侧脸和耳际轻轻地啄吻，声音沉了些许：“嗯，我在。”
突然，陶煜动作一顿，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探手往下一摸。
下一瞬，他的手就被樊鸿熙握住了。
陶煜一愣，抬起头望向樊鸿熙，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不难受？”
樊鸿熙手掌一转，五指穿过陶煜的手指间隙，与陶煜的十指交缠，含笑低声说：“现在还不行。”
陶煜不知道为什么不行，皱着眉问道：“为何？”
樊鸿熙一顿，耳朵当即覆上了一层红晕。他轻咳一声，轻声说：“两个男子之间该如何行事，我们没有经验，也并不了解具体……日后待我研究一番……”
陶煜有些茫然，不由陷入了沉思。
两个男子该如何行事？难道不是忍耐或是纾解一番就行了吗？虽说他曾经那无数年都活在了吃这一件事上，但对这些事情还是知道一二的。
但连亲吻都不知道的陶煜，显然不可能知道如此超纲之事。想了半天，陶煜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干脆把这件事从脑袋里抛开，相信樊鸿熙会处理好的。
陶煜跳下马车，愉快地撕下苍羽鹜一条腿，张口咬下一块肉来。唔，这鸟肉颇为劲道，浓郁的肉香混着辛辣的香料鲜香不已，灵力也不弱，不错不错。
樊鸿熙含笑地看着他几口吞掉一条鸟腿，金丹期已经不需要饮食，他便把自己那份也给了陶煜。
陶煜却又把烤肉推回给樊鸿熙，说：“虽说不必继续饮食，但尝尝味道也不错。况且食物里也有些灵力，也聊胜于无了。”
樊鸿熙不由眉眼微弯，也没拒绝。他吃了一口，果然是滋味浓郁，妙不可言。
柔和的明月自枝头升起，又安然落下，青鬃流云马在晨雾中再次扬起马蹄，轻巧地奔腾而去。
弓水村离他们并不算太远，他们几日后便到了弓水村附近。弓水村地处偏僻，四面环山，一条滔滔河水自弓水村侧边蜿蜒流过，高远处望去如同一张大弓一般，因此得名弓水村。
抱着樊鸿熙的手，团在他手心上的雪猫状陶煜一掀眼皮，神识扫过整片弓水村，金眸微微眯起。
青松驾着青鬃流云马“哒哒”靠近弓水村，村外正在几片不大的田地里耕种的几个村民看到他们，当即有人挥手大声招呼道：“那边的可是仙长大人？你们来迟了，那怪物已经被其他仙长大人打跑了！”
正在马车内闭目打坐的樊鸿熙平静地睁开双眼，轻声说：“青松青霜，去问问村民们。”
两人应了一声，一勒马缰让青鬃流云马停下，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最近的一个村民处。走到近前后，青霜率先开口，笑问道：“老人家，您今年高寿？”
那头发花白的村民身材干瘦，看起来颇为健朗，他拿起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哈哈大笑着说：“我今年八十七咧。”
青霜一愣，这村民虽然头发花白，看起来也不过六七十左右，没想到竟然八十七了。这在凡人里已经是难得的高寿，这位老人家竟然还能下地干活。他不由感慨道：“老人家身体好啊。”
青松沉稳地拱手问道：“敢问老人家，先前发生了何事？”
年迈村民粗着嗓子大声笑着说：“你们也是那为了什么悬赏来的吧？前些日子也有很多仙长大人来咧，发现是一个很大很大，像是只有一个脑袋的怪物，就是那个怪物把大家都吃了啰！仙长大人们大发神通，已经把怪物赶跑咧。”
那村民嗓门极大，仿佛怕他们听不见一般。不仅马车内神识关注着那边的樊鸿熙几人能听见，估计整个弓水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青竹轻声问道：“大人，难不成弓水村的悬赏已经被完成了？”
樊鸿熙沉吟不语，陶煜不屑地嗤笑一声，眯着金眸也不说话。
马车外的青松继续问道：“老人家，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年迈村民脸上露出一丝恐惧，手舞足蹈地继续嚷嚷地说：“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脑袋啰！那怪物强的咧，很多仙长大人都被它吃啰，不过那个怪物已经被仙长大人们赶跑啦，我们安全咧。”
樊鸿熙从储物戒里拿出那枚弓水村的悬赏玉简一看，意外发现上面的悬赏内容不知何时竟然变了。
原本的探查弓水村的悬赏内容变成了击杀弓水村附近出没的食人巨头怪物，各种奖赏加起来比先前探查的奖赏多了近十倍不止。
樊鸿熙当即给青松传音道：“问问那位村民，怪物去了何处？”
青松当即开口询问，谁知年迈村民一听，当即脸色微变，然后连连摆手说：“这我怎么知道？只要别来我家就成咧。”
说完，年迈村民不再理会他们，继续埋头耕种。
青松和青霜对视一眼，只能回到马车上，问道：“大人，我们如今怎么办？”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的尖耳，平淡地说：“悬赏内容已然变更，需得击杀那个巨头怪物，我们先进村，打探怪物的消息。”
两人应是，当即挥舞马缰，青鬃流云马哒哒地往村里走去。
弓水村虽然地处偏僻，但村落里面积不小，村民们看起来过得也颇为滋润。一座座搭着茅草的木屋安静地坐落在群山之中，大大小小的瓦罐堆放在木屋前，村口经过的村民们提着篓子和竹筐，紧紧地拉着身边的孩童，好奇地张望着他们的马车。
陶煜打了个呵欠，白光一闪变为人形，乖乖坐着让樊鸿熙束好发后，他们一行人下了马车，正好看到一群从村内迎出来的几个筑基修士。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筑基二层修士，他对着陶煜和樊鸿熙连连拱手，说：“在下弓水村村长，几位大人可是为那怪物而来？劳烦几位大人特地来此一趟，探查悬赏已然完成，那怪物已然被其他先来的大人们赶跑了。”
陶煜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村长，又扫了一眼周围安静旁观的村民们，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樊鸿熙平和地一拱手，说：“如今悬赏内容已变，在下正是为了除去那怪物而来，烦请村长告知我等那怪物的去向。”
村长一愣，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顿了顿才一脸为难地说：“并不是在下小看大人，只是那怪物实力强劲，很多金丹真人都被怪物吞了，最后是一位元婴真君带头追击那逃跑的怪物。大人不如暂且留在村里等待消息？如今各位大人们都追击那怪物去了，在下有些担心那怪物杀个回马枪……”
樊鸿熙淡淡一笑，说：“劳烦村长。”
村长当即连连拱手，一脸感激地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在下这就给大人们安排一处住处，大人们请跟我来。”
他们走入村内，发现村里虽然面积颇大，却是颇为空荡，来往走动的村民明显不多。村长叹了口气，说：“都是那个怪物……吃了我们多少人啊……”
他们途径一截靠近村子的河流，便见有几个村民跪在河边，身前摆着许多的鸡鸭鱼肉，低着头对着河水拜着，念念有词。还有村妇拎着血淋淋的带毛野猪肉往河水里丢，一下便被水流冲得不见踪影。
青雨不由问道：“他们是在做什么？”
村长一看，解释道：“他们是在祭河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唉，我们这深山老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全靠老天爷给口饭吃。但我们弓水村的人从来不甘贫困，这些年的经营下来倒也过得有声有色……”
说着，村长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一处小院说：“到了，大人们，就是此处。”
这处小院建造地颇为精致，还漆上了红漆，铺了黛瓦。只是这处小院背靠着深山，离村里隔着一段距离，算是弓水村里的偏僻角落。
村长一边推开大门一边说：“虽然先前的大人们都自带洞府居住，但这处小院也是专门收拾过的，大人们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就是。”
小院里确实很干净，樊鸿熙淡然一笑，说：“多谢村长。”
村长离开后，青霜不由问道：“大人，既然那怪物已有元婴真君追杀，那我们为何还要留在此处？难道真的要等那位元婴真君杀了怪物？可是元婴真君也不一定会回来此处啊。”
樊鸿熙摇摇头，平静地说：“弓水村里有些奇怪，那些村民看到我们，情绪非常复杂，似乎并不欢迎我们。”
青岩摸了摸脑袋，奇怪地说：“可那村长为何又要留下我们？”
陶煜抱臂，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地说：“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如果他们说的怪物是那个只有个脑袋的家伙，那它还在这个村子附近。”
青松六人一惊，面面相觑。樊鸿熙眉头微皱，问道：“琼光，如今那怪物在何处？”
陶煜一指村子的方向：“就在那条河水里。不过这也是件好事，没有被所谓的元婴真君赶走，悬赏的奖赏是我们的了。”
一旁的青竹轻声问道：“要去提醒村民吗？”
樊鸿熙平淡地说：“先去探查一番。”
青竹和青雨留在小院里打扫，陶煜和樊鸿熙则带着青松四人走出小院，往村子里走去。

第141章 龙头
快到午膳时间，家家户户飘起袅袅炊烟。仔细望去，村子里的人家倒是意外地比他们预想的要多。街上的人更少了，偶有几个经过的村民也沉默地打量着他们，眼里满是好奇和戒备。
村子里的孩童似乎很多，除了木屋内传来的叫喊玩耍声音，路上的村民身边也有许多小孩。
他们紧紧攥着小孩的手，若是两手都拿了东西，就用一根麻绳牢牢捆住小孩的腰身，把小孩系在自己腰间。除此之外，村子里有不少头发花白身体健朗的老人家健步如飞，对待他们却是颇为友好，常常热情地为他们指引方向。
陶煜随意地打量着四周，樊鸿熙环视一周，走向一个背着箩筐，两手提着篮子，正低声诱哄腰间系着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的妇人，温和地开口问道：“这位夫人，不知是否能回答在下几个疑问？”
那妇人像是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了看樊鸿熙和他身后一行人，下意识地用提着篮子的手死死地拽住腰间的两根绳子，抿着唇不说话。正在哭闹的两个小孩止住哭声，好奇地望着他们。
陶煜随意地望过去，樊鸿熙的语气更为柔和：“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问此处祭祀的河神是哪位神灵？”
那妇人沉默着不说话，眉眼里闪过一丝隐隐的不安，那个小男孩则大声地说：“是龙！河神大人是龙！”
妇人大惊，当即用力一扯小男孩腰间的麻绳，小男孩被扯得一个踉跄，一瘪嘴又要哭。
樊鸿熙蹲下来，在妇人警惕戒备的视线里轻轻一拍掌，把小男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含笑问道：“龙神大人是不是很威风？”
小男孩哽咽了一声，看着樊鸿熙小声地说：“我没见过龙神大人……只有村长伯伯他们才……”
“没有什么龙，祭祀河神只是我们弓水村的传统而已，弓水村正式的河神祭祀只有村长他们才能举行，这孩子只是话本看多了。”妇人语速极快地说着，她用力地拽着小男孩身上的麻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几位仙长大人是为了食人怪物而来的吧？怪物已经被其他仙长大人赶跑了。”
陶煜语气闲适地开口问道：“那你能跟我们描述一下那怪物的模样吗？”
“我没见过，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妇人似乎忍到了极限，焦急地丢下这一句话，然后就扯着两个小孩走了。
望着那个妇人的背影，陶煜嗤笑一声，说：“很不安呢。”
说着，他瞥一眼周围似有若无的视线，在心底给樊鸿熙传音道：“那个河水下面的脑袋怪物，模样看起来确实很像一个龙头。”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在心底回道：“难道……那个脑袋怪物便是他们的河神？”
陶煜：“说不定呢。”
之后樊鸿熙他们温和地上前想要询问什么，村民们都纷纷退避开，含糊地丢下一句不知道然后快步离开。
他们一路从村尾走到村头，都没问到什么，只得知祭河神确实是从古时一直流传下来的传统。最后，他们走到那条绕着小村流过的河水边观察。
这条河被称为弓水，河道宽广，河水污浊。奔腾的河流湍急非常，浅黄色的水流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浪花，根本无法看到河底。神识往下蔓延而过，河底也非常深，河底杂乱的水草顺着水流舞动，奇怪的是河流里的鱼竟然很少。樊鸿熙神识扫过，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那东西有些神异，以你们的神识是发现不了它的……”
陶煜说着，目光扫过河面下的某处，微微皱起眉。
这个气息……虽然很是怪异，但总觉得有些熟悉……
突然，陶煜感觉到什么，不由撇了撇嘴。
“哎呀，这不是仙长大人们咧，怎么跑到弓水这里啰？”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身后响起，樊鸿熙他们回头一看，就见先前那个务农的年迈村民背着箩筐和农具，正站在不远处的小道上朝他们招手。
他们从河边回到小道上，年迈村民看着他们，笑呵呵地又问了一句：“怎么跑到弓水来啰？”
陶煜懒得理他，樊鸿熙微微一笑，反问道：“老人家，弓水村的龙神是否灵验？”
年迈村民一听，当即嗨了一声：“仙长大人们叫我老刘头就好，这里哪有什么龙神啰，那就是个流传下来的习俗咧。仙长大人是听哪个混球胡说八道？还特地跑来这里。”
陶煜瞥了老刘头一眼，嗤笑一声。既然此处没有龙神，这个人类还能下意识地把龙神和河神联系起来？
樊鸿熙淡淡一笑，平静地说：“毕竟各地的河神多是龙，只是有所推测而已。先前与村长经过弓水时见到有村民在祭祀河神，在下对民俗神话都有点兴趣，所以来看看。”
老刘头摆了摆手，说：“这弓水也没什么好看的咧，鱼也不多，河水都脏得洗不了衣服，我们都很少靠近弓水的啰。”
青霜问道：“这里水流湍急，怎么会没有鱼呢？”
老刘头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地回答：“这我怎么知道咧，没鱼就是没鱼啰。”
因为遇上了老刘头，他们不好再去到弓水附近，便干脆回到小院里简单吃了个午膳，转而往小院后的深山探去。
没走几步，陶煜突然一挑眉，说：“前面有个人类，掉进土坑里了。”
樊鸿熙他们神识一扫，也在山林边发现了一个陷落在土坑里挣扎的少女，当即沉声说：“她可能掉进了狩猎野兽的陷阱里了，快把她救出来。”
他们当即往少女的方向赶了过去，少女的位置距离他们并不远，但却听不见呼救声，只能听到一些枝叶不正常的晃动声。他们的神识里也发现少女并没有呼救，而是咬着牙努力伸手晃着头上的一根矮枝。
他们赶到土坑附近，拨开浓密的灌木一看，便见一个将近一人高的土坑里，一个灰头土脸的十三四岁少女歪歪斜靠着土坑边缘。她看到樊鸿熙一行人后愣了愣，含着泪水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焦急地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道不明显的气音。
陶煜他们顿时明白，少女不是没有呼救，而是无法呼救。
把少女救出土坑后，她歪坐在地上，面色痛苦地捂住脚踝上肿起的一个大包。青松蹲下摸了摸那个大包，沉稳地说：“脱臼了，忍一忍。”
说完，他握住少女的脚，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少女疼得嘶了一声，眼里闪出了泪花，倒是坚强地没有流眼泪。
青竹快手快脚地拿出一瓶复伤液稀释，然后倒在少女红肿的脚踝上，不过片刻，脚踝便迅速消肿，露出白皙的肌肤。
少女试探性地扭了扭脚踝，惊讶地抬头望着他们，清澈的眼睛亮闪闪的。
樊鸿熙弯腰温和地问道：“你是弓水村的人吗？”
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努力站了起来。
樊鸿熙对她平和一笑，侧身对青竹说：“青竹，你先把这位姑娘送回弓水村……”
“安儿……安儿——！你在哪？”
远处遥遥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唤，少女一听，当即瞪大眼睛，挣扎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然而脚下一歪，又被一根横生的树枝一绊，差点又摔倒，被离她最近的青竹握住手臂稳稳扶住。
陶煜往那边一瞥，发现是个穿着颇为富贵的焦急妇人，她正一边呼唤着一边四处无头苍蝇般乱转，四处拨弄枝叶寻找着。少女对妇人的呼唤反应激烈，应当就是妇人寻找的“安儿”。青竹扶着少女往山下走，那妇人一见少女，当即惊呼着扑了过来，少女也流着泪扑进妇人怀里。
“安儿，安儿，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妇人抱着少女，焦急地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她确实没什么事后才松了一大口气，憔悴对他们连连感谢：“多谢几位，多谢几位，大恩大德……”
说着，她这才注意到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陌生的面孔，不由一怔，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少女，低声问道：“几位……是今日来到的仙长大人？”
樊鸿熙点头：“是的，在下正是为了那个怪物而来，敢问阁下是？”
妇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挣扎，半晌才咬着牙说：“我是村长的妻子，你们……你们快点离开吧，那个怪物已经不在这里了，你们留在这里也没用。”
说完，不等樊鸿熙再开口，那妇人朝他们躬身行了个礼，拉着少女匆匆离开了。
樊鸿熙望着她们的背影，眉头微皱。陶煜抱臂说：“看来那个什么村长目的不纯啊。”
青雨疑道：“难道说他们历代祭祀的那个龙头怪物出了什么异变，突然狂性大发，村长留下我们是怕那龙头再次伤人？”
青松摇了摇头，语气微冷：“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樊鸿熙沉默片刻，说：“我们继续往山上看看。”
陶煜一指深山的方向：“那边也有三个人类。还有个见过的，那个骨头女也在里面。”
樊鸿熙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骨头女说的是谁，不由无奈一笑，说：“或许她们能知道些什么，我们去看看吧。”
陶煜所说的人在与弓水村隔了一个山头的距离，在弓水的上游处。他们越过山头，往那个方向走去。
陶煜一甩手拨开枝叶，目光落在了一棵树上趴伏着的黑色小甲虫，当即嗤笑一声，一甩手便把甲虫一分为二。
弓水上游的河边，一个身穿黑色露臂长袍，浑身骨饰法宝的青年一掀眼皮，淡淡地说：“有八个修士过来了，还弄死了我的虫。”
正趴在河边盯着奔腾水面的少女马上扭过头，兴奋地问道：“是谁是谁？”

第142章 祭祀
“这里怎么这么多虫！”青雨一挥在脸颊边飞掠而过的甲虫，忍不住嚷道。
他脑袋上的啸空昂着脑袋，盯着那些拍打翅膀飞舞的甲虫，不时便迅捷地探头一啄，叼下一只飞舞的甲虫。
越靠近骨葵几人的所在，那些黑色甲虫便越发的多。它们在枝叶间凌乱飞舞，或是安静地蛰伏在树干和树叶下。这些甲虫倒是不敢靠近陶煜，不多时大家纷纷都下意识地靠近了陶煜。
陶煜皱着眉烦躁地说：“这些虫子都是那个骨头女一伙的人的。啧，飞来飞去的烦死了。”
正当陶煜烦躁地打算干脆把附近山林连同这些黑色甲虫一起移平，有些沉重的“哒哒”声便从前方传来，一个直立行走的巨大骨架一晃一晃地过来了。
骨葵正晃着小腿坐在直立骨架的手臂上，她一看到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当即双眼一亮，抬起手用力挥舞，笑道：“我记得你，樊鸿熙，是你们。”
樊鸿熙他们有些惊异地看着那座巨大的骨架，那骨架足有两三人高，看起来像是巨熊还是什么不知名生物的骨架，骨架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肉经络，骨头泛着坚硬的光泽，上面带着不少细小的伤痕。
骨葵从骨架的手臂上一跃而下，笑眯眯地想凑上来，陶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骨葵登时一僵，不甘不愿地退回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仰头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呀？是来找我玩的吗？”
樊鸿熙微笑道：“我们是想来问一些问题的。”
骨葵皱起眉，失落地说：“不是来找我玩的啊……好吧，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上，你们想问什么？”
樊鸿熙：“是关于前些日子食人的龙头怪物，你们可知道什么线索？”
骨葵瞪大眼睛，惊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是想跟我们抢龙头？”
骨葵她们的目的竟然也是龙头怪物？陶煜扯了扯嘴角，开口说：“你们想要自己干掉那个龙头怪物？就凭你们？只怕是给它送吃的吧。”
骨葵不服气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
突然一只甲虫飞舞而来，绕着骨葵飞了一圈。骨葵的话音一顿，看着这个甲虫片刻，抬指接住了甲虫，抬起头说：“骨华让我带你们去河边，你们要过来吗。”
骨葵三人在河边的石地上用巨大的妖兽肋骨搭了个简单的帐篷，樊鸿熙他们到达河边的时候，就见与骨葵装扮相似的一男一女同时望了过来。
他们同样浑身骨饰，手上戴着尖锐的指套，长发倒是简单地束了起来，显然都是骨师。陶煜目光掠过两人，又扫过这片石地周围的山林，樊鸿熙则对他们一拱手，微笑道：“各位道友，在下樊鸿熙，不知叫我们前来所谓何事？”
男骨师一双眼黑沉沉的，沉静地望着他们，冷淡地开口说：“我叫骨华，她叫骨莲，你们想要对付河底的龙头吗？”
樊鸿熙点头：“不错，我们接取了相关悬赏，欲要击杀这食人的龙头怪物。”
骨华低头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只是击杀？那我们的目的并不相悖。我们想要龙头的龙骨，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陶煜一听，当即嘲讽道：“合作？就你们三个？”
一旁的骨莲妩媚地微微一笑，说：“或许我们实力比不上前辈，但我们的手段都不弱，而且还知道不少情报。这怪物在弓水里颇有些能耐，先前的元婴真君都被骗走了，但那点手段骗不了我们。”
骨华说：“那龙头便由我们击杀，前辈和阁下几位只需要帮我们禁锢龙头即可。届时你们不用出手，便可以得到悬赏奖励。”
陶煜想了想，虽然很想吃掉那个龙头，但他还是看向樊鸿熙说：“你们问他，他说可以便可以。”
樊鸿熙沉吟片刻，平和地颔首微笑道：“既然目的一致，合作也无妨。”
骨葵一听，拍掌笑道：“太好啦，这样得到龙头的可能性又多了。”
陶煜：“说吧，你们知道些什么？”
骨华淡淡地说：“那龙头似乎是从上古洪荒存活至今的异种，力量极强，只是它的力量在漫长的岁月里日渐消磨，如今它藏匿在弓水里，靠显出一二神迹，以那个小村里的供奉生存……”
陶煜眉头一皱，洪荒异种？那股微妙的古怪气息确实有点熟悉，只是河水下也有些玄妙的东西遮挡一二，让他一时分辨不出那曾经是什么。但与其说那龙头是自己留下，倒不如说是被困在这里的。
青岩摸了摸脑袋，疑惑地问道：“既然那龙头在弓水下如此之久，为何如今突然爆发食人？还是自己所庇佑的人。”
骨华闻言，抬头看了樊鸿熙几人一眼，眼神淡淡的没说话。骨莲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说：“看来阁下几位当真不了解弓水村的内情呢，庇佑？或许该说是共生关系吧。若是几位运气不好，或许今晚就会被送入那龙头嘴里了。”
青松六人一惊，陶煜和樊鸿熙倒是没有多少意外。樊鸿熙眉头微皱，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弓水村常年以活人祭祀？这次是因为不慎抓到了岚剑宗长老家族的爱子，所以才引起了旁人注意？”
骨葵笑嘻嘻地说：“没错，他们还配合龙头，设计让龙头吞食了不少前来探查的金丹修士，引走了修为最高的那个元婴真君哦。不过那个元婴真君的脑子也是不太好使，这么轻易地就被引走了。”
陶煜皱眉道：“应该不止这些吧，那龙头怪物被供奉许久，长久接受定期喂食，断没有无缘无故地突然增长食欲的道理。”
骨华淡淡地说：“这部分我们也还未探查清楚，不过今夜便是他们祭祀的时日了，地点便在这座山脚的河边，想来或许可以趁机探知一二。”
骨莲掩唇笑道：“你们如今回去，或许还能旁观一出好戏呢。不过想来便是阁下几位没来这一趟，估计也是不成的。区区一点迷药，别说金丹修士了，便是这位前辈都撼动不了分毫。”
樊鸿熙望着骨葵三人，平静地说：“我们今夜便动手。”
这话一出，石地上当即安静下来，骨葵三人都意外地看着他。陶煜倒不觉得意外，在知道弓水村是用活人祭祀后，他就知道樊鸿熙会做出这个决定。
骨葵看了看樊鸿熙平淡却又坚定的神情，不由嘟囔道：“为什么不多观望一阵呢？那龙头不好对付，多点情报也好啊……”
陶煜一听，当即不屑地一摆手：“我们今晚动手便今晚动手，你们爱如何如何。”
半晌，沉默望着他们的骨华冷淡地点了点头，说：“可以。”
骨莲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懒懒的说：“行吧，还好先前也做了些布置，今晚也算来得及。”
如此便算是说定了，陶煜和樊鸿熙他们暂且先回小院静观其变，骨葵她们则去往今夜的祭祀场所继续她们布置。
翻过那座小山回到小院，远远的，樊鸿熙他们便在神识里看到好几个身材健壮的炼气修士手里似乎端着什么，在村长的带领下气急败坏地从小院里走出来。
没有发现樊鸿熙他们，这群人在小院门口聚在一起商量了起来。
“那些人不在这里，不知道去哪了。”
“难道是跑了？”
“可能去山里了。”
“怎么办？等他们回来吗？”
见那群人守在了小院门口，陶煜他们干脆留在原地，就在山里用神识盯着他们。
等了半天，村长一甩袖，阴着脸说：“不等了，再等便来不及了……按原定计划举行。阿达你在这里守着，如果那群修士回来了就想办法糊弄过去，别让他们发现了祭祀。”
那个叫阿达的修士点了点头，盘腿往地上一坐，守在小院门口，村长则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远处的山林里，陶煜抱臂说：“还真的是想用迷药迷倒我们啊，真是天真。”
樊鸿熙摇摇头，继续静观其变。
天色渐晚，太阳沉入山间，枝叶间的天空染上灰蓝，繁星渐渐在空中闪烁。那阿达不知是等得烦了还是因为祭祀即将举行，半途便起身离开。
祭祀是在入夜后月光高悬之时举行，随着明月渐渐爬上枝头，弓水村里亮起许多火把，渐渐热闹起来。一只黑色甲虫混在夜色里飞舞而来，陶煜敏锐地一眯眼，抬手一捏，“咔嚓”一声脆响，准确地捏死了这只甲虫。
樊鸿熙注意到动静，轻声问道：“怎么了？”
陶煜随手一丢手中的甲虫尸体，神识往山脚那边一扫，随意地说：“那三个人类已然完成布置。”
正当陶煜一行人想要先行到山脚祭祀之处与骨华三人汇合的时候，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弓水村冲出来，直扑向小院门口，压着嗓音咬着牙哭道：“仙长大人救命……求求仙长大人救命，那个杀千刀的家伙要把安儿送去喂河神啊！我的安儿啊……仙……仙长大人？”
她胡乱地一推开半掩着的门，发现漆黑的小院里一片寂静，憔悴悲哀的面容顿时覆上一层浓浓的绝望，歪倒在地上掩面痛哭。
青雨惊道：“安儿……是今天那个女孩，她不是村长的女儿吗？为什么……”
樊鸿熙闭了闭眼，轻叹一声：“这背后的利益竟能驱动他们做出如此举动……”
青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都说虎毒不食子，如今看来，他们竟然比野兽还要可怕。”
这时，弓水村那边一阵喧哗，村长几人举着火把，如众星拱月一般被村民们送出，然后几个人带着一个蒙着布的大木箱往祭祀之地走去。
樊鸿熙眉心一凝，低声说：“快，我们去和骨葵她们汇合。”

第143章 窫窳
骨华三人都在祭祀之地不远处等着，骨葵笑嘻嘻地说：“你们快看，就是在那里。待会你们仔细看，那龙头可大可大了。”
说着，她举起双手，努力地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骨葵所说的地方是一片宽阔的石滩，如今石滩上搭起了一个延伸向河边的简陋的红木台子，台子前方摆着一个大大的玉罐，玉罐后方竖着一个可活动的粗糙木架，两条麻绳束着木架底端，一路延伸过来。而村长和几个修士正打开木箱，把木箱里捆着的少女拖了出来。
远远的，他们能看见少女满脸泪水，惊恐地睁大眼睛望着火光下面目显得格外狰狞的村长，哭着张着嘴“嗬嗬”地喘着气，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村长闭了闭眼，冷着脸用力拎起少女的手臂，目光阴冷无比：“哼，原本还轮不到你，要怪你就去怪那几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家伙。一个哑巴，养了你这么久，就当是回报村子里的大家吧！”
说完，他和几个壮汉把不停抽噎着摇头的少女捆上木架，在木台边缘燃起火盆，然后在火光中拎着麻绳唰唰后退，举着火把安静地望着被火光映亮的河水。
夜晚的河流愈发湍急，浪花激荡，很快便溅湿了少女身上柔软的麻布。少女绝望地无声哭泣着，瘦弱的身躯在木架上瑟瑟发抖。
陶煜冷眼看着下方，樊鸿熙皱起的眉心就没有平展过，青松他们多多少少都露出一丝不忍，而骨葵又一拍手，兴奋地指着那个玉罐说：“那个好像就是他们的目的。”
骨华看了一眼樊鸿熙几人的神情，淡淡低声道：“安静，那龙头好像要出来了。”
陶煜神识里发现那安静蛰伏在河底深处的巨大头颅动了动，仿佛被河面上的火光吸引，开始缓缓往火光处游去。他随手甩出一个隔绝法阵，继续盯着河面下的龙头。
河流奔流地越发汹涌而又古怪，河中心渐渐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在火光中波光粼粼。一看见那个水包，村长几人又唰唰地后退，紧紧握着那两根麻绳，盯着那个水包。
水包越鼓越大，哗啦哗啦流下的水流里隐隐绰绰地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随着反射着火光的水流渐渐落下，一个庞大的脑袋浮在水面上，足有一个人脑袋那么大的眼珠一转，死死地盯着木台上的少女和村长几人。
那脑袋生的极怪，嘴巴尖长，尖锐的利齿从嘴边延伸而出，两根长须在鼻间往后飘动。它整个脑袋覆盖着鳞甲，似是毛发又似薄膜的叶片状物体在脑袋后炸开，脑袋后却是空无一物。
乍一看，确实很像传说中的龙头，却又有哪里说不出的古怪。
青霜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惊异地说：“那便是龙的模样？”
樊鸿熙望向陶煜，却见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龙头，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这是……窫窳？！他一个人面蛇身的神明，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龙头盯着岸边的人看了片刻，开始慢吞吞地往木台游来。
樊鸿熙眉眼一凝，就要上前阻止，骨华却一甩手，数道暗色丝线从他的指套弹射而出，横在樊鸿熙身前。樊鸿熙身形一顿，陶煜双目一厉，当即一挥袖震开丝线，掀飞意图拦在樊鸿熙身前的骨华。
骨华稳稳地落地，沉默地看向看过来的陶煜和樊鸿熙几人，冷淡地说：“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机。”
青松低喝道：“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送入龙头口中吗？”
骨莲勾唇一笑，说：“放心吧，那个祭品暂时不会有事，不信你们看。”
龙头游近木台，而后猛地凌空一跳，张大巨口往木台上惊恐的少女咬去！
村长数人低喝一声，一同拉动其中一条麻绳，那木架猛地一动，“唰”地被拉得迅速后退。
龙头咬了个空，“嘭”地一声重重地砸在了木台上，挣扎扭动起来，四溅的水花溅了少女一头一脸。少女颤抖着，被吓得胸膛剧烈地起伏。
村长和几个健壮的修士迅速跑上木台，呼喝着抛出灵光闪烁的绳索一套，压制住龙头。村长则搬着玉罐，拿出一把小刀，逆着鳞片用力往龙头侧脸用力扎了好几下，鲜血顿时汩汩流出。
村长迅速拿玉罐接住血液，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这段时间的神药都有了，人人有份！大家都能继续益寿延年，增进修为！”
几个炼气修士兴奋非常，更为卖力地拉着绳索压制龙头。
骨莲讶异道：“我说那个村子明明平平无奇，那些老东西怎么都能活这么久呢，原来是靠供养这么一个怪物。”
骨莲话音一落，青松几人顿时想起村里那些身体健壮的老人和冷漠戒备的村民，只觉得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起，不寒而栗。
待放满了一大罐的鲜血，不停挣扎的龙头也被扎了许多口子。村长小心地封好玉罐，迅速远离，然后一挥手说：“快，上祭品感谢河神馈赠！”
几个压制着龙头的炼气修士迅速后跳离开，村长用力一拉掉在地上的另一条麻绳，那个木架又轰轰而动，带着木架上浑身湿透的少女送到龙头面前。
龙头一个扭动，睁大眼睛，愤怒地张开大口朝少女咬去！
樊鸿熙目光一凝，当即纵身飞掠而去，陶煜和青松六人紧随其后，骨华也低喝一声：“动手！”
樊鸿熙探手一掠，迅速把绑在木架上的少女连同木架一起强行带走，飞离木台。陶煜则凌空一闪，出现在龙头上方，一脚狠狠地踩下，“轰”地一声巨响，把大张的巨口踩得闭合起来。
于此同时，宽阔的河滩上骤然升起无数道暗色丝线，四面八方地拦住了去路。河滩上的碎石一片哗啦作响，苍白的骨架一个个从碎石下爬起来，密密麻麻地包围住村长数人和木台上的龙头，其中大半竟都是人骨。
被眼前异变吓得脸色大变的村长一看见踩着龙头的白衣青年，当即又惊又怒地吼道：“是你们！你们做了什么？这是什么邪术，为什么这么多骨头……”
陶煜并不理会他们，只是死死地压制着龙头，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模样大变的窫窳脑袋。
一声笑声从黑暗的山林里传来，骨华三人从山林里走出。骨莲玩着长发，笑吟吟地说道：“为什么这么多骨头？说实话，我们也被吓到了呢，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河滩，简直堪比乱葬岗……面对曾经这些被你们害死的人，感觉如何？”
村长几人脸色大变，有些惊惶地左右看看缓缓逼近的骨架，凶狠地盯着他们不说话。
樊鸿熙带着少女到了青松六人身边，他们迅速解开捆着少女的绳索，发现少女双眼紧闭，已然昏了过去。
他低声对青松他们说：“保护好她。”说完，他拔出苍风剑，飞掠回到陶煜的身边，凝神戒备着那个被压制着的龙头。
骨葵咧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一甩手，手上尖锐的玉白指套上甩出一道漆黑的光芒痕迹，无数的骷髅一动，歪歪斜斜地“咔嚓咔嚓”往村长几人走去。村长举起腰间别着的柴刀，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想干什么！别过来！”
骨葵咯咯地笑了，兴奋地说：“尝尝被复仇的滋味吧。”
另一边，陶煜像是翻捡死鱼般翻捡着动弹不得的窫窳。他一拨开如同树叶般拢住后脑勺的薄膜，就发现它脑袋后有着一个平整的切面，已然愈合成了一块巨大的疤痕。
他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即便是神灵，按理说单单一个个脑袋也是活不下去的，怎么窫窳就剩这么一个脑袋在这里？而且这个怪异的脑袋看起来也神志全无，就这么任由人类压制放血……
想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被村长紧紧握在手里的玉罐，双眼微微一亮，当即跳下窫窳的脑袋，一招手凌空把玉罐夺来，抱起玉罐张大嘴一吸，把整个玉罐吸进嘴里。
他细细一品，这股鲜血的味道里确实有着一股力量，那是曾经属于神灵窫窳的力量。这些血液被凡人吞食当真是暴殄天物，其中力量不知道浪费了多少，但也确实能让他们益寿延年，增长修为。
玉罐突然被夺走，村长几人瞬间激动起来，他们大吼一声：“神药！神药被他们夺了！”
一边吼着，他们举起武器，冲入了不断逼近的骨头堆里。
樊鸿熙望着这个趴在木台上，一时间动弹不得的龙头，问道：“琼光，我们该怎么做？”
陶煜摇摇头说：“有点麻烦，这是洪荒神灵窫窳的脑袋，无论如今如何不济，它曾经也是个神灵。我把它吞了也行，但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什么骨头了。”
说着，他瞥了一眼村长那几个人类那边一眼，如今他们陷进了骨头堆里，已经看不清身影了，只能听到模糊的惨嚎声。骨葵灵巧地舞动着十指，操纵着无数骨头，嘻嘻笑着说：“你们用活人引诱龙头前来，和生食活人有何区别？如今便也让这些被你们吃掉的骨头们好好尝尝人肉的滋味吧。”
正当他们关注着村长那边的时候，那窫窳脑袋突然一个弹动，扭动着试图落回弓水内。
陶煜一眼扫过去，抬手一按，又把窫窳脑袋稳稳地按在了木台子上。他望向骨华三人，扬声道：“喂，你们就这点手段？这样可杀不了这个龙头。要是让我动手，可就没有骨头了。”
骨华安静地看了他们一眼，开口说：“还请前辈帮忙制住龙头。骨葵，别玩了。”说完，他和骨莲同时一甩手，丢出许多灰白色的妖兽头骨。那些头骨一落地，当即伸出身体四肢，灵巧地晃了晃脑袋，四肢奔腾冲向龙头。

第144章 河神
骨葵扭头看了他一眼，嘟了嘟嘴，一甩手放开对于那些骨头的控制。
所有的骨架无力散落，在被骨架覆盖的缝隙里，暗红的血液缓缓流出，浸红了一片石地。
闻到鲜血的气味，龙头更加激动，努力挣扎着试图冲到那堆骨架那里，却被陶煜一个灵力禁锢压制得动弹不得。
骨葵探手往腰间五个妖兽头骨一抹，那五个妖兽头骨当即顺着她的动作飞掠出去，“轰轰轰”地落地，变成五个足有两人高的巨大妖兽骨架。这些骨架的气势与那些河滩里爬出来的骨架完全不同，浑身泛着莹润的光泽，凶悍的直冲向龙头，纷纷张大尖利的嘴巴咬去。
陶煜压制着龙头，和樊鸿熙站在一侧旁观。虽然看着村长用小刀在龙头上捅出小口并不难，实际那鳞甲非常坚硬。那些骨架撕咬了许久，也才勉强撕咬了些许鳞片下来，露出一些小小的血口。
骨华三人一看见那些血口，当即一扬手，无数黑色甲虫骤然从他们手中飞扬而出，“嗡嗡嗡”地漫天飞舞，密密麻麻地爬上了整个龙头。
旁观的青松六人吓了一跳，樊鸿熙安静旁观，就见那群虫子覆盖了整个龙头，开始顺着撕咬出来的伤口啃咬着，试图钻入龙头内。然而虫子显然受到了灵力阻挡，努力啃咬动了许久，连一丝皮肉都啃咬不动，一直没能成功。
骨华眉头皱起，陶煜扯了扯嘴角，这龙头好歹多少剩下些神力，那里是这些虫子能轻易侵入的？
龙头愤怒地挣扎着，在木台子上来回滚动，压死了不少的黑色甲虫，那些妖兽骨架一时也没办法撕咬出更多的血口，场面一时僵持了起来。
陶煜突然瞥了村子那边一眼，说：“那些人类来了。”
陶煜话音刚落，村子那边隐隐传来喧哗声，河滩边火光闪烁，似乎是被这边动静吸引而来。
很快就有一群村民举着火把出现，为首的正是老刘头。他一见眼前的场景，当即气得干瘪的胸膛不断起伏着，挥舞着火把冲了过来，洪钟般的怒吼骤然响起：“你们想对河神做什么啰？！”
樊鸿熙当即起身飞掠而来，拦住老刘头一行人，平静地说：“几位，这边危险，还是先回村子里吧。”
老刘头情绪激动，不断朝樊鸿熙挥舞着火把吼道：“是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当初村长他就不该留下你们咧！快滚！滚出弓水村！”
他身后的老人也拿着锄头镰刀，愤怒地吼道：“放开河神大人！快滚！滚出弓水村！”
陶煜嘲讽地一勾嘴角，樊鸿熙神色不动，浑身灵力一震，震开了挥舞火把锄头的村民们，淡淡地说：“各位还是回去吧。”
骨莲看了那群村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这里可不是你们的弓水村，而是荒郊野外啊。荒郊野外死个把人真是太正常了，你们说是吧？”
陶煜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你们还是先专心把那个龙头弄死吧。”
骨莲一噎，沉着脸不再开口。
他们那边留下青雨看着昏迷的少女，青松五人起身走到面色沉静的樊鸿熙身后，同样面无表情地拦在了村民们的身前。
见他们根本无法撼动樊鸿熙几人的阻拦，老刘头把火把一扔，跌坐在地上哭喊道：“你们是要我们全村人的命啰！我们靠着神药过活，你们是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去死咧！”
老刘头大声嚎着，其他头发花白的老人也跟着坐下来开始嚎。樊鸿熙一行人不为所动，任由老刘头他们不断哭闹。
陶煜抱着手臂，像是看戏一般看着那群哭闹的人类，突然他注意到什么，往骨华三人身后的漆黑密林一甩手，把所有弹射向三人的攻击通通拦下。
原来许多村民趁着樊鸿熙他们的注意力被老刘头几个老人吸引，趁机摸到了山上，拿起弓箭长矛朝他们攻击而来。甚至还有村民从山上冲下来，试图扑上来拉扯骨华三人和陶煜。
场面一下混乱起来，注意到身后的动静，骨莲一甩手甩出无数虫子拦下村民，骂道：“该死，都不要命了吗？”
陶煜烦躁地皱起眉，一甩袖震开那些凡人。他还不能随手杀了这些人类，当真烦人。
突然，骨葵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陶煜也唰地扭头望向龙头。
那龙头竟是趁着陶煜转移开注意力，身上突然白光一闪，猛地震开了陶煜的灵力束缚！它一扭身落回了河水里，顺着波涛飞速逃离。
许多骨架和甲虫当即一同跳下河水，朝着龙头追击而去。见龙头逃脱，老刘头和山上的村民也不恋战，丢下火把和锄头等物转身朝着河水里的龙头追去在河岸边连连挥手叫着河神。
陶煜啧了一声：“你们弄了这么久，还弄不死吗？”
骨华神情淡淡地说：“无妨，我们还有办法。”
陶煜神识一扫，发现骨架和甲虫很快追上了龙头，围着龙头继续撕咬。龙头被骨架和甲虫紧紧坠着，顺着河水上下漂浮，却始终沉不下去，看来骨华他们确实做了些准备。
此处山脚距离弓水村并不远，龙头很快便游到了贴着弓水村的河段。河岸边亮着火把，远远围聚了不少的村民，惊哗地盯着河流中心的龙头指指点点。
老刘头他们追了上来，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扑了出来，嘶吼道：“安儿呢？安儿去了哪里？被那个怪物吃了吗？”
老刘头不耐烦地一推妇人，继续挥舞手臂大声叫喊，试图吸引龙头的注意。
而那龙头也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们，扭头朝火光熠熠的村子里望去，突然在水中用力一个弹跳，带着紧紧咬着它的骨架和甲虫高高跳起，直冲向弓水村河岸边。
老刘头一喜，连忙跳了几下，挥手道：“对对，就是这边咧，我带河神大人你藏起来咧！”
村民们被骇了一跳，惊呼着齐刷刷的后退，然后感叹的议论声越发大了。
龙头“轰”地一声砸在了河岸边，咕噜一扭，睁大双眼盯着那些火把，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他周身不断挥舞手臂的村民上。
老刘头他们大喜，连连呼喊，还试图为龙头指引方向。
突然，龙头张大嘴巴往下一咬。
血花四溅，喷溅到河滩和草丛上，龙头咔嚓几口，便吞掉了河岸边围着它的一群村民。远处举着火把围观的村民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龙头便又是一个弹跳，张大沾满了鲜血的巨口朝他们扑了过来！
“啊——！！”“救命！不要过来！！”
待得陶煜和樊鸿熙他们赶到，就听到了一片惊恐至极的呼喊，那龙头在弓水村里横冲直撞，疯狂地肆虐着，撞碎木屋吞食四处逃跑的人，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骨华三人对眼前的惨剧不为所动，一看那龙头又自己跳到了岸边，当即挥出数道暗色丝线，原本在河水中的妖兽骨架和甲虫纷纷爬上河岸，朝着龙头继续撕咬而去。
樊鸿熙则迅速起身飞掠而出，剑身一挑，在龙头的巨口下挑起几个哭嚎的小孩甩了出去，同时飘忽地顺风而动，避开了龙头咬下的巨口。
原本笑嘻嘻的骨葵登时急了，大声喊道：“樊鸿熙，危险，快回来。你这么漂亮，如果你受伤了我会难过的！”
樊鸿熙并不理会骨葵的喊声，神情平静地飞速地掠过村子，救下在龙头的巨口下来不及逃跑的村民。飞速闪动的蓝灰身影显然吸引了龙头的注意，它开始追着樊鸿熙不断开合嘴巴咬去，不再理会逃跑的村民，樊鸿熙也有意识地把它引往偏僻处。
骨葵睁大眼睛，阴下脸死死地盯着樊鸿熙的身影，说：“为什么要救他们？那些人可是靠吃着用别人的生命换来的长寿，就该让他们也尝尝被怪物吃掉的滋味。”
驾着昏迷少女的胳膊，留在村子外的青雨忍不住吼道：“可是也有很多无辜的人啊，孩童和未曾参与其中的人，凭什么他们都要死？”
一旁的骨华挥舞着十指，望着那些惨嚎的村民冷漠地低声说：“无辜？他们都一样，不敬重死亡的人，都该好好感受死亡的力量。”
樊鸿熙不为所动，不断飞身躲避咬下的巨口，继续把龙头往偏僻处引。陶煜瞥了骨华三人，似笑非笑地说：“他是不会听的。”
说完，他起身一跃，一脚踩在龙头头顶上，“轰”地一声，龙头应声砸在地上，长着滴着血的巨口动弹不得。
他弯腰拎起龙头脑袋后叶片状的薄膜，懒洋洋地说：“你们动作太慢了，这个龙头归我了。”
说完，他一个起跳，抡起巨大的龙头一甩，“轰”地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把它身上的骨架和甲虫都砸了下来。
骨华三人一愣，而陶煜撕扯下龙头上的一片叶片状薄膜，然后直接抱起被甩得头晕眼花的龙头，张大口用力一吸。
那巨大的龙头扭曲挣扎着，却不敌陶煜口中的吸力，终究是慢慢地被吸入了他的口中。
吞下了一个龙头，陶煜一摸空荡荡的肚子，感觉腹中的饥饿显然填满了些许，不由愉悦起来。
不错，虽然味道比洪荒时怪了很多，灵力也差了不少，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见龙头被陶煜吞下，樊鸿熙微微松了口气，微笑道：“多谢琼光。”
陶煜勾起嘴角笑了，说：“吃了个好东西，没事。”
骨华三人惊怔地望着陶煜，完全不知道消失了的龙头去了哪里。但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他们也明白这龙头不是他们的实力所能驾驭的，倒也不曾有什么不满。
骨华静静地望着他们，抬起左手按着额头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说：“既然龙头已死，那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唉？我还想和樊鸿熙他们待在一起。”骨葵不高兴地嘟囔着，被骨华看了一眼后，还是乖乖地跟着骨华离开了。

第145章 双修
骨华三人很快离开，溅满鲜血的弓水村内，哭喊哀嚎仍未平歇。
远远又传来响亮的大声嚎哭：“安儿……安儿，太好了，谢谢仙长大人，谢谢仙长大人！”
陶煜和樊鸿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那个眼熟的妇人从茂密的灌木丛里爬了出来，狼狈地抱着少女哭嚎。
原来刚刚老刘头那么一推，把她推入了灌木丛里，意外地躲过了龙头的巨口。
少女悠悠醒转，茫然地四望，安静地缩在妇人怀里流泪。
陶煜望向樊鸿熙，问道：“那些人类怎么办？”
樊鸿熙沉默片刻，平静地说：“我们留下伤药便离开吧。”
最后他们在村内的幸存村民躲避的角落里放上一些凡人能用的伤药，又给了极为感激的妇人一些碎银，便坐上青鬃流云马离开。
马车上，樊鸿熙取出那枚悬赏玉简，果然玉简上的悬赏还显示着还未完成。
陶煜吸了几口血后，窝在樊鸿熙怀里，兴奋地甩着尾巴：“我们经过哪个城市，就去把奖赏给拿了罢。”
樊鸿熙含笑揉了揉陶煜的脑袋，说：“我们会经过一处白珠城，那处便有一处如意阁，正好能取得奖赏。”
陶煜又想起了什么，昂起脑袋传音问道：“对了，先前你说的两个男子之间该如何行事的事情，研究得如何了？”
樊鸿熙一怔，低咳一声，说：“待得到了白珠城……我会去研究的。”
陶煜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为什么到了白珠城才能研究？
马车缓缓在山林间停下，陶煜化为人形，束好发后从马车里跳出，发现不远处有着一片自然而生的紫花林。
青松他们各自准备着生火烤肉，陶煜则拉着樊鸿熙走到那片紫花林里，指着头上的花说：“你看，这是在洪荒时便有的植物，名叫素月草，我还记得清辉那里便生有一大片的素月草。只是那个时候的素月草是一堆在地上开出一丛丛紫花的杂草，如今倒是变成了一棵棵的树了。”
樊鸿熙仰头望去，便见条条粉紫花束从枝头垂落，如一片深深浅浅的紫帘一般，鸟雀和松鼠等小动物在枝叶间窜来窜去，撩动一片紫帘。嫩绿的叶片点缀在花束上方，地上落了不少粉紫的花朵花瓣，整片紫花林如梦似幻。
樊鸿熙不由眉眼微弯，笑道：“确实极美。”
陶煜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盯着樊鸿熙的侧脸看了片刻，凑上去亲了一口。
樊鸿熙含笑侧头望来，陶煜直接上伸手抱着他的脖颈对着嘴亲了上去。
柔软又熟悉的双唇紧紧相贴，陶煜眯着眼睛，轻咬着樊鸿熙的嘴唇，迎上纵容地微微张开的唇齿和柔软的舌头，忍不住不断吮吸着，只觉得心头又是一大罐蜜糖浇下来，甜得他晕乎乎的。
他们唇舌缠绵不休，亲了许久，陶煜才放开樊鸿熙的唇，把头埋在樊鸿熙的脖颈间磨蹭，然后抬头咬住了樊鸿熙的耳垂。他发现他如今很喜欢这个亲密的姿势，这让他感觉非常安心愉悦。
樊鸿熙抱着他，抚摸着他的后背，侧头也在他耳垂和脖颈间落下一个个轻轻的亲吻。
半晌，陶煜吐出樊鸿熙的耳垂，往下一瞥，问道：“当真不需要我帮你？”
樊鸿熙微微垂眸，眸色有些暗沉地说：“不用，我多忍耐一番即可，到了白珠城再说罢。”
陶煜看着樊鸿熙隐忍的表情，越发对樊鸿熙所说的两个男子之间的行事感兴趣。
白珠城位于凤朝域西边，距离弓水村距离很远，他们乘坐青鬃流云马奔驰了将近一个月，才抵达白珠城。
交了入城费，他们便进入白珠城。白珠城内颇为秀美华丽，粗壮的朱红长柱、坐于青黛檐角的金色异兽、包边的金色雕花、在空中飞扬的泛金白色软纱和束在朱红圆木之上的暗红飘带，以及随处可见的盛开花木与落于石阶之上的落花软红，城里满是金红的华丽色泽。
就连路过的女修也穿得颇为秀美，彼此嬉笑着走过，美目不断在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身上流连。她们不时望着他们窃窃私语，而后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容貌气质极为出众，一入城便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他们也发现了，街上的女修和结伴的道侣格外的多，城内似乎漂浮着一股粉红的气息。
甚至有大胆的女修走上前来，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眉眼娇羞含情地开口道：“几位修士大人，奴家……”
樊鸿熙平淡一笑，眼底没有一丝波澜，陶煜横了她一眼，冷道：“滚！”
女修一僵，只觉得脸面尽失，当即气得咬牙，一扭身走了。
见女修受挫，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女修们顿时止住脚步，其他零星一些还想要上前的男修被陶煜凶狠地一瞪，也只能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敢靠近。
樊鸿熙并不理会街上的骚动，只寻了一侧的店家询问如意阁所在。那店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指路后又调笑道：“几位大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那女修也算极品，春风一度还能增长修为，何乐而不为呢？”
陶煜不耐地皱起眉，樊鸿熙温和地说：“不必了，多谢。”
在前往如意阁的路上，陶煜凶煞的目光扫过所有觊觎樊鸿熙的人类，烦躁地开口说：“这里是怎么回事？”
樊鸿熙平和地解释道：“白珠城附近有一处霓花宗，宗内弟子主修双修之法，所以才会有如此多人寻找双修道侣。”
陶煜疑惑地问道：“双修？”
樊鸿熙低咳一声，转而传音说：“就是……我所说的男女和男子之间的行事。”
陶煜一听，望向那些疑似霓花宗弟子的目光越发不善，吓得无人敢靠近他们半步。
此处的如意阁建造得一片金红，软罗飘扬，颇为华丽。他们踏入如意阁内，当即在一片金红中看到熟悉的“星空”。见他们走入，一位筑基管事当即迎上来，恭敬地问道：“各位大人有什么需要？”
陶煜说：“我们来交付悬赏。”
管事顿时了然，拱手说：“大人是在别的城池内接取的悬赏吧？还请随在下登上二楼。”
二楼的雅间内，那位管事点起熏香，又为他们沏茶，问道：“大人们要交付什么悬赏？”
陶煜看了樊鸿熙一眼，樊鸿熙从储物戒内拿出三枚玉简，又拿出了两枚妖丹和那片窫窳龙头的叶片薄膜，微笑拱手道：“便是这三个悬赏，阁下请看。”
管事拿起玉简一看，不由露出一丝惊色，意外道：“大人们完成了弓水村的悬赏？这是怎么……”
樊鸿熙微笑着不说话，陶煜也瞥了管事一眼。管事自知失言，打了个哈哈道：“先前弓水村之事闹得挺大，连烈日真君都失了手呢。”
说完，他不再开口，迅速验过两枚妖丹，然后小心谨慎地拿起那片薄膜，拿出一枚玉尺仔细检验。
半晌，他舒了口气，拱手笑道：“这片薄膜确实来自悬赏之中的脑袋怪物，其上的气机已然消失，弓水村奖赏便是属于几位大人的了。还请几位稍等三日，如意阁会为大人们送上所有的奖赏，不知大人如今所居何处？”
樊鸿熙含笑道：“我们今日初入白珠城，尚未寻得住所。”
管事当即笑道：“若是各位大人不嫌弃，不若居于如意阁下所属的客栈，客栈内设有清幽小院，小院内设有聚灵阵，定能满足大人们的需求。”
樊鸿熙思索片刻，点头微笑道：“多谢管事。”
如意阁的客栈便设在如意阁后的一大片区域内，也算是隐蔽幽静。他们住进了一处小院，收拾一番后便再次布下聚灵阵，凝聚更多的灵气。
云罡中世界的灵气浓度比辰华小世界要浓上数十倍，虽然樊鸿熙凝聚了金丹，但修炼的速度竟也一点不满，就连画符也更得心应手了。如今他已然基本学会古语，接下来便是继续参悟天地，体悟古语内蕴含的力量。
下午，陶煜和樊鸿熙两人出门，前往白珠城内的万千楼。万千楼还是那标志性的数道层层叠叠的重檐，白珠城内的这座万千楼，重檐足有十三层。高高扬起的檐角上整齐有序地蹲坐了密密麻麻的异兽，下方还坠了许多叮铃作响的大串金铃。
他们一踏入万千楼宽阔的大厅，一位金丹的管事迅速迎上，恭敬地说：“两位大人可有什么需要？”
樊鸿熙取出了储物戒内华云天给他的玉牌。管事登时愣了愣，态度瞬间更为恭敬：“原来是本家贵客，两位大人还请吩咐。”
樊鸿熙淡淡一笑，温雅地说：“在下想要寻找双修功法，以及出售一些符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男子之间的功法。”
管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陶煜，很快发现他和樊鸿熙之间亲密无间的气氛。他了然一笑，拱手道：“我们万千楼内收集的双修功法在白珠城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就连霓花宗内收集的双修功法也无法匹敌。两位大人还请随在下前往楼上雅间稍等，在下这就为大人们挑选最上等的双修功法。”
管事把他们送上雅间，沏上一壶好茶后，迅速吩咐手下去把双修功法取来。
陶煜见那管事出了雅间，不由问道：“难道有了那个双修功法，我们便能行男子之间的行事了？”
樊鸿熙抿了一口茶，含笑望着他：“正是。”
陶煜一听，当即撑着脸颊对樊鸿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认真地说：“我很期待，我们能变得更加亲密。”
樊鸿熙动作一顿，俊秀的脸上不由覆上了一层薄红，却还是微笑着说：“我……也很期待。”

第146章 交融
管事很快折返而来，奉上了五枚玉简，笑道：“此乃万千楼内最为高等的双修功法，两位大人请看。”
樊鸿熙仔细拿起玉简查看起来，玉简内的配图颇为含蓄，陶煜神识扫过那五个玉简的内容，却还是不太明白该如何施为。
唔……一个人压在另一个人身上，神识相融，丹田相汇，这样就可以了吗？
陶煜茫然地想。
樊鸿熙认真地挑了片刻，拿起其中一枚玉简平静地说：“就选这个吧。”
管事一看，说：“两位的修为有些差距，这化意定神双修功法确实适合两位。这功法售价八千八百中品灵石，两位大人是本家贵客，只需两千中品灵石即可。”
樊鸿熙微微一怔，问道：“竟能折扣如此之多？”
管事笑道：“这功法刻录而出，不费多少，贵重的只是功法而已。”
樊鸿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把储物戒里这些时日所画的符篆拿出部分来。
管事一惊：“都是上品符篆？”
樊鸿熙含笑道：“正是。”
管事的态度顿时慎重不少，认真翻捡过所有符篆后，给出了两千七百中品灵石收购。最后樊鸿熙收起玉简和七百中品灵石，含笑拱手道：“多谢管事。”
管事拱手：“两位大人慢走。”
离开万千楼后，陶煜总隐隐觉得双修不只是刚刚他所理解的那样，不由问道：“鸿熙，双修到底是怎么做的？”
突然被这么问，樊鸿熙又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下与陶煜解释这个？他只能无奈一笑，说：“这……待回去后，我再给你解释吧。”
陶煜眉头一皱，余光突然注意到两个亲密地贴在一起，半扶半抱的男修走入了一处客栈。他神识下意识地跟随而去，就看到两人熟门熟路地进了客栈房间，开始行那周公之礼，巫山云雨去了。
陶煜听说过周公之礼，巫山云雨这两个词。他大概明白周公之礼大概就是躺一起睡觉的意思，巫山云雨却总是一知半解。他的神识偷偷看着客栈里的那两个人，有些诧异地瞪大眼睛，神色从好奇到疑惑，再到惊讶，最后恍然大悟，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而完全不知道陶煜已然彻底了解的樊鸿熙还在头疼该如何向陶煜解释。
回到小院里，一关上房门，陶煜当即一把抱住樊鸿熙，双眼亮晶晶地说：“我们快试试双修之法。”
虽说亲吻已然很亲密了，但相恋中的人心底总想和彼此更亲近的想法。如今终于有了更亲近的办法，他已经忍不住想要尝试一番了。
樊鸿熙摸了摸陶煜的黑发，含笑地亲了亲陶煜的额头，温和地问道：“你知道是什么了吗？这就想要尝试了？”
陶煜双眼的光芒更亮，说道：“我知道，就是脱了衣服，然后……”
他流畅地描述了起来，樊鸿熙听得低咳一声，在陶煜说到一半的时候便迅速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让他停下话头。
陶煜趁机亲了樊鸿熙一下，双眼亮闪闪的，期待地继续说：“我都知道了，我们快试试。”
比起这个……樊鸿熙又摸了摸陶煜柔顺的黑发，平和地问道：“先前你不是不知道吗？为什么突然就知晓了？”
陶煜倒是毫不避讳：“我神识里看到，那两个人类就是那样做的。”
樊鸿熙一顿，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只能无奈地笑了：“这些私密之事问我即可，窥探他人实在不妥。”
说完，他在陶煜的眼睑上亲了亲，低叹一声说：“而且……琼光看到那样的场面，会让我难过。”
柔软的温热透过眼睑落在眼睛上，陶煜轻轻一眨眼，当即抱紧樊鸿熙，亲了亲他的唇说：“好，我以后不看，不要难过。”
樊鸿熙温和地笑了，翻手取出玉简，含笑着说：“那琼光与我一同研究可好？”
陶煜双眼一亮：“好！”
双修之法讲究身体合一，神识相融，丹田合一。神识和丹田都是修士的重中之重，一般依靠修炼双修之法增长修为的只会与双修对象身体合一，即便是结为道侣的修士也少有愿意丹田合一的。
陶煜迅速扫过玉简，很快便对所有方法了然于心，他兴奋地说：“双修真有功法里说的那么舒服吗？我们快试试。”
樊鸿熙放下玉简，语气里有着一丝迟疑：“琼光，你……想要上位还是下位？”
陶煜往房间丢了个隔绝阵法和防护罩，一听这话，不由茫然了一瞬，才明白了樊鸿熙说的是什么。他对此倒是无所谓，说：“都行。”
樊鸿熙微笑着收起玉简，含笑道：“那我们便来试试吧，看看琼光是喜欢上位还是下位。”
陶煜直接抱了上去，对着那张微笑的唇亲了上去。
樊鸿熙摸了摸陶煜的黑发，环住他的腰轻轻把他抱了起来，往床铺走去。
待得按双修之法来神识相融之时，他们沁着汗水的额头紧紧相贴，一道浅浅的白光在两人额间闪过，两片识海瞬间碰撞在一起，相互融汇。
樊鸿熙眼前一暗，只觉得看到了满目的璀璨星海，那片星海之上，悬浮着一座小小的精巧玉鼎，隐隐的束缚之力从那座小鼎内透出，他顿时明白这大约就是禁锢着陶煜力量的封印。
相比陶煜广阔无垠的识海，樊鸿熙的神识不过只能算是一片小水洼，轻易就能被陶煜掀翻吞没。陶煜的识海蔓延而来，小心翼翼地围住樊鸿熙的识海，缓缓交织在一起。
随着识海相融，樊鸿熙曾经的记忆和情绪如走马灯一般不断在陶煜眼前流过，陶煜这才发现，原来樊鸿熙这么早便已然对他动心了。
同时，他也看见了樊鸿熙神魂上的那个巨大缺口。只是那缺口上的痕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几乎看不出神魂撕裂的伤口，其上散落的残存记忆星星点点，如星空般浩瀚。
陶煜疑惑地皱起眉，残缺灵魂存世本就非常怪异，如今看来樊鸿熙灵魂残缺这个问题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许多。
樊鸿熙却突然失神，只觉得他的灵魂像是脱离了身体，脱离了世界。
似乎有无数事物在他眼前掠过，又似什么都没有，他在一片虚无之中不知何行，不知何止，波澜不生。
突然，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牛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状的狰狞凶兽正和另一头长毛巨犬状的凶兽战斗。他一看，心中便知那是四凶之二的饕餮和混沌。
但说是战斗，不如说是饕餮单方面按着混沌殴打。饕餮张大狰狞的巨口，骂道：“你脑子只是个装饰品罢，要之何用？不若让我吃了！”
混沌挣扎着，吼道：“放屁！你我同为四凶，天地所化，你根本吞不了我！”
饕餮冷笑：“我是吞不下你，却不代表我不能吃你。”说完，他巨口一张，一口就把混沌巨大的狗头咬了下来，吞进肚子里。
被咬下脑袋的混沌吓得掉头就跑，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才重新长了个脑袋出来。
他安静地看着，原本完全平静无波的他突然觉得颇为有趣，不由嘴角微勾，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声轻笑如滚雷般在耳边回响，樊鸿熙双眼微睁，心口一凉，胸前的安魂坠透出一丝凉意。他失神不过一瞬，陶煜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他不满地咬了咬樊鸿熙的唇，低声说：“别走神！”
樊鸿熙回过神来，便对上了陶煜那双璀璨的金眸。他顿了顿，暂且按下心底的疑惑，安抚地抬头亲了亲陶煜略微发红的眼角。
神识相融后便是丹田合一。他们继续催动双修之法，丹田处的肌肤像是火烧一般，灼热的炽热之意不断燃起，而后樊鸿熙只觉得自己的金丹微微一动，往外飞掠而去，与从陶煜处传来的磅礴力量相遇，毫无间隙地彼此相融。
他们的实力境界毕竟差得太远，即便陶煜的力量被封印压制大半，但还是彻底包围住了樊鸿熙的金丹。无数磅礴的灵力在彼此一接触的时候，便轰轰往金丹冲刷。
丹田相合滋味实在太过舒服，陶煜一时沉浸了进去，忘了控制体内的力量。他心底瞬间一惊，连忙收敛力量，他体内的力量同样带着吞噬之力，可别把樊鸿熙的金丹吞了。
然而陶煜却发现那颗金丹虽然渺小，却颇为坚固，任由无尽的灵力如狂风巨浪，它自岿然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陶煜努力控制着灵力，心里很是意外。樊鸿熙安抚地摸了摸陶煜的长发，眉眼柔和地轻声说：“没事的，别怕。”
陶煜含糊地应了一声，随着樊鸿熙的安抚下放开了对了灵力的控制，彻底沉入双修之中。
——
三日后，一位金丹期的管事带着奖赏亲自上门。
青松几人迎出来，拱手道：“前辈抱歉，目前大人们正在闭关，无法接待外客。”
那管事问道：“那位金丹修士也没空吗？”
青松拱手沉稳地说：“陶煜大人和大人前两日便都闭关了，实在抱歉。”
管事惊讶道：“两位一起闭关？”
青松神色不动：“是的。”
管事无奈地叹息一声：“奖赏贵重，改日还请往如意阁通知一声，我便会登门送上奖赏。”
青松把管事送走，和身后的青柏几人面面相觑，又一同望向那扇被阵法牢牢罩住的房门。
又过了两日，陶煜懒洋洋地靠在樊鸿熙怀里，眯着金眸靠在樊鸿熙脖颈间挨挨蹭蹭。
樊鸿熙轻轻抚摸着陶煜的黑发，在他额间鲜艳的血纹上亲了亲，含笑道：“琼光，我们起来吧，奖赏该来了。”
陶煜原本哼哼着把头埋在樊鸿熙脖颈间，不愿意起来，一听这话当即睁开双眼，问道：“几日了？”
樊鸿熙：“大约五日了。”
陶煜当即腾地坐起来，翻身而起就要冲出去：“奖赏！”
樊鸿熙一把抓住陶煜的手腕，含笑道：“先穿衣服。”
陶煜低头一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朝地上散落的白衣一勾手，白衣当即白光一闪，重新笼罩着他的身体。
樊鸿熙起身穿好法衣，甩出了一个洁净符，当即把他们留下的痕迹清理一新。
陶煜已经拉开房门跑出去了，询问守在门外的青竹。青竹一眨眼，对两人之间越发亲密的氛围倒是显得很平静，只说：“先前如意阁的管事已然来过一次，只是因为两位大人都在闭关，又回去了。”

第147章 狐狸
见他们终于从房间内出来，青霜已经麻利地出门去了如意阁通知，陶煜见樊鸿熙从房间内出来，稍微冷静了一些，在小院内等着。
先前的金丹管事很快便来了，一见陶煜和樊鸿熙两人间浓密而又毫无间隙的气氛，不由一愣。他也不敢多看，只恭敬地拱手说：“前辈，奖赏已然送来，还请过目。”
陶煜接过储物袋一扫，当即满意地点头，说：“不错。”
确认了奖赏无误后，管事很快便离开了。
储物袋内有一共有五千三百的中品灵石和各种法宝丹药灵物，陶煜按往常一般分出一部分中品灵石和三元丹、髓玉液等等治愈丹药一类的东西，又捡出了不少的灵物，剩下的通通都丢入嘴巴里。
陶煜一向都是把灵物通通塞进嘴里，樊鸿熙不由问道：“琼光，这些灵物可是有什么作用？”
陶煜抬头一看樊鸿熙，嘴角一勾：“你没发现你体内的灵力庞大了不少吗？虽说你是清虚道体，看起来也不曾有根基不稳的迹象，但最好还是仔细稳固一番境界。这些掩月花、沥泉藤、厚土根正好可以给你弄个药浴，接下来便先稳固下这股灵力。”
樊鸿熙确实感觉到双修后体内的灵力庞大了无数，就连那颗金丹都大了一圈，体内多出的灵力流转之间却没有一丝窒碍，隐隐感觉境界竟似一跃从初期的灵力到了金丹中期的灵力含量。
陶煜一提起，樊鸿熙又想起了神识交融的时候所看见的景象。他迟疑了片刻，问道：“琼光，你曾经可是与四凶之一的混沌打过架？”
陶煜毫不在意地说：“当然，当初洪荒有些实力的家伙哪个没跟我打过？”
樊鸿熙沉吟着继续问道：“你可是曾经咬下了混沌的头颅？”
陶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神识交融后你看到是这样的记忆吗？我咬过很多次，你说的是哪次？”
樊鸿熙这才想起双修玉简上确实记载着神识交融会看到对方的记忆，难道他是看见了陶煜的记忆吗？
陶煜把各种灵光闪闪的灵物往半空中一扔，随手一挥，一簇火焰登时裹住所有的灵材，简单粗暴地把所有灵材裹在一起不断煅烧。
沸腾的火焰不断激烈四迸，却被陶煜庞大的灵力死死地禁锢在火焰之中。不多时，那些灵物不断煅烧出杂质，相互融汇成一个青碧色的液团。
陶煜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青碧液团，一挥手把液团一份为五份，其中一份投入了桌上摆开的四个玉瓶里，单独一份投入一旁青松备好的装满了无根水的玉桶里。
原本玉桶内无色的无根水当即变为一池浅碧色的液体，樊鸿熙脱去衣物，泡入玉桶内，一股冷津津的刺痛顿时从泡入玉桶的肌肤传来。
樊鸿熙凝心定气，沉下心安静地引入药力，稳固体内的灵力。
坐在一旁的陶煜眉头一挑，果然全身上下又都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刺痛。
这点疼痛对于他陶大爷来说还不算什么。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安静地等待樊鸿熙醒来。
装着灵物液团的玉瓶一瓶瓶减少，待得最后一个玉桶的水变得清澈起来，他们也开始准备离开白珠城，继续往云渺域一路走去。
他们正要从白珠城大门离开，正巧路过一处围聚在大门处的小集市。这处小集市搭起一个个木棚，颇为热闹，里面大多都是售卖一些历练所得或是一些炼气和筑基期修士适用的灵物。
青鬃流云马拉着马车在城内的马道缓缓踱步，马车内的众人就听到一声嘹亮的吆喝透过车帘传来：“各位大人来看看呦，这只狐狸的毛色雪白，做成法宝围脖或是加一些皮毛做成披风都很是不错啊，只需要一百下品灵石。”
马车内的青雨一听，顶着啸空往被风微微掀起的车帘外一看，就见一个肌肉虬结的炼气期大汉抓着一只不断挣扎的小狐狸，正对着人来人往的马道上展示。
那只小狐狸看起来很小，身体不过大汉两个巴掌大，看起来只是一只幼崽。它可怜地“呜呜”叫着，四肢拼命舞动挣扎，一条长长的蓬松尾巴炸着，胡乱甩动。
雪猫状的陶煜窝在樊鸿熙腿上，往外瞥了一眼，给樊鸿熙传音说：“你看，那只狐狸幼崽是个妖族。”
樊鸿熙不由顺着青雨撩起的车帘望去，见那只小狐狸尖长的小脸颇为玉雪可爱，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溢着泪水，看起来极为通灵。
青雨望着那只小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不由对坐在车内的樊鸿熙说：“大人，我能把那只狐狸买下来吗？”
樊鸿熙平和地一颔首，说：“买下后，寻个地方放了罢。”
青雨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下品灵石，装在布袋里往车外一抛。
青柏扬手接住青雨抛出的灵石，跳下马车走到那个大汉身前，面无表情地一指他手中的小狐狸说：“我买。”
大汉当即把小狐狸给了青柏，堆笑道：“多谢大人，这只狐狸就是大人的了。”
小狐狸可怜巴巴地扬起小脑袋看向青柏，小爪子扒着青柏的大手，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呜”声。青柏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一眼，注意到它身上的禁制法术。他随手破开禁制，便拎着小狐狸回到马车上，撩起车帘往青雨的方向一抛。
小狐狸张牙舞爪地在半空中挥舞着四肢，正想趁机扭身逃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浑身一僵，浑身僵直地落入了青雨的手里。
青雨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脊背，轻声安慰道：“别怕别怕……等离开白珠城的范围，就会把你放了的。”
小狐狸缩在青雨手里不敢动弹，水润的眼睛偷偷瞄了一眼陶煜，毛茸茸的身体瑟瑟发抖。
陶煜瞥了它一眼，嗤笑一声，不再理会。
直到青鬃流云马奔腾着远离了白珠城数个山头，青雨才把浑身僵硬的小狐狸放出马车，拍了拍它的脑袋诱哄道：“快走吧，下次别被抓住了。”
小狐狸下意识地跑了几步，又回头望向坐在马车前的青柏，然而青柏根本没看它，只面无表情地握着马缰继续坐在马车前。
小狐狸看了片刻，抖了抖尖耳，转身窜入了树丛里。
青鬃流云马继续拉着马车向着西边而去，陶煜窝在樊鸿熙的手心懒洋洋地蹭来蹭去，突然尖耳一抖，斜了一眼瞥向马车后方。
他歪头想了想，哼笑一声，懒得理会。
入夜，他们停在一片紫竹林里，青雨麻利地做了不少的竹筒饭以及和竹子有关的食物，竹筒饭加入了在紫竹林里挖来的紫竹笋和寻得一些灵物，再加入了金丹期金翎鹰的大腿肉，一掀开竹条，米饭的浓香顿时混着竹香四散，芳香扑鼻。
陶煜连连吞了十多个竹筒饭，又把金翎鹰剩下的肉都吃光，才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肚子，懒懒地贴在樊鸿熙身边。
樊鸿熙含笑地摸了摸他的后脊，才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他的那一份食物。
他们所在距离一座小镇不远，便快马加鞭赶到小镇，暂且在一处最好的客栈落脚。夜晚，陶煜抱着樊鸿熙蹭了许久，才放开他让他打坐修炼，意识进入意识空间里继续训练对战。
明月高悬，一只小狐狸甩着尾巴，隐匿下自己的气息，小心翼翼的扒着客栈的墙壁，寻得客栈阵法的一丝缝隙后滋溜一钻，钻入了客栈内。它抬头仔细嗅了嗅，小爪子里弹出指甲，扒着墙壁目标明确地迅速朝着某个窗口而去。
正倚在樊鸿熙床边的陶煜掀起眼皮，又无所谓地闭上眼睛。
房间内，青柏正躺在床上安静闭目休息，突然他隐约察觉到什么不对，唰地睁开眼睛，就见一张脸嘟着嘴，在眼前放大。
青柏一惊，瞬间抬手死死抵住了那张不断靠近的脸，受惊之下，一挥手要把人掀下去。
青柏掀……掀不动。
“你是谁？！”
整张脸被按住了，骑在他身上的人还不放弃，努力朝身下的青柏挥动手臂，埋在手掌下含糊不清地说：“我……来……报唔恩……”
青柏这才发现他脑袋上甩动的雪白尖耳和垂落的雪白尾巴。要说青柏为什么能看见尾巴……那是因为这个人完全是浑身赤果的。
这人的力量颇大，一时之间与青柏僵持起来。他握住青柏的手臂，努力挣扎出被捏得变形的脸，瞪大眼睛认真地大声喊道：“你救了我，我要报恩！”
青柏额头绷起一根青筋，咬牙切齿地开口说：“不需要！”
第二天一早，众人纷纷集中在青柏的房间里。青柏皱着眉冷着脸坐在一旁，那个突然出现的狐耳少年面容秀美，身上披了一件宽大的黑色外衣，伸出宽大袖口的细胳膊和在脚下垂落的衣摆衬得他更加小只。
他有些瑟缩地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陶煜，耳朵上大大的白耳朵垂着，却坚持说：“我不是坏妖，他救了我，我是来报恩的！”
青柏眉头皱地更紧，一指旁边惊讶地打量着狐耳少年的青雨说：“是他出的灵石，也是他救的你，别烦我。”
青雨下意识地连连摆手：“不不，不是我……”
狐耳少年也坚持说：“不是别人，就是你救了我！”
樊鸿熙拍了拍额头跳起青筋的青柏肩膀，对狐耳少年安抚地一笑，温和地问道：“敢问阁下名讳？”
狐耳少年看了樊鸿熙一眼，乖乖地回答：“我叫狐乐，狐狸的狐。”
樊鸿熙又问道：“为何阁下如此坚定地想要报恩？”
狐乐认真地说：“是姐姐说的，身为狐妖，被人救下就当以身相许来回报，所以我要报恩。”

第148章 青丘
众人一顿，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陶煜撑着脸颊，问道：“你姐姐是谁？”
狐乐双眼一亮，昂起脑袋说：“我姐姐是青丘国最强的八尾！”
樊鸿熙顿时想起了曾在古书上看到，洪荒之时有青丘之国，青丘之国内有九尾狐的传说。如今看来，青丘国果真是有九尾狐妖存在？
一听狐乐来自青丘国，陶煜顿时来了兴致，问道：“青丘国那个地方还在？那你们知道天地大劫的事情吗？”
狐乐茫然又畏惧地看了看陶煜，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可能我姐姐才知道。”
陶煜一想也是，这只狐狸幼崽看起来不过两百岁不到，估计也不会知道多少东西。
见他们都不说话了，狐乐抬手揪住青柏的衣袖，继续坚持地说：“我要报恩，要以身相许。”
眼看着青柏一甩手抽出衣袖，额头上的青筋又绷起一根，樊鸿熙低咳一声，问道：“若是实在要报恩，阁下也不必非得以身相许……阁下知道以身相许是什么吗？”
狐乐有些低落地收回手，闻言一歪脑袋，认真地说：“姐姐说过，就是亲亲，然后光溜溜睡在一张床上。只是姐姐说过我不是母狐狸，所以可能恩人会不喜欢我。”
说完，他扭头望向青柏，一双白耳朵垂得更低，有些伤心地问道：“你不要我，难道是因为我不是母的吗？”
青柏：“……与你是公是母没有关系。”
狐乐马上追问：“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青柏完全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紧紧抿着唇不想说话。众人也再次沉默，看着狐乐懵懂清透的眼眸，一时之间也无法开口把以身相许的真正意义告诉他。
片刻后，陶煜打破沉默，盯着狐乐说：“以身相许不是这个意思。不若这样，以身相许就不必了，你带我们去青丘国如何？我有问题想问你们青丘国的狐妖。”
狐乐一愣，低头揪着宽大的衣袖想了想，才抬头说：“族里说过不能把青丘国的位置告诉外面的人类，但你们救了我，还有一位妖族大人在，应该没问题。”
陶煜嘴角一扯，双眼眯起：“我不是妖族。”
狐乐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两个耳朵，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陶煜，小声地说：“但是大人不是人类啊……”
陶煜：“不是人类就一定是妖族？”
狐乐垂下脑袋闭上嘴，不说话了。
樊鸿熙笑着打圆场：“好了，多谢阁下愿意带我们前往青丘国，敢问该如何前往？”
狐乐小声地说：“青丘国在一处隐蔽的秘境里，需得由狐族人带路才可进入。”
陶煜起身，抬手一拍，按住了狐乐的脑袋：“很好，那你带我们去，顺便也把你送回去。”
樊鸿熙含笑道：“不错，只是……阁下能暂且收起耳朵和尾巴吗？”
狐乐老实地说：“我修为低弱，只能暂时收起。”
樊鸿熙说：“暂时也可，从客栈回到马车上总会遇到外人，总不好在马车上再穿一次衣服。”
青丘国的入口距离白珠城不远，与小镇有些距离。而狐乐的经历颇为曲折，据他自己所说，他从未出过青丘国，那时不小心从青丘国的秘境里掉了出来，糊里糊涂的就被一个筑基修士设的陷阱抓住了。
那筑基修士把他当成普通妖兽，用法术限制了他的修为，想要驯养他。谁知那修士仇家寻上门，混乱之中狐乐趁机逃跑，却因为修为被封，又被一个路过的练气修士抓走，然后一路转卖到白珠城。
狐乐换上了樊鸿熙给他的，能自动调节大小的鲛纱法衣，看起来不过才人类十三四岁的模样。他端坐在马车上，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偷偷地瞄了一眼车帘外挤开了青岩的位置，坐姿笔直地甩动马缰的青柏，却只得到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他立起的尖耳微微垂下，说：“我们青丘国的历史已经非常久远，姐姐年纪轻轻，便以三千七百岁修成极为难得的八尾。这可是非常难得的，族中长老都说姐姐是这几千年来最有可能修成九尾的狐呢。”
一旁抱着啸空的青雨一听，忍不住问道：“那你多少岁？”
狐乐低头掰着指头算了算，说：“一百七十多岁，还不足两百岁。”
这岁数，他们除了陶煜以外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但如今一百多岁的狐乐却只有筑基八九层的修为。
发现了樊鸿熙的讶异，陶煜甩了甩尾巴，随口解释道：“妖族寿命长，生长修炼的速度本就缓慢，再加上如今世间灵气污浊，这点岁数的小狐没什么修为也正常。”
人类与妖族的关系从来都不算融洽，但以如今短短的接触，这个他们第一次见到的妖族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妖魔化。青松他们也渐渐放下心中的些许顾忌和戒备，青霜笑问道：“为何你的姐姐跟你说要以身相许？”
狐乐疑问道：“难道不是吗？姐姐跟我说过很多很多呢，像是书生或是修士因为一念之善救下狐妖，狐妖为回报恩情，便在夜间化身为人以身相许，或是春风一度，或是与凡人相伴余生，或是与修士相伴道途……”
说着，狐乐低落地又说：“只是当那些凡人和修士知道了狐妖的身份，有些便会不顾旧情，甚至还要斩杀狐妖呢……”
陶煜嗤笑一声：“这都是些什么话本戏文吧，你还当真啊。”
狐乐唰地抬起头，双眼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望着盘在樊鸿熙手心的陶煜期待地问道：“是吗？那青柏以后也不会斩杀我吗？”
话是如此，但总觉得狐乐的意思不太对。陶煜懒得分辩，只直接应了一声。
青雨望了眼车帘外对他们的对话不为所动的青柏，笑嘻嘻地说：“他不是已经知道你是狐妖了吗？不会斩杀你的。”
狐乐又把亮晶晶的目光投向马车外的青柏，问道：“青柏，真的吗？”
青柏一甩马缰，只冷冷地说：“没有以身相许，没有旧情，也不会斩杀。”
狐乐一僵，失落地垂下脑袋。
狐乐这只小狐狸虽然修为不高，但隐匿和感应的能力很是不错。前往青丘国的路上，不必陶煜出马，他便能主动带着大家去寻找各种各样的灵物，即便是自晦的灵物都躲不过他的知觉。
只看他每次寻得灵物，便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青柏的神情，便知道他这么积极的目的是什么了。至于守护灵物的妖兽，便是由樊鸿熙他们出马。
樊鸿熙一跃而起，长剑一甩，劈碎飞掠而来的数道寒光。
前方山间垂落着一条小瀑布，在冲击出许多雪白浪花的碧绿湖面上，一朵暗蓝色的灵芝正安静地生长在一块被瀑布冲击的巨石上。一条金丹二层并三条筑基九层的玄冰飞蛇扬起翅膀，嘶叫着朝岸边的樊鸿熙一行人喷吐出无数冰蓝色的寒光。
樊鸿熙顺风而起，身形飘摇地闪过数道寒光，长剑一抖，直冲那条金丹期的玄冰飞蛇而来。玄冰飞蛇当即一弓脑袋，张大尖利的嘴巴朝半空中的樊鸿熙扑击而去。
厉风呼啸而过，樊鸿熙双目一凝，惊鸿！
长剑如流光一划，在临近蛇头的时候剑尖一转，顺着躲避的狰狞蛇头往一侧微微一偏，一剑刺穿了玄冰飞蛇的巨口！
一蓬血雾在玄冰飞蛇的后脑爆开，它扭动着身体还想挣扎，樊鸿熙长剑凌厉地一挑，便把蛇头一分为二。
玄冰飞蛇猛地往侧边一晃，蛇口中的蛇信长长地拖出，一下砸在湖边动弹不得，彻底再无声息。
另一边，青柏双刀一挥，唰唰劈碎攻击而来的寒光，身形伏低疾速靠近一条玄冰飞蛇，起身一跃，双刀翻飞出一片银白，一瞬便在筑基玄冰飞蛇身上划出了无数伤口。
玄冰飞蛇吃痛，嘶鸣一声扭动咬来。他飞速一侧身躲过玄冰飞蛇的扑咬，劲风掠过身前，瞬间抓住机会狠厉一刀扎进玄冰飞蛇的七寸。
于此同时，青松也一剑砍下了另一条玄冰飞蛇的脑袋，最后一条玄冰飞蛇也在青霜与青岩的联手下轻松斩杀。
樊鸿熙纵身一跃，自湖面飘摇而过，用玉铲把瀑布前的玄冰灵芝一把铲下，轻轻一挑接入手中玉盒，然后一踏湿漉岩石纵身回到岸边，一滴水都没有沾到。
狐乐双眼亮闪闪的，当即啪啪地拍手，目光却是盯着一旁的青柏。陶煜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樊鸿熙递来的玄冰灵芝往嘴里一塞，愉悦地眯起双眼。
唔，冰冰凉凉的，灵力也不错，好吃。
那几条玄冰飞蛇被剖出妖丹后，按他们各自的击杀来分配。樊鸿熙的那颗金丹期妖丹也落入了陶煜的肚子里，玄冰飞蛇的尸体则被青雨收起来准备当做他们的食物。
接连奔驰了两日，他们终于靠近了青丘国的入口。那是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宽阔山谷，只是山谷内里没有什么妖兽。狐乐脑袋上的耳朵动了动，带着他们走到山谷后方，说：“青丘国入口就在前面，等我开启入口。”
说完，他板起脸，白耳竖起，双手有些生疏地结印，浑身亮起一阵莹白的光芒。
半晌，眼前普通的山谷渐渐扭曲变幻起来，一道细微的裂痕从扭曲的中心缓缓显现，影影绰绰地露出裂痕后的景象。
狐乐松了口气，回头说：“这就是青丘国的入口……”
“来者何人？为何能打开入口！”
一声厉喝从裂痕后传来，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裂隙内闪出，一旋身，长尾一甩，无数细小的白毛针呼啸刺来。
狐乐连忙挥手喊道：“宁姐姐，是我啊。”
樊鸿熙他们迅速后退躲避，陶煜啧了一声，一挥手便把刺向大家的白毛针挥到一边，那些细细密密的白毛针顿时唰唰地刺入一旁的土地和树木里。
那正欲再次攻击的白毛狐狸动作一顿，惊讶道：“小乐？”

第149章 万年
那只狐狸站在裂隙口，即便看见了狐乐，却未曾放松警惕。她盯着站在远处的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低声问道：“你先前跑哪去了？大家一直找不到你，是不是这些人类逼迫你寻来青丘国？我把国主大人叫来……”
狐乐连连摇头，指了指一旁抱臂的陶煜，说：“不是的，是他们救了我。那位大人说不要我报恩，只是想找姐姐和长老们问些问题而已。”
陶煜一撇嘴，樊鸿熙平和地一笑，青松六人都只沉默地看着那只白毛狐狸。
白毛狐狸看了一眼狐乐，目光又落在了陶煜几人身上，炸开的毛微微收拢，态度软化了些：“真的？”
狐乐点头：“真的！”
白毛狐狸思索了片刻，对他们说：“多谢你们救了狐乐，我叫狐宁。既然是大人想要问些问题，便随我们进来吧。”
白毛狐狸转身往裂隙口走去，狐乐起身一跃跳上裂隙，回头朝陶煜他们招了招手。陶煜他们跟上，一同进入了裂隙之中，横在山谷的裂隙在他们进入后便瞬间消失不见。
一踏入裂隙，眼前模糊重叠的景象一晃，白光一闪，他们便进入了青丘国秘境内。青丘国秘境内是一座小岛，小岛四面环水，天空万里无云，无边无际的粼粼波光在小岛四周的水面荡漾。
岛上种满了一片片的灵植花树，满目姹紫嫣红。朱墙黛瓦的建筑错落分布，美轮美奂，一条条薄纱垂落，随风飘扬。一条长长的红木通道两侧分别立着九座九尾狐石雕，红木通道从他们所在的入口直通山顶最为华丽的朱红建筑。
陶煜环视一周，神识扫过整片小岛。青丘国不愧是隐世的洞天福地，内里的灵力浓度比之外界还要浓上许多，他还垂涎地发现了不少灵力充沛的好东西，怪不得那只白毛狐狸这么警惕。
唔……不成不成，还要问这里的狐狸关于天地大劫的事，还要暂且忍耐一番。
除此之外，他还意外地发现岛上的狐妖比他想象中要少很多，修为也要差上许多。其中最强的那只狐狸只比他见过的元婴修为强上一截，大概是那什么化元高阶的修为。
但是八尾却只有这点修为？陶煜还记得曾经洪荒之时，青丘国也算是妖族里一个不小的势力，里面也有些修为不弱的九尾狐妖，怎么如今竟沦落至此？
“呜——”
狐宁往红木通道上走了几步，仰起头来长长地叫了一声，随后岛上远远地传回几声音调不同的呜鸣声。狐宁转过头正想说话，狐乐一抖白耳，已经率先开口：“我们去山顶的九尾神殿，姐姐和长老们会在那里等着我们的。”
狐宁有些诧异地看了狐乐一眼，顿了顿才对他们说：“不错，几位请跟我来。”
穿过那条长长的红木通道往山顶的建筑走去，一路上有不少白毛狐狸从花丛或是花树里钻了出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还不去修炼？都在这里干什么？”狐宁扭头一看，朝他们龇了龇牙，那些白毛狐狸顿时吓得转身窜回花丛里。
狐宁这才转头对陶煜他们说：“抱歉，这些幼崽还小，没见过世面，所以好奇心重了些。”
樊鸿熙温和一笑：“无妨。”
山顶的九尾神殿的屋顶建得很高，白色的薄纱从高高的屋檐下垂落，被微风吹得不断摇摆，宽阔的石地前院上摆了一尊巨大的趴卧九尾狐石雕，九条尾巴像是一朵花一般盛开，松松地在九尾狐身上垂落。
狐宁在九尾神殿广阔的前院停下，恭敬地低下脑袋，说：“各位大人，救了狐乐的大人和几位人类来了。”
一个身穿白色法衣，拖着六条尾巴，面容娇俏可爱的狐耳少女走了出来。她抿着唇，板着脸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拱手说：“在下狐族五长老，各位请。”
陶煜往九尾神殿内望去，发现几个修为最高的狐狸都在这里了，樊鸿熙微笑对五长老拱手一礼，往九尾神殿走去，狐乐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狐宁身后，努力想要缩减身形。
五长老回头瞪了狐乐一眼，说：“狐乐也过来。”
狐乐白耳一颤，抬头看了看狐宁，连忙上前凑到了青柏身边，跟着他们进入九尾神殿。
神殿内燃着清淡的熏香，大堂内站着六个狐妖。为首的狐妖慵懒妩媚，她身穿一条黑底绣金花的华丽法衣，右手拿着一根玉杆烟枪法宝，一头如墨黑丝松松地搭在肩侧，一双白耳从发间伸出，身后一团雪白的尾巴松松垂落。
她朝他们一礼，勾唇道：“恭迎大人，在下青丘国国主，狐夜。这几位是我青丘国的六位长老。”
她身侧的四男一女纷纷拱手一礼，五长老也板着脸安静地回到他们身边。
陶煜语气随意地说：“我叫陶煜。”
樊鸿熙则回以一礼，含笑道：“在下樊鸿熙，这几位是我的侍从。”
狐夜目光在陶煜和樊鸿熙之间微微一转，掩唇一笑，侧身道：“几位请上坐。”
狐乐悄悄从面无表情地青柏身后探出个脑袋来，当即被狐夜瞥了一眼，笑吟吟地喊道：“小乐？”
狐乐尖耳一抖，低着头从青柏身后走出来，慢吞吞地挪到了狐夜身边。
狐夜看了他片刻，抬手一弹狐乐的耳尖，狐乐白耳一晃，当即抬手捂住被狠狠一弹的耳朵，脸皱了起来，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弹了狐乐的尖耳，端坐在毛绒长椅上的狐夜才转而对在一侧坐下的陶煜和樊鸿熙他们笑道：“抱歉，小乐麻烦大人和几位了。”
樊鸿熙微笑不说话，陶煜则直接说道：“我们也想来询问你们关于天地大劫的事情，也算是正好。”
狐夜和几个长老一怔，面面相觑后有些为难地一笑：“这……关于天地大劫，我们也所知不多。”
陶煜一皱眉：“你都快四千岁了，天地大劫距今也不过三千年不到，你们竟然所知不多？难道都缩在青丘国里避难了？”
狐夜沉默片刻，说：“大人可能对此有些什么误会，自从在下出生，这青丘国和外面的天地便已是如此。据青丘国内的一些记载，天地大劫距今或许已有上万年了……”
狐夜话音一落，神殿里寂静了下来。
片刻后，陶煜猛地睁大眼睛，唰地站了起来，盯着狐夜低吼道：“你说什么？！”
狐夜直面陶煜轰然碾来的威压，呼吸一窒，脸色一白，一下后靠在毛绒长椅上动弹不得，几个长老也被压得面色惨白，神情痛苦。狐乐更是直接被逼得变回原形，被狐夜艰难地拢在了狐尾后。
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穿过恐怖的威压拉住了陶煜的手。樊鸿熙眉头微皱，握着陶煜的手担忧地看着他。
陶煜灿金的冰冷竖瞳定定地看着樊鸿熙片刻，一眨眼，勉强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威压，坐回座位沉声说：“那你们可知清辉仙君在何处？”
狐夜几只狐妖的神情越发茫然，片刻后狐夜稳了稳呼吸，小心地开口说：“传闻自从天地大劫后，我青丘国损失惨重，几乎所有关于洪荒之时的记载都被毁去。而后我们狐族于青丘国内修生养息，与外界妖族也断了联系，已有无数年不曾问过世事。所以……我等也不知清辉仙君是哪位仙神……”
陶煜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若真是万年已过，清辉怎会不来寻他？连青龙都还活着，清辉肯定不会……
陶煜闭了闭眼，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躺在辰华小世界荒林沼泽的穷奇之尸。
樊鸿熙安静地看着陶煜，轻轻握住他的手。陶煜反手与樊鸿熙十指交缠，身体一歪，闭着眼靠在樊鸿熙肩上。
樊鸿熙安抚地握紧了陶煜的手，转头看向狐夜她们微笑道：“抱歉，敢问狐夜前辈对天地大劫之事知道多少？”
狐夜抬手吸了一口手中的玉杆烟枪，轻轻吐出一口烟雾，说：“我们可以把曾经仅存的记载供大人和阁下翻阅，只是此事事关我青丘国隐秘，而且也尘封已久，因此需要些时间整理一番，还请大人和几位暂且在青丘国住上一段时日。”
樊鸿熙颔首道：“劳烦几位前辈。”
他们被安排在了山脚边的一处繁花小院，面对着广阔无垠的湖面，微风吹拂，无数繁花微微摇晃，纷纷而落。
陶煜和樊鸿熙坐在落了一地繁花的小院里，陶煜整个人靠在樊鸿熙怀里，把脸埋进了樊鸿熙脖颈间。
樊鸿熙安抚地摸着陶煜的黑发，安静不语。
陶煜抱着樊鸿熙的腰，呼吸着他的气息，突然想起了不知道多久以前，与清辉的初遇。
他安静地望着庭院地上的落花，突然开口说：“我和清辉认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不记得有多久了。”
樊鸿熙轻轻地应了一声。
陶煜眼帘微垂，继续说：“当初似乎是莫名其妙的，和他的关系便好了起来。我还以为我早已经忘了，原来还记得。”
他懒洋洋地在樊鸿熙脖颈间蹭了蹭，低声说：“当时我在洪荒到处乱窜，走到哪便打到哪，吃到哪。偶然有一天，我跑到了海河州的列姑射山上，见到了清辉。他看到我，倒是不惊不怒，不仅不与我动手，还主动拿出灵物给我吃，只要求我不伤害山上的生灵。”
陶煜闭上眼，轻声说：“他是第一个对我如此温和处之的仙神，往后我再上列姑射山，每次他都会拿出许多好吃的给我。后来关系渐渐好了，列姑射山上的灵物也比其他地方美味，我便干脆待在山上不走了。他也不赶我走，给我吃的，弹琴给我听，和我谈天说地，一同注视着洪荒四处，或是偶尔一同在洪荒四处走走。按你们人类的话说，他大概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他一个受万仙敬仰，高高在上风轻朗月的大罗金仙，却跟我这么个鬼神惧怕的凶兽待在一起……他倒是也能泰然处之。”
说着，陶煜抓紧了樊鸿熙后背的衣服，声音渐低：“我倒宁愿他是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被他封印的凶兽，而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150章 花席
樊鸿熙抱紧了怀中的陶煜，在他耳际亲了亲，低声说：“琼光不是说过吗，清辉仙君为天地所钟，这样的仙人，定然不会有事的。”
陶煜又想起了清辉曾对他说过的话。当时清辉站于一棵老松之下，对他微笑。
——世间有杀戮之道，亦有救生之道，有创造之道，自然也有吞噬之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并没有什么高低优劣之分。大家因趋利避害而把你斥之为凶，然而对我而言，你与其他生灵并无区别。
——饕餮此名为天赐，不若你为自己取个名字？
——若是让我说……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仿佛初生之日一般。便取照耀之煜，再取饕餮谐音陶，唤做陶煜罢。
陶煜掩下翻腾的思绪，低低地应了一声，把头埋在樊鸿熙颈间不说话了。
这青丘国秘境也如外界一般日升月落，明亮如盘的月光轻轻笼罩着整片青丘国，在花树和建筑投下静谧的黑影。
突然，陶煜一行人所在的繁花小院里，一处阴影微微颤动，一个小小的狐狸头探了出来。他的尖耳微颤，抬头仔细嗅了嗅，一窜身往小院侧边的厢房跑去。
青柏正在房中打坐修炼，小狐狸刚从窗缝里扒拉进来，他便一掀眼皮，正正对上了小狐狸的视线。
青柏：“你来干什么？”
狐乐爪子一僵，尖耳垂下，尾巴圈住团起的身体，蹲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小声地说：“我……我要报恩……”
青柏冷淡地看着他，说：“不必。陶煜大人也说过了，你带我们来到此处便已算是报恩。”
狐乐连忙摇了摇头：“不一样的，那个时候我很害怕，是你把我救了出来，还破除了我身上的禁制……”
青柏沉默片刻，似乎微微叹息了一声，难得说了一句长句：“你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不知你姐姐与你说过什么，但你还是个幼崽吧？以身相许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还是先去弄懂以身相许的意思吧，况且我也不需要。”
狐乐怔怔地望着青柏，低下头在椅子上趴成小小的一团，青柏也不再管他，只安静地继续闭目打坐修炼。
日光从无尽的湖边跃起，辉煌的金光遍洒整片湖面，连带着青丘国也镀上了一层金光。狐夜和五长老在早晨来到了繁花小院，轻轻敲响了院门。
陶煜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说：“狐狸的姐姐来找那只狐狸了。”
樊鸿熙含笑摸了摸陶煜铺散的黑发，笑道：“既然狐夜前辈来了，我们起吧。”
青竹打开院门把两狐迎了进来，狐夜一眼就看到从厢房探出头来的狐乐。她有些无奈地笑了，朝着狐乐一招手，狐乐当即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张牙舞爪地被狐夜抱在怀里。
她抬起指尖弹了弹狐乐的尖耳，狐乐当即可怜巴巴地抬爪子捂住耳朵，低头不动了。狐夜又捏了捏他的爪子，对从房间内出来的陶煜和樊鸿熙说：“实在抱歉，狐乐这小子给各位添了太多麻烦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到了从同一件厢房里出来的青柏身上，笑吟吟地说：“不过狐乐很喜欢这位呢。”
青柏冷着脸不说话，狐乐捂着尖耳抬起头，认真地说：“他救了我，我要以身相许来报恩！”
狐夜一愣，忍俊不禁地噗嗤一声，掩唇笑得花枝乱颤：“狐乐，你现在都已经学会以身相许了？果然出去一遭就是不一样啊……”
狐夜身后的五长老一瞪眼睛，板着脸说：“乱说什么以身相许，狐乐你知道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吗？”
陶煜抱臂说：“怎么，你们来就是为了这只狐狸？”
狐夜忍下笑意，说：“抱歉抱歉，我们前来还有一事。昨日我等整理了一番多年堆积下来的记载，虽然还未整理到与天地大劫有关的记载，但发现了一些大人或许会感兴趣的东西，因此想请大人前往神殿一看。”
神殿内，狐夜拿出一枚玉简，说：“当初的记载多在石板上，其中似乎有先祖在天地大劫后外出探查过，留下了些许记录。在下已然把其中的内容刻录而下，大人请看。”
陶煜拿过玉简一看，发现其中有不少以古语记载的关于云罡中世界的信息，还有一个简陋的地图。
天地崩毁后，云罡中世界里残存的地方和生灵……诸夭之野、邓林、蓬莱、巫族……应龙？！
陶煜握住玉简的手一紧，应龙那家伙在这个世界里？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然而他上下扫了一同玉简，其中却并无应龙所在的记载，不由皱起眉。
狐夜微微一笑，轻声说：“想必大人会关注应龙大人的下落，关于这个在下暂且还未寻得相关线索，但或许云罡中世界里幸存的巫族能知道些什么。当初人类与妖族大战，巫族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只是记载已然久远，这些巫族也不知是否挪了地方……”
巫族竟然站在了人类一边？不过巫族一直是女娲的眷属，虔诚供奉女娲，要说帮助人类也不奇怪……
陶煜低头沉思，樊鸿熙也在一旁看过，问道：“狐夜前辈，这个玉简能给我们吗？”
狐夜：“当然，这本就是打算送给大人的。”
陶煜回过神来，翻手把玉简丢入芥子空间里，说：“多谢了。”
狐夜不由笑了，微微躬身说：“能帮到大人是我们的荣幸。”
正事说完了，一个狐耳少女走了进来，恭敬地说：“国主大人，花席已然摆好，各位长老也到了。”
狐夜闻言，对陶煜和樊鸿熙说：“大人和几位来到青丘国，我等还未好好招待呢，不若与我们一同参与花席，赏花品酒可好？”
陶煜一听，双眼一亮：“有什么好吃的吗？”
狐夜吸了一口烟枪，笑道：“花席上会有许多以灵花灵草做的点心，也算是青丘国的特色之一。若是大人喜欢，大可前去一试。”
陶煜当即拍板：“走！”
樊鸿熙也微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花席摆在神殿后一片粉罗花林里，满目粉红的花海里，一片静谧的小湖上飘着许多粉红花瓣，倒映出天际大片的粉红，和粉红间透出的碧蓝天空。小湖旁有一座石台，一张宽阔的矮几摆在石台上，矮几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精巧的食物，六位长老和狐乐正随意地围坐在矮几旁。
见陶煜他们跟着狐夜走来，他们起身一礼，待陶煜他们在一侧坐下后也才跟着坐下。
狐乐悄悄地望了青柏一眼，青柏却不看他，只背脊挺直的地坐在樊鸿熙一侧。
矮几极为宽阔，即便坐下陶煜他们也绰绰有余。狐夜吩咐了先前的狐耳少女准备更多的食物，便举起身前的酒杯，笑吟吟地说：“这是粉罗酿，乃是采用清晨开放的粉罗花酿成。清晨开放的粉罗花灵力最足，此粉罗酿清淡爽口，大人还请品尝。”
陶煜一口闷下，一股浓郁的花香混着淡淡的清冽酒香划过唇齿，与滚滚灵力一同滑入口腔。这股花香与鼻尖飘散的花香互相混合，一呼一吸间满是粉罗花的香味。
陶煜双眼一亮，愉悦地说：“不错。”
樊鸿熙含笑低头抿了一口，轻轻喟叹一声：“确实不错。”
一旁侍立的狐耳少女迅速为他们再次斟满酒，陶煜伸筷夹起了一块浅粉色夹杂粉红花瓣的透明糕点，上下打量了一下，塞进嘴里。
唔，这糕点颇为弹口，同样的粉罗花香味在口腔炸开，酸酸甜甜的，连灵力也颇为活跃地在口腔中跳跃，味道也很是不错。
狐夜继续介绍道：“这也是用粉罗花制成的糕点，今年的粉罗花开得很是不错，所以做了不少的糕点呢，大人快尝尝。”
陶煜的筷子顿时伸向了下一个捏成了花朵形状的红色糕点。
半晌后，狐夜几狐目瞪口呆地看着陶煜横扫整个矮几，新端上的糕点才放稳，便被陶煜筷子一扫，迅速清空。
樊鸿熙低咳一声，在矮几下轻轻握住陶煜的左手，轻声说：“琼光，慢些。”
陶煜一口吞下口中的糕点，疑惑地歪头看向樊鸿熙，一旁的狐夜掩唇笑了，说：“无妨无妨，大人喜欢便好。狐宁她们很喜欢做这些，以前总是做的太多了，只能分发给整个青丘国的狐族一起努力吃掉，如今大人为我们分担许多，我们还得感谢大人呢。”
狐夜所言不虚，更多精巧的食物很快被送上，互相敬过几轮后，花席上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各个长老们开始谈笑风生，五长老又想起了今早听到的话，戳着狐乐脑袋上的白耳生气地说：“这个小乐，听风就是雨，以身相许这种话是随随便便就能说的吗？国主大人您也是，怎么老是跟他灌输这些话本故事呢？”
狐乐瘪着嘴捂着白耳，努力躲避五长老的手指。狐夜举着玉杆烟枪，撑着脸颊笑吟吟地说：“那些话本不是挺有意思的吗？小乐对外界那么感兴趣，这也是一种了解外界的途径啊。”
五长老双手叉腰，怒道：“小乐这不就当真了吗？还嚷嚷着要以身相许……”
狐夜吸了一口烟枪，继续笑眯眯地说：“可那些话本不是你的私藏？我们这里最喜欢话本的不就是你吗？”
一侧的三长老也举着酒杯笑道：“不错，也不知是谁总定期跑去人类城池，收集这些话本。”
五长老一僵，一层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脸颊，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僵硬片刻才一脸羞耻地坐下，愤愤地闭嘴。
狐夜含笑看了一眼偷偷瞄着青柏的狐乐，说：“不过这不是挺好的吗？都会用以身相许表达喜欢了。”
青柏放下酒杯，冷淡地开口说：“前辈，恕在下无礼，狐乐并不知道以身相许的意思，在下认为还是先把这些事与他分辨清楚为好。”
“这是自然。”狐夜侧头看了眼青柏，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第151章 邓林
几日须臾而过，狐夜她们终于把所有记载整理到一个玉简上，送来了繁花小院。
陶煜一看，上面只有一些只言片语，支离破碎地记载着关于天地大劫之时的事情。
简单串联起来，便是当年黄帝斩杀夔牛，以皮为鼓，前往东海自白泽处求得《白泽精怪图》，向妖族宣战。无数仙神加入战局，打得天昏地暗。
最后黄帝与蚩尤决战于涿鹿之野，蚩尤败于黄帝之手。蚩尤手下共工不甘战败，与黄帝之孙颛顼决战，败北后怒触不周山。
不周山倾，天地崩塌，女娲为挽救世间，炼石补天，斩巨螯四足支撑天地，斩杀黑龙平息大地，堆积芦灰止住洪水，而后力竭而亡，以身填补天地。
天地破败，灵力衰歇，无数仙神异兽接连陨落，仅有部分仙神勉强保住自身。而后黄帝与炎帝贩泉一战，黄帝胜出，成为统领众仙神的天地，炎帝归附黄帝，自号神农。
天地摇摇欲坠，已然无法容纳下如此多的仙神，黄帝便带领众仙神开辟天界，纷纷前往天界。
看完玉简里的内容，樊鸿熙只是感慨洪荒之时的壮阔，陶煜却是感觉非常复杂。
姬轩辕还真的成了众仙神之首，共工也真的把不周山给撞倒了，姜列山这个接受过神农恩泽的人类居然敢自称神农，就连女娲也死了……
狐夜有些无奈地说：“我们已然翻捡过所有记载，这便是全部。传闻青丘国曾在天地大劫中被摧毁重建过，连曾经关于九尾的记载也无迹可寻，因此确实没有更多曾经的记载了。”
陶煜收起玉简，说：“无妨，至少让我们有了个方向。”
狐夜问道：“大人可是准备离开青丘国？”
陶煜：“当然，既然已经得了想要的消息，我们也无需久留。”
说完，他看了狐夜一眼，随手甩了一团光芒进了狐夜身体里，说：“这是洪荒时关于九尾狐的一些修炼方法，你自己参悟一番吧。”
狐夜一惊，双耳不由竖起，当即闭上眼感悟了一番。片刻后她惊喜地睁开双眼，当即起身跪伏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感激地说：“多谢大人！”
樊鸿熙侧身避了避，陶煜点了点头，随意地说：“起来吧。”
狐夜起身，想了想，又开口说：“大人，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陶煜一皱眉：“怎么？贪心不足？”
狐夜连忙摇头，说：“是关于狐乐的，他天赋极佳，是难得的缺月狐体。只是他自小有些特殊，因为早年一些原因，无论是修炼还是心智情绪各方面都要显得迟钝许多。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外人如此明显地表现出喜欢的情绪，所以在下希望两位离开时能带上狐乐。他寻宝和隐匿的能力都不错，想来还是能帮上大人和阁下几位的。”
樊鸿熙说：“但狐乐的耳朵和尾巴并不适合在外行走吧？”
狐夜：“这却无妨，这几日他憋足了劲拼命修炼，已然能收起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了。”
陶煜一挑眉，这么几天就能彻底收起来？看来那只小狐狸的天赋确实不弱。
说着，狐夜又掩唇笑了：“当然，狐乐已然懂了以身相许的意思，我们也教导过他，再也不会对那位修士做出什么唐突之举，两位请放心。”
陶煜对此倒是无所谓，带多一个累赘也是带，反正终有一天都会被他和樊鸿熙甩在身后。樊鸿熙沉吟片刻，含笑道：“若是狐夜前辈放心，我们当然可以带上狐乐。”
狐夜拿起放在桌上的烟枪吸了一口，笑道：“有什么放不放心的，虽然青丘国能护住他一辈子，但他往后是个什么际遇，我们无法为他决定，便由他自己去闯吧。”
从青丘国记载中得到的信息里，显然是关于云罡中世界里曾经洪荒残存痕迹的记录更为有用。陶煜和樊鸿熙对比了玉简里的残破地图和如今的云罡中世界地图，发现离他们最近的一处地方是邓林，就在凤朝域和云渺域的交界处，正好与他们同一方向。
这处邓林在云罡中世界地图上也有记载，似乎是一大片桃林，是个历练去处。
陶煜皱起眉，说：“这邓林是个什么东西？我不记得洪荒有这么一处地方。”
樊鸿熙若有所思，片刻后说：“我记得古籍有载，古巨人夸父逐日，饮尽河渭之水，道渴而死。他死后的手杖化为一片桃林，谓之邓林。或许这邓林便是夸父手杖所化，夸父之尸大约也在邓林附近。”
陶煜疑道：“逐日？太阳烛照？为何？”
樊鸿熙轻声说：“或许在夸父尸内，我们便能找到答案。”
夜幕降临，樊鸿熙特地把青柏叫来，对他说：“狐夜前辈拜托我们离去时带上狐乐，你可能接受？”
青柏淡淡地说：“不过是一只狐狸幼崽，无妨。”
樊鸿熙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微笑道：“你不勉强便好。”
第二天清晨，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狐乐也戴着一个小小的储物戒，双眼亮闪闪地站在青柏身边，神情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青柏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樊鸿熙身后。
狐夜和六位长老都纷纷把他们送到青丘国入口处，五长老拍着狐乐的脑袋，唠唠叨叨地嘱咐：“在外面要听大人的话，不要乱跑，不要自己擅自行动，遇到危险了记得赶紧跑，别傻乎乎地又被抓了……”
狐夜把两个绣着白毛狐狸的储物袋分别递给陶煜，她手持烟杆，微笑道：“这是感谢大人和托付狐乐的谢礼，一点东西不成敬意。在下祝大人一路顺风，阁下几位日后也是我们青丘国的贵客了，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守在入口处的狐宁一挥爪，破开了一道裂隙。陶煜随意地一挥手，大步踏入了裂隙口。
眼前白光一闪，陶煜一行人穿过裂隙，回到了那处平平无奇的山谷内。
青松挥手放出青鬃流云马和马车，问道：“大人，如今我们可是继续往西？”
樊鸿熙颔首道：“不错，我们去凤朝域和云渺域交界的邓林。”
陶煜变成雪猫的模样跳上樊鸿熙怀里，青竹捡起了玉冠递回给樊鸿熙。狐乐在车上贴着青柏坐下，双手搭在腿上乖乖坐好，青柏则靠在座位上安静闭目。
陶煜扒拉了一下狐夜给他们的储物袋，发现他的储物袋里装了各种各样非常多的食物、十万中品灵石、以及好几样在青丘国里算是灵力最足的，陶煜垂涎许久的灵物。而樊鸿熙的储物袋里则是满满的各式丹药、五万中品灵石、一些适合金丹期使用的灵物灵材，以及一些法宝。
陶煜满意地扒拉出一朵灵力浓郁的白玉莲花状的灵物塞进嘴里，又从樊鸿熙那个储物袋里扒拉出樊鸿熙用不上的增长灵力的丹药。青丘国传承悠久，就连各种丹药的灵力也比陶煜先前所见的粗劣丹药浓上不少。
他正想把这些丹药都塞入嘴里，突然歪头看了看青松几人，从手中丹药里扒拉出了十二瓶丹药，一挥爪子，那十二瓶丹药当即各自两瓶飞入青松六人手中。
他说：“这些丹药炼制得还算精细，杂质不多，拿去修炼吧。你们赶紧提升修为，只要别贪多，及时稳固修为就行。”
青松他们一愣，低头一看，发现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能大幅增加提升修为灵力的珍贵丹药。他们当即握紧手中丹药，兴奋又感激地拱手道：“多谢陶煜大人！”
马蹄在马道上奔腾，溅起一层浅浅的浮土。马道两侧的山林不断往后飞掠，他们正不断往西边的邓林而去。
突然，青岩感觉到什么，神情一厉，大手用力一勒马缰。
“咴聿聿聿……”
正急速奔腾的青鬃流云马嘶鸣起来，前蹄高高扬起。
马道前方两侧跳出两个金丹期的修士，神情凶恶地举刀而来！
盘腿坐于马车内打坐修炼的樊鸿熙一掀眼皮，把腿上眯着金眸的陶煜抱下来，起身纵跃出马车，在急速的风声中“呯”地一声，架住了挥向青鬃流云马的长刀。青岩留在马车上控制受惊的青鬃流云马，青松五人也纵跃而出，一同拦住了另一个金丹修士。
陶煜神识一扫外面两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看。
那两个拦路打劫的金丹修士不过金丹二三层的修为，见着马车模样简单，马车内也只有一个金丹修士，便想着来拼一把。
他们万万没想到竟遇上了硬茬子，那金丹竟是个如此强的剑修！
樊鸿熙手中的苍风剑闪过一道金色光芒，凌厉又玄妙地唰唰刺向其中一个金丹修士，逼得那金丹修士只能艰难招架。而另一个金丹修士被青松五人死死阻拦，竟也无法支援同伴。
“叮叮呯呯”一阵急响，长刀与长剑飞速碰撞，打了片刻后两个金丹修士发现极为棘手，当即对视一眼，眼里生出一丝狠色。
与樊鸿熙对战的金丹修士突然暴喝一声，“呯”地一声用力挡开樊鸿熙挥来的长剑，趁势后退迅速抬手掐诀，周身猛地爆开大团金色长箭轰轰朝樊鸿熙射来。
樊鸿熙神色不动，当即起身后跃，迅速闪过飙射追来的金色长箭，长剑一荡，散云！
一道明亮的剑气轰然向下方追击而来的黑色长箭冲去，在击中黑色长箭的瞬间轰然炸开，强烈的灵力震荡把所有黑色长箭摧毁地一干二净。
马车内的陶煜双眼一亮，这新剑招威力不错啊。

第152章 剑道
强烈的气浪翻滚而来，轰然撞在了四面八方的大树和马车上，吹得樊鸿熙法衣和长发猎猎作响。
金丹修士拿出了一颗丹药吞下，瞬间面色涨红，青筋绷起，整个人体内的灵力猛地涨了一大截。他一脸狰狞地朝半空中落下的樊鸿熙冲去，眨眼睛便冲到了樊鸿熙的落点，怒吼着接连数刀劈来，刚猛的刀光唰唰封住樊鸿熙躲闪的方向。
“死吧！”
距离太近，樊鸿熙一时间避无可避。他的目光依旧沉静，手中苍风剑往下一竖，一剑点在了最前那道呼啸而来的刀光之上。
踏燕！
只听“啪啦”一声，那道刚猛的刀光应声崩断成两截，樊鸿熙已然借力在空中利落地一个翻滚，闪过剩下的刀光落在了金丹修士身后。
金丹修士一惊，下意识地迅速回身劈砍而去，而一道剑光速度更快。
樊鸿熙侧回身，长剑一绞，啸林！
剑光呼啸旋转着，转瞬便冲到了惊恐地睁大眼睛的金丹修士身前，狠狠地撞在了他身前亮起的防御法宝，刺眼的光芒在不断震荡的灵力护罩和剑光之间亮起。
樊鸿熙目光一凝，当即一剑追击而上。
惊鸿！
一道流光般的长剑追上螺旋剑光，一瞬击破了防护罩，穿透了金丹修士的额头。
金丹修士额头上的血洞汩汩流出血液，无力地倒下。另一被缠住的金丹修士见同伴死亡，当即一惊，转身便逃。
他拼命逃跑，青松五人毕竟只有筑基期，一时拦不住他，被那金丹修士突出重围逃走了。马车内的陶煜眼皮一掀，抬起毛茸茸的粉嫩爪子虚虚一按，隔空便把往山林里逃跑的金丹修士按死在了山林的枯叶之间。
随后他爪子一勾，那个金丹修士的法宝武器和手上的储物戒瞬间出现在他眼前，被他张口一吞，全都吞下肚子里。
青松五人正想追击那逃入山林的金丹修士，便听到樊鸿熙遥遥唤道：“别追了，回来。”
青松他们当即回身半跪下来拱手，说：“属下不力，让那修士逃了。”
樊鸿熙摇摇头，收起苍风剑：“筑基期对上金丹期本就勉强，这不怪你们。”
正趴在马车车帘边，一直紧张地望着青柏的狐乐大松了口气，完全没看到刚刚陶煜做了什么。陶煜甩了甩尾巴，从马车内跳下，走到被樊鸿熙击杀的金丹修士尸体前，毫不客气地扒下他的储物戒和身上的法宝。他把其中的中品灵石分出一半，再把治愈丹药一类的分出来，说：“收起来吧。”
而剩下的东西，当然通通都进了陶煜嘴里。
“劳烦琼光了。”樊鸿熙无奈一笑，把陶煜分出来的东西都收起来。无论何时，他都不太能亲自下手扒尸体。
陶煜愉悦地甩着尾巴，因为有好吃的，他还蛮喜欢这么做的。
转念一想，他又传音教训道：“既然与人为敌，万不可一念轻敌放虎归山。”
樊鸿熙抱起陶煜，含笑地摸了摸陶煜的脑袋，轻声说：“穷寇莫追，况且我也不怕他，要来复仇便来罢。”
陶煜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甩着尾巴蹭了蹭樊鸿熙手心。
他们回到马车上，狐乐低头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了一个玉瓶，举到青柏面前说：“这是狐族自制的百创药，比外面的髓玉液还要好，你快上点药吧。”
青柏先前被另一个金丹修士的攻击余威击中，力量大半都被身上的法衣抵挡，只是手背划了一条鲜红刺眼的血痕。他眉头微皱，正想挥开狐乐的手，却突然对上了狐乐雾蒙蒙的，担忧又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动作一顿，片刻后才冷淡地说：“无妨，只是小伤，这么好的伤药你自己留着罢。”
狐乐还是固执地举着玉瓶，认真地说：“送给你，你用。”
青柏的眉头皱紧，却听樊鸿熙温和地开口说：“青柏，收下吧，这也是狐乐的一点心意。”
青柏沉默片刻，抬手接过狐乐手中的百创药。他不理会狐乐骤然亮起来的神情，面无表情地打开百创药的玉瓶，小心翼翼地轻轻倒了一滴浅红药液在手背上。
百创药果然厉害，一滴药液滴落在那道血痕上，迅速让伤口愈合结痂，发白的血痂迅速掉落，转眼间手背便一片光滑，丝毫不见一点伤痕。
青雨惊讶道：“真的很厉害啊。”
狐乐腼腆地笑了笑，青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瓶，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多谢。”
狐乐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仰起头望向青柏。
青柏没有看他，只是把那瓶百创药收起来，冷淡地继续说：“伤药非常贵重，这决定了你有没有命继续活下去，以后别轻易把伤药给别人。”
狐乐却是抿着唇偷偷地笑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没。
陶煜没有理会那边的动静，只懒洋洋地窝在樊鸿熙怀里，对他传音说：“如今你的自创剑法已然完成，日后只需要不断完善即可，可以开始触碰更上一层的剑道了。”
樊鸿熙在凝聚金丹之时便有所感悟，日后不断磨砺，终于创出了最后三道剑招，完成了自己的剑法。
樊鸿熙问道：“剑道？”
陶煜：“如今你也该感觉到了吧，剑意圆满之上的广阔空间，那便是剑意的升华，属于你自身的剑道。剑道之下，可包含着不止一种剑意。若说剑意是你想使出什么样的剑，那么剑道便是你为何要使出手中的剑。你自己好生感悟一番罢。”
为何要使出手中的剑？
樊鸿熙下意识地看了眼腰间别着的苍风剑，若有所思。
如今想来，他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初拿起长剑，是为了强身健体，他也确实喜欢长剑的君子之风。后来踏上修炼一途，便是为了抵御外敌，防护自身，追寻大道。
但所谓剑道，定然不会是这么简单的答案。
若说除了这些……
樊鸿熙眼睫微颤，想起了那场漫天大火中飞舞的白沙、无数邪修狰狞的面容，以及韦天罡癫狂大笑的脸。
他拿起长剑，是想杀了他们，为苍明国，为父皇，为苍城民众复仇。
陶煜仰起脑袋看了樊鸿熙一眼，原本这时候他便要想办法引出樊鸿熙的一丝杀意，风琅国之事倒是意外地省了他许多功夫。
但这点感悟远远不够，还不足以让樊鸿熙踏入剑道阶层。
青鬃流云马自马道奔腾而过，扬起的灰尘夹杂着几片浓绿的绿叶。绿叶由绿渐渐转为橘红之时，他们便到了邓林的外围。
这片面积极广的邓林颇为奇异，穿过最后一个山头，便见一大片广阔无垠的大湖。湖中心有着不少大大小小的低矮小岛，小岛上密密麻麻地生满了桃树，明明已是初秋，桃树上却满是粉红繁花，仔细望去，还能在桃花间看见结出的小小青色小桃。
陶煜尖耳一抖，仰起脑袋说：“这片地方本来应当是一处秘境，但如今已然残破，融入了这个世界里。这里确实有夸父的气息……嗯？”
陶煜微微眯起金眸，垂涎地一舔嘴角，说：“这里有好东西快要出世了。”
樊鸿熙他们注意到邓林附近出没的许多修士，外围的修士也注意到了靠近邓林青鬃流云马车，当即招来无数视线。
马车缓缓停下，樊鸿熙为陶煜束好发后便下了马车，瞬间更多的视线投射而来，在陶煜和樊鸿熙身上游移。
陶煜不耐烦地一皱眉，樊鸿熙面不改色，只微笑着带着青松六人和狐乐与陶煜往邓林湖边走去。
谁知走了没几步，便有一个元婴八层的修士带着几个金丹高层的修士迎了上来，拦住了他们。
陶煜皱眉望去，就见那元婴修士目光探究地一扫陶煜，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拱手说：“几位道友可是要前往邓林？”
陶煜不说话，樊鸿熙微笑拱手回礼，说：“正是。”
元婴修士笑了笑，说：“如今邓林里有变，为了几位道友安全，我们化意宗无法让几位道友进入邓林，还请见谅。”
陶煜一挑眉，嘲讽似的一勾唇。樊鸿熙平和地问道：“有变？”
元婴修士点头，傲然地说：“化意宗守卫邓林多年，如今邓林里生出了一些未知的异变，危及各位道友的安全，化意宗当然义不容辞。如今化意宗与四大宗相互联手，定会那异变消除。几位道友可至附近的城池稍作落脚，待得异变解决，几位道友便可进入邓林。”
这话说的一点不太客气，樊鸿熙神色不动，继续问道：“敢问异变为何？”
元婴修士顿了顿，有些不耐地说：“如今异变正在酝酿，只知道其中定然会危及几位道友安全，道友还请暂且离去罢。”
竟然因为那不知为何的异变就阻止他们进入邓林？还是说为了独吞那未出世的宝物？
陶煜冷笑一声：“可笑。”
他猛地一挥袖，便把那个元婴修士和一众金丹修士“轰”地拍在一边，大步往邓林走去。樊鸿熙无奈又宠溺地一笑，跟上陶煜的脚步。
陶煜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无数修士顿时一片惊哗，纷纷从邓林湖边冲来。
陶煜毫不客气地不停挥袖，那些冲来的筑基和零星金丹修士顿时被庞大的灵力掀飞，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地砸落在地上和湖里。陶煜他们如入无人之境，转眼便突破了无数修士的防御，一踏邓林的湖水，带着樊鸿熙一行人凌空直往湖中的桃林飞掠而去。

第153章 钦原
陶煜他们踏水而过，稳稳地落在了湖边的一处桃林小岛上，把一众拦截的修士通通都甩在了身后。
桃林之内，一股浓郁的桃花香味围绕在他们周身，地上落满了一地粉红花毯，枝头上亦是紧紧挨挨地开满了桃花。一个个青色的小桃从粉红中探出，一眼望去，桃果结得颇为不少。
炽热的阳光透过桃花落在他们身上，青霜抬手挡了挡落在眼睛上的阳光，疑道：“今日的阳光有这么强吗？”
贴着青柏站着的狐乐左右望了望，也说：“一进来，突然就能感觉到很多灵物的气息呢，在外面原本是感觉不到的。”
陶煜抬头望了望透过纷繁桃花打下的明亮光芒，说：“这是秘境残存的力量，看来这秘境里原来应是阳光猛烈。”
这一点似乎也印证了那夸父逐日的传说，陶煜微微皱眉，但是夸父追逐太阳烛照干什么？
但是很快，陶煜的注意力便偏移开来。他盯着眼前绵延的桃树，说：“这里的桃树都是不错的灵材啊，味道应该不错……还有那些桃果，可惜还未成熟……”
樊鸿熙微微笑了，传音问道：“琼光，可有发现古巨人夸父之尸？”
陶煜回过神来，双目微眯，神识横扫过整片邓林，以及邓林周围的区域，传音回道：“没有，不知是不是隐藏起来了，不过我倒是发现了几个熟悉的人类。”
樊鸿熙想起先前被陶煜拍开的元婴修士所说的话，不由含笑问道：“可是梁道友几位？”
陶煜点了点头，啧了一声：“看来他们在那什么宗门里倒是颇受重视，竟都凝聚金丹了，不过他们的金丹品相全都没有你的好。”
樊鸿熙平淡地笑了笑，拔出腰间的苍风剑平和地说：“我们往前走吧，想来定然能碰上他们。”
说完，他长剑往侧边一甩，斩落了一条从桃花枝上朝他们扑击而来的粉红毒蛇。
他们往桃林里走去，满目的粉红花瓣纷纷扬扬，在微风中摇摆。周围似乎也染上了一层粉色，桃花的香味越发浓郁，牢牢地围住了他们。
狐乐皱着眉有些难受地捂住鼻子，陶煜和樊鸿熙则这股花香毫无感觉，但樊鸿熙还是眉头微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开口说：“这里恐怕有毒瘴，吃解毒丹。”
不知何时有些微微晃神的青松他们一惊，当即拿出解毒丹吞下，神志顿时清醒过来，连呼吸都清爽了不少。
陶煜这才哼笑一声，说：“这里的桃花不同寻常，常年盛开的香气之下蕴生出了一股桃花瘴，能使人神志迷乱。鸿熙也就罢了，你们几个最好也提高些警惕。”
青松六人心里一紧，当即暗自警醒了一番，沉声道：“多谢陶煜大人提醒。”
越往桃林小岛里走，周围的桃花瘴便越浓，连从桃花瓣之间透入的阳光光束都染上了一层浅粉。突然，有嗡嗡的声音自桃林里响起，青松他们戒备地握紧武器，就发现一团鹌鹑大小的蜜蜂从桃花枝之间冒出，气势汹汹地直扑他们而来。
陶煜双眼一亮：“果然是钦原，只可惜毒性差多了……”
狐乐从储物戒里掏出无数解毒丹药，紧张地喊道：“我见过这种大蜜蜂，小心它们的毒，它们的毒针扎得可疼了。”
樊鸿熙他们拔出武器，钦原们停在原地，亮出尖锐的尾针。只听“唰唰”一阵破空急响，无数根毒针凭空凝聚，直冲他们刺来。
“叮叮叮”的一阵急响，樊鸿熙挥剑劈落刺来的毒针，那些毒针刺到周围的桃树枝干上时，竟发出铿锵的坚硬声音，丝毫没有伤到桃树分毫。
那团钦原趁机“嗡嗡”靠近，不断凝聚毒针攻击他们，一边抓住空隙舞动尾针朝他们刺来。
“当”地一声，樊鸿熙抬剑架住了一只钦原尖长的尾针，长剑玄妙地一转，锋利的剑刃当即把这只钦原削成两半。
青松几人毫不示弱，青松手中一把长剑舞地密不透风，沉稳地一剑刺出，便穿透了一只钦原。青柏“叮叮”灵巧地挥舞双刀，劈落所有刺来的毒针，一跃而起，明亮的刀光一闪而过，两只钦原顿时一分为二，无力地掉在地上。
青岩低吼一声，浑身亮起一层土黄的光芒，把所有刺来的毒针抵挡而下，避开毒针一拳砸向一只钦原，当场砸死了那只钦原。青霜挥舞长剑，轻灵地刺死所有袭来的钦原，青竹一抬手，无数木刺在他身边凝聚，呼啸着刺死袭来的钦原。而青雨抬手掐诀，几只钦原顿时晕头转向地互相刺死了对方，啸空大张翅膀，低啸着凌厉地击杀钦原。
一大团钦原转眼间便被击杀一空，狐乐当即冲了出去，围着面无表情地收起双刀的青柏转了几圈，确认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陶煜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我们去那边找这些钦原的蜂窝，虽然它们的毒性比曾经差了无数，但钦原酿造的钦原蜜应当还是一道美味。”
樊鸿熙微笑道：“好。”
他们跟着陶煜，顺着钦原飞来的方向走去，周围在桃花间飞舞的钦原越来越多，他们一路斩杀了不少，不多时便见到了蜂窝。
那蜂窝极为巨大，巨大的灰黑蜂窝足有两人高，横卧在几颗桃花树之间，绵延几米。翅膀的震动声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听觉，无数钦原正在蜂窝的格子口里爬进爬出，展开翅膀飞舞而出。
察觉到外敌靠近，无数钦原骤然从蜂窝里飞掠而出，“嗡嗡嗡”的声音震耳欲聋，化作一大片乌云瞬间围绕住他们，铺天盖地般遮蔽了他们周围的整片桃林。
青霜握紧手中长剑，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低声道：“我们不会被这些钦原给埋了吧……”
青雨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小声地说：“我们可能要被扎成一个猪头了……”
他们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了轰隆轰隆般的嗡鸣声里。陶煜不耐地啧了一声：“吵死了。”
他朝着天空无数飞舞的钦原一张手，一切瞬间静止，那轰隆的嗡鸣声也骤然停止。
天地寂静下来，漫天飞舞的钦原张着透明的薄膜翅膀，定在原处一动不动。
桃花枝随风缓缓飘荡，又是几片桃花瓣落下，轻轻在一只钦原身上砸了一下，飘摇地落到地上。樊鸿熙有些惊怔地睁大眼睛，眼前的场面颇为震撼，一大团乌云般的钦原如同被凝固住了一般通通静止不动，一只一只嵌在空气中，让人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狰狞的模样和尾部扬起的锋利毒针。
陶煜一挥手，把拦路的钦原挥到一边，一边走一边满意地说：“这样才能取得更多的蜜。这些钦原狡诈的很，若是发现不可力敌，就会毁去蜂窝、蜂蜜和不能飞的蜂子，再举族迁移。”
说着，他抬手往蜂窝一划，“唰”地一声，一道巨大的裂口瞬间横在灰黑的蜂窝上。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盖过桃花的香味，破开的裂口露出两侧格子里蠕动的软白蜂子、同样在蜂巢里动弹不得的巨大蜂后、和内里缓缓流出的一丝金黄色浓稠蜂蜜。
陶煜抬手挑了一抹钦原蜜塞进嘴里，双眼一亮。这味道和灵力虽然完全比不上洪荒时的钦原蜜，但是因为这些桃花乃夸父手杖所化，也不同寻常桃花，所以这钦原蜜味道的也非常不错。
想着，他又挑了一抹，转身探到了樊鸿熙面前，笑眯眯地说：“很好吃，尝尝？”
樊鸿熙双眼蕴起一丝笑意，抬手把陶煜拉到一颗桃树后遮挡身形，然后抬手抱住陶煜的腰，吻住那双带着一层甜蜜气息的唇瓣。他轻轻舔过陶煜嘴角残留的一丝金黄，温柔地撬开他的齿间，与他带着浓郁香甜味道的舌头相缠。
陶煜眯起眼眸，舌头也忍不住交缠上去，一股浓郁却丝毫不腻口的甜蜜带着浓郁的桃花香味涌入樊鸿熙口中，带着庞大的灵力在口腔四处冲撞。
青松几人顿时扭头四望，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就连好奇的狐乐也被青柏按着脑袋转开头。
良久唇分，樊鸿熙双眼弯起，低声说：“确实很好吃。”
陶煜眨了眨眼，低头含住自己的手指把上面的蜂蜜吃光，才笑眯眯地说：“那是当然。”
陶煜回到那个灰黑色的蜂巢前，抬手把裂口掰得更大，头也不回地伸手问道：“鸿熙，拿个紫玉罐和紫玉刀给我。”
这些容器和工具樊鸿熙的储物戒内常年备着不少，即使原本的储物戒空间不够，樊鸿熙依旧没有换下那枚储物戒，而是用储物袋和储物戒分门别类装入东西后再装入手上的储物戒里。
他把两样东西递给陶煜，轻声说：“琼光，取蜜便可，还勿轻易伤它们性命。”
陶煜双眼亮晶晶地迅速用紫玉罐接住流下的蜂蜜，说：“我知道。”
大片大片金黄的蜂蜜被装入紫玉罐，陶煜几乎把蜂巢里所有钦原蜜刮干净，装了一大罐，只大发慈悲地剩下薄薄一层蜂蜜。
陶煜塞好紫玉罐塞进芥子空间里，满意地点头说：“走，这里肯定不止一个蜂窝，我们继续去搜刮钦原蜜去。”
等陶煜他们离开的时候，那片桃林里的钦原瞬间炸了，如同大片大片的乌云一般在桃林上空嗡嗡乱飞。而罪魁祸首的陶煜一行人已然离开了这片桃林，轻盈地掠过水面到达了下一片桃林里。
接下来的桃林里，各个久居此处的钦原纷纷炸窝，嗡嗡一顿乱飞。陶煜连连装满了三个半人高的紫玉罐，才在樊鸿熙好笑地阻止下意犹未尽地停手。

第154章 惊鸿
可能因为化意宗在外拦截，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遇上什么人。陶煜仔细搜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疑似夸父尸体的痕迹。
陶煜不由疑惑地传音道：“会不会你那记载有错？我没发现夸父之尸。”
樊鸿熙也有些迟疑：“但夸父逐日这个传说在苍明国可谓家喻户晓，而且这里也确实出现了邓林……”
思索片刻，樊鸿熙转向狐乐问道：“狐乐，你可知道夸父逐日的传说？”
狐乐一听，当即点头认真地说：“知道啊，就是巨人夸父一直追逐太阳，最后死在路上了。”
陶煜一皱眉：“还真的有种传说……”
但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为什么他们找不到夸父尸？
越往中心走去，阳光也越发炽热，周围的气温也上升了不少。狐乐主动带着他们寻了不少桃林里蕴生的灵物，不由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嘟囔道：“好热啊。”
陶煜瞥了他一眼，说：“你以灵力运转周身，自然便可控制温度。”
狐乐一愣，下意识地学着陶煜所说的运转起体内的灵力，果然周身大大降温，浑身凉快起来。他不由双眼亮闪闪地看着陶煜说：“大人真厉害！”
陶煜嗤笑一声：“是你太蠢了。”
被骂蠢，狐乐也不生气，只是高兴地晃着脑袋，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
突然前方隐隐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在与妖兽战斗。樊鸿熙神识一扫，发现是个熟人。
邹景明兴奋地挥舞一把长刀，明亮的刀光在他的长刀上亮起，怒喝着劈斩向一只艳红色的大蜥蜴，一刀刚猛地劈断了大蜥蜴弹射而来的粉红长舌。
陶煜他们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邹景明杀死那只蜥蜴后，樊鸿熙才上前一步，含笑道：“邹道友。”
邹景明转头一看，“嚯”了一声，爽朗地挥手笑道：“陶前辈，樊道友，你们来了这？哟，怎么还多了个小子。”
狐乐缩在青柏身后，扯着青柏的衣摆探出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邹景明。青柏面无表情地站着，倒也没有把狐乐赶开，只当身后的狐乐不存在。
樊鸿熙平和笑道：“在下游历至此，没想到能再遇邹道友。这位少年乃是一位前辈所托，所以带着他一同游历。”
邹景明感受到樊鸿熙身上的修为气息后，双眼不由微微睁大，诧异地问道：“樊道友你……你已然凝聚金丹了？”
樊鸿熙平淡一笑：“侥幸罢了，邹道友不也已然凝聚金丹？”
“我们不一样，我……”邹景明顿了顿，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着耸了耸肩：“我们这些从辰华小世界登上云罡中世界的四宗弟子为了金丹的品相，先前都用了各种办法压制修为，只等登上云罡中世界再凝聚金丹，没想到樊道友一下便追了上来。”
陶煜嘴角一勾：“他跟你们可一点都不一样。”
樊鸿熙可是顶级修真资质，清虚道体，怎么可能和普通人类一样？
邹景明哈哈大笑：“是啊，我们这些有宗门倚靠的人更该发愤图强才对。”
樊鸿熙无奈摇头一笑，心知邹景明并没有明白陶煜的意思。他又问道：“先前在邓林外围，有化意宗的修士拦截我们，说是要与你们四宗联手除去异变，莫不是项道友几位也来了？”
邹景明一听樊鸿熙的话，他不由眉头一皱：“拦截？化意宗那些人拦截你们了？怪不得这几天都没有遇到什么其他修士……”
陶煜一挑眉：“你不知道？”
邹景明拎起那只蜥蜴尸体粗暴地塞进储物戒里，直率地说：“邓林里确实是有异变，不过是因为有宝物出世了。项星宇他们也都来了，正好凝聚金丹后外出历练一番。当然争夺宝物之事是宗门内的元婴师兄师姐们的事，只是距离宝物出世还有一些时间，他们还未前来，我们便先来看看热闹。”
樊鸿熙含笑道：“邹道友，你这么直接告诉我们可以吗？”
邹景明挥了挥手：“这点事情没有什么好瞒的，宝物出世本就是公平竞争，何况我也不认为能瞒过陶前辈。我们确实不知道化意宗拦截外来修士的事情，可能是化意宗的人擅作主张了。”
说着，他话音一转，兴致勃勃地说：“樊道友，时隔一年，如今我们都已金丹，不如我们来比试一场？”
樊鸿熙笑了，颔首道：“当然可以。”
邹景明当即举起手中长刀，大笑道：“那现在就来吧，樊道友看招！”
他嘴角一咧，用力一踏地面，凶悍地直扑上前，举起长刀一刀劈来。
樊鸿熙微微一笑，身形微微伏低，面对扑面而来的劲风拔出腰间的苍风剑，“呯”地一声，金色的火星迸溅而来，稳稳地接住了邹景明一刀。
青松他们连连后退，让出一片场地，陶煜抱臂倚靠在一颗桃树下，盯着两人。
剑锋和刀锋微微颤动着，彼此分毫不让。邹景明双眼一亮，大笑道：“好！樊道友之剑果然不俗！”
“噌”地一声，剑锋和刀锋交错而过，樊鸿熙身影一闪，侧身闪过邹景明斜劈来的刀锋，手中长剑舞动起来，刺向邹景明一丝不易察觉的空隙。邹景明反应极快，迅速挥刀回防，“叮”地一声挡住长剑。
“叮叮呯呯”一阵急响，不过转瞬间，樊鸿熙便与邹景明疾速交锋数次，两人的身影在桃林里不断翻飞，卷起无数落花。凌厉的剑风和刀风呼啸而过，“当当当”地砸在坚硬地桃花枝干上，砸落无数纷纷扬扬的桃花。
无数娇嫩的桃花瓣在疾风中飘摇着，被厉风撕成粉碎。
那个人类的刀意也已然圆满，威势颇为霸道，倒是有些克制樊鸿熙的剑意。虽然樊鸿熙的剑意隐含坚定凌厉，但在铺天盖地，迎面砸来的霸道威势之下，一直仁义温和可是很难突破这种攻势的。
陶煜随手拂下落在肩头的桃花，继续盯着交战的两人。
果然，樊鸿熙的剑渐渐被邹景明的刀压制，如同面对惊涛骇浪的一颗坚硬磐石。他冷静地纵身一闪，飞身后退暂避锋芒。
邹景明兴奋地沉喝一声，手中长刀一转，明亮狂猛的刀光笼罩上手中长刀，恐怖的威势凝聚在长刀上，轰然朝顺风飘摇的樊鸿熙挥来。
狂猛的风迎面撞来，一下吹得樊鸿熙的长发和法衣向后飘扬，他当即一踏脚下的桃花枝干，闪过了轰然劈来巨大刀光。
刀光砸在桃花枝上，又是一大片桃花和青色的桃果纷纷而落。邹景明当即纵身一跃，连连劈出数道锋锐刀光封住樊鸿熙的闪躲路线，疾速追上后掠的樊鸿熙再次轰然劈下长刀。
眼见只能硬抗下这一刀，樊鸿熙不闪不躲，只目光沉静看着迎面而来的锋锐刀锋。
纷飞的花瓣和面前的刀锋骤然一顿，一切似乎慢了下来。他的眼前大片大片被打斗激起的粉红桃花似乎一瞬变为漫天飞舞的白沙，和韦天罡那张扭曲的脸。
耳边似又响起了一声清越的剑鸣，樊鸿熙轻轻一眨眼，眼前又变回了漫天飞舞的粉红花瓣和邹景明劈下的长刀。
他平和一笑，抬手一剑迎着刀锋刺去。
惊鸿！
樊鸿熙的剑上亮起明亮的剑光，微弱的嗡鸣声似在剑身震荡而起，一往无前地迎向邹景明那把裹着恐怖威势和灵力的刀锋。
陶煜双眼一亮，一下站直了身体。虽然有了预料，但他也没想到樊鸿熙这么快摸到了剑道的一丝边缘。
挥下长刀的邹景明眼里露出一丝惊诧，剑尖和刀锋轰然相击，强烈的气流轰地一声砸在四周的桃树上，青松他们也不得不稳住身形抵抗这股冲击。
气浪中心，只听“啪啦”几声，邹景明长刀上的刀光竟在樊鸿熙的剑尖下应声而碎！
两人被气流震荡而开，纷纷落在地上。落地后，邹景明没有再攻来，樊鸿熙也只站起来平静一笑。
邹景明看着樊鸿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诧异。片刻后，他才看了看手中的长刀，低声开口说：“樊道友，你的剑意……不，应当是更高一层的剑道才对。”
樊鸿熙摇了摇头：“只是摸索到了一点边缘而已，距离剑道境界还差了许多。”
邹景明收起长刀，双眼发亮，大笑着说：“看来如今我是打不赢樊道友了，日后等我领悟刀道后我们再比一场！”
樊鸿熙也收起长剑，温和笑道：“在下便等着邹道友了。”
被他们波及的桃花和桃果纷纷落下，在地上铺成一片粉红花毯。邹景明拍了拍身上落下的花瓣，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叹道：“打了这么一场当真爽快，要是天天都能这么打架比试就好了。”
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正好明日化意宗便要宴请我们，说是想要宴请一番，陶前辈和樊道友要一起去吗？”
陶煜一扯嘴角：“就那些人的态度，会愿意让我们加入？况且我们也不耐烦应付他们。”
邹景明：“嗨，我也不耐烦应付这些。但既然陶前辈和樊道友能突破化意宗修士的封锁，想来化意宗的高层也该知道了前辈和道友的存在，估计正想着对策呢。与其让他们使些什么手段，不如直接见上一面，若是让我说上一声，让前辈你们加入也未尝不可。”
樊鸿熙平静一笑，说：“那便劳烦邹道友一试了。”
“没事，就是传个话的功夫。”邹景明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雕刻成飞鸟的玉符，低头在上面写下什么，一扬手甩出了玉符，然后对他们笑道：“如今我们这些一同自辰华小世界上来的人都聚齐了，陶前辈和樊道友可否要来我们的驻扎地一聚？”
陶煜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樊鸿熙笑道：“当然。”

第155章 宴会
邹景明他们几人并不与化意宗的人驻扎在一处。据他所说，化意宗的人为了这个宝物，特地在邓林里布下了一处华贵的法宝洞府。但他们几人不愿在他人的眼皮子底下受制于人，便单独在一片桃林里简单驻扎。
一片繁花盛开的桃林里，几间简单搭起二层木屋被阵法围起。邹景明带着陶煜他们走近那几座木屋，大大咧咧地喊道：“我回来啦，祝师妹还在屋子里没出去吗？”
“轰”地一声，与周围四间木屋隔开一段距离的木屋里突然隐隐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随后木屋的门轰地大开，几条钢丝唰地从门里飙射而出，带着怒气凌厉地直冲向邹景明！
邹景明一惊，迅速拔刀一挡，“当当当”几声，那几根钢丝狠狠地戳在刀身上，又唰地回到木屋门后。
邹景明放下长刀，诧异地对缓缓从门后走出的人影说：“祝师妹你怎么了？”
祝听巧阴着脸瞪着邹景明，左手里捏着一个焦黑扭曲，已经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的精巧玉石。
陶煜他们和邹景明的目光纷纷落在祝听巧手里的那个焦黑之物，联想到刚刚听到的闷响，邹景明不由抓了抓头发，有些抱歉地说：“是我吓到祝师妹了吗？抱歉啊，那个东西的材料我赔给你吧。”
祝听巧缓缓深呼吸一口，有些烦闷地低声开口：“不必了，即便没有邹师兄，我这个玉像也成功不了。对不起，突然对邹师兄出手。”
邹景明挥挥手：“没事没事，你邹师兄皮糙肉厚得很。”
祝听巧的目光移向陶煜和樊鸿熙时，已然恢复了沉静的模样。她拱手一礼，淡淡地说：“陶前辈，樊道友。”
陶煜随意地点了点头，樊鸿熙含笑回以一礼。
祝听巧又说：“抱歉，我先回去继续研究玉像了。”说完，她再次拱手一礼，直接转身回到木屋里关上门。
邹景明无奈一笑，转而对陶煜和樊鸿熙说：“陶前辈和樊道友可有洞府？若是没有，待梁师兄回来后可以让他给一个木屋，我们这些木屋都是他炼制的法宝……哈，我们正说着呢，他就回来了。”
“竟是陶前辈和樊道友？真巧。”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们侧方响起，扇着铁扇笑眯眯地走来的不正是梁乐志？
他唰地收拢铁扇，诧异地说：“樊道友竟也金丹了？恭喜恭喜。我刚刚似乎听到你们在说什么木屋，难不成是前辈和道友需要木屋？”
樊鸿熙拱手回以一礼，平和地笑道：“我们确实没有准备法宝洞府，因此想着向梁道友买一个。”
梁乐志摆了摆手中的铁扇，说：“买就不必了，我也没有收取邹师弟他们的灵石。不过是随手炼制的粗浅洞府，陶前辈和樊道友只要不嫌弃便好。”
樊鸿熙微笑：“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梁乐志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小光团，光团内正是同他们一模一样的小木屋。陶煜随便选了个位置一抛，那小光团一落地登时迅速变大，变成了一座二层小木屋。
梁乐志笑道：“这木屋带有简单的防御和隔音阵法，若是几位觉得不够，还可以继续自行布置。”
陶煜随手又甩出了一个防御法阵笼罩这座小木屋，项星宇和顾元白正好也一同回来了。项星宇浑身儒雅傲然的气质仍旧未变，顾元白倒是意外地看起来温和不少，浑身不再冒着刺人的寒气。
陶煜瞥了他一眼，经过这段时间，这个人类的杀戮剑意已然大成。
一阵惊讶和寒暄后，项星宇皱眉道：“化意宗的人似乎在封锁邓林。”
邹景明说：“没错，陶前辈和樊道友今日进来的时候也被拦截了，为首的还是个元婴修士，难不成他们是想要独占宝物？”
顾元白神情淡淡地抱着剑不说话，梁乐志用铁扇轻轻敲击手心，笑眯眯地说：“本想独占，没料到竟意外被四大宗知晓吗……看来明日那场宴会颇为不怀好意啊。”
说话间，一枚玉简自远处飞来，落在了邹景明手里。他一看，说：“化意宗的人同意了，说是明日请陶前辈和樊道友一同参与宴会。”
陶煜挑眉道：“明日宴会上，或许那些人的意图也会展现出来了。”
夜幕星穹下，邓林不复白天的炎热，夜风温柔地拂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桃林在风中微微晃动，哗哗作响，连那浓郁的香气也似乎清爽了不少。
虽然梁乐志自称是粗劣之物，但他这个法宝木屋其实建造得颇为精细，内里虽不算豪华，但也非常舒适。梁乐志应是特地挑了一个大的木屋给他们，这座木屋内里颇大，青松他们分别住在一二楼的七个房间内，二楼最大的房间便给陶煜和樊鸿熙。
狐乐原本想和青柏住在一间房间内，然而青柏直接冷漠地一关门，把他挡在了门外。
陶煜的神识再次仔仔细细地翻过整片邓林，以及邓林周边，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关于夸父尸的线索。
他烦躁地一抓头发，开口：“还是找不到夸父的尸体，难道他没死？”
樊鸿熙手中正要画下一张符篆的玉笔停顿下来，他沉吟片刻，平和地问道：“琼光当真一点线索都没找到？会不会夸父尸是被隐藏起来了，就如那位古巨人凿齿一般。”
陶煜想了想，说：“这么说的话，那即将出世的灵宝气息里倒是显露出了夸父力量的气息。如果说还有哪里可能藏着夸父的尸体，应该也只有那里了。”
说着，他抬头望向桃林花间的圆月，眉头皱起。
虽说他在青丘国内印证了真的是共工撞倒了不周山，共工也确实是妖族里极为出色的顶尖战力，但他不过一个小小妖族，还败给了那个叫什么颛顼的人类，他怎么能撞断不周山？
洪荒里的仙神纷纷涉入人类和妖族的战争这件事，陶煜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自从女娲、伏羲和神农这三个神灵从人类身上得到滔天的功德后，各路仙神异兽纷纷把目光投向人类，都想从人类这个种族里捞上一笔功德。
因此，人类这个种族在洪荒之时一诞生，便注定不会太平。倒是这些曾经在仙神异兽的夹缝里生存的人类，如今竟成了世上最为兴盛的种族。
姬轩辕那些人类竟也真的战胜了妖族……但他总觉得这里面似乎处处透着古怪。
想着，陶煜又看了一眼继续安静画符的樊鸿熙，又想起樊鸿熙神魂上那个巨大又陈旧的缺口，以及其上如繁星般闪烁的记忆碎片。
他现在有些怀疑樊鸿熙曾经或许是洪荒的某个生灵，那一魂一魄也很有可能是在天地大劫左右的时间丢失的。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樊鸿熙丢失的一魂一魄便很是棘手。狌狌那个家伙不知道是否还活着，但白泽一定还活着，恐怕他真的要去把白泽那个神神秘秘的家伙找出来才行。
樊鸿熙察觉到了陶煜的视线，抬起头含笑看来，问道：“琼光？”
陶煜一眨眼，直接起身蹭到樊鸿熙身边，一歪身体靠在了他身上。樊鸿熙不由笑了，放下手中的玉笔，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陶煜想了想，开口问道：“先前你不是有回想起前世的记忆吗？有没有像是关于洪荒的记忆？”
樊鸿熙微微一怔，不由想起了当初曾经梦到的不周山倾。他迟疑片刻，轻声说：“应当是有的，琼光可还记得当初与赤月寨的鹰成他们一同喝酒，我在马车睡了一觉？”
陶煜一想，抬起头看向樊鸿熙，双眼睁大：“那个不周山倒塌的梦境？”
樊鸿熙微微颔首：“不错，虽然琼光说那可能是穷奇尸里受到的影响残留，但那个梦境太真实了，甚至比穷奇尸里的幻境更为触手可及，就如我曾经看见的记忆……仿佛，我当时就这么看着不周山倒塌而下。”
陶煜诧异道：“那你前世真的很有可能是洪荒之时的生灵。”
樊鸿熙浅浅轻笑一声：“或许吧。”
难道樊鸿熙曾经是在不周山倒塌前被撕裂的神魂吗？陶煜皱起眉，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冰冷和凶戾。
如果被他知道了是曾经哪个家伙干的，就算是那个家伙已然死亡轮回，他也会把那个家伙揪出来！
化意宗的法宝洞府设在邓林深处，一座面积极大的桃林里。陶煜仰头看着这座灵光闪烁的高大宫殿，眼睛亮闪闪的。
这东西看起来味道不错。
一个金丹修士带着数个筑基修士正等在门口，一见他们一群人自桃林走来，当即拱手道：“恭迎几位四大宗使者和这位大能前辈，我们化意宗已然备下宴会酒席，还请入内。”
在跟随化意宗修士走进那座宫殿的时候，陶煜和樊鸿熙都敏锐地听到了身旁的邹景明暗自嘀咕了一声：“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使者了……”
宫殿内，长长的酒席自两侧向门边绵延而来，上方坐了好几个元婴修士，下方也坐了不少的化意宗的弟子，场面颇大。酒席为首坐着的是一个元婴十层的中年模样修士，他一见大步走入的陶煜，登时眼皮一跳，迅速起身拱手道：“恭迎前辈，前辈还请上座。”
陶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只站在樊鸿熙身边没说话，樊鸿熙他们则纷纷向为首的元婴修士拱手一礼。梁乐志笑吟吟地说：“见过玄云真君，没想到这酒宴如此隆重，晚辈们当真受宠若惊。”
玄云真君一捋长须，笑呵呵地说道：“小友们快请坐。”

第156章 使者
酒过三巡，玄云真君对陶煜又是自罚三杯又是诚挚道歉，虽然陶煜一直不断扫空酒席上的食物，只懒洋洋地随意应几声，但化意宗的人都觉得当初拦截一事应当是翻篇了。
玄云真君示意侍立的筑基修士继续往陶煜的桌上奉上食物，一拍手，几个身材火辣的筑基舞女便自殿外上前，舞动起来。
他一捋长须，朗声笑道：“酒宴怎可没有歌舞助兴？”
一曲歌舞后，玄云真君问道：“这舞如何？”
酒宴过了许久都还没进入正题，梁乐志轻轻用铁扇敲击手心，似笑非笑地说道：“不错，几位仙子当真是国色天香。只是真君此宴应当不只是让我们来欣赏这几位仙子的舞姿罢？”
玄云真君哈哈笑道：“当然，此次宴会是为了与四大宗的几位使者商讨灵宝之事的。”
梁乐志他们一怔，项星宇微微皱眉，开口说：“玄云真君，灵宝之事应当是我们的师兄师姐们一月后前来商讨才对，我们何时……”
玄云真君握着长须哈哈一笑，打断了项星宇的话：“项小友说笑了，你们不正是四大宗派出参与灵宝一事的使者吗？如今灵宝即将出世，几位使者不正是前来见证灵宝出世？”
此话一出，他们登时完全明白了化意宗的打算。
邹景明“嘭”地用力一拍桌面，沉声怒道：“怎么可能，那灵宝明明还有一个多月才出世。”
玄云真君似笑非笑地说：“曾经是这样的，但世事无常，如今那灵宝想要现在出世，我们也无法阻止。”
陶煜横了玄云真君一眼，怪不得这些人类在灵宝附近弄了半天，原来是在催动灵宝出世。不过他们搞错了一点，他们弄的那些东西根本是完全没用的，灵宝本就是这个时候出世。想来是因为那灵宝有着夸父的力量气息，把所有人都瞒过去了吧。
项星宇他们完全没想到化意宗这么不要脸皮，竟敢如此算计四大宗。梁乐志手中的铁扇停在手心上，脸上的笑容微敛：“玄云真君，这么做不太好吧。”
玄云真君笑了一声，继续说：“我们也会让各位使者参与灵宝之事，只是按照四大宗在云渺域共同协定的规则……当四大宗一同参与的时候，灵宝可是按出力多少来分配的。”
玄云真君话音一落，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就连一旁的奏乐之音也停了下来，落针可闻。
陶煜嘲讽地一勾唇，樊鸿熙垂眸安静地喝了口茶。玄云真君又露出一个笑容，对陶煜说：“当然，前辈若是出力多，当然也是能分得灵宝的。这，毕竟是云渺域的规则。”
陶煜嘴角的弧度更为嘲讽，侧头撑着脸。按出力多少来分配？这里的人有谁能抢过他？
规则两字，玄云真君咬得特别重。他又看向项星宇五人，正想再说些什么。
“呵。”
一声冷嘲突然响起，打断了玄云真君未出口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向了原本一直沉着脸不说话的顾元白，只见他捏着玉杯，侧头望向玄云真君，目光冰冷地说：“纵天宗可不好糊弄。”
说完，他一甩袖，用力一掷手中玉杯，“啪啦”一声，玉杯砸到地面上应声而碎。而顾元白直接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玄云真君一指顾元白的背影：“你……”
樊鸿熙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含笑道：“抱歉，在下也要先行离开了。”
陶煜哼笑一声，也直接起身同樊鸿熙一同往门外走去。
邹景明痛快地大笑一声，跟着利落地起身，项星宇也儒雅一笑，一同起身往大门走去。梁乐志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唰地展开铁扇，摇着铁扇笑眯眯地对一旁沉静的祝听巧说：“好了，终于能回去继续研究你的玉像了，开心吗？”
祝听巧双眼登时一亮，连忙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跳起来拽着梁乐志往外走。
转眼间，他们一群人便毫不给面子地转身离去，丝毫没有把化意宗的人放在眼里。
玄云真君胸膛起伏了一下，挥袖怒喝道：“给我拦住他们！”
坐在上位的几个元婴修士和一众金丹修士当即纵身而起，唰唰地拦在他们身前。
庞然的灵力威压从他们身上透出，走在最前方的顾元白神色一凝，停下脚步戒备地握住腰间的剑柄，项星宇他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凝重地看着那群拦截的修士。
玄云真君的脸色狰狞起来，站起来怒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陶煜嗤笑一声，樊鸿熙依旧面容平淡。他们脚步不停，越过顾元白继续往大门走去。
“拦住他们！”
几个元婴修士带着许多金丹修士沉喝一声，纷纷举起武器、法宝和符篆，无数灵光带着恐怖的气势，直冲陶煜和樊鸿熙而来。
项星宇：“小心！”
樊鸿熙眼皮也未曾动一下，而陶煜冷笑着抬手一扬袖，所有灵光攻击顿时不受控制地通通都偏移道他的手中，凝成了一个光团。他张口一吞，便把所有攻击凝成的光团吞入了口中。
转瞬间，无数威势强大的攻击通通化为扑面清风，吹得陶煜和樊鸿熙的衣袍和长发翻飞飘舞，猎猎作响。
陶煜危险地眯起眼睛，继续与樊鸿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似笑非笑地说：“真是无聊，没有灵力更强大的招式了吗？”
拦在门前惊怔的修士们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项星宇他们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面面相觑片刻，也跟着陶煜两人往外走去。
玄云真君“呼”地纵身跳到大门前，拿出一面灵光闪闪的阵盘大吼道：“结阵！”
原本拦在大门前的修士们迅速移动包围住他们，纷纷抬手结阵。樊鸿熙的脚步终于停下，平静地仰头望向在他们头上亮起的大阵。陶煜双眼一亮，饶有兴致地看着大阵。
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啧了一声，说：“不跟你们玩了。”
说完，陶煜抬手凌厉的劈下一记手刀，一道跨越整座大殿的强大锋锐灵力化作实质，“轰”地一声斩破未成形的大阵，直冲手握阵盘的玄云真君而来。
玄云真君大惊，沉喝一声，身形急速一闪，狼狈地躲避过那道巨大的灵力锋刃。而陶煜一抓樊鸿熙的手，拉着他纵身飞出一片狼藉的宫殿。
于此同时，一股玄妙的力量自某处微微震荡而过，传遍了整片邓林。
项星宇他们五人也趁机各施手段，迅速飞身离开宫殿。玄云真君已然顾不上他们了，强行压下体内紊乱的灵力，急喝道：“快！灵宝出世了！”
一旁的元婴修士惊道：“真君，镇宗阵盘……”
玄云真君：“现在还管什么镇宗阵盘，我们快……”
说着，玄云真君察觉不对，一看右手，发现手中的阵盘不知何时消失了。
陶煜右手拉着樊鸿熙的手，把左手上的灵光闪闪的阵盘塞进嘴里，“咯嘣”一声咬碎，一口吞了下肚。
唔，灵力不弱嘛，没想到那些人类手里还有这么不错的东西。
风从他们身侧急速掠过，大片大片粉红模糊成一片色块。樊鸿熙无奈又宠溺地一笑，问道：“琼光，可是那灵宝出世了？”
陶煜点头：“不错，那东西果然带着浓郁的夸父力量气息。”
说着，他们落在了一片被无数桃林围绕的光秃秃土地上。炽热的阳光把周围的湖水映得金光粼粼，这片土地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干涸，一条条深刻漆黑的干裂纹横在土地上，而干裂的土地中央，突兀地竖着一根粗糙的木棍。
陶煜诧异地挑眉：“那是……”
突然一阵狂猛的大风呼啸而来，周围围绕着的桃林“呼”地在风中扬起无数粉红花瓣，在炽热的阳光下不断盘旋。一声嘶鸣响起，所有飞舞的桃花瓣凝成了一条直径有两米的虚幻粉红长蛇。
那条长蛇盘着身体松松地围绕着木棍，金色的双眼死死地瞪着陶煜和樊鸿熙，狰狞地朝他们张大巨口高声嘶鸣。
一阵阵玄妙力量震荡开，被虚幻长蛇圈住的那根木棍顶端突然冒出一个碧绿的新芽，在陶煜和樊鸿熙的视线里不断抽芽，不断伸出一个个小枝丫，蔓延长成一片极大的碧绿树冠。
而后一朵朵粉红的桃花在枝干上冒出花苞，缓缓盛开，一滴滴透明莹润的水珠从桃花花芯里凝聚，滴滴答答地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那是天灵露，我来打散那条蛇灵，你快去。”陶煜双眼一亮，一拍樊鸿熙的后背，把他拍向那片树冠下。
粉红蛇灵高声嘶叫一声，无数桃花瓣冲天而起，一甩尾朝飞向木棍的樊鸿熙打去。
樊鸿熙平静地看着迎面拍来的无数花瓣和巨尾，拔出腰间的苍风剑，一剑荡去。
散云！
明亮的剑光向前划去，狠狠地撞在了巨尾上。巨尾被剑光击地一偏，强烈震荡的剑气把附近的桃花瓣通通撕裂破碎。
樊鸿熙顺风而动，灵巧地穿过了巨尾和桃花瓣的空隙，稳稳地落在树冠下。
蛇灵扭动起身体，愤怒地张大巨口就要朝樊鸿熙扑咬而去。陶煜身形一闪，飞掠上前，一把抓住粉红蛇灵的脑袋大笑道：“你的对手是我！”
说完，他凶狠地一拳砸在了蛇灵虚幻的脑袋上，直接把它虚幻的粉红脑袋打得粉碎！
蛇灵痛苦地扭动起来，陶煜抱着蛇灵没了头的身体，张开口大力一吸，那粗壮的身体当即不受控制地连连飞入他嘴里，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树下的樊鸿熙仰头往头上的树冠望去，只见碧绿枝叶间的桃花花芯里，一滴滴水珠不断蕴生，沥沥淅淅地落在身上。他抬手接住一滴从天而降的水珠，而那颗水珠直接穿透他的肌肤和法衣，直直没入身体内。
一阵阵冰凉的感觉自水珠落入的地方传来，他发现这种感觉与胸前的安魂坠有些相似。
陶煜：“这天灵露对神魂极好，快定心凝神打坐修炼。”
樊鸿熙依言盘腿而坐，闭上眼安静地感受落在身上的天灵露。

第157章 手杖
陶煜高兴地一扬手，甩出一个玉瓶，把落下的水珠收集入玉瓶中。他有些心疼地看了看落在地上消失不见的水珠，却也知道他是不可能把所有天灵露收集起来的。
没想到这里竟然能有天灵露，天灵露生机极强，能够固本培元，修补不足，乃是滋补修复万物之水，对于所有生灵来说都是极好之物。这种天地馈赠可以去分一杯羹，但要是全部夺走，怕是天雷又要砸他脑门上了。
随后而来的项星宇五人也纷纷落到了这片干涸的土地上。他们一抬眼便发现不断滴落水珠的树冠、站在树冠旁侧头望来的陶煜、和树冠下闭目盘腿打坐的樊鸿熙。
项星宇他们有些迟疑地互相看看，陶煜抱臂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又看了一眼打坐的樊鸿熙，不怎么甘愿地一扬脸说：“进去吧。记住，你们欠鸿熙一个人情。”
他们一愣，邹景明率先拱手笑道：“多谢陶前辈！”
项星宇五人进去了以后，陶煜嘲讽地瞥了一眼宫殿的方向，又往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抬手一抓，青松六人和狐乐顿时从木屋那急速飞来，凌空砸在了这片地上。
“啊！”狐乐惊呼一声，紧张地闭上眼捂住脑袋，准备迎面砸在地上。
“啪”地一声闷响，他的脸砸在了一片温热的地方上。
他摸了摸脑袋，疑惑地睁开眼睛，发现居然不怎么疼，身下还软软暖暖的……
青柏黑着脸一把掀开身上的狐乐，戒备地利落起身，看到陶煜时不由一怔。
青松他们也疑惑道：“陶煜大人？”
陶煜哼笑一声，说：“便宜你们了。”
说完，他一甩手，把他们甩进了树冠下，把剩下的位置也占得七七八八。
“你们干什么！快把灵宝让出来！”
一声暴怒厉喝自外面传来，玄云真君带领着一群元婴修士急速踏水而来，落到这片土地上。
陶煜嘲讽地一勾唇，回身看向玄云真君一行人，似笑非笑地说：“不是说按出力多少来分配吗？你们这些缩在远处不敢上前的人类，不配来分得灵宝。”
玄云真君看着树冠下盘腿而坐的许多人，目眦欲裂，咆哮道：“凭什么说我们没出力！我们……”
陶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浑身威压放出一丝，“轰”地狠狠地碾过玄云真君一行人，把他们统统都轰得掉进湖里。
“我说没出力就没出力，这不是你们的逻辑吗？有这么难懂？”
丢下这一句话，陶煜懒得再理会湖里扑腾的玄云真君等人，回身凝神看着那片从木棍里生产蔓延而出的树冠。
这股力量气息……那根木棍真的是夸父的手杖。陶煜记得这根手杖夸父从不离身，与他的力量和性命相连。可若说那夸父逐日的传说是真的，为何他找不到夸父的尸体？这片手杖所化的邓林，也只是邓林而已。
树下的樊鸿熙安静闭目，那一滴滴的天灵露落在他身上，浸入识海，浸入四肢百骸，冰凉的刺意直入骨髓，一直落到了极深极深的地方。
一滴天灵露砸落在樊鸿熙前额，滑落在他的眼皮上。随着那滴天灵露浸入眼睛，樊鸿熙的眼前猛地亮起，他睁开眼，看到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从天透落的阳光非常刺眼，越发衬得那背着光的身影极为高大。
那个巨影拄着一根木棍，艰难地不断奔跑着，颤抖的巨手抬了起来，努力伸出天空那刺眼的光团。
一道模糊至极的声音响起：“太……太阳烛照……圣上……我……”
巨手极力伸着，却根本无力触及。最终巨影轰隆倒下，砸得地面微微一震，再无声息。那根巨大的木棍咕噜噜地从他手里滚出，掉在地上微微晃动。
随后，一道明亮的光从手杖飙射而出，一大片一大片的桃林开始不断蕴生，眨眼间，一大片粉红桃林便彻底围绕着巨影。
樊鸿熙微微睁大眼睛，那是……古巨人夸父？
手杖爆发的光芒愈强，彻底遮盖住一切幻象。
越来越多的天灵露深入体内，凝聚在体内极深处的某个缺口上。樊鸿熙不由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更深的地方。
……那是海水腥咸的味道。
有厉风自身侧掠过，刮过他的肌肤，扬起他的衣摆，锋利如刀割，呜咽如天地同哭。
然而呼啸的风声完全无法掩盖那响彻天地的巨大轰鸣声，眼前一片深邃的碧蓝中，所有海水轰然往海中心一处深邃的黑谷流入，无穷无尽。
身后似乎有谁模糊的声音问他为何，他凌空而立，浅浅一笑：“这是我的因果，我心甘情愿。”
他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含笑道：“我生于天地之间，也终归天地。”
一阵突如其来的坠落感突然来袭，一切全归入黑暗之中。冰冷刺骨的凉意浸透全身，樊鸿熙打了个寒噤，猛地睁开双眼，对上了陶煜凑得极近的脸和那双耀眼的金眸。
陶煜几乎是脸贴脸地紧紧地盯着他，眼中闪过的金光缓缓平歇。见樊鸿熙回过神来，他皱着眉开口问道：“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樊鸿熙眼睫微颤，抬起手把身前的陶煜紧紧地抱进怀里，把脸埋入了陶煜颈间。
陶煜一愣，下意识地回抱住樊鸿熙，疑惑又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樊鸿熙闭着眼呼吸着陶煜的气息，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浅笑着说：“好温暖。”
陶煜越发茫然，而樊鸿熙抬起头来时，已然恢复成了平时淡然温润的模样。
那片树冠已然消失，炽热的阳光已然西偏，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黄。化意宗的人发现事不可为，已然灰溜溜地离开了。樊鸿熙拉着陶煜站起身，发现这片干涸的土地上的裂痕已然愈合，那根木棍也慢吞吞地沉入了土地下。
沐浴在阳光下的众人还在盘腿打坐，仍未醒来。樊鸿熙坐于一旁护卫着他们，对陶煜浅浅一笑：“我确实看到了一些幻象，似乎是古巨人夸父临死前的幻象。夸父倒下之后，被手杖所化的桃林包围，而后我便没有看到更多了……”
陶煜一皱眉，说：“这里只有那根木头而已，确实没有夸父的尸体。”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轻声说：“我看见的身影应该确实是夸父才是……”
“这里谁的尸体都没有，算了算了不管了。”陶煜懒洋洋地靠在樊鸿熙身上，说：“应当不止这些吧？刚刚我感觉到了你神魂上的震荡。”
樊鸿熙迟疑了一下，他其实并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景象，只能把后面看到的情景描述给陶煜。
“无尽的海水流入无穷无尽的深谷……难道是归墟？”陶煜眉头一皱，抬起头看着樊鸿熙问道：“你去归墟干什么？”
樊鸿熙无奈一笑：“这我如何知晓？不过归墟……可是那传说中的天地终焉之地？”
陶煜一摆手：“没错，但那里只是一个无底洞而已。滔滔天河流下的河水流经洪荒，最后通通流入归墟，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稀奇的。”
天边的金光微微发红，把天边映得一片橘红。盘腿打坐的众人终于纷纷醒了过来，直观地感受到了变化。
陶煜掀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这些人类不同于樊鸿熙纯净的清虚道体，彻底地淋过天灵露后，等于把身体彻底洗练一次，日后的道途怕是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畅通绵长许多。
邹景明握了握拳，兴奋地说：“这便是化意宗宁可得罪四大宗也要独占的宝物吗？我感觉身体轻了好多，灵力运转也顺畅了数倍。”
项星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心，朝陶煜深深一礼：“多谢前辈。”
顾元白也深深一礼，简洁地说：“多谢。”
梁乐志指尖在身上飞速地弹动几下，眼里闪过一道光，笑眯眯地唰地展开铁扇说：“我们还真是欠了前辈和樊道友一个天大的人情啊。两位的恩情和化意宗在邓林的所作所为，我们都会回报千机宗。”
项星宇儒雅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正是，就看化意宗能不能抵挡四大宗的怒火了。”
狐乐是最后一个睁开眼睛的，他眨了眨眼，握了握小拳头，起身对青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认真地说：“我好像变强了一些了，以后一定能保护你。”
青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不为所动。
陶煜瞥了凑在青柏身侧的狐乐一眼，这只小狐狸看起来长高长大了一些，看起来也没有先前那么小只了。
项星宇又问道：“陶前辈和樊道友之后可有什么事吗？”
樊鸿熙说：“如今我们正一路往云渺域游历而去。”
梁乐志摇着铁扇笑道：“既然如此，许久不见，不若我们一同往附近的城池聚一聚？”
樊鸿熙含笑点头：“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邓林附近的城池最近聚集了不少修士，他们到了附近的桃星城的时候，化意宗修士撤退邓林的消息正疯传整个城池。
当晚，便有修士出发，前往邓林。
梁乐志豪气地包下了一座客栈，他们相聚于梁乐志的小院内，一同对月共饮。
陶煜埋头在堆得慢慢的桌上大吃大喝，项星宇儒雅地笑道：“没想到时隔一年不到，我们这些人通通都已金丹，还在陶前辈的帮助下得到了如此好处，倒是颇为有缘。”
樊鸿熙含笑地与项星宇轻轻一碰杯，把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邹景明咕嘟咕嘟地干掉一大碗酒，一抹嘴说：“对了，你们知道吗？我们从辰华小世界前来云罡中世界的时候，那座城池不是叫做鲤跃城吗？原来云罡中世界里是真的有鲤跃龙门的传说的。”
樊鸿熙的手一顿，想起了海市蓝泊所说的化龙大能。

第158章 鬼兵
梁乐志手中铁扇一敲手心，说：“这个我也听过，据说是有风自北面吹来，一条鱼随着奔涌的浪花一跃而起，穿过天边极高的龙门，一跃化龙，从此遨游天际，自由自在。”
陶煜张大嘴一吸，便把一条猪腿塞进嘴里。他不屑地说：“不可能，一条鱼是不会变成龙的，除非那条鱼其实并不是简单的一条鱼。”
邹景明猜测道：“会不会是身具神龙血脉？”
陶煜咔嚓一口咬掉半条红烧鱼，含糊不清地说：“有龙血脉的是蛇。”
顾元白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说：“想来真的能越过龙门化龙的鱼，也不可能只是一条普通的鱼。”
邹景明感慨地叹了口气，说：“唉，现在都看不见什么龙啊凤啊的，也不知道当初这些传说中的龙凤该有何等威仪啊。”
樊鸿熙淡淡一笑，说：“或许某天因缘际会，便能遇上了呢。”
他们一直谈笑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陶煜和樊鸿熙两人便走出客栈小院，往如意阁走去，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悬赏。
一靠近如意阁，他们便发现如意阁附近似乎有不同寻常的骚动。有人高声喊道：“快去如意阁看看！云渺域的华家和纪家联手发布了大量高额悬赏！”
陶煜一挑眉，说：“那两个人类的家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樊鸿熙轻声说：“我们去如意阁看看。”
如意阁内正挤满了无数修士，陶煜仰头一看，便看到大厅上方悬浮着比先前所见多了近一倍的密密麻麻的悬赏玉简，耀眼的“星辰”几乎挤满了整个大厅。除此之外，如意阁的管事们还在忙碌着不断记录并抛出无数玉简。
神识扫过，玉简里的内容大同小异，基本都是两个目的：救助围困城池、抗击鬼兵！
喧闹的大厅里，修士们窃窃私语，各种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正四处飘散。
“这群鬼兵不知从何处而来，突兀出现，凶悍异常，甚至能把死人也化为鬼兵……”
“听说华家和纪家在鬼兵的攻击下覆没了好几座大城池，实在撑不住了才会广发悬赏……”
“死了好多人呐，啧啧，这华家和纪家名声在云渺域这么响，实则也不怎么样嘛……”
樊鸿熙眉头微微皱起，说：“琼光，我们去云渺域。”
陶煜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双眼亮闪闪地说：“不知道这些鬼兵好不好吃。”
樊鸿熙笑道：“我们前去一看，不就知道了？”
他们迅速回小院准备启程，项星宇他们知道了后，也来说：“我们与你们一同去云渺域吧，反正哪里不是历练？”
梁乐志笑眯眯地说道：“想来这消息应当还未传到宗内，我们把这件事传回宗门，让宗门的师兄师姐们也一同前来。”
邹景明扭了扭手腕，兴奋地说：“我就喜欢打架，我们快去吧。”
樊鸿熙含笑道：“如此甚好。”
项星宇沉吟着说：“只是云渺域此去甚远，也不知能否赶上……”
樊鸿熙拿出一枚玉令，含笑道：“这却无妨。”
万千楼楼顶，一位金丹大管事把他们一行人送上一艘巨大的灵船，深深一拱手，对他们说：“多谢贵客和几位大人愿意襄助本家，本家那边也收到了各位即将前往的消息，会有人接待贵客大人们的。”
灵船从万千楼起航，急速飞掠往西边的云渺域。
船上，邹景明问道：“对了，这鬼兵是什么东西？竟连华家和纪家都无力抵挡。”
船上的万千楼管事解释道：“这鬼兵突然冒出，暂时不知为何物，只是它们没有实体，似是鬼魂一般，因此我们称其为鬼兵。这些鬼兵没有神志，只知道掠杀，不易杀死，且能从尸体里蕴生出新的鬼兵，因此颇为难缠。”
一旁一个女侍者愤愤地说：“肯定是那些妖族的阴谋！华家常年镇守云渺域的妖域边界，华云义大少镇妖将军的威名在云渺域和妖域谁人不晓？那群该死的妖族定然是想趁此攻破边界，入侵我人界！”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说：“妖域……那个妖族占据的地方吗？”
管事点头：“不错，妖域常年有凶恶妖族觊觎人间界，华家与纪家便是相互联手镇守云渺域，把西边的妖族威胁拦在云渺域外。”
青松几人不由看向了狐乐，狐乐茫然地回视，他们这才想起青丘国封闭许久，早与外界妖族断了联系。
梁乐志笑眯眯地问道：“那你们可有发现鬼兵与妖族有关的线索？”
那个女侍者嘟囔道：“肯定是他们！还需要线索吗？”
“闭嘴！不可对贵客无礼！”管事瞪了女侍者一眼，梁乐志却摇了摇铁扇，说：“无妨无妨，她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管事不必斥责于她。”
管事对樊鸿熙他们拱手道：“各位大人抱歉，如今确实没有鬼兵与妖族相互关联的线索。如今云渺域与妖域彼此戒备，这些年还算是相安无事，但即使那些鬼兵与妖族无关，那些凶恶妖族也有极大可能会乘虚而入。”
陶煜问道：“你们如今战况如何？”
管事沉默片刻，说：“这鬼兵突然冒出，虽然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好在情况依然控制住了。虽然那些鬼兵不知疲倦，源源不绝，但云渺域华家与纪家也不是吃素的，想要趁此攻破云渺域，没那么容易！”
女侍者双眼亮起，双颊微红，认真地轻声说：“有华云义大少在，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云渺域，华家。
华云天从门里跑出，追上前方一个不断往前走的高大身影，大声喊道：“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他们都去了东北，我也要去抗击鬼兵！”
那个身影的脚步微顿，淡淡地说：“你不过才刚刚凝聚金丹，且未曾上过战场，还要稳固一番修为才是。”
华云天咬牙，冲上前拦住他：“我也是华家子弟啊！那个姓纪的都能去东北击杀鬼兵，凭什么我不可以！”
华家大少，化元二层修为的华云义安静地看了不甘地瞪着他的华云天片刻，毫不留情地说：“谁叫纪小姐比你先凝结金丹呢。”
一提到这个华云天自认为堪称耻辱的事情，他登时涨红了脸，瞪大眼睛当即要炸。
华云义抬手一拍华云天的肩膀，越过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平稳地开口说：“放心吧，如今鬼兵的情况不容乐观，到时候你便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华云天回身看向华云义的背影，情绪被华云义轻描淡写地压得平歇了下来。他顿了顿，又开口说道：“大哥你又去群芳楼吗？帮我带个……那个……就是你知道的那个……”
华云义脚步不停：“群芳楼的八宝珍盒甜点，我知道了。”
华云天余光瞥到有人走了过来，当即傲慢地扬起脑袋，不屑地说：“哼，都是小羽太缠人了，非要吃什么群芳楼的八宝珍盒，什么品位……”
华云义的身影很快看不见了，华云天才瞥向走到近前的华家管事，问道：“怎么？”
华家管事一拱手，恭敬地低声说：“云渺域与凤朝域边界的桃星城万千楼传来消息，有人手持小少爷的莲花玉令前来协助鬼兵一事，如今正乘坐灵船赶来。”
华云天诧异地问道：“本少爷的玉令？是谁？”
华家管事说：“玉令之主是一位姓樊的修士，与他一同的还有凤朝域四大宗的金丹弟子以及一位看不出修为的大能。”
“樊？”华云天一挑眉，饶有兴致地：“他真的来了……”
庞大的灵船不断靠近一座绵延无边的大城，管事给陶煜和樊鸿熙他们介绍道：“这便是华家所掌的千莲城，内城为华家人所居之处。只是如今情况特殊，所以灵船需得先在外城降落，再请几位贵客进入内城。”
陶煜发亮的目光扫过整片千莲城，目光落到了下方灵船即将停泊的平地上，看见一个人影正站在平地中心，不由啧了一声。
灵船缓缓落下，涌起的气流呼啸飞掠，那人有些熟悉的身形挺拔许多，抱着长戟，长发和衣袍被吹得地不断翻飞，猎猎作响。
樊鸿熙走到灵船边，看到那个抱着长戟站在远处的人，不由微微一笑。
那人哼笑一声，抬起头对上樊鸿熙的视线，扬起脸勾着嘴角，扬声说：“不错，你真的站在了本少爷身前了，把你的名字告诉本少爷吧。”
樊鸿熙平和一笑，陶煜又啧了一声，这个臭屁的人类！
项星宇一愣，问道：“这位是？”
一旁的管事严肃地说：“这位便是华家小少爷，华云天。”
他们从停泊的灵船上下来，管事们纷纷向华云天拱手行礼，樊鸿熙也对华云天一拱手，微笑道：“在下名为樊鸿熙，华道友许久不见。”
华云天倨傲一笑，说：“不错嘛，短短时间也能踏上云罡中世界，不过……金丹？”
华云天的声音渐低，睁大眼睛，惊怔地看着缓缓走近的樊鸿熙。
他很快回过神来，冷哼一声：“本少爷倒是小看了你，不过你不会是为了踏上云罡中世界而强行凝聚的金丹吧？本少爷可告诉你，你这是自毁……啊！”
陶煜抬手一个手刀劈在华云天的脑袋上，似笑非笑地说：“人类，还是别太嚣张臭屁为好。”
“小少爷！”管事们惊道。
“你……”华云天刚刚根本躲不开，他惊怒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陶煜额头上的血纹，以及他身上看不出一丝修为的气息。
他根本没忘记当初在海市争夺神玉时横空杀出的那只雪猫，他诧异地看着陶煜，指着他惊道：“你……”
陶煜一挑眉：“我怎样？”
华云天脸上神色连连变幻，非常能屈能伸地一拱手说：“在下失礼了，前辈勿怪。”

第159章 镇妖
樊鸿熙上前一步，为项星宇等人相互介绍，然后平和地含笑道：“华道友，这位是陶煜，想来华道友应当记得。”
“当然记得，记的一清二楚……”华云天有些咬牙切齿地低声说，对项星宇他们一拱手，便不太高兴地转身说：“几位跟我来吧。”
一边往内城走，樊鸿熙一边问道：“如今的战况如何？我等该前往何处支援？”
华云天头也不回地说：“如今鬼兵大批进攻东北方的城池，但有华家与纪家的人与守城卫兵一同守城，谅那些鬼兵一时也攻不破城池，麻烦的是那些小镇和村落。你们先在内城等等吧，那些接受悬赏而来的修士们如今也暂且聚集在内城，具体的情况要等大哥回来布置。”
陶煜双眼亮闪闪地看着城内各处散发灵气的地方，樊鸿熙拉着陶煜的手，含笑问道：“华道友的大哥，莫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镇妖将军华云义？”
华云天倨傲一笑：“当然，大哥可是年纪轻轻便从父亲手里接过镇妖将军的名号，乃云渺域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梁乐志扇着铁扇，笑眯眯地问道：“那位镇妖将军不在这座千莲城吗？”
华云天：“在啊。”
邹景明疑惑道：“那华道友之前说要等镇妖将军回来……”
华云天一摆手，语气随意地说：“哦，大哥他去群芳楼喝花酒去了。”
喝……喝花酒？在广发悬赏的危急时刻？
樊鸿熙微微一怔，项星宇他们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群芳楼内最顶层的奢华房间内，绣着大朵大朵的娇艳牡丹的红色薄纱束起，金玉流苏微微晃动，响起轻轻地哗哗声。华云义身姿笔挺，正负手站在窗边，遥遥望着东北的方向，沉吟不语。
一个身穿大红绣金牡丹长裙的女子手持酒壶，素手轻扬，把酒壶里的酒液倒入玉杯之中。
华云义微微一偏头，开口说：“不必了，我一会便走。”
女子一怔，手中倒酒的动作一顿。
闻得飘逸而来的酒香，华云义一顿，不由转身问道：“百灵酒？今年的百灵酒开封了？”
女子垂眸继续倒满一杯酒，微笑道：“是的，这是今年这批百灵酒的第一壶，将军喝一杯再走吧。”
华云义走到桌边，拿起玉杯一口喝下，不由嘴角微勾：“好酒。”
他放下玉杯，对女子说：“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准备一个八宝珍盒甜品给云天。”
女子点头：“我知道了。”
另一边，陶煜收回视线，瞥向华云天说：“听说你们常年镇守妖域边界，抵御妖族进犯，可你们这座城里明明也有妖族啊。”
华云天轻哼了一声：“这里距离妖域极近，有妖族也不足为奇吧？妖族也不都是穷凶恶极之辈，这些妖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停留在这里，只要得到准入玉令，且接受华家和纪家的监控，便能进入云渺域。反正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们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通通都要斩杀。”
陶煜一挑眉：“很自信嘛。”
华云天脚步一顿，嘴角一勾，傲然地笑道：“我们可是千莲华家，镇守妖域边界上千年，从未让妖族大军踏入云渺域一步！”
他们进入内城，华云天说：“我先带你们见见那些前来襄助的修士们，说不得里面便有会与你们一同行动的修士。”
说着，华云天带着他们往一处重楼走去，一到重楼的大门处，便有一个身穿青色袈裟，手持念珠的俊秀佛修与几个同样身穿袈裟的佛修缓缓走出。
他一看迎面而来的一大行人，微笑竖起右手躬身笑道：“阿弥陀佛，小僧见过华修士。各位修士，我们又见面了。”
陶煜嫌弃地一撇嘴，青雨探出个脑袋来，惊讶道：“慧灵大师？”
慧灵温和一笑，谦逊地说：“当不得大师。”
华云天一挑眉：“你们认识？”
樊鸿熙含笑道：“曾经有过几面之缘。”
华云天说：“这位慧灵修士也是请来研究对付鬼兵源头的佛修，之后大概会跟我们一同行动，既然你们认识便再好不过。”
项星宇他们纷纷拱手一礼，慧灵也含笑回以一礼，说：“小僧正要去与同门论讲佛法，几位可要一同旁听？”
华云天脸色一僵：“暂且不了，本少爷还要带他们去见见其他修士。”
慧灵再次竖起右手一礼，含笑道：“那小僧便不打扰各位，先走一步了。”
直到慧灵穿着青色袈裟的身影消失后，华云天才松了口气：“这些佛修论道当真枯燥至极，整日讲些什么舍己为人的东西，本少爷被骗去一次后就再也不会去了！”
项星宇若有所思地说：“我曾听闻佛修乃是以奉献自身普度众生，以此不断轮回转世重修，修得一身功德，原来是真的。”
梁乐志笑眯眯地摇着铁扇：“佛道与我们所修之道并不相同，华道友听不进去也是正常。”
陶煜懒洋洋地说：“就像你们所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不屑，那不听便是。”
华云天哼笑一声，扬起脸骄傲道：“那当然，本少爷可是要在道途上扬名立万，万世留名的！”
据华云天所说，已经有一大批修士被华云义安排前往东北方向的城池去了，稍后从各处为悬赏而来的修士都集中在华家内城里，就如今在内城的便有二十多个元婴修士，一百五十多个金丹修士。除此之外，还有源源不绝的修士从各处赶来。
简单介绍和见过那些修士后，华云天便带着他们前往安排住处。他忍不住嘀咕道：“区区鬼兵，单我华家便可退之，最多便再加上纪家打打杂，大哥何必要召集来如此多的修士呢……”
陶煜瞥了华云天一眼，樊鸿熙微微垂眸，看来鬼兵一事恐怕比他们预料的情况要糟。或者说，那位镇妖将军对于抗击鬼兵一事并不乐观。
他们被安排在先前那片重楼附近，华云天直接一挥手，豪气地给他们分了五个大院子，让他们分别入住。
这五处小院很是豪华，亭台楼阁依着湖水而建，内里布下了极强的聚灵阵和防御阵，樊鸿熙都不需要把他储物戒里的聚灵阵拿出来了。
安排好后，便有侍从上前，对华云天说：“小少爷，大少爷刚刚回来了，已经把八宝珍盒送去了您的院子……”
华云天双眼登时一亮，又低咳一声，高兴地说：“不错不错，那烦人的小羽也就这点品位了，看本少爷不好好馋它一顿！”
说完，华云天便风风火火地走了，樊鸿熙摇头失笑，与项星宇他们先各自整理自己的院子。
没一会，有一个华家管事上门，双手奉上了一枚刻着“华”字的玉令。
樊鸿熙问道：“这是……”
管事恭敬地说：“这是小少爷为这位妖族前辈准备的准入玉令，持有这枚玉令，只要不在云渺域里生事，便无人能对前辈不敬。”
“哈？”陶煜皱起眉：“我不是什么妖族……”
樊鸿熙抬手拦了拦陶煜，微笑接过玉令，说道：“多谢，还请管事为在下给华道友带一句感谢。”
管事离去后，樊鸿熙把准入玉令放在陶煜手上，笑道：“如今琼光在知道你雪猫模样的外人眼里，便是一个妖族大能。这里毕竟是云渺域，琼光还是有一个玉令比较好。”
陶煜盯着手中的准入玉令片刻，把玉令丢入芥子空间里，冷嗤一声：“我便是想要在此处来去，还需要谁的准许不成？真正需要这个东西的是那只狐狸吧。”
“狐乐的气息隐匿把华道友瞒了过去，日后我再去为狐乐要一枚准入玉令便可。”樊鸿熙眉眼弯起，一边慢慢说着，一边拉着陶煜的手走回小院里。
日光偏西，青雨开始忙碌他们的晚膳，其余人则分散在小院内修炼。樊鸿熙坐在小院的亭子里喝了口茶，含笑道：“曾经看过书籍记载和传闻，我原以为守卫边界的华家纪家以及镇妖将军铁面无私，原来也能通融人情。”
陶煜曲起一条腿靠坐在亭子柱子边上，闻言一掀眼皮，有些兴趣地问道：“还有这种记载吗？都写了什么？”
樊鸿熙回忆道：“那位华云义将军从小便是一位天才，在筑基期便能杀进妖域，斩杀了一群在云渺域边界肆虐的妖族并全身而退，从此一战成名。后来他一直镇守边界，肃清了在边界流窜作恶的妖族。当他突破元婴期后，便正式从华家家主手里接过镇妖将军一职，成为新一任镇妖将军。”
陶煜挑眉：“听起来还挺厉害的嘛。”
樊鸿熙含笑地侧头望向陶煜，轻声说：“所以当华道友说他去喝花酒的时候，还真让我有点意外。”
陶煜哼笑一声：“能在这种时候去喝花酒，那个人类也是个人才。”
夜幕降临，满池碧波湖水倒映一池繁星。漆黑的湖面渐亮，繁星被遮掩光芒，被天边的日光照亮。
清晨，梁乐志一行人连带着不甘不愿的祝听巧来敲门了，项星宇微笑说：“如今我们来到千莲城，不若去四处逛逛？”
顾元白面无表情地不说话，邹景明爽朗一笑，兴奋地说：“比如说那个群芳楼。”
陶煜抱臂问道：“华云天不是说那是喝花酒的地方吗？去那里干什么？”
梁乐志唰地展开铁扇，笑眯眯地扇着铁扇笑道：“陶前辈和樊道友不必忧虑，我们已然打听过了，群芳楼里的女子仅是弹琴跳舞而已，并不做龌龊之事，也算是一处风雅之地。群芳楼可是能让那传说中的痴情种，镇妖将军华云义踏足流连，难道陶前辈和樊道友不感兴趣？”
项星宇儒雅一笑，也说：“况且群芳楼里的百灵酒以及各式点心也是千莲城一绝，陶前辈……”
陶煜当即拍板：“走，就去群芳楼！”

第160章 牡丹
千莲城非常繁华，无数重楼叠起，梁柱檐角并无太多装饰雕刻，处处透出一丝冷硬之风，长檐上雕刻的异兽也气质冷肃，想来也是受到华家常年镇守妖域边界的影响。
狐乐毕竟还没有准入玉令，便让他和对此没什么兴趣的青柏他们留在小院内，只带了青松和青霜一同出门。
路上，樊鸿熙含笑问道：“顾道友也对此事感兴趣吗？”
陶煜也瞥了一眼冷淡的顾元白，感觉这个人类并不像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人。
顾元白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冷声道：“我是被邹景明强行拖出来的。”
邹景明哈哈大笑：“那可是那位传说中的镇妖将军啊，去看看不好吗？”
顾元白眉头皱紧：“烟花之地……”
项星宇摇了摇头，解释道：“顾师弟此言差矣，据闻群芳楼里的女子以花朵命名，虽然通通都是修炼双修之法，群芳楼也是供那些女修与男修双向选择之地，但必须要女修愿意才可以彼此双修。而那位楼主便是艳压群芳的牡丹，每月她都会在群芳楼里跳一支舞，正好是今日。”
陶煜大步往群芳楼的方向走去，闻言随口问道：“你们先前说那个华云义是个痴情种？那他还去群芳楼？”
梁乐志扇着铁扇问道：“前辈和樊道友不知这个传闻？这可是当年镇妖将军一战成名和至今不娶的原因啊。”
樊鸿熙微笑道：“愿闻其详。”
梁乐志说：“当年镇妖将军还小的时候，据说有一个定了亲的青梅竹马。只可惜那位青梅竹马在途径妖域边界的时候，被一群恶妖所杀，佳人不幸香消玉殒。当时只有筑基九层修为的镇妖将军手持一柄长戟，只身冲过边界，追上逃窜回妖域的那群恶妖，把他们通通斩于长戟下，从此一战成名。从此之后，镇妖将军便不再接受任何一个女子，独身至今，可不就是一个痴情种嘛。”
说着，群芳楼已然近在眼前。不同于千莲城冷硬的建筑风格，这座群芳楼朱红的梁柱之下，金色的铃铛在风中轻响，悬挂的浅红薄纱和珠翠随风飘摇，清新自然的花香随风飘荡，颇有一股软玉生香之感。在大门接待的女修安静自持，来去的修士也未曾露出何种丑态，并不让人心生反感。
邹景明好奇地说：“走吧，进去看看！”
梁乐志一收折扇，笑吟吟地说：“此次前来由在下提出，便当是满足在下一点点的好奇心，群芳楼里的花费都由在下请了。”
进了大门，便发现群芳楼占地很大，院子里几乎都种满了各种灵花，姹紫嫣红地簇拥在一起，无数蜂蝶在其间飞舞，汇聚成一片风景。一条条小路穿过花海，花海边、种满莲花的池边和花海的小亭内都聚集着不少修士。三座重楼坐落在花海后，丝丝琴音从中间那座重楼里传出。
一见陶煜他们一大群人进来，当即有一个筑基女修迎了上来，拱手一礼后轻声说：“几位贵客可是第一次来群芳楼？可需奴家介绍一番群芳楼？”
梁乐志扇着铁扇，端的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我们确实是第一次前来，听闻群芳楼楼主牡丹今日要献舞一曲，特来欣赏一番，还请姑娘为我等准备一处上等的座位。”
女修安静地点了点头，抬手道：“正好有一处大雅间空了出来，贵客这边请。”
他们跟着女修往中间那座重楼走去，女修继续说：“贵客们第一次来，奴家便与各位贵客说说群芳楼的规矩。群芳楼的女子通通都是自由身，虽为贵客们弹琴献舞，但禁止强迫女修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情。若是贵客违反规定，便会被逐出群芳楼，永不接待。”
梁乐志双眼微微一眯：“就如那处大雅间原本的主人？”
女修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安静地带着他们穿过热闹的一楼，踏上二楼，站在一处雅间门口说：“雅间便是此处，楼主约在半个时辰后上台起舞，各位贵客可还有什么需要？”
陶煜双眼一亮，当即开口说：“吃的！”
梁乐志笑道：“你们群芳楼里闻名的上好百灵酒先上个十坛来，各种食物也先各上个十份八份的。”
女修躬身道：“奴家明白了。贵客之后若有吩咐，只需敲动雅间里的金铃，便会有人前来。”
待那女修的身影消失，樊鸿熙无奈一笑：“抱歉，让梁道友破费了。”
他们几个人哪能吃得了这么多东西？这分明是为了陶煜准备的。
“唉，樊道友这话便是见外了。”梁乐志摇了摇铁扇，笑眯眯地说：“先前邓林的灵宝，陶前辈不也让我等分了一杯羹吗？这恩情可不是区区一点灵石可以偿还的，樊道友不必多虑。”
进入雅间后，铺满了金红软毯和装饰的大房间内迎面便是一处宽广的低矮围栏，从围栏往下望去，正正对着大厅那架起的舞台。舞台上正有几个女修奏乐，另外几个女修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动作柔美却并不媚俗。
他们分别在围栏坐下，食物和百灵酒很快便有人送上。
有侍女为他们倒出百灵酒，浅红的酒液在玉杯里缓缓荡漾，一股清浅的花香从酒液里飘散而出，心旷神怡。
侍女介绍道：“这百灵酒乃是采用百种灵花经过特殊配比酿造而成，而群芳楼的灵食最为有名的便是这八种以百花研制而成的八宝甜品，贵客还请品尝。”
梁乐志点头，朝她们摆了摆手。侍女们会意，迅速鱼贯而出，雅间里便只剩下他们一群人。
满满当当的食物堆满在矮几上，陶煜双眼亮起恐怖的光芒，拿起玉杯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百灵酒。
浓郁的花香顺着酒液轰然袭来，一层接一层，不同的花香如浪潮般冲击着味蕾，微带辛辣的醇香酒液一瞬便侵占了整个口腔，带着汹涌的灵力顺着咽喉滑落。
不错！
陶煜愉悦地眯起双眼，满头唰唰地吃了起来。
那侍女所说不错，百灵酒和甜点内灵力丰盈，口感味道也非常棒，陶煜瞬间便清空了好几个盘子。樊鸿熙低头抿了一口百灵酒，含笑道：“果然是好酒。”
楼下的丝竹之音悠悠传来，顾元白一口喝光玉杯里的酒，皱眉道：“靡靡之音。”
项星宇笑了：“顾师弟如今对音律一事也颇有研究了。”
樊鸿熙含笑看了顾元白一眼，而顾元白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又喝了一杯百灵酒。
半个时辰很快便在几壶酒，和陶煜的大吃大喝中滑过去。丝竹声一停，大厅中热闹的众人顿时激动起来，探头探脑往台上看去。
樊鸿熙他们也纷纷往台上看去，陶煜也从食物里掀起眼皮望去。
一个元婴四层修为，身穿身穿大红绣金牡丹长裙，臂间挽着长长大红飘带的赤足女子抱着琵琶缓缓走上台前。她额头贴着艳红的牡丹花钿，一头漆黑的长发用金色发髻松松挽起，一朵艳红的牡丹斜插在发间，行动间脚腕和手腕上的金铃轻轻作响。
她站在台上，抱着琵琶的十指宛若削葱根，染成艳红的指甲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她垂眸抬起素手轻轻一拨琴弦，而后抬头微微勾起红唇一笑，端的是勾魂摄魄，雍容华贵，美艳无比。
即便是樊鸿熙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容貌气质最佳的女子之一。
大厅里顿时一片寂静，台上的女子眼波流转，含笑地在无数惊艳的目光里继续波动琵琶琴弦，轻轻几声便已成调。相合的琴音和笛音响起，女子旋转起来，抱着琵琶一边弹动着，一边在台上舞动起来。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若轻云之蔽日，若流风之回雪。
大红绣金的裙摆飞扬，大红飘带随着女子轻柔的动作飞舞，伴随着轻轻的金铃声，大厅下的修士们已然看得痴了。
梁乐志笑眯眯地扇着铁扇，笑道：“这便是群芳楼楼主牡丹吗？媚而不俗，艳而不妖，果然与不同凡响。”
顾元白放下酒杯，闭目安静地听着琵琶之音，项星宇他们都赞叹地看着起舞的女子，笑道：“果真不凡。”
樊鸿熙看了片刻，发觉陶煜又吨吨吨地喝光了一坛百灵酒，便把一侧放着的未开坛百灵酒搬到陶煜身边。
陶煜“啪”地放下酒坛，抬手一抹嘴巴，看着下方舞动的女子说：“这就是个花妖啊。”
“花妖？她是个妖族？”樊鸿熙不由望向下方的台上，轻声问道，项星宇几人的目光也唰地转向陶煜。
陶煜话音一落，女子一扬宽大的大红袖摆，目光轻轻地望来，正好对上了陶煜的视线。
陶煜一挑眉，女子一瞬微微睁大眼睛，指尖拨动琵琶的动作猛地一僵，漏掉了一个音，而后迅速垂下眼，流畅地接下音调，继续弹着琵琶舞动长袖。
三楼某个正对着舞台的房间围栏边，华云义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目光转向女子刚刚看的方向。
一曲舞罢，女子朝着观众款款一礼，翩然转身离开。大厅内包括二楼的无数雅间里的客人顿时如梦初醒，赞叹和挽留的声音不绝于耳，然而女子头也不回，很快便消失在浅红薄纱之后。
项星宇若有所思地说：“群芳楼的楼主竟然是个妖族……”
陶煜拍开酒坛封口，吨吨吨又干掉了一坛百灵酒，随手一丢空酒坛，似笑非笑地瞥向房门外，说：“她叫牡丹？不就是个牡丹花妖吗，还真是实诚。”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一道柔和的女音传来：“打扰前辈了，不知可否让奴家拜见？”
陶煜倚在矮几上，懒洋洋地开口说：“进来吧。”
雅间的门被推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刚刚在台上翩翩起舞的楼主牡丹。她上前几步，款款半跪下来，低头恭敬地拱手道：“奴家绮灵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妖族前辈前来，敢问前辈……所为何事？”

第161章 陨神
陶煜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我不是妖族。”
“不是妖族……”绮灵似乎有些惊讶，她微微抬头望向陶煜，敏锐地察觉到了陶煜和樊鸿熙之间极为亲近的氛围和气息，不由轻轻一眨眼，垂头柔顺地说：“可前辈也不是人类啊。”
陶煜：“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和妖族，就没有别的生灵了吗？”
绮灵一怔，一个淡淡的沉稳男声从门外传来：“不错，这个世上确实有除了人类和妖族以外的生灵，但能化为人形，且有前辈如此修为的寥寥无几。绮灵认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还请前辈勿要怪罪。”
绮罗双眼微微睁大，扭头往门外望去。
说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推门而入，不卑不亢地朝陶煜拱手道：“前辈和几位道友便是手持云天莲花玉令的贵客吧，我听管事说过，失敬。”
来人面容英挺，气质硬朗，身上带着一股隐隐的肃杀铁血之气，且面容与华云天有些相似之处，他们当即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樊鸿熙起身拱手道：“想必前辈便是镇妖将军了罢，失敬。”
陶煜也随意地朝华云义点了点头。
项星宇几人也纷纷起身拱手行礼，梁乐志笑道：“我等只是听闻群芳楼之名，特来一观而已，没想到竟惊动了镇妖将军。”
华云义轻轻摆了摆手，绮灵便安静地起身，退到他身后。而后华云义说：“无妨，迟早也是要见面的，如今早些见也是一样。听闻前辈和几位道友也是前来协助鬼兵一事，有了几位加入，云渺域定然是如虎添翼。”
樊鸿熙平和地说：“镇妖将军谬赞。”
华云义淡淡地勾唇笑了笑，说：“此次几位的费用便算在华家的账上，还请随意。”
陶煜双眼一亮，当即不客气地开口说：“再给我上百灵酒和食物！”
华云义身后的绮灵微微一笑，行了一礼说：“奴家明白。”
华云义再次利落地拱手朝陶煜行了一礼：“我也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先走一步。”
说完，他侧头望向绮灵，低声说：“绮灵，你跟我来。”
绮灵跟着华云义离开雅间，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雅间门外。
陶煜盯着雅间大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丝兴味的弧度。
邹景明叹了一口气，说：“原来群芳楼楼主是个妖族啊，看刚刚的情景，她大概是镇妖将军的下属？”
祝听巧不冷不淡地说：“如此也并不奇怪，是你们非要以为这里有什么镇妖将军的风流韵事的。”
梁乐志轻轻敲击着铁扇，笑眯眯地说：“无妨无妨，能欣赏那位牡丹楼主一舞，还能见到镇妖将军，怎么也算是不虚此行。”
陶煜无所谓地一摆手，愉悦地说：“反正有东西吃，便在此处继续坐一会吧。”
樊鸿熙不由笑了，抬手轻轻摸了摸陶煜的长发。
群芳楼顶层那间奢华的房间内，绮灵为华云义倒了一杯百灵酒，若有所思地说：“那位前辈我从未在妖域见过，想来真的有可能并不是妖族……”
华云义抿了一口百灵酒，问道：“那件事查得如何了？”
绮灵神情一肃，放下酒壶低声说：“鬼兵一事应当确实与妖域的妖族无关，如今妖族内部也因鬼兵的出现骚动起来，那几个老家伙似乎是在鬼兵里发现了一些传说中的东西。”
华云义动作一顿，抬眼望向绮灵，就听绮灵神情严肃，红唇轻吐：“那些鬼兵里，可能有陨神兵的线索。将军应当也知晓传说中那位后羿斩杀仙神所持的红弓与白羽箭，就是第一把陨神兵。”
华云义捏着玉杯的手微微一紧，低声喃喃：“陨神兵……以人类微弱之力，斩杀仙神的兵器吗……”
当陶煜迅速清空所有送上的食物后，他们也终于离开了群芳楼。
项星宇他们还想四处逛逛，陶煜却已然没了兴致，便与樊鸿熙以及青松两人回了小院。
谁知一回到小院，他们便见到华云天大摇大摆坐在小院里喝茶，身边还有一个大大的鸟笼，一只紫色羽毛的小雀立在鸟笼里，豆豆眼与鸟笼外的啸空大眼瞪小眼。
一见到他们回来，华云天抬手挥了挥，说：“呦，回来啦？绮灵姐的舞好看吗？”
陶煜不太高兴地啧了一声，看在他大哥刚刚请了一顿，勉强忍住动手把这个人类丢出去的冲动。樊鸿熙微微一笑，平和地说：“楼主的舞蹈确实极美。”
华云天放下茶杯，说：“那当然，群芳楼在千莲城可是极为有名的。”
啸空盯着鸟笼里的小雀看了片刻，叫了一声，探脑往笼子里伸了伸。而鸟笼里的小雀完全没有反应，连一片羽毛都纹丝不动，立在鸟笼里的杆子上稳如泰山。
华云天看了一眼笼子，指着鸟笼嫌弃地说：“这是小羽，一只麻烦的要死的鸟。”
鸟笼里的小雀依然不为所动，一动不动仿佛是个雕像。
樊鸿熙微笑道：“这是紫羽雀吧？传闻紫羽雀颇为通灵，能解人语，是一种非常珍惜的鸟雀。”
华云天哼了一声，说：“还不是麻烦到死。”
鸟笼里的紫羽雀偏头望了华云天一眼，豆豆眼里仿佛闪过一丝鄙视。
陶煜毫不客气地开口说：“你来就是想说这个？”
华云天：“当然不是。本少爷来是想跟你们说，姓纪的从东北那边回来了，听闻你们来了之后想要见你们一面。另外大哥似乎也对你们的安排有了计划，大概很快便会让我们去东北。”
樊鸿熙问道：“华道友也要跟我们一同去往东北？”
华云天一挺胸膛，傲然地说：“当然，我可是华家子弟！”
樊鸿熙微微一笑，从华云天的身上看到了一丝与那位镇妖将军相似的痕迹。
第二日，纪幼雪便来华家拜访。她看起来高挑了许多，也成熟不少，出落得亭亭玉立。当她来到陶煜和樊鸿熙的小院时，手里捧着一束浅粉色的花束，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很是高兴。
那花看起来有些奇特，枝干凸起一节一节，花瓣极大，浅粉的花瓣如少女微粉的脸颊，迎风飘摇娇嫩无比。
华云天抱臂，开口嘲讽道：“一束古月花就把你高兴成这样，难道你凝结金丹后，没有从你哥他们那里收到吗？”
纪幼雪反驳道：“那怎么一样，这可是华大哥亲手送给我，祝我凝结金丹的。”
陶煜打量了一下那束花，并没有看出什么稀奇的，灵力也非常微弱。樊鸿熙含笑问道：“这古月花可有什么寓意吗？”
纪幼雪轻轻摸了摸花瓣，笑道：“古月花在云渺域，有祝福之意。每当妹妹有所成长，兄长便会送一束古月花给妹妹。”
华云天啧了一声，说道：“姓纪的，你来难道不是为了说一说东北鬼兵之事吗？”
纪幼雪小心地收起古月花，轻哼了一声，回嘲道：“你怕了？华大哥已经跟我说了，明日他便会把大家都派遣出去，包括你我。”
华云天冷笑一声：“怕？姓纪的你在说什么鬼话？”
纪幼雪不理他，对樊鸿熙微笑道：“没想到樊道友这么快便踏上了云罡中世界，还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樊道友果真不凡。”
樊鸿熙微笑道：“纪道友谬赞。”
纪幼雪微微垂眸，低声说：“不过东北那些城镇当真不容乐观，多亏华大哥深谋远虑召集许多修士相助，不然……”
她摇了摇头，微笑道：“对了，我从华大哥口中探得一点消息，据说我们几人将会与随樊道友以及一同前来的几位修士一同行动，除此之外还会有一个佛修……”
陶煜眉头一跳，佛修？难不成是先前那个叫什么慧灵的家伙？
华云天一听，当即跳了起来，嚷道：“什么？我跟你一起行动？”
纪幼雪不高兴地回道：“你以为我想和你一同行动？那可是你大哥的决定，你敢违抗吗？”
华云天一噎，悻悻地闭嘴。
纪幼雪所说不错，第二天他们被召集起来，宣布分派的时候，果然是如纪幼雪所说的安排。而那位与他们同行的佛修也是熟人，正是那位慧灵。
华云义一身战甲，手握长戟，立于高台上沉声说：“多谢各位赶来襄助，我华家感激不尽。我将会与你们一同前往东北抗击鬼兵，事不宜迟，灵船已然准备好，我们出发！”
许多庞大的灵船从千莲城起航，向着东北急速掠去。
灵船上，慧灵抬手一礼，微笑道：“阿弥陀佛，几位修士，接下来我们便要一同行动了。”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靠在樊鸿熙身上懒得动弹。樊鸿熙微笑道：“劳烦慧灵修士了。”
邹景明活动着关节，兴奋地说：“太好了！又可以打架了。”
项星宇皱着眉，有些忧虑地说：“镇妖将军不留在千莲城坐镇吗？若是妖域的妖族趁机生事……”
华云天一挥手，说：“无妨，千莲城里有我二哥他们守着。”
纪幼雪展开一张地图，对他们说：“你们来看看，我们的目的地是东北的昔阳城，这座城池是受到鬼兵攻击的第一线，恐怕会有一番恶战。”
梁乐志笑道：“纪道友，你是唯一接触过鬼兵的人，可否为我等讲解一番？”
纪幼雪沉默片刻，低声说：“鬼兵能从死尸里孕育出鬼兵，它们没有实体，仿佛鬼魂一般，看着像是古时的战士，但是……亲眼所见还是比我的口述强，待得你们见到了，就明白了。”

第162章 围城
灵船飞快划过碧蓝的天空，便到达了昔阳城。从灵船往下看，已然能看到在戒备森严的昔阳城外游荡的鬼兵。
那些鬼兵身形虚幻透明，不断攻击城墙。除了那些神情呆滞，显然是后来生出的男女鬼兵，最为奇特显眼的是一群身穿破烂皮甲和兽皮的鬼兵。
他们的神情与别的鬼兵不一样，挥舞着形制奇特的刀枪剑戟，各个怒目圆睁，神情癫狂，张大嘴怒吼着。在他们胸前破碎的皮甲兽皮上，一个个不同的野兽图腾随着他们的动作飞舞着，奇异又凶蛮。
陶煜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这些图腾，这是洪荒时那些人类的部族图腾。”
还有这股似有若无的气息……
项星宇微微睁大眼睛：“难道说……”
樊鸿熙垂眸看着那些鬼兵，轻声说：“涿鹿之战，黄帝与炎帝帅熊、罴、狼、豹、貙、虎为前驱，雕、鹖、鹰、鸢为旗帜，迎战妖王蚩尤。这些鬼兵，或许便是涿鹿之战之时的人类战士。”
祝听巧喃喃道：“为什么……”
慧灵闭上眼睛，轻轻拈动手中念珠，轻声念道：“阿弥陀佛……”
看着那些疯狂地轰击城墙，又被城墙上的修士们投下无数攻击打得嘶吼连连的鬼兵，灵船上的众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顾元白握紧腰间长剑的剑柄，他盯着城墙边的无数鬼兵，冷淡地开口说：“无论他们曾经是什么，如今都只是攻击屠戮人类的鬼兵而已。”
灵船缓缓在昔阳城停靠，有一行人正在停靠处等着他们。那群人身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为首的中年大汉模样的金丹修士朝陶煜他们利落地一拱手，沉声道：“见过华少爷，纪小姐和几位修士，在下昔阳城城主张兴，多谢各位前来协助昔阳城。”
纪幼雪问道：“如今昔阳城的战况如何？可需要我们协助斩杀鬼兵？”
城主叹了口气，说：“如今昔阳城还能勉强撑住，只是周边的各个小城镇已然告急。如今鬼兵围城，城内的修士们也分不开身，无法前往支援……”
顾元白指尖一动，腰间长剑出鞘，冷淡地说：“既然如此，还请让我等协助斩杀鬼兵，而后支援周边的城镇。”
城主一怔，随后连忙拱手道：“多谢几位道友！”
城主带着他们往城墙走去，说道：“想来几位应当对鬼兵不太了解。这些鬼兵虽然攻击粗糙，但不知疲惫，且不可以刀枪伤之。我们只能用灵力攻击，非得把它们斩得四分五裂才能击杀，各位还请小心。”
踏上城墙，往下方望去，鬼兵们的面容越发狰狞。他们睁大没有瞳仁的眼睛，愤怒地朝着城墙上的修士们咆哮。
也不知是不是樊鸿熙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些鬼兵癫狂的面容下，满是愤怒、绝望和悲伤。
樊鸿熙握紧剑柄，低声问陶煜：“这些曾经都是为了人类而战的勇士，如今为何竟会对人类举起屠刀……难道是被什么影响了吗？”
陶煜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些鬼兵，对樊鸿熙说：“这些本是应当经历轮回的生灵魂魄，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鬼魂。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鬼魂还未入轮回，但这些鬼魂如今身上都带着一丝混沌的气息。”
他双眼微微眯起：“是非不分的沉溺、执着和痴。”
说完，他不爽地啧了一声，烦躁道：“又是不能吃的人类，烦死了。”
樊鸿熙一顿，问道：“可否消除混沌的影响，让他们恢复神智？”
陶煜盯着那些鬼兵看了片刻，说：“难说，这些魂魄存世如此久，可能支撑他们的只剩下了执念了。”
樊鸿熙安静地看着那些毫无神志的鬼兵们，轻声继续问道：“如果……击杀了他们，他们会怎样？还能重入轮回吗？”
陶煜看向樊鸿熙，说：“谁知道呢，也可能会魂飞魄散吧。怎么，下不了手？”
“不会。”樊鸿熙轻轻闭了闭眼，握紧了腰间的苍风剑。
苍凉的风带着硝烟的味道，慧灵看着鬼兵们低叹一声，轻声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执着无用，无法勘破，便无法超脱。”
说完，慧灵低声念了一声佛号，一甩手抛出手中的念珠，那串念珠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颗颗滚圆的半透明大珠子，不断在鬼兵们的头上旋转。
慧灵神情慈悲祥和，一声声如滚雷般的佛偈念出，金光自念珠里透出，散落在鬼兵们的身上。
沐浴在金光里，那些显然是后来转化的鬼兵们纷纷露出茫然的神情，身体晃动颤抖起来，有些当即在金光中化作白光溃散飞离。
城墙上的修士们一喜，不由欢呼起来，然而更多鬼兵却只茫然了一瞬，而后继续攻击，那些装扮奇特的鬼兵则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咆哮着攻击城墙。
“小僧修为低微，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慧灵叹息一声，探手一挥，那串念珠顿时飞回他手上，变回原来的念珠模样。
城主在一旁指挥道：“各位道友还请填补城墙上的空位，以我们提供的符篆和法宝攻击鬼兵即可，当然若是道友们自己有更强力的法宝自然更好。”
华云天一愣，皱起眉：“就这样？这样要何时才能破除鬼兵的围城？”
陶煜不屑地冷哼一声，起身一跃，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城墙上顿时一片惊哗，城墙下的大片鬼兵咆哮着，朝从城墙上飞落的白色身影举起手中锋锐的虚幻兵刃。
樊鸿熙平和一笑，对身后的青松几人说：“你们留在城墙上罢。”
纪幼雪惊呼一声，扑到城墙边往下看，城主也惊道：“几位别冲动……”
说着，一旁的顾元白已经一踏城墙，率先跟着陶煜跳了下去。
樊鸿熙微微一笑，拔出腰间长剑说：“无妨，城主不必担忧。”
说完，他纵身一跃，与项星宇他们一同向着城墙下方落下。一眨眼之间，他们一行人除了青松几人、纪幼雪和慧灵，已然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跳下城墙，正面迎上围在城墙边的许多鬼兵。
陶煜白衣翻飞，鬼兵们咆哮着，眼见就要有刀尖刺中他的身体。他冷笑一声，猛地抬手一掀，数道巨大的灵力锋刃轰然横扫而过。
狂猛的气浪轰然穿过那些鬼兵半透明的身体，卷起无数残枝落叶。下一瞬，挥出兵刃的手臂骤然从鬼兵们身上断开，他们身上爆开无数平整的断口，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散落成无数半透明的碎块。
气浪四处翻飞，转眼间，一大片的鬼兵顿时击杀一空。
城墙上的城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张口结舌地问道：“这……纪，纪小姐，那位是……”
纪幼雪微微松了口气，抓着城墙的手放松下来，轻声说：“是一位修为极强的前辈。”
陶煜轻轻落地，探手一抓，抓住了一颗从脖子上跌落的鬼兵脑袋。
即便被砍落身体，那颗脑袋仍旧睁大双眼张大嘴巴，愤怒不甘地咆哮嘶吼。陶煜盯着在他手上缓慢消散的狰狞脑袋看了片刻，一甩手丢在一边。
果然是混沌的力量气息，还有更深的，一股属于幽冥的气息。
顾元白率先落地，他拔出腰间长剑，浑身杀气毫无顾忌地疯狂飚出，一层浅淡的白霜自他周身往四周蔓延。
周围冲向顾元白的鬼兵们一僵，细细的白霜覆盖上他们的身体，他们动作顿时缓慢了下来。顾元白眼眸一厉，一剑凌厉地划出，当即把一片鬼兵腰斩而下。又是几道冰冷亮白的剑光划过，瞬间便把鬼兵们砍成数块。
樊鸿熙一踏某个鬼兵横出的刀背，轻巧地落地，而后一剑散云荡出，一阵凌厉的剑气震荡而起，“轰”地把周身围困而来的鬼兵荡开。而后玄妙的几剑划出，转眼间便把周围的鬼兵削成几块。
华云天面对无数举起刀枪剑戟的鬼兵，兴奋又不屑地冷哼一声，手中长戟金光大盛，轰然一戟劈下，一道金光如摧枯拉朽般轰然直冲向前方，轰碎了被金光劈中的鬼兵。
邹景明大笑着轰然劈下长刀，项星宇长枪凌厉一刺，梁乐志手中铁扇灵巧地一转，无数根钢丝从祝听巧手中飙射而出，转眼又斩杀了数个鬼兵。
青松他们在城墙上协助守城修士以符篆和法宝攻击，纪幼雪双手结印，一团团炽热的火焰轰然攻击向鬼兵，慧灵拈着念珠，沉静地一声声念着佛偈，浅淡的金光从他周身散发，照耀着混战着的城墙下方。
“杀！”
“快砍碎它们！”
咆哮声和攻击声在城墙下源源不绝，一大片一大片的半透明的鬼兵里，樊鸿熙他们的身形闪动着，各色的剑光刀光一闪，转眼便肢解了数个鬼兵。城墙上的修士们完全没想到这些金丹修士竟都这么强，纷纷振奋起来，大声呼喝着，更加卖力地攻击鬼兵和辅助他们。
陶煜在无数鬼兵之间漫步，漫不经心地挥手清掉周围试图攻击他的鬼兵，仔细感应着鬼兵们身上的气息。
这些鬼兵身上关于混沌的力量气息并不深，不像是躲在混沌那里度过了万年。这无疑增加了他找到混沌的难度，陶煜皱起眉，挥手掀飞无数鬼兵，顺着那丝似有若无的气息，往东北望去。
这种与辰华小世界里穷奇尸相似的感觉，让他也明白，混沌果然是死了。
陶煜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看了东北方向片刻，回身望向樊鸿熙。
虽然在鬼兵里拼杀的樊鸿熙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和冷静，但陶煜知道，他心底有些动摇了。

第163章 战场
泛着灵光的长剑划过鬼兵半透明身体的时候，剑上传来的触感如同削切柔软布团一般，断开的裂口也只是平整光滑的断面，樊鸿熙却有他在杀人的实感。
苍风剑一剑削下某个神情癫狂的鬼兵手臂，那条断开的手臂依旧死死地握紧长矛。又是一剑削下鬼兵的脑袋，那颗脑袋滚落的时候，狰狞地咆哮着，含糊地用古语喊出了几个字。
“人族……不……败……”
樊鸿熙双眼微微睁大，握着苍风剑的手不由收紧了一瞬，而后一旋身架住砍下的半透明骨刀，继续斩落攻击而来的鬼兵。
陶煜微微眯起眼，盯着樊鸿熙看了片刻，随手一挥，锋锐的灵力锋刃轰出，又分解了许多鬼兵。
有陶煜在，这片围攻昔阳城的鬼兵很快被清空，无数半透明的破碎躯体散落在凌乱焦黑的土地上，在一簇簇火焰中缓缓消散，化作虚无。
城墙上一片激动的欢呼，甚至有修士喜极而泣，痛哭着大喊我们能复仇了。
风吹起了樊鸿熙的衣袍，他垂眸收剑入鞘，沉默地注视着无数消散的鬼兵躯体。项星宇他们也并未露出什么喜色，也安静地注视着无数被他们斩落的鬼兵尸体们。
纪幼雪忙碌着拿出许多丹药分发给守城的修士们。慧灵目光沉静地望着城墙下站立的几人，轻声念了一声佛号。
华云天先前兴奋又不屑的表情已然消失了，他僵立片刻，抬手一抹脸颊上不慎被长剑划伤的一道血口。半晌，他回头望向城墙上欢呼哭泣的修士们，紧了紧手中握着的长戟，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昔阳城。
陶煜走到樊鸿熙身边，开口说：“回去了。”
樊鸿熙轻轻一眨眼，跟着陶煜一同往昔阳城走去。
分散在四处的项星宇他们在城门附近汇集，邹景明苦笑一声，低声说：“原来杀戮的感觉并不怎么好啊……”
顾元白没有一丝动摇，只冷淡地说：“杀尽一切该杀之物，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走在前方的华云天脚步一顿，扬起脸说：“不错，这就是战场，亦是我华家守卫的土地。心慈手软在战场上是活不下去的，不仅你自己活不下去，就连你身后守卫的土地也只会让敌人入侵屠戮！”
说完，华云天便大步离去。
项星宇几人面面相觑，半晌项星宇有些无奈地笑道：“这位华道友不愧是华家之人，当真傲然。”
樊鸿熙的目光安静地落在了华云天紧紧握着长戟的手上，沉默不语。
梁乐志扇了扇铁扇，笑吟吟地说：“这位华小少爷日后说不得又是云渺域一位强大坚定的战士呢。”
陶煜瞥了前方华云天的背影一眼，哼笑一声，却难得没有开口反驳。
昔阳城内，城门内围聚了许多的人，为入城的英雄们欢呼。樊鸿熙他们却没有停留多久，只迅速回到灵船，协助着灵船把送来的物资纷纷卸下。
纪幼雪忙碌着记录和交代各种物资，慧灵却不在此处。华云天问道：“慧灵修士呢？”
一位先前守城的修士连忙答道：“那位佛修大师在城外，似乎在诵经。”
华云天一皱眉，纪幼雪看了华云天一眼，放下一箱丹药开口说：“让他去吧，那位慧灵修士能够净化部分鬼兵，说不定他能发现什么对付鬼兵的办法呢。”
陶煜嗤笑一声，懒懒地说：“就他那点修为？还是别抱有太大的期望比较好。”
城主对他们感激不已，连连拱手感谢，疲惫地叹道：“昔阳城已然被围困许久，外围的鬼兵也越来越多，无法增援其他村镇，眼看着大家都要绝望了。如今终于解困，大家也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些。”
邹景明疑惑地问道：“那些鬼兵虽然麻烦了些，但为何不出城迎敌？”
城主无奈一叹，苦涩地说：“我们何曾不想正面迎敌？只是已然死了太多的人，我们损失不起了。筑基修为的不说，金丹修为还好些，但若是被淹没在鬼兵之中无法及时补给救援，亦会被生生耗死。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的人越来越多，鬼兵的实力也越来越强……”
交割完物资后，城主便拿出一份详细地图，对他们说：“这是如今还有消息传来的城镇位置，还请各位修士去查看一番，若是还有……还有人活着，请尽可能把他们救出来。”
华云天接过地图，认真地说：“一定。”
城主给出的地图上有着不少的小镇和村落，其上有不少都被画上了黑色的叉。纪幼雪一看四散分布的村镇，皱眉开口说：“我们分头行动吧，划分区域分别支援。”
他们都没有异议，把昔阳城附近的村镇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块，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以及慧灵一同前往最为危险，也是最为靠近东北方向的北区，其余三区则由华云天他们简单分配。
虽然华云天和纪幼雪互相不对付，但他们却都默契地率先选择了东区。见状，项星宇五人便分别选择了南区和西区。
简单分配完，他们当即启程，迅速赶往各自的目的地。
陶煜他们率先前往的是东区刚刚传来求助玉简的兴庆镇，青鬃流云马一路疾驰，几个时辰后便赶到了兴庆镇附近。
陶煜眼皮一掀，开口说：“前面有个被围困的城池，看起来情况不太好，大概就是那个什么镇了吧。”
陶煜话音一落，坐在马车前的青松便一撩车帘，说：“大人，前面有个大城镇正在被鬼兵围攻，好像就是兴庆镇！”
远处城镇的城墙上燃着熊熊大火，一处巨大的裂口横在火焰中心。城墙上一片混乱，而城墙下方的鬼兵一个搭一个，竟搭成一个人梯爬上了城墙，与城墙上的修士们拼杀。
樊鸿熙眉头一皱，握紧腰间的苍风剑，轻声说：“琼光，我们快去。”
说完，樊鸿熙从疾驰的马车中纵跃而出，腰间苍风剑弹射出鞘，他身形一闪，轻轻地踏在了苍风剑上，急速往那燃起大火的城墙上飞掠而去。
“你们自己小心。”陶煜懒懒地丢下一句，白影一闪，便消失在了车厢里。
城墙粗糙的石块上胡乱溅着鲜血和破碎的鬼兵残肢，许多修士身上染血，正咬牙与登上城墙的鬼兵们拼杀。
“杀！”
“别让这些鬼东西进城！”
樊鸿熙御剑飞掠而上，足尖一点，稳稳地落在了城墙上。而后他抬手握住苍风剑，长剑一闪，便已劈落一柄斩向一个筑基修士后背的长刀，再几剑斩落那个神情茫然的鬼兵。
那个筑基修士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匆忙间道了声谢，继续与鬼兵拼杀。
樊鸿熙从城墙上望了一眼城内，发现城内虽然一片嘈杂惊惶，但好在仅有的一两个鬼兵突破城墙落到城内时，很快便被在城墙下围成一道人墙的筑基和炼气修士们不要命般地击杀，城内目前还算是安全的。
他双目微微一沉，眉眼一凝，握紧手中泛着灵光的长剑，挥向那些半透明的鬼兵。
城墙上并无太多金丹修士，仅有的几个都堵在裂口和人梯前努力阻止鬼兵继续爬上来。樊鸿熙一加入，顿时在胶着的城墙上撕开一道裂口，守城修士们开始有了喘息的空间，终于能够动手反击。
陶煜落在城墙下，抬手一挥，“呼”地一声，庞大的灵力冲劲骤然席卷而过，那座高大的人梯瞬间坍塌，无数鬼兵毫无抵抗能力地被灵力掀飞，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再抬手一挥，无数灵力锋刃“唰唰”划过，转眼间便粉碎了无数的鬼兵。
青松他们也迅速下马车，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同击杀鬼兵，狐乐板着脸站在他们身后，身上闪烁着白光，盈盈落在青松他们身上，不断加速补充他们身上的灵力消耗。慧灵再次抛出手中的念珠，神情禅静地念诵佛偈。金光之下，又有不少神情茫然的鬼兵化作白光消失。
兴庆镇的压力瞬间大减，在陶煜和樊鸿熙他们的协助下，局势很快便被控制住了，城外大股的鬼兵也被陶煜的灵力锋刃切碎。
当最后一个鬼兵被砍成碎块，城墙上的修士们骤然放松下来，一时间七歪八倒了不少，在呼呼燃烧的火焰声和灼烧的焦臭味里，被压在砍杀声下的痛苦喘息和呻吟顿时充斥耳际。
先前堵在裂口最前方的金丹修士面如金纸，身上纵横了好几道巨大的血口。他连连吞了好几颗丹药，又被身边其他修士七手八脚地在伤口上倒了不少药液，这才缓了过来。
陶煜轻盈地起身一掠，便翻过了高大的城墙，落在了樊鸿熙身边，问道：“如何？”
樊鸿熙摇了摇头，望向了那个浑身是伤，被扶着过来的金丹修士
那金丹修士虚弱地朝樊鸿熙一拱手，说：“在下兴庆镇镇长，多谢几位出手相助，不知几位……”
樊鸿熙拿出先前昔阳城城主给他们的令牌说：“我们是从千莲城而来，在昔阳城听闻此处告急，特地前来支援。”
镇长一喜，连忙问道：“昔阳城的鬼兵围城解决了？太好了，我们……”
他话音一断，面露痛苦地捂住腰间的伤口，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间渗出。樊鸿熙当即上前几步，拿出先前青丘国给予的百创药倒在镇长的伤口上，那再次渗出血液的伤口当即迅速止血愈合，凝成一条狰狞的狭长疤痕。
“镇长先别说话了，先去养伤吧。”说完，他又拿出从昔阳城带来的物资，对一旁的修士说：“这里面有各种物资，还请把里面的伤药取出分发给伤员。”
“不行！”镇长喘了一大口气，紧紧皱起的眉眼里难掩痛苦的神情，咬牙继续说：“永长村……那里没有多少修士……前几日便传来紧急求助，之后便没了消息……还请……还请各位修士……”
樊鸿熙颔首道：“好，镇长还请先去养伤，我等马上动身前往永长村。”

第164章 往生
陶煜瞥了镇长几人一眼，一拉樊鸿熙的手，纵身往城墙下跳去，轻轻落在了青鬃流云马前。慧灵抬手一礼，问道：“兴庆镇如今情况如何？”
陶煜随意地说：“我们现在要赶去那什么永长村。”
等青松他们从附近赶回，青鬃流云马便扬起马蹄，往永长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永长村距离兴庆镇并不算远，陶煜神识迅速蔓延而过，目光一扫面容沉静的樊鸿熙，没有开口。
“咴聿聿聿……”
原本平稳疾驰的马车突然猛地一顿，剧烈地抖了几下，被强行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啊！”
“青松大哥，怎么回事？”
陶煜、樊鸿熙和慧灵坐得稳如泰山，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惯性带得东歪西倒。
樊鸿熙还未开口询问，坐在车架前的青松便一掀车帘，声音压抑地说：“大人，我们来晚了……永乐村已经……”
立在村前的石碑被烧得焦黑，永乐村三个字在黑灰里若隐若现。石碑后是一片废墟，木屋和茅草屋倒塌下来，大火在其上熊熊燃烧。无数死不瞑目的尸体瞪大双眼，与破碎的残肢一同倒在路上和废墟里，干涸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满目暗红。
握着染血屠刀的鬼兵已然消失无踪，或许是去寻找下一个屠戮的目标了。
他们沉默地望着被屠戮一空的村子，樊鸿熙轻轻闭上眼，青松他们面露不忍，慧灵拈动念珠，低声念起了往生咒。陶煜目光扫过这片暗红，抬头望向了村子里的某处。
伴随着几不可闻的咔嚓一声轻响，一道有些含糊的轻快女音响起：“啊，樊鸿熙，是你们，我们又见面了！”
樊鸿熙抬头望去，便见村子里的一棵溅上了暗红鲜血的大树上，一身骨头的骨葵晃着小腿坐在树上，嘴里咬着糖葫芦，正举起一根艳红的糖葫芦笑眯眯地朝他们挥了挥。
青雨意外道：“骨葵？你怎么在这里？”
骨葵从大树上一跃而下，闻言歪头想了想，笑道：“你猜。”
樊鸿熙却是往村子废墟里望去，陶煜也抱臂盯着骨葵，说：“不止她，还有另外那两个人类。”
陶煜话音刚落，果然有两个身影从废墟火海里走出，正是骨华和骨莲二人。
他们两人面色平静地穿过溅满了鲜血和尸体的小路，骨葵回身看向骨华他们，笑着挥了挥手，咔嚓一下把竹签上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下。
樊鸿熙微微一笑，拱手道：“三位，又见面了。”
骨华依旧神情淡漠，骨莲看起来有些惊讶，她抬手卷了卷胸前的黑发，嘴角一勾，轻笑道：“没想到又遇到了几位，还带了个……和尚？”
慧灵神情宁静地竖起右手一礼，平和地说：“小僧慧灵，见过三位修士。”
骨葵盯着慧灵看了片刻，笑嘻嘻地说：“我叫骨葵，你的骨头也挺漂亮的。”
骨华只淡淡地说了自己的名字，骨莲偏开头，声音懒懒地说：“骨莲。”
陶煜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难道又是来翻捡骨头的？”
骨华淡淡地说道：“前辈能在这里，我们为何不能在这里？”
陶煜一挑眉，樊鸿熙低叹一声，说：“在下与慧灵修士本是一同前来支援永长村，击退鬼兵的，只可惜……”
一听樊鸿熙的话，骨华眼皮一掀，骨葵惊讶道：“你们把那些鬼魂叫做鬼兵吗？”
樊鸿熙微笑道：“不错，几位可是对鬼兵有什么其他了解？”
骨华淡淡地说：“我们也所知不多，看来这次，我们的目的也颇为相近。”
虽说如此，但骨华三人还是没有说出目的。
突然，村子里似乎有了什么动静，樊鸿熙的目光落在那些尸体上，陶煜也盯着满地的尸体，微微眯起眼睛。
骨华三人回身望向村子里，低声说：“要来了。”
只见一层半透明的东西缓缓从满地的尸体尸块里浮出，蠢蠢欲动地似乎要冒出来。
眨眼间，便有一条半透明的手臂从一具尸体里伸出，挣扎着要冒出来。
青霜诧异道：“这是……鬼兵？”
虽说陶煜他们知道被鬼兵杀死的死尸里会蕴生新的鬼兵，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场景。
慧灵眉眼一凝，轻叱一声，再次甩出手中念珠。那串念珠再次在半空中炸开，化作巨大的圆珠不断旋转着冒出金光。慧灵神色肃穆，一声声佛偈如平地惊雷炸响，那些还在尸体里的鬼兵们一僵，在金光下缓缓脱力，化作白光消散一空。
骨葵惊讶道：“你的骨头这么漂亮，果然有点实力啊。”
金光之下，那些隐隐要从尸体里挣脱而出的鬼兵们通通消散一空，慧灵招手收回念珠，竖起右手一礼，轻声说：“如今此处还不知有多少魂魄未曾超度，还请允许小僧为他们诵经往生。”
苍凉炽热的风吹过，炽热的火舌在风中喷吐，慧灵不顾周围跳跃的火焰和地上溅满的暗黑血块，沉静淡然地盘腿坐在村子小路的中心闭目吟诵往生咒，俊秀的面庞上映着火光，笼上一层悲悯的光芒。
不时便有莹莹白光自村子里的某具尸体里脱离而出，飘入空中消失不见。
火焰在风中飘摇，被城墙上的修士们齐心协力地扑灭，化作浓浓黑烟滚滚升起，而后飘在空中缓缓消散，露出城墙上被熏黑了的兴庆镇三个字。
其中一个修士松了口气，抬头一看，便见一架马车从永长村的方向奔驰而来。
“那些修士回来了！快去通知镇长！”
骨葵扒着马车门，仰头望向兴庆镇，双眼亮闪闪地问道：“那座城里会有糖葫芦吗？”
陶煜懒洋洋地倚在樊鸿熙肩上，樊鸿熙则平静地说：“如今兴庆镇陷于鬼兵战乱，恐怕并没有糖葫芦售卖。”
慧灵低声念了声佛号，骨葵长长地“啊——”了一声，瘪着嘴说：“我储物戒里的都要吃光了。”
骨莲说：“现在没办法，之后再去大城池里去买吧。”
骨华拍了拍骨葵的脑袋，淡淡地说：“暂且先忍忍。”
青雨抱着啸空，小声地说：“这么喜欢糖葫芦啊。”
骨葵笑道：“当然啊，糖葫芦红彤彤的，一口咬下去外脆内软，又酸又甜。啊，非要比喻的话，口感大概就跟人头外硬内软一样吧。”
骨葵这个比喻，成功让青雨和狐乐打了个寒颤。
陶煜头也不抬，懒懒地说：“不对，头骨比糖葫芦的糖浆硬多了。”
骨葵歪头一想，从储物戒里捧出一个苍白的人头骨。她托起头骨，望着那黑洞洞的眼眶，轻轻按了按头骨的头盖，语气温柔地说：“确实是啊。”
青鬃流云马一靠近兴庆镇的城门，已然有修士率先打开了坑坑洼洼的城门，朝他们招手。
镇长缓缓走到城门，脸色苍白的他一见陶煜他们只有一架马车回来，脸色不由更白，紧紧握着的拳头一下便松了下来。
陶煜和樊鸿熙他们下了马车，樊鸿熙一对上镇长白得像纸的面容，沉默片刻，垂眸低声说：“抱歉，我们慢了一步……”
镇长身形一晃，而后很快重新站稳。他深吸一口气，疲惫地说：“不怪你们，是我们……是我太弱了，连兴庆镇都差点守不住……”
骨华三人从马车上下来，骨葵好奇地从城门打量着这座小镇，镇长身旁的一个金丹修士看向装扮奇异的骨华三人，疑惑又警惕地问道：“这几位是？”
樊鸿熙介绍道：“这几位是在永长村附近遇上的修士，也是前来帮助击退鬼兵的。”
闻言，开口询问的金丹修士放松了些：“原来如此，抱歉。”
天色渐渐昏黄下来，镇长说：“几位接连奔波，我等已然在镇内最好的客栈内为各位准备好了房间，蒋荣会带着几位前往客栈的。”
樊鸿熙平和地一笑，摇头说：“其余小镇亦有向昔阳城求援，我等还需赶去支援。”
镇长却说：“入夜时的鬼兵会暂时迷失方向，在荒野中游荡，若是夜晚在外，很有可能会被游荡的鬼兵们围困。不过夜晚的攻城强度比白日要弱上许多，也让我们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兴庆镇位于附近城镇的中心，各位明日再赶去也不迟。”
陶煜不屑地嗤笑一声，就那些残兵败将一般的鬼兵能耐他何？
樊鸿熙想了想，点头道：“多谢，劳烦镇长。”慧灵也微笑着竖起右手对镇长一礼。
镇长摇了摇头，挥开了身旁想要搀扶他的金丹修士，沉默地转身往城内走去。
蒋荣是个筑基七层的修士，他带着陶煜一行人往城内走去，高兴地对他们说：“先前真是多谢几位大人，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镇长大人恐怕……可能连兴庆镇也会被鬼兵攻入！当时还真是危急啊，幸好损失不大……”
有哭声顺着风呜咽传来，撕心裂肺。樊鸿熙脚步一顿，侧头望去，便见靠近城墙一侧似乎高高地堆了许多血淋淋的狰狞尸体，尸体堆外跪坐着不少身披白布，崩溃哭泣的人。
蒋荣注意到他们的视线，语气低落下来：“那是今天牺牲的战士们，过会便要烧掉他们的尸身了，这样才可以尽可能地抑制鬼兵生出……”
骨葵一听，当即小声嘀咕一声：“太粗暴了……”
“阿弥陀佛。”慧灵抬手一礼，轻声开口：“蒋荣修士，可否让小僧为他们诵读往生咒？”
头上顶着啸空的青雨一听，当即开口说：“对啊，慧灵大师可是能超度灵魂的，让他去念一念经的话，说不定能让那些尸体不生出鬼兵呢。”

第165章 酸甜
蒋荣一愣，当即激动起来：“真的吗？我，我现在就去为大师安排！”
慧灵平和地竖起右手一礼，说：“当不得大师，各位唤我慧灵修士便可。”
骨华侧头看向慧灵，眼神很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骨葵又摸出了一根艳红的糖葫芦，珍惜地咬下一颗含着，不舍得直接咬碎吃了。听到青雨的话，她鼓着脸颊看向骨华和骨莲，骨莲若有所思地卷着黑发，对骨葵轻轻摇了摇头。
蒋荣很快便叫来了一个修士带着慧灵往尸堆那边走去，蒋荣则继续带着他们前往客栈。他显然很兴奋，带着他们穿过宽敞的石路的时候对他们说：“如果真的能让他们不变成鬼兵就好了，每次烧完尸体，还要砍杀跟他们一模一样的鬼兵，我们真的不愿下手……”
蒋荣一直絮絮叨叨的，陶煜和樊鸿熙他们也从蒋荣口中知道了镇长的妻儿去永长村探亲，没想到被意外爆发的鬼兵困住。镇长守着兴庆镇，无法前去救援，就这么拖着拖着，竟拖成了这个结果。
陶煜瞥了蒋荣一眼，没想到那个虚弱不堪的人类镇长竟能如此坚守，人类还真是神奇。
不过说到底，还是太弱了。
樊鸿熙沉默片刻，低叹道：“镇长当真是一位义士。”
“当然，镇长是我们兴庆镇的大英雄。”说着，蒋荣笑容一敛，低声道：“可若不是我们，镇长也不会被拖在兴庆镇了……”
说着，蒋荣深吸一口气，抬手搓了搓脸，指着前方一座高楼重新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容：“这便是兴庆镇里最好的客栈了，镇长已经让掌柜们收拾好了，几位还请好好休息。”
客栈不大，仅有的五个小院腾出了三个给他们。站在小院门口，骨葵高兴地抬起手中的糖葫芦挥了挥，笑嘻嘻地问道：“樊鸿熙，我能去你们那里找你玩吗？”
陶煜冷静地吐出一个字：“滚。”
骨葵一僵，原本稳稳蹲坐在青雨头上的啸空被举起的艳红糖葫芦吸引，一拍翅膀飞起，探出有力的爪子往那串糖葫芦一抓。
青雨一惊：“小空！”
站在骨葵身侧的骨华下意识地探手一拉骨葵，避开飞来的啸空。
“啊！”骨葵猝不及防，手中的糖葫芦虽然避过了啸空的爪子，却也脱手滚落，“啪”地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层的沙石灰尘。
青雨连忙扑上去把拍打翅膀的啸空抓住，樊鸿熙上前几步，轻声问道：“实在抱歉，骨葵有没有受伤？”
“无事。”骨华淡淡地说，放开骨葵的手臂。而骨葵低头盯着地上糖葫芦看了片刻，抬起头来时，那双乌黑的眼睛里竟有泪光打转。
“呜……这是我最后一串糖葫芦了……”
樊鸿熙一顿，有些为难地说：“这……在下用别的甜点赔你可好？”
骨葵眼泪汪汪：“不，我就要糖葫芦……”
樊鸿熙：“那在下去为你寻找新的糖葫芦？”
一旁努力抱住扑腾翅膀的啸空的青雨连忙开口：“我会做我会做，我重新做糖葫芦给你！”
骨葵看着青雨，这才重新露出一个笑容：“我要好多好多的糖葫芦！”
樊鸿熙微微松了口气，陶煜不太高兴地盯着骨葵，压低声音说：“别太贪心了。”
在陶煜眼里，青雨储物戒里储备的各种食物约等于就是他的。即便是赔罪，也敢从他陶大爷口中夺食？怕不是活腻了。
骨葵又是一僵，小心地看着陶煜不敢说话。青雨连忙开口说：“我这里有很多的山楂，也会给陶煜大人准备一大份的。”
陶煜闻言，这才移开视线，放过了骨葵。
骨华摸了摸骨葵的脑袋，说：“劳烦了。”
樊鸿熙摇头：“不必，该是我们赔礼才对。”
青雨往客栈厨房借了一口锅，架起大锅熬糖，香甜的气味不断从厨房飘出。青松他们利落地唰唰削出无数竹签，青竹他们和狐乐则坐在后厨的门外，面对一大筐洗干净的山楂串着，骨葵轻声哼着歌，愉快地坐在一旁与他们一起串着山楂。
骨葵哼的歌曲调奇异，满是欢欣雀跃之意，樊鸿熙含笑问道：“这歌是骨葵家乡的歌曲吗？”
骨葵小心地把串好的暗红山楂串放在一摞的山楂串上，开心地说：“不是啊，但是在我开心的时候，都会哼这首歌。”
一旁帮着串山楂的骨莲动作一顿，笑吟吟地开口说道：“这么多的糖葫芦，够你吃很久，看来这段时间你也不用再馋糖葫芦了。”
骨葵笑得弯起了双眼，认真地盯着筐子里红彤彤的山楂，开心又满足地继续串着山楂串。
当大筐里的山楂都串起来后，在案板上摞了高高一座小山。后厨的人吃惊地看着那座山楂小山，也纷纷过来帮忙。
他们在后厨后方的一大片空地上摆好准备摆放石板的椅子，青雨便抄起案板上的山楂串伸向冒起大泡的糖水里，贴着熬好的热糖轻轻转动，裹上薄薄一层透明的糖浆，然后放在一侧摆好的石板上。
骨葵双眼睁大，目不转睛地盯着青雨的动作，一旁的青霜有些惊讶地说：“青雨你还挺熟练的啊。”
青雨嘿嘿一笑，一边不停地继续给山楂串挂糖浆，一边在石板上摆出一排长长的艳红糖葫芦晾亮。他看了眼那一排的糖葫芦，轻声说：“小时候在苍城偶然看见，就很想尝尝了，所以长大后特地研究了一番做法。”
骨葵双眼亮晶晶地，兴奋地说：“我决定了，以后你骨头的漂亮程度上升一等！不过比起樊鸿熙的骨头还差很多哦。”
青雨浑身一抖，说：“那个就算了吧。”
石板上很快便摆满了一长排的糖葫芦，骨葵当即跳起来，率先把那块石板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厨的空地上。
她托着腮蹲在石板边看了片刻，又回头看向不断飘出香甜气味的厨房，神色挣扎起来。
骨莲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黑发，含笑道：“我帮你看着，保证这些糖葫芦一根都跑不掉。”
骨葵重重地一点头，起身跑回厨房继续盯着青雨给山楂串裹糖浆。
很快，后厨便摆了一大片红彤彤的糖葫芦。当最后一块石板的糖葫芦摆放出来晾凉时，第一块石板上的糖葫芦已经好了。
陶煜拿起一根糖葫芦，塞进嘴里一撸到底，连核都不吐便吞进肚子里。
唔，确实酸酸甜甜味道不错，青雨裹得糖浆也不薄不厚刚刚好。
骨葵也兴奋地拿起一根糖葫芦，看着糖葫芦的双眼里仿佛闪着明亮的星星。
樊鸿熙含笑地拿起糖葫芦分给青雨和狐乐他们。狐乐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糖葫芦，张口咬下一颗，登时双眼一亮，迅速拿起一根递给青柏。
“好好吃！我第一次吃这样的食物，青柏也吃！”
青柏垂眸看向狐乐，毫不怀疑如果狐乐露出那双白耳的话，一定是高高地竖了起来。他想着，面无表情地接过糖葫芦，咬下一口。
狐乐双眼亮闪闪的：“是不是很好吃啊？”
有些陌生的甜味和酸味混杂着，在口腔里炸开。青柏面无表情地吃下，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骨葵对着晚霞好好欣赏了一番手中的糖葫芦，才满足地张开口，咬下最上面的第一颗。
青雨拿着糖葫芦笑道：“自己做的果然特别好吃啊。”
青霜笑他：“还不是因为小空，你才要做这么多。”
青雨宠溺地摸了摸肩侧站立着的啸空，说：“没办法，它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骨葵一听，当即转头看来，含糊不清地说：“朋友？我也有朋友！”
说着，她咽下口中的糖葫芦，从储物戒捧出先前那颗骷髅头，展示给他们看：“你们看，这是阿方。”
她放下手中的糖葫芦，珍惜地摸了摸手中骷髅头，轻声说：“阿方就是我的朋友。”
所谓的朋友竟然是这么一个头骨？
陶煜一口撸干净手中一串糖葫芦，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樊鸿熙安静地看着笑着的骨葵，青松几人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青雨的注意力却是一偏，憋了憋，还是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漂亮的骨头吗？”
“嗯！”骨葵重重地点头，笑得双眼弯起，说：“阿方在我心里是最漂亮的哦。”
骨莲沉默地看着骨葵片刻，拿起那根被她放下的糖葫芦塞进她手里，笑道：“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吃糖葫芦吗？快吃吧。”
骨葵连忙收起手中的头骨，接过糖葫芦，心满意足地再次咬下一颗。
天边的晚霞如火灼烧，映得糖葫芦越发艳红。飘散的香甜味吸引了经过的人的注意，有个干瘦的筑基修士探了个脑袋进来，惊讶道：“这里怎么这么多的糖葫芦？李哥你们在……”
说着，他便注意到了围聚在糖葫芦前的众人，一眼便看到了装扮与陶煜几人格格不入，身上挂满了苍白骨头的骨葵和骨莲。
他浑身一僵，双眼不断瞪大，瞪大。
那个身影映在赤红的晚霞里，被镀上了一层橘红，如同浑身染血一般。
“你……杀……杀人狂魔！”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来人，那修士一对上鼓着脸颊的骨葵双眼，当即吓得后退一步，惊恐地大喊：“别，别过来！救命啊——！”
“唔？”骨葵眨了眨眼，“咔嚓”一声，咬碎了口中的糖葫芦。
来人连滚带爬地跑了，骨莲脸色一沉，抬脚往那个修士的方向走了一步。
“骨莲。”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骨莲脚步顿时一僵。她回头一看，便见骨华走过来，轻轻摸了摸骨葵披散的黑发，低声问道：“我们回去吃好吗？”
骨葵笑着点头：“好啊。”
骨华抬手按在额头躬身一礼，对安静看来的陶煜和樊鸿熙一行人淡淡地说：“失礼了。”

第166章 魂村
骨华他们带走了一部分糖葫芦，回到院子里去了。
青松几人面面相觑，半晌，狐乐小小声地问道：“杀人狂魔？”
青雨也小小声地说：“其实看他们的模样，说他们是杀人狂魔是真的会有人信的。”
陶煜接连吞下许多串糖葫芦，闻言嗤笑一声：“以貌取人。”
青雨当即闭上嘴，埋头咔嚓咔嚓地吃着糖葫芦。樊鸿熙摇摇头，平淡地说：“此事我等不知内情，勿要擅作评论。”
夜里，慧灵也回到了客栈小院内。他们聚在庭院内，慧灵竖起右手一礼，平和地说：“小僧已然把他们的灵魂送去往生，想来不会有新的鬼兵在他们之中生出了。”
樊鸿熙温和笑道：“劳烦慧灵修士。”
慧灵摇了摇头，说：“这是小僧该做的事，不过此次念诵往生咒，小僧发现了一些事情。”
他神色一肃，低声说：“那些亡者体内似乎有一股不明的力量抑制着他们的灵魂往生轮回，并不断放大他们灵魂内的执念。一旦亡者执念深重，便会被这股力量化作鬼兵生出。”
樊鸿熙顿时想起了陶煜曾经说过的话，陶煜双眼微眯，低声道：“混沌……”
陶煜抬眼，又说：“这股力量不会无端生出，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鬼兵背后定然有问题。”
“阿弥陀佛。”慧灵轻叹一声，说：“不错，正如大能前辈所说，这股力量仿佛来自东北方向，顺着那些鬼兵们被不断传导而来。”
青松问道：“云渺域东北方向是荒岭域，若是我们去荒岭域找到了源头，是不是就能遏制鬼兵了？”
樊鸿熙摇头道：“没有那么容易，先不说如何遏制源头，单是在这一带游荡的鬼兵便极为棘手。”
陶煜望向东北，那隐隐的力量传来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和冰冷。
虽然他们四凶之间的关系不怎么样，但他也不会容忍利用混沌死后力量的家伙。
青雨把准备给慧灵的糖葫芦给他。慧灵拿起一串糖葫芦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笑道：“这是……名唤冰糖葫芦之物？青雨修士做的？多谢。”
青雨好奇地问道：“慧灵大师没吃过吗？”
慧灵平和笑道：“小僧当不起大师，称呼小僧修士便可。寺里戒律森严，入得尘世后，小僧虽然见过此物，但还未曾尝过。”
陶煜诧异道：“什么？连这种东西都没吃过？你以前都是怎么过的？”
慧灵：“斋戒茹素，并无不妥。”
陶煜嫌弃地一撇嘴，狐乐在一旁笑着说：“很好吃的，慧灵大师快尝尝吧。”
慧灵不厌其烦地继续纠正道：“称呼小僧修士便可。”
樊鸿熙也笑道：“慧灵修士尝尝罢，既入尘世，当尝过百味才是。”
慧灵微笑颔首，抬手咬下一颗糖葫芦，在满口甜甜的冰糖里试探性地一咬，酸甜的果肉混杂着碎裂的冰糖溢满口腔。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手中艳红的糖葫芦，不由笑了：“果真味美，看来是小僧眼界过于狭窄了。”
繁星点点，欢声笑语过后，第二日一大早他们便准备出发，前往地图上的其他城镇支援。
骨葵在马车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呵欠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啊。”
樊鸿熙看着地图，点了点兴庆镇附近一处标上了红点的小镇说：“此处玉成镇的危机程度仅次于兴庆镇，我们……”
陶煜瞥了马车前方一眼，不屑地哼笑一声。原本正缓缓踱步的青鬃流云马一停，随后青霜撩起车帘说：“大人，是镇长他们……”
透过车帘往外望去，只见城门前站了一排的修士，为首的便是镇长和几个金丹期的修士，他们身后站了一排的筑基修士。蒋荣也在人群里，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甚至还透出一丝隐隐的敌意。
这阵仗还挺大，樊鸿熙下了马车，平静地拱手问道：“几位这是……”
一个站在镇长身旁的干瘦修士看到从马车上跳下的骨葵，当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指着她惊恐地喊道：“就是她！那个屠了荒岭域一个村子的杀人狂魔，那些鬼兵的幕后黑手！他们混进镇里来，一定是为了攻破兴庆镇，制造更多的鬼兵！”
那干瘦修士的话音一落，守在城门的修士们瞬间呼吸一紧，下意识地摸向了各自的武器。
骨葵抬头望向那群修士们，茫然地指着自己问道：“幕后黑手？我？什么意思啊？”
骨华和骨莲站在骨葵身边，套着尖锐指套的十指微微张开，冷着脸看着镇长他们。
气氛一时极为剑拔弩张。
樊鸿熙眉头微皱，随后语气平和地问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
先前开口的干瘦修士目眦欲裂，激动地吼道：“什么误会！我可是在荒岭域亲眼所见，那个杀人狂魔御使那些恐怖的骨头把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屠杀殆尽，然后那些村民的尸体里就冒出了鬼兵来！他们可是荒岭域的骨师，整日御使尸体，幕后黑手不是他们还会是谁！”
镇长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刀柄，声音低沉地问道：“樊道友，你们可知此事？”
陶煜嘴角嘲讽地一勾，慢悠悠地说：“眼见可不一定为实。”
樊鸿熙眉目依旧沉静，然而不等樊鸿熙开口，骨葵便先不满地嚷了起来：“谁说我们御使的尸体，明明是骨头！”
干瘦修士扯着镇长的衣袖，惊恐又激动道：“她承认了！镇长她承认了！大家小心！”
陶煜一挑眉，似笑非笑地说：“怎么？要动手？就凭你们？”
镇长一行人瞬间呼吸一窒，镇长咬牙开口说：“我们并无针对樊道友几位之意。”
樊鸿熙拦了拦陶煜，平静地说：“各位还请听在下一言，骨葵她们不是鬼兵的幕后黑手。”
骨莲冷冷一笑，身侧的双手成爪，盯着那个干瘦修士说：“我们承认什么了？承认我们御使骨头，所以就要杀了我们？你说我们进城是为了攻破兴庆镇，那如今这个地方破了吗？昨晚有鬼兵冒出来吗？信口开河也要有点依据吧。”
干瘦修士一时语塞，急得脸颊通红，只连连说：“幕后黑手就是他们，肯定就是他们……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一侧的蒋荣声音压抑地开口说：“难道不是因为那位慧灵佛修超度了大家的灵魂吗？”
“阿弥陀佛。”慧灵抬手念了声佛号，眉目平和地说：“骨葵修士身上并无太多杀孽，应当也不是鬼兵的幕后黑手，各位恐怕有所误会。”
骨华眼神极冷，说：“鬼兵一事并不是我们主使。”
骨葵终于听明白了，她登时愤怒地嚷道：“什么？别把我们和那些不敬畏死亡的家伙混为一谈！什么鬼魂都是对死亡的不敬，那些家伙就该好好体会一番死亡的滋味！”
镇长定定地看着骨华三人片刻，声音低沉地开口说：“如今确实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你们便是幕后黑手，但屠村一事……”
骨华不咸不淡地打断他：“难道你们从没有杀过一个人？”
陶煜不耐烦了，抱臂说：“够了没？我们能走了吗？”
樊鸿熙淡淡一笑，拱手说：“我们还要去支援其他小镇，若是再拖下去，恐怕……”
镇长沉默片刻，让出了出城的路。
干瘦修士不敢置信地看着镇长，又对上了骨华和骨莲冷冽的视线，顿时吓得一个倒仰，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他们与镇长错身而过的瞬间，镇长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我们兴庆镇都很感激几位的救命之恩，也愿意相信几位。但为了兴庆镇的安危，还请那三位骨师日后不要再来兴庆镇了。”
骨葵哼了一声，生气地说：“谁要再来。”
青鬃流云马哒哒离去，往玉成镇的方向奔驰。
马车上，骨葵晃着小腿，开心地说：“樊鸿熙你的骨头这么漂亮，果然愿意相信我们。”
陶煜眼皮一掀，嗤笑道：“那是因为你们身上没有鬼兵身上的气息。”
青雨也哈哈一笑：“难不成你真的屠了一个村子吗？肯定是有误……”
“是真的哦，我确实是杀过一整个村子里的人。”骨葵对青雨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青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慧灵垂眸低声念了一声佛号。陶煜瞥了她一眼，懒懒地问道：“为了什么？骨头？”
骨葵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语气轻快地说：“我不记得了。”
骨华摸了摸骨葵的长发，淡淡地说：“多谢几位相信我们，我们确实不是鬼兵一事的主使。前来云渺域，也是为了调查鬼兵一事。”
陶煜盯着他们：“那现在可以说了吗？”
骨华沉默了下来，骨莲看了骨华一眼，叹道：“我们来自荒岭域的骨岭，我们骨村占据了骨岭的半片区域，与另外半片的魂村遥遥相对，势不两立。我们崇尚敬畏死生之事，死后便要剔除尸身上的污秽血肉，把生灵变会最为纯净的模样。而魂村却不然，他们能够截留亡者魂魄，让亡者以魂魄的状态继续存世。”
骨葵愤愤地说：“魂村的人为了变成鬼魂的容貌，甚至还会年纪轻轻便自杀化魂。同时他们还会抽取操纵外人的魂魄，这是对死生一事极大的不敬！”
陶煜微微坐正，双眼若有所思地微眯。
混沌会在那什么魂村那里吗？
骨华淡淡地接道：“我们与魂村相互仇视，可之前一段时间，魂村实力突然大涨，影响到了我们骨村的亡者之魂，所以我们便出来试图寻找解决之法。听闻云渺域此处似乎突然有鬼魂出现，我们便来查看情况。”
骨葵闻言又生气了，说：“就是啊，那些人居然说我们和魂村是一伙的，真是气死我了！”

第167章 汇合
玉成镇的情况没有兴庆镇那么糟糕，他们迅速清掉围困玉成镇的鬼兵后，又继续奔波，把附近危机中的村镇村民们纷纷解救出来。
“不要……不要！”
“救命！救命啊！”
“啊啊啊——！”
倒塌的木墙下和破碎的大木门处，身上带血的村民们连滚带爬地四处逃跑，浑身半透明的鬼兵们吼叫着，紧追不舍，朝着哭喊的村民们高高举起屠刀。
青鬃流云马“轰隆轰隆”地向着接连发出惨叫声的村庄疾驰而去，樊鸿熙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沉声道：“青松，你们去转移保护村民。”
话音一落，他急速纵身向前，一剑斩落一个鬼兵挥刀向倒地村民的手臂。
陶煜跟着纵跃而下，抬手一挥，数道灵力锋刃急速飙射而过，“唰唰”斩碎了数个鬼兵。
“咴聿聿聿……”青鬃流云马一声嘶鸣，急停而下。青松几人迅速下马车，一边拦截砍杀追来的鬼兵，一边协助村民逃跑。
骨葵笑嘻嘻地一抹腰间五个巨大的妖兽头骨，那五个妖兽头骨被她抛出，它们张大狰狞的尖牙巨口，晃动着伸出苍白如玉的骨头身躯和四肢。而后她又从储物戒里摸出许多各式各样头骨抛出，由那五只妖兽骨架领头，与骨华和骨莲抛出的骨架们一起轰隆轰隆地向着村庄奔袭。
“啊啊啊这是什么！”
“别过来！仙长大人救命啊！”
村民们没想到刚刚逃出鬼兵的攻击，迎面又有恐怖的骨架冲来，绝望的惨叫顿时连成一片。
骨葵一边挥舞十指甩出一道道漆黑的光芒，一边笑声清脆：“笨蛋，那是来救你们的啦。”
村民们根本不敢看骨架奔驰而来的方向，只狼狈地顺着青松他们的指引往侧边逃去。樊鸿熙和陶煜则冲入村子里，继续砍杀村子里的鬼兵。
刺眼的血红四溅在木屋上，小路上倒了不少死去的村民。一个脸上溅上了血液的少女抱住浑身是血，软倒在地上的妇人，惊恐地大声哭喊。
“娘……娘——！你醒醒！你醒醒啊！”
一个浑身破烂兽皮的鬼兵狰狞地咆哮着，朝着少女后背举起了形状古老奇异的长戈。
少女惊恐地回头看，那道尖锐的长戈在她睁大的眼里不断放大。
下一瞬，一道亮白的剑光如飞翔的白鸟一般，“唰”地占据了少女的视线。
樊鸿熙一剑翔空，一剑把那个鬼兵砍成两截。他拦在少女身前，喝道：“快跑！”
少女浑身一抖，泪水滚滚而下，咬牙哭着放下怀里的妇人尸身，颤抖着用尽全力往村外跑去。
那个鬼兵即便被劈成了两截，仍旧不断挥舞长戈，疯狂地仰天咆哮：“人族不败！吾等绝不言败！”
樊鸿熙瞬间握紧手中的苍风剑，双唇抿起，一剑斩落了那个鬼兵的脑袋，又是几剑唰唰地劈碎他的身体。
烈风呼啸，吹不散鼻尖的血腥味。破碎的鬼兵随风消散，樊鸿熙抬头望向一片惨状的村庄，似是疑问又似自言自语：“为了人类？那你们现在又在干什么？”
无人能回答他，只有呼啸而过的不绝长风。
陶煜看了一眼那个消散的鬼兵，若有所思地看向樊鸿熙衣袍翻飞的背影。
他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一挥手又粉碎了许多鬼兵，细细感受那些特殊鬼兵体内的力量气息。
藏在混沌力量气息之下的，果然是幽冥的气息。陶煜双眼微微眯起，难道这些鬼兵是从轮回幽冥而来？
可他从没听说有哪个魂魄入了轮回，还能跑出来为祸世间的。
这处小村落里的鬼兵不多，且骨华三人的所操纵的妖兽骨架对鬼兵非常有效，许多苍白如玉的妖兽骨架扑出撕咬鬼兵，无往不利。
清空村落里的鬼兵后，陶煜和樊鸿熙走出村子，便见骨华三人招手一探，便接连把无数骨架变回头骨，重新收入储物戒内。
青松他们正安抚并分发伤药给村民们，青霜走来回报说：“大人，还活着的共有四十七人，重伤十三人，轻伤……”
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女突然从人群中挣扎着跑来，“噗通”一声朝着陶煜和樊鸿熙跪下，哭着拼命磕头：“多谢仙长大人救命之恩，多谢仙长大人为我娘报仇！”
少女的动作牵动了更多的村民，顿时许多人也纷纷跪拜下来，连连感谢。
樊鸿熙侧身让过，无奈笑道：“不必如此。”
然而那些村民依旧痛哭流涕地朝着他们跪拜，陶煜不耐烦地一挥袖，那些村民顿时不由自主地起身，再也拜不下去了。
青松安抚道：“各位不必惊慌，我们会送你们到附近的镇子里，到时候便安全了。”
慧灵为村子里的死者们念诵往生咒后，他们便把幸存的村民们送到附近防御力稍高一些的小镇里，然后继续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被鬼兵围困的地方。
接连几日，他们总算是把北区这片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陶煜在小镇的房间内伸了个懒腰，不怎么高兴地说：“烦死了，都是些人类的魂魄。”
樊鸿熙微笑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抬手伸向陶煜的嘴边。
陶煜双眼一亮，当即嗷呜含住，咬破皮肤吸了几口血。
这段时间他们偶有双修，若不是如此陶煜早就炸了。樊鸿熙的修为也因此突飞猛进，直逼金丹巅峰，距离元婴期却始终差了点意思。
陶煜恋恋不舍地含了片刻，才把樊鸿熙的手指吐了出来。
樊鸿熙不由眉眼微弯，轻轻亲了亲陶煜的嘴角，被陶煜抱住脖子张口亲咬了上来。
唇舌交缠，陶煜开心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叼着樊鸿熙的唇不肯松口，樊鸿熙纵容地低低一笑，两舌相抵，任由他胡闹。
待得青鬃流云马再次迈开马蹄，一枚玉简突然凌空飞来。樊鸿熙接住一看，含笑说：“华道友他们也解决了各自区域的危机了，让我们一同回昔阳城汇合。骨华道友几位接下来如何？”
骨华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骨葵嘟囔着说：“我想跟樊鸿熙他们一起行动。”
骨华想了想，淡淡地说道：“不知可否让我们同行？”
樊鸿熙点头：“当然可以。”
骨莲却是瞥了慧灵一眼，开口说：“那位和尚也愿意？”
“阿弥陀佛。”慧灵抬起右手一礼，禅静地一笑：“众生平等，这其中自然包括几位修士，小僧当然不会有异议。说不得，几位修士身上便带着解决鬼兵一事的契机。”
昔阳城内，华云天和项星宇他们已然先行到达，陶煜他们倒是晚了些。待得回到昔阳城与他们汇合后，陶煜敏锐地发现了这些人类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了些变化。
最为明显的当属华云天，他身上那股欠揍的傲气掩下不少，眉眼里看起来多了一丝沉凝。
邹景明好奇地看着打扮奇特的骨华三人，问道：“樊道友，这几位是？”
骨葵仰着脸看着他们，华云天一挑眉，说：“荒岭域的骨师？来这里干什么？”
纪幼雪横了华云天一眼，对骨华三人微笑道：“三位骨师若是来协助鬼兵一事，我们也非常欢迎。”
樊鸿熙含笑为双方介绍，骨葵睁大双眼一一打量过去，歪着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们的骨头都挺漂亮的，我喜欢。”
项星宇他们一愣，华云天啧了一声，抱臂说：“怎么，这是你们骨师表达友善的方式？”
骨莲手指卷着长发，笑吟吟地说：“是的哦。”
“那还真是特别。”华云天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他们望着华云天的背影，项星宇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华道友这是怎么了？”
纪幼雪淡淡地说：“别管他，这是因为先前晚了一步，没能救下一个村子里的人，自从那个时候他就是这么一个死样子了。”
众人不由沉默下来，慧灵轻声念了一声佛号，梁乐志扇着铁扇，无奈摇头说：“华道友这是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顾元白冷淡地说：“看开便好。”
纪幼雪沉默地看了一眼华云天离去的方向，对他们说：“如今昔阳城附近的鬼兵危机暂时解除，辛苦几位了。城主已经为我们在最好的客栈内准备好了小院，大家先休息一日吧，明日我们便要前往下一个区域。”
说完，她带着大家前往了客栈所在，然后问客栈准备了一份精致的甜点，带着甜点出去了。
骨葵跑到陶煜他们的小院里，笑嘻嘻地问道：“樊鸿熙，你说这里有糖葫芦吗？我们出去找找看吧。”
青雨诧异道：“上次那么多你都吃完了？”
骨葵：“当然没有，但是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全部吃光，当然是准备得越多越好啊。”
陶煜啧了一声：“你自己去啊。”
骨葵嚷道：“不要，我要和樊鸿熙玩，要和他一起逛街。”
陶煜居高临下地看着骨葵，双眼微微眯起，危险地开口说：“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骨葵浑身一僵，瘪起嘴，不甘不愿地低下头。樊鸿熙握了握陶煜的手，含笑道：“我们一起出去逛街。”
骨葵瞬间抬起头，双眼唰地亮起，连连点头：“好！”
最后陶煜和樊鸿熙带着青松和青雨，以及骨华三人一同出门，在渐渐恢复平静和秩序的昔阳城逛起来。
骨葵一路专心地寻找着糖葫芦的踪迹，还不时与青雨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对见到的人的骨头点评一番。
“你看哦，那个人的骨头就不好看，前额太窄，眼眶太小，颧骨太高，骨质也不好。”
青雨好奇地望去，发现那个炼气修士确实长得獐头鼠目，他不由好奇问道：“那就是不好看的骨头？你怎么看的啊？”
骨葵看了青雨一眼，说：“你怎么这么笨啊，你看那个人，他下颚骨太尖，牙齿不整，也不好看。”
青雨转头望去，发现那个人长得尖嘴猴腮，面相丑陋。他不由暗自嘀咕，难道是以貌取骨？
骨葵又说：“你再看，那个人的骨头也不好看，前额太高，颧骨太低。最漂亮的当然是像樊鸿熙那样的骨头啦。”
青雨转头一看，发现那个女修面容颇为秀美，顿时对骨葵的标准完全摸不着头脑。
陶煜嗤笑道：“漂不漂亮当然是她自己说了算，你还当真？”
骨莲掩唇笑了：“骨葵这些话听听便好，青雨修士不必当真。”
骨葵认真地说：“那里是随便说的，当然是有标准的啊。”
樊鸿熙一拍青雨的肩膀，含笑说：“好了，大街上的人都要被你们全都议论完了。”
骨葵也终于发现了糖葫芦的踪迹，当即欢呼着扑了上去。樊鸿熙好笑地摇摇头，陶煜转头一看，说：“那个人类在干什么？”
樊鸿熙望去，便见纪幼雪似乎在寻找什么，在石阶上流连，皱着眉往城外走去。

第168章 莲花
纪幼雪沿着石路往前走，最后在城门外一条流淌的大河边找到了仰躺靠在歪斜树干上的华云天。
她撇了撇嘴，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东西，往华云天身上一砸。
华云天抬手稳稳地接住，嘲道：“想偷袭本少爷，姓纪的你还早了五百年呢。”
纪幼雪抱臂说：“最好这甜点砸在地上才好。”
华云天一顿，迅速坐起身来打开手中的大木盒，便见木盒里装了满满的各式甜点，只是刚刚一抛一接，里面的甜点有些被撞到，歪歪斜斜的，碎了些粉末碎屑。
他不由有些心疼：“你干嘛要这么扔过来，文静一点就这么难吗？”
纪幼雪一挑眉：“这是给小羽吃的，一只鸟还会在乎这甜点完不完整好不好看？”
华云天哈了一声：“姓纪的，你脑子是丢了吗？小羽明明在城里。”
纪幼雪伸手：“那还给我。”
华云天抱紧怀中的木盒，说：“到了本少爷手里还想拿回去？没门！”
纪幼雪轻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华云天抱着木盒看着滔滔的河水，突然开口说：“姓纪的，战场就是这样的吗？”
纪幼雪脚步一顿，回身看去，却只看到华云天再次躺下的身影，看不清脸。她顿了顿，开口问道：“怎么，你怕了？”
“怎么可能，姓纪的你脑子进水了？”华云天摸出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我可是华家子弟。”
纪幼雪看了他片刻，只丢下一句话：“抢一只鸟的食物，华云天你真不要脸。”
华云天一僵，起身怒道：“姓纪的你……”
纪幼雪已然走远，大步回到昔阳城里。
华云天看了看纪幼雪的背影，又从木盒里摸出一块香甜的糕点塞进嘴里，躺回树干上。
第二日一早，他们在客栈前汇合，华云天脸色不怎么好看地说：“刚刚我收到消息，位于主战场的泰和城附近突然冒出了大批鬼兵攻城，这些新出现的鬼兵不同于普通鬼兵，全都是由那些特殊鬼兵组成，而且实力强了一大截。”
梁乐志用铁扇敲着手心：“若有幕后黑手，如今久攻不下，想来应是急了。”
项星宇沉吟着说：“泰和城……镇妖将军不正是坐镇泰和城？想来应当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闻言，华云天的脸色好了许多，点头说：“泰和城易守难攻，但如今泰和城一带情况危急，我们要赶去泰和城。”
事不宜迟，他们马上动身赶往昔阳城东北的泰和城。
他们一路疾驰向泰和城，越靠近东北，野外游荡的鬼兵便越多。他们也见到了所谓的新型大鬼兵。这些大鬼兵与那些身穿破烂兽皮兽甲的鬼兵模样几乎一样，只是身形要大上一圈，无论是动作还是攻击力都要强上一番。
这些大鬼兵的实力大约在筑基巅峰左右，他们砍杀大鬼兵也显然困难许多。樊鸿熙一剑挡下劈来的骨刀，顺风而动，长剑一转便砍下了一个大鬼兵的手臂。
他乘胜追击，唰唰几剑劈碎那个大鬼兵，而后向后一跃，避开一把劈来的破烂长剑。
华云天他们凌厉地在大鬼兵里拼杀，陶煜一挥手，数道灵力锋刃交叠呼啸而过，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大鬼兵。
他在无数落下的半透明肢体里穿过，抬手抓住了一个狰狞地张大嘴巴的半透明头颅，就听他模糊地喊道：“……不败……人族必胜……”
陶煜嗤笑一声，盯着这颗不断消散的脑袋看了片刻，随手一抛，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些大鬼兵。
混沌的力量气息越发的强了，于此同时，那股属于幽冥的气息也越发浓厚。
那股幽冥气息的来源，似乎也是在混沌力量气息的方向。
他随手又甩出一道灵力锋刃，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大鬼兵，思索着后面应当还有一条大鱼才对。
以他对这些洪荒人类战士的了解，这些大鬼兵背后应当有个将军统领一般的存在才对。既然这些鬼兵突然异变，那个将军统领很可能也出世了。
慧灵望着那些鬼兵，轻叹一声：“业果无尽，执念缠身，因此不得超脱。”
“杀——！”
某个大鬼兵举起兵刃高喊一声，下一瞬便被凌空一道雷光劈中，而后被雷光粉碎成数块。
泰和城东北的城郊，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鬼兵层层围住高耸的城墙，无数元婴修士凌空浮于半空之上，一道道威势惊人的灵力攻击迎着大鬼兵的脑袋落下，一击便击杀了不少的大鬼兵。
泰和城位于云渺域最为靠东北的地方，是正面迎击鬼兵的第一座大城，许多元婴和金丹高层的修士都汇聚于此，更有镇妖将军华云义亲自坐镇。
华云义负手站在城墙上，看着无边无际的大鬼兵，目光沉沉。
他身后一个披着斗篷的窈窕身影轻声说：“将军，那把陨神兵还未出世，妖域那边似乎也未寻找到陨神兵的踪迹。”
华云义静静地望着那片大鬼兵，片刻后才开口说：“绮灵，你不该来。”
绮灵呼吸一窒，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半晌才轻声开口：“是绮灵擅作主张了，但群芳楼有海棠她们看着，妖域的消息传递也仍旧畅通，将军不必担忧……”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危险，你不该来。”华云义回头看向她，淡淡地说。
绮灵沉默片刻，垂眸低声说：“我亦有元婴四层的修为，为何不该来？”
华云义看了她片刻，低叹一声：“罢了，既已来了，便注意安危。”
绮灵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华云义回身看向城外，目光冷凝起来，低声说：“如今这么一直被围着也不是办法，等了这么久，背后的家伙一直不出现，陨神兵也没有踪迹……”
说着，他眉目一凝，长臂一伸，一把金光赫赫的长戟出现在他手上，而后起身一跃，凌空跳到无数鬼兵之上。
绮灵抬起头，迅速纵跃而起，跟上华云义。
当陶煜他们赶到泰和城的时候，远远地在山头上便看见那无边无际的围城大鬼兵，和大鬼兵们之间不断炸开的攻击灵光。
可尽管半空中的元婴修士们的攻击威力强劲，然而大鬼兵们仍旧如同源源不绝一般不断涌来。
邹景明惊道：“竟然有这么多？！”
樊鸿熙轻声说：“此处正面迎击鬼兵的冲击，想来绝大部分的大鬼兵都被泰和城拦住了。”
纪幼雪皱起眉：“糟了，这样我们进不了城。”
陶煜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半透明鬼兵一样，神识一扫，没有发现类似统领的家伙。他又看了看半空中一个个小点的人类，说：“那个什么将军好像要出手了，那个花妖也在。”
陶煜话音一落，众人下意识地便往半空中悬浮的修士们看去，很快便注意到了手持灿金长戟的华云义。
他神色沉着，身姿如松柏一般笔挺，一身玄黑法袍不断翻飞。片刻后，陶煜他们便见华云义手中金色长戟亮起耀眼夺目的明亮金光，其余元婴修士的攻击灵光都在这道金光之下黯然失色。
附近的元婴修士连连散开，无数鬼兵仰起狰狞的脸，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纷纷睁大没有瞳仁的眼睛注视着华云义的笼罩在金光里的长戟。
陶煜有些诧异地一挑眉，落在金光上的目光闪过一丝垂涎的光芒。能发出蕴含如此灵力的攻击，这个人类还挺厉害的。
华云天双眼瞪大，激动起来，说：“泰和城没事了！”
他们便见华云义手中长戟一转，往下方无尽的大鬼兵轰然刺下！
“轰隆”一声巨响，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虚影从金光落处猛地绽开，而后一圈圈的金色莲花瓣沿着金光落处不断地轰然扩散绽开，轰隆轰隆地一路开到了泰和城极远处。
无数大鬼兵张大嘴巴，无声地嘶吼着，在无数的金色莲花瓣下化作虚无。眨眼之间，那无边无际的鬼兵瞬间清空，露出一片坑坑洼洼的土地，和远处不断奔袭而来的一股股大鬼兵。
邹景明目瞪口呆，梁乐志扇着铁扇的手顿住了，樊鸿熙惊叹地看着那朵缓缓消失的金色莲花，微笑问道：“这便是华家的顶尖绝技，千瓣金莲吗？”
华云天骄傲地仰起头，大声说：“不错！正是千瓣金莲！”
陶煜的目光扫过收起长戟，依旧从容而游刃有余的华云义，越发垂涎那一击的味道。
大片的主力大鬼兵已然被清理一空，只剩下零星的大鬼兵继续咆哮着冲向泰和城。
浮在华云义身后的绮灵双手结印，手掌一转，无数艳红的花瓣自天空飘落，轻轻飘飘地落在了零星冲来的大鬼兵身上。狂风吹拂，那看似柔嫩的花瓣轻描淡写地就从那些大鬼兵身上切割而过，在风中眨眼便又清空了一片零星的大鬼兵。
华云天一愣，仰头看着半空中的绮灵，疑惑道：“绮灵姐？她怎么也在这里？”
华云义和绮灵已然转身飞身回到了泰和城内，樊鸿熙微笑说：“多亏镇妖将军，看来我们可以进城了。”
他们一路顺利地进城，并在泰和城临时充当统帅处的城主府前殿里见到了华云义。而跟在他身边穿着斗篷的人，果然是绮灵。
华云义似乎有些意外，他皱着眉说：“云天你们怎么来了这里，不是让你们前往昔阳城附近的城池继续支援吗？”
华云天上前一步，说：“泰和城情况那么危急，为什么我们不能来支援？”
华云义淡淡地说：“你不过刚刚凝结金丹，如今元婴期以下都不能出城，你们来泰和城能干什么？”

第169章 绮灵
华云天呼吸一窒，握着拳低下头不说话。
樊鸿熙静静地看了华云天一眼，温雅一笑，开口说：“华道友也是因为担忧将军和泰和城才会连夜赶来的，将军还请勿要怪罪。”
华云义看着不服气地紧紧抿着唇的华云天，沉沉一叹，说：“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听话？云天，在战场上贪功冒进是不可取的。虽说要有拼尽一切的准备，但只有活下去，才有更多的机会，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有个金丹修士急匆匆地走进来，拱手说道：“将军，如今泰和城外的鬼兵围城已然破除，已安排元婴修士往大鬼兵来处追踪而去。”
华云义对他点了点头，对陶煜他们说：“多谢三位骨师愿意帮助我们，几位便先在泰和城休息几日，过后我会安排几位前往别的战线支援。”
说完，华云义便大步走出了前殿，绮灵对他们淡淡一笑，也跟着华云义走出了前殿。
陶煜抱臂看着华云义和绮灵远去的背影，又瞥了华云天一眼。华云天依旧低着头，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骨葵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小声地说：“哇，那个将军的骨头也好好看哦。”
骨华一拍骨葵的脑袋，骨葵抬头望了骨华一眼，当即闭上嘴。
不一会，便有一个金丹修士前来带着他们往安排好的院落走去。项星宇他们不好随意开口，只互相道别后便安静地前往各自的小院，就连慧灵也有一个单独的院子。
华云天却自顾自地跟着陶煜和樊鸿熙他们走进他们的小院，在庭院大摇大摆地一坐，又把那只紫羽雀“啪”地往旁边的石桌一放，双手撑着膝盖沉着脸不说话。
青竹给他倒了杯茶，华云天拿起茶杯咕噜噜地一口干掉茶水，又“啪”地放回石桌上。
青竹又为华云天倒了一杯茶，陶煜啧了一声，开口说：“干什么，泄愤？信不信把你丢出去？”
华云天原本举起茶杯要喝的手一僵，又轻轻放回了桌面上。
樊鸿熙失笑道：“放心吧，不会把华道友丢出去的，我会拦着琼光。”
陶煜轻哼了一声，干掉杯中蕴含灵力的茶水，又从芥子空间里摸出一把中品灵石丢进嘴里。
华云天听着那“卡拉卡拉”的声音就觉得浑身都疼。他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陶煜嚼碎灵石的声音，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紧，半晌才低声开口问道：“你们说，难道是我错了吗？身为华家子弟，本就是为战场而生，置死生于度外。即便所处的不是妖域边界，也是一样的才对。”
樊鸿熙看了看华云天，轻声说：“华道友，镇妖将军所说不错，不必逼自己逼得太紧。”
华云天沉默片刻，盯着手中的茶杯，低声似嘲讽又似疑惑地说：“什么嘛，你不是不怕死吗。”
樊鸿熙淡淡一笑，说：“在下虽不惧死亡归途，却也有活着之欲。”
华云天：“那还不是怕死？”
樊鸿熙眉目平和，温和地笑道：“于在下而言，尽己身之力，坦然面对死生之事，不惊不惧，平常处之即可。”
华云天哼笑一声，低声说：“不惊不惧，平常处之。说的倒是好听。”
樊鸿熙微微一笑：“性命本非吾有，死生不过往来。或许华道友放下心中的执念后，能看开一些。”
陶煜咕嘟咕嘟喝光了一壶茶水，懒洋洋地说：“总之，你先是华云天，之后才是华家子弟。”
一旁笼子里安静不动的紫云雀突然张了张翅膀，清脆地啼鸣一声。
不远处立在树干上的啸空顿时被叫声吸引，呼啦啦地飞下来，在笼子外探头探脑。然而紫云雀只歪着脑袋盯着华云天，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啸空。
华云天看了紫云雀一眼，突然笑了笑，说：“每个华家子弟在凝结金丹后，都会得到一只紫云雀。我原以为这只紫云雀是个哑巴，原来还是会叫的啊。”
啼鸣一声后，紫云雀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雕像状态，仿佛刚刚那一声是他们的幻听一般。
樊鸿熙微笑道：“紫云雀颇为通灵，亦通人语，或许它是在安慰开解华道友呢。”
华云天嗤笑一声：“就这只鸟？”
陶煜突然看向小院的门，而后院门突然被敲响。他撑着脸颊，有些奇怪：“那个花妖来这里干什么，还带着食物？”
青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绮灵。她提着一个好几层的食盒，抬手一掀斗篷，对院里看来的陶煜他们雍容一笑，说道：“见过前辈，敢问奴家可否进来？”
陶煜毫不客气：“把食物留下就可以。”
绮灵躬身一礼，说：“当然有为前辈准备一大份的食物。”
陶煜嘴角一勾，满意地点头。
樊鸿熙起身对绮灵一拱手，华云天也站起来意外道：“绮灵姐，你怎么来了？”
绮灵走来放下食盒，说：“我在找你呢，听他们说你在前辈的小院里，便带着甜点寻来，干脆一起尝尝我做的点心。”
华云天双眼登时一亮，又低咳了一声，说：“真是的，绮灵姐你太宠小羽了，一只鸟而已。”
紫羽雀立在笼子里不动如山，仿佛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绮灵微微一笑，只把食盒里的甜点一份份拿出来，一半的木盒便已在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她又从储物戒里拿出十个大食盒，对陶煜恭敬地说：“这些都是奴家另外准备给前辈的，还请笑纳。”
青竹为绮灵倒了一杯茶，陶煜接过食盒塞进芥子空间里，然后拈起石桌木盒里一块半透明的糕点塞进嘴里。
唔，软软弹弹的，甜而不腻，还带着一股桂花的清香，澎湃的灵力在口腔中跳跃，涌入咽喉。
陶煜双眼一亮，当即又拈起一个递到樊鸿熙嘴边，说：“滋味不错，你尝尝。”
樊鸿熙眼里蕴起笑意，低头张口咬住陶煜手中的糕点，眉眼弯弯地笑道：“确实味美。”
绮灵见状不由一怔，握住茶杯的指尖在茶杯上一划，垂眸掩下眼里复杂的思绪。
陶煜又拈起一块塞进嘴里，对绮灵说：“这是你自己做的吧？不错。”
绮灵微笑道：“前辈喜欢便好。”
青雨快手快脚地拿出碗筷出来，樊鸿熙把碗筷放在陶煜身前，然后拿出一块软巾轻轻擦了擦陶煜指尖。
陶煜乖乖地让他擦干净，然后愉快地拿起筷子伸向了满桌的甜点。
华云天盯着石桌上的各式甜点看了半晌，才犹豫着夹起几块看起来没那么好吃的糕点装进笼子里的小木碗里，嫌弃地说：“满足了吧，真是一只麻烦到死的鸟。”
笼子里的紫羽雀不以为意，只张了张翅膀，安静地跳下了木杆，一啄一啄地吃起了小木碗里的食物。
绮灵并不动筷，只喝了一口茶。她看着陶煜和樊鸿熙极为默契的动作和亲密无间的氛围，红唇不由微微勾起，笑叹一声：“两位的感情真好。”
陶煜吞下一块软糯的藕合糕，愉悦地说：“那是当然。”
樊鸿熙并未吃多少，只含笑看着埋头大吃的陶煜，伸筷也更多都是夹给陶煜吃。
绮灵笑弯了双眼，轻声说：“看着两位，仿佛心底也生出了一丝期待来。”
樊鸿熙望向绮灵，她却垂眸望着手中的茶杯，纤纤细指轻轻摩挲杯口。
同样埋头苦吃的华云天抬起头来，憋了憋，还是开口说：“绮灵姐，至少我大哥现在身边没有别的女人啊。”
绮灵勾起一个美艳笑容，撑着脸颊语气轻柔地说：“将军心系杜小姐，云天你别乱说。”
华云天浑身一抖，乖乖闭上嘴努力从陶煜的横扫里抢出几块甜点，继续埋头苦吃。
陶煜扫了华云天一眼，若不是这些食物是这个花妖带来给华云天的，他以为他能抢过他饕餮吗？
樊鸿熙放下筷子，轻声问道：“那位杜小姐，可是镇妖将军传言中的青梅竹马未婚妻？”
“正是。”绮灵懒懒一笑，美目若有所思地落在了石桌旁的一盘含苞牡丹花上。她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花苞，那株牡丹当即绽放开来，粉紫色的花瓣大团大团的，开成了最为娇嫩华贵的模样。
她含笑道：“杜小姐之母与华夫人关系亲密，两位便是指腹为婚。当时我还是一棵没有修为的牡丹幼株，被年幼的杜小姐从山野间挖了回来，与百花养在一起。后来将军来到杜家做客，我便被杜小姐送给了将军。没想到，一晃便是这么多年。”
绮灵的语气低柔缱绻，在提到将军二字时，双眼不由微微闪动着，流传的光芒是不容错认的情意。
华云天诧异道：“什么？绮灵姐你以前还在大哥身边待过？我怎么不知道？”
绮灵笑了：“那时候将军也才堪堪炼气期，你三哥都还没出生呢，你怎么会知道？后来将军仁慈，发现我是妖族后也没有斩杀于我，而是把我送回妖域去了。”
陶煜趁着华云天与绮灵谈话，把剩下的糕点一扫而空，又一口喝光茶杯里的茶水。华云天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个所谓的杜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绮灵思绪飘远：“杜小姐吗……她是一位非常开朗温柔的女孩，院子里常年种植着缤纷百花，并以百花的花瓣酿制百灵酒。说起来我若不是被送给了将军，可能也会被拿去泡酒呢。”
陶煜双眼微亮，不由问道：“就是群芳楼里的那种百灵酒？”
绮灵点头笑道：“正是，若是前辈喜欢，绮灵再为前辈送来几坛。”
陶煜当即拍板：“好！”

第170章 黑川
短短一夜，原本被清空干净鬼兵的泰和城郊外又出现了一小股一小股的大鬼兵。似乎发现了泰和城是个难啃的骨头，那些鬼兵开始往四周翻山越岭，攀越过天险开始往云渺域别的城镇进发。
第二天，留在泰和城的陶煜他们就收到了指令，让他们赶往后方拦截大鬼兵，支援后方其他城镇。
他们也并不拖延，迅速收拾好出城，一路斩杀大鬼兵赶往后方的城镇。青鬃流云马坐不了那么多人，他们便分为三架妖兽马车，一路向着鬼兵的同方向疾驰。
远处又是一小股大鬼兵冲来袭击，樊鸿熙平静地握住腰间苍风剑，懒洋洋靠在他肩上的陶煜抬眼看了看他，心里估摸着差不多了，开口问道：“怎么，如今砍杀鬼兵已然不会动摇了吗？”
樊鸿熙一顿，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说：“是啊。”
骨葵听到陶煜的话，诧异地转头看了一眼他们，然后被骨华按着脑袋转开。
陶煜盯着樊鸿熙，追问道：“为何？”
麻木了吗？还是如顾元白所说看开了吗？樊鸿熙轻叹一声，右手轻轻握紧：“无论鬼兵曾经如何，现在我的身后是无辜的人们，我必须挥出手中的剑。”
陶煜嘴角一勾，含笑道：“是吗。”
樊鸿熙的剑自由灵动，曾经陶煜一眼便看出他的剑乃不为生，不为死，超脱于生死，自由于天地之间。但在此之前，若是不明白剑下的死生之事，是不可能真正超脱于外的。
樊鸿熙的苍风剑出鞘，与许多奔跑的骨架和华云天他们一同迎向攻击而来的大鬼兵，剑光熠熠，干脆利落地劈碎了袭击而来的大鬼兵。
他眉目沉静依旧，只是那掩在平静下的情绪不再动摇，温和仁义的剑锋一改温润，带着一股干脆利落，凌厉无比地劈碎狰狞怒吼的大鬼兵。
为了从屠刀下救下被屠杀的人们，为了如今还活在这个世上的生命！
苍风剑越发灵动而飘忽，玄妙而轻灵，樊鸿熙身形一闪，便已劈碎许多个大鬼兵。
“人族必胜……”被砍下脑袋的大鬼兵依旧狰狞咆哮着，然而他丝毫不为所动，凌厉的剑光不再有丝毫迟疑。
陶煜双眼一亮，嘴角勾起，樊鸿熙如今已然踏入了剑道一途的门槛。骨华三人敏锐地察觉到樊鸿熙身上的一丝不同，骨葵睁大眼睛，指尖的动作一顿，双眼亮闪闪地说：“樊鸿熙他已经不再迷茫了吗？啊，他的骨头看起来更漂亮了。”
“阿弥陀佛。”慧灵收回在天空上散发金光的佛珠，微笑道：“樊修士的剑越发明朗了。”
这股鬼兵数量并不多，很快便被他们绞杀一空。他们并不久留，继续一路击杀大鬼兵，一边赶往目标城池。
黑川城，这座位于泰和城侧后方的大城池正因为大鬼兵一阵手忙脚乱。陶煜他们赶来，显著化解了黑川城不小的压力。
解决掉城外大鬼兵的围城危机后，他们被城主邀请到城主府内。
一踏入城主府，华云天当即疑道：“怎么回事？城内不应只有这点修士才对。”
黑川城内仅有八个金丹修士，和一群只能在城墙上攻击的筑基修士。黑川城城主揉了揉满是胡茬的下巴，苦笑道：“没办法，虽然村落的人们大部分都转移到城镇里了，但是如今大鬼兵出现，各个城镇的压力骤然增加。黑川城还好些，但小村镇没有大城池坚厚的城墙，只能派出城内的修士们前往协助，可即便如此，人手还是不够。”
纪幼雪神色坚毅地说：“我们也前往协助，还请告诉我们各城镇的情况。”
城主拿出一份玉简地图，指着黑川城附近的村镇说：“各位请看，这是附近的城镇，和各自派驻的修士。这几座城镇还未有修士前往，还请……”
樊鸿熙安静地扫过玉简，目光不由落在了一处后方的某个大城镇上，华云天的目光也落在那里，眉心顿时一跳，问道：“这座城镇怎么会没有金丹修士守城？”
黑川城城主解释道：“降云城三面天险，仅有一处入口，城墙也非常结实，易守难攻。而且鬼兵们基本都不会经过此处，所以在下把降云城内的金丹修士调走，暂且支援别的城镇去了。”
华云天睁大眼睛，登时大动肝火：“胡闹！你怎么可以如此擅作主张？若是这里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城主府里登时一静，气氛紧绷起来，纪幼雪连忙出来打圆场：“城主，那个家伙只是有点急躁，太担心各个城镇的安危而已。”
华云天暴躁地继续说：“如此一个大城，怎可连一个金丹修士都没有？”
樊鸿熙平和地说：“华道友，城主或许有他的用意，先别急着动气。”
半晌，黑川城城主才语气低沉地开口：“华小少爷有所不知，如今各个城镇的状况极为严峻，更为危险。原来降云城有五位金丹修士坐镇，如今他们分别被派往三个村镇，短短几日，便面临了数次大鬼兵攻城，数次化险为夷。在下明白小少爷的心情，但只是因为不知道会不会袭击降云城的鬼兵，就放弃这三个村镇的人，在下做不到。”
樊鸿熙垂下眼眸，这个决定其实并不好做，难道城主不知道调走降云城的金丹修士便是置降云城于危险的境地吗？但在如今这种状况下，他也只能一赌。
城主府内一片沉凝，华云天深吸一口气，一拍桌子低吼道：“那本少爷一个人去降云城！”
大家都看向华云天，他沉声说：“这里除了本少爷，还有一位实力强大的前辈和十个金丹。虽说慧灵修士不算战力，那三个骨师不适合单独派出，但足够你分配的了。”
黑川城城主看了他片刻，点头道：“便依华小少爷所言。”
陶煜和樊鸿熙肯定是一起行动的，骨华三人都是金丹期修为，只是因为他们的特殊，最后也与陶煜和樊鸿熙一同行动。因他们这群人的力量最强，便前往形势最为严峻的东北城镇，原本驻扎在那些城镇的金丹修士们则调到别处。
剩下的纪幼雪和项星宇他们也分别去往不同的城镇支援，慧灵留在黑川城协助守城，华云天则前往后方的降云城。
日光西斜，冲往黑川城的鬼兵们脚步缓慢起来，迷茫地开始四处晃荡。他们也暂时留在黑川城过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夜幕降临，即便夜晚鬼兵的袭击会减弱，但城墙上依旧灯火通明。
陶煜和樊鸿熙踏上城墙闲逛，顺便看看夜幕中的鬼兵，在一处稍显昏暗的地方撞见了坐在城墙厚实的石围栏垛口上，双脚悬空的华云天。
他斜靠在一侧高起的城墙上，撑着脸颊，沉默盯着在郊外漫无边际地游荡的鬼兵，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低落。
注意到走来的陶煜和樊鸿熙，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随便地抬手朝他们挥了挥，又恢复了撑着脸颊的姿势。
他们走到华云天一旁，一同安静地注视着城外游荡的鬼兵们。
华云天突然开口说：“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做法，但我还是不能认同。”
樊鸿熙微笑道：“华道友果然很在意降云城吗？”
华云天低声说：“战场上瞬息万变，从来没有安全一说。”
陶煜瞥了华云天一眼，虽然这个臭屁的人类颇为欠揍，在面对战场倒是颇有自己的想法，并不被眼前的局势裹挟。该说是因为身处这么一个家族里的原因吗？
陶煜随意地说：“既然这么在意，就去吧。”
樊鸿熙也笑道：“想来有华道友前往驻守，降云城也多了一份保障。”
华云天看了陶煜和樊鸿熙一眼，自嘲般呵了一声，说：“本少爷还以为你们会说我冲动或是贪图安逸，毕竟大哥让我们来黑川城，也是来听从黑川城城主的安排来抗击鬼兵的，然而本少爷又擅作主张了。”
樊鸿熙浅浅一笑，温雅地说：“这有什么，只要这是出于华道友本心，而不是因为别的外物，便无可指摘。就如琼光曾经所说，华道友先是华道友，而后才是其他。”
华云天瞥了樊鸿熙一眼，问道：“那你的本心是什么？”
樊鸿熙望着远处闪烁着繁星的夜空，目光悠远地说：“在下如今便想着尽自己的全部努力，在鬼兵的攻击下保护大家。”
他微微一笑，又说：“华道友不必困于使命和死生之事里，只要无悔，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一力承担后果便可。”
陶煜仰头望向星空，嘴角微勾。
华云天沉默片刻，哼笑一声：“说的好听。”
他起身从垛口翻回城墙，抱臂往城楼走去，骄傲地扬起头说：“我是华家子弟，天生便是为战场而生。我定会如大哥一般在云渺域声名赫赫，万世留名！”
日光从天边跳跃而出，暖洋洋的金光透过鬼兵半透明的身躯，遍洒大地。
趁着鬼兵仍未围聚在黑川城下，他们迅速出城，往各自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骨葵晃着小腿，问道：“你们说，会不会是有魂村的人参与鬼兵一事啊？”
骨华淡淡地说：“现在还不知晓，但仅凭魂村那些人，不可能操控如此多而强悍的鬼兵。”
樊鸿熙问道：“敢问魂村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骨葵皱了皱鼻子，说：“他们不好好地去轮回，把死人都变成鬼魂强行留在世间，还能操纵别人的鬼魂，都是很坏很坏的家伙。”
骨华摇摇头：“魂村里也并不是都是坏人。”
骨莲掩唇笑了，说：“魂村与骨村世代敌对，骨葵所说也不算错。”
骨葵皱了皱鼻子，有些得意地扬起脸来。骨华摇摇头，不再开口。

第171章 千瓣
马车车轮咕噜噜而动，陶煜捏着樊鸿熙的手掌，对他说：“如今你已然触碰到剑道门槛，沿着那丝感悟一直往前走便是。”
樊鸿熙闻言低头看了看被陶煜捏在手里把玩的右手，若有所思。
为何要使出手中的剑吗？
为了复仇，为了保护。
不，应当还有更加贴近内心本质的答案……
陶煜他们赶到东北前线继续砍杀鬼兵，而华云天独自来到了降云城，这座仅有筑基修士守城的大城。降云城外有着一大片茂密浓郁的山林，倒是让降云城越发天然隐蔽。
华云天一到，整座降云城都显得极为振奋，特地在城主府前殿准备了一番酒席宴请华云天。如今降云城里率领各守城修士的是一个筑基九层，一身肌肉的大汉修士。
他举着酒杯一敬华云天，连连感谢道：“多谢大人愿意前来降云城，城主大人和几位金丹修士大人走了以后，在下一直担心得寝食难安啊……酒席粗陋，还请华小少爷勿要见怪。”
华云天一挥手：“无妨，本少爷这不就来了吗？降云城易守难攻，即便受到大股鬼兵大军威胁，本少爷也能一人挡住来袭的鬼兵。”
守城的筑基修士们一喜，连连向华云天敬酒，恭维的话连番说出。华云天却懒得听这些废话，直接起身说：“鬼兵攻城一事要紧，我先上城墙看看。”
话音一落，城墙上突然响起一道悠长的号角声。大汉修士脸色一变，“啪”地放下酒杯，沉声说：“不好，有鬼兵来袭！”
什么？他才刚来，便遇上了鬼兵来袭吗？
华云天神色一凝，当即拿出自己的华丽长戟，大跨步走出城主府，直奔城墙而去。
城墙上的筑基修士们虽然忙乱，却也乱中有序，一道道灵符和法宝攻击在指挥下轰然往城墙下扑来的鬼兵攻击而去。华云天在心里略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往城墙下一看，原本沉凝紧张的心情顿时一松。
城墙下挥舞着武器，鬼哭狼嚎扑来的鬼兵至多不过百，平平地扑在高大厚实的城墙下，仅勉强铺成一道鬼兵墙。
华云天不屑地哼了一声，握着长戟从城墙上纵身一跃，耀眼的金光覆上长戟，朝着城墙下的鬼兵凌厉地一划。
一道金色的长弧轰然砸下，气浪翻滚，转眼间便把一片鬼兵腰斩而下。
这点鬼兵对于在鬼兵围城里厮杀过的华云天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很快便被他以及城墙上攻击的筑基修士们斩杀。
“太好了！这是我们这段时间第一次把鬼兵全部清剿！”
“大人太厉害了，果然如定海神针一般！”
把鬼兵们斩杀殆尽后，降云城的筑基修士们又感激地大摆宴席，华云天却拒绝了他们准备好的奢华客栈小院，选择日夜守在城墙上。
身为降云城里唯一的金丹修士，他心里总有种紧迫感，这种紧迫感只有当他望着城外零星跑来的鬼兵时，才能稍作缓解。
一连二十多日转眼而过，陶煜和樊鸿熙他们再次清剿了一处村镇的围城鬼兵后，在日暮西斜中回城修整。
骨葵显然仍在兴奋之中，在村镇的人们惊讶又隐含恐惧的眼神里手舞足蹈，笑嘻嘻地说：“好棒啊，杀掉那些鬼兵就好像在杀掉魂村那些恶心的鬼魂一样。先用骨头把它们的脑袋咬下来，然后扯碎四肢……当真爽快！”
骨葵兴奋地说着让人浑身发毛的话，一旁的樊鸿熙沉吟着说：“琼光，你可有感觉到，城外围攻而来的鬼兵们似乎在减少……”
陶煜漫不经心地说：“确实，不过正常来说，这些城池一直久攻不下，都会转移目标吧。”
樊鸿熙的脚步不由一顿，因为鬼兵一直表现出毫无神志的模样，所以他们都下意识地以为鬼兵都是如此。
可若是背后真的有人操控影响的话……
他眉目一凝，抬头望向城镇后方，沉声道：“不好，降云城恐怕有危险。”
一连二十多日，降云城外的山林里都只有零星的鬼兵跑来，华云天除了偶尔跳出城外把所有鬼兵横扫一空，便是坐在城墙上修炼或是发呆。
而所谓可能威胁到降云城的鬼兵大军，更是丝毫不见踪影。
原本因他到来而欢欣鼓舞的降云城里，开始隐隐出现另一种声音。
“根本没有鬼兵袭击降云城嘛，来来去去就只有那点鬼兵……那位华小少爷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嗨……可能是不想上阵杀敌了吧，所以找了个借口躲在这里……”
“所以还是怕死吧……”
华云天双手搭在脑后，往身后一躺，躺在城墙坚硬发凉的巨石上，仰望被三面悬崖峭壁切割的满天繁星。
那些暗地里的议论和鄙夷他都知道，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暴怒，以为自己身为华家子弟的尊严和骄傲绝对无法接受，谁知他对此倒是意外的平静。
原本他还想着能发生些什么来证明他的英明，后来觉得还是什么都别发生比较好。降云城可能有危险这件事，本就是他自己的臆测，如今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反而觉得安心。
华云天闭上眼，在微凉的夜风和风吹山林的哗哗响声里沉静下来。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唰地弹跳而起，扒着城墙往夜里一片漆黑的山林里望去。
黑暗的山林里阴影重重，根本看不清内里有些什么。华云天微微眯起双眼，神识极力往山林方向蔓延，却只看到了在山林里茫然晃悠的半透明鬼兵们。
……错觉吗？
然而那丝不安仍旧在心底刺着，华云天皱着眉，神识再次仔仔细细地扫过降云城前的山林，突然一惊。
不对，山林里游荡的鬼兵数量增多了！
玉简划过一道流光，急速在数个村镇飞掠，樊鸿熙一扫手中的玉简，说：“项道友他们也都发现鬼兵变少的趋势，似乎是部分鬼兵游荡往另外的方向了……”
陶煜嘴角危险地一勾：“看来背后确实有人在搞小动作了……还是说那个统帅出现了？”
樊鸿熙话音一落，又有一道玉简凌空飞来，落在他的手里。
他一扫玉简的内容，冷静地说：“华道友向我们求援了，如今此处鬼兵渐少，靠其他人也能撑住，我们快去降云城。”
降云城外，厚实的城墙下堆积了一大片挥舞兵器嘶吼的鬼兵，并且越来越多的鬼兵从山林跑出来，咆哮着加入围城鬼兵之中。
不过短短时间，降云城那道城墙下便已堆积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鬼兵。
降云城的守城修士们何曾见过如此多的鬼兵围城，一个个都慌了神，符篆和法宝灵力攻击胡乱地往下方的鬼兵撒去，然而却收效甚微。
华云天手握长戟，大吼一声：“冷静！听从指挥！”
吼声回荡在降云城这片城墙上，同样慌了神的大汉修士也同其他修士一起，下意识地看向神色沉凝的华云天。
华云天继续大声喝道：“本少爷已然发出求援信号，只要支撑到支援者前来即可！降云城不会有事的！”
一听他的话，城墙上的众修士心里都不由生出一丝希望。大汉修士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努力冷静下来，大声开口指挥道：“符篆攻击瞄准最靠近城墙的那层鬼兵，其余攻击跟着符篆……”
原本混乱一片的城墙上勉强恢复秩序，华云天却握紧手中的长戟，心中对于自己口中的支援者却并不乐观。
降云城本就位于后方，实力强劲的金丹修士基本集中在东北前线，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算上路上阻拦的鬼兵，也要五六天的时间。而其余守城修士最近的城镇赶来，也要一两天的时间……
而以降云城内日渐消耗的战斗物资储备，可能最多只能撑一天……
华云天咬牙，强迫自己不再继续想下去。
他沉喝一声：“注意节省灵力和符篆！”
说完，他抛出风灵舟飞掠到鬼兵们的头上，手中长戟高高举起，明亮的金光在手中长戟上不断凝聚。
片刻后，一道璀璨的金光轰然砸下，一朵金莲在金光落处轰然盛放，一层层蔓延绽开，横扫城墙下的无数鬼兵。
大片鬼兵在金光下灰飞烟灭，转瞬便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想攻击降云城，问过我华云天了吗！”
降云城情况紧急，青松他们暂且留在前线的村镇里协助守城，樊鸿熙和骨华三人则由陶煜带着，疾速往降云城方向飞掠而去。
骨葵张开双臂，一身骨饰在风中哗哗作响，一头披散的长发和墨黑裙摆在身后飞扬。身下疾速掠过的风景模糊成一片片色块，她大笑道：“好快啊！”
樊鸿熙沉静地望着降云城的方向，传音问道：“琼光，我们多久能赶到降云城？”
陶煜望了一眼降云城的方向，说：“大约一天半吧。”
突然，他注意到了下方乘着有些虚幻的白色大雕，与他们同样往一个方向赶去的熟悉的人。他随手一招，便把那人连带着法宝带上半空，用灵力裹着一同飞往降云城。
纪幼雪不受控制地被庞大的灵力裹挟，飞上半空中。她大惊失色，身下的虚幻大雕也在庞大的灵力里被绞成粉碎。她有些惊恐地抬头一看，顿时惊喜道：“前辈，樊道友，是你们！”
樊鸿熙对她微微一笑，说：“由琼光带着我们前往降云城更快些。”
一路上，陶煜顺手抄上了遇上的项星宇等人，竟也把他们一行人凑得齐整。
降云城，有个矮胖的筑基修士连滚带爬地跑上城墙，惊恐地对大汉修士喊道：“不好了！那些鬼兵在一齐攻击城门！”

第172章 金莲
“咚……”
大汉修士焦头烂额地吼道：“顶住！那点乱七八糟的攻击撼动不了城门！”
矮胖修士快要哭出来了：“不是……那些鬼兵像是有指挥一样，开始齐心协力地一同攻击城门，城门都开始有震动的感觉了……”
“咚……”
大汉修士一僵，一把揪住矮胖修士的衣领，怒吼道：“什么？！那些东西怎么可能……”
“咚……”
这时，一直隐藏在混乱的战斗和呼喝声中的闷响终于穿透声浪，传到了城墙上众人的耳朵里。
“咚……”
城墙上又是一片混乱，大汉修士冲到城墙边往下一看，发现那些咆哮着的鬼兵挤挤挨挨的，组成了一道倾斜的人梯盖住了城门下方。上上下下的鬼兵一同举起手中的武器，后方鬼兵的武器穿透前方鬼兵的身体，整齐一致地击向城门。
“咚——”
站在风灵舟上的华云天微微喘息着，白着脸吞下几颗恢复灵力的雪灵丹，也注意到了城门那边异常的动静。
他双目一睁，这怎么可能……
糟了，这样城门会撑不住的！
华云天死死抓着手中长戟，努力压下体内因惊怒而翻涌而起的灵力，再次大喝道：“城墙上的修士下去顶住！绝不能让它们冲破城门！”
吼完，他一扭身，望向山林远处，目眦欲裂。
竟能指挥鬼兵，背后的到底是什么人！
城墙上有修士结起剑阵，轰轰地攻击向围在城门附近的鬼兵，可一旦攻击停歇，不过片刻，很快便有鬼兵补充而上。
无数鬼兵狰狞地咆哮着，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兵刃。
“咚——！”
——
日光渐渐偏西，原本神情狰狞地围堵在降云城外的鬼兵们纷纷露出茫然的神情，不再举着兵刃攻击城门了，晃晃悠悠地四散而开，在降云城外的山林里游荡。
略有些摇晃的风灵舟上，华云天粗重地喘息着，浑身大汗，体内的灵力已然将近枯竭。他低着头猛咳一声，浓重的血腥味从咽喉冒出，他一擦嘴角，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丝。
一天用了太多次的千瓣金莲，多次太过耗空身体灵力，果然还是有些勉强……
华云天往城墙下望去，见鬼兵们四散而开，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驾着风灵舟回到了降云城的城墙上。
好在这些鬼兵夜晚依旧如此，让他们好歹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然而一落到降云城城墙上，华云天便看见的城墙上的守城修士们一片混乱。
“不好了，攻击符篆已然用完了！”
“恢复灵力的丹药也告急……”
“城门上的防护阵法也有所破损！”
“这才一天，怎么办……”
华云天深吸一口气，沉喝一声：“别慌！会有支援的！而且还有本少爷在，定然不会让降云城出事！”
说完，他便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盘腿而坐，连连吞了几颗治愈丹药，闭着眼迅速恢复消耗一空的法力和体内隐隐的暗伤。
夜风呼啸，带来焦灼紧绷的气息。时间很快在惶惶不安中流逝，东边的山头微曦，又到了第二天清晨。
华云天睁开眼，在晨光中站在城墙上往下看。
阳光洒在大地上，无数鬼兵神情缓缓狰狞起来，转头往降云城冲来。
像是在昨天试探出了降云城的防守能力，今日天光一亮，蜂拥而至的鬼兵迅速便堵住了城门，一层一层迅速加厚加高，更加疯狂的攻击开始袭来！
“咚——咚——咚——！”
巨大的城门颤抖着，门后无数筑基修士怒吼着，以法宝，以身躯挡住震颤的城门。
如今降云城内算得上战力的基本只有华云天，其余大部分的修士都去堵着不断撼动的城门了。华云天握紧长戟，明亮的金光在长戟上凝聚，“轰”地一声击向下方不断冲来的鬼兵。
金色莲花轰然绽放，一层一层地绽开，瞬间再次把城门附近的所有鬼兵清理一空。
城门上的防护阵法一再被鬼兵们攻击，已然有些破损。
华云天紧紧皱起眉，操纵风灵舟往下，落在了城门前。他手中长戟一摆，金光一划，当即把欲要扑上来的许多鬼兵拦腰砍断。
那些鬼兵们长着大嘴，挥舞着兵刃，狰狞地咆哮着一些古怪难懂的音节。
华云天拦在城门前，浑身灵力翻滚，长戟凌厉地舞动着，一道道金光横扫而过，把所有逼近的鬼兵通通斩落。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制式古旧的兵戈飞舞，破烂的皮甲上那古老的图腾在风中飘摇。华云天死死地咬紧后槽牙，高举手中金光灿灿的长戟。
他抬起头，朝着无边无际冲来的鬼兵们大声咆哮道：“你们不是曾经的人类战士英雄吗！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你们如今攻击的到底是谁！！”
下一瞬，长戟上的金光轰然朝着鬼兵们斜飞而出，一朵巨大的金莲在鬼兵之中盛开，一层层金色莲花瓣横扫而过。
呼啸的厉风扬起衣摆和长发，刮得皮肤麻木，扯得发根生疼。华云天往嘴里塞了几颗丹药，抬手用力一抹嘴角流出的鲜血，冷笑一声：“想要攻击降云城，先踏着身为华家子弟的本少爷过去吧！”
陶煜带着众人急速飞掠，远远地已然能看到一丝降云城的轮廓。
樊鸿熙仔细望去，眉头微皱，轻声说：“为何城墙上没有什么守城修士？”
而且那些修士似乎都在扒着城墙，努力往下方望去。
一朵灿金的莲花骤然在城墙下方绽开，只是那朵金莲看起来很是不稳定，只开了十数层，便已然溃散。
纪幼雪一惊，低呼道：“千瓣金莲！是华云天那个家伙。”
陶煜往降云城的方向扫了一眼，微微眯起眼，说：“那个人类的情况不太好，那片鬼兵里好像还有几个有些奇怪的家伙……”
降云城的城门前，再一次被清空出一大片的空间前，华云天已然无力继续御使风灵舟。他长戟插在地上，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低着头站在城门前，勉强用长戟撑着身体。
城墙上有修士焦急地哽咽大喊：“华修士！华大人！快回城里吧！城门还能撑住！”
“快回来吧！不要……”
华云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只低着头拄着长戟，脱力一般地一动不动。
一阵疯狂地大笑突然从山林里传来，一道带着愤怒的声音响起：“不过一个金丹期的小子！就算如此也该到极限了吧！”
话音一落，山林里飘出了四个半透明的魂体。
这四个魂体与那些疯狂的鬼兵完全不同，他们的身穿奇特的长袍，眼珠死死地瞪着华云天，神色愤怒而又清明。
另一个老者模样的魂体冷哼一声，手里朝着城门方向甩出一道光芒，指着华云天厉喝道：“杀了他，攻破城门！”
无数的鬼兵从山林跑出来，怒吼着跑向城门的方向。
华云天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他艰难地粗喘着，糊满鲜血的嘴角突然勾起，咧出一个笑容。
“终于……出来了吗……”
他左手也握上插在地上的长戟，低声说：“让你们看看……华家的顶尖绝技，真正的千瓣金莲！”
远在泰和城的华云义突然一怔，往泰和城的后方望去。
被放在城楼里的紫羽雀突然炸毛，急促地啼鸣一声，“扑棱扑棱”地张开翅膀撞着鸟笼，试图冲出鸟笼。
然而城墙上的修士们通通都注视着城墙下的华云天，根本没人注意到鸟笼。
先前厉喝出声的老者魂体突然一惊：“不好！”
一颗巨大的金莲花苞轰然冒出，灿金的光芒完全裹住华云天。那朵金莲花型清晰而娇嫩，条条金色脉络清晰可见，万丈金光以金莲为中心亮起。
只见金莲的花瓣微微一颤，无数层莲花瓣一层层绽开，华贵耀眼异常。
华云天体内那颗金丹疯狂颤动着，一条条细小的裂缝慢慢爬上金丹，他的嘴角却依旧咧着，浑身不断飙射出明亮的金光，催动着那朵千瓣金莲盛开。
远处被陶煜带着疾驰而来的纪幼雪惊怔地睁大眼睛，某个魂体惊怒地咆哮道：“你疯了！”
那朵金莲轰然绽放，一道道金光从那朵绽放的千瓣金莲里飙射而出，轰然横扫所有冲来的鬼兵。
那四个魂体当即匆忙又慌乱地掏出无数法宝，拼命阻挡铺天盖地射来的金光。
大量的鲜血从华云天的嘴里溢出，他死死地睁大眼睛，仰头疯狂地大声嘶吼。
“啊啊啊啊——！！”
那颗爬满了裂痕的金丹剧烈颤动着，如同一朵莲花般碎裂绽开，而后轰然破碎！
无数金丹的碎末从华云天体内溢散而出，混入那一片片金色花瓣里。那朵金莲微微一颤，一片片柔嫩的花瓣飘然飞离，轻轻落向那四个魂体的方向。
四个魂体疯狂地四散逃跑，那随风飘飞的金色花瓣在半空中化作一片片煌煌金光，照耀着那四个魂体和整片山林。
山林里无边无际的无数鬼兵在大片大片的金光里无声消散，那四个魂体不断抛出法宝神通抵挡金光，然而还是有金光穿透防护落在他们身上，他们顿时浑身灼烧般剧痛。
“啊啊啊！该死的小子！”
当最后一片莲花瓣飞离，华云天又吐出一大口血，身形晃了晃，无力地一歪，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华大人！”
“快！把华大人救上来……”
城墙上似乎有谁在大声嘶吼，然而华云天已然听不分明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飘着几朵白云的天空，眼帘缓缓垂下。
“混账，死吧！”那四个魂体闪躲着金光，浑身冒着滋滋的白烟，其中一个女人魂体愤怒地咆哮一声，直扑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华云天。
其余几个灵体狼狈地闪躲过金光后，也神色狰狞地往城门冲来。
“唰唰唰——”
几道锋锐的灵力锋刃突然划过，从后背呼啸着贯穿过那个女人魂体。
女人魂体狰狞的表情僵住，转眼便被灵力锋刃切割成数块，砸在地上。
一身白衣的陶煜带着樊鸿熙一行人从天边轰然砸落而下，拦在剩下三个魂体和华云天之间。

第173章 死生
那三个魂体一僵，顿时急停而下，惊怔又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陶煜一行人。
纪幼雪一落地后便猛地一个踉跄，迅速跑向倒在地上的华云天，拼命从储物戒里掏出无数丹药，努力往他不断溢出鲜血的嘴里塞。
那三个魂体迅速抛出数道白光，转身欲逃。然而陶煜一个甩手，他们顿时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山林上空。
那些白光一落地，迅速变作一个个人类的魂体。那些魂体们神情茫然空白地朝他们冲来，然后被陶煜一挥袖，全部横扫一空。
他瞥了一眼被分割成数块，缓缓消散的女人魂体，又看了一眼浑身冒着白烟，看起来非常虚弱的三个魂体，若有所思。
这便是那什么魂村的家伙？身上果然带着浓厚的混沌力量气息。只是凭借这几个家伙，根本不可能操控如此多的鬼兵，顶多只能引导利用一番而已。
樊鸿熙目光沉沉地看着魂体们，项星宇他们担忧地看了一眼华云天的方向，而后握紧武器，戒备地看着那三个魂体。
骨葵瞪大眼睛，叉腰指着那三个魂体怒道：“魂村该死的恶心家伙！果然是你们！”
其中一个老者魂体咳嗽几声，桀桀一笑：“骨师……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你们这些满身尸臭的蛆虫。”
骨莲十指微微张开，冷笑道：“尸臭？果然变成鬼之后连嗅觉都消失了吗？我们怎么都好过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死鬼吧。”
那些被陶煜掀飞，缓缓消散的魂体像极了从尸体里爬出的鬼兵。樊鸿熙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魂体，沉静地开口说：“鬼兵是你们弄出来的？还有那些从亡者体内生出的鬼兵……也是你们做的手脚？”
估计是已然料想到了他们活不下去，其中一个大汉魂体干脆破罐破摔地大笑道：“不错！这些鬼兵都是我们召唤而出的，我们在它们身上种了魂引，那些魂兵也都是我们催生的，为了把活人们都变成了我们手下的魂兵！”
樊鸿熙闭了闭眼，众人呼吸一窒，登时恼火起来，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陶煜却是嗤笑一声：“尽管吹吧，就你们还能弄出这些鬼兵？”
老者魂魄阴沉沉地看着陶煜，低沉的开口说：“我们确实召唤出了鬼兵，这是我们魂村的实力！”
陶煜懒得跟他们分辩，他盯着三个魂体，突然开口问道：“你们知道混沌吗？”
三个魂体一愣，茫然地互相对视。
陶煜又问道：“你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三个魂体的神色顿时戒备起来，老者魂体冷笑道：“怎么？觊觎我等不受寿命限制，世间永存的方法吗？想都别……”
陶煜啧了一声，抱臂说：“是不是把尸体放在某个地方，像是秘境或是秘境外围，然后过段时间魂体便能脱离身体出现？”
魂体们登时神色微变，陶煜已然从他们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老者魂体强自镇定，愤怒地开口说：“胡说八……”
陶煜一挥手，那三个半透明魂体登时爆开，化作无数碎块掉落。
他随口说：“我已经知道，不需要你们回答了。”
樊鸿熙默然片刻，回身望去，纪幼雪还在努力把丹药塞进华云天嘴里。
她一手塞着丹药，一手掐着手决不断治疗华云天的伤势，她睁大视线模糊的眼睛，焦急地喊道：“华云天，你快吞啊！把丹药吞下去啊！”
一只染血的手抬起，抓住了纪幼雪颤抖着不断拿丹药的手。
华云天血红的嘴角勾了勾，轻轻说：“别白费力气了……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纪幼雪咬牙吼道，透明的水珠连成片，从她脸颊一滴滴落下，砸入华云天身上的血液里，混做一团。
“别自欺欺人了……”华云天轻声哼笑一声，而后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几声，咳出了更多的鲜血。
樊鸿熙上前几步，轻声问道：“华道友的伤势如何？”
满脸泪水的纪幼雪咬着牙不说话，华云天倒是又笑了一声，说：“快死了。”
纪幼雪：“闭嘴！快吞了丹药！”
华云天的嘴里被强行塞了好几颗丹药，他却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含着满是血腥味的丹药，有些含糊地说：“坦然面对死生之事，不惊不惧，平常处之。姓纪的，你不行啊。”
樊鸿熙微怔，而后无奈地轻轻笑叹一声。
越来越多的泪水模糊了纪幼雪的视线，她抬起手背一抹眼睛，大吼道：“闭嘴！”
项星宇他们沉默地站在纪幼雪身后，陶煜静静地看着华云天，说实话，他有些被这个人类震惊到了。
不管是一时脑热还是真心如此，他能做到这一步，也足以让陶煜刮目相看。
原来人类也不都是些让他看不上眼的家伙吗？
一声有些凄厉的清脆啼鸣响起，一只浑身伤口的染血紫云雀扑扇着翅膀从城墙上飞下，落在了华云天身上，一声声凄厉地啼鸣着，轻轻靠在了华云天满是鲜血的脖颈间。
华云天微微侧了侧头，喃喃地说：“小羽？……抱歉啊，我不是个好主人，连累了你……”
满是伤痕的城门被推开，许多双目通红的修士冲了出来，沉默地围在了他们的外围，看着华云天。
华云天看着越发模糊的天空，湿润的眼眶里有泪水滑落，模糊地继续呢喃：“我还……还没在道途上扬名立万……还没在云渺域闯出战功……站在巅峰……万……万世留名……”
“不甘心……我不甘心……但是……我不后悔……”
那只染满鲜血的手无力地垂落，那只染血的紫色小雀也无力地掉在血泊中，再无声息。
纪幼雪浑身一僵，呼吸一窒。
“华云天——！”
——
烈风自身侧呼呼而过，华云义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鬼兵们沉默半晌，才沉沉地开口说：“我知道了，多谢前辈为云天复仇。”
他沉声说：“每个华家子弟，在踏上道途的时候都会在丹田里种上一朵金莲，以修炼千瓣金莲一技。金莲待得金丹后与金丹融为一体，才算是完全成熟，炼成了千瓣金莲。而那朵金莲绽放之时，便是我们与敌人同归于尽之时。”
“华家人的人生里绝没有逃跑一词，虽说如此……”
绮灵担忧又悲伤地看着华云义的背影，陶煜的目光扫过华云义身侧死死握紧的拳头，说：“虽然那四个魂村的人被我干掉了，但这些鬼兵却不会因此消失。”
樊鸿熙轻声说：“华道友临终前说了，他虽不甘心，却并不后悔。”
华云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双眼闪过一道冷凝的光，低声说：“该结束了……”
他冷着脸往城外纵身一跃，手中长戟金光大盛。
“轰”地一声巨响，又是一朵巨大的金莲绽放而开！
轰然的气浪随着那一层层不断冒出绽开的金莲花瓣撞来，樊鸿熙静静地望着那朵巨大的千瓣金莲，浅浅一笑。
“琼光，我大概明白了我的剑道了。”
陶煜侧头望向他，樊鸿熙轻轻握住了腰间苍风剑的剑柄，微笑道：“为了杀戮，为了救生。只要符合本心，手中之剑无不可出。”
陶煜满意地勾唇一笑，说：“不错，但还不够，继续努力摸索吧。”
金色莲花瓣横扫而过，原本缓缓聚集而来的无数大鬼兵再次被清空。
绮灵突然转身，躬身郑重地对陶煜和樊鸿熙一礼。
陶煜转头瞥向她，樊鸿熙侧身让过，问道：“绮灵前辈这是为何？”
绮灵露出一丝苦笑，低声说：“绮灵想再次感谢两位，若不是前辈，恐怕将军也无法安心地留在泰和城拦截鬼兵大军，等着最后的鬼兵头领。”
陶煜望向华云义，随口说：“是吗？”
绮灵静静地抬头望着凌空立于城郊之上的华云义，轻声说：“将军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只因不知情而养过幼株时的我，便没有击杀于我，而是把我放回妖域。杜小姐香消玉殒后，便单枪匹马冲入妖域为她复仇。因杜小姐最喜酿制百灵酒，便也一直最喜喝百灵酒……”
绮灵的话音一顿，华云义已然从城外飞掠回来，落回城墙上。
一个金丹修士上前，偷偷瞄了一眼身穿斗篷的绮灵，说：“将军，妖域派了使者前来，说是……要我们不再击杀鬼兵……”
华云义收起长戟，眉眼不动，显然并不在意。绮灵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说：“将军，让绮灵去吧。”
华云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城墙下方已然有所骚动，陶煜神识一扫，发现是个元婴期的虎妖带着两个金丹期的蛇妖和鹰妖。
他啧了一声，如今的妖族也不怎么样嘛。
为首的虎妖一头粗硬的白色短发，横眉怒目，朝着拦截的金丹修士吼道：“让开，我要见华云义！”
那金丹修士在元婴虎妖的威压下咬着牙说：“不可……如今没有将军允许，不得上城墙……”
虎妖狰狞地一笑，唰地张开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让开！若是不让我见华云义，我就把你吃了！”
“你……即使你是使者，也不能在云渺域吃人！”金丹修士惊恐地睁大眼睛，却仍旧不愿让开。
陶煜一挑眉，感兴趣地开口问道：“你们云渺域不是和妖域世代为敌，镇守妖域边界吗？怎么还放这么几个妖族来吃人？”
华云义头也没回，淡淡地说：“虽说如此，但云渺域与妖域的关系也不是一直如此敌对，使者一制便是从古时流传而下的。”
陶煜哼笑一声：“是吗？那个人类可是要被吃掉了哦。”
华云义丝毫不为所动，而城墙下的虎妖对金丹修士的话不屑一顾，冷笑一声，咆哮道：“那就让华云义来救你吧！”
他整个脑袋化作一颗白毛黑纹巨大虎头，张大血盆大口朝躲闪不及的金丹修士咬去。
眼看金丹修士就要被虎妖咬下脑袋，几片柔软的大红花瓣突然从金丹修士身后飘来，虎妖猛地一僵，迅速后退避开花瓣。
一个窈窕优美的人影缓缓走下石阶，含笑地低声开口：“白斑妖君，将军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虎妖双眼一瞪，冷道：“哼，焦骨妖君吗，人类的走狗！”
绮灵掀起斗篷兜帽，艳红的唇角一勾，笑吟吟地说道：“没想到妖域竟派了白斑妖君前来，是完全放弃了陨神兵了吗？”
撑着脸颊在城墙上看热闹的陶煜一顿，疑惑地一挑眉。
陨神兵？那是什么？

第174章 白羽
虎妖一惊，登时怒道：“你怎么知道的！”
绮灵雍容一笑，染着朱红花汁的指尖轻轻划过勾起的红唇，轻声说：“这事不是已经在妖域里妖尽皆知了吗？身为将军麾下的妖族，奴家怎么可能不知道？还是说……白斑妖君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绮灵轻轻地掩唇笑了，一双美目定定地盯着虎妖，说：“白斑妖君……莫不是被排除在外了？此次拿着使者令前来，也是瞒着其他妖域大能的吧……”
虎妖脸色一变，猛地仰天虎啸一声，浑身炸起一层白毛，愤怒地朝绮灵扑过去：“该死的人类走狗！我白斑跟你拼了！”
他身后的蛇妖和鹰妖大惊失色，连忙试图拦住虎妖，然而他们根本拦不住元婴修为的虎妖。
陶煜一挑眉：“哟，打起来了。”
绮灵双眼一眯，用力一踏地面，无数艳红花瓣呼啸着直冲向扑来虎妖！
虎妖咆哮一声，浑身白毛亮起一阵白光，无数细小的白毛针呼啸着刺向四周，一拳轰然朝着绮灵挥去。
绮灵轻柔的一甩长袖，无数花瓣漫天飞舞，柔嫩的花瓣擦过虎妖的健壮身体，在他身上割下一道道血痕，艳红花瓣又拂过虎妖的拳头，轻巧地化去他的拳劲。
无数花瓣挡在绮灵身前不断旋转，虎妖神色一变，察觉到危险，当即连连后退，避开那片花瓣。
更多的花瓣则柔柔地挡下朝着四面八方飙射的白毛针，而后被绮灵招手一收，飞回她的手里，聚合成一朵盛放的艳红牡丹。牡丹的花芯里，汇聚着密密麻麻的一大簇白毛。
绮灵随手抛开手中的牡丹，那朵牡丹便在空中缓缓飘散，连同那些白毛一同消失。她冷冷地看着虎妖，嘴角含着没有温度的笑意，低声说：“白斑妖君是在小看我身为焦骨牡丹一族的实力吗？”
陶煜正看着热闹，突然一道身影闪过城墙，往城墙下俯冲而下。
他望着那道落在绮灵身前的人影，嗤笑一声：“不是不为所动吗？”
樊鸿熙微笑道：“想来是在担忧绮灵前辈吧。”
“呼”地一声，华云义稳稳地落在城墙下，长戟戟尖直指虎妖，淡淡地说：“持有使者令的使者绝不能在对方领地动武。”
虎妖登时一僵。
华云义双眼微眯，冷声说：“犯戒者，可出手击杀！”
虎妖带着蛇妖和鹰妖灰溜溜地逃走，华云义收回长戟，看了身侧一个元婴修士一眼。
那元婴修士点了点头，当即跟上虎妖三个，一路盯着他们回到妖域。
绮灵怔怔地看着华云义片刻，在他回头看来时迅速回神，低头一礼，轻声说：“绮灵不力，还请将军责罚。”
华云义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无妨。”
两人回到城墙上，陶煜直接问道：“陨神兵是什么？”
绮灵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华云义，而华云义平静地说：“陨神兵是传说中人类为了对付仙神而制出的绝强武器。就如那位传说中的后羿大人，他所持的弓箭便是第一把陨神兵。”
陶煜想起了在凿齿里见到的记忆，若有所思。
小插曲转瞬而过，泰和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备战状态。
又过了数日，站在城墙上的陶煜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往泰和城的东北方向望去。
他双眼一亮，那条大鱼终于要出来了吗？
原本狰狞地咆哮着冲向泰和城的鬼兵们脚步一顿，纷纷扭头往来处的上空望去，神色里多出了一丝兴奋狂热。
华云义手持长戟凌空而立，目光冷冽地看着自东北方向出现的半透明虚影。
陶煜看了一眼华云义的身影，想起他先前所说的话，不由哼笑一声，抱臂旁观。
“在下身为云渺域的镇妖将军，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迎敌。因此，在下请求前辈先别出手……”
本来以陶煜的性格，他根本不会理会华云义这个请求，而是直接上前把那条大鱼吞了便是。但不知为何，他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穿兽甲，身形矫健的巨大人影，在他的身后，是一大股面容狰狞的大鬼兵。那道人影面目模糊，双眼亮着明亮的白光，手持华丽精巧的红色长弓和白羽箭，凌空与华云义遥遥对峙。
樊鸿熙微微睁大眼睛，轻声说：“后羿？”
陶煜一皱眉：“不，不是他，那东西不是鬼魂，而是……”
他望着那个人影手中明亮凝实的白羽箭，双眼亮起垂涎的光芒，蠢蠢欲动地说：“看来这东西就是这群鬼兵的统领了啊，终于出现了……”
他对樊鸿熙解释道：“那是一支箭矢所化的虚影，不过已经残破了。大概是曾经被后羿使用过，所以化为了他的样子。不愧是能杀死凿齿的箭矢啊，果然不凡。”
樊鸿熙望着那道熟悉的人影，轻声说：“后羿的白羽箭……”
绮灵感受到上面隐隐传来的压迫气息，脸色微微发白：“陨……陨神兵……”
巨大的人影拉起红色长弓，锋利的箭尖反射着冰冷的光，直指泰和城上空最为显眼的华云义。
华云义目光一厉，长戟一挥，浑身裹上金光，直冲人影而去。
“唰”地一声，长箭出弓，呼啸着直冲向华云义。
华云义身形一闪，金光划过一道弧度，闪过了呼啸而来的白羽箭。
轰隆一声巨响，一声暴鸣骤然而起，那支箭矢砸在地上，在地上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华云义目光一凝，急速直冲向人影，手中长戟一挥，一道巨大的金光长弧轰然劈向人影。
人影一闪，闪过金光弧后红色长弓一拉，又是数道白羽箭呼啸飞来，封锁了华云义的所有闪避方向。
破空声穿过耳际，华云义冷哼一声，长臂一伸，长戟疾速刺出数道金光，正面迎上那支直冲向自己的箭矢。
白羽箭裹挟着劲风，呼啸而来！
金光与白羽箭正面相迎，华云义瞳孔骤然一缩，在战场上多年练就的本能让他迅速一侧身。
“呼”地一声厉啸，那支白羽箭擦着华云义的身体而过，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砸在地面上。
向上刺去的金光依旧凌厉地迎着晴空而上，消失在蓝天之下。
绮灵一惊，素白双手不由攥紧斗篷。泰和城的城墙上一片惊呼，陶煜双眼一亮，嘴角勾起：“哦，竟能穿透灵力直达本体，还挺厉害。”
华云义握紧长戟，沉凝地仰头看着那道手持弓箭的半透明人影，低声说：“这便是陨神兵吗……”
人影再次拉起红色长弓，数支白羽箭架在长弓上，华云义面色一沉，迅速挥舞长戟划出数道金光阻拦人影拉起长弓，继续疾速直冲人影而去。
他手中长戟亮起耀眼金光，轰然朝着人影刺去。
千瓣金莲！
一朵金色莲花在半空中绽放，人影虽然躲过了莲花中心，却也被巨大的莲花虚影包裹。
“成了！”
城墙上有谁激动地大喊一声，陶煜却依旧盯着半空，对这一击并不看好。
毕竟这个人影可是由能穿透灵力的白羽箭化成的。
果然，人影把手中的白羽箭当做长剑用力一挥，便破开了金色莲花冲了出来，又是一支白羽箭从红色长弓搭起，呼啸着刺向华云义而来！
华云义正要闪躲而开，突然察觉到不对。
那支箭矢的方向，是泰和城的城墙！以白羽箭的威力，一箭击中城墙，估计一片城墙都要被炸开！
电石火光之间，华云义下意识地侧头望向身后的城墙，正正对上了双手搭在城墙上，担忧紧张地望着他的绮灵。
他瞬间睁大双眼，双唇紧紧抿起，浑身金光大盛，迎着那支呼啸而来的白羽箭张开左手臂。
“轰”地一声巨响！
陶煜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就见那支白羽箭狠狠地扎入了华云义的左肩上！
华云义呛出一口血，几片金色的莲花瓣从他身后绽开，拢着被白羽箭带着往城墙上冲来的他减缓冲势，砸落在了城墙下，没有伤到城墙分毫。
“将军——！”
华云义握紧手中长戟，低头一口吐出口中的血，而后用手背一抹嘴角的血迹，喘息着在城墙下被轰出的坑洞里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半空中的人影。
他被白羽箭穿透的左肩不断汩汩流出鲜血，转眼就浸湿了他玄黑的法衣。
人影再次拉起红色长弓，箭尖直指华云义，又是一箭离弦而出。
樊鸿熙沉声说：“琼光！”
陶煜哼笑一声，正欲出手，然而一个人影比他更快，瞬间就拦在了举起长戟的华云义身前。
绮灵抬着左手，那条左手臂的小臂转瞬变化，如同花苞盛开一般，“唰”地绽放成一朵直径足有两米的艳红巨大牡丹。
箭尖正面迎上了那朵牡丹，轰然的气浪四散而开！
绮灵死死地咬着牙，抬起右手用力按住不断颤抖着的左手臂。鲜血从她嘴角不断溢出，死死地挡在华云义身前。
华云义睁大眼睛，大惊：“绮灵你……”
那朵牡丹转眼溃散，露出牡丹后被挡住的锋锐白羽箭。这支白羽箭虽然去势减缓了些许，然而这么近的距离他们根本无法躲闪。
绮灵整个人被冲击地往后，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依旧努力张开双臂拦在华云义身前。
突然，一只手从一侧伸出，稳稳地抓住了那支箭矢。
绮灵往后倒去，落在了一个坚实的手臂里。那条手臂的主人揽住她，并为她挡下余下的冲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城墙上的众修士还在愣怔，樊鸿熙却露出一个微笑。
陶煜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白羽箭，随手一抛，盯着人影似笑非笑地说：“这不是那支白羽箭本体啊，本体在哪里呢？”

第175章 长箭
说完，陶煜缓缓咧出一个笑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影弹射向半空中的虚影。
人影似乎察觉到了威胁，迅速拉起红色长弓，又是一箭疾速射出。
陶煜完全不闪躲，肆意又狂妄的大笑一声，迎着白羽箭张开手。
城墙上的樊鸿熙微微睁大眼睛，紧紧地望着陶煜。
白羽箭呼啸着直冲到陶煜面前，而后突然猛地顿住，彻底凝滞不动。
陶煜手掌一转，抓住了那支白羽箭。他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箭矢，双手握住箭杆猛地一折，“啪”地一声，白羽箭应声而断。
“这也不是那支白羽箭本体啊。”
他随手把折断的白羽箭塞进嘴里吞下，嫌弃地啧了一声，说：“这味道一般嘛，你的本体应当味道不错才对。”
城墙下，绮灵的左手臂只剩下了鲜血淋漓的大臂，手肘往下完全消失，露出破碎的皮肉和白骨，大股的鲜血不断流出。华云义半抱着她，抬手迅速往绮灵左臂撕裂的断口倒上伤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绮灵望着华云义插着白羽箭的左肩，轻声说：“将军，我没关系，你的肩膀……”
华云义沉喝一声：“闭嘴！”
他迅速给绮灵的左手臂止血，然后抱着她冲回城墙上。一落到城墙，他们便迅速被修士们包围，七手八脚地为他们处理伤势。
樊鸿熙见两人都有人围着照顾，便继续看向半空中的陶煜和人影。
半空中的人影似乎被陶煜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迅速再一次拉起长弓，数支白羽箭搭在弓弦上，瞄准陶煜“唰唰”射出。
陶煜不屑地哼笑一声，身影一闪，白影在空中划过凌厉地折线，那数支白羽箭便纷纷落到了陶煜的手里。他嗷呜一口通通把箭矢都吞进嘴里，嘲道：“你就这点本事？”
话音一落，他急速朝着躲闪不及的人影掠去，抬手一拳轰去。
“嘭”地一声闷响，人影被陶煜一拳打飞，倒飞出去好一阵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陶煜张狂一笑：“既然你自己不出来，那我就打到你出来！”
说完，他再次俯冲而去，带着恐怖威势的一拳再次轰出。
人影被陶煜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轰轰数拳砸下，那道半透明的人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隐隐露出内里的一支发着光的长箭。
陶煜双眼一亮，当即闪身而上，探手往那支长箭抓去。
他的手“噗”地一声穿透了人影半透明的身体，一路伸向长箭。
在陶煜即将抓住长箭的时候，那支长箭倏忽一闪，如流光般从陶煜的手掌飞掠而出，掠向远处。
虚幻的半透明巨大人影已然消失，如今悬浮在半空中的是一支亮着白光的白羽箭。这支白羽箭的箭身上有些斑驳，箭尾的白羽也残破不堪，然而箭尖却依旧寒光湛湛。
那支白羽箭调转箭头，一张虚幻的巨大红弓浮现，那支白羽箭架在虚幻红弓上，像是有一个无形的人手持白羽箭，用力拉开红色长弓。
陶煜挑眉一笑，低声说：“终于出来了吗？”
强大恐怖的气势从白羽箭上蔓延而出，樊鸿熙双眼不由微微睁大。
虽然那是如今的他完全无法匹敌的力量，他却并不如何觉得惊骇恐惧。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这便是真正的陨神兵……”
樊鸿熙侧头一看，就见左肩拔出了白羽箭，在治愈伤药的作用下已然恢复的华云义正站在他身边。
被骚动吸引而踏上城墙的慧灵低声念了声佛号，轻声说：“原来不只是人，连物也会执念缠身。”
那张虚幻的红色长弓满满拉开，“啪”地一声弓弦颤音，白羽箭一箭破空，以雷霆万钧之力，轰然直冲向半空中一身白衣的陶煜。
“来吧！”陶煜大笑一声，正面迎上白羽箭！
白羽箭身后划出的明亮白光，转眼便冲到了陶煜身前。陶煜兴奋一笑，抬手一抓，掌心迎向那支白羽箭。
白羽箭的箭尖呼啸而来，却在距离陶煜的掌心极近处骤停。白羽箭不断颤动着，箭尾后拖着的白光化作亮白的雷电，轰隆轰隆地闪烁着，却依旧无法寸进。
陶煜的白袍和黑发被劲风吹得不断舞动，他冷笑一声，掌心收拢，稳稳地抓住了白羽箭。
被抓住的瞬间，白羽箭瞬间爆发出极强的白光，剧烈颤动着。然而陶煜的手如同世间最为牢固的铁钳一般，死死地抓着白羽箭，张开口往嘴里塞去。
白羽箭唰地消失在陶煜张开的嘴里，明亮耀眼的白光随之寂灭。陶煜一舔嘴角，满足地笑道：“果然味道不错。”
在白羽箭消失的瞬间，无数身穿破烂皮甲的大鬼兵同时大声哀嚎，绝望地仰天咆哮，抱头痛哭，半透明的身体不稳地晃动起来。
慧灵一抛手中念珠，神情悲悯平和地一声声诵念佛偈，城墙上亦有其他佛修各施手段，柔和的金光遍洒大地。无数鬼兵的身体在金光下不断消散，消散，最后化作一片虚无。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无数修士欢欣鼓舞，华云义缓缓松了口气
陶煜嫌弃地望着那片金光，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往东北方向望去。
那边的是……幽冥的裂隙？
被他吞掉的白羽箭与东北方那处裂隙隐隐相连，陶煜顿时明白这些鬼兵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想来是那些魂村的家伙不知怎么弄出了幽冥的裂隙，大量不受控制的鬼兵便从裂隙里跑出来，肆虐人间界。
想着，陶煜有些疑惑地一皱眉，有些奇怪。轮回幽冥从来都是天道循环，任何魂魄一入幽冥便会被牵引着自行转生，怎么这些鬼兵能一直在幽冥之中逗留？而且那道裂隙……给他一种后面连着一个世界的感觉。
他定定地看着那处裂隙片刻，扭身飞回城墙。
鬼兵袭击一事随着白羽箭被陶煜吞掉而落幕，云渺域东北满目疮痍，慢慢开始了战后恢复。骨华三人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慧灵忙碌于为亡者念诵往生咒，项星宇他们则同陶煜他们一起回了千莲城。
华云天的尸身被送回了千莲城，葬在了千莲城内的墓地，藕园。
千莲城有一片极大的莲花湖，藕园便建在莲花湖中心的小岛上。华云天安静地闭着眼，躺在一朵金色莲花模样的圆形小船上，被一身白衣的华云义推入湖中。
碧波荡漾，那朵金色莲花安静地往湖中飘去，荡开一圈圈涟漪。
华云义身后，是华家另外的三个亲兄弟和他们的父母。他们一同沉默地目送着那朵莲花缓缓飘远，而后停在了某处，花瓣收拢，整朵金莲沉入了湖底。
华云义身侧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转身对陶煜和樊鸿熙一众身穿素衣的吊唁者沉静地说：“各位请。”
他们踏上湖边停泊的大船，往湖中的藕园而去。
藕园面积很大，一座座墓碑安静地立在藕园里，华云义带着他们走到一处挖好的坑洞前，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石碑，缓缓插入了坑洞。
这一片的墓碑上的都是华姓之人。立好石碑后，又过了片刻，华云义的手才从石碑上放下来，露出石碑上“华云天”三个大字。
整个葬礼静默无言，难得神情肃穆的梁乐志注意到一侧站在树荫下纪幼雪，抬手拍了拍樊鸿熙，往纪幼雪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陶煜瞥了梁乐志一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纪幼雪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只定定地望着那座石碑。
樊鸿熙想了想，走上前，轻声唤道：“纪道友，纪道友？”
纪幼雪一愣，回过神，茫然地看了樊鸿熙一眼。
樊鸿熙：“纪道友，节哀顺变。”
纪幼雪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低低地应了一声。
吊唁之人一个个离开，纪幼雪依旧沉默地望着那座石碑，半晌突然喃喃地说：“太安静了……”
樊鸿熙垂眸望向纪幼雪，就听她继续轻声说：“曾经我是那么希望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消失，没想到当他真的消失了，我会如此的……”
纪幼雪低头一抹眼角，望着墓碑嘟囔道：“姓华的，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眼泪了。”
樊鸿熙淡淡一笑，与她一同安静地望着墓碑。
待得把前来吊唁的人都送回岸边，华云义便独自一人前往藕园的另一边。他穿过刻着各个名字的石碑，最后停在了一个石碑前。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束花，轻轻放在了石碑前，视线落在石碑上刻着的“杜雪薇”三个字，思绪不由飘远。
外界把他和杜雪薇的故事传得荡气回肠，但其实华云义知道，那一次在妖域边界被袭，其实杜雪薇是和心上人私奔去了。
华云义知道后也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帮他们扫除一些障碍，让他们离开。
谁知……
华云义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坛百灵酒，低声说：“你曾经说想要酿出配比最完美的百灵酒，虽说你无法继续，绮灵却做到了。她所酿制的百灵酒当真味美至极，你尝不到还挺可惜的。”
小酒坛轻轻放在了石碑前，华云义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绮灵的时候。那时的她还只是一株小小的幼苗，藏在百花里毫不起眼。见他蹲在花圃前安静地盯着那棵小苗，杜雪薇给他介绍说，这是她寻来的野牡丹，将来开花了就拿来酿酒。她显然完全不知道她挖回来的是一个妖族。
杜雪薇一说酿酒，那颗小苗的叶片便颤抖了一下，正正映入了他的眼里。
“华哥哥喜欢吗？那我送给你吧。”
年少的华云义点了点头：“好。”
他把那株花妖幼苗带回家，藏着不让父亲他们知道，给她浇水施肥，慢慢把她养到开花。
华云义不由嘴角微勾，不愧是焦骨牡丹，那绽开的艳红花瓣当真雍容华贵，美艳异常。
“再见，明年再带一坛百灵酒来看你。”说完，华云义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一束古月花在杜雪薇的石碑前怒放着，粉红的大花瓣迎风飘摇。

第176章 幽冥
华云天的葬礼结束，得到一大堆悬赏奖励和谢礼后，陶煜他们也准备启程前往东北方向的荒岭域。
樊鸿熙含笑问道：“幽冥轮回之地？那是何种所在？”
陶煜摇摇头：“我也不知。洪荒时的幽冥虚无缥缈，并无实际所在，而那道裂隙里透出的气息里却显然是连着一个世界，太奇怪了。”
青雨在一旁瞪圆眼睛说：“是不是那个十八层地狱？黄泉奈何桥什么的。”
陶煜：“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在他们登上通往荒岭域的灵船时，与他们一同登上灵船的慧灵找到他们，竖起右手一礼，禅静地说：“阿弥陀佛，几位可是去荒岭域寻魂村？”
陶煜有些意外地说道：“你怎么知道？”
慧灵浅浅一笑，拿出一枚苍白的骷髅头状玉简说：“先前骨华修士给了小僧两枚玉简，其中一枚让小僧带给几位。骨华修士在玉简里简单说了魂村一事，也说了希望前辈大能和樊修士几位能前往协助。”
青雨不由嘀咕一句：“一堆骨头和鬼魂的地方吗……”
樊鸿熙神识一扫，里面的内容果然如慧灵所说，请求他们能与慧灵一同前往骨岭。
骨华估计在降云城时看出了什么，在玉简里直言说可以协助陶煜他们的目的。
樊鸿熙沉吟片刻，说：“可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陶煜也看到了玉简里的内容。他哼笑一声，懒洋洋地说：“我们确实要去骨岭不错，但是恐怕无法马上与你一同去。”
慧灵沉静一笑，说：“不知小僧可否随行？而后再一同前往骨岭即可。”
樊鸿熙平和地微笑道：“若是慧灵修士愿意，便一同去吧。”
荒岭域也不愧它有些阴森森的名字，这一大片地区的天空始终阴沉沉的，郊外鲜少人烟，植被不丰，露出大片光秃秃的砂石土地，荒凉无比。
樊鸿熙曾在介绍云罡中世界的玉简里看过，荒岭域里资源较少，蛇虫鼠蚁肆虐，常常爆发瘟疫疾病，所以算是云罡中世界里贫瘠落后之地。荒岭域里以骨岭为中心，最为强大的势力便是骨岭里常年对立的骨师和魂师。
灵船缓缓在荒岭域的古天城降落。古天城的建筑制式颇为奇异，他们见到了不少以巨大妖兽的肋骨搭梁搭檐的建筑，黛瓦下的木料并不刷红漆，窗前挂着一道道竹帘或是蓝染花布，苍白的骨铃挂在檐下，发出轻轻的叮铃声。
陶煜他们下船后，他仔细感应了一番那道幽冥气息所在，往古天城外走去。
慧灵跟着他们一同行动，问道：“前辈大能可是有什么目的？”
陶煜说：“那些鬼兵出现得奇怪，我要去源头哪里看看。”
那道幽冥裂隙距离古天城不远，他们坐着青鬃流云马，在荒无人烟的荒郊野外奔驰了两天，便到了那道裂隙附近。
那是一处巨大的峡谷，两侧岩壁湿漉漉的，一条小溪从峡谷里蜿蜒穿过，一丛丛杂乱的绿草和青苔覆盖着溪边湿漉漉的石头上。穿堂而过的呼呼凉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湿润冰凉，吹得车帘迎风摆动。
青雨扒着车帘往那道峡谷探头探脑，小声地说：“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也没有鬼兵冒出来……”
青霜一拍他的脑袋，为陶煜和樊鸿熙掀起车帘。下了马车，湿漉漉的水汽白沫纷纷扬扬，轻轻落在了他们身上，为他们拢上一层湿润水意。
陶煜抬头望向峡谷，说：“你们当然看不见了，幽冥的裂隙意外打开，天道会自行把裂隙隐藏起来，然后慢慢修复裂隙。”
说完，他抬步往峡谷里走去。
一走入峡谷，天光一暗，更显阴凉。他们沿着湿润的河岸走入峡谷，陶煜目光往峡谷昏暗的岩壁周围一扫，很快便发现了那藏在黑暗中的，那一丝微妙的空间波动。
一丝丝幽冥的气息从藏在波动后的那处裂隙传来，陶煜感受到那股气息，更加肯定这裂隙后面连着一个世界。
青松他们茫然四顾，慧灵发现自己看不见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平心静性地默念佛经。陶煜上前几步走到裂隙口下方，打量着头顶那道裂隙，琢磨着进去转一圈回来大概要多长时间。
樊鸿熙上前几步，仰头问道：“那便是幽冥裂隙吗？”
陶煜有些意外地回头：“你看得见？”
樊鸿熙点了点头，指着裂隙说：“那里似乎有一条漆黑的裂痕。”
陶煜回头看向裂隙，摸着下巴说：“也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
突然，仰头望着裂隙的樊鸿熙不受控制地浮起，不由自主地急速往那道裂隙飞去！
陶煜：！！
陶煜迅速伸手，然而樊鸿熙蓝灰的衣摆划过他的掌心，他抓了个空。
眨眼之间，樊鸿熙已然没入了裂隙之中，消失不见。
陶煜双眼瞬间睁大，金光一闪变成了冰冷耀眼的竖瞳，一闪身追了上去，跟着樊鸿熙冲入裂隙。
“大人！”
当青松他们拼命跑到陶煜和樊鸿熙原来站立的地方时，两人已然消失无踪。青柏当即冷着脸起身一跃往上冲去，然而他的身影直径穿过了两人消失的地方，却什么都没发生。
青松他们六个人焦急地不断在峡谷里纵跃，却始终摸不到那道所谓的裂隙。
狐乐担忧地看着他们，慧灵轻声念了一声佛号，沉静地开口说：“几位修士不必白费力气了，此种裂隙在我佛被称为无觉门，仅有能察觉之人才能穿行，如我等被外相所迷之人是无法进入的。”
青松六人的脸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青岩沙钵大的拳头用力一锤湿漉漉的岩壁，怒道：“可恶！”
樊鸿熙坠入裂隙后，不受控制地急速往前飞掠而去。模糊的各色光影在他身侧掠过，一阵阵凉意当即从胸口浸入，胸口的安魂坠顿时亮起了一阵白蒙蒙的光芒，化作一道浅浅的白光笼罩住他。
他试了试稳住身形，发现他虽然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但却依旧无法停下。
陶煜说过这是幽冥的裂隙，难道对面就是幽冥轮回之地吗？
难道他就这么被送去轮回转生？
不，他还活着。樊鸿熙抬手按住胸前发凉的安魂坠，非常确信。
既如此，樊鸿熙便也不再做无用功，只平静地等待着前方的终点。
眼前似乎又有什么模糊的幻象闪过，他却微微睁大眼睛，往来处的方向望去。
那不断靠近的是……琼光？
陶煜脸色极为阴沉，急速在裂隙后的通道掠过，直冲向契约相连所感应到的方向。
随着心底感应到陶煜的不断靠近，樊鸿熙胸前的安魂坠越发冰凉。他眼前突然一花，自己似乎坐在了一处高高的悬崖上。
高空之上冷冽锋利的寒风呼啸而来，却在靠近他的时候通通化作扑面清风，只轻轻地卷起他的长发和衣摆。他的目光从远处渺远的山河收回，往热闹非凡的山下望去。
他垂眸注视着山下热闹之地，含笑轻声说：“似乎颇有趣味。”
一旁懒洋洋趴在他身边的某个存在抬头望向他，拉起他的手臂说：“既然感兴趣，只坐在这里看多没意思，就先从参与祭祀你的祭典开始吧。”
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拉力，他有些愕然，有些无奈和好笑，但更多的是温和的纵容。
他随着拉力往下坠，而后猛地砸在了一处坚实的土地上。
樊鸿熙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这里的天空一片漆黑，一道长长的，由星星点点的白光组成的银色光带从上空蔓延而过，微微映亮了周围。
樊鸿熙起身望去，左侧是一大片黑影重重的起伏山林，右侧是一大片空旷平坦，满目红花的土地。一座高大的牌坊在红花中亮着幽幽蓝光，牌坊后一道长长的石桥凌空跨过河流。一条寂静无声的河流缓缓穿过远处的红花盛开的土地。
河岸对面灯火通明，火光闪烁，高大的建筑鳞次栉比。远处有许多光点在缓缓移动着，从这边跨过石桥，往河岸另一边的建筑走去。
樊鸿熙有些惊讶，他真的到了幽冥轮回之地？
远处有个身穿白色长袍，拖着锁链的半透明魂体飘了过来，一看见他，便自顾自地说：“你来了啊，怎么在这个地方，快跟我来吧。”
他一边转身一边嘀咕道：“要不是我闲逛到这里，都发现不了你呢……”
樊鸿熙没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魂体，平静地拱手问道：“敢问这位……”
白袍魂体见他没有跟上来，转身朝着樊鸿熙一甩手中的锁链，直接说：“你已经死了，跟我去轮回吧。奇怪了，以前你都是非常配合的，怎么这次……”
樊鸿熙迅速侧身避过那道锁链，然而锁链却也顺着拐了一个弯，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然后那道锁链穿过他的手腕，掉落在了地上。
白袍魂体的话猛地顿住，惊讶地看着樊鸿熙，惊道：“你不是……”
下一瞬，白袍魂体猛地被掀飞，狠狠地砸在了远处的地上。
陶煜灿金的竖瞳闪着冰冷的光芒，浑身笼罩着极低的气压，气势恐怖地大步走来。
樊鸿熙对阴沉着脸的陶煜微微一笑，温和地笑道：“琼光你来了。”
陶煜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樊鸿熙，确认他没有伤到一根毫毛后，探手一抓，便把那摔在地上的白袍魂体召来，死死地钳着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危险地压低声音说：“你敢动他？”
白袍魂体直面陶煜恐怖的气势，惊恐地睁大眼睛，抖如筛糠。樊鸿熙上前轻轻按下陶煜抬高的手臂，平和地说：“琼光，这里面有些误会，或许是这位把我错认成亡者了。”

第177章 地府
白袍魂体连忙拼命点头，艰难地说：“这里……黄泉是没有活物的……只有死后的亡魂才会到黄泉，等待判官大人们判处再投入轮回……”
陶煜冷冷地盯着白袍魂体看了片刻，一甩手，把他丢开。
白袍魂体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才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对着陶煜点头哈腰地赔笑道：“这位……这位大能，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没有发现那位大人是生者，擅自动手实在抱歉。”
樊鸿熙对白袍魂体平和一笑，问道：“阁下似乎认识在下？”
白袍魂体偷偷地抬头瞄了陶煜一眼，有些磕巴地说：“这……是这样的，大人您的神魂特殊，且……且是黄泉的常客。在下身为鬼差，也多次见过大人……”
陶煜眉头一皱，逼问道：“你们知道他缺失的一魂一魄？那一魂一魄在哪？”
白袍鬼差连忙摆手，小声地说：“这这……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鬼差，实在不知如此隐秘之事。自从在下在此处当差，大人的魂魄便一直是如此了，就连判官大人和十殿阎罗大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陶煜疑惑地轻声重复道：“判官？十殿阎罗？”
白袍鬼差点头：“不错，那条大河正是黄泉，度过横跨黄泉的奈何桥，便可抵达地府，判官大人和十殿阎罗大人都在地府里。”
樊鸿熙若有所思：“这与外界传说颇为相似，原来真是有判官和十殿阎罗。那此处是否有十八层地狱？”
白袍鬼差谄媚笑道：“自然是有的，只是那是专用于惩罚生前做过恶事的魂魄，大人您当然是不会进去的……”
陶煜冷冷地扫了白袍鬼差一眼，说：“他还活着。”
白袍鬼差脸色一变，连忙抬手扇了自己两个巴掌，连连赔罪：“是在下嘴贱说错话了，还请大能恕罪！”
陶煜冷哼一声，樊鸿熙对白袍鬼差抱歉一笑，说：“琼光他可能有些受惊了。”
白袍鬼差连忙说：“不敢不敢……”
陶煜不再理会白袍鬼差，继续打量周围，皱眉望向大河彼岸灯火通明的高大建筑。
洪荒之时根本没有这些东西，轮回往生都是在天道之下自行轮转往复，怎么如今还多了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里分明就是一处洪荒碎裂而出的小世界，和樊鸿熙出身的辰华小世界相似，怎么就变成了轮回之地？
但这里确实有着幽冥轮回的浓厚气息，显然就是天道承认的轮回之地。
他想起了什么，随手又拎起了那个白袍鬼差的衣领，冷声问道：“你刚刚说亡魂都要由那什么判官判处？他凭什么判处？”
樊鸿熙无奈一笑，再次抬手轻轻按下陶煜的手，把白袍鬼差解救出来。
白袍鬼差心中叫苦不迭，万万没想到他只是跑出来偷个闲，居然会在黄泉遇到千年难遇的生者和这么一尊煞神。但他也只能感激地看了樊鸿熙一眼，瑟瑟发抖地继续解释道：“主判官大人掌握连通天道命数的判官笔和生死簿，其余判官大人拥有与生死簿相连的法宝，所以可以判处亡魂功过……”
发现陶煜的眉头渐渐皱起，白袍鬼差连忙叫到：“不过大人是个例外，他因魂魄不全，所以生死簿上全无记载。据说十殿阎罗大人亲下指示，说大人无需经过判官大人判处，记录一番便可直接轮回往生！”
陶煜一听，当即感兴趣地挑起眉：“这么说，判官手上有轮回记录？”
白袍鬼差后背似有一股寒风吹过，他木着脸，迟疑着点了点头：“不错……”
陶煜满意地颔首，再一次拎起了白袍鬼差，说：“很好，你指路，带我们去找判官。”
白袍鬼差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樊鸿熙来不及阻止，陶煜已然一同拉住了他的手，急速往那处牌坊冲去。
风声呼啸而过，那座巨大的幽蓝色牌坊迅速在他们眼里放大，樊鸿熙很快便看见了牌坊上的两个“黄泉”古字，和沿着宽阔的石板路从远处山林缓缓走来的无数魂体。
那些魂魄或是浑浑噩噩、神情悲戚、愤怒绝望，或是平和安详。他们缓慢地在石板路上走着，或是低着头闷头往前，或是连连回头，或是挣扎着不愿上前，人生百态尽在其中。
许多与白袍鬼差装扮相似的白袍魂体守在石板路两侧看守着，甩动着锁链警告石板路上不愿前往地府的魂魄。还有身穿黑袍的鬼差用锁链拖着一个个浑身冒着黑气，挣扎不休的魂体往地府走去。
那条长长石板路上的魂魄们也注意到直冲而来的陶煜两人一魂，登时一片惊哗。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陶煜便如同一阵龙卷风般呼啸而过，转眼便穿过了牌坊，“呼”地穿过了奈何桥，直冲入对岸的地府。
奈何桥上的魂体被他带起的气浪冲击地东歪西倒，有魂魄想趁乱逃跑，被回过神来的鬼差们迅速控制住。
樊鸿熙拉了拉陶煜的手，无奈笑道：“琼光，别冲动，我们不必如此。”
陶煜头也不回：“这可是关乎你丢失的一魂一魄，怎么能不急？”
先前樊鸿熙被卷入裂隙时的惊怒和暴躁还未平歇，熊熊火焰在陶煜心中熊熊燃烧，他如今很是狂躁，根本平静不下来。
阻止不了陶煜，樊鸿熙只好被他拉着往前，还有余裕观察了一番地府景象。
地府内的景象颇为奇异，建筑瓦片都是漆黑的，不知是何种材质所制。明亮赤红的火焰在屋檐上挂着的火盆里熊熊燃烧，暗红的长柱在火光里亮起如血的光芒。那道明亮的星河在地府上空缓缓流淌，柔柔地洒下光辉。各种模样的魂体飘荡在石路上和建筑里，等待着轮回。
地府里也被陶煜弄出动静而骚动起来，许多黑袍鬼差被惊动，纷纷拦在他们身前，然而被陶煜一甩袖，通通掀飞。
被陶煜拎着的白袍鬼差捂着脸尽可能地缩起来，无数在地府等待轮回的魂魄好奇地探头看向他们，陶煜甩了甩左手上的白袍鬼差，问道：“那些判官在哪？”
白袍鬼差快哭了，哆哆嗦嗦地说：“在在在……在下只是一个小鬼差啊……求求大能放过在下吧……”
樊鸿熙拉了拉陶煜的右手，轻声说：“琼光，其实还有别的办法求见判官，我们本可以不那么直接。”
闻言，陶煜撇了撇嘴：“太麻烦了。”
白袍鬼差不肯说，陶煜便在地府一路横冲直撞，直往感应到的强大气息冲去。
“何人在地府生事！”
一道沉喝如滚雷炸响，陶煜抬头一看，就见一个身穿华丽黑袍，头戴乌纱帽的魂体浮在半空中。他神情威严肃穆，冷冷看着他们。
白袍鬼差抱着脑袋，抖得更为夸张了。陶煜盯着乌纱帽魂体，开口问道：“你就是判官？”
那魂体傲然抬头：“不错，吾正是地府判官。地府内生人不得入内，尔等……”
陶煜随手把白袍鬼差往旁边一丢，拉着樊鸿熙一个弹跳冲到那个判官身前，说：“把鸿熙的轮回记录拿出来。”
“什么……”判官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陶煜目光一冷，迅速探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声说：“我说把轮回记录拿出来！”
樊鸿熙：“琼光，别冲动……”
判官摸出一支巨大的玉笔朝陶煜挥去，咬牙怒道：“不可能！轮回记录乃是机密，岂是尔等可随意翻看……”
陶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威压轰然碾过，判官手里的玉笔当即僵在原地。然后他拎着浑身僵住的判官衣领，一路继续往地府正中心那座极为高大的大殿冲去。
樊鸿熙见状，也只能无奈一笑，随着他一同向前。
地府里的骚动越来越大，无数黑袍鬼差在地府里追逐着陶煜，所过之处的魂魄惊呼一片。不久，又是数个判官打扮的魂体从各个建筑里冒了出来，惊道：“竟有生者在地府肆虐？”
另一判官举起手中玉笔：“不好，十二判官落在了恶徒手中，吾等还需速速救他出来！”
陶煜冷笑一声，衣袖一挥，所有判官和冲上来的黑袍鬼差通通都被庞大的灵力掀飞。
他又晃了晃左手提着的十二判官，问道：“还不肯拿出轮回记录？”
十二判官死死地咬着牙，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陶煜不屑地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你们那什么十殿阎罗去要好了。”
被拎着在半空中摇晃的十二判官死死握着手中的玉笔，浑身乍然亮起一阵白光，强行冲破制住他的灵力禁锢，抬起手中的玉笔伸挥向陶煜。
樊鸿熙沉喝道：“琼光小心！”
陶煜当即一甩手把十二判官丢了出去，然而十二判官拼尽全力一挥玉笔，还是在陶煜的手背上划了一道细小的墨迹。
“别小看吾等地府判官！”十二判官被抛飞出去，他大吼一声，迅速被一群黑袍鬼差接住。
樊鸿熙连忙问道：“可有受伤？”
陶煜摇摇头，看着手背上那一道墨迹，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恶徒！投入十八层地狱去罢！”
许多判官趁着他们停下的瞬间，迅速包围住陶煜和樊鸿熙，抬起玉笔唰唰地在半空中写起判决。
“嘁。”陶煜烦躁地皱起眉，拉着樊鸿熙一个起跃，凌空穿过判官们的包围圈，向外冲去。
“没用的！被判官笔留下墨痕，无生灵可逃！”
陶煜脚下骤然出现了一个撕裂的洞口，无尽的火焰从洞口喷吐而出，火舌狰狞地伸向半空中的陶煜。
一见那洞口，附近的魂魄纷纷面露极度的惊恐，疯狂惊叫着四散逃开。
陶煜正想直接飞掠而过，然而左手被画上的墨迹突然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而后他的左手猛地一重，传来一股极强的拉力，用力往下扯着陶煜，让他不受控制猛地落向那道洞口。
他双眼睁大，望向自己被拉向洞口的左手，这上面是天道的力量！
这股力量以他本体的力量根本不放在眼里，但如今他的大半力量被封印，火焰洞口近在眼前，已经来不及挣脱了。
电石火光之间，陶煜尖利的双瞳缩成两道锋利的细线，咬着牙用力把右手上牵着的樊鸿熙往侧上方一抛。
樊鸿熙面对即将掉落的十八层地狱，依旧神色不动。然而在猛地被抛离的时候，他瞳孔猛地一缩，睁大眼睛望着与他向着相反方向飞掠的陶煜。
他的心重重地一跳，手掌迅速一转，浑身灵力翻滚。他让过了陶煜这股力道，重新扑上前稳稳地拉住了陶煜的右手。
陶煜一惊：“你……”
“唰”地一声轻响，两人掉入了洞口里，那道洞口当即合拢，消失不见。

第178章 地狱
呼呼的风声自两人身侧掠过，无尽的扭曲火焰熊熊灼烧，不停往下坠落的陶煜暴怒地吼道：“你干什么！这下面还不知是何种情况，你……”
他猛地对上了上方樊鸿熙的双眼，那双沉静依旧的墨黑双眼里完全没有任何惊恐害怕的情绪，一圈圈笑意从他眼里柔和地荡开，陶煜喷薄而出的愤怒登时全都憋在了胸口。
樊鸿熙用力一拉陶煜的手臂，抱住了他，含笑道：“我已然知道这下方是十八层无间地狱，但这又何妨？这是我本心的选择，无怨无悔。”
陶煜微微睁大金色的竖瞳，心口狠狠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紧紧地回抱住樊鸿熙。
那自心底无边蔓延的暴躁怒火在樊鸿熙熟悉的怀抱里渐渐平歇，陶煜终于逐渐冷静了下来。
无尽的赤红火舌扭曲着，显露出火焰后可怖的地狱之景。无数模样狰狞的小鬼压着受刑的魂魄，用铁钳拉扯舌头、用剪刀剪下十指、挂在满是刀锋的铁树上……
无数惨叫哀嚎声响彻整个地狱，受刑魂魄各个模样极为凄惨，不成人形。然而陶煜却嗤笑一声，这点阵仗就想吓唬他陶大爷，可笑。
樊鸿熙目光平静地扫过凄惨可怖的地狱，心底静如止水，丝毫不为所动。
他们不断地往下坠落，一层层越来越可怖的地狱展现眼前。有小鬼发现了坠落的两人，当即挥舞装着热油的巨勺、巨大的舂臼和装满血水的大桶等等奇怪的东西冲来。
发现它们追赶不上陶煜他们下坠的速度，小鬼们一扬手，热油和血水登时往他们倾撒而下。
陶煜冷哼一声，当即抬起手，庞大的灵力护罩当即笼罩在他们身上，抵挡自上方混合洒下的热油和血水。
“哗”地一声，热油和血水在灵力护罩上溅开成一个半球的形状，被灵力罩通通抵挡。
陶煜突然眉头一皱，左手上的墨迹又是一阵灼烧刺痛，一股隐隐的力量突然从左手出现，不断压制着他体内的灵力。
下一瞬，笼罩在他们上方的灵力护罩登时不稳，那半球形笼罩在他们身上的热油血水如同沸腾般波动起来。
“就这点力量，就想压制我？”陶煜灿金竖瞳里闪过一道冷光，继续强行运起灵力。
一蓬血雾在火焰中炸开，陶煜被划了一道墨痕的手背裂开几道细小的血口，飞溅而出的血液在火焰中飘散，而那道灵力护罩也终于稳定下来。
樊鸿熙发现了飞溅的血液和陶煜左手背上的鲜红伤口，不由心疼地轻声喊了一声：“琼光……”
虽然灵力罩稳定了下来，但还是有几股热油血水穿透了灵力防护罩，朝着他们砸来。陶煜当即再次甩出一个灵力防护罩，挡住了那几股热油血水。
陶煜左手背焚烧般的剧痛骤然一盛，一颗极小的热油血水毫无预兆地穿透了灵力护罩，急速朝他们砸来。
陶煜唰地睁大眼睛，樊鸿熙下意识地一扭身，以身躯挡在了陶煜身前。
陶煜根本来不及阻止，下一瞬，那颗热油血水滴落在了樊鸿熙的后背上，转眼便灼烧穿透了樊鸿熙的法衣，砸落在他的后背上。
一股从灵魂而生的剧痛瞬间从后背传至全身，樊鸿熙眼前骤然一黑，猛地呛出了一口大血。他死死地睁大眼睛，抱紧陶煜浑身颤抖痉挛着，连痛呼都喊不出声。
被分了一半的疼痛瞬间从契约传来，陶煜咬紧后槽牙，用力抱紧颤抖的樊鸿熙，灿金竖瞳登时一片血红。
“该死！”他愤怒又痛苦地咆哮一声，抬起右手按在樊鸿熙被热油血水砸中的伤口上，用灵力强行逼出那滴热油血水，用力甩手抛开，抱着樊鸿熙落在最后一层地狱的土地上，迅速闪身避开劈头盖脸地泼下的热油和血水。
他睁着血红的双眼，迅速检查怀里虚弱的樊鸿熙。樊鸿熙面色苍白，后背一片血红，好在闪烁着明亮光芒的安魂坠好好地护住了他的神魂，他体内的金丹虽有些黯淡，却也没受什么伤。
陶煜当即松了口气，迅速从芥子空间里掏出数瓶百创药倒在樊鸿熙后背的伤口上，又给他塞了好几颗治愈丹药，才在樊鸿熙的阻止下停手。
“琼光，我没事，别怕……”
陶煜的手一僵，而后低着头死死地握紧拳头。
樊鸿熙抬手轻轻握住他握拳的手，勉强对他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不远处，用刀锯锯着捆绑在木桩上的魂体的小鬼们发现了他们，当即挥舞着刀锯朝他们冲来。
他小心地用数个防护罩护住虚弱的樊鸿熙，起身自言自语道：“我许久没如此生气了，上一个让我如此生气的家伙……已经被我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了。”
说完，他抬起右手往左手背用力一划，血液飞溅，一大块皮肉连带着墨迹彻底脱离了陶煜的左手。
鲜血滴滴答答地从他手背滴落，他抬头望向那些冲来的小鬼，睁大的血红竖瞳里满是冰冷和暴戾。
属于凶兽的气息不再掩藏，肆无忌惮地轰然爆发！
所有耀武扬威，狰狞地挥舞刀锯的小鬼们登时被恐怖的气势冲击地一个后仰，而后惊恐地惨叫着屁滚尿流地逃走。
陶煜冷笑一声，正想大步往前，突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来，轻轻拉住了那只不断流淌鲜血的左手
陶煜一顿，就听樊鸿熙因虚弱更显得轻缓的声音：“琼光，你的手先上药。”
他回头一看，血红的眼睛就对上了樊鸿熙平和温柔的双眼。
陶煜的手微微一颤，抿起唇，灵力涌入左手上，那道创口转眼间便迅速愈合。
见状，樊鸿熙这才放下心来，在灵力罩里盘腿打坐消化药力，恢复伤势。
陶煜血红的双眼扫过一片鬼哭狼嚎的十八层地狱，冷笑道：“投入十八层地狱？看我一层一层给你往上撕开！”
下一瞬，他的灵力轰然放出，带着裹在灵力防护罩里的樊鸿熙直冲向头顶血红的天空，抬手把天空用力往两侧撕开。
暗红的天空骤然波动起来，震颤着在陶煜的双手之间缓缓破开一道缝隙。
陶煜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双手骤然用力，登时撕开了一道裂口，直冲上了十七层地狱。
十七层地狱里，小鬼们狰狞地笑着，推动着石磨不断把一个个哀嚎惨叫的魂魄磨着肉酱。地面突然开了一个大洞，小鬼们一愣，就见一道白光自洞口掠过，直冲向十七层地狱的上方。
小鬼们登时吱哇乱叫，朝着陶煜两人的方向扑了上去。陶煜冷哼一声，灵力骤然一荡，所有扑上来的小鬼们狠狠地撞在了庞大的灵力上，登时噼里啪啦地砸落回十七层地狱。
而陶煜毫不停歇，抬手用力一撕，继续往上冲去。
转眼间，地狱下层便连连穿了数个大洞，待得他们冲到了血池地狱和油锅地狱的时候，那些小鬼故技重施，把血水和热油向他们泼来。
“滚！”陶煜暴喝一声，灵力和威压毫不留情地狠狠碾过举着油勺和血桶的小鬼，小鬼们登时惨叫一声，油勺和血桶丁零当啷地掉在地上，而它们通通倒在地上翻起白眼，口吐白沫。
失去了小鬼们的控制和折磨，整个地狱开始由下而上地混乱起来。
上方黄泉地府，数个判官雷霆手段平息了陶煜引起的骚乱，前往阎罗殿向主判官和十殿阎罗禀报。
阎罗殿位于整个地府的中心，大门两侧的漆黑石柱上，狰狞的异兽雕刻和白骨组合了起来，熊熊烈焰在异兽的大口里不断跳跃。十殿阎罗在上首端坐一排，神色模样各个不同，主判官则坐在十殿阎罗的左侧下方，与十殿阎罗一同盯着大殿内的数个判官。
“各位大人，那两个擅闯地府引起骚动的生者恶徒已然被投入十八层地狱，受尽刑罚后，方可出狱。”
主判官微微颔首，坐在上首的十殿阎罗之一，第一殿阎罗秦广王一捋长须，问道：“是否查清恶徒为何人？”
一位判官拱手恭敬地说：“为首修为极高的恶徒未曾查清身份，但与他一同闯入地府的恶徒已然查清，乃是那位缺失一魂一魄的转世轮回者……”
秦广王的手一个用力，不小心扯下了几根长须，一旁端坐的第六殿阎罗卞城王一惊，厉声质问：“尔等竟把那位给投入地狱？谁给尔等的胆子！”
第二殿阎罗楚江王沉声说：“主判官，还请速速把那位放出地狱，若是那位有半分差错……大帝怪罪下来，吾等在座一个都跑不掉！”
主判官怒瞪了那群惊疑不定的判官们一眼，毫不含糊地迅速拿出判官笔勾画判决，然而还未等他画完，那墨迹已然溃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额冒冷汗的主判官惊道，然后地面突然一震。
这震动来得突然又不同寻常，整座阎罗殿安静下来，而后地面又是一震，震感明显强了不少。
秦广王脸色一变，往下方看去，沉声开口说：“这动静……是从地狱传来的。”
卞城王疑道：“怎么回事？难道是受刑魂魄闹将起来了？可千万别伤到那位，速速把他放出……”
突然“轰”地一声巨响自阎罗殿门前响起，打断了卞城王未完的话。
十殿阎罗和判官们纷纷往大殿外看去，就见一个巨大的窟窿从地底打穿，熊熊烈焰从洞口喷吐而出，灼烧着空气。
一个身穿白袍的身影带着恐怖的威势踏过火焰而来，身后浮着的灵力罩牢牢地护住了其中的人。
陶煜的长发和衣袍在浑身的灵力涌动中不断翻飞滚动，露出额间血红的纹路。他随手丢开手中翻着白眼的青皮小鬼，大步踏入阎罗殿，抬起那双通红的竖瞳望着上方端坐的十个身影，轻轻冷笑一声，问道：“你们便是所谓的十殿阎罗？”

第179章 大帝
直面陶煜身上恐怖的威势和灵力威压，十殿阎罗和主判官们登时色变。
这究竟是哪里来的煞神，竟有如此可怕的实力，明明天界那些仙神他们都认得……
但在发现那位被好好地保护在灵力护罩里，他们还是大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因闭目打坐的樊鸿熙的苍白脸色而惶惶不安起来。
十二判官等的一众判官们正惊怔地望着他们，被灵力威压压迫地呼吸困难。
片刻后，秦广王稳住情绪，威严地说：“吾等乃酆都大帝座下十殿阎罗，掌管黄泉地府轮回运转。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陶煜却没理他，血红的竖瞳扫过大殿一侧的判官们，冷笑着抬起手，那些判官登时被庞大的灵力裹起，被陶煜一挥手扔进了那个喷吐着熊熊烈焰的洞口。
“你！”主判官登时坐不住了，起身怒道：“尔等擅闯地府，又袭击地府判官，难不成是想与地府作对？”
“不过几个炼气化神的家伙，你们也配？不杀他们已是看着鸿熙的面子上了。”陶煜似笑非笑地说道，然后猛地踏前一步，冷声说：“把鸿熙的轮回记录交出来！”
“吾等实力或许不及大能，但地府可是酆都大帝所辖之地！岂容你……”
陶煜目光一冷：“那就让那个大帝出来，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他话音一落，呼啸的狂风骤然刮过整座阎罗殿，灵力如有实质般地轰然碾过十殿阎罗和主判官。
十殿阎罗和主判官呼吸一窒，在灵力压迫下浑身僵硬，面色发白。
第九殿平等王顶着灵力压迫，勉强开口说：“大能要轮回记录，吾等给便是。”
陶煜冷哼一声，轰然收回灵力威压，嘲讽地说：“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十殿阎罗与主判官敢怒不敢言，秦广王手里凭空多出一大本厚厚的线装书册，一边翻着一边沉声说：“轮回记录关乎各个生灵的天运命数，不可轻易示人。大能还请稍等片刻，吾把那位……今世名为樊鸿熙的记录翻找抄录给大能。”
陶煜对其他生灵的轮回命数毫不关心，只站在大殿抱臂盯着秦广王，威胁意味十足。
秦广王在翻找记录，其余的阎罗大人和主判官都在偷偷地瞄着裹在灵力罩里的樊鸿熙。
半晌，楚江王低咳一声，忍不住开口问道：“几位判官有眼不识泰山，大能还请恕罪。两位……在地狱走过一遭，可有受伤？吾这里有些上好的伤药……”
一提到这个陶煜就觉得火气翻滚，他转头冷冷地盯着楚江王，嗤笑道：“怎么，现在又来献殷勤？会不会晚了些？”
楚江王一时语塞，见陶煜又转头盯着秦广王，不由继续和同僚一起望着灵力罩里的樊鸿熙，坐立不安。
樊鸿熙平复了体内的伤势后，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十双殷殷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微微一顿，环视一周诡异又奇特的阎罗大殿，望向身前的陶煜开口问道：“琼光，这是……”
陶煜唰地转身看向樊鸿熙，血红的双眼变回冰冷通透的金色。他走到灵力罩里仔细打量着樊鸿熙，连声问道：“伤势如何？可还需要伤药？”
一听陶煜提到伤势两个字，十殿阎罗和主判官顿时心惊肉跳，在心中连连哀叹吾命休矣。
樊鸿熙温和一笑，摇摇头说：“我没事，那几位是？”
陶煜毫不在意地说：“就是那什么十殿阎罗，我在找他们要轮回记录。”
樊鸿熙往陶煜身后一看，发现那传说中掌管幽冥轮回的十殿阎罗正望着他们，面色紧绷，脸色黑沉。
他起身对盯着他们的十殿阎罗一拱手，抱歉地说：“实在抱歉，琼光他也是为了在下，若有冒犯，在下愿一力承担。”
陶煜皱起眉，然而还没等他再次回头威胁一番，坐在上首的十殿阎罗登时惊得跳起来，纷纷侧身让过。
樊鸿熙动作一顿，陶煜盯着十个面色威严沉稳的十殿阎罗，微微眯起灿金的竖瞳。
发现他们动静太大，秦广王连忙合上书册，甩手拿出一叠雪白印金纹的纸，一行行墨迹唰唰地自行出现在纸上。
他干咳一声，抬手一甩，这叠纸页登时平缓地飞向陶煜。他说：“这便是那位……樊鸿熙的轮回记录，大能请看。只是记录之主不能轻易观看自身的轮回记录，记录也不可带出阎罗殿，否则恐有灾祸，还请两位知晓。”
闻言，樊鸿熙移开了望向纸页的视线，平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而陶煜抬手接过纸页，当即快速地翻动起来。
樊鸿熙历经多次轮回，记录攒了厚厚的一叠。上面记录的转生生灵什么都有，飞鸟鱼虫、禽兽植物，唯一共通的，便是次次轮回樊鸿熙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早亡。
早亡也正常，毕竟樊鸿熙缺魂少魄，还能一直轮回转世才是奇迹，但是……
陶煜皱着眉翻遍了整份记录，质问道：“为何他前世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认为他会功德有损，他应当都是投生于强悍生灵身上才对。”
说着，他目光一冷：“还是说你们动了手脚？”
主判官连连摆手，苦笑道：“吾等何德何能有此种能力？吾等仅是判决功过赏罚，轮回后究竟投生到何种生灵身上，吾等无法控制。”
陶煜盯着他们看了片刻，冷哼一声：“谅你们也做不到。”
他又翻到了最初的记录，发现樊鸿熙果然是从天地崩塌后开始轮回，自轮回之时便已缺魂少魄。
陶煜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最初的轮回记录，继续问道：“没有更早的记录了吗？”
秦广王摇头，解释道：“此处黄泉地府也是在天地崩塌，幽冥轮回受阻后由酆都大帝一手建立，所以在此之前都是没有记录的。这位樊鸿熙乃是地府建立后第一批前来转世的魂魄，但在此之前的种种，吾等也并不知晓。”
樊鸿熙安静地望向陶煜，陶煜目光扫过最初那条记录，樊鸿熙最初的残缺魂体是从无尽之海而来的。
无尽之海曾经位于洪荒的最东侧，那里最为特殊的地方，就是万物终焉之地，归墟。他捏着纸的手微微收紧，想起了樊鸿熙曾经看见的归墟记忆幻象。
他掩下思绪，又问道：“对了，先前跑到外面的鬼兵是怎么回事？”
秦广王一愣，与同僚对视一眼，才恍然道：“大能是说那些洪荒之时的人类战士吧？其一众执念深重，无法轮回，于是常年在黄泉徘徊。那道裂隙突然出现，且悄无声息，所以才会有魂魄跑到外界。如今吾等已然迅速藏起裂隙，裂隙很快便会修复，不会再有战士魂魄跑入人间界的，大能不必担忧。”
陶煜淡淡地盯着他们，冷嘲道：“把他们看好些。”
十殿阎罗连连应是，最后，陶煜扬了扬手中的记录问道：“这些记录该怎么处理？”
秦广王连忙说：“只需要毁去即可。”
陶煜看了手中的一叠纸一眼，一簇火苗从纸上升起，迅速吞没了整叠满是字迹的纸。
他看着纸上的“归墟”二字在火焰中不断发黄焦黑，化作随风飞舞的灰烬后，才垂下手，拉着樊鸿熙的手往大殿外走去。
见陶煜直接转身就走，十殿阎罗一怔，秦广王连忙开口说：“大能还请留步，吾等这里有些上好的伤药，算是为先前的冒犯赔罪。”
陶煜脚步一顿，直接回身伸出手。
秦广王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无数灵光闪烁，灵力浓郁的治愈宝物，小心翼翼地递给陶煜。
其余的阎罗大人和主判官也纷纷掏出了不少宝物，陶煜神色不明地扫过那堆灵光闪闪，如今世间难见的好东西，挥手收起所有宝物，似笑非笑地一勾唇说：“那我就替鸿熙谢谢你们了。”
十殿阎罗登时一僵，樊鸿熙也温雅地笑着对十殿阎罗颔首一礼，然后与陶煜相携离开。
待得两人的身影消失，秦广王擦了擦冷汗，苦笑着说：“还是被发现了……那位究竟是什么来头，生死簿上全无痕迹，都来轮回无数次了，吾等居然还都不知晓。”
楚江王摇摇头：“毕竟那位被大帝千叮咛万嘱咐过，吾等确实也太过焦急了些……罢了，既然那位没事，便不必操心了。”
话音一落，突然一个黑袍鬼差连滚带爬地跑进阎罗殿，大声喊道：“不好了大人们，刚刚被判官大人们关入十八层地狱里的两个生灵越狱了！如今地狱里一片混乱，小鬼们也晕了一片……”
秦广王一捋长须，沉着地说：“不必惊慌，已有数个判官进了地狱，想来应当会很快平息，无需担忧。”
黑袍鬼差焦急地欲言又止，还是欲哭无泪地说：“整个十八层地狱每层都穿了一个大洞，因为小鬼们都倒了，如今那些受刑魂魄到处乱跑，在各层地狱乱窜，上面几层的地狱已经挤满了受刑魂魄，整个十八层地狱已然乱成一锅粥了！”
十殿阎罗脸色大变，卞城王惊道：“什么？！那岂不是会惊动到大帝……”
卞城王话音未落，一股磅礴而又玄妙的力量突然出现，轰然降临在阎罗大殿内。
十殿阎罗一惊，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回身拱手恭敬道：“恭迎酆都大帝！”
正带着樊鸿熙往那道被隐藏起来裂口飞掠而去的陶煜动作一顿，回头往河岸对面的地府上方望去。
某个的存在正透过虚空，从那边往他们的方向望来。
陶煜和那个存在遥遥对视一眼。
哼，所谓的酆都大帝吗？
原来这家伙不在这里，怪不得藏头露尾。
樊鸿熙顺着陶煜的视线回头往地府上方望去，隐隐在那片明亮的星河下察觉到一丝微妙的视线。
陶煜双眼微眯，勾起嘴角冷笑一声，转身带着樊鸿熙纵身跃入裂隙之中。
某处高大的白玉宫殿内，云雾缥缈，轻纱飞舞。盘腿端坐在上位的一位黑袍男子沉静闭目，一串长长的剔透圆珠自他指尖垂落，珠串下方直直垂落到下方虚空不知何处。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手中长长的珠子“啪”地一声猛地断裂，圆润剔透的珠子哗哗地掉了一地，噼里啪啦滚得到处都是。
珠子四处滚落，互相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他却无暇顾及，只是怔怔地睁大双眼，捏着珠串的手还僵在原处。
仙娥们纷纷涌入宫殿内，连忙问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男子僵硬的指尖微动，垂眸轻轻一招手，所有散落的珠子纷纷飞回他手里，凝回原本珠串的模样。
仙娥有些不安地问道：“黑帝大人？”
男子沉默许久，才捏着剔透珠串淡淡地开口说：“无事。”

第180章 元婴
在闪烁着模糊光影的通道急速掠过，陶煜和樊鸿熙两人很快便穿过裂隙，重新站在了云罡中世界荒岭域的那道峡谷里。
一直紧紧关注着这边的青松他们瞬间冲上来，紧张地围着问道：“两位大人没事吧？”
樊鸿熙脸色仍有泛着苍白，他平静地微笑道：“无事，只是前往地狱一览而已。”
慧灵竖起右手一礼，平和地微笑道：“阿弥陀佛，两位无事便好。”
陶煜毫不客气地挥开他们，说：“他需要修养，先让开。”
樊鸿熙虽然用治愈丹药勉强治好伤势，但地狱里的热油和血水哪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如今体内灵力紊乱冲撞，暗伤实则仍未恢复。
最后樊鸿熙盘腿坐于一处临时找到的隐蔽山洞里，青松几人紧张地围在山洞外不远处，神经还未放松下来，握紧武器戒备地四望。
陶煜从芥子空间里摸出一块圆圆的青玉模样的剔透圆球，又拿出一个青玉碗，手指往圆球上一划，莹亮的碧绿液体登时从圆球里溢出，倒入青玉碗里。
一股异香顿时弥漫整个山洞，似是果香，清淡宜人，樊鸿熙一闻便觉得头脑一清，神清气爽。陶煜双眼亮晶晶的，一边把圆球里的液体倒出来一边说：“没想到那几个家伙手里也有点好东西，这可是峚山玉膏，对你的神魂和暗伤极好，快喝了吧。”
陶煜把装了满满一碗的玉膏汁液递给樊鸿熙，樊鸿熙微微一笑，接过玉碗喝下。
玉膏的味道是淡淡的甜，混杂在清淡果香之中，非常清爽。
那阵清爽润湿带着灼热之意的咽喉，缓缓流入体内，向着隐隐作痛的四肢百骸流去。
樊鸿熙仰头喝尽，迅速盘腿打坐，消化其中庞大又温和的灵力。
陶煜明显感到周身的疼痛在不断减缓消散，不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手中玉膏软软的皮连带着剩下的一点汁液丢进嘴里，愉悦地眯起了眼眸。
不过说起来，他们之间的契约本就只是四年生命的因果，为何如今还未满足契约的因果？
陶煜一歪头，疑惑地皱起眉。
樊鸿熙苍白的脸色缓缓红润起来，体内暗伤在玉膏的灵力尽数恢复，剩下的庞大灵力无处可去，纷纷涌入了樊鸿熙的金丹内。
那颗金丹一时涌入了如此庞大的灵力，登时金光大盛，微微颤动起来。
陶煜一怔，连忙甩出数个防护罩和灵力罩把樊鸿熙牢牢裹住，然后神识外放，对外围的青松几人、狐乐和慧灵传音道：“鸿熙要丹碎成婴了，你们快进山洞。”
他们纷纷进入山洞，果然见被阵法层层包围的樊鸿熙浑身气息浮动，乃是即将突破之相。
估计是因为那一碗灵力充裕的玉膏，这次樊鸿熙周身灵力聚集翻涌的动静明显没有金丹那么强烈。不过片刻，那颗金丹上便破开一道小小的裂隙，开始向着两边裂开。
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荡开，熟悉的淡淡云雾虚影在聚灵阵中泛起，围绕着闭目盘坐的樊鸿熙涌动。
于此同时，一条拖着长长鱼鳍和鱼尾的游鱼虚影飘然一甩尾，绕着樊鸿熙轻轻转了一个圈。还有一只小鹿虚影轻快地自远处的虚无之处奔跑而来，靠着樊鸿熙挺直的后脊坐了下来，静静地四望。
青雨惊道：“三个幻象了！”
陶煜目光扫过那条悠然在空中摆尾的游鱼和那只幼小轻快的小鹿，而后又转向山洞外，双眼登时一亮。
食物们来了！
陶煜蹲在洞口一口一个妖兽，而随着樊鸿熙体内金丹上那道裂隙越来越大，熟悉的幻象又出现在樊鸿熙眼前。
他站在无边无际的空旷之地，左侧是漫天飞舞的白砂和炽热张扬的火焰，右侧是怒吼咆哮的鬼兵和哭嚎挣扎的凡人。
樊鸿熙神色不动，举起长剑一划，所有幻象当即烟消云散。
我已明了手中剑道，这些已然无法阻我。
他踏前一步，周身缓缓浮起，飘荡。
他轻轻一摆尾，便轻巧地穿过深黑的岩洞，往深蓝的海里游去。
斑斓的光在海面上摇晃闪烁，化作一道道光束投射而入，在海底的白沙上投下一道道不断闪动的三色波线。映亮了深蓝海水的光幕随着水波一荡一荡，如柔和的纱帘一般，不断漂浮变化。
他舒适地在光幕里打了个旋，一甩尾向着广阔无垠的深蓝游去。
看似平静的海底四处都是涌动的海流，他顺着海流游动，层层海流划过身躯，他一摆鱼鳍，越过坚硬圆滑的礁石、斑斓的珊瑚和飘摇的水草，自由地游荡。
突然一道黑影从远处一甩尾，矫健地急速冲来，张开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咬向他。
他不惊不慌，优雅地轻轻打了个旋，便从猛地闭合的血盆大口里划出，在骤然冒出的许多细小气泡里一摆鱼鳍，迅速脱离黑影的周围。
鱼鳍和鱼尾摆动地越来越急，有节奏地律动着，他穿过细细小小的雪白气泡，一蹄踩在碧绿的嫩草上，在山林间奔腾。
清凉的风在身侧呼啸掠过，在发热的身躯上拂过一道道冰凉的痕迹。鸟雀清脆地啼鸣着，与哗哗枝叶声混杂在一起，在风中听不分明。
金黄色的光斑打在山林间，在浓绿和灰褐之间闪烁，他高高地一跃而起，无数光斑自他身上一掠而过，又被他甩着身后。
他自茂密的山林间奔腾而出，明亮的日光骤然照耀到他身上，他缓缓放慢四蹄，停在一处高高的山崖上。
一阵穿林而过的风呼啸而过，越过他发热的身躯，把他身上的绒毛吹得不断晃动，满是冰凉的爽快。山崖下是一片广阔的林海，无边林海在山坡下哗哗而响，泛起一波一波浓绿的浪潮，涛涛无边。
他站在山崖边，眼前山林呼啸，清风吹拂，云海遨游，心向往之。
他抬手下意识地往肩头一摸，却摸了空。
樊鸿熙侧头一看，发现肩头上空空荡荡。
他微微一怔，而后浅浅微笑起来。
“琼光……”
正守在洞口愉悦地一口一个妖兽的陶煜动作一顿，回头往山洞里望去。
樊鸿熙体内那颗金丹已然完全破裂开，一个眼耳口鼻俱全的小小婴儿从金丹裂口里爬出来，歪着脑袋在丹田左右看看，找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地方盘腿坐下，闭目打坐。
婴儿闭上眼的时候，入定打坐樊鸿熙睁开眼，朝从洞口里进来的陶煜露出一个微笑：“琼光，我结婴了。”
陶煜眼里金光一闪，上下打量了一番樊鸿熙，满意地点头：“不错，你这个元婴也结得挺完美的。”
樊鸿熙起身，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若有所思。
无论凝结金丹还是丹碎成婴，对于修行者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为何到了他这里，进境却仿佛越来越轻易？
青松几人惊喜道：“恭喜大人。”
慧灵也微笑竖起右手一礼，笑道：“祝贺樊修士。”
既然陶煜说没问题，樊鸿熙也没有过多在意，当即与慧灵一同启程往骨岭而去。
马车车轮咕噜噜而动，缓缓进入了骨岭的范围。骨岭面积极大，涵盖了一大片起伏的山脉，氛围也比荒岭域其他地方更为阴森。
骨岭天空阴沉沉的，一股淡淡的雾气在四处缭绕，枝干深黑的树木七零八落，地面是一层潮湿腐烂的淤泥。许多色彩斑斓的蛇虫鼠蚁悉悉索索而过，迅速钻入一堆枯叶枯木里消失不见。
慧灵说：“骨华修士临走前给了我一枚骨笛，让我们到了骨岭范围后便吹响骨笛，他们会来接应我们。”
他们下了马车，慧灵拿出一支短短的苍白骨笛，轻轻吹响。
清亮短促的笛音穿过灰暗的山林，很快便有一群黑色甲虫自远处嗡嗡而来，围着他们凌乱飞舞。
青松他们下意识地握紧武器拦在樊鸿熙周围，青雨头皮发麻，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这些虫子要袭击我们？”
樊鸿熙平静地说道：“不必惊慌。”
陶煜不为所动，只抱臂盯着那些飞舞的虫子，慧灵也微笑说：“这些甲虫未曾有袭击我们之意，青雨修士不必惊慌。”
果然，那些黑色甲虫围绕着他们飞舞了片刻，便纷纷飞向前方，停在前方不远处缭绕飞舞。
青霜不由问道：“这些是骨华修士他们的虫子吧？这是在带路？”
陶煜哼笑一声，迈步说：“走吧。”
青松他们快手快脚地收起青鬃流云马，跟上黑色甲虫，往山林深处走去。
黑色甲虫带着他们在灰暗的山林里七拐八绕，樊鸿熙很快便发现那些虫子在带着他们绕过某些毒瘴和沼泽陷阱，引着他们往骨岭深处走去。
翻过了一座山头后，前方传来一阵轰轰的巨型生物走动声音，黑色甲虫们骤然一扬翅膀，加速往前方飞去。
陶煜一掀眼皮，那个骨头女来了。
樊鸿熙他们抬眼望去，就见骨葵晃着腿侧坐在一座奔跑而来的巨大妖兽骨架上，抬着手臂大幅朝他们挥动：“樊鸿熙，我们又见面啦。”
那具妖兽骨架四肢骨架粗大，足有两人多高，身形极长，一条长长的尾骨在它身后微微晃动着，那狰狞的脑袋模样正是骨葵别在腰间的头骨之一。
慧灵竖起右手一礼，樊鸿熙微笑拱手：“骨葵道友。”
骨架在陶煜他们身前停下，骨葵看了樊鸿熙片刻，不由瞪圆了眼睛：“你已经元婴了？怎么这么快，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还没金丹呢。”
樊鸿熙平淡一笑：“侥幸罢了。”
骨葵歪了歪脑袋，抬手接住一只黑色甲虫，对围着她飞舞的黑色甲虫笑道：“你们辛苦啦。樊鸿熙你们也坐上来吧，这样能快一些。”

第181章 骨村
说着，骨葵身下的骨架又变大了许多，足有四五人高，坐下他们一行人绰绰有余。
骨架在骨葵的指尖下乖顺地趴坐而下，等着他们爬上来。放大的骨头冲击力更强，那黑洞洞的巨大眼眶也不知道在看着谁。陶煜他们随便在骨架的脊骨找了个位置，青雨被骇了一骇，又好奇地摸了摸身下洁白如玉的骨头，狐乐左右看看，贴着青柏坐下。
见他们都坐好了，骨葵一拍身下的妖兽骨架，骨架登时站起身，甩了甩脑袋，转身朝着山林深处奔腾而去。
骨村坐落在骨岭深处，被深浓的雾气层层缭绕。
一个黑影出现在浓雾之中，庞大的骨架高高跃起，冲破浓雾，在骨葵清脆的笑声中轰隆轰隆地向前奔跑，颠着背上的一群人直冲向骨村。
骨架在骨村前一个急刹，差点把脊背上的人甩出去，青柏伸手一抓，就把挥舞双手差点掉下骨架的狐乐抓住。骨葵拍了拍骨架的雪白脑袋，笑眯眯地回头说：“我们到啦。”
青雨跳下骨架，一脸菜色地揉了揉屁股。刚刚那一顿颠簸别的不说，硌得生疼是真的。
陶煜神识扫过整片骨村，又往四下蔓延，果然在这里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属于混沌的气息。
只是那股气息的位置很模糊，似乎是从骨岭西边大片传来。
樊鸿熙从骨架上跳下，往骨村望去。
骨村的面积意外地大，只见前方笼罩在昏暗天幕和雾气之中是一座座奇异的小楼和各式高大帐篷混杂的区域。那些小楼整体用苍白的巨大妖兽骨架搭成，蓝染花布悬挂在窗口和门前。帐篷则用弯曲的肋骨做骨架，以蓝染花布做膈挡。
他们在骨葵的带领下走入骨村，骨村里的道路意外地非常宽敞，许多苍白繁复的骨头挂饰、尖牙、利爪和长角装饰在小楼和帐篷的窗边和门边，在每座小楼的门洞上方和帐篷尖顶处，都有装饰有一个巨大的狰狞妖兽头骨。枯黄的杂草状植物被捆成一束束挂在门边窗边，一个个雕刻精巧的骨铃挂在白骨长檐上，安静不动。
骨村里的人身穿黑色的露臂布袍，身上多多少少都挂着不少骨饰。他们纷纷抬起左手按在额前，朝带着他们往骨村里走去的骨葵躬身一礼，然后好奇地望着陶煜一行人。
樊鸿熙四下望去，含笑问道：“这便是整个骨村吗？”
骨葵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说：“不是哦，骨村还有很多很多别的小村子，我们这里的是所有骨村里面最大，也是最中心的一个。”
青雨和骨葵也算熟悉了，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这里都用骨头建屋子啊？”
骨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为什么啊？当然是因为骨头们能保护我们啊。”
陶煜抱臂说：“这里毒蛇毒虫肆虐，这些兽骨上残留的淡淡威压能驱赶部分蚊虫和野兽，所以才用兽骨吧，还有那些枯草也能驱虫。”
青雨恍然大悟，骨葵歪头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可能是吧。”
骨葵带着他们穿过凹凸不平的石路，走到一处门口挂着巨大牛头头骨的骨楼前。那座小楼显然在骨村里地位不寻常，骨檐下挂了四五个骨铃，门前那牛头骨架又大又长的牛角弯曲而起，直指天际，足足横跨了四五扇门的宽度。
骨葵一掀牛头下的黑布帘，对里面的人笑道：“我把樊鸿熙他们接来啦。”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各位快请进。”
陶煜他们踏入骨楼，就见骨楼里围坐着七八个骨师打扮的人，先前见过的骨华和骨莲也在其中，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老态龙钟的骨师。
骨楼里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妖兽头骨，陶煜环视一周，转而看向一众骨师。樊鸿熙一拱手，微笑道：“在下樊鸿熙，这位是陶煜，我们应骨华道友之邀而来。”
慧灵也竖起右手一礼，温和地说：“小僧慧灵。”
骨葵对他们甜甜一笑，蹦跳着走到老骨师身边坐下。那位老骨师摸了摸骨葵的脑袋，拄着一根细长的白骨拐杖，站起身抬起左手颤颤巍巍地按在额头朝他们一礼，而后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老身乃是骨村的大骨师，先前听闻骨华他们说，几位对魂体颇有手段，所以便冒昧请前辈和几位前来。”
樊鸿熙点头道：“不必如此，我等也对那些魂体有些在意。”
慧灵也平静地笑道：“度苦度厄，本就是佛修的修行。”
老骨师捂着嘴咳了几声，看了骨华一眼，骨华便起身说：“便由我来为几位说明骨村和魂村如今的情况。”
骨村和魂村分别占据骨岭两半，虽说相互敌视，彼此之间多有争斗，但总体来说互相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渐渐的，那些魂魄们的势力越发壮大，魂魄化的影响也渐渐开始越过魂村，波及骨村。
骨华低声说：“若是我等被那些魂师杀死，那么魂魄便会不由自主地变为毫无理智的魂体，受他们驱使。若是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也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骨葵气愤地开口嚷道：“不止如此，就连我们骨村范围内也有许多异常魂魄化的生灵，除了死亡的族人，还有不少村落被妖兽魂魄和那些该死的魂师袭击了！”
老骨师沉声说：“几位大概也知晓，我骨村是何等崇尚死生之事的一族。一想到死亡之时，我等肉身的罪孽束缚都会化去，只留下最为精纯的白骨，恐惧痛苦的心情便会平静下来。若是有一天我等落到了魂魄化的境地，那是比死亡更令我们痛苦的事情。”
陶煜挑眉问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老骨师又捂着嘴用力地咳了几声，一旁的骨葵连忙起身拍抚着老骨师的后背。
老骨师疲惫地喘了几口气，拿出一块黑布擦了擦手，隐藏在耷拉眼皮下的浑浊眼眸闪过一道利光。
他望着陶煜，慢吞吞地说：“前辈在面对魂师的时候，可是问过‘混沌’？”
樊鸿熙平静地望着老骨师，陶煜一挑眉，似笑非笑地一勾唇：“所以？难道说你知道混沌？”
老骨师眼皮垂下，掩下眼中的光芒，老态龙钟地说：“老身实则也只知晓混沌乃上古洪荒四凶之一。如今在外活动肆虐的都是些魂体化的魂师，其实魂村应当还是有生者的，只是如今已经许久不见魂村的生者了。他们这些小辈都不知道，实则魂村的生者并不如魂师们如此暴虐嗜杀，老身在数十年前曾与一位魂村村长有过数面之缘，当初他似乎一直在研究魂魄化一事，言语间曾提到了‘混沌’二字……”
陶煜双眼微微眯起，盯着老骨师。
老骨师端坐在白骨椅子上，四平八稳地说：“当然，那位魂村村长所提及的混沌是否是前辈所寻的还未可知，但那位村长资质不错，如今应当还活着。即便死了，或许也能找到他的魂魄。只是若是他还活着，前辈也许得深入魂村地域找到他才行。”
陶煜盯着八风不动的老骨师不说话，樊鸿熙含笑开口问道：“所以阁下希望我们做什么？”
老骨师笑了笑，说：“我们的目的应该是相似的，老身并不奢求前辈消灭魂村，只是希望前辈和几位能查清魂村异变一事，遏制魂魄化的影响。若能把魂村扩大的影响消除，那便更好了。如今骨村内忧外患，我等实在无力前往魂村探查，所以……”
陶煜突然一瞥骨楼外，似乎有些什么魂师来袭了。
老骨师话音未落，骨楼外的骨铃突然一晃，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不只是这座骨楼外的骨铃，整个骨村的骨铃都突然晃动起来，清脆的铃铛声响彻整个骨村。
骨葵登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一边冲出去一边愤怒地低吼道：“该死的魂师！”
老骨师面色沉凝，骨楼里的骨师们在听到铃声后也神色一变，唰唰起身，直冲门外冲去，门外也响起一片惊呼和骚动。
樊鸿熙他们登时明白是有魂师来袭，他上前一步，沉稳地问道：“可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
老骨师拄着白骨手杖站起来，声音低沉地说：“几位不必担忧，这种袭击最近常常有之，但若是几位愿意出手协助骨村，老身亦是不胜感激。”
樊鸿熙又问道：“可需让青松他们留下保护阁下？”
老骨师一愣，而后哈哈笑了一声，一拍干瘦身躯上挂着的那些零零碎碎的骨头，笑道：“无妨，有这些老伙伴陪着老身。”
他们跑出骨楼，就见许多骨村之人呼喝护着老人和小孩躲避入小楼里，许多半透明，神色迷茫空白的魂魄举着武器，直冲向骨村之人，然后被许多狰狞的骨架扑上来拦住撕咬。
那些悬挂在门前的和帐篷尖顶上的头骨猛地一动，化作巨大骨架伸出大半个身体，狰狞地撕碎试图冲入小楼和帐篷里的魂体。
陶煜左右看看，见情况不算太坏，便干脆懒得动手。樊鸿熙拔出苍风剑，长剑一挥，拦下一个冲向骨村人的魂魄。他并未下杀手，青松他们亦是如此，努力保护着那些骨村人逃离，只等着身后的慧灵。
慧灵紧跟其后，迅速抛出手中佛珠，煌煌金光登时笼罩在骨村上方。无数神情空白麻木的魂魄在金光里登时神色挣扎起来，有一部分魂魄在慧灵舌绽春雷，一声声庄严的佛偈声之中消散，化作一道道白光消失。
“哪来的佛修！”
一声暴喝自骨村外围传来，几个半透明的魂体在骨村上方呼啸而过，神色狰狞地朝着浑身散发着金光的慧灵扑来。樊鸿熙当即举剑挡在慧灵身前，面色沉静地盯着那几个魂体。
“别想跑！”
一声熟悉的愤怒喊声响起，骨葵坐在庞大的妖兽骨架上，带着剩下四个妖兽骨架轰隆轰隆地从路上一路冲来。

第182章 虫王
骨葵一甩手，无数黑色甲虫“嗡嗡”展开翅膀，从骨葵手里铺天盖地冲向半空中的魂体。
魂师咒骂一声：“满身尸臭的蛆虫！”
魂师们迅速甩出无数半透明的魂体抵挡住甲虫，那些甲虫一撞到魂体，当即嗡嗡地一层一层扑上去，把魂体从半空中压下地面，然后被骨架们撕扯破碎。
樊鸿熙一剑划出，亮白的剑芒横在他们和魂魄们之间，没有一个魂魄能穿过剑芒。青松他们则虚虚地围着慧灵，保护他念诵佛经不受打扰。
越来越多的魂体在金光下颤抖挣扎起来，化作一道道白光消失。那几个魂师显然很是愤怒，唰唰地又甩出了不少魂体，试图袭击慧灵，却每每被樊鸿熙的剑光挡下。
骨葵从骨架上一跃而下，一边奔跑着一边不断挥舞手臂和十指，朝着魂师们甩出一道道暗色丝线，喝道：“受死吧！”
“受死的是你们！都给我乖乖变成魂魄！”一个少女模样的魂师扭曲着脸，咆哮着甩出了更多的魂魄。
那些魂魄一沾上那些黑色丝线，登时黏在上面无法动弹，被沿着丝线而来的甲虫们团团包围，掉在地上被骨架们撕碎。
陶煜盯着那几个魂师，若有所思地一挑眉，突然探手一伸，一个中年男人模样的魂师登时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被陶煜一把掐住了脖子。
中年魂师惊恐地挣扎，然而却根本无法挣脱陶煜的手，只能被他用拇指按着脸颊左右看看，那漫不经心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待宰的牲口一般。
这些家伙的魂魄果然是依靠混沌的力量存世，他的目光看似清明，实则瞳孔深处一片涣散，翻滚着疯狂又混沌的情绪。大概再过不久，就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像是鬼兵一般为执着和痴迷疯狂的魂魄。
陶煜打量着浑身弥漫着混沌气息的魂师片刻，嗤笑一声，挥手就打算弄死这个魂师。中年魂师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双手变成巨大尖利的爪子，疯狂地攻击挣动着，同时拼命甩出无数魂体。
无数半透明的魂体拥挤着，叠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却一个都无法靠近陶煜半步。
这些魂体身上的气息和魂师身上的又不一样，陶煜随手弄死手上挣扎不休的中年魂师，目光一扫周围挤成一团的魂体，饶有兴致地开始打量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骨师解决了四处的魂魄，聚集而来。在他们十指尖锐的玉白指套下，无数纵横交错的黑色丝线彻底困住了那几个魂师，魂师们已然无处可逃。
骨葵插着腰哼笑一声：“就你们几个，还敢来袭击我们骨村？”
说着，她扭头朝樊鸿熙那边看了一眼，目光不由被那堆奇奇怪怪，挤在一起的魂体吸引。
明明那些魂体紧紧叠在一起，根本看不分明，但骨葵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魂体身上。
骨葵的眼睛不断睁大，睁大，喃喃地说：“阿……阿方？”
那个少年魂体瘦瘦小小，挤在一堆魂体里动弹不得，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虽然少年魂体背对着骨葵，她却能想象出对方回过头时，对她露出的灿烂笑脸。
她指尖一颤，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魂魄，颤抖着迈步朝那堆魂体走去。她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少年魂体冲去。
“阿方……阿方……阿方！”
所有骨葵掌控的骨架浑身颤抖起来，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在地面上变回了头骨的模样。一侧的骨莲发现了骨葵的异状，登时一惊，喊道：“骨葵！你干什么？”
“骨葵别过去！”
樊鸿熙正守在慧灵身前望着被魂魄包围的陶煜，他被动静吸引，转头一看，发现疾步奔跑而来的骨葵死死地睁大眼睛，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滚滚而出。
樊鸿熙眉头微皱，骨葵这是怎么了？
陶煜盯着这些受魂师操控的魂体片刻，发现他们神情茫然，眼神空洞，显然是被那些魂师用混沌之力放大他们心中的执念，强行抽取出来的。这些魂体比魂师低级许多，无法保有理智，支撑他们留存的力量，便是他们体内执念所附存的混沌之力。
观察片刻，失了兴趣的陶煜一挥手，把挤在他身侧的魂体通通震开。
魂体们被庞大的灵力轰然冲开，四散飞开，神情空白茫然的少年魂魄也不受控制地飞扬而起。
骨葵睁大流着眼泪的双眼，努力伸出手，伸向飞起的少年魂魄。
然而少年魂魄离她太远了，骨葵根本够不到他。
少年魂魄被抛飞，砸在了一根黑色丝线上，转眼就被一大群黑色甲虫牢牢包围，眼看就要落入下方的一堆狰狞骨架里被撕碎。
“不要！！”
一声凄厉地大吼响彻整个骨村，一瞬间，所有嗡嗡拍打翅膀的甲虫瞬间停滞不动，就连骨架们都颤抖了一瞬，纷纷扭头望向声音来处。
骨葵茫然地睁大双眼，死死地望着丝线上被凝滞的甲虫们牢牢覆盖的少年魂体，瞳孔不断颤抖着。
陶煜有些意外地看着骨葵，樊鸿熙不由问道：“骨葵她怎么了？”
陶煜摸了摸下巴，说：“受了刺激，有东西被弄醒，要从她体内跑出来了。”
“啊啊啊——！”骨葵突然跪在地上，痛苦地抱住脑袋，仰头大声惨叫起来！
赶来的骨华登时一惊：“糟了！”
有别的骨师大喊一声：“骨葵出事了！”
骨葵痛苦地大叫着，一个漆黑的小点在她光洁的额前突然出现，然后往下缓缓裂开，划出了一道黑色的裂缝。
一条带着金斑的黑色尖锐虫肢从裂缝伸了出来，搭在了裂缝边洁白的肌肤上，颇有一种触目惊心之感。
陶煜一挑眉：“看来是那些黑色虫子的虫王。”
他抱臂旁观，樊鸿熙他们不明就里，不好随意出手。
那几个被围困的魂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惊讶又贪婪地说：“天魔虫王？竟然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骨莲迅速回神，目光狠厉地一挥手，无数暗色丝线收拢，生生便把那几个魂师搅碎击杀。
“快！”
“阻止虫王出来！”
然而那只天魔虫王的动作极为迅速，还未等最近的骨华冲到骨葵近前，那只浑身金斑，形态像是黑色甲虫放大版的天魔虫王已然从骨葵额前的裂口爬了出来，抖了抖膜翅就要起飞。
一向冷淡的骨华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情，手臂猛地一甩，迅速甩出数道黑色丝线拦住天魔虫王。
然而虫王只抖了抖身后甲壳下透明的膜翅，便把所有挥向它的丝线砍断。它又是一挥虫肢，所有裹着少年魂魄的停滞黑色甲虫登时振翅飞离，露出神情空白茫然的少年魂魄。
天魔虫王浑身猛地一炸，正想从跪倒在地的骨葵额前飞起，骨华已然冲到骨葵身前，咬牙抬手伸向天魔虫王。
天魔虫王愤怒地扬起金斑甲壳，浑身金光一闪，挥舞锋利的虫肢迎向拦路的手掌。
突然旁边横插出一只满是皱褶的手，挡住了骨华的手，尖锐的玉白指套迎向了天魔虫王的虫肢。
骨华被推开，惊道：“大骨师！”
大骨师扔开拄着的白骨拐杖，双手成爪站在骨葵身前，抵住浑身闪烁金光的天魔虫王，沉声说：“你们挡不住虫王的，快退。”
天魔虫王浑身金光大盛，唰唰地挥舞虫肢，大骨师十指疾速舞动，“叮叮当当”地挡住天魔虫王的攻击。
大骨师毕竟老了，很快就跟不上天魔虫王的速度，被金光逼得往后一个踉跄，痛苦地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骨华当即扶住大骨师，大骨师捂着嘴，抖着手用力一推他：“快拦住虫王……骨葵她咳咳……”
天魔虫王一离开骨葵的前额，骨葵当即身形一晃，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虫王展翅，嗡嗡地疾速朝着天空飞去。
众多骨师朝着虫王扑去，然而那些曾经受他们驱使的黑色甲虫们纷纷嗡嗡而动，迅速包围拦截住骨师们。
眼看着天魔虫王再无阻挡，就要飞离，突然斜里又伸出了一直莹白的手，稳准狠地一把捏住了天魔虫王的甲壳和膜翅。
樊鸿熙略微松了口气，虽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显然天魔虫王很是关键。
陶煜捏住这只浑身金光忽闪，疯狂舞动虫肢的天魔虫王晃了晃，回头问道：“要弄死它吗？”
骨师们大惊：“千万别！”
陶煜啧了一声，看了一眼下方仰头看着他的樊鸿熙，遗憾地止住了要把虫王往嘴里塞的动作。
樊鸿熙走到骨葵身旁，发现她浑身微微颤抖着，呼吸急促。他对冲过来的骨莲轻声问道：“骨葵如何了？”
骨莲抱起倒在地上的骨葵，小心地拨开她糊在脸上的长发，露出了她发红的脸颊和额前那道漆黑的裂口。
骨莲迅速为骨葵检查了一番，沉默片刻后才对樊鸿熙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这一场混乱，终于在陶煜抓住天魔虫王后告终。
慧灵念诵佛经，度化完那些受控制的魂体后便也一同回到骨楼里，其余骨师则留在外面清理骨村里的战斗痕迹。骨葵被抱回了骨楼里，脸蛋红扑扑地，眉头不安地皱着，躺在床上发起了烧。
神情空白的少年魂体也被带进了骨楼里，被骨华和骨莲盯着。没了控制他的魂师，他显得非常平静，只安静地缩在角落里，目光空茫。
大骨师的手虚虚地拢在骨葵额前那道裂口上，眉头皱紧。
半晌，大骨师放下手，有些疲惫地说：“她那段记忆似乎在恢复，怪不得虫王会醒来。”

第183章 梦魇
陶煜捏着那只安静下来的天魔虫王，站在一旁百无聊赖。
先前他在大骨师他们的请求下试图把虫王塞回骨葵的额头里，然而一靠近那道裂口，原本平静下来的虫王登时张牙舞爪，极为抗拒，胡乱舞动的锋利虫肢差点把骨葵发红的脸划花。
大骨师他们也不愿强迫虫王，无奈，陶煜只能继续捏着那只虫王。
樊鸿熙看着床上的骨葵，隐隐感知到那道裂口后似乎有一处与骨葵紧密相连的小空间，想来先前那只虫王便是在那处小空间里。
听闻大骨师说骨葵的记忆在恢复，守在一旁的骨华和骨莲一愣，目光唰地纷纷转向了角落里安静待着的少年魂魄。
骨莲目光一冷，低声说：“难道这个家伙曾经与那件事有关，所以才会刺激到骨葵……”
说着，她身侧的手微张成爪，看上去很想给那个少年魂魄来一下。
陶煜偏头看来，开口问道：“难道不是阿方吗？”
骨莲一愣，和骨华一同转头看向陶煜，诧异地问道：“阿方？他是阿方？”
樊鸿熙的目光不由望向骨华两人，平和地问道：“阿方不是骨葵的朋友？难道两位并不知晓那位阿方的模样？”
骨华两人沉默下来，看向少年魂魄的目光登时复杂难言。
“唉……这都是我们的疏漏。”大骨师放下手，低沉地叹息了一声，拄着白骨拐杖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低声说：“几位救了我们魂村，想必也很是疑惑，就让老身为几位解释一番吧。”
他耷拉的眼皮下目光悠远，缓缓说道：“我们骨村的骨师掌握着御使白骨和天魔虫的力量。天魔虫能把尸身的血肉吞噬殆尽，只留下骨头，亦能直接触碰攻击到魂魄，因此骨村长久以来一直御使着天魔虫，并保护天魔虫王，与天魔虫王互利互惠……”
天魔虫王每隔一百年便会蜕变一次，蜕变初期会变得极为虚弱，需要与骨师签订契约一同伴生，催动它成长，然后待骨师成年后它便会进入那位骨师的额心，与其一同共生。
骨葵资质极好，自出生不久便被选为了虫王继承人。她三岁的时候，便与天魔虫王契约，待她成年后，虫王便会进入她的额心受她掌控，她也会成为新一代的大骨师，掌控着整个天魔虫族群。
只是，一切都在骨葵十四岁那年出了差错。
当初的小骨葵非常跳脱，喜欢一个人偷偷溜到骨岭边缘玩。骨村的大家也没在意，在这里能威胁到他们的也只有魂师，他们忙于与渐渐势大的魂师战斗，也愿意宠着父母早亡的小骨葵，便也随她而去了。
没想到等他们发现小骨葵出了问题，赶到骨岭边缘的小村落里时，整个小村落都被屠戮殆尽，小骨葵浑身是血，死死地抱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倒在血泊中昏迷了过去。而那只在骨葵成年后才会进入她的眉心的虫王，已然提前进入了她的眉心。
等骨葵醒来，她已经不记得绝大部分关于那个小村落的事了，只是抱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人的头骨，亲昵地叫着阿方阿方，并笑着对他们说这是她的朋友。
大骨师长叹一声，声音嘶哑地说：“我们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这种情况在骨村也从未出现过。从此之后，骨葵的生长就停止了，一直保持着当年的模样。而虫王进了骨葵眉心后便陷入了沉睡，这还是它第一次醒来。”
樊鸿熙不由看向床上不安地微微挣动着，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的骨葵，眉眼微垂地轻轻叹息一声。
骨华站在床边看着骨葵，沉声问道：“为何骨葵还不醒来？”
慧灵低声念了一声佛号，沉静地说：“骨葵修士心有执念，心魔不解，执念难消。如今骨葵修士迟迟不醒，或许是被心魔魇住了。”
骨莲又看了一眼神情空白的少年魂魄，死死地握紧拳头，低声叱骂道：“当初定然是那些该死的魂师搞的鬼！我定要把他们千刀万剐，大卸八块……”
“阿弥陀佛。”慧灵又问道：“可需小僧度化这位阿方，送他往生？”
面色极冷的骨华摇摇头，开口说：“暂时先不，我想骨葵醒来，应当是还想再见他一面的。”
骨葵急促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骨莲摸了摸骨葵的额头，连忙拧了一条湿巾盖在骨葵额头上，有些焦急地对大骨师说：“不好，骨葵的烧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骨华沉声说：“骨葵不醒来，恐怕没办法退烧。”
大骨师眉头皱紧，沉默不语。
修士并不轻易发烧，一旦发烧，必定不是小事。骨葵迟迟不醒来，非同小可。
一旁懒洋洋地盯着他们的陶煜打了个呵欠，开口说：“我有个办法，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向他，大骨师问道：“前辈请讲。”
陶煜抬了抬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樊鸿熙，说：“鸿熙的神魂有些特殊，借助他神魂的特殊性，说不定我们能进入到那个骨头女的梦魇里，找机会唤醒她。只是这样，她梦魇里的记忆会全部展现给我和鸿熙，如果你们能接受的话，我可以尝试一番。”
樊鸿熙有些惊讶，原来他还能如此？
一听陶煜这话，骨华和骨莲不由望向在床上不安挣扎的骨葵，有些犹豫。最后大骨师掀了掀眼皮，沉声开口：“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陶煜晃了晃手中的天魔虫王，问道：“这东西怎么办？”
大骨师指尖微动，拿出一个苍白如玉的骨笼，说：“前辈还请把虫王放入此笼。”
陶煜把天魔虫王塞进骨笼里，又合上小门。虫王在骨笼里扇了扇翅膀，很快又安静地趴在骨笼里不动了。
安置好天魔虫王，陶煜便让樊鸿熙的手按在骨葵滚烫汗湿的额头上，又把自己的手按在樊鸿熙的手背上，灵力透过樊鸿熙的手背传入骨葵翻滚的识海内。
模模糊糊间，樊鸿熙只觉得他与骨葵的识海似乎有了隐隐的联系。
陶煜轻声说：“闭眼。”
樊鸿熙双眼一闭，眼皮上顿时有光影浮动。
不多时，身边似乎有风掠过，他眼前光芒一亮，发现自己站在一处荒凉的山林里。看附近黑漆漆的扭曲枝干和阴沉的天空，这里大概还是在骨岭。
“看来成功了。”陶煜的声音从他后背传来，他踏前一步，抱臂说：“这里就是骨头女的梦魇。”
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骨葵坐在巨大的骨架上从远处的黑色密林里出来，目不斜视地越过旁边站着的两个人，一晃一晃地往前方跑去。
樊鸿熙问道：“她看不见我们？”
陶煜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说：“跟上她。”
今天也是平静又普通的一天，骨葵有些兴奋，跑到了最近新发现的小基地，骨岭边缘一座破败的石庙里。
她穿过石庙破旧的围墙大门，钻进石庙。石庙正殿里的石像已然破碎倒塌，看不出曾经的模样。她好奇地转了几圈，蹲在石像附近拿起几块碎石试图拼出石像原本的模样。然而碎石已然不知破碎风化多久了，几乎完全拼凑不出。
骨葵目光专注，拼了一阵，干脆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席地坐下，津津有味地面对一堆碎石继续拼着。
这一拼，便是拼了半天的时间。
骨葵拼了这许久，都未曾露出一丝腻味的神色。她会为了偶然拼到一起的石块而欢呼雀跃，也会为了寻不到能拼凑的石块而皱眉苦恼。
拼了半天，竟也被她勉强拼出了一张脸出来。而骨葵则盯着石像的脖子，皱着眉拿着石块一块块试图拼上，却始终找不到对的上的石块。
陶煜和樊鸿熙站在石庙里，樊鸿熙静静地看着骨葵，沉默不语。陶煜打了个呵欠，往外石庙外瞥了一眼，说：“看来那个阿方要登场了。”
果然，石庙外隐隐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喝骂声，骨葵抬头往石庙外望了一眼，迅速闪身往内殿躲藏起来。
很快，一个瘦小的少年抱着头狼狈地冲了进来，他惶急地左右看看，慌不择路地冲入了石庙内殿一侧堆着的竹筐和杂草堆里，迅速把自己藏了起来。
不多时，嘈杂喝骂声渐近，已经能听清他们说话的声音。
“……那小子去哪了？”
“会不会藏在这里面？”
“可这里是……”
后面几个字含混不清，压低了声音，听得不分明。
这话一出，那几个声音顿时带上了一丝畏缩。
“要不……我们不进去了吧……”
“不成，要是那个小子躲进了这里……”
说话间，几个家仆打扮的人犹犹豫豫地走入石庙，站在庙门外犹豫地四望。
石庙里一片昏暗，只有几束光从庙门和前殿上方的小窗投入，亮白的光束照亮了在空中漂浮的灰尘和角落结着的一大团蛛网，把破碎的石像半掩在黑暗中，阴森可怖。
那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踏入石庙里，犹犹豫豫地往石庙四周摸索找去。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那几个人惊得一跳，大吼大叫了一通，才发现是几只爬过的黑色甲虫。
他们松了一口气，领头的人低声骂了喊的最大声的那人一句，继续往石庙里走去。
不一会，那个叫喊得最大声的人突然抖索着，颤着声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就见在光束的阴影下，有一张发白的庞大脸庞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是一张面容秀美慈和的女子脸庞，只是爬满了整张脸的裂缝和碎裂的缺口让这张脸显得极为诡异，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更是让人看得心底发寒。
脸庞周围泛白的灰尘上，满是手指扒过和大团拖拽的痕迹，而附近就凌乱地堆着石雕碎裂的手，仿佛那些手挣扎着把脸拼了起来，却被闯入其中的他们打扰……
“啊啊啊——！鬼啊！救命！”

第184章 阿方
为首的人叫喊得最为凄惨，那几个家仆模样的人吓得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跑走了。
陶煜嗤笑一声，樊鸿熙则平静地往那堆杂草和竹筐望去。
半晌，那堆杂草动了动，少年小心翼翼地扒开盖在头上的竹筐，确认了他们都走了，才大松了一口气，把竹筐轻轻地放在地上，从杂草堆里走出来。
少年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可怜，他非常瘦弱，凌乱的头发上插了许多枯黄杂草，破旧发白的衣服下露出的手臂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他看起来并不害怕这座诡异的石庙，胡乱地扒了头上插着的杂草后，便在石庙的角落里蜷缩起来，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疲惫地睡过去了。
然后，陶煜和樊鸿熙便见骨葵悄悄地从藏身所在探出头来，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眼里满是好奇。
片刻后，她乌溜溜的双眼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日暮昏黄，少年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眶。
一个骷髅头与他的脸贴得极近，空洞的眼眶正正地对着他。
少年维持着双手抬起的姿势僵住，瞪大眼睛和骷髅头面面相觑，也不知是不是吓傻了。骨葵躲在藏身处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谁知那个少年眼睛一眨，抬手一拨就把那个骷髅头拨开，慢吞吞地起身拍着蹭上灰的衣服。
陶煜一挑眉，樊鸿熙微微一笑，正偷偷瞄着少年的骨葵一愣，惊讶地看着少年。
然后他们就见那少年在古庙里转了转，看到了隐在黑暗中的那张石像脸。
少年也被那张脸吓了一跳，然后双手合十地朝着石像脸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多谢大仙保佑，小子如今身无长物，日后定会带着供品奉上……”
骨葵瞪圆眼睛，藏在内殿里的身体忍不住又往外探了探。
石庙里又传来一阵细小的悉悉索索声，少年脚背的破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飞掠而过。他低头一看，发现几只黑色甲虫在石庙里四处乱窜。
“妈呀！虫子！”
少年惨叫一声，慌不择路地扭头就跑，一下便在黄昏的山林里不见了踪影。
骨葵愣了愣，登时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
陶煜嘴角一勾：“这小子还挺有意思。”
樊鸿熙浅浅一笑，望了眼笑得前仰后合的骨葵，却只觉得有些沉凝。
那少年越鲜活，就越发衬得那个不语不动的魂体令人悲伤。
陶煜端详了一阵那张石像的脸，有些疑惑地嘀咕道：“这脸看着有些熟悉……”
樊鸿熙走到陶煜身边，望着石像碎裂的脸平和地问道：“难道是洪荒的某位仙神？”
陶煜蹲在石像前打量了许久，目光又扫过地上碎石的模糊痕迹，突然一敲手心：“这是女娲的雕像！”
樊鸿熙若有所思，说：“自从天地崩陷后已过万年，此座石庙不似有万年历史，后人仅凭记载和想象，想必也无法雕出娲皇的模样……”
陶煜和樊鸿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巫族！”
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他们开始留心梦魇里还有没有别的关于巫族的线索。
骨葵清脆的笑声不断回荡，石庙外的天幕骤然变化，流云一转，一暗一亮，转瞬又变亮。
陶煜他们扭头一看，原本站在内殿笑着的骨葵如今又坐在了石像碎片前，一块一块地拼凑着石像。
只是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时不时便往石庙门口张望。
没想到少年真的来了。他怀里揣着什么，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来。骨葵又藏了起来，偷偷观察少年。
少年看到又拼凑出了一些的石像时愣了愣，然后闷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放在石像前，跪拜着念念有词地说：“多谢大仙保佑，小子所求不多，只希望能得到一个短暂休息的地方，愿大仙保佑……”
拜了又拜，少年看了看一地破碎的石块，小心翼翼地说：“大仙是想要拼凑回身体吗？不知是否需要小子帮忙？”
说着，他犹犹豫豫地朝着地上的石块伸出手。
突然，他身后传来几声“咔嚓咔嚓”的细微声音，少年手一僵，猛地回头，就见几个人类骨架从黑暗中歪歪扭扭地朝他走了过来。
少年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然后才反应过来，扭头往石庙门口跑去。
骨葵没想到这次少年一吓就跑了，不由一急，一甩手，许多黑色甲虫迅速悉悉索索地往石庙门前冲去，拦在了少年身前。
“妈呀！”少年惨叫一声，被吓得一个倒仰，当即转身往回跑，谁知又迎面撞上了那几个摇摇晃晃的骨架。
身后的虫子和眼前的骨架还在朝少年逼近，他满头大汗地左右看了看，当即决定往骨架身后的内殿冲去。
他闭着眼睛闷头往前冲，嘴里念念叨叨的：“大仙恕罪，大仙您是生气小子擅作主张吗？还请大仙恕罪！”
他撞开那几个坚硬的骨架，然后被内殿的门槛一绊，“啪”地摔了个狗啃泥。
少女清脆的笑声在内殿里回响，少年捂着磕到的脑门抬起头来，就见骨葵蹲在他身前，好奇地歪着头看他。
少年呆愣愣的，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大仙？”
骨葵笑嘻嘻地问道：“别人都怕骨头，怎么你不怕啊？”
少年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大仙显灵了？”
骨葵不满地说：“我不叫大仙，我叫骨葵。”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他揉着额头坐了起来，想起刚刚那几具诡异的骨架，不由问道：“难道你是骨岭里的骨师？跟传说中不太像啊，不是说你们都是阴森森的皮包骨，活着的骨头……”
少年的声音渐低，骨葵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执着地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少年垂下眼眸，淡淡地说：“骨头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死人而已，要杀要剐直接来便是，难道还能比活人可怕？”
骨葵有些不解，少年又扬起一个笑脸，对她说：“我叫阿方，这里是你的地盘吗？能不能让我偶尔来躲一躲？只需要一个小角落给我待着就可以了。”
骨葵看着阿方脸上大大的笑容，她不讨厌这个人，于是点了点头：“可以。”
从此，阿方便常常会跑进石庙里躲一躲，或是闷头在角落里睡一觉，或是拿着从山野间采的草药，龇牙咧嘴地给自己身上的伤上药。若是有人找上石庙，骨葵就用拼凑地越来越完整的石像和虫子吓走他们，不让阿方被他们找到。
陶煜和樊鸿熙也知道了阿方的身份，他是骨岭边缘一处小村落的大户人家的仆人，似乎是由犯了事的仆人所生，所以地位特别低。
阿方还会跟好奇的骨葵描述外面的世界，偶尔还会偷偷带些东西给她。这天，阿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露出两颗红艳艳的山楂。
他有些不舍地把山楂递给骨葵，说：“这个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骨葵低头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阿方有些兴奋，手舞足蹈地说：“这是山楂，外面的人还会把它串起来做成冰糖葫芦，就是在山楂外面裹一层冰糖，看起来可好吃了。”
骨葵听着，不由也生出了一丝向往来。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尝一尝就好了……”阿方说着说着又低落下来，他把手里的山楂往前递了递，说：“快尝尝吧，等我长大了，我就离开那个村子，给你带糖葫芦吃。”
骨葵拿起一颗山楂一咬，双眼登时一亮，像个小松鼠一样把那颗山楂塞进嘴里，眯着眼睛细细品味口中的酸甜。
像是骨岭这般荒凉贫瘠的地方，水果一类的东西很是少见，骨葵长那么大，还真没吃过这种红红的果子。
阿方暗暗咽了咽口水，又期待又馋地问道：“好吃吗？如果你喜欢，就把剩下这颗也吃了吧。”
骨葵开心地点了点头，刚刚拿起最后一颗山楂，就对上了阿方那仿佛闪着光的眼睛。
她一愣，歪头想了想，突然伸手把那颗红艳艳的山楂塞进了阿方嘴里。
阿方猝不及防，含着嘴里的山楂愣愣地看着骨葵。骨葵眯着眼睛笑了：“你说过，好朋友都是要分享的。”
“我……我已经吃过了……”阿方含糊不清地说，到底舍不得把山楂吐出来，便小心翼翼地咬破皮，一点一点地吃着那酸甜的果肉。
随着阿方一次次的来，他们的关系越发亲密，有一天，他们聊到了各自的父母。
阿方盘腿坐在内殿的蒲团上，望着天边的流云说：“我娘因为打碎了大夫人的一支玉钗，便连同我爹被贬斥最下等的仆人，而我的地位比最下等的仆人还要低，谁都可以来踢一脚。我爹娘很早就走了，虽然我记得不多，但我还记得他们哄我入睡的歌谣，他们还是爱我的。”
骨葵歪着脑袋看他，疑惑地重复道：“爱？”
阿方点头：“对啊，骨葵你爹娘应当也是一样的。”
骨葵想了想，还是想象不出阿方所说的是什么。她问道：“爱是什么？”
阿方一愣，挠挠头说：“我也不太懂，大概就是对一个人好，会因为他而高兴，也会因为他而伤心吧。”
骨葵睁大眼睛，她的父母爱她，会因为她而高兴伤心吗？
她正疑惑着，就听阿方开始哼起了一首曲调奇异，满是欢欣雀跃之意的歌谣。陶煜和樊鸿熙一听，就知道这是曾经骨葵哼过的歌谣。
她登时被吸引了过去，阿方哼完，笑道：“这就是我娘唱的歌谣，只是我完全不记得词了。好听吗？要不要我教你？”
骨葵双眼一亮，重重地点头。
日光西斜，阿方与她挥别，钻入昏黄的山林里消失不见。骨葵慢悠悠地回到骨村，走到被统一安放在骨祠里的两个骷髅头前，蹲在骨祠里与那两个头骨的黑眼眶大眼瞪小眼。
看了半天，她都没有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骨祠的蓝染布帘被撩起，稚嫩许多的骨华走进来问道：“怎么突然来了骨祠？”
骨葵回头看他，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问道：“我爹娘爱我吗？”
骨华一怔，俯身摸了摸骨葵的脑袋，轻声说：“当然。”
当晚，她从骨华他们那里听到了许多关于她父母的曾经，那都是她从未听过的事情。
她走出大骨师的骨楼，望着难得散开乌云，透出的一小片星光的阴沉天空，不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心想她的父母果然也是爱她的吧。
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心脏暖暖涨涨的，她喜欢这种感觉。
陶煜望着骨葵钻入骨楼里，又往周围一看，说：“梦魇开始动摇了，估计打破的时机很快要来了。”
樊鸿熙安静地望着骨葵消失的方向，轻叹一声。

第185章 疯魔
今天又是平常的一天，天空似乎比以往跟阴沉了一些，但这丝毫不阻骨葵的好心情，她跑到石庙里等着，然而直到日暮西斜，阿方都没有来。
昨天阿方说过今天会来的，但他没来，骨葵也不怪他。因为她知道阿方身不由己，可能是一时出不了门了。
骨葵神色如常地回去，可整片骨岭却开始微微颤动起来，明显地让樊鸿熙也察觉到了。
天光一暗又一亮，转身离开的骨葵又出现在石庙里，等了一天，阿方还是没来。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阿方似是被渐深的夜色吞没，消失在了那个黄昏的山林里。
梦魇颤动地越发剧烈，终于，某一天即将日落之时，骨葵忍耐不住，甩出了数只天魔虫前去探查。
阿方从不让骨葵跟他前往他所在的村子里，他说村子里的人都害怕骨师，他怕村民们伤害她。但骨葵曾经偷偷用天魔虫跟着阿方，所以她知道阿方的村子在哪。
天魔虫扬起翅膀，一下便在漆黑荒凉的山林里消失了踪影。骨葵一直站着石庙前，专注地看着天魔虫离去的方向。梦境摇晃得越发明显，陶煜和樊鸿熙稳住身形，然而骨葵就像完全感觉不到似的，只定定地望着远方。
片刻后，骨葵似乎从天魔虫处得知了什么，她猛地睁大眼睛，目眦欲裂，露出一个愤怒至极，又悲伤至极的神情。
“阿方！”
她用力甩出骨架，匆忙爬上骨架轰隆轰隆急速朝天魔虫消失的方向而去。
在她身后，天空唰地染上了如血的昏红，世界开始不断崩塌。
“我们快走。”陶煜抓住樊鸿熙的手，纵身一跃，飞速朝着狂奔而去的骨葵追去。
那片村子并不远，他们很快便追上了僵在村子外围山林里的骨葵。颤动的世界又稳定下来，在她颤抖的瞳孔里，倒映出了一个被村民们缓缓吊上村口横梁上的血肉模糊的人。
那人垂着头，周身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鲜血不断从他身上滴落下来，紧紧勒入皮肉的麻绳已然彻底被血浸红，而他已然没了气息。
陶煜啧了一声，樊鸿熙不忍地皱起眉。
骨葵死死地看着那个被拉扯着不断吊起的尸体，虽然那人已然不成人形，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阿方！
冷眼旁观的村民们的话语从冰冷的风中传来。
“……这小子还挺硬气，只是太不识时务了。”
“哼，魂师大人英明神武，已然承诺了让我们也一同变为魂魄永生！这小子不识好歹，到死都不肯说出骨师的所在，坏了魂师大人的事。如今把这小子吊在村外，看看能不能把那个骨师引来……”
“别把死人掉在这啊，晦气……”
“啊——！”骨葵颤抖了一下，猛地抱住脑袋痛苦地嘶吼一声。眼熟的金斑天魔虫王从她腰间悬挂的一块中空的骨头爬了出来，炸着膜翼围绕着骨葵飞了好几圈。
天空彻底变得血红，骨葵红着眼甩出无数骨架和天魔虫，疯狂地甩动十指操纵着骨架，轰隆轰隆地朝着村子冲去。
瞬间，那些村民便被骨架和天魔虫扑倒在地，撕咬成鲜红的碎片。
樊鸿熙往前一步，然后被陶煜阻止。
陶煜说：“你阻止不了她的，如今她在梦魇已经疯魔了。”
骨葵冲入村子里，开始了疯狂的屠杀。
昏黄的夕阳把一切染上橘红，在一片血泊中，浑身是血的骨葵放下吊着阿方的绳索，睁着不断流泪的通红双目，死死地抱住他的尸体，喃喃地叫着阿方阿方。
“骨葵？”樊鸿熙眉头紧皱，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而骨葵毫无反应，只重复地呢喃着阿方。
一直围绕着她飞舞的天魔虫王停在她溅上了鲜血的额前，虫肢一动，便在双眼空洞的骨葵额头上划开了个漆黑的裂口。
虫王抖了抖膜翼，展开翅膀就要钻入她的额心里。突然，一只手猛地伸出，捏着虫王的膜翼把它拎了起来。
“喂，你要阿方是吗？”
骨葵呆滞了片刻，凝滞的眼眸才微微一转，慢慢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
陶煜拎着不断挣扎的虫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这里的阿方已经死了，跟我出去看另一个阿方如何？”
骨葵睁着通红的眼眶，低声重复道：“另一个……阿方？”
陶煜：“没错，跟你怀里那个一样的。”
骨葵的神色瞬间挣扎动摇起来，陶煜抓准时机，迅速一探手按住骨葵的脑袋，低喝一声：“快醒来！”
周围的场景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只听“啪”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樊鸿熙眼前一暗又一亮，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骨楼里。
被他和陶煜按着滚烫额头的骨葵也动了动眼球，缓缓睁开双眼。
陶煜不太高兴地伸了个懒腰，结果最后除了那座石庙，他们都没有找到关于巫族的其他的线索。
骨莲连忙扑到床前，连珠炮般地问道：“骨葵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些杀千刀的魂师已经被我们干掉了，你别担心……”
身后的骨华拉了拉她，低声说：“别吵。”
骨葵呆呆地望着骨楼的屋顶，一偏头，便看到了在角落里安静不动，神情呆滞的阿方魂魄。
她定定地看着他片刻，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慧灵……大师……”
慧灵上前几步，束起右手一礼，平和地说：“骨葵修士唤小僧修士即可。”
骨葵抬起手臂掩住双眼，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把阿方送走吧……把他送去轮回……”
骨华他们一怔，樊鸿熙却发现骨葵手臂遮掩下，那蜿蜒而下的水痕。
阿方的魂魄被带出了骨楼，神情空白茫然的他沐浴在慧灵的金光和佛偈声里，魂体渐渐消散。
在即将消散的时候，他脑袋微微转动，似乎往骨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瞬，他便化作飘摇的白光，消失在世间，前往轮回。
樊鸿熙望着白光消失的方向，轻声问道：“是错觉吗？”
陶煜哼笑一声：“谁知道呢？”
过了几日，骨葵的烧终于退了下来，那只天魔虫王也平静下来，自行钻入了骨葵额头上的裂口里。
陶煜他们询问大骨师关于巫族和石庙的线索，然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那座石庙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附近的人都不敢靠近，似乎在他们祖先来到骨岭前便有了。
无奈，陶煜他们也准备按照大骨师的指引深入魂村内部寻找那位村长，临行前，骨葵也来送行了。
樊鸿熙安静地看了她片刻，微笑道：“骨葵似乎长高一些了。”
“嗯！我要快点长大，去外面吃更多更多的糖葫芦。”骨葵扬起脸看向樊鸿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
骨莲揉了揉骨葵的脑袋，骨华难得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抬起左手按在额头躬身一礼，对他们说：“祝各位一路顺风。”
陶煜随意地挥了挥手，樊鸿熙和青松他们一拱手，慧灵微笑着竖起右手一礼，开始往骨岭的另一边走去。
昏暗阴沉的天空下，骨岭山脉起伏不定，漆黑扭曲的枝干遍布泥泞的土地，绵延无边。
陶煜仔细感应着从西边传来的混沌气息，皱眉道：“不成，混沌力量分布的面积太大了，估计又有天地大阵和秘境遮挡，我找不到混沌在哪。”
樊鸿熙沉吟着说：“或许还是要去寻找大骨师所说的那位村长。”
青雨不由问道：“可骨岭怎么大，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陶煜一挑眉：“抓个魂师不就知道了？”
说干就干，陶煜当即抓了一个在骨岭西边游荡的魂师，逼问道：“说，你们魂村活着的人都在哪？”
那青年男子模样的魂师，一听陶煜的问话，他有一瞬间的怔愣和迷茫，而后迅速警惕起来，盯着他们说：“你们想干什么？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陶煜却并不如青年魂师所预料的严刑拷打，他只是盯着青年魂师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看了片刻，发现这个魂师的瞳孔已然一片涣散，翻滚着执着又迷茫的情绪。
陶煜说：“你已经忘了在哪里了吧？”
青年魂师一僵，登时挣扎起来，怒喝道：“放屁！我怎么可能忘了！我的家，我的归处，我的……我的……”
青年魂师说着说着，眼神却越来越迷茫，最终他低下头，浑身颤抖起来，低声呢喃道：“我怎么会忘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
陶煜啧了一声，甩手把青年魂师丢到慧灵身前说：“把这家伙送去轮回吧。”
慧灵平和地点了点头，拈起佛珠就要开始诵经。
一听到轮回二字，原本只是抱头喃喃自语的青年魂师突然激动了起来，大声嚷道：“我不去轮回！我不去！”
他双手猛地伸长变成尖锐的爪子，嘶吼着袭向慧灵。
慧灵安静地注视着青年魂师狰狞的脸，不动如山。而后那尖锐的爪子便被一柄长剑拦截，樊鸿熙长剑轻轻一挑，便把青年魂师挑飞。
青年魂师张牙舞爪地落下，然后被青松他们迅速架住，再也无法靠近慧灵。
陶煜抱臂看着，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年魂师依旧疯狂地嘶吼着：“我不去轮回，我不去轮回！”
一旁的狐乐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去轮回。”
青年魂师的声音瞬间一顿，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却根本没有回答狐乐的话，只是依旧嘶吼着不去轮回。
一声声庄严肃穆的佛偈伴随着金光落下，青年魂师挣扎的力量渐渐变小，狰狞的面容也逐渐空白，最后化作白光，飘摇而去。
樊鸿熙收剑入鞘，轻声说：“竟是连自己为何停留在世间的理由都忘了么？”
陶煜懒洋洋地说：“这是因为他心中的执念并不算深，时日一久，便会在混沌的愚痴力量下逐渐忘却一切，直至化为仅剩执念的魂魄，就像那个什么阿方。”

第186章 圣地
骨岭西边游荡的魂师不少，且毒虫毒瘴弥漫。慧灵和青松他们纷纷吞下解毒丹，靠着毒虫不敢靠近的陶煜行走。
他们连连抓了好几个四处游荡的魂师，然而那些魂师或哭或笑，神态癫狂。不是一见他们就开始疯狂嘶吼攻击，根本无法沟通，就是茫茫然神思恍惚，只会重复念叨着什么，一问三不知。
陶煜按着手中疯狂挥舞尖利双爪嘶吼的魂师，不耐烦地说：“不成，这些家伙都已经失去神智了。”
慧灵一声声诵念佛经，把那疯狂挣扎的魂师送去轮回，樊鸿熙摇头轻叹，说道：“我们继续深入吧，既然魂师能够袭击骨村，保有神志的魂师应当不少才对。”
青雨探头探脑地看着那个被陶煜按着消散在空气中的魂师，疑问道：“他之前在喊什么？”
在被他们抓住前，这个魂师一边转悠，一边喃喃地念叨着什么，一发现他们，瞬间咆哮扑来。
陶煜漫不经心地收回手，说：“不知道，好像是某个人的名字吧，没头没尾的。”
青竹不由叹息：“这么存世，与死了有什么区别。”
“阿弥陀佛。”慧灵轻声说：“万物皆空，何必留恋。”
陶煜说：“那些袭击骨村的魂师也没多少清醒的神志，生人的气息也被混沌的力量遮掩了，但只要继续深入，我的神识便能探查到生人。”
越往骨岭西边深入，在荒郊野岭晃荡的魂师也越来越多，也终于有仍保有些理智的魂师被他们抓住了。只是那些魂师对于魂村生者的一切非常严，怎么都不肯说出他们的所在。若是逼得急了，他们便直接发疯攻击，然后被陶煜粗暴地按着脑袋听慧灵念经。
渐渐的，随着他们深入的步伐，周围魂师的反应开始激烈起来，一旦发现了他们，便纷纷狰狞地扑上来攻击。
“有完没完？”
陶煜不耐烦地一挥袖，掀翻一片魂师，青松他们保护着甩出佛珠念诵佛经的慧灵，樊鸿熙则制住了另一大片的魂师，让神情狰狞疯狂的魂师们沐浴在佛珠的金光里。
陶煜不太高兴地望了一眼脑袋上的金光，这让他想起了那些烦人佛陀，让他想一巴掌把那天空中旋转的佛珠通通拍下来。
在这些魂师渐渐在金光中消散一空时，陶煜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往西北边看了一眼，说：“那边好像有个活人，被几个魂师围了。”
樊鸿熙眉头微皱，收剑入鞘说：“琼光，我们快去。”
陶煜直接挥袖用灵力抄起众人，往西北边急速掠去。
挥开一大片迎面扑来的飞蛾，用灵力隔开飞舞的鳞粉，他们便见到了那个被十多个魂师团团包围的人。
那是个身穿同魂师们身上一样的奇特灰白衣袍，面容苍白的青年男子。他在魂师堆里挣扎着，愤怒地嚷嚷着什么，而那些魂师并不伤害他，只是团团围着他，阻止他往前。
离得近了，他们的神识里也听到了男子大声喊的话语。
“……放开我！我要出去为村长寻找药草！滚开……”
那些魂师也在说着什么。
“不可，外面危险，若是来不及进入圣地……”
一听圣地这两个字，陶煜登时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堆魂师和那个男子。
一听魂师们的话，男子紧皱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极深的悲愤，越发用力地挣扎：“去你狗屁的圣地！放开我！村长的病已经不能拖了！”
不知是哪个魂师回道：“不可胡闹，快回圣地附近的村子里。若是有人重病，便把他送入圣地，即可化为魂魄永生……”
那些魂师一人一双手，死死地拉着男子的手臂，拖着他往西北方飘去。
男子憋红了脸，用力地蹬着腿挣扎着，混乱中他抬头一看，看到了从天边飞来的陶煜一行人。
男子一愣，不敢置信地呆了呆，然后猛地用力一挣，竭尽全力地大声嘶吼道：“救救我！求求大人们救救我！”
魂师们一愣，一扭头，就看到了稳稳落地的陶煜他们。
“危险！”
“快驱逐外敌！保护他！”
几个魂师当即转身狰狞地扑来，樊鸿熙平静地拔出长剑往前一划。
散云！
明亮的剑光并未落在那些魂师身上，震荡而开的剑气轰击在那十几个魂师身上，一把震开了他们。
所有魂师被一剑震开，越发狰狞地嘶吼道：“快保护他！”
然而青年男子却毫不领情，趁着抓住他的魂师们松手，当即连滚带爬地跑到樊鸿熙身后，愤怒又警惕地望着那群魂师。
慧灵低声念了一声佛号，一甩手抛出手中的佛珠，一个个珠子在阴沉的天空下旋转，散发出明亮的金光。
被樊鸿熙牢牢拦住的魂师们沐浴在金光中，狰狞的神色渐渐空白，化作白光消散。
青年男子一愣，当即回头看了慧灵一眼，眼里满是惊异。
待得那些魂师彻底消散，青年男子的目光诧异又惊奇地在他们身上连连扫过，开口朝慧灵问道：“这位……修士大人，你为什么能让那些魂师消失？他们都去哪了？”
慧灵平和地笑道：“不必担忧，小僧把他们都送入轮回了。”
青年男子睁大眼睛，神情复杂地喃喃道：“送入轮回……原来还能这样吗……”
陶煜抱臂看着青年男子，问道：“你是魂村的人？”
青年男子回过神来，抬起右手按在左肩上躬身朝他们一礼，迟疑地点头道：“是的，在下魂村云平。”
青雨疑惑地问道：“既然你是魂村的，为什么那些魂师要拦着你？”
云平眉宇间不由笼上了一层阴霾，低声说：“我们魂村的所有活人都被他们困住了，一旦有人试图走出村子的范围，都会被他们拖回去，说是一旦遇到危险，会来不及送入圣地……”
他嘲讽似地扯了扯嘴角，转而问道：“几位大人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陶煜直接说：“我们要找一个人，好像叫什么云……云什么……”
他卡了壳，樊鸿熙在一旁含笑道：“那位村长名为云思。”
“对对，云思。”陶煜接着说道：“就是他，你认识他吗？”
云平一愣，连忙点头：“当然认识，他就是我们村长，只是他如今得了重病，在下想在外面寻些草药，看看能不能给村长治病。”
陶煜挑眉：“治病？你们不是能直接变成魂师吗？还需要治病？”
云平沉默片刻，咬牙低声说：“为何要变成魂体？变成他们那种疯魔的怪物模样吗？不是谁都想进圣地的……”
樊鸿熙微微皱起眉，听起来竟不是所有人都是自愿变成魂师？
陶煜抱臂说道：“不如你带我们去见一见那个云思，说不定我们能治疗他？”
云平犹豫了片刻，终是点头道：“劳烦大人们了。”
魂村在一片隐蔽的山坳里，周围一大片漆黑扭曲的树木把它遮挡地严严实实。云平带着他们左拐右拐，避开大片游荡的魂师，逐渐靠近了魂村。
一靠近魂村，陶煜明显感觉到混沌的力量气息增强许多。他目光扫过这片阴沉昏暗的山林，估计混沌的尸体便藏在了这附近的某处。
魂村周围游荡的魂师也大多依旧保持着神志，他们如同仍旧活着一般，神态如常，双脚踩在地面上行走着，彼此交谈。若不是看他们半透明的身体和发飘的步伐，恐怕都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对。
云平带着他们刚刚靠近，就被那些魂师发现了。
当即有个面容平板的老者魂师迈着发飘的步伐大步走来，厉声道：“来者何人！云平，你怎可带外人前来魂村？”
说着，老者魂师忌惮地看了眼陶煜和樊鸿熙，与周围渐渐围来的魂师们一同面露敌意。
云平冷淡地看了老者魂师他们一眼，说：“村长病了，这几位大人是来救治村长的。”
老者魂师面容板得越发紧绷，唇边两条极深的法令纹打下一片阴影。他沉声斥责说：“愚昧！按我说就该让云思直接去圣地，还能免受病痛苦楚。他自己头脑发昏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樊鸿熙静静地望着老者魂师，又看向云平。云平忍耐地抿着唇，片刻后才说：“村长并不想变成魂魄。”
老者魂师威严地沉喝：“这是为你们好！等你们变成魂魄便会明白了。”
云平低着头死死握拳，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所以你们就把大家杀了，强行把大家拖进圣地里变成魂魄吗！”
老者魂师登时一怒：“云平你……”
陶煜不耐烦继续听他们掰扯，直接用力一挥袖掀飞那群拦路的魂师，对云平说：“带我们去见云思。”
云平一愣，连忙点头，走在前方带着他们走入那片昏暗的山坳里。
这片魂村的面积很大，比骨村还大。只是魂村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不同于骨村奇异的骨头建筑，魂村里都是石质的小楼，湿漉漉的污泥和落叶粘在小楼石墙下，更添一份阴沉。
魂村里来回走动的大多都是面容苍白的活人，间杂不少的魂师，陶煜他们的到来仿佛在一滩死水里砸落了一块巨石，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涛。
所有魂村的活人都惊异又好奇地看着他们，漆黑的眼睛瞪得很大，不时便窃窃私语一番，看他们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张牙舞爪的耍猴一般。
云平回头解释道：“几位大人还请恕罪，他们太久没见过魂村以外的人了，所以都有些……”
他沉默片刻，指着前方的一座高大石屋说：“村长便住在这里，几位大人稍等。”
陶煜神识扫过那座石屋，那个石屋里筑基修为的人类就是云思？
说完，云平上前敲了敲门，扬声道：“村长，我是云平，有外面来的修士大人寻您。”

第187章 云思
云平话音一落，石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似乎要把心肝脾肺肾通通都咳出来一般。
“村长！您没事吧？”云平一急，就要推开石屋门。
然而石屋门在云平推开前先行打开了。一个身着灰白长衫，面容青白，一手用软巾捂着嘴，一手拉着门的瘦弱青年站在门后。他一抹嘴角，放下软巾，勾起一个苍白的微笑：“在下魂村村长云思，几位是？”
虽然青年在放下软巾的同时迅速把它收拢叠起，但樊鸿熙他们还是在软巾上看到一抹刺眼的鲜红。
云平手忙脚乱地扶住云思，焦急道：“村长，你快坐下来……各位大人，还请救救村长！”
云思按住云思扶住自己的手，平静地说：“云平，先给我介绍这几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吧。”
陶煜没说话，目光落向石屋里内侧的门。
内侧的门后，一个半透明的女子魂体扶着门框，探出半张脸，静静地望着他们。
云思注意到陶煜的视线，回头一看，微笑道：“这位是云依，在下的妻子。”
云依对云思抿出一个笑容，又看了陶煜他们一眼，悄悄地缩了回去。
云思温和地笑了笑，说：“抱歉，云依她有些怕生。”
陶煜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樊鸿熙微笑拱手道：“在下樊鸿熙，这位是陶煜，这位佛修是慧灵。我们受大骨师所托，特地前来寻找阁下。”
云平一愣，惊讶地看着他们，云思平静地侧身说：“原来是大骨师所托，几位大人请进。”
石屋里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即使开了一处天窗采光，但阴沉沉的天幕也没有多少光线透入。云思又点起了两根蜡烛，橘红的光芒映亮了一片空间，摇晃着在石屋里打下一片阴影。
云平熟门熟路地为他们斟茶，云思扶着桌子坐下，脸色在烛光下似乎多了一层血色，看起来好了些。他捧着云平斟来的茶，轻声说：“在下在魂村久了，也不知外界情况如何，不知几位大人可否为在下解惑？”
樊鸿熙把云渺域的鬼兵攻城和骨村的遭遇告诉云思，云思沉默片刻，叹息道：“没想到事态竟如此严重了。”
陶煜一掀眼皮，樊鸿熙也平和地问道：“村长可是早有预料？”
云思摇摇头，扶着桌子站起来，从一旁的木柜上拿出一枚老旧的玉简，说：“在下从很久之前便一直研究魂村代代相传的魂魄化，而后发现所谓的魂魄化根本不是什么永生，不过是囚禁神魂，强留世间而已。”
他把玉简递给陶煜和樊鸿熙，又捂着嘴咳了几声，才按着胸口声音嘶哑地继续说：“若是留的时间久了，便会渐渐遗忘一切，变成一个毫无神志，只剩执念的游魂。只是一直以来那些魂魄都会渐渐远离魂村，无意识地向外移动，最终回到圣地。所以这么些年来，魂村的人都没有发现，真的以为魂魄化便是永生。”
陶煜和樊鸿熙一扫玉简，发现是云思这些年来的研究记载。
陶煜抬头问道：“为何在十年前记载就断了？”
云思苦笑道：“原本魂村的魂师们便极为反对魂村生者外出，十年前，魂师们突然围住魂村，并把所有在外的生者都抓了回来，严禁我等外出，说是担忧我等在外出了意外，来不及送入圣地。”
陶煜放下玉简，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何不愿进入圣地变为魂魄？至少能再存在很多年。”
云思摇摇头：“在下已然活够了，不愿变成魂师，亦不愿变成那个模样。即便送入圣地，魂魄化也并不是一定会成功，似乎执念不够，便不会化为魂魄，最终还是失败消亡……”
“乓啷”一声，内间突然传出了一声碰撞声，而后又安静下来。
云思顿住话头，往内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樊鸿熙收回目光，平和地说：“村长，听闻云平说你身患重疾，可否让我等一看？”
云思一愣，不由有些责怪地看了云平一眼，说：“这都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劳烦各位大人。”
陶煜目光一扫，便懒洋洋地说：“心疾咳血，气血两虚，治好是别想了，但让青竹用灵力为他治疗一番，再用些药，还是能吊着一条小命的。”
云平一听，当即激动道：“当真？需要些什么药材？我去寻来。”
樊鸿熙温和一笑，说：“不必担忧，在下这里便有许多药材。”
云思倒是对此显得云淡风轻，他微笑着对陶煜他们一拱手：“多谢各位大人，在下定然会全力协助各位大人，不知大人们需要在下做什么？”
陶煜抱臂直接说：“带我们去圣地。”
云思和云平一愣，内室也再次传来一阵混乱的响动。
樊鸿熙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云平有些迟疑地说：“在下并无看低几位大人之意，但圣地里极为危险，生人不可近，从来都是由魂师们把尸身带入，我们也未曾进入过圣地。”
陶煜：“无妨，带我们去便是。”
云思又低低地咳了几声，才说：“几位大人想去禁地也并无不可，只是在下厚颜，还有一事相求。”
樊鸿熙平和道：“村长请讲。”
云思垂下映着火光的黑眸，皱着眉说：“最近魂村内总有生者被袭击，胸口的心脏被生生掏出，死状凄惨。在下虽为村长，却实在无力调查，在下希望几位大人能寻出凶手，除去这个危险。”
一旁的青霜不由问道：“那些死者应当被带入圣地变为魂魄才对，他们难道不知道凶手吗？”
云思苦笑着摇头：“凶手从来都是从后背袭击，他们没有一个看到对方。”
陶煜一挑眉：“寻出凶手之后呢？你要怎么办？”
云思眉眼一凝，沉声说：“在下希望大人们能把凶手带来此处，在全魂村人的见证下审判处决！”
云思这么说，他们便也答应了下来。青竹运起体内的木属灵力，留在云思家为他治疗，其余人则由云平带领，前往魂村各处调查。
他们先找到了那几个被袭击致死的魂魄，一问之下，他们果然都没看到凶手的身形。
“那天月黑风高……不对，没有月。那时我在魂村外围的树林里闲逛了一下，正打算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风声，就是呼地一下，然后胸口一阵剧痛，鲜血飚了出来，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才知道自己死了。”
那个青年魂师手舞足蹈地说着，然而他说了半天，都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陶煜随意地倚在门框边，问道：“死的人就只有这几个？”
云平摇摇头：“不止，只是很多人被魂师们送入圣地后，都没有变为魂魄出来。”
陶煜看了眼那个神情激动的青年魂师，突然问道：“那些死者平时永生的执念并不深吧。”
云平连忙点头：“对对，村长也发现这个了，所以我怀疑是外面失去理智的魂师发了疯，想要把大家都强行变为魂魄。”
“这样啊。”陶煜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似笑非笑地一勾唇。
问了半天，他们几乎一无所获，只知道凶手常常在夜晚之时，避开众多游荡的魂师，趁人不备袭击落单的生者，一击致命。
云平把这个猜测告诉樊鸿熙他们，樊鸿熙一听，摇头道：“若是如此，凶手明明有更方便的杀人方法，为何一定要掏出心脏？而且凶手杀人后并没有马上把尸体送入圣地，而是被其他魂师发现后才被送入禁地。”
云平卡了卡，又激愤道：“难道不是那些魂师串通一气吗？自以为是地打着为你们好的旗号自作主张，他们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陶煜一针见血：“那他们就更没必要躲躲藏藏了。”
云平一僵，顿时泄了气。
樊鸿熙笑了笑，问一旁安静站着的慧灵：“慧灵修士可有什么发现？”
“阿弥陀佛。”慧灵轻声念了声佛号，沉静地说：“凶手恐执念缠身，耽于外相，沉溺而无法超脱。”
他们又在魂村四处转了转，却没有更多发现，便回去云思的石屋。
前来开门的是那个女子魂师云依，她打开门安静地看了看他们，然后便迅速转身回到内间，守在云思床边。云思正躺在床上，青竹双手蕴起明亮的青色光芒，悬在云思的心口上，不断着治疗云思的心疾。
过了片刻，青竹收回手，脸色好了许多的云思喘了口气，闷咳了几声。云依连忙端起一旁的药碗，小心地扶着云思喂他喝下漆黑的药汁。
等云思喝完药，青竹说：“明日再治疗两次，村长的情况便会稳定下来，日后用这些草药煎药，每隔两日喝一次即可。”
云平望着云思红润许多的脸庞，登时大松一口气，感激地说：“多谢各位大人，多谢……”
云依看起来也非常激动，她在里间里转了几圈，拎起一旁的竹篮，小声说：“我去多采些草药来。”
云依很快挎着竹篮去野外采草药，云思被云平扶着坐起，轻声问道：“各位大人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樊鸿熙：“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只是我们猜测凶手应当是某个魂师。”
云思也不失望，只平静地说：“在下也猜测是某个魂师，但我们找不到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陶煜说：“引出来不就得了？既然能杀了这么多人，那个家伙定然能杀下一个。”

第188章 云依
云依采完草药回来的时候，陶煜他们正好从石屋里出来。云依低头给他们行了个礼，当即安静地围着云思忙前忙后，云思也对云依露出温柔的笑容，和她轻声说着话。
云依专注地看着云思，也抿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离开村长家后，云平感慨道：“村长夫妻的当真鹣鲽情深，这么多年了，依旧相互依偎，当真让人羡慕。”
狐乐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位云依夫人是因何离世？”
青柏闻言，抬手按住狐乐的脑袋，然而狐乐已经问了出来。
云平倒是不介意，解释道：“云依并无灵根，很早很早之前便因病去世，后来成了魂师后便一直陪在村长身边，这么多年了一直未变。”
陶煜问道：“既然村长自己不愿变成魂师，那为什么要让他妻子变成魂师？”
云平叹息一声，低声说：“当初云依她病重垂危，村长把变成魂师后的一切都告诉她，云依她却说要一直陪在村长身边，坚持要变成魂师。村长尊重她的意愿，便让魂师们带着云依进了圣地。”
说着，云平又有些不安地转而问道：“大人，那个计划能成功吗？”
樊鸿熙含笑道：“试试便知。”
很快，魂村的魂师之间开始悄悄地流传着一个传言。
“喂，听说了吗？那些外来者好像找到什么线索了。”
“就他们？可笑，我们都没有找到一丝线索，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不知道，我是听到他们其中一个筑基修士说的……”
另一边，青雨顶着脑袋上的啸空，正对几个魂村的生者夸夸其谈：“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然寻得了一丝凶手的痕迹，只要再去搜寻确认一番，定能抓出那个凶残的家伙！届时我就去报告大人，让大人们杀了那个家伙……”
啸空抖了抖翅膀，低啸一声。青雨猛地停住话音，唰地回头，就见半透明的云依挎着装满草药的竹篮，正站在街角安静地看着他。
见青雨望了过来，云依对他抿出一个小小的羞涩笑容，轻声说：“云思让我来叫各位大人，大人们的落脚处已然安排好了。”
青雨胡乱地点了点头：“噢好。”
夜晚，安排落脚的石屋门打开一条小缝，青雨探头探脑地探出个脑袋来，蹑手蹑脚地往郊外走去。
当他靠近郊外漆黑的山林的时候，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慢慢朝他漂浮过去。
青雨毫无所觉，抬手掐诀，召来了一只黑漆漆的山雀。那只山雀挥了挥翅膀，吱吱喳喳地叫了几声，扭头带路。青雨一边在漆黑的山林里左看右看，一边跟着山雀笔直地往郊外的某处走去。
“在哪呢，线索线索……”
青雨嘀嘀咕咕的，山雀带着他绕过魂师们，穿出围绕着魂村山坳的密林，继续向外飞去。
他跟着山雀走到某个散落着无数碎石的山脚。那只山雀吱吱叫了一声，落到了其中一块碎石上，低头啄了啄石块，又蹦跳着吱吱了两声。
青雨蹲下身，拨开山雀脚下的碎石，腐朽腥臭的血味顿时四散，露出被碎石遮挡着的一个用手刨出的洞口。
那个洞口里，密密麻麻地摆了十多个沾满了发黑血迹的木盒。青雨捏着鼻子打开一个木盒，发现里面装着一个沾满了血垢，萎缩发瘪的心脏。
“好恶心！”青雨龇牙咧嘴地又打开了几个木盒，发现木盒里果然装的都是一个个心脏。
突然，青雨瞳孔一缩，他脑袋上的啸空张开翅膀厉啸一声。
他猛地往侧边一个翻滚，身侧“呼”地扑来一阵劲风，一只半透明的尖利爪子抓了个空。
青雨利落起身，迅速后退，瞪大眼睛望着那个一脸狰狞的魂师，惊讶道：“真的是你。”
那收回长长的尖利爪子，面容扭曲地望着他的魂师，竟是那个安安静静的云依。
云依睁大的双目里一片通红，她的声音不复柔软，低沉暗哑地开口说：“被你发现了……那你就去死吧！”
她张大嘴咆哮一声，甩手丢出几个庞大的妖兽魂体，扭身扑了上来。
啸空张大翅膀低啸着攻击其余几个妖兽魂体，青雨连连后退闪避云依的利爪，一个纵身后跃飞离云依的攻击范围。
云依冷哼一声，正欲再度扑上去，突然一柄长剑横在了她和青雨之间。
那柄长剑的剑锋一闪，长剑一挑，便把十指成爪的云依挑飞出去。
一个身穿深蓝法衣，皎如明月的身影手持长剑站在青雨身前，沉静地望着她。
“你们！”云依一惊，瞬间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当即扭身欲逃，然而她身后却有身穿白衣和青色僧袍的两人缓缓走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阿弥陀佛。”慧灵竖起右手一礼，轻声叹息道：“爱恨痴缠，皆是虚妄。执着无用，还请云依魂师放下，勿要一错再错。”
云依冷笑一声，双手张开，飘散的长发无风飞扬。她双眼里翻滚着无边的执迷痴狂，嘶声道：“放下？可笑！我不过是想和云思永远在一起，我有什么错？”
她朝着包围最为薄弱的慧灵扑去，慧灵低声念了声佛号，一甩手中佛珠，放大的佛珠当即环绕着他周身转动，耀眼金光从佛珠内溢出，逼得云依生生止住了步伐，忌惮地后退。
陶煜抱臂道：“你想跟他在一起，关别人什么事？”
云依双目通红，咬牙痛苦地嘶吼：“闭嘴，闭嘴！你们懂什么？云思他不愿变成魂师！如果，如果给他换心，他的心疾能好起来，如果他因为那些死人心有牵挂，能够变成魂师……”
“……云依？”
一道熟悉的虚弱声音突然在远处的山林响起。
云依的嘶吼声戛然而止，愣愣地转头一看，就看到云思披着外衣，提着一盏灯笼，一手扶着树，怔怔地看着她。
云依睁大眼睛，瞬间收拢飞舞的长发和尖锐的利爪，掩饰性地扭头避开通红的双眼。
云平从后方小跑着，连忙跑到云思身边扶住他。
樊鸿熙安静地望着云思，青雨惊讶地问道：“村长你怎么来了。”
其实陶煜和樊鸿熙都察觉到了云思和云平跟了上来，但他们两人都没做声，任由他们跟来。
陶煜是无所谓，樊鸿熙则觉得云依毕竟是陪伴了云思许久的妻子，他有知情权，也应当见她最后一面。
云思张了张口，突然捂着嘴闷咳了起来。云平连忙拍着云思的后背平复他的呼吸，云依下意识地飘过去了一段，又僵硬地停下了动作。
云思喘了喘，推开了云平的手，声音嘶哑地开口说：“云依，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云明、云乐、云锐……”云思一个个名字念过去，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问道：“都是你杀的？因为我？”
云依一惊，连忙抬起头说：“不是你的错，只是，只是因为我……”
云思沉沉一叹，疲惫地对陶煜他们低声说：“各位大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别伤害云依？求求各位大人，在下听云平说这位慧灵修士能够把魂师送入轮回，所以……”
云依一惊，大声喊道：“我不要轮回，我要跟你一起……”
“云依。”云思静静地看着她，沉声说：“犯了错必须承担责任，大家何其无辜？却无端被你杀死……”
他又低低地咳了几声，走上前勾了勾唇角，轻声说：“别怕，我很快就会下去陪你的。”
云依睁大通红的双目望着云思，滚滚血泪从她眼眶里溢出，流下，滴滴答答地滴落在石地上。
慧灵叹息一声，手掌一挥，环绕他而动的佛珠当即飞出，在云依头上环绕旋转，煌煌金光从佛珠中透出，照耀在一动不动流着血泪的云依身上。
一声声庄严的佛偈随着金光响彻一方天地，云依狰狞的神色渐渐茫然起来，而后脸上又出现了挣扎的神色，似乎在抗拒着金光。
云思不由又上前几步，沉声说：“云依，别怕！”
云依神情迷茫地抬手抱着脑袋，嘴唇蠕动，无声呢喃着什么。
“不……不要……我不要……云思，云思！”
云依大声嘶吼一声，扬起满是血泪的脸，猛地震开了浑身笼罩的金光，张大尖利的十指，疯狂地冲向了念诵佛经的慧灵。
“我要和云思在一起！”
异变来得太突然，陶煜还来不及阻止，就是“噗呲”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云依尖锐的爪子已然深深地没入了身前人的胸膛。
樊鸿熙正欲前冲的脚步猛地顿住，陶煜诧异地睁大眼睛，慧灵惊讶地望着身前拦着的瘦弱身影，连庄严的佛经都顿在了口中。
云依睁大血红的双眼，茫然地看着眼前挡在慧灵身前的云思。她尖锐的利爪，深深地穿透了云思的心口。
天地之间一时寂静下来。
云思猛地咳出了一大口血，无力地前倾倒下，被茫然的云依胡乱地伸手扶住。
云平目眦欲裂，大声嘶吼一声：“村长！！”
大片大片的鲜红血迹在灰白衣袍上晕染而开，回过神来的云依不敢把手抽出，只能顺着云思跪坐而下，捂着他的伤口惊恐地说：“不，云思，云思，快！把他送入圣地！把他送入圣地！”
“云……依……”云思喃喃开口，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她满是血泪的脸，眼神依旧温柔。
云依颤抖着，绝望地哭嚎：“云思……云思，我错了，你别走，你别走……”
云思张了张不断溢出鲜血的口，断断续续地说：“别怕，就当我……为你偿还了罪孽……跟我……去轮回好吗？别……一错再错了……”
云依哽咽着胡乱点头：“好，好！我跟你去轮回……”
云思微微勾起一个笑容，轻声说：“来世我们……还做……夫妻……”
说完，云思的手骤然落下，无力地倒在了云依怀里。
云依愣愣地抱着云思，滚滚血泪留了满脸，喃喃道：“……好。”

第189章 混沌
一缕的微光从山头跃出，穿过云依越发透明的身体。她在晨光之中缓缓消散，化作一道灰黑色的白光消散。
云平上前抱住云思倒下的尸身，青雨愣愣地问道：“为什么她的魂魄是灰黑色的？”
陶煜说：“那是她身上的因果罪孽，大概要落入那十八层地狱洗清罪孽后才能继续轮回吧。”
青雨一时沉默下来，慧灵低声念了声佛号，就地在乱石堆里盘腿而坐，拨弄收回的念珠低声念诵着往生咒。
陶煜抱臂看着云思的尸身，淡淡地说：“虽然都是无用功，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个魂魄的做法。如果是我……”
如果是他饕餮，只要有一丝希望，无论多么极端的方式他都会去做。
樊鸿熙握住他的手，含笑道：“琼光放心，不会的。”
陶煜嘴角一勾：“也是，毕竟你可是很受天道偏爱的。”
云平抱着云思的尸体，半晌才抬起发红的眼眶低声说：“各位大人，我担心魂师们发现村长的尸体后，会强行把他带入圣地，能不能……帮我寻一处地方葬了村长？之后我会带领各位前往圣地的……”
骨岭实在没有什么风水明丽之地，最后他们在一座遥遥望着魂村之地的山头上寻了一处小溪边，把云思葬下。
过程倒也没有什么仪式，只是单纯地把云思埋葬起来而已，连个棺木都没有。
云平抱着刻着一尾鱼的石碑左右看看，才生疏地在坟头安置下石碑，自嘲地说：“这还是魂村的头一遭。”
陶煜奇怪地问道：“为什么刻条鱼在上面？”
云平看了看那条刻痕粗糙的鱼，低声解释道：“因传说中的颛顼大人死亡之时，有大风从北面吹来，颛顼大人顺风化鱼，死而复苏，所以我们魂村奉鱼为尊。我想着村长的石碑上不好留名，便刻上一条鱼……”
陶煜诧异，化鱼复生？
樊鸿熙轻声说：“还请节哀顺变。”
云平用力抹了一把脸，低声说：“我现在就带各位大人前往圣地吧，村里的魂师差不多该发现村长和云依不见了，定会出来寻找。届时圣地附近的魂师便会变少，潜入也方便些。”
樊鸿熙平和地一拱手：“劳烦云平阁下。”
魂村所谓的圣地便藏在了魂村后方的一处平缓的小丘陵里。当他们靠近那片小丘陵的时候，陶煜果然发现魂村里的魂师们骚动起来，纷纷往魂村四面八方找寻而去。
他们由陶煜带领着躲避开四散找寻的魂师，云平带着他们进入小丘陵，指着前方一片泥泞的沼泽地说：“那处便是圣地了，我曾看见过那些魂师们带着大家的尸体进入这片沼泽地，然后便消失不见。再过几日，死了的人便会从沼泽地里飘出来，变成魂师。”
陶煜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这片泥泞的沼泽，神识凝聚于这片沼泽里，果然在沼泽深处发现了一丝微妙的力量波动。
看来他们找对地方了。
混沌……
陶煜眉头一凝，抬步就要往沼泽内走去。
突然，他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陶煜都不用转头，便知道这是樊鸿熙的手。
樊鸿熙从他身后上前一步，微笑着说：“琼光，我们一起进去。”
陶煜动作一顿，心头突然如同被樊鸿熙那只手轻轻握住一般，微微暖了起来。原本他刚刚并不觉得如何，可直到现在心口被捂住，他才发现自己心里贯穿的苍凉。
陶煜轻轻一眨眼，被握住手微微一动，手指卡入樊鸿熙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走吧。”他握紧樊鸿熙的手，大步往沼泽之中走去。
樊鸿熙温柔地笑了，回头对青松他们说：“内里凶险，你们暂且留在外面。”
青松六人连带着狐乐一拱手，道：“大人们小心。”
慧灵微笑着竖起右手朝青松他们一礼，跟上陶煜和樊鸿熙，往泥泞的沼泽走去。
他们自泥泞的沼泽踏过，没有一丝污泥沾上他们的鞋底。陶煜站在沼泽中心那丝极为隐蔽的力量波动前，抬手用力一划，便划开了一道通往其后的裂口。
裂口之后，是一大片无边无际的湖泊，令人头脑发昏的闷热力量充盈四周，陶煜和樊鸿熙毫无影响，慧灵则开始默念心经，也很快平心静气下来。
湖泊极远处的中心，一只庞大的赤红狰狞巨犬凶戾地皱起眉头，双目紧闭，安静地躺在湖水之中。
这片湖水极为平静，倒是不像穷奇尸外部一般躲了些洪荒生灵。
樊鸿熙往脚下平静的湖面下一望，便见那透明的水底下躺了一片一片的尸体，一个一个排得整整齐齐。狰狞的、痛苦的、安详的，那片尸体无边无际，魂村这么多年来几乎所有的死者大概都沉在这片湖水之下了。
“走吧，异变应当是在混沌尸内部，大概是像穷奇尸里残存力量凝结的执念一样的东西，毕竟这个家伙就代表着是非不分的执着和痴。”陶煜看了眼湖中心那头巨犬，说道。
他们往湖中的混沌尸飞掠而去，慧灵不似陶煜和樊鸿熙能够浮空而立，他惊异地看了看那具巨大的混沌尸，盘腿坐在一团悬空的蒲团安静跟上。
他们离混沌尸越来越近，樊鸿熙平和地问道：“琼光，那位混沌是个什么样的凶兽？”
陶煜冷笑一声：“他啊，就是个蠢货，而且是个蠢而不自知的家伙。如果他是把自己蠢死的，我一点也不会意外。”
说着，他探手在山峦一般的混沌尸上空摸了摸，眼前的空间顿时波动起来，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们当即冲入了波动的空间内，慧灵紧跟其后，没入了混沌尸内蕴生的空间内。
一踏入混沌尸内部，轰隆轰隆的水声隐隐传来，令人头脑发昏的闷热力量骤然加重，如同粘滞沉重的湿漉水汽裹着周身，让人浑身不舒服。
陶煜拉着樊鸿熙，便见天边轰然流淌着一条宽阔的巨大瀑布，“轰轰”地砸落在巨大的湖泊里。而后无边无际的湍急水流顺着绵延的地势滔滔流动，一层层白浪击打在覆盖青苔和绿植的灰褐色嶙峋怪石上，化作一条条天青色巨龙，咆哮着冲往下游。
巨龙长尾一甩，无数白沫激扬而起，打了在了他们周身，又被灵力隔开。
陶煜有些诧异：“这是……天河？”
樊鸿熙有些惊叹地望着那道几乎遮天蔽日的巨大瀑布，又低头望向那滔滔流动的河水。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眉眼一凝，问道：“那些是魂魄？”
陶煜低头一看，发现河水里似乎有半透明的人影挣扎。他们大张嘴巴，面容痴狂，拼命挥舞着手臂，在湍急的河水中沉浮。
便是有魂魄侥幸爬上了河水中的嶙峋怪石上，不一会便又被巨浪一把拍下，砸落回河水之中。
“阿弥陀佛。”慧灵不忍地低声说：“想来应是先前云思修士所发现的，回到此处的魂师们。”
陶煜往天边那条滔滔而下的巨大瀑布看去，说：“我感觉到了混沌的力量气息了，就在那边。”
陶煜拉着樊鸿熙往天河瀑布飞掠而去，慧灵低头看了眼在河水里挣扎的魂魄们，神情沉静默然，而后才转身跟上陶煜两人。
他们飞掠了片刻，周身骤然变换，开始闪过一道道幻象。
这些幻象不同于他们在穷奇尸里曾见过的洪荒之时的幻象，而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他们身穿灰白长袍，在病榻前与床边之人依依惜别、与怀中之人拥抱亲密、受伤倒下时不甘咆哮、爱人离去时哭嚎着挽留、抱紧怀中灵光闪烁的宝物贪婪又垂涎、仇恨地连连劈砍下敌人的脑袋……
他们在幻象之中与人、与物、与情纠缠在一起，或哭或笑、或癫或狂。
爱恨痴缠，不得解脱。
慧灵低叹一声，眉头微皱，垂下眼眸低声念了声佛号。
陶煜啧了一声，直接一挥手，眼前的幻象登时在河水激荡而起的白沫之中烟消云散，露出滔滔河下挣扎的无数魂魄。
他们浮空而立，逆流而上，朝着源头的那道巨大瀑布而去。
激浪如青白色的巨龙轰轰朝着下游奔涌而去，冰凉的水花激扬起一片片花白的水沫，然而这水沫却不似水花冰凉，而是带着一股粘滞沉闷的力量。
陶煜周身灵力一荡，那些水沫当即被震荡而开，樊鸿熙有着安魂坠也不受影响。盘腿坐在蒲团上的慧灵一直在默念心经，浑身流转着隐隐的金光，那些水沫竟也无法近身，倒是省了陶煜的事。
又往前飞掠了一段，他们眼前再次骤然变化。
这次的幻象终于是混沌关于洪荒之时的记忆了，只见一个身披兽皮，面容英武的人类手持一卷长长的图卷，右手高举骨棒，重重地一擂身前散发着明亮光芒的庞大巨鼓。
陶煜微微睁大眼睛：“姬轩辕？那面鼓……夔牛那个家伙？”
樊鸿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传说中的洪荒第一人，五帝之一黄帝，不由仔细打量一番。
这位传说身为众神之首天界之巅的黄帝，果然英武不凡。他鼻梁高挺，双目似有犀利电光，悬挂羽毛臂环的手臂无比结实，身披长长的兽皮战甲，腰佩一把锋利长剑，即锋锐又沉稳。
“咚”地一声巨响，夹杂着沉闷的雷声，响彻天地。
洪荒都在这道鼓声中骚动起来，无数仙神们纷纷把目光投注于此，猜测着，暗暗下注着，或是直接亲身参与其中。
整个洪荒风起云涌，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90章 天河
隐隐的沉重威压在幻象里涌动，陶煜一挥手，把威压通通都挡了下来。
眼前的幻象随着水沫消散，再往前，又出现了一片幻象。
一身青衣的貌美女子神情痛苦悲哀，痴痴地望着姬轩辕英武的背影。
陶煜抬头一看，有些诧异道：“女魃？”
樊鸿熙一听，若有所思地说：“这位就是在涿鹿之战，为黄帝止住风伯雨师纵起的大风雨的女魃？”
青衣女子女魃嘴唇张合，似乎在悲哀地跟背对着她的姬轩辕说着什么，并向他伸出手，然而姬轩辕根本没有理会，直径大步往前。
女魃痛苦地闭上眼，眼前的幻象又缓缓消散。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那片巨大的瀑布，记忆幻象也在不断变化。
挥舞着盾牌和斧头的巨人咆哮着，被姬轩辕一剑砍下脑袋，但他那没了头的身体却以乳为目，以脐为口，依旧愤怒不甘地挥舞着斧头试图与姬轩辕再战。
人面蛇身的神被同为人面蛇身的神暗算杀死，六个生着一双尖耳的异族围着那位被砍下脑袋杀死的神，似乎在拿着什么不断尝试。
一身青衣，生着一双尖耳的异族女子抬着右手掩着面，被天空之上十个炽热的太阳炙烤着，被活生生烧死在山上。十个与青衣女子一般的异族之人围住青衣女子的尸身，拿出什么来试图喂青衣女子服下，却失败了。
陶煜告诉樊鸿熙，那个被砍下脑袋的巨人是刑天，被砍下脑袋杀死的人面蛇身神是窫窳，也就是他们在弓水村遇到的那个龙头。那些长着尖耳的便是巫族，而那个被九只三足金乌联手烧死的青衣巫族女子就是巫族的首领女丑。
那片巨大的瀑布越来越大，遮蔽了半片天空。轰隆轰隆砸落的水声震耳欲聋，激扬飞舞的水沫铺天盖地，几乎让人看不清前路。
陶煜毫不受影响，五指并拢往下一劈，便在漫天水雾里劈开一条笔直的路。
周围花白的水雾一变，又是一个幻象出现。
这次是一片无边的荒原，一个身穿黑色兽皮战甲的人族和一个耳穿长蛇，脚踩长龙，顶着一头深蓝长发，额间有一块蓝色晶石的妖族遥遥对峙。
“共工！”陶煜不认得那个人类是谁，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妖族是谁。
樊鸿熙微微睁大眼睛，轻声说：“或许这便是共工与黑帝颛顼之战。”
果然，下一瞬那黑甲人族便与共工轰然相撞，奋勇地战在了一起。
两个洪荒强者不断交手，威势极为惊人，电光四迸、大水冲刷、山石破碎、地动山摇、天地失色。
樊鸿熙和慧灵被余威冲击地面色发白，陶煜却对这声势浩大的战斗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挥手护住樊鸿熙和慧灵，紧紧地盯着他们一人一妖交战的身影。
他倒要看看，共工究竟是怎么被颛顼这个人类打败，还能撞断不周山的。
一人一妖这一战打了许久，共工咆哮一声，挥手用滔天大水冲击颛顼，趁机高举手中的三叉戟，一戟刺入了颛顼的胸膛。
对战落幕，胜负已出。
旁观的陶煜三人却通通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共工败于颛顼之手才会怒撞不周山吗？怎么……
共工不屑地冷笑一声，扭身乘上神龙飞离。胸口被刺穿一个大洞的颛顼目眦欲裂，死死地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了什么一口吞下，然后一跃而起，往远处的共工追去。
陶煜的目光当即追随而去，幻象却在此时烟消云散。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却只抓到了湿漉漉的花白水沫。
陶煜脸色难看地看了看一片空荡的手，又往水雾前方望去。
在白茫茫的水雾深处，一个庞大的巨犬虚影影影绰绰地露出。
陶煜恼火地一挥袖，一股沛然灵力轰然炸开，把周围遮挡视线的水雾通通轰开。
那个巨犬虚影的模样也露了出来。那是一只巨大的犬状异兽，它浑身赤红，双眼满是一片混乱的漆黑，尖锐的利齿从口中伸出，正低头看着身下滔滔涌动的河水。
发现了异样的灵力波动，那只混沌当即抬起头来，带着铺天盖地的粘滞力量，朝着陶煜他们大声咆哮一声。
“嗷——！”
樊鸿熙和慧灵连连后退，而陶煜冷笑一声，迎着扑来的混沌飞掠上前，双手猛地探出，抓住混沌大张的嘴巴，把它整个生生地抡了起来，用力地砸向下方奔涌的河流里。
“轰”地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混沌张牙舞爪地地跌落在奔涌的河流里，很快又挣扎着爬了出来，再次愤怒地朝浮在半空中的陶煜扑了过去。
陶煜双眼变成了明亮的金色竖瞳，嘴角一咧，再次迎面冲向混沌大张的巨嘴。他一手一边，上下掰着它的嘴巴，用力撕扯着，生生地把混沌的下巴撕了下来！
“嗷呜——！”混沌痛嚎一声，扭着脑袋试图躲开，却被陶煜死死抓住了上颚。
那只白皙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混沌奋力挣扎了半晌，却根本无法挣脱。陶煜把左手的一截下巴塞进嘴里，一拳凶狠地砸在混沌脑袋上，把它砸得头晕眼花。
陶煜张狂一笑，睁大金色的竖瞳冷笑道：“还想跑去哪？想找你还真是麻烦死了。”
说着，他左手成爪，一把扣住了混沌的脑袋，用力往两边一扯，又生生把混沌的脑袋给撕了下来。
“还是连架都不会打，当真蠢死了。”
而后陶煜“唰唰唰”一阵挥手，便把混沌的身体撕得四分五裂。
混沌的肢体亮起一阵阵红光，消融成一片片赤红的水雾，在河面上飘逸四散。
熟悉的音调透过水幕，在涛涛奔涌的河水和天边砸落的瀑布里模糊不清。
“天地……不容……我……不甘……”
陶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片赤红水雾，一挥袖，便把那片即将四散的混沌残存力量通通收拢抓住，凝成了一颗赤红的小球。
他看着手心那颗小球，自言自语道：“别再那么蠢了。”
陶煜把手中的赤红小球塞入嘴里，周围白花花的水雾也渐渐开始弥漫而来。
“阿弥陀佛。”慧灵抬起右手一礼，问道：“这便是解决了吗，小僧……”
慧灵话还没说完，异变骤生！
原本汹涌奔流的河水猛地一炸，一道庞大的红色虚影凭空而生，狠狠地砸入了河水里，掀起了一片滔天巨浪。
那激荡而起的浪头高高扬起，直朝陶煜和远处的樊鸿熙和慧灵拍去。
陶煜不屑地一撇嘴，当即挥手劈碎拍来的巨浪。巨浪被劈开一道巨口，在他身侧飞掠而过的瞬间，陶煜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这河水有问题！
巨浪砸在河面上，激起一大片水浪，而陶煜白影一闪，已然疾速冲往樊鸿熙的所在。
在巨浪拍来的时候，樊鸿熙迅速拔出长剑，剑光一闪，拦在慧灵身前一剑劈落。
碎山！
亮起明亮剑芒的长剑在触碰到巨浪的瞬间，樊鸿熙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些河水带着极重的粘滞力量，他一剑下去，竟如泥牛入海一般，无甚反应。
电石火光之间，樊鸿熙眉头一凝，转身一握慧灵的手臂，灌注灵力把他往上一抛。
慧灵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往下落的樊鸿熙，惊道：“樊修士！”
然而仅有金丹修为的慧灵根本无法抵挡元婴修为的樊鸿熙，只能被樊鸿熙用力抛高，甩出了巨浪的范围。
巨浪从四面八方铺盖而来，樊鸿熙的身影转瞬便被拍落进河水里，消失不见。
“鸿熙！”
一声暴怒地大吼由远及近，慧灵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陶煜已然从樊鸿熙掉落的位置扎入了河水里。
落入河中的瞬间，冰冷的河水顿时从四面八方满溢而来，压抑粘滞，把他体内的灵力死死压制，冲带着他往下游流去，压着他不断往河下沉去。
周围一片黑暗，樊鸿熙不惊不惧，只平淡地放松身体，关注着河水之间的间隙寻找脱身的缝隙，偶尔顺着水流而动，挥剑击中河底撞来的暗礁，让自己的冲势稍缓。
体温被冰凉的河水一点一点夺去，樊鸿熙浑身发冷，恍惚间竟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仿佛，他也曾落入了某个极黑极冷的水中，平静地感受着体温的流逝，不断往下沉。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似乎有些淡淡的遗憾……
一阵阵冰凉的冷意从胸口透入，樊鸿熙的心底突然微微一动，睁开微闭的双眼，从河流来处望去。
那道熟悉的气息在不断急速靠近，飞掠而来。
樊鸿熙不由温柔地笑了，朝着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乍然出现的白光伸出手。
下一瞬，樊鸿熙的手就被紧紧拉住了，把他一把扯出了漆黑冰冷的河水之中。
滴滴答答的水珠从身上滑落，陶煜死死抓着樊鸿熙的手，睁大尖利的金眸气急败坏地朝他吼道：“这河水里有什么你知道吗？就这么舍己为人？”
樊鸿熙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温和笑容，伸手抱住了气得微微发抖的陶煜。
“抱歉，让你担心了。”
樊鸿熙抱紧怀中热乎乎的人，轻声说：“是我不对，想着有琼光在，就一定不会出事，所以便放任自流了。”
说着，他垂下眼眸，浅浅地笑了，低声呢喃：“因为不管我身在何处，琼光都会牵引着我归来。”
陶煜紧紧抿着唇，终究是抬手抱紧了怀中冰冷的人，灵力缓缓溢出，让樊鸿熙冰冷的体温渐渐回升。
他闭了闭眼，沉声说：“是我失察了，自以为干掉了混沌此处便再无危险，但以后绝不可再随意落入危险之中。”
樊鸿熙双眼微弯，语气和缓：“好。”

第191章 慧灵
天边的巨大瀑布轰轰而落，河流滔滔奔流，白茫茫的水雾四散弥漫。
慧灵顺着河流寻来，见陶煜和樊鸿熙好好地浮在河流上方，不由松了口气，竖起右手一礼，愧疚地说：“罪过，若不是小僧，樊修士也不会落入河水之中。”
樊鸿熙浅浅一笑，说：“无妨，在下相信若是易地而处，慧灵修士也会做出与在下相同的选择。”
陶煜紧紧握着樊鸿熙的手，撇了撇嘴说：“那个红色影子乃是混沌死前残存的记忆力量。那个没脑子的蠢货，竟是一头扎入了天河之中淹死了，之后大概是被河水冲到了此处。”
“天地……不容……我……不甘……”
想着混沌那最后的一句话，陶煜双眼一暗，无边的恼火和凶戾从心底蔓延而生。
天崩地陷，天地破碎，他们这些自天地而生，为天道承认的洪荒生灵竟已然无有存世之处吗？
姬轩辕……颛顼……共工……
陶煜掩下眼眸里的冰冷，转身带着樊鸿熙和慧灵飞离混沌尸。
河流轰隆隆咆哮奔涌，无数魂魄困于其中，面容狰狞痴狂，沉浮挣扎。
樊鸿熙低头一看，开口问道：“琼光，可否让这些魂魄们从中解脱，前往轮回？”
陶煜瞥了眼河水里翻涌的魂魄们，随意地说：“他们深受混沌之力的影响，失去理智，就像那些鬼兵一样深陷于痴迷与执着之中，敌视攻击着入眼的一切活物，已经无法轮回了。”
樊鸿熙不由默然，这时，那些翻滚的河流又出现了异变。
也许是因为陶煜吞了一大股的混沌力量，混沌尸里滔滔涌动的河水明显平缓许多。有不少魂魄挣扎着，踩着其他魂魄，从河水中爬上嶙峋的巨石。他们嚎着模糊的音节，挣扎着挥舞双手试图往混沌尸外而去。
樊鸿熙眉头一皱：“不好，若是这些魂魄跑出外面，魂村和骨村恐怕都会有危险……”
陶煜闻言，直接一挥袖，便把那些爬上巨石的魂魄们通通都掀回河水里。
但这也不是办法。虽然陶煜吞掉了混沌的残存力量，抑制了溢散而出的力量，但如今河水平缓，那些魂魄总会爬上巨石，也总有一天能爬出混沌尸。
陶煜啧了一声，抬手凝出数道巨大的灵力锋刃，说：“真麻烦，让我把这些魂魄杀干净好了。”
樊鸿熙摇头：“琼光不可，此处一直会有魂魄源源不绝而来，我们总不可能一直守在此处。况且这些魂魄何其无辜？就这么斩杀了他们，实在……”
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的慧灵目光沉静地望着那些魂魄，突然开口说：“阿弥陀佛，可否让小僧留在此处超度亡魂，送他们前往轮回？”
陶煜回头看向慧灵，毫不客气地说道：“这里可是混沌尸，充斥着愚痴和执着之力的地方。先不说那些还在外面没进来的，你以为这里有多少魂魄？单单一个鬼兵你都超度不了，你要如何超度他们？只怕还没等你超度完全，你已经被这些魂魄给撕成碎片了。”
慧灵竖起右手一礼，抬头禅静一笑，眉眼间尽是温和宁静的禅意。
他含笑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小僧下山之时，小僧师父便告诉小僧此去将有一劫，如今小僧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魂魄深陷水深火热之中，想来劫难便是应在了此处。诸相非相，万物虚妄，本自清净，生灭皆虚，两位无需担心小僧，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陶煜诧异地打量着慧灵，像是第一次认识他。樊鸿熙见慧灵眉眼间皆是平和的坚定，显然已是下定决心，不由轻叹一声，无奈笑道：“竟是连累了慧灵修士。”
慧灵露出一个微笑：“樊修士不必如此，以身饲鬼，本就是佛门修行，小僧心甘情愿。”
最终，慧灵在一片湿漉嶙峋的怪石滩上寻了个高起的岩石放置蒲团，端坐其上。樊鸿熙拿出许多的防御法宝欲要送予慧灵，却被他婉言谢绝。陶煜打量了慧灵片刻，直接抬手在慧灵的蒲团周围画了个圈，说：“只要你不走出这个圈，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
慧灵竖起右手，含笑朝他们一礼，便闭上双目，拈着手中的念珠开始念诵佛经。
随着一声声庄严的佛偈之音在礁石上回响，一层淡淡的金光从闭目的慧灵周身亮起，就如在黑夜里亮起的一点烛火，瞬间吸引了附近挣扎的魂魄。
那些魂魄挣扎着爬上了湿漉漉的礁石，踉跄着朝慧灵冲去，狰狞地哭嚎着，朝岩石上的慧灵伸出尖利的爪子。
那些尖利的利爪即将碰到慧灵身下那块岩石时，却被猛地一震，被无形的力量挡下，无法寸进。
眨眼之间，岩石之下已然围了一圈的狰狞魂魄，他们睁大混沌无神的双眼，张大嘴嚎叫着，努力地朝着散发着金光的慧灵伸出爪子。
慧灵禅定而坐，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丝毫不受耳边的哭嚎声影响，只沉静地继续一声声念诵佛经。哭嚎声再响，浪涛声再嘈杂，也无法遮掩那一声声佛经声。
越来越多的魂魄被金光和佛偈声吸引，开始在河水中扑腾，往礁石挣扎游去。
陶煜和樊鸿熙浮在半空中遥遥望着，只见浪涛之中，无数狰狞的魂魄鬼哭狼嚎，如无边无际的恶鬼们趴在岩石之下，恍若人间地狱。他们一个叠一个，已然爬到了与慧灵等高的地方，拼尽全力朝慧灵伸出爪子。
岩石之上，金光闪烁。远远望去，慧灵眉目禅静，嘴角含笑，俊秀的面庞似有宝相。他就如同被淹没在混乱黑暗之中的一点光芒，虽然微弱，却一直明亮地闪烁着。
陶煜看了慧灵半晌，神情有些复杂地开口：“难道人类都是傻子吗？别的人类看着也没他这么傻啊？”
樊鸿熙浅浅一笑，有些感慨地说：“或许是吧，人们总会在那么一两件事上执着而傻气。但这世上何曾有单一面容的生灵呢？只是如慧灵修士一般纯粹的人，极为少见而已。”
陶煜抱臂说：“若是这事是那些什么佛陀所为，我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但区区一个人类……哼，人类也还算有一些让我另眼相看的地方。”
樊鸿熙温和一笑，握紧陶煜的手笑道：“当然。”
他们两人又在混沌尸内停留了一段时间，见慧灵确实没有遭遇危险，这才飞离混沌尸。
他们回到那片泥泞的沼泽时，发现沼泽外围有一片魂师游荡，并不见云平和青松他们。
陶煜神识一扫，便发现他们全都在埋葬云思的那个山头上。想来是为了躲避那些因为寻不到云思，通通都回来了的魂师。
发现了突然出现在沼泽中心的陶煜两人，那些守在沼泽外围的魂师们登时大哗，愤怒地朝着他们冲来。
陶煜冷哼一声，直接拉着樊鸿熙身形一闪，当即消失在了沼泽上空。
那片山头上，云平和青松他们在附近简单搭了几间茅草屋落脚。一只浑身雪白，翅膀上有泛光黑纹，鸟喙艳红的大雕在山上展翅翱翔，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远处那片山坳后的沼泽。
它发现了什么，突然长嗥一声，扑啦啦地落到了山头上青雨的手臂上，低鸣几声。
青雨摸了摸啸空的羽毛，惊喜地对望来的青松他们说：“小空发现大人们出来了！”
青雨话音一落，陶煜便拉着樊鸿熙稳稳地落到了山头上。
青松六人一喜，当即上前拱手道：“大人，陶煜大人。”
云平松了口气，笑道：“两位在圣地没遇上什么危险吧？那些魂师果然拦不住……”说着，他突然一愣，问道：“慧灵修士呢？”
樊鸿熙轻声一叹：“云思阁下的研究不错，我们在圣地里见到了许多魂村的魂师，他们都已然失去神智，被困于圣地内不得解脱。慧灵修士大义，自愿留在圣地里超度众亡魂，把他们送入轮回。”
云平一呆，沉默下来。
陶煜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说：“你也不必想太多，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与任何人无关。”
云平回身望向云思那座简陋的坟墓，惨淡一笑：“如今看来，这所谓的永生和圣地仿佛是诅咒一般。明明是我们魂村祖先经受不住诱惑，没想到竟要累得外人来解脱……”
青松抬手拍了拍云平的肩膀，樊鸿熙也含笑道：“对于魂村的祖先们来说，虽然这解脱来得有些晚，但总算有了一丝曙光。”
陶煜吞掉了混沌尸内的一部分残存力量后，那股明显浓郁外溢的力量瞬间减弱许多，如今几乎快要感受不到了，估计骨村也能脱离影响。
云平告诉他们，他打算把关于圣地的一切通通都揭露出来，告诉魂村的人们。
他神情坚毅，直言道：“事到如今，魂村不该再沉浸于永生的幻梦里，还累得慧灵修士在圣地为我们受苦。从前村长顾忌着大家的情绪，不敢轻易把调查发现告诉大家，但我不同。无论如何，我都要拼尽全力阻止更多的魂师出现。”
樊鸿熙问道：“可需我等相助？”
云平摇头拒绝了：“多谢大人好意，只是这本是我魂村的事，也应当由我们自己解决。”
如今混沌尸的影响已然解决，樊鸿熙给骨村送去一枚玉简，陶煜则问云平：“此处可有什么关于巫族或是异族的传说？”
先前他们在前往魂村之前，陶煜和樊鸿熙两人曾急速飞掠，去寻了骨葵梦魇里的那座石庙。然而年代久远，那座石庙和附近什么线索都没留下，连骨葵曾经拼凑的碎石也几乎都碎成了石粉。
云平茫然了片刻，然后恍然地一拍脑袋：“对了，我记得村长家里有过记载，在魂村搬来此处之前，有一群异族曾在骨岭生活，后来那些异族似乎北迁了。”

第192章 字符
“北迁？迁去了哪？”陶煜当即皱眉追问。
云平有些为难地说：“关于那些异族的记载很少，都在村长家里。如今魂村因为村长失踪而极为警戒，我一时也无法靠近村长家里。”
但这对于陶煜来说，却根本不算是事。当晚，他便化身为雪猫，娇小的身体凌空一跃，飞掠过魂村周围游荡的魂师头上，稳稳地落在了云思的石屋顶上。
他神识往云思石屋里一扫，迅速扫过石屋里所有的玉简记载，很快便找到了疑似巫族的记载。
但因为在魂村祖先到来之前，巫族便已迁走，所以关于巫族的记载当真不多，只有些似是而非的痕迹和遗迹记载。而关于他们的去向，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北迁记载。
陶煜不高兴地啧了一声，扭身一跃，白影一闪重新飞掠回到山头上，后腿虚空一蹬，稳稳地撞入了樊鸿熙怀里。
樊鸿熙接住陶煜，眼里晕出一层层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陶煜的脑袋和额前的血纹，笑问道：“如何？”
陶煜扬起脑袋蹭了蹭樊鸿熙的手心，打了个呵欠不高兴地说：“什么都没有。”
樊鸿熙浅浅一笑，说：“琼光别急，至少我们有了个方向。”
今夜骨岭难得的晴朗，月光柔柔落下，如水般滑过山野，流动着落下。
日光再次升起，映亮了骨岭上空灰蒙蒙的天。陶煜和樊鸿熙他们也准备离开骨岭，顺着北方一路找寻巫族的踪迹。
云平举起手臂大力地挥了挥，对他们笑出了一口白牙：“各位大人们再见，希望下次你们再来到魂村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魂师了。”
樊鸿熙温和地点头笑道：“希望如此，日后还请珍重。”
望着陶煜他们消失在漆黑山林里的背影，云平深吸了一口气，凝眉望向远处隐在茂密山林里山坳，坚定地抬步走去。
离开骨岭后，陶煜在青鬃流云马里拿出青丘国的地图，若有所思地说：“从骨岭往北，就是蓬莱和诸夭之野……”
蓬莱位于骨岭东北，而诸夭之野则在西北方向。
陶煜点了点蓬莱和诸夭之野两个位置，想起了什么，问道：“鸿熙，你觉得巫族会在哪？”
樊鸿熙目光扫过地图，沉吟片刻说：“这诸夭之野位置更偏北些，应当更有可能。”
陶煜目光当即落在了诸夭之野那四个小字上，蓬莱和诸夭之野在洪荒之时都是富饶之地，巫族去其中任何一个都有可能。不过既然樊鸿熙这么说，那么诸夭之野那边就有更大可能了……
樊鸿熙又笑问道：“琼光，这蓬莱是否便是传说中的海外仙山？诸夭之野又是什么地方？”
陶煜垂涎地眯了眯眼，双眼发亮地解释道：“不错，蓬莱在洪荒乃是海上五仙山之一，其上住了许多的仙神，由十五只大鳌轮流驮着在海上漂流，金玉珍珠灵物灵宝遍地都是。诸夭之野按你们人类的话说，则是洪荒之时最大的交易之处，在那里什么都能找到，也是个充满了美味的地方。”
一旁的狐乐探头看了看地图，惊讶道：“蓬莱是海外仙山？那为什么这个蓬莱在陆地上？”
樊鸿熙：“或许是因为当年天柱倾塌，所以出了什么变故。”
陶煜目光扫过蓬莱两字，抬头看了樊鸿熙一眼。
樊鸿熙的目光落在蓬莱上，墨黑的眼里平和依旧，陶煜却一眼看出其内微微闪烁着的好奇和向往。
他当即拍板：“反正蓬莱也近些，我们先去这处蓬莱看看，再去诸夭之野。”
车架外的青岩探头看了眼蓬莱的方向，当即一扯马缰，转个方向往蓬莱奔驰而去。
天空雾蒙蒙的，一片片冰冷的雪花飘落，下雪了。
樊鸿熙抬手接了一片翻飞而落的雪花，那片雪花在他手心缓缓消融，他却只觉一丝淡淡的凉意。
修真之人寒暑不侵，冬季的寒冷对于他而言已然不算什么了。
雪花纷飞，在大地上盖了一层素白，青鬃流云马停在一处避风的内凹山崖下，马蹄轻轻在一片洁白里踏出一个个蹄印。
山崖下燃起的火堆旁，樊鸿熙沉静地感受着天地间涌动的灵力，体悟灵力在体内的自由涌动。而后他抬起手并起两指，指尖凝聚灵力，试探性地在空中描画起来。
陶煜说：“如今你元婴修为，应当能够牵引天地灵气，以指做笔，以天地为底，心随意动，信手绘符。你如今刚刚尝试，失败也很正常，不必急于求成，慢慢来即可。”
一道道淡淡的灵光从樊鸿熙指尖划出，他一笔一划，缓缓组成一个凌空悬浮的复杂字符。
樊鸿熙打量了这个字符片刻，问道：“是这样吗？”
陶煜睁大眼睛瞪着那个字符，半晌才神情复杂地说：“……不错，你就当我后面那句话没说罢。”
樊鸿熙浅浅地笑了笑，抬手试探性地往那道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凌空而立的字符一点，那道字符登时一闪，“唰”地飞向在前方茫茫的雪地上。
“轰”地一声炸响！
前方字符落处，山谷的雪地骤然消融，露出雪下枯萎的枝干和枯黄的杂草。而后一大片一大片的绿意骤然在这片灰黑枯黄之中炸开，只见无数新芽在枝干和土地上生长而出，在寒冬中展开绿叶，又有花苞在绿叶之间生出，姹紫嫣红的娇嫩花瓣绽开，颤颤巍巍地在寒冬中盛放。
眼前的山谷俨然一副暖春之景。
青松他们被惊了一跳，惊讶地看着山谷，樊鸿熙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刚刚并没有用多少灵力，只是一个“生”字，竟能有如此威能？
陶煜满意地颔首，说：“古语本就是天地万物化身，蕴含着天地之玄妙。引动天地之气绘制古语，天地自然会对其有所感，有所回应，无需过多灵力便可达到极强的效果。”
说着，陶煜若有所思地看了樊鸿熙一眼，继续说：“不同生灵所画的古语，效用和天地的回应又会有所不同。鸿熙，看来你的前世也很是不简单啊。”
樊鸿熙含笑说：“说不得我最初也是洪荒某个仙神呢。”
陶煜肯定地说：“你一定是，而且地位不低。看地府那几个家伙的样子，你的前世应当有些来头才是，或许我还认得当时的你。”
樊鸿熙对于自己曾是仙神一事倒是并不在意，他淡淡一笑：“这又有何关系？不管曾经如何，如今的我就是我，一个人类而已。”
陶煜一瞪眼睛，恼火地拔高声音说：“你丢失的魂魄，你曾经的死因，怎么会没有关系？我绝不会放过伤害过你的人！如果被我知道了是哪个家伙做的，我就是再次冲入地府也要把他转世揪出来，让他好好尝尝魂魄撕裂分离的滋味！”
樊鸿熙微微一怔，而后双眼微弯，温柔地笑了。他轻轻握住了陶煜下意识死死握紧的拳头，揉开了他的拳头，与他十指相扣。
樊鸿熙微笑道：“或许曾经的我曾仰望着琼光却不得近，虽然可能遭受过痛苦，但如今的我遇到了琼光，也算是极为幸运。”
陶煜哼了一声，晃了晃他们紧紧相握的手：“胡说，洪荒之时除了清辉，还有哪个家伙会想要接近我？说不得你曾也无比厌弃恐惧，只是今世忘了一切，稀里糊涂地与我签下契约，所以才会如此。”
樊鸿熙亲昵地捏了捏陶煜的指尖，神思突然飘远了一瞬，想起了曾经在双修时看见过的陶煜与混沌打架的幻象，不由笑了。
他肯定地说：“曾经的我定然也不会厌弃恐惧，因为当初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琼光时，便心生欢喜。”
雪花飘扬，青鬃流云马抖了抖鬃毛上的落雪，扬起马蹄继续往东北而去。
冬季万兽蛰伏，他们平安无事地穿过大片雪原，到达了地图上记载的蓬莱之处。
这是一片冰封的大湖，平坦坚实的冰面一望无际，根本望不到边。这附近无甚灵物，荒无人烟，但陶煜神识扫过，很快便在湖上发现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马车在湖边停下，青雨率先跳下，左看右看后说：“大人，这里没有看到什么岛啊？”
狐乐也仔细感应了一下，摇摇头说：“我也感应不到。”
陶煜下了马车，懒洋洋地说：“蓬莱这几座海上仙山曾经可是住了不少的仙神，仙山可不是大喇喇地漂浮在海上，而是藏在秘境里，且有重重禁制包围。如今这秘境和禁制仍有残留，还能锁住内里灵力，你们当然感应不到。”
他琢磨着，说不定能从里面揪出一两个还活着的仙神，询问当年天柱崩塌和清辉的事情。
樊鸿熙问道：“我们该如何解开禁制？”
陶煜随意地一挥手，说：“放心吧，小事一桩。”
他们随陶煜走到冰湖的中心，便见陶煜抬手一划，划出一道光影模糊的裂口。而后他双手抓住那道划出的裂口，粗暴地强行撕裂开。
樊鸿熙一怔，不由开口问道：“琼光，不是要解开禁制吗？”
陶煜疑惑地扭头望了樊鸿熙一眼，手下不停，把那道小裂口撕裂成能让人通过的大裂口，说：“我从前都是这么进去的，有何问题？”
樊鸿熙无奈一笑，不再开口。
熟悉的光影空间变换后，他们眼前一亮，眼前果然出现了一座极为庞大的高山。
一见那座山，樊鸿熙便不由看向了陶煜，而陶煜惊怔地睁大眼睛，半晌才复杂地说：“这里确实是蓬莱，没想到如今竟变成了这样。”
此处果然是一座海上仙山，只可惜是一座变为废墟的仙山。

第193章 蓬莱
这座高山绵延足有数万里，山顶有着一大片平地。腥咸的海风吹拂而来，樊鸿熙转身一看，高山之外，是一片茫茫无边的碧蓝海水。
这座传说中金玉所筑的亭台楼阁、遍地珠玉珍宝灵物的蓬莱，如今只剩一片残垣断壁。岛上一座座浮空的岩石小岛歪曲倾倒，奇珍异兽不见踪影，灵物花果消失无踪，更不曾见到有什么仙神，满目荒芜。
陶煜原以为在外界感受不到灵气是因为禁制遮挡的原因，如今一看，这蓬莱内竟也灵力稀薄，根本没有多余的灵气外泄。
爬满了藤蔓杂草的倒塌宫殿隐约可见曾经的华美，但如今都已然与地上的泥土掩埋在一起，再不见仙迹。
山上的枝叶微微一晃，陶煜抬手一招，一只浑身雪白的松鼠当即惊惶地吱吱叫着，张牙舞爪地被灵力裹来，被陶煜一把抓住尾巴提了起来。
这只松鼠很是奇特，浑身如雪一般纯白，没有一丝杂色。樊鸿熙想起了古籍有载，蓬莱上的飞禽走兽全都通体纯白，可这只松鼠虽然毛色纯白，但也只是一只仅有微弱灵力的普通小妖兽而已。
陶煜盯着手里瑟瑟发抖的松鼠片刻，恼火地把手里的白毛松鼠往旁边一扔，脸色难看。
抓个仙神询问的想法泡汤了，美味也泡汤了。
樊鸿熙又往山下一望，山下的海水之中有着一大片漆黑的昏暗，陶煜瞥了一眼那片黑影，说：“那便是驮着仙山的大鳌，只是那只大鳌已经死了，如今也只是趴在海底，以坚硬龟壳顶起仙山而已。”
他们分别在这座蓬莱上转了转，陶煜很快便在山顶上一座残破的大殿内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玉简。
他神识一扫，发现似乎是当初的仙神们匆匆离开时遗留下来的。
上面的记载七零八落，主要说了当年的其中两座仙山，岱舆和员桥沉没的事情。
当年巨人夸父突来东海，强行钓起了六只大鳌，烧灼取其龟甲占卜，岱舆和员桥两座仙山失去大鳌支撑，飘入北海沉没。
陶煜皱起眉头，夸父又是逐日又是烧龟甲占卜，他究竟在干什么？或者说他到底想知道什么？
其他零碎的玉简则胡乱地记载了天地崩塌后的事情，只有一些关于崩裂破碎后的世界无法承受太过强大的力量，于是仙神们在黄帝姬轩辕的带领下开辟天界，纷纷前往天界的事情。
陶煜神识迅速扫过所有玉简，发现没有更多别的记载，他正欲转身离开，脚步却猛地顿住。
刚刚匆匆一掠，他好像看到了……水神共工四个字？
陶煜目光唰地盯住了那枚玉简，再次仔细看了一次。
然而因为年代久远，玉简上残留的灵力已然消散大半，关于水神共工这四字的前因后果都已然模糊不清。
无奈，陶煜只能恼火地把玉简砸地上，烦躁地转身离开。
另一边，樊鸿熙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走过，目光扫过掩在尘土后的玉石，抬手轻轻一擦，露出了其上的精美浮雕。
这条断裂的玉石长柱上，雕刻着一架由长龙拉车，珠翠摇晃的华丽玉辇。玉辇上端坐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仙人，玉辇旁滚滚祥云涌动，无数仙神异兽拱卫相伴，场面浩大，仙气缥缈。
樊鸿熙淡淡一笑，继续在山上走着，突然注意到了一枚躺在杂草地里的青色玉佩。
他捡起玉佩，发现是一枚青龙玉佩，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气息。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玉佩，他总觉得玉佩上的这股灵力气息似曾相识……
陶煜飞掠到樊鸿熙身边，一眼便看到了他手中的玉佩，他不由嫌弃地说：“这里怎么会有青龙的东西。”
樊鸿熙问道：“这是青龙之物？”
陶煜点头：“虽然这枚玉佩已经废了，但这上面的气息就是青龙的。”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这枚玉佩片刻，轻轻把它放在了一旁的玉阶上，笑问道：“琼光可有所得？”
陶煜把刚刚在残破大殿内发现的东西告诉樊鸿熙，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说：“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东西了。”
樊鸿熙温和一笑，轻轻抓住陶煜的手，抬手把他抓乱的头发整理齐整，又重新束起，才含笑道：“别急，还有诸夭之野和巫族可以探寻，若是不成，我们便往大世界或是别的世界去，总会找到线索的。”
陶煜却沉默下来，半晌才垂眸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如今是有线索好，还是没有的好。”
樊鸿熙抬手把陶煜揽进怀里，揉了揉他的长发，轻声说：“清辉仙君定会无事的，我会陪着你一同去寻找。”
蓬莱内并无更多线索，他们很快便离开蓬莱，往诸夭之野而去。
临走前，陶煜最后望了一眼随着冰封湖面重新隐藏起来的蓬莱，便收回视线，往诸夭之野的方向望去。
诸夭之野在北上的天苍域里，他们一路疾驰，到达天苍域里诸夭之野附近时，寒冬已过，碧绿的嫩枝从棕褐的枝干上伸展而出。
天苍域某座城池的一间客栈小院内，陶煜抬手按着樊鸿熙脖颈，叼着他的嘴唇不放。
柔软的唇齿相依交缠，樊鸿熙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探入陶煜微湿的发根，轻轻磨蹭抚摸着，他微垂的暗沉眼眸里，满是如水波荡漾的温柔和笑意。
淡淡的灵力味道从交缠的唇齿传来，陶煜舒服又贪婪地眯起灿金的竖瞳，按着樊鸿熙微微汗湿的脖颈的手上移，按下他的脑袋额头相抵。
神识交融，丹田合一。
陶煜那片广阔无垠的识海，与樊鸿熙明显宽广许多的小湖泊熟练又迅速地交融，樊鸿熙骤然恍惚了一瞬，眼前似有画面闪过。
那是陶煜那狰狞庞大的本体和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仙神同坐于一片极高的山崖之上，他们聊天弹琴，一同俯视着无边广阔的大地。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是陶煜的记忆，樊鸿熙偶尔会不知不觉间，觉得自己似乎附身于那位仙神身上，正微笑与陶煜聊天谈话。
就如今天这次。
他俯视着滔滔海水和无边的大地，微笑着说：“太上忘情，并非无情，豁达洒脱，自由于天地即可。”
一旁的陶煜歪头看了看他，颇为赞同地点了点他那狰狞庞大的脑袋：“不错，这大概说的就是你吧。”
说着，陶煜懒洋洋地往前探了探他那张人面，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的情是什么？这世上可会有什么能牵动你的情吗？”
他微微一怔：“我……”
樊鸿熙胸前一凉，骤然回神，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间又附身其上了。
陶煜眼尾发红，金眸里蕴着一层湿润水意，如流动的金色碎光般微微闪动着，流光溢彩。他抬头咬了咬樊鸿熙的唇，樊鸿熙安抚地低头亲了亲他，丹田处的肌肤紧紧相贴。
灼热的炽热之意不断涌上心头，那个安静待在丹田的小巧婴儿睁开眼，迈动白嫩的小腿跑向相贴的肌肤处。
面对带着吞噬力量的庞大灵力，小婴儿却丝毫不受影响，他熟练地张开小胖手迎接那股熟悉的磅礴力量，愉悦地在其间徜徉。
陶煜眼尾越发殷红，体内的灵力滔滔顺着丹田涌动，彻底裹住了小婴儿。
——
几日后，樊鸿熙抬手摸了摸懒洋洋地趴在他身上的陶煜长发，亲了亲他掩在几缕黑发后的耳朵，笑道：“好了，该起了。”
陶煜眯着金眸蹭着樊鸿熙的脖颈，磨磨蹭蹭的，就像一只撒娇的大猫。
樊鸿熙也不催促，只纵容地抬着手摸着他的脑袋，手指探入黑发间，轻轻摩挲。
陶煜抬起头，和樊鸿熙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才慢吞吞地起床穿起衣袍。
青松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只在询问过陶煜和樊鸿熙后，便整理行李准备出发。
在离开之前，陶煜和樊鸿熙来到这座城市的如意阁。
一大片“星空”悬于如意阁之上，陶煜神识一扫，当即注意到某个玉简。
听月城附近发现袭击的魔族踪迹，请各位修士速速前往清缴击杀。
陶煜记得听月城，这座城池正位于诸夭之野边缘，是与诸夭之野最为贴近的城池。他当即招手把那枚玉简取下，又招来一旁的管事问道：“这魔族是什么？”
管事恭敬道：“魔族常年在我天苍域这一带袭击人类，凶戾残暴。他们样貌与常人相似，只皮肤黝黑许多，耳廓尖起，两位大人一见便知。若是两位大人有意清缴魔族，便可接下这个悬赏。”
皮肤黝黑，耳廓尖起，不正是巫族的外貌吗？
陶煜和樊鸿熙对视一眼，当即接下这个悬赏。
走出如意阁，陶煜抛了抛手中的玉简，若有所思地说：“巫族不是协助人类与妖族交战吗？怎么如今就成了凶戾残暴的魔族了？”
樊鸿熙沉吟着说：“这其中恐怕有着不少隐情。”
听月城，当陶煜和樊鸿熙他们赶到的时候，城内如意阁的管事告诉他们，那些魔族已然被一位青衣女修大能击退，如今那位大能深入北侧夭林山野腹地，追击魔族余孽去了。
陶煜他们当即又从北侧出城，一路往北边的诸夭之野奔驰而去。
诸夭之野是一片广阔的平原，面积极大，满是郁郁葱葱的密林。如今此处被称为夭林山野，成了一个有魔族出没的危险历练寻宝之地。
陶煜扫视过周围，撇了撇嘴说：“这里虽然比蓬莱好些，却也完全比不上曾经。”
他神识一扫，突然一挑眉，说：“我好像发现了那个所谓的青衣女修了。”

第194章 青鸾
他们跟着陶煜往那位青衣女修所在走去，渐渐的，远处山林传来了一道清越的歌声。
那道歌声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如清泉击石，清凌凌地在山林间回荡，悠扬悦耳，空灵缥缈。
只是这歌声中，却透着一股孤寂和沧桑之意。
狐乐抬起头，双眼亮闪闪地说：“这歌声好好听。”
青雨也忍不住点头道：“确实好听。”
陶煜头也不回地说：“那是青鸾的歌声，当然不错。”
樊鸿熙不由问道：“青鸾？可是古籍之中所载的善于歌唱的神鸟？”
陶煜颔首：“正是。”
终于，他们穿过一片密林，于一片嶙峋石地里最高的那块巨石上看见了仰着头，闭目歌唱的青衣女修。
那是一位身穿青色长裙法衣，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面容姣好的女子。发现了来人，她停下歌唱，睁开眼淡淡地侧头望来。
她的目光清淡地划过樊鸿熙一行人，落在了一身白衣的陶煜身上。
下一瞬，她脸色骤变，唰地翻下了巨石，转头就跑。
陶煜哼笑一声，当即纵身追去。
等樊鸿熙他们追上陶煜，就见陶煜死死摁着那位逃跑的青鸾，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跑什么？”
青鸾被庞大的灵力摁在地上，咬着牙浑身颤抖着，额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水，脸侧应激地浮出了一层细细的青色羽毛。
她艰难开口说：“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还请饕餮大人恕罪，饶过在下……”
“哦？”陶煜一挑眉，松了松禁锢：“你认得我？”
青鸾咳嗽两声，浑身紧绷地低声说：“当然，虽然在下未曾见过大人，但传承记忆中有关于大人的气息，所以一时惊骇失态，若有冒犯……”
青松等人没有听清青鸾刚刚说的话，青雨诧异地小声说：“原来陶煜大人这么厉害，连上古神兽都知道他……”
青鸾的声音清脆悦耳，如玉石敲击，环佩叮当。陶煜听着听着，脑海里却不由回想起了洪荒之时青鸾肉、青鸾蛋等等的美味。
啧啧，青鸾肉肉质鲜嫩弹口，灵力口感圆润。青鸾蛋则口感绵软，灵力更为细嫩，别有一番风味。这只青鸾刚刚六千岁，虽然为了待在这个世界里而把修为强行压在化元期，但实则有更高两层的修为，想来味道应当不错……
青鸾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她在陶煜贪婪垂涎的目光里白着脸瑟瑟发抖，紧紧咬着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樊鸿熙无奈一笑，开口唤道：“琼光，还是先放开这位吧。”
陶煜回过神来，盯着脸色惨白的青鸾片刻，见她刚刚不似说谎，才不太高兴地放开她。
青鸾愣了片刻，才连忙爬了起来。他们在碎石地里席地而坐，青鸾缓了口气，规规矩矩地端坐着，说：“在下念青，想来大人已然知晓，在下乃是青鸾一族。”
虽然不抱希望，陶煜还是开口问道：“你可知道当初不周山倾，天地崩塌之时的事情？”
念青闻言微微一怔，迟疑地开口问道：“大人……不知道吗？”
不知为何，念青看起来竟有些低落。
陶煜：“当初出了些事，沉睡至今。”
念青摇摇头，目光微黯：“在下可能帮不上大人，在下出壳之时，天地已是如此，传承记忆中亦无关于天地崩塌一事的记忆。”
陶煜皱眉问道：“那你的长辈呢？难不成就没有一个从天地大劫活下来的家伙，或是什么记载传说？”
念青直挺挺地坐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了某块碎石上，开口说：“自从在下一出壳，在下便始终孤身一人，未曾有过同族。”
她扯了扯嘴角，低声说：“在下在一堆死蛋之中出壳，从出壳至今不见任何一个同族，想来在下同族可能把在下当成一枚死蛋留下了。关于在下的同族和曾经天地大劫之事，在下也一直在寻找线索。”
樊鸿熙望向念青，想起陶煜刚刚的传音，难道她一直孤身一人找寻了六千年？
难怪她刚刚的歌声里总萦绕着一股极深的孤寂和苍凉。
陶煜皱了皱眉，又问道：“那这里出没的魔族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巫族吗？”
念青点头：“正是巫族，在下正寻找巫族的踪迹，意图探知同族可能的线索。只是巫族们看起来有些奇怪，他们非常敌视人类，似乎一直在袭击附近的人类城池。”
陶煜：“巫族信奉女娲，在洪荒之时与人类的关系从来亲厚，如今怎会这样？”
发现陶煜对巫族也很是在意，念青干脆一股脑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正如大人所说，所以在下也正在调查此事。据在下所知，此处巫族头领乃是女娲之肠，乃女娲大人肠子所化的十位仙神。想来那十位女娲之肠会知道些什么，但在下一直未能寻到巫族的所在……”
“女娲之肠？”陶煜双眼一眯，当即沉声说：“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女娲之肠找出来。”
这片曾经的诸夭之野，如今的夭林山野面积极为广阔，且巫族们擅长隐匿，而且估计是藏在了某个隐蔽秘境内，所以陶煜一时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无奈，他们也只能顺着先前袭击听月城的那群巫族逃离方向，一路搜寻过去。
夜幕渐深，青松他们快手快脚地点起火堆准备食物。他们这段时间隐隐察觉到陶煜和樊鸿熙似乎在探寻上古洪荒时期的事情，但他们也不多问，只憋着劲默默地努力修炼。
念青并不跟他们在一块，她独自坐于不远处的一块高耸的岩石上，静静地注视着这片漆黑的山林，和头顶的明月。
陶煜开心地大口大口地吞吃着青雨和樊鸿熙烤出来烤妖兽肉，吃得满嘴流油。
樊鸿熙拿出软巾轻轻擦去陶煜嘴边的油，抬头看了孤零零坐在岩石上的念青。这边火光明亮，谈笑声不绝，越发衬得那边一片冷寂。
他含笑对陶煜说：“琼光，不若拿一份烤肉给那位念青前辈吧。”
陶煜登时不高兴了，说：“她又不用吃，为什么要给她一份？”
樊鸿熙笑了，安抚地拍着陶煜的后背，笑道：“我用灵石和灵物补偿琼光可好？”
陶煜撇了撇嘴，接过樊鸿熙递来的灵石灵物，这才端起一份烤肉往岩石上的念青走去。
“喂。”
念青回过神来，就见一个玉盘兜头砸来。
她迅速抬手一接，发现大玉盘里装着一份鲜香流油的烤肉。
她茫然地转头一看，就见陶煜一边往嘴里塞着什么，大步走来，一跃跳上她所在的巨石上。
陶煜咬着嘴里的中品灵石，盯着念青说：“给你的。”
念青沉默片刻，默默地把玉盘双手奉给陶煜，说：“大人吃吧。”
陶煜吞下灵石，又摸出了一块坚硬的精金塞进嘴里，有些含糊地说：“鸿熙给你的，你吃。”
念青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烤肉，听着耳边“咔嚓咔嚓”的脆响声，忍不住小心地往旁边挪了挪。
陶煜曲起一条腿随意地坐着，他一边咔嚓咔嚓吞着灵宝，一边随口问道：“怎么，青鸾一族曾经也常常于诸夭之野出没，如今你来到诸夭之野，可有什么感触？”
念青一怔，放下没吃几口的烤肉，静静望着月夜下影影绰绰的山林，轻声说：“这里与在下传承记忆之中的景象当真差太多了。”
在她的传承记忆中，诸夭之野一片繁华，鸾鸟自歌，凤凰自舞，无数仙神异兽在其间行走共处，是个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地方。
可是如今的诸夭之野，只是一片普通的，灵气稍稍浓郁些的山林而已。她试图在其中找寻鸾鸟存在活动的痕迹，然而却一无所获。
陶煜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凤凰和鸾鸟一族一向都会拿出死蛋供奉大能换取资源，若是天地大劫不曾到来，你根本无法坐在这里，恐怕早已不知进了谁的肚子里了。”
念青轻轻扯了扯嘴角，低声说：“或许吧，毕竟那个时候的我，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死蛋而已。”
陶煜眯着眼又吞了一把中品灵石，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执着地要去寻找抛弃你的同族？自己多逍遥自在。况且找到后你又要如何？与他们同行吗？”
念青遥遥望着明月，语气平淡地说：“在下也不知……只是天地间只有自己一只青鸾，这实在太过孤寂……在下忍受了几百年，终是踏上旅程，一个个世界找寻过来。或许是为了找寻同伴，或许只是为了确认这世上并不仅只有在下一只青鸾，或许……呵，在下也说不清了。”
她淡淡地笑了笑，说：“若是这个世界里寻不到线索，在下便要继续前往下一个世界了。”
陶煜并不太明白这种孤寂之感，他自生来便是独自一兽，从来都是独身在洪荒肆虐。
哦，他后来和清辉关系好起来后，倒是经常和他待在一起，但他仍然不觉得独自一个有什么问题。
若是让他回到洪荒之时独来独往的时候……
“琼光。”
陶煜低头一看，发现樊鸿熙踏着月光而来，仰头对他微笑。
他轻轻一眨眼，突然有点明白了念青几千年来的执着。
陶煜勾唇笑了笑，跳下巨石，跟着樊鸿熙往马车走去。
柔白的月光从枝头落下，明亮的晨光爬上枝头。
陶煜往密林深处眺望，肯定地说：“我感觉到了巫族的气息了，虽然还是很模糊，但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念青看向樊鸿熙一行人，说：“巫族如今仇视人类，这几位……”
陶煜一挥手：“无妨，况且鸿熙也不是好欺负的。”
樊鸿熙微笑道：“前辈无需担心在下。”

第195章 巫族
他们往夭林山野深处走去，越往深处，周围的树木便越发高大浓密。高大宽阔的树冠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破碎的光束光斑从枝叶间透入，打在下方茂盛的灌木杂草上。
突然，陶煜双眼一眯，低声说：“发现巫族的踪迹了，我去把他们抓住。”
话音一落，陶煜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念青目光一利，当即纵身跟上。樊鸿熙抬头望了望陶煜急速飞掠而去的方向，带着青松他们往感应到的方向走去。
越往山林深处走去，树荫越发浓密，周围也越发安静。
沉闷的山林间有一丝微风透入，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他们的神识扫过，周围除了植物再无其他。
樊鸿熙脚步一顿，神情平淡地抬了抬手，跟在他身后的青松六人迅速拔出腰间武器，戒备地背对背围成一个圈。
微风停滞，枝叶静止。
“啪”地一声弓弦轻响，几支木箭无声无息地从山林某处飙射而出。
樊鸿熙敏锐地一抬头，当即拔出苍风剑“唰唰”地一挥，当即把那几支尖利的木箭劈断。
木箭掉在杂草里，樊鸿熙剑锋一转，锋利的剑芒自剑尖亮起，一道剑光轰然划向木箭来处。
“哗啦啦”一阵枝叶晃动声，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浓密的树冠上翻身跃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那是个身穿兽皮皮甲，皮肤棕褐，耳廓尖起，面容英挺的矫健巫族男子，他直起身翻手背起木弓，从腰间拔出长刀，目光冰冷愤恨地盯着樊鸿熙一行人，声音沙哑地冷声道：“人类，死吧。”
他话音一落，围绕着樊鸿熙他们的山林里登时钻出了十多个巫族青年，冰冷锋利的箭尖和刀刃直指他们。
剑拔弩张之下，樊鸿熙目光扫过周围神情激愤地围住他们的巫族，平静地开口说：“我们无意冒犯，各位巫族阁下可能有什么误会。”
先前射出木箭的巫族男子眉头一皱，低声说：“你竟然知道我们……”
樊鸿熙道：“不错，我等……”
一旁围着他们的某个胡子拉碴的巫族壮汉呸了一口，用古语怒道：“跟他们废话什么，杀了他们！”
巫族男子冷哼一声，长刀一摆直冲樊鸿熙他们而来，亦用古语喝道：“巫永巫水，同我围攻领头的人类，其余的把其他人都杀了！”
樊鸿熙目光一凝，青松他们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樊鸿熙学古语，也听得七七八八，当即挥刀迎上他们。
樊鸿熙长剑一拦巫族男子劈下的长刀，沉声对青松他们说：“你们小心，不到万不得已，尽量勿要伤及他们性命。”
另一边，陶煜从山林间飞速掠过，一下砸在了几个像是外出采摘果子的巫族的身前。
巫族们大惊，挥舞着藤筐大吼大叫着要跑，被陶煜挥袖一把摁住。
嗯？这些家伙……
他双眼一眯，一把揪起一个巫族的皮甲衣领，毫不客气地问道：“说，女娲之肠在哪？”
那个巫族一脸愤恨，用古语嚷道：“你杀了我吧！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陶煜不耐地啧了一声，念青随后赶到，开口说：“你们别怕，我们只是想向你们的首领，那位女娲之肠大人询问一些问题而已。”
一旁被摁住的一个巫族愤怒地用古语大吼道：“你们这些人类阴险狡诈，谁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并不是人类。”念青平静地说，放出了一丝气息，解释道：“我们当真没有恶意。”
被陶煜揪着衣领的巫族大吼道：“放屁，妖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念青：“……”
一个巫族咬牙道：“你们是怎么穿过巡逻队的防卫的，你们是不是杀了他们？”
念青平淡地说：“我们没遇上什么巡逻队。”
陶煜却是一怔，往来处樊鸿熙的方向望去。
“你看好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他面色一沉，丢下一句话后便急速往回赶去。
山林间，一阵刀剑拼杀声激响。
樊鸿熙顺风而动，避过一道落下的大刀，苍风剑一转，唰地挥开交叉劈来的两把长刀长剑。他在三个金丹高层的巫族围攻下游走着，并不主动攻击，平和地用古语说：“我们并无伤害你们之意，可否冷静下来谈一谈？”
围攻的其中一个巫族壮汉愤怒地吼道：“谈个屁！我们巫族与人类你死我活，势不两立！没有什么可谈的，受死吧！”
说着，巫族壮汉嘶吼一声，手中厚背大刀亮起一阵明亮的金光，轰然朝着樊鸿熙劈来！
樊鸿熙起身一跃，金色刀光横扫而过，轰然击在树干上，轰隆轰隆地连连劈断了数十棵大树。而后他一蹬树干，避开了接下来劈来的剑光。
樊鸿熙在树木间飞掠，目光望向青松他们那边，见他们凌厉地挥舞武器逼退巫族们，虽然有些束手束脚，但也能应付过来。
他继续说：“我不知你们对人类有什么误会，但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是一样的。”
为首的巫族男子一边追击樊鸿熙，一边嘲讽一笑，大喝道：“不错，人类不都一样，但本质都是一样的忘恩负义，阴险无情！”
说完，巫族男子从怀里摸出一支木哨，长长地吹响。
下一瞬，山林四处隐隐骚动起来，似乎有更多的巫族被惊动，往这边冲来。于此同时，几道威势恐怖的锋锐灵光箭矢从不远处飙射而来，唰地直射而来！
呼呼的风声厉啸着，樊鸿熙目光一凝，长剑一摆，一剑散云荡出！
激烈的剑气环绕樊鸿熙周身，震荡而开，把所有射来的灵光长箭通通震碎。无数枝叶在剑气的震荡中哗哗而响，晃荡不止，巫族们连连后退，惊骇地看着樊鸿熙。
樊鸿熙眉头微皱，沉声道：“你们当真不愿冷静下来谈一谈吗？”
巫族男子咆哮一声：“不可能！”
樊鸿熙低叹一声，左手一翻，指尖多了数张灵光闪烁的符篆，朝巫族们一甩。
巫族们瞬间飞身躲避，然而那几道符篆却是一拐弯，追着他们落下，瞬间化作一道道灵力枷锁牢牢捆住他们。
青松他们迅速架开纠缠的巫族，纷纷飞身躲开灵光长箭。
狐乐虽说战力不济，但他逃跑能力不错，在山林间胡乱窜着，又有青松他们拦截，竟也没有多少巫族能伤到他。
他一边躲避着攻击而来的巫族，一边紧紧关注着青柏那边。
突然，他耳朵微微一动，突然察觉到了一道灵光长箭自山林里无声无息地出现，直指青柏后心！
狐乐惊恐地瞪圆眼睛，吓得一双雪白尖耳都冒了出来，下意识地疾速冲了过去。
青柏正被两个巫族纠缠着，他凌厉地挥舞双刀，“唰唰”几声急响，劈开巫族挥落的长刀，强行逼退了他们。
等察觉到身后异样的风声，青柏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避，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灵光长箭倏忽而至，“噗”地一声沉闷声响，深深地扎入了肉体里。
鲜红的血花在青柏睁大的瞳孔里四溅。
长箭来得太快，他只来得及转过身，接住狐乐被长箭刺穿，被余威带着往后飞的身体。
樊鸿熙的眉头瞬间皱紧，狐乐咳出了一大口血，直接白着脸昏迷了过去。
青柏茫然地抱着狐乐软软倒下的身体，下意识地捂了捂狐乐胸口不断大量溢出的鲜血，然后连忙从储物戒里摸出一瓶精巧的伤药玉瓶，抖着手倒在狐乐胸前的伤口上。
有巫族惊异地大喝：“那是个妖族！”
“该死的人类和妖族！杀了他们！”
青松强行冲出巫族包围，凌厉地一挥长剑，劈开挥向青柏后背的长刀，语气急促地问道：“狐乐怎么样了？”
青柏紧紧抿着唇，用伤药止住他胸前不断冒血的血窟窿后，又摸出许多丹药努力塞进狐乐溢血的嘴角。
越来越多的巫族从各处赶来，青松五人越发捉襟见肘。樊鸿熙脚下捆了许多愤怒咆哮的巫族，他凌空而立，一剑挥开围上来的巫族，左手迅速在空中描画出一道灵光闪烁的符篆，挥袖拂出。
符篆轰地落在了青松他们之间，白光乍亮，狠狠地把所有狰狞挥刀的巫族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防护罩笼罩住青松他们。
许多的巫族被轰然击开，噗通噗通砸落在树干和地上，吐出一口血来。樊鸿熙身形一闪，握着长剑立在防护罩之上，平淡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冷意：“我等不愿伤你们，却并不代表我等任人宰割。你们说人类阴险狡诈，你们不也冥顽不灵。”
为首的巫族男子捂着胸口，冷笑道：“冥顽不灵？你们人类自作主张，害死了娲皇大人、伏羲大人和神农大人，不仅不知悔改，大摇大摆地在世间享乐繁衍，那姜列山竟还有脸敢自称神农？可笑！”
樊鸿熙淡淡地说：“那已是万年之前的事情了，如今天地崩裂，仙神难寻，各位还以为自己生活在那个时代吗？”
巫族男子挥刀直指樊鸿熙，冷笑道：“人类健忘，巫族却并非忘恩负义之辈！我族一直铭记着当初的仇恨，若不是你们人类自以为是，擅作主张掀起与妖族的大战，共工如何会去撞断不周山？天地如何会崩裂？娲皇大人如何会以身填补大地？伏羲大人和神农大人如何会因此陨落？你说啊！”
防护罩里的青松他们断断续续地听懂了大半，青雨憋不住，愤怒地大吼道：“说的好听，传说当初你们巫族可是第一个加入人类一方参战的！说我们忘恩负义，那你们怎么把自己撇得那么干净？”
包围着他们的巫族们登时被激怒了，连连咆哮。
“闭嘴！”“你们懂什么？”“卑鄙无耻的人类！”“杀了他们！剁成肉泥！”
即便被几十个巫族指着咆哮喝骂，樊鸿熙依旧不为所动。他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面目狰狞的巫族们，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
这时，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边突然蔓延而来，死死地把所有巫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袭白衣的陶煜高高在上，凌空而立，目光冰冷地开口说：“你们要杀了谁？再说一次？”

第196章 肠子
樊鸿熙仰头望去，陶煜直接说：“不必跟他们废话了，这些家伙身上都有梼杌的力量，一个个顽固得像块石头，根本听不懂人话。”
说着，陶煜伸手一抓，把那些巫族通通都提溜起来，用灵力捆着他们，捆成一串串悬在半空中。
梼杌？樊鸿熙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除了陶煜以外的最后一个四凶。
领头的巫族男子挣扎着，怒吼道：“你是谁！要干什么！”
陶煜冷笑：“既然你们不肯带路，那便当做人质罢。”
见巫族都被陶煜控制起来，樊鸿熙回身往防护罩里望去，问道：“狐乐如何了？”
惨白着脸的狐乐还未醒来，青柏面色紧绷，半跪着抱着狐乐软倒的身体，一旁的青竹正掐诀为他疗伤。
片刻后，青竹手上的绿光渐歇，他松了口气说：“狐乐已经无事了，大概过些时辰便能醒来。”
陶煜提着一串巫族，说：“走，跟我去找巫族老巢。”
狐乐胸前那个血洞已然愈合大半，青柏背起他，与青松他们一同跟上了陶煜和樊鸿熙。
念青在原地等了半晌，就见陶煜从天边飞掠而来，身后飘着一长串动弹不得的巫族。
念青一怔，就见樊鸿熙他们从山林里穿出，微笑朝她拱手道：“念青前辈。”
见他们身上多多少少带着战斗的痕迹，且青柏还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狐乐，念青当即明白过来：“几位遭遇了巫族的巡逻队？”
樊鸿熙点头道：“正是，我们本不欲与他们交手，但……”
被念青捆起来的几个巫族一见天空中飘着的一串巫族，当即激愤地大吼大叫起来：“巫丰大人！你们快放了巫丰大人他们！”
那个为首的巫族男子一见下方被捆起来的几个巫族，亦是惊怒地睁大眼睛，暴喝道：“卑鄙无耻！你们究竟要干什么，放了他们，冲我来！”
陶煜嗤笑一声，扬手一挥，那几个被捆起来的巫族也被灵力一裹，当即飞起来，加入了飘在空中的巫族风筝串串里。
然后他提着这一串风筝，抖了抖，把这串风筝颠了一个七荤八素，说：“快跟你们首领联系，让女娲之肠出来救你们。”
名叫巫丰的巡逻队领头咬牙道：“为了保护女娲之肠大人，便是牺牲了我等又有何妨？”
陶煜瞥了巫丰一眼，抬手把巫丰从风筝串上撸了下来，漫不经心地对他说：“就算你们藏起来，也终会被我揪出来。如今我还不想动你们，只是想问那女娲之肠几个问题而已，问完便走，但是拖久了之后可就说不定了。这几十个巫族和几个问题，你回去好好问问那个女娲之肠，掂量掂量，到底见是不见。”
巫丰在地上一个翻滚，稳稳落地。他瞪着通红的眼死死地看了陶煜他们一眼，双目恨得快要滴血，扭身就跑。
巫丰隐匿起气息，飞速在山林间穿行。陶煜神识锁定巫丰，当即带着那串巫族风筝串，跟着巫丰往夭林山野深处继续进发。
念青沉默片刻，低声道：“不愧是大人，手段当真强硬。”
樊鸿熙无奈又宠溺地一笑，一同跟上半空中的陶煜。
巫丰在山林里疾速穿行着，最后钻入了某道巨大的山崖缝隙之间消失不见。
陶煜神识一扫，果然在山崖缝隙内发现了一道极为隐蔽的秘境裂隙入口，只是这个入口设了不少陶煜颇为熟悉的古老禁制，除了巫族都无法顺利通过入口。
他双眼一眯，正要上前强行撕出一个入口时，樊鸿熙浮空而起，拉住了他的手。
樊鸿熙平和地微笑道：“琼光，既然说了让那位女娲之肠考虑一番，我们就稍等片刻吧。”
陶煜挑眉：“这些巫族可是被梼杌力量影响了的，谁知那女娲之肠会不会脑子一抽，非要硬扛到底呢？”
樊鸿熙捏了捏他的手，笑道：“若是如此，再由琼光出马不迟。”
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巫丰和一大群巫族拱卫着一位身穿兽皮长裙的女子，从裂隙里走出来。
那个女子皮肤雪白，耳廓尖起，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带着淡淡鳞片纹路，一双暗色的朱红竖瞳微微弯起。但她虽然看起来模样妖异，但脸上的淡淡笑意却并不妖媚，反而透出一丝沉静如水的包容广博意味。
陶煜双眼一眯，低声说：“女娲……”
那女子的面容陶煜很是熟悉，与洪荒之时的女娲长得足有八九分相似，就连身上的力量气息也与女娲非常相似。
女子抬头望向浮空的陶煜，双手平展抬起躬身一礼，微笑道：“在下乃女娲之肠之一，因秘境与外界分隔，所以吾等未曾发现大人前来，先前多有冒犯，现在特来迎接大人。”
陶煜一甩手，把那一大串巫族丢在女娲之肠面前，问道：“你当真是女娲的肠子所化？”
女子微微一笑，示意身后的巫丰等人上前把众巫族扶回秘境内，平静地回答道：“正是，当年娲皇大人炼石补天，以身填补天地，吾等幸运，未曾在天地间消磨尽灵力，因此侥幸存活下来。巫族避世已久，行事有些偏激，还请大人勿要责怪他们。”
说着，她侧了侧身，微笑道：“巫丰说大人想要向吾等询问问题，不若进来一叙。”
陶煜他们跟着女娲之肠进入了山崖裂口里，眼前骤然一变，变成了一大片嶙峋起伏的乱石林。乱石林内灵力充裕，一丛丛碧绿的植物环绕乱石而生，虽然看起来颇为荒凉，实则内里蕴生了不少的灵物。
陶煜的目光却掠过一众灵物，落向了天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那块岩石形状模样奇异，其上有一张仿若人面的石脸，那张脸双目紧闭，眉头紧皱，栩栩如生。
一踏入这片秘境的瞬间，陶煜就察觉到了，那是梼杌尸。
巫族们在巨大的乱石上开凿出一片片石洞，藤编帘子从门洞和窗口垂下。抽象的石刻石画覆盖着巨石，古老而又奇特的石雕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拱卫着石地中心人身蛇尾的女娲石雕。许多巫族正跪坐在女娲石雕前跪拜祈祷，肃穆又庄严。
如今这片石地一片嘈杂，一群巫族正呼喝着为受伤的族人疗伤。
所有巫族在见到女娲之肠时，都恭敬地展开双臂一礼，神情极为恭敬。又有许多巫族从石洞里探出脑袋张望着又女娲之肠带入他们，面露敌意。
女娲之肠看了青柏背上昏迷的狐乐一眼，问道：“这位妖族也是因巫族所伤，可需吾等为其治疗？”
青柏抱着狐乐的手一紧，硬邦邦地地回道：“不必。”
话一出口，他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并不好，又补了一句：“多谢。”
女娲之肠微微一笑，说：“无事。”
女娲之肠把陶煜他们带入一处最为高大的石洞里，石洞里或站或坐着九个与女娲之肠一模一样的女子。那九个女子同时对陶煜他们微微一笑，异口同声地说：“欢迎大人。”
带领他们走入石洞的女娲之肠笑道：“我们十位一体，神识相同，可以把我们视为一体。”
其中一位女娲之肠问道：“大人想要询问之事，想来应是关于曾经天地大劫一事？”
陶煜抱臂道：“不错，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她们纷纷苦笑，开口说：“实在抱歉，非是吾等有意隐瞒，实则待吾等生出神智之时，天地已然稳固，黄帝姬轩辕也已带着众仙神往仙界去了。而娲皇大人在世时的记忆也大多模糊，所以……”
陶煜眉头一皱，又问道：“那你们可知清辉在何处？”
女娲之肠们面面相觑，陶煜的面色越发沉凝。
半晌，她们小心地说：“这……似乎自从吾等醒来，便不曾听说过清辉仙君的踪迹了……”
陶煜双眼唰地睁大，气息不稳了一瞬，灵力威压不由泄出了一丝。
樊鸿熙轻轻握住了陶煜的手，对面露惊骇的女娲之肠浅浅一笑，问道：“那女娲之肠大人可曾听闻过青鸾一族的消息？”
一旁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念青微微一怔，不由感激地看了樊鸿熙一眼。
“青鸾一族？”女娲之肠们看了念青一眼，摇摇头说：“吾等也并未再见过鸾鸟一族，并不太清楚，只是听闻鸾鸟一族似乎在天地大劫之时受创严重，所剩无几。”
念青垂下眼眸，淡淡地没说话，只是气息沉了沉。
“那你们知道所谓水神共工的事情吗？”
垂着头的陶煜突然开口，目光冷冷地问道。
女娲之肠们点点头，其中一个回答说：“这个吾等还是知晓的，当初共工撞断不周山后天地崩塌，待天地稳固下来后，黄帝姬轩辕感念妖王蚩尤和妖族勇猛善战，便追封蚩尤为战神，共工为水神，祝融为火神。祝融也归顺姬轩辕，随众仙神一同前往天界了。”
陶煜金眸一眯：“祝融那个暴脾气竟归顺了姬轩辕？难道共工还活着？”
女娲之肠们摇头：“共工应当是随着崩塌的不周山一同逝世，在仙神们前往天界之时，吾等也只见到了祝融一妖而已。”
见陶煜沉吟着不说话，女娲之肠静静地望着他，又开口说：“万年已过，天地稳固，一起都已成定局，大人如今再去追溯又有何意义？”
陶煜眉头一皱：“有何意义？洪荒被他们弄成这样，清辉也不知所踪，你们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可笑？”
女娲之肠们轻叹一声，目光悠远地轻声说：“万年已过，再大的仇恨和执着也该消弭了。”
她们看向陶煜，浅浅一笑：“无论是大人，还是巫族。”

第197章 梼杌
陶煜嗤笑一声，直接说：“不可能，对我来说不过是睡了一觉，这番天地便大变模样，让我如何放下？那只青鸾寻同族已然寻了几千年，你们问问她是否愿意放下？你们再问问外面那些巫族，他们可愿放下？”
念青微微抿起唇，静静地站着，身姿笔挺。
女娲之肠沉默半晌，低叹一声：“是我们害了这支巫族，当初若不是我们决定守在混沌尸和梼杌尸外，他们也不会变得如此执着和顽固。沉浸在仇恨之中，巫族们的生活便永远不会变好。”
她们抬头看向陶煜，微笑道：“不若这样，既然大人们希望追寻当年一事，吾等便把应龙大人所在告诉各位，他应当知晓不少关于大劫前后的事情，但吾等有个不情之请。”
陶煜挑了挑下巴：“说。”
女娲之肠告诉他们，当年她们发现此处云罡中世界有两头洪荒顶级凶兽之尸，不断影响着此间生灵，便决定守在他们尸身外，以巫族秘法拦截尸身溢散而出的力量。
但在混沌尸外呆久了，女娲之肠便发现巫族们渐渐地越发执迷于当年的仇恨，无法自拔，以至于渐渐到了疯魔的程度。无法，她们便举族迁至影响较小的梼杌尸外。可虽然巫族们的执着渐渐减缓，却又变得越发固执，坚定地认为若不是人族与妖族的大战，女娲也不会因此而填补天地死去。
女娲之肠说：“巫族被影响至深，吾等察觉之时已晚，如今已无法拔除混沌和梼杌的力量影响。吾等希望大人能出手相助，稍稍缓解梼杌力量的影响，让吾等能够稍稍缓解巫族身上那两股力量。”
——
梼杌之尸极为庞大，就如一块巨石盘踞在乱石中心。若不是那张人面，看起来就是一块形状较为奇异的石头而已。
因陶煜表示只是吞个残存力量而已，他一个足以，所以站在梼杌尸前的只有陶煜和樊鸿熙。
陶煜沉默地打量着梼杌尸，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顽固之力，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说：“怒火灼烧而死、投入天河淹死、化石而死……还真是贴切，我原本的死法应是什么？如狍號一般自食己身而死？”
樊鸿熙心底一抽，眉头微微一皱，当即上前安抚地摸了摸陶煜的长发，轻声说：“琼光不会死的，清辉仙君不正是从大劫之下保住了琼光吗？”
陶煜低声说：“可清辉又去了哪呢？他既能保下我，应当也能保全自身才对。他为天地间一抹清气所化，天地钟灵，谁出事也不可能是他出事啊。”
樊鸿熙突然失神了一瞬，而后他敛下眼眸，在陶煜额间鲜红的血纹上落下一吻，浅笑道：“或许是有什么清辉仙君必须去做的事吧。”
梼杌尸内，一如外面一片乱石。
这次梼杌的记忆幻象，与穷奇和混沌不同，出现了天地崩塌后的景象。
不周山倾，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天崩地陷，星辰偏移，庞大的洪水和滚滚天火从天而降。轮回之途亦是随之崩塌，天地生灵与鬼魂在洪水和天火之中同哭，那场面便如人间地狱，比陶煜和樊鸿熙曾见过的十八层地狱更为可怖。
人身蛇尾的女娲在绝境之中艰难炼石补天，以身填补天地，不断崩塌的天地总是勉强稳固而下。然而破碎天地仍旧摇摇欲坠，极为脆弱，稍微强一些的力量都有可能撑破天地，湮灭为一切虚无的浑沦。
尽管后来天地逐渐稳固下来，但仍有无数天生地养的仙神异兽无声陨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
见梼杌的记忆幻象里闪过无数死去的仙神异兽，陶煜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熟悉的家伙，抱臂冷冷地说：“梼杌已经发现，天地已然容不下我们了。”
梼杌虽为凶兽，却是他们之中最为信奉天道的家伙，恪守己身之道，一板一眼。在发现天地不容后，这个棒槌就自己寻了个地方，直接化石而死。
陶煜撕碎了梼杌尸所凝聚的残存力量，他那被撕得四分五裂的人面虎足身体化作一颗颗碎石粉尘，在空中四散。
一道熟悉的模糊音调从碎石中传来。
“天欲我亡……我便……慨然……赴……死……”
陶煜一挥袖把所有碎石粉尘通通拢在手里，张口吞下，冷冷地哼笑一声：“当真是个实心眼棒槌，若是天欲我亡，便是要死，也当应在死前掀了这天！”
樊鸿熙不由微笑：“若是琼光要掀了这天，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解决了梼杌力量问题后，陶煜马上询问女娲之肠们：“应龙在哪？”
女娲之肠：“云罡中世界西边的幻时沙漠，凶梨土丘山。”
陶煜皱眉问道：“应龙就在那座山上？”
女娲之肠肯定地说：“不错，他定然在那处，大人一寻便知。但吾等也不知凶梨土丘山具体在何处，还需大人前往幻时沙漠找寻一番。”
幻时沙漠是占据了云罡中世界西边一大片区域的沙漠，距离诸夭之野所在的天苍域还隔着两个域的距离。既然知道了应龙的大致方位，陶煜他们便马上动身，乘坐浮空灵船前往幻时沙漠边缘，然后一路找寻过去。
念青得知后，寻上他们沉静地说：“在下愿一同前往幻时沙漠寻找应龙大人，还请大人让在下跟随。”
陶煜无所谓地点头：“那便一同去吧。”
庞大的灵船从听月城的如意阁浮起，直往西边飞去。
狐乐也终于醒来了，只是看起来还有些恹恹的，但每次都会在青柏望过去的时候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灵船疾速掠过大地，远远地已经能眺望到西边那一大片金黄。一点点的绿意渐渐消匿，起伏的沙丘在炽热的空气中微微扭曲，旋风呼啸，金沙飞舞，荒凉又壮阔。
陶煜站在船头，沉默地盯着那片金黄。这段时间陶煜总有些心不在焉，常常沉默地望着西边的无边沙漠。樊鸿熙在打坐修炼之余，便安静地陪着他，偶尔捏捏他的手，或是给他喂喂血。
据女娲之肠所说，幻时沙漠乃是后羿射落的九只三足金乌落处，同时又有应龙所在，所以便变成了这番荒凉之景。此处常年炽热干涸，灼烧空间，因此蕴生了许多幻象与时空扭曲之力，因而被称为幻时沙漠。
一靠近幻时沙漠，炽热的阳光炙烤大地，空气变得干燥灼热起来，灵力也都越发带着炽热火意。
庞大的灵船在幻时沙漠边缘的布戎城降落，布戎城内极具异域风情，一座座高耸沉稳的石头建筑坐落于城内，建筑的门洞都不大，内里都隐在黑暗之中。来往的人们皮肤棕黑，黑发和棕发卷曲，身穿长袍，头包布巾，身戴金饰。女子们纷纷脸戴各色面纱，身着色泽鲜艳的抹胸与大摆长裙，露出劲瘦优美的腰部和肚脐。
樊鸿熙垂下眼眸非礼勿视，青松他们好奇地张望了片刻，便也收回视线。
得知陶煜他们要进入幻时沙漠后，如意阁的管事恭敬地说：“各位大人不如与如意阁的商队一同进入沙漠？虽然大人修为高深，但商队经验丰富，能避开许多流沙和时空扭曲之地，让大人节省些力气也是好的。”
陶煜想了想，便也应下。
他们在如意阁的客栈暂且住下，等待两日后的商队一同出发。
布戎城的石头建筑颇为奇异，一踏入门洞内，周身顿感阴凉。夜里变冷后，屋内又颇为保温。
到了幻时沙漠附近，陶煜反倒平静了下来，他遥遥望着那片金黄的沙漠，若有所思地说：“果然有着金乌和应龙的力量气息，蕴生的时空幻象之力也不弱……”
樊鸿熙问道：“琼光可能寻到应龙所在？”
陶煜摇摇头：“不行，这片沙漠太大了，况且此处如此荒凉，连灵力也并不充裕，应龙应当也是缩在某个秘境里才是。”
樊鸿熙微笑道：“或许可以询问商队。”
两日倏忽而过，第三日清晨，如意阁的商队已经整装待发。
长长的驼队在布戎城的城门准备，一只只筑基高层修为的土云驼驮着大批货物，商队的护卫们正给土云驼们喂水喂食。一见陶煜他们一行人走来，领头一个身穿华丽长袍，蓄着卷曲大胡子的金丹大汉便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
他左臂扬起，右手按在左肩躬身一礼，热情地大笑着说：“几位大人便是如意阁的贵客了吧，我叫提丰，是这支商队的领头，我们商队对幻时沙漠的所有商路都极为熟悉，各位可以放心跟随我们进入幻时沙漠。”
樊鸿熙一拱手，为彼此介绍后，含笑道：“多谢提丰阁下。”
提丰哈哈一笑，问道：“各位是想去幻时沙漠哪里呢？”
陶煜问道：“你们可知凶梨土丘山在何处？”
提丰一愣，和身后的几人面面相觑，而后摇头说：“抱歉大人，我们并不知道这个地方。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古老，或许幻时沙漠里那些古老城邦里的人会知道。到时候我为大人们寻找城邦里的老人，大人们可以问问他们。”
陶煜皱了皱眉，樊鸿熙微笑道：“多谢，那便届时便麻烦提丰阁下为我们介绍引荐城邦内的居民了。”
提丰挥了挥手，爽朗地笑道：“不用不用，我们商队受了如意阁许多帮助，大人们是如意阁的贵客，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商队准备完毕，陶煜他们也分别坐上为他们准备的土云驼。提丰站在商队前挥了挥手，分别拉着不同连队的最后一头土云驼的人用力一摇驼铃，“叮铃”几声，漫长庞大的驼队开始往大开的城门外走去。
“叮呤……咚哒……叮呤……咚哒……”
有节奏的驼铃一响一响，土云驼载着货物和人们，迈着宽大的脚掌，走向了幻时沙漠。

第198章 奇迹
布戎城外再走一段距离，是一片戈壁滩。从这里开始，周围的温度越发炽热，风沙扑面而来，植被也变得稀疏。耸立的巨石下，一片片斑驳的草地和低矮的灌丛在风沙里飘摇，满目荒凉。
他们白天在戈壁里行走，夜晚便在避风的巨岩下升起火堆过夜。
无数繁星在夜空中闪烁，即便无月，戈壁滩也并不太昏暗。樊鸿熙仰头望向浩瀚星辰，只觉天地开阔，连天空都近了许多，星辰仿佛也更为明耀。
提丰的商队很是热情，他们拿出存放在储物戒和储物袋里的各种妖兽烤肉、奶酪、奶茶和奶酒等等美食，拉着琴拍着手歌唱，围着篝火跳舞。
商队里几个戴着面纱的活泼女子合着悠扬苍阔的琴音，扭着腰，扬起双手在璀璨的星空下旋转，裙摆飞扬，手腕和脚腕上的金饰和金铃哗哗叮铃作响。
陶煜双眼亮闪闪地吃着这些异域美食，樊鸿熙微笑着与提丰扬手遥遥一敬，念青端着一碗奶酒安静地注视着载歌载舞的人们，青松几人也与商队的人们谈笑着，青雨和狐乐已经兴奋地拍着手，加入凑热闹的人们之中了。
为首跳舞的女子旋转的动作愈急，金铃叮铃铃作响，化作一片绵延的铃音，随着呼啸的凌冽寒风飘向更远的星空。
驼铃叮铃，驼队穿过戈壁滩，踏入了漫天黄沙的幻时沙漠之中。
陶煜懒洋洋地坐在土云驼上，目光扫过广阔无垠的幻时沙漠，察觉到那隐在平静沙漠之下的力量涌动。
提丰指着远处的沙漠说：“各位大人请看，那边看似什么都没有，实则是一大片流沙。那片流沙曾经吞没了布戎城半支商队，非常可怕。”
说着，远处的沙漠黄沙飞舞，卷起了一条扭曲的黄色风柱，牵动着天空一大片黄色的黄沙旋涡。
提丰一下便警惕起来，紧紧地盯着那条风柱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天象，拔出了腰间华丽的弯刀挥了挥。
驼队慢慢放慢速度，坐在土云驼上的护卫们也纷纷警戒地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那条风柱并没有靠过来的迹象，提丰解释道：“黄龙咆哮之时，藏在黄沙下的妖兽们也会被惊动，商队很可能会被袭击。”
其实不用提丰解释，陶煜他们都已发现了沙层下骚动妖兽们，陶煜想起之前提丰给他们尝过的烤虫肉，双眼登时一亮。
不多时，驼队周围不远处的沙层浮了起来，鼓起一个大包，悉悉索索鼓动着急速向驼队移动。驼队们的护卫们从土云驼上跳下，戒备地守在驼队和货物之前。
“轰”地一声炸响，沙土飞扬爆开，十多只褐黄色的大蝎子挥舞着巨螯和尖利的尾针冲出沙层，挥舞虫肢朝着驼队冲来！
“糟了，是沙蝎！”“小心它的尾针！”
提丰惊道：“不好，大人们小心，之后恐怕会有一番恶战。”
商队的护卫们额头沁出一丝汗水，大声呼喝着，挥舞弯刀迎上沙沙冲来的巨大沙蝎。
沙蝎们扬起尖锐的尾针，泛过一道冰冷的光。
“唰唰唰”几声轻响。
下一瞬，那些冲来的沙蝎猛地一僵，浑身爆开一股股汁液，飞溅到沙地上。
而后沙蝎们巨螯掉落，长长的尾针砸落在沙地上，整只沙蝎被平整地切割成一块块，轰然垮塌。
护卫们一愣，就听到陶煜兴奋地声音响起：“快把那些沙蝎肉捡起来！”
护卫们：“……”
夜晚，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沙蝎们便被剥去硬壳，软白的肉架在火堆上烤着，冒出滋滋的油花声。
陶煜吃得满嘴流油，愉悦地不断吞吃着商队的护卫们诚惶诚恐奉上的烤虫肉。樊鸿熙对连连感谢的提丰无奈一笑，说：“提丰阁下不必如此。”
提丰激动地满面红光，又惭愧地说：“实在抱歉，各位大人乃是贵客，本应是我们来处理路途上的事情才对……”
陶煜滋溜一口吞下一大盘虫肉，把手里的木盘一抛，说：“把虫肉都给我烤好了就行。”
提丰一挥手：“虫肉都是大人的！”
整个商队庆祝了一番，第二天便继续往幻时沙漠深处走去。
两三个月过去，他们连连经过数个沙漠中的大小城池，却始终没有打听到关于凶梨土丘山或是应龙的线索。
如今他们已深入幻时沙漠腹地，却依旧毫无线索，陶煜开始怀疑女娲之肠的消息是否准确，或者应龙那家伙已经不在此处了。
又过数日，提丰对陶煜他们说：“大人们，我们快要到达幻时沙漠里最为有名，也是这片最大的绿洲城市，阿伽罗斯城了。阿伽罗斯城在沙漠里是神圣奇迹之城的意思，几百年前全靠城内的一位祭祀大人建起，经历很是传奇。先前几座小城都没有询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或许阿伽罗斯城能有些什么线索。”
青雨诧异道：“这么厉害？”
提丰哈哈大笑，说：“不错，原本阿伽罗斯城是一片沙漠绝境，那位祭祀大人在此日夜祈求上苍，终是孕出一个泉眼，随后祭祀大人便以此泉眼植树扩林，为过路行商的旅人们提供休憩之所。后来渐渐有人在阿伽罗斯城定居下来，阿伽罗斯城便渐渐兴旺，成了沙漠中少见的繁华大城。我与阿伽罗斯城的神官有些交情，说不得就能为大人们引见那位祭祀大人。”
念青不由望来，陶煜抛开空掉的木盘若有所思地一抹嘴，樊鸿熙微笑着拱手：“多谢。”
提丰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若不是大人们，我们的人和这批货物恐怕多少都会有所损失，是我们该感谢大人们才对。”
阿伽罗斯城位于一片高大沙丘的背面，风沙不进。一片黄沙之中，一大片高大坚硬的白色巨石圆顶建筑历经风沙，静静盘踞着，耀眼华丽的金色雕塑和装饰在太阳下反射着金光。
浓浓的绿意和花草从建筑的间隙里透出，从沙丘上望去，一汪清澈的小湖在城中心荡漾，水渠从小湖通往四面八方，反射着耀眼的波光。身披白斗篷的人们行走着，有不少人抱着瓦罐，在湖边取水。
提丰他们呼喝着靠近阿伽罗斯城的城门，然后向一身白布盔甲的守城修士出示了什么，小小的厚实城门便打开，把他们这支庞大的商队迎了进去。
阿伽罗斯城居民们的装束与布戎城的人并无太大分别，只是在外披了一件白色的斗篷遮挡毒辣的阳光。过路抱着瓦罐和一筐筐水果的人们被商队吸引了注意力，抬手打着招呼，好奇地打量着气质装束与他们完全不同的陶煜几人。
几个小孩们欢呼雀跃着，跟着土云驼的脚步奔跑着，对商队的到来极为兴奋。
樊鸿熙望向阿伽罗斯城四处，城内白石大道上设了不少白石花坛，花坛中心种着一棵树，树下是一大片盛放的大红花朵。路过的居民们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笑容，浑身带着一股幸福和安逸的气息。
提丰显然对阿伽罗斯城极为熟稔，他和几个居民们大笑着打招呼，又摸了两把糖塞进几个跟随商队奔跑的小孩。商队穿过城池，走到一处高大的白石大殿里，提丰便把商队和货物交给了商队的二把手。
提丰对陶煜他们说：“我们将会在阿伽罗斯城停留两天，商队骆驼都停放在此处，阿伽罗斯城的人会为我们安排住宿。我们这便去阿伽罗斯神殿寻找那位神官，询问一番。”
陶煜点了点头，樊鸿熙也微笑道：“劳烦提丰阁下。”
阿伽罗斯神殿位于城中心小湖的正后方，一座数层高的华丽白石宫殿高高伫立。十多个身穿白布盔甲的两列守卫手握长矛站在白石阶上，身姿笔挺，白石阶两侧长长的花坛往上延伸至殿门前。高大的殿门两侧立着两座奇异的白石镶金巨兽，殿前长柱和墙上的金饰彩绘绚烂缤纷，殿门内金色流苏随着垂落的薄纱漂浮晃动，哗哗作响。
陶煜神识一扫而过，很快便发现神殿内疑似那位祭祀的金丹修士。
他不由挑了挑眉，这股力量……
他们走到神殿附近时，一位身穿白袍的男子正从神殿内走出来，提丰双眼一亮，当即抬起手臂挥了挥。
守卫们纷纷朝那位白袍男子躬身一礼，男子注意到提丰和陶煜一行人，当即含笑走了过来。
提丰左臂扬起，右手按在左肩躬身一礼，大笑道：“瑞赛神官敬来可好？”
瑞赛神官微笑颔首，目光落向陶煜一行人：“这几位是……”
提丰为双方介绍一番，然后说道：“这几位大人希望能询问一处名为凶梨土丘山的所在，瑞赛神官可知这座山的线索？”
瑞赛神官一愣，不由又看了陶煜一行人一眼，说：“我并不知晓凶梨土丘山在何处，但我似乎隐约听过祭祀大人提起这座山。”
陶煜一听，当即上前一步说：“能不能让我们见一见那个祭祀？”
瑞赛神官：“我去向祭祀大人请示，还请稍等。”
不多时，瑞赛神官便从神殿里出来，对陶煜他们说：“祭祀大人有请。”
瑞赛神官带着他们踏上白石阶上，穿过华丽的殿门和长长的走廊，到了宫殿内一处绿荫浓郁的花园。
这处花园里种植了各种各样的沙漠植物，各色花朵在树下的齐放，水果沉坠，一个皮肤棕褐，身穿织花绣金白斗篷的女子正拿着一个水壶，细心地给花园的植物们浇水。
瑞赛神官扬起左臂，右手按在左肩躬身一礼，恭敬地说：“祭祀大人，这几位便是询问凶梨土丘山的外域之人。”
女子放下水壶，回身望来。
她棕褐的双眼沉静如海，静静地一一扫过陶煜一行人，而后她微微一笑，扬起左臂，右手按在左肩，郑重地躬身一礼。
女子身上的金饰哗哗摇晃，她带着些许嘶哑的低沉嗓音响起：“我乃不廷胡余神下神殿祭祀，欢迎各位大人到来阿伽罗斯城，实在不胜荣幸。”

第199章 祭典
那位祭祀脸上带着半张华丽的金色面具，和坠着金色流苏的紫色薄纱，只露出了一双深邃的棕褐双眼和薄纱下隐隐的下半张脸。
她白斗篷下穿着黑色与暗金色相间的抹胸和长裙，露出纤细有力的腰肢和手臂，胸前挂了一枚金光闪闪的嵌宝石金饰蝴蝶，身上细碎的金色流苏、金饰和金铃铛轻轻作响。
陶煜先前发现的果然不错，这个人身上有着一股停滞的时空之力，让她一直停留在如今的状态不变，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他问道：“你知道凶梨土丘山？”
她微笑着说：“凶梨土丘山乃是传说中的神山，内里居住着一位龙神大人。我也不知道凶梨土丘山的具体位置，但我知道沙漠深处有一座拉底玛古城。那座古城里的居民们与我们一样信奉不廷胡余神，传闻神上与那位龙神大人有些交情，说不得那座古城的人能帮到大人们。”
陶煜又问道：“那个什么城在哪？”
祭祀笑道：“拉底玛古城颇为神秘，据说在西边，大人们看着太阳的方向往西便是。”
陶煜一皱眉，看着太阳往西？这么笼统的方向，他们要怎么找？
但那位祭祀却不再多说，只含笑道：“远来是客，还请让我设宴宴请几位大人。”
提丰也有幸参与了宴会，他有些兴奋地介绍道：“阿伽罗斯城的各色灵果和灵果酒乃是幻时沙漠一绝，大人们一定要尝尝。”
宴会上，大桶大桶的灵果酒，大盆的灵果和喷香的食物纷纷送上。陶煜被一大堆食物围在中间，两眼放光。他大口一张，便吞下了好几盘的灵果，又抱起一桶果酒咕嘟嘟地喝光，吃得心满意足。
樊鸿熙和青松几人的桌前摆放的多是一些沙漠里特有的美食，念青桌前除了这些，还多许多各色灵果。
樊鸿熙尝了尝玉杯中深紫色的酒液，有些意外：“这种果酒的味道颇有些特别。”
祭祀双眼微弯，含笑道：“此种是沙漠中生产的葡萄果酒，若是大人喜欢，还请多喝一些。”
樊鸿熙对她平和一笑，目光一扫众人桌前，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宴会算是宾主尽欢，那位祭祀送了他们许多特色灵果和葡萄果酒，还把他们亲自送出神殿，站在神殿门前目送着他们离开。
念青跟在陶煜和樊鸿熙他们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道：“我们是否见过？”
祭祀静静地望着他们，抬手拨起脸颊边垂落的一缕棕色长卷发，掩在薄纱下的红唇勾起，说：“我从未出过幻时沙漠，大人们是第一次见。”
她对回头看来的众人扬起左臂，右手按肩一礼，微笑着轻声说：“愿神上庇佑，祝愿大人们一路顺利，得偿所愿。”
离开神殿后，提丰抓了抓大胡子，跟他们说：“大人，我们商队也是往西，反正大人们也没有具体方向，不如同我们继续一路往西？说不得能在西边的城市里得知那座拉底玛古城的所在？”
陶煜无所谓，樊鸿熙沉吟片刻，点头道：“如此也好。”
修整两日后，商队便离开阿伽罗斯城，继续往西边进发。
然而从阿伽罗斯城出来后，他们一路往西边的城镇询问过去，没有找到任何有关拉底玛古城的消息。
越往西走，城镇之间的距离便越发遥远。他们在漫天黄沙之中行走着，前后都是绵延无边的起伏沙丘，若不是太阳东升西落，恐怕连时间的感念都会被模糊。
陶煜的心情不太好，咬着樊鸿熙的手指吸了好几口血才松开。
樊鸿熙安抚拍了拍陶煜的后背，安慰道：“至少那位应龙确实在凶梨土丘山上，我们慢慢寻找，总能寻得的。”
提丰那一脸大胡子更茂密了，他在玉简上刻下印记，便带着一大队驼队继续往西走。陶煜端坐在商队最前方的驼队里，沉默地望着西边的天际。
叮当的驼铃响着，土云驼背着货物，相互牵引着往前走。
热烈滚烫的风呼啸着刮过，原本懒洋洋坐在土云驼上的陶煜敏锐地一抬头，就见极近的前方天空骤然风云变幻，滚滚黄沙漫天飞舞，无边无际的风沙墙如同滔天巨浪一般翻滚而来。
“糟了，是沙尘暴！”
沙尘暴突然而起，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转瞬把他们吞没。
陶煜双眼一厉，在骤然昏暗下来的沙尘暴中闪身而过，疾速冲向樊鸿熙的方向。
被风沙吞没的樊鸿熙浑身运起灵力，隔绝了周围的拍打而来的沙尘。契约传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樊鸿熙察觉到了陶煜在靠近，他也从土云驼上下来，往陶煜的方向靠近。
风沙愈黑，遮天蔽日。樊鸿熙在漫天飞舞的风沙中走着，天地间仿若只剩自己一人。
他轻轻一眨眼，安静地往前走着，穿过昏暗的石洞，眼前骤然一亮，发现眼前是一片奇异的山川，不远处是一片热闹的地方。
那处地方似乎在祭祀着什么，身穿兽皮和丝麻衣的人们用木头建起了一座粗糙的高台，台上摆满了模样怪异的牲畜祭品，以及各种玉石灵物。
他安静地看了片刻，眼前突然晃过了什么，一个凉凉的面具被扣在了他的脸上。
他顿了顿，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同样戴上了一个粗糙又狰狞的牛头骨面具遮住脸的白袍青年正望向他，用他熟悉的，有些懒懒的随意语调开口说：“戴着这个面具，就不会有人类发现了。”
他面具下的嘴角微勾，不由微笑起来，而后被白袍青年一把拽起手腕，往那片热闹的地方走去。
祭典很是热闹，粗大的木架和骨头搭起简单粗糙的木棚，色泽黯淡的麻布和织花布挡着太阳，许多人类在木棚下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肉类、长角、兵器、粗布、灵物草药和粗糙的饰品，吆喝着招揽生意。各种装束图腾不同的人们相互交谈着，小孩挥舞着小巧的长角，嬉笑着奔跑而过。
他侧身让了让几个尖利笑叫着跑过的小孩，目光柔和，面具下的唇角越发弯起，只觉得浑身被陌生的热闹烟火包围着，新奇又有趣。
虽说他对一切都了然于心，但还是第一次如此置身其中，与他们一同欢笑。
“怎么样？我就说要融入体验一番才能体会到其中乐趣吧？”一旁的白袍青年说，带着他在热闹的祭典上四处逛着，继续对他说：“这里的人类大部分都是供奉祭祀你的信徒，如今倒也发展成了一个人类各部族之间相互交流贸易之地，还挺热闹。”
他们四处闲散地逛着，看看不同装束的人类各部族拿出来展示售卖之物，绕着祭典逛了大半圈。
“唉，你们是长牛部族的人吧？要不要尝尝我们列山部的黍糕？这可是用我们最近新种出来的黍做的。”
一声热情的招呼响起，他侧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身披麻布长袍，身上饰有不少羽毛、骨头和植物叶片的壮年男子。
他心念微动，便知这黍糕究竟是何物，不由感慨人类果然有着很强的生存创造能力。他微微一笑，开口说：“不必……”
然而他身旁的白袍男子已经走了上去，用两根尖牙换了两大块淡黄色的黍糕，把其中一块塞到了他手中，说：“都来了，尝尝吧。”
黍糕刚刚蒸好，热气萦绕，隔着青翠的叶片热热地温着他的手。
白袍青年微微掀起面具，几口吞掉手上的黍糕，声音有些含糊地说：“虽然味道很是一般，但吃个新奇还是不错的。”
他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黍糕，抬起头正想对白袍青年说些什么，突然注意到不远处山崖上摇摇欲坠的一块巨石。
而山崖下，是一群无知无觉地奔跑玩耍的小孩。
他目光微凝，正想开口提醒，那块巨石已然从山崖上松落而下，往下方的小孩们砸去！
电石火光之间，他迅速一挥袖，那块巨石当即一偏，轻轻砸落在了旁边无人的空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整个祭典在响声中猛地一静，而后骤然喧哗起来。
“怎么回事？”“有石头砸下来了！”“小元！”
惊喝声混着小孩们后知后觉地的哭声乱成一片，白袍青年嘁了一声，烦躁地说：“我们快走。”
“孩子都没事，这是神迹啊！”
有人喊了一声，许多注意到他刚刚动作的人纷纷涌到他们身边，噗通一声跪下，感激又狂热地哐哐磕着头。
“多谢仙人庇佑，多谢仙人庇佑！”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顶礼膜拜，他静静地望着那些跪拜下来的人们，一挥袖用灵力把所有人都扶了起来，轻声说：“不必跪拜。”
人们越发狂热，白袍青年啧了一声，他便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拉住，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祭典。
他们落在了远处的山头上，白袍青年抓了抓头发，对他说：“你该控制住灵力的，不然也不会被认出来。算了算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了，还有一些地方也挺有意思的，还有其他好吃的……”
他握在手里的黍糕已经发凉，隔着叶片凉浸浸的贴着他的手心。他笑着摇了摇头，止住白袍青年欲拉他的手，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望着手里的牛头骨面具和凉了的淡黄黍糕，轻声说：“足够了。”
白袍青年疑惑地看向他，他垂眸含笑说：“我本就无法真正融入其中，不必再白费功夫。只这一次，已便满足我那点好奇。”
“说什么呢，下次注意些控制灵力，便不会再出现刚刚的情况了。”白袍青年说着，又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手上拉着的手温热又熟悉，一个用力，把他往前拽去。
樊鸿熙瞬间睁大眼睛，一个名字卡在口中，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喊出。
眼前骤然一暗，胸前的安魂坠一凉，眼前变回漫天飞舞的昏暗黄沙。一身白袍的陶煜穿过呼啸的风沙，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

第200章 金乌
天光越来越暗，几乎漆黑一片，天地之间风沙咆哮，肆虐摧折着一切席卷之物。
这般天地威势，被封印了大半力量的陶煜也无法完全抵挡。他和樊鸿熙两人浑身裹上数层灵力罩，在沙尘暴中不受控制地被狂风卷起，胡乱地在沙尘中飘摇。
他们在沙尘暴中翻滚许久，樊鸿熙抱紧陶煜的腰，一时有些出神。
先前看到的白袍青年，难道是琼光？
樊鸿熙并不确定，而且陶煜也说过他在洪荒没有几个看得顺眼的家伙，便也暂且把这件事埋在心底。
陶煜没有注意到樊鸿熙的异样，他精神紧绷地关注着周围黄沙之中的力量涌动，许久后才抓住机会猛地一鼓动灵力，冲出了沙尘暴的裹挟之中。
他们砸落在一片黄沙之中，陶煜四处看了一眼，迅速和樊鸿熙躲到了附近一块巨大的岩石下。
沙尘暴呼啸而过，扬起的黄沙仍是漫天飞舞。陶煜回头上下看了樊鸿熙一眼，发现身上也没有哪里疼，便松了口气，说：“我们已经脱离那片沙尘暴了。”
樊鸿熙也拉着陶煜的手细细地检查了一番，才问道：“青松他们和念青前辈如何了？”
陶煜想了想，说：“之前我好像看到青松他们几个都抱团在一起，被吹往商队那些人的方向。那只青鸾的方向与我们相近，大概也跟我们一起飘到这附近了。那沙尘暴虽然威势恐怖，但并不算危险，青松他们都能活下来，而且他们那边离沙尘暴边缘很近，大概很快就能脱出沙尘暴。”
樊鸿熙左右看了看，平静地问道：“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身在何处吗？”
陶煜仔细打量了周围，又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皱眉说：“我们大概还在幻时沙漠的东边，但是具体情况并不好说。因为那沙尘暴内涌动着时空幻象的紊乱力量，我们在沙尘暴里飘了许久，地点不说，恐怕时间也不对。”
樊鸿熙对此倒是很平静，问道：“那我们如今怎么办？是继续往西寻找拉底玛古城还是先找到回去的办法？”
陶煜想了想，说：“回去的路没那么好找，我们先往西去，在这里找到应龙也是一样的。那只青鸾与我们分散，应当也会一路向西。”
待漫天飞舞的黄沙渐渐沉淀下来，幻时沙漠又恢复了蔚蓝的天空和一片广阔无边的沙丘。陶煜他们便也启程，根据太阳的方向往西边走去。
陶煜神识一扫，很快便在西边偏南的地方发现一座绿洲小城。
在远远地看见那座小城的土黄色厚重石筑后，陶煜突然一眯眼，转头望向西方，说：“我感觉到了其中一只三足金乌的气息，就在西边。”
樊鸿熙平静地笑了笑，说：“看来我们当真与原来的所在相距甚远。”
小城内有一个身披白袍，牵着土云驼的大胡子发现了他们，连忙连连挥手，上蹦下跳大吼大叫着，一边扯着骆驼跑过来。
陶煜和樊鸿熙不明所以，神识里听见那人高声呼喊什么：“这里不是幻象，快过来，这里有水！”
到了近前，大胡子从骆驼身上扯下一个水壶，小跑着冲了过来，连连挥舞水壶说：“快，你们很渴吧，慢慢……”
直到看清陶煜和樊鸿熙一身干爽的长袍法衣和莫名的神情，他才愣了愣，摸了摸脑袋哈哈大笑：“原来是两位外域修士大人啊，我刚刚远远地看见你们，还以为是沙漠里迷路的旅人呢。”
樊鸿熙微笑道：“多谢，不过我们也确实迷路了，敢问此处为何地？”
大胡子热情地说：“这里是胡斯托城，两位大人还请进城修整一番吧。”
陶煜他们跟随大胡子往胡斯托城走去，大胡子问道：“两位大人是要去哪？如果是要回东边去的话，你们可走错方向了。”
陶煜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个阿伽……阿什么的城？”
樊鸿熙在一旁含笑补充道：“阿伽罗斯城。”
大胡子一愣，疑惑地说：“阿伽罗斯？我行走幻时沙漠的东沙域多年，还未曾听过这个名字的城池。”
陶煜和樊鸿熙顿时想起了提丰曾经跟他们说过，阿伽罗斯城乃是几百年前建起，那么他们如今便很可能在阿伽罗斯城还未建起的几百年前了。
陶煜皱眉问道：“那你知道那什么拉底玛古城吗？”
大胡子表情更为茫然，摇头说：“不知道。”
陶煜两人没想到这座拉底玛古城竟然神秘至此，连几百年前的人都不知道。
樊鸿熙想起什么，问道：“那阁下可知道不廷胡余神？”
大胡子恍然：“那位神祇啊，知道知道。曾经不廷胡余神在幻时沙漠里信徒众多，可如今已经没落喽，没几个城池还在信奉祂了。”
陶煜和樊鸿熙对视一眼，纷纷皱起眉。
大胡子：“不过不廷胡余神的信众大多在胡斯托城的西边，大人一路往西，说不定还能碰到不廷胡余神的信徒。”
樊鸿熙温和一笑：“多谢阁下。”
陶煜和樊鸿熙在胡斯托城简单休息了一番，便拜别热情的大胡子，往幻时沙漠西边走去。
反正也不知拉底玛古城具体所在，他们便干脆朝着三足金乌的气息一路而去。
他们坐着飞行法宝急速掠过黄沙，遇到城池便停下来四处看看。幻时沙漠上黄沙滚滚，城池和所见风景与数百年后也无甚分别。
走走停停，他们最后停在了一片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火场外围。
这片火场在沙地上凭空燃烧着，灼烧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扭曲了起来，隐约能看见内部的黄沙都烧灼成了一片灰黑赤红的半透明物体。
附近城池的人告诉他们，这是幻时沙漠的死亡之火，在沙漠中一共有九处。在他们的传说里，见到死亡之火的人会受到诅咒，会在沙漠中干渴而死，必须远远绕开。
陶煜看了看这片火焰，贪婪地说：“这是金乌之火，乃是三足金乌本源之火，煅烧万物，很是刚猛霸道，味道也很是不错。”
樊鸿熙看着这片茫茫的扭曲火海，有些意外：“难道这片火海从万年之前一直燃烧到了如今？”
陶煜：“只要里面那具三足金乌尸体的力量不消亡，那么这片火焰便永不止息。”
说着，他便拉着樊鸿熙纵身往火海里一跃，疾速往火海中心飞掠而去。
炽热的火舌舔舐着他们的衣角，樊鸿熙身上的法衣灵光闪烁，有些承受不住金乌之火的灼烧。他拔出腰间苍风剑往下一划，剑风凌厉地划过，破开一片扭曲灼烧的火海，稳稳地踏入陶煜随之裹起的灵力罩。
他们悬浮在火海的中心，三足金乌的尸身所在鼓起了一个金红色的大包，已然半陷入粘稠的金红与灰黑混杂的液体内。
陶煜抬手一挥，便破开了一道裂隙口，与樊鸿熙一同飞身进入了裂隙口中。
三足金乌尸身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赤红的岩浆火海，以及天边一只扬起翅膀，被白羽箭贯穿胸膛的巨鸟骨架。一片片金红火焰凭空而生，在岩浆火海上跳跃，暗红的天际也不断有流火划过，坠入岩浆火海之中。
樊鸿熙遥遥望着那座巨大的骨架，发现有一束明亮的金光从骨架的眼眶里透出。陶煜的目光却是落在了下方无数在火焰中蕴生的灵物，两眼放光地冲了下去。
在岩浆上轻盈奔腾的火灵鹿、在岩浆激荡出凝出的火焰红莲、坚硬到了极致的赤红焰阳铁……
岩浆火海里蕴生的火灵和火属灵物纷纷遭了秧，被陶煜凶残地一扫而过。
这只三足金乌内的记忆幻象不算多，陶煜和樊鸿熙一路走一路看，看着他和其余八个兄弟气势汹汹地协助妖族，炙烧杀死女丑，最后后羿弯起红色长弓和白羽箭，呼啸的箭影如长虹贯日，把耀然如日的三足金乌一只只从天空上射落。
只是后羿的模样和他们曾在凿齿尸内见到的变化极大，他英挺的面容狰狞可怖，那双熠熠生辉的锐利双目亮着暗红的光芒，浑身虬结绷紧的肌肉上遍布一条条血红的纹路，威势恐怖的力量在他周身的浮动，仿若魔神在世。
陶煜一挑眉：“明明在凿齿尸里，他还没这么强大的灵力。”
樊鸿熙轻声说：“古巨人凿齿的诅咒……”
“唳——！”
一声尖利的啼鸣声响起，一只浑身裹着金色火焰，伸着三只脚，散发着耀眼金光的金乌振起翅膀，从天边的骨架眼眶处飞来，张大尖利的嘴巴朝他们喷吐出赤金的火焰。
陶煜哼笑一声，招手一挥，便把那一大股的火焰通通收拢到手里，凝成一个灿金的火球。
他一口吞下火球，不由啧了一声，嫌弃道：“比起以前难吃死了。”
那只三足金乌正想继续喷吐火焰，却被一闪身跃起的陶煜一把抓住脖子提溜了起来，只能挣扎着呛了一口火焰，再也吐不出火来了。
陶煜打量了一下手中拍打着翅膀，拼命挣动着三根鸟足的三足金乌，扬手朝下方仰头望着他的樊鸿熙晃了晃，说：“看，洪荒的三足金乌就长这模样，他其他八个兄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所以看看这个就好了。”
樊鸿熙哭笑不得，只能笑叹道：“好，我看好了。”
陶煜一听，便把手中提溜的三足金乌叠巴叠巴，嗷呜塞进嘴里，一口吞下。
吞了一只三足金乌的残存力量幻影，陶煜满足地摸了摸空荡饥饿的肚子，愉悦地对樊鸿熙说：“如果在路上还能遇上别的三足金乌，再这么吃一顿也很不错。”

第201章 明镜
然而幻时沙漠极其广阔，面积足有两个域的大小，他们当然没有再遇上第二只三足金乌。
他们一路往西，一片在沙漠里极为稀奇的澄净大湖拦住了陶煜和樊鸿熙的去路。
那面大湖安静地躺在沙漠之中，无边无际，湖面一丝波澜也无，在金黄的沙漠之中倒映着大片大片碧蓝的天空和炽热耀眼的灿金阳光。
陶煜站在湖边看了看这片湖面，只见湖边至湖底满是渐渐湿润的金黄沙子，透明的湖水静静地在沙子间浮动，只在边缘掀起几不可见的一丝涟漪。
他探手撩了撩湖水，感受到内里隐隐涌动的力量，若有所思地说：“这湖有点问题，恐怕不能直接飞掠而过。”
樊鸿熙抬头望向远处隐隐绰绰的几间石屋，含笑道：“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湖边的沙漠之中有一处小小的集镇，有些小驼队和行商之人在此中途停歇，因此此处集镇虽然荒凉，但也有些身披白斗篷的人摆摊售卖些食物和杂物。陶煜他们一靠近集镇，便见到了湖边有一处黄石渡口，以及黄石渡口边停靠着的一艘小小的腐朽木船。
只是奇怪的是，所有在集镇出发的驼队和旅人都没有乘船，而是沿着湖岸离开，像是要绕过这片大湖。
陶煜目光一扫，就发现渡口边一座小小的厚实石屋下，一个干瘦的老头身披白袍，坐在石屋的阴影下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全当周围几个人不存在。
“别逼我们动手！你带我们渡过明镜湖，要多少灵石和金子都可以，否则可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一头棕发的男子有些焦急，语带威胁地说。
老头不为所动，干脆闭上了眼睛。
陶煜一挑眉，这个人类老头还挺硬气。
棕发男子一怒，唰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指着老头，然后被他身后的像是首领的黑卷发壮汉按住手。黑卷发壮汉元婴期修为，一身肌肉虬结，沉着声音问道：“为何你始终不愿渡我们过明镜湖？我们正在赶时间，你也不想我们做些什么吧？”
老头一掀眼皮，开口说：“我劝你们还是绕过明镜湖吧，你们不要命，老头子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你说什么！”棕发男子怒喝道，黑卷发壮汉也眯起眼，盯着老头说：“你什么意思？”
老头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说：“明镜湖是什么地方，想来几位纵横沙漠的黑沙大盗应该知道，还需要问我这个老头子？”
陶煜看了那片名为明镜湖的湖水，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那群围着老头的那群人。
那个人类说的不错，就这几个人要是进了湖里，根本不会有命能到对岸。
被叫破了身份，黑卷发壮汉眉头当即一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语气低沉又危险：“我们当然知道明镜湖是什么地方，所以现在问你有没有什么渡湖的方法。”
老头不耐烦地说：“都说了没有，你们听不懂人话？”
有一个守在黑卷发壮汉身后的男子注意到了远处缓缓走来的陶煜和樊鸿熙，当即拔出弯刀厉喝道：“看什么看！给老子滚！”
陶煜一挑眉，嘲讽地呵了一声，樊鸿熙在衣袖下捏了捏他的手，平静地一拱手，越过转头看来的黑卷发几人对那老头含笑道：“我们欲要渡湖，阁下可是船家？能否渡我们一途？”
老头掀起眼皮扫过陶煜和樊鸿熙，耷拉的眼皮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而后起身伸了个懒腰，抬了抬下巴说：“上船吧。”
樊鸿熙微笑道：“多谢阁下。”
“不许走！”“让我们先过湖！”
黑沙大盗们纷纷拔出腰间弯刀，指着陶煜两人和往小船走去的老头。
老头不为所动，自顾自地从石屋里拿出了水袋和一盏破旧的灯，便面不改色地一把推开指着他的弯刀刀锋，踏上黄石渡口直接上了小木船，低头解着捆在船上的船桨。
陶煜和樊鸿熙正想走上黄石渡口，脚步却突然一顿。
一道明亮的赤红刀光轰然劈在了他们身前，激起一片飞扬的黄沙。
陶煜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抱臂说：“怎么？自己过不了湖，别人也不能过湖？”
黑卷发壮汉手握镶金嵌宝石的华丽长弯刀，目光阴冷：“外域之人，别太嚣张了，这里可是幻时沙漠，不是你们的东域。”
樊鸿熙平静地说：“既然船家拒绝让你们渡湖，想来是有他的道理，何必如此纠缠不休？”
黑卷发壮汉身后的几个金丹修士目露凶光，合围而来，而那壮汉冷笑一声：“我们黑沙大盗在幻时沙漠行走多年，靠得可不是像你们外域之人这般娘们唧唧的方法，靠的可是实力！我动不了明镜湖掌船人，但动你们完全没问题。我说不让你们渡湖，你们就别想渡湖。”
老头解开了船桨，站在微微摇晃的木船上懒洋洋地说：“好了没？要走喽。”
陶煜盯着黑卷发壮汉嗤笑一声：“那你试试？”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黄石渡口的那条破烂木船走去，樊鸿熙淡淡一笑，也转身同陶煜一起走向黄石渡口。
“杀了他们！”黑卷发壮汉目光一厉，低喝一声，手中华丽长弯刀亮起赤红的光芒，凌厉的刀光伴随数道攻击轰然袭向陶煜和樊鸿熙的背影。
陶煜头和不回，而樊鸿熙平静地握住了腰间的苍风剑，回身一剑荡去。
散云！
凌厉的剑气轰然震荡而开，转眼间便把所有攻击通通击碎。
“哼，受死吧！”黑卷发壮汉狰狞地沉喝一声，浑身亮起明亮的红光，赤红的火焰裹上长弯刀，威势极强的一刀朝着樊鸿熙迎面劈来！
炽热滚烫的气浪吹得樊鸿熙长发和衣袍飞舞，他目光平和，剑如流光，一剑迎着扑面而来的炽热刀光直直刺去。
惊鸿！
只听唰地一声，那道赤红刀光便被白练一般的剑光刺破，凌厉地直刺向正欲再挥刀劈砍而下的黑卷发壮汉。
黑卷发壮汉双眼瞬间睁大，正正映出了急速刺来的长剑。
他躲不开！
呼啸的剑光一凝，樊鸿熙的长剑稳稳地停在了黑卷发壮汉的咽喉前。
华丽的长弯刀僵在了半空中，一滴冷汗顺着黑卷发壮汉的额头落下。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冰冷锋锐的剑尖距离他颤动的咽喉虽仍有些许距离，但他仍是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尖锐刺意穿透了他的咽喉，刺入他的心脏。
樊鸿熙淡淡一笑，收剑入鞘，平和地说：“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身走上黄石渡口，和在渡口边等着他的陶煜一同踏上那艘腐朽破烂的小木船。
小木船一个摇晃，湖面又荡起了一片波浪。老头解开船尾捆在渡口上的纤绳，抬腿一踢黄石渡口，小木船便晃晃悠悠地往通透明澈，恍若一块碧蓝色宝石的湖水划去。
老头站在船尾划着船，慢悠悠地说：“你们外域之人可能不知道，明镜湖可不如它表面看起来这么平静。待会有什么危险，老头子我老胳膊老腿，只能靠你们自己喽。”
樊鸿熙点头：“这是自然，多谢阁下提醒。”
陶煜往湖下一片澄澈，除了黄沙和一些细碎杂物以外什么都没有的湖底看了一眼，说：“没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头哈哈一笑，说：“对，没什么大不了。”
日渐西斜，天边一片橘红昏黄，映得湖面一片澄红。小木船破开一片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层一层的波浪，在阳光下泛起点点金光。陶煜和樊鸿熙立在船头，静静地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澄澈大湖。
湖面皱起，波浪一层层荡开，晃晃荡荡。在涟漪晃动的光斑中，有什么暗影在其中浮现，骤然从其中轰然破水而出。
水浪炸开飞溅，水花扬起，十多只狰狞的黑影从涟漪之中扑出，直朝船上之人挥舞利爪。
樊鸿熙平静地握紧苍风剑，起身旋身一跃，剑光划过一道明亮的弧度。
月回！
明亮的弧形剑光几乎划出了一个圆环，唰地击中了扑来的黑影。黑影们被剑光一划，一分为二扑通扑通地砸回水里。
水花纷纷扬扬，四处飞溅，打湿了在骤然而起的波浪里依旧稳如磐石的小木船。船尾划船的老头一荡船桨，在刚刚突然的袭击中眼皮都不掀一下，自继续划着船往前。
陶煜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些砸回湖面的黑影，对落回船上的樊鸿熙说：“这些应当是湖里蕴生的幻象之物，以倒映之物成型，在湖面被激荡而起的时候便会出动，袭击湖面上的生者，有点意思啊。”
老头拿起腰间的水袋喝了一口，笑了一声：“不错，前辈好眼力。明镜明镜，不正是照着所有渡湖之人的心底吗？”
樊鸿熙收剑入鞘，微笑道：“阁下从容自如，心若磐石，实在厉害。”
老头哈哈笑道：“我若没点本事，怎么当这个掌船人？”
明镜湖极大，待他们看到湖对岸的时候，日暮已然西斜。天空昏暗下来，明亮的繁星已然刺破黑暗，在蓝紫色的天空中亮起。
老头点起灯挂在床头，明亮的烛火映着湖水，泛起一片融融的波澜光斑。陶煜和樊鸿熙下船后，他便把小木船系在黄石渡口上，提着灯上岸。
明镜湖的湖面平静下来，映着一大片的明亮星空，仿若星穹倒坠，无尽的碎星遍洒大地，盈满一湖星光。
陶煜伸了个懒腰，左右看看：“这里都没什么人啊。”
老头说：“绕湖的人都不会走这边，当然没人。”
樊鸿熙微笑道：“不知船费多少？”
老头挥挥手随意地说：“老头子我看你们挺顺眼的，船费就不必了。”
樊鸿熙摇头：“不可，船费还是要给的。”
老头想了想，有些兴起地说：“那你们可有酒？最好是烈酒。”
最后老头抱着一大坛樊鸿熙给的上好烈酒，兴高采烈地走入了最近一间石屋里。
进门前，他对陶煜他们说：“这里的石屋都是空的，你们可以随便选。”
陶煜他们却并不大算在这里过上一夜，拜别了老头，便继续往西边走去。

第202章 娥月
临别前，陶煜问了老头是否知道拉底玛古城，他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才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座城，在明镜湖西边，你们要去的话还要继续往西。”
又是只有一个笼统的方向，但好歹印证了那位阿伽罗斯城祭祀所说的拉底玛古城是确实存在的，陶煜和樊鸿熙也只能继续往西。
越往西，城镇便越发少，陶煜两人在茫茫的沙漠中行走着，又遇上了一场猛烈的沙尘暴。
他们寻了一处凹陷的巨石，破开一个石洞暂且躲避。风沙呼啸，石洞外铺天盖地一片昏暗，樊鸿熙拿出水明珠映亮石洞周围，含笑问道：“你说若是我们走入沙尘暴之中，会不会刮回原来所在？”
陶煜懒洋洋地倚靠在樊鸿熙肩上，打了个呵欠说：“这场风沙里时空之力微弱，卷不回去的，最多也只是落在这附近。”
说着，陶煜抬头看了樊鸿熙一眼，问道：“如今我们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若是就这么留在几百年前，你不急吗？”
樊鸿熙眼里晕出笑意，含笑轻声说：“这又有何妨？青松他们已然能独当一面，我也并无多少牵挂，只要琼光在我身边即可。”
陶煜嘴角勾了勾，哼笑一声：“你放心罢，我们是因时空之力不稳而来到此处。即便我们不愿回去，时日久了，天道也会把我们排斥而出，丢回原来的时空的。”
樊鸿熙亲了亲陶煜额间的血纹，笑道：“如此也好。”
这场沙尘暴极大，吹了三天三夜终于过去。陶煜从石洞出来，在炽热滚烫的阳光中伸了个懒腰，突然在神识里发现了什么。
他看向不远处的一片沙丘，对樊鸿熙说：“那边的沙子下面有个人类。”
樊鸿熙也发现了，他当即上前拨开沙层，把被黄沙埋在下方的人救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披白斗篷，身穿深紫色抹胸和长裙的金丹女修。她身受重伤，双目紧闭，浑身细细碎碎的伤口上糊满了黄沙，身上几乎所有的防御法宝通通破损。而她体内的灵力也一片紊乱浑浊，金丹黯淡。
樊鸿熙轻轻用灵力把女子架起，放到了巨石的阴影下。女子挂着凌乱金饰的棕色长卷发里满是黄沙，原本脸上浅紫色薄纱掀落，露出轮廓深邃，带着浓浓异域风情的美丽脸庞来。陶煜若有所思地盯着女子看了片刻，皱眉问道：“这人类怎么办？”
女子身上裸露出大片蜜色肌肤，樊鸿熙也无法下手，只能用灵力把水流凝成一股，小心地倒入女子干裂的嘴里。
“嗯？”陶煜察觉到了什么，扭头一看，说：“行了，那只雌性青鸾来了。”
樊鸿熙转头一看，就见天边有一抹青色掠来。那是一只纤细优美的青色大鸟，脖颈纤长，她轻轻扇着翅膀，长长的尾羽拖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一落地，便变成了人形，正是他们熟悉的念青。
陶煜指着那个昏迷的女子，说：“来的正好，你来处理她。”
当女子迷蒙地睁开眼，就在有些昏暗的火光里看见了念青的脸。
念青正检查着她身上愈合的伤口，发现女子醒来，她抬起眼看了女子一眼，平静地说：“你醒了？沙尘暴已过，你得救了。”
女子茫然地看了念青片刻，又看了看一旁篝火和篝火边坐着的陶煜和樊鸿熙，突然一咕噜坐起，惶急地问道：“这是哪？如今是什么日子了？可是过了星耀日？”
陶煜他们并不明白沙漠之中的计时方式，樊鸿熙说：“此处距离明镜湖不算太远，我们只知沙尘暴吹了三日三夜，沙尘暴过后阁下又昏睡了一日。”
女子脸色一变，咬牙要站起身来，脸色惨白地说：“糟了，时日快要过半，我得赶快回去，赶快回去，大家还在等着我……”
念青一把扶住走了几步就踉跄而倒的女子，淡淡地说：“你如今体内灵力紊乱，形同毫无修为，根本无法回去。”
女子死死地咬着牙，低吼道：“可是大家最多只能死守城内二十日，我已经来不及去求援……即便我没有求得援助，也要回去与他们同生共死！”
樊鸿熙起身，温声安抚地说：“阁下不必惊慌，我们可以相助阁下，只是如今阁下身体虚弱，还是休息一晚再出发为好。”
陶煜撑着脸颊懒洋洋地说：“没错，这个世界就没有我们解决不了的家伙，你还是好好躺着吧。”
女子怔怔地看了他们片刻，神色挣扎了片刻，终是低声道：“多谢大人们，这本是沙漠之民之间的事情，没想到竟劳烦了三位大人……”
见她终于冷静下来，樊鸿熙轻声问道：“阁下的城池在何处？可否为我们说一说发生了何事？”
女子坐在火堆边，低声说：“在西边，是一座古老的城池，名叫拉底玛。”
陶煜他们一怔，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们遍寻不得的拉底玛古城，竟会在现在撞上来。
女子望着篝火，还在继续喃喃低诉：“我名娥月，乃拉底玛城不廷胡余神下神殿神女。拉底玛城向来虔诚信仰不廷胡余神上，但近来沙漠中兴起了一个伪神弇兹，其信徒实力强大，为了发展信众，不断攻击神上所属的城池，就连我们拉底玛城都未能幸免……”
娥月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伪神弇兹的信徒信奉杀戮掠夺，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大家只能死守城池，而我带着几个护卫冒死潜出求援。但没想到附近信奉神上的城镇都已然被践踏一空，护卫们也为保护我而战死，还遇上了沙尘暴……我的国君、子民和爱人都在拉底玛城等着我，即便要死，我也要回去与他们同生共死……”
“神上啊，若是您能看到我们拉底玛城，还请保佑我们，保佑您虔诚的信徒……”娥月双目紧闭，双手在胸前交握，不安地低声喃喃祈祷着。
念青把手中的木柴丢入篝火里，清冷的双目映着闪烁跳跃的火光，淡淡地说：“与其对着天空祈祷，不如自己变得强大。”
娥月抿起唇，苦笑一声：“是啊，是我们太弱了。”
陶煜看了她片刻，突然开口说：“你知道凶梨土丘山吗？”
娥月诧异地抬头，有些迟疑地点头道：“是那座居住着龙神大人的神山吗？我知道，只是我们未曾靠近过……”
陶煜当即来了精神，说：“这样，我们帮你击退那什么兹的攻击，你带我们去找凶梨土丘山。”
娥月连连点头，恭敬地扬起左手，右手按肩一礼，肃穆地说：“多谢各位大人，我一定会带领各位大人前往凶梨土丘山的。”
繁星在夜空中闪烁，篝火过了一夜，缓缓熄灭成一缕随风飘散的青烟。
陶煜他们已然整装待发，跟随娥月往西边的拉底玛古城而去。
然而一场沙尘暴过去，沙漠的地貌多有改变，娥月对着漫无边际的沙丘露出了一个有些茫然的神情，抬起头对着阳光的角度，带着他们一路往西。
只是娥月对沙漠却反应奇怪，他们在沙漠中兜兜转转，若不是望着夜空和太阳的方向，还差点走错。
“奇怪了，从明镜湖走过来的此处会有一片小绿洲，我先前还在此处取过水，怎么如今就不见了呢？”
娥月站在沙丘上焦急地张望着，又看了看阳光的方向，咬牙说：“肯定是这里不会错的。”
陶煜看了她一眼，指着西南的方向说：“那边倒是有个小绿洲，你说的是不是那边？”
他们往西南边而去，果然在那边发现了一处小绿洲。
那片小绿洲里有一片小小的泉眼，一片片的芦苇、灯芯草和莎草围着泉眼茂密生长着。旁边还有一座简易搭建起来的石屋，看起来是一处商队和旅人常常经过的小绿洲。
娥月怔怔地看着这片小绿洲，低声说：“这里原来还有绿洲吗？我都不知道……”
陶煜随口说：“大概是你们太久没有出过城，或是你来的时候没经过这里，又有沙尘暴，所以认不得了吧。”
娥月在小湖边跪坐而下，探手鞠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怔怔地望着手中的微微晃动的透明水源，然后抬头几口喝光。
她抬手擦了擦下巴流下的水渍，沉默不言。
虽然金丹期后便不需进食，但如今娥月体内力量一片混乱，在恢复前近乎等于力量全失，还是需要补充些食物和水。他们在这座小绿洲装了些水，便继续往西行走。
夜晚，他们在避风的巨石下升起火堆，烤着白天猎来的沙漠妖兽，娥月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便独自坐在一旁的沙地上，沉默地望着西边的夜空，默默地继续辨认方向。
这是自从她第一次寻不到本应存在的标志性蘑菇巨石，差点带着陶煜他们走错方向后，每晚都会做的事情。
陶煜吃得满嘴流油，樊鸿熙含笑给他擦了擦油乎乎的手，侧头看了看她的背影，端着一盘烤肉起身走到娥月身边。
“你今夜都未曾吃多少，还是多吃些吧，不然明天会没力气继续跋涉的。”
娥月一愣，侧头看了樊鸿熙一眼，低下头接过烤肉沉默地吃了起来。
樊鸿熙对她笑了笑，平和地说：“如今距离约定的二十日还有些时日，你不必太过担忧。”
娥月握紧了手中的烤肉盘，低声说：“如今走在这条向西的路上，我却觉得很陌生。路上的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我的记忆和经验大部分都没用了。”
樊鸿熙想了想，说：“沙漠里的地貌随时改变，又遇一场强大的沙尘暴，或许我们早已偏离你来的道路，会陌生也是正常。”
娥月一瞬间张开口想说什么，却终是沉默地闭上了嘴。

第203章 神女
星辰轮转，娥月把烤肉通通强行塞进嘴里，沉默地继续望着星空。
片刻后，她低声说：“我是拉底玛国君之女，从出生便被选为神圣的神殿神女，还被祭祀大人预言将会把不廷胡余神的荣光遍洒幻时沙漠，让日渐没落的拉底玛强国兴盛。但如今拉底玛陷入危机，我这个神女却什么都做不到，若不是遇上了各位大人，恐怕拉底玛城便会如此无声无息地消亡了吧。”
陶煜抛开盘子，扬声说：“可你不是遇上我们了吗？”
念青也平淡地说：“虽然我们只有三人，但只前辈一人，便足以击退所有围城之人了。”
娥月怔怔地回头望着他们，抿起唇笑了笑，低声说：“感谢三位大人，或许遇上你们，便是不廷胡余神给予拉底玛城的恩泽了。”
夜晚，又到了娥月起舞祈福的时候。她在漫天星空下翩然起舞，身上的金饰和金铃清脆而响，旋转着，纤细的指尖不断有金蝶飞舞掠出，点点金光拍着翅膀围绕着她旋转四散，如梦似幻。
最后她跪倒在地，捧起一抹黄沙，让那捧细砂在手中流逝。
据娥月所说，不廷胡余神崇尚生命和永恒，与喜好杀戮征伐的伪神弇兹完全不同。
樊鸿熙曾私下问过陶煜是否知道不廷胡余和弇兹，陶煜表示听过不廷胡余这个名字，但没听过弇兹。
他说：“洪荒的仙神浩如烟海，我怎么可能每一个都知道？”
娥月微笑着回忆说：“拉底玛城内有好几口泉眼，在神上的庇佑下绿植遍地，花果繁盛，可谓沙漠中最美的城池。大人们可一定要尝尝我们拉底玛人酿造的葡萄果酒，那可是幻时沙漠一绝，每个路过的商队旅人都赞不绝口。”
樊鸿熙笑道：“我们也曾尝过这葡萄果酒，确实味美。”
娥月有些惊讶：“各位大人竟然尝过？我还以为只有拉底玛城才有这种果酒呢，大人们是哪座城池尝到的？”
樊鸿熙不好告诉她是一座数百年后的大城，陶煜却直接说：“是一座好像叫什么阿伽罗斯的城池，在我们刚进沙漠没多久就尝到了。那座城也信奉那个不廷胡余神，我们一路寻找凶梨土丘山，也是那座城里的祭祀告诉我们拉底玛城，说这座城或许有人知道这座山。”
娥月一怔：“阿伽罗斯城？竟也信奉神上？可我从未听过这座城池……”
她若有所思，有些向往地说：“奇迹之城吗？能叫这个名字，又能酿成葡萄果酒，定然是一座在沙漠之中极为有名的大城吧。但我们拉底玛城的葡萄果酒滋味很是独特，一定与那座阿伽罗斯城的不同，大人们也来尝尝吧。”
樊鸿熙含笑应道：“好。”
日夜轮转，他们跟随娥月，终于到了拉底玛城附近。
然而那座传说中绿植遍布，花果繁盛的城池却不见踪影，只有一片漫漫黄沙。
炽热毒辣的阳光照耀得沙漠一片金黄，娥月脸色惨白，惶急又不可置信地在附近的沙丘四处团团转。
“拉底玛城呢？大家呢？为什么都不见了？明明就是在这附近的啊？”
陶煜神识蔓延而开，四处一扫，不由诧异地看了一眼娥月。
在沙地奔跑着的娥月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在了滚烫的沙地上。念青一把提起她的手臂，声音平稳地说：“冷静些，再想想是否走偏了路。”
娥月额头汗水津津，绝望地低声喃喃：“不可能，就是在这附近的，我绝不会认错……”
然而这附近不仅没有城池，周围连人烟都不曾有，更没有拉底玛城的城民和伪神弇兹的信徒军队。
樊鸿熙看了眼周围的漫漫黄沙，开口说：“一座城池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但在下的神识里确实没有在附近寻到城池的痕迹……”
陶煜若有所思地盯着娥月看了片刻，往南边一指：“城池的话，那边有一座。”
娥月双眼登时一亮，当即大步往南边跑去。
樊鸿熙和念青纷纷望向陶煜，他们和陶煜对视一眼，念青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难道……”
樊鸿熙望着娥月狼狈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陶煜耸了耸肩说：“去看看吧。”
“对了，就是这里……父亲、沙赞、大家！我回……”
翻越过沙丘，娥月扬起手臂正想大声呼喊，话语却突然僵在了她的口中。
沙丘之下，并不是她所以为的被围困或是劫后余生的喧嚣城市，而是一片片半掩在黄沙之下的残垣断壁，无声无息，荒凉一片。
皇宫上高高耸立的神兽石雕、神殿尖顶上她最崇敬的神像石雕，和一片片歪斜倒塌的石雕屋顶，即使在黄沙中风化破碎大半，还是被她一眼认了出来。
娥月死死睁大的眼睛颤抖起来。
念青沉默地看着骤然僵硬苍白的娥月背影，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娥月抬起脚步，迈着大步往沙丘下跑去。
她的脚步太过踉跄，没跑几步就摔倒在沙丘上，咕噜噜顺着沙丘翻滚滑落。
“娥月！”
娥月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在狼狈地滑落到沙丘下时便拼命挣扎着爬出了沙地里，带着一身沙子连滚带爬地冲入了那片残垣断壁里。
陶煜他们追下沙丘，便见到了半埋在沙丘里的城门露出了半截模糊的字迹。
陶煜一挥手，掩住字迹的黄沙顿时飞舞散开，露出了三个古老的文字。
虽然那三个字体有些变形，但樊鸿熙还是认了出来，那是古语的变形字，拉底玛。
这便是那座拉底玛古城。
陶煜打量了一下这片风化严重的残垣断壁，说：“这里城破后至少过了三百年以上，那个人类是从几百年前来的。”
没想到从数百年后来的他们这三个，还会这个时空遇上从数百年前来的人。
樊鸿熙轻声问道：“她之后会回到原来的时空吗？”
陶煜摇头：“不，她与我们不同。我们是意外被沙尘暴内紊乱的时空之力卷到此处，虽看似无事，实则与此方时空格格不入，迟早会被排斥回到原时空。而她恐怕是无意间穿过了一条时空旋涡隧道，真真切切地来到了这个时空，她体内紊乱的灵力便是时空之力导致的，已经回不去了。”
走入拉底玛城，陶煜他们在一座隐约能看出曾经恢弘的倒塌石殿前，寻到了崩溃恸哭的娥月。
她跪在一块歪斜的巨大石碑前，低头抚摸着上面模糊的一行行字，泪水一滴滴砸落在石碑上，又迅速蒸发消失。
站在她身后的陶煜三人越过她的身影，也隐约地看到了石碑上的文字。
“……伪神弇兹的信徒凶恶如狼，若是让他们进城，美丽的拉底玛城定然会被践踏一空，我们定誓死拦住他们，保护子民们，保护这片生机。神女娥月已然秘密潜出求援，愿神上垂怜，保佑您虔诚的城市拉底玛，保佑她一路平安。……”
“……十日已过，伪神弇兹的军队竟然增加了一倍！我们恐怕撑不到二十日了。即便我们无法等来援军，也希望神女娥月能平安无事……”
“……探子回报，伪神弇兹的军队居然派了军队前去追杀娥月，神上啊，若您能听到我们的祈祷，至少保住您善良又忠诚的神女娥月……”
最后一行，是笔画粗糙的一句话。
“誓死守城，不廷胡余神上不灭！”
娥月浑身颤抖，手指死死地抠按着石碑上的字，痛苦地哭喊着，肝肠寸断，几乎要断过气去。
“父亲……沙赞……风歌、珀琉、蒂斯……”
她一边哭一边喃喃地嘶喊着一个个人名，喊到后面声线一片模糊，嗓音撕裂，根本听不清她在喊什么。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黄沙。
娥月哭着哭着，突然身体一歪，重重地倒在了沙地上。
念青连忙上前扶起满脸泪痕的娥月，检查一番后说：“她脱力昏厥了。”
陶煜和樊鸿熙沉默地看着满脸泪痕的娥月，樊鸿熙垂眸低叹一声，轻声自语：“一切爱恨，在时间的滔滔洪流面前都是如此无力。”
陶煜看了看那块石碑，突然注意到眼角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娥月腰间佩着的一只华丽的嵌宝石金饰蝴蝶在阳光下一闪，然后那道灿金的阳光从蝴蝶上浮了起来，延展张开翅膀，化作一只金光蝴蝶。
那只金光蝴蝶在陶煜三人的目光里翩翩飞舞，扑扇着翅膀飘忽地左右浮动，往一个方向飞去。
念青半抱着着娥月在阴影处休息，陶煜和樊鸿熙则跟随金光蝴蝶穿过残垣断壁，往黄石废墟里走去。
最后他们停在一处倒塌四散，曾经像是中庭一般的地方。那只金光蝴蝶一振翅膀，飞入了中庭中心的一处空洞消失不见。
那处空洞像极了曾经的泉眼，只是如今已然完全干涸，周围完全不见一点绿意，坑洞里覆盖着一层黄沙。
陶煜上前挥手掀开了坑洞里覆盖的黄沙，望向被黄沙掩埋的坑洞里，不由一挑眉。
“这是……”
日光偏移，断石下的阴影随之缓慢移动，娥月恍惚中睁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铺开的软垫上，双眼空洞地望着紫罗兰色的天空。
“你还想再见他们一面吗？”
陶煜的声音突然响起，娥月呆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睁着空洞无神的棕色眼瞳，慢慢地转头看向陶煜。
陶煜抱臂看着她，说：“你身上那只金饰蝴蝶残存的灵力牵引了一点灵机，我们在城内发现了一片幻象残影，说不定能重现当初的一切。”
娥月看着陶煜，呆滞的双眼越睁越大，挣扎着就要爬起来，眼泪再次从她红肿的眼眶里滚滚流下。
“求求你们，让我再见他们一面，求求大人们……”
她的声音嘶哑劈裂地不成样子，说着，她用手臂撑起身体，又脱力地摔落在了软垫上。
陶煜仰了仰下巴，说：“急什么，灵机又不会跑。如今的你连站都站不起来，等你的身体好些再说吧。”
三日后，他们终于站在了那处中庭的干涸泉眼前。
娥月按陶煜的指示把那只金饰宝石蝴蝶放进泉眼里，陶煜抬手输入灵力，只见躺在泉眼里的金饰蝴蝶骤然爆出一片刺眼的金光，把一切覆盖而过。
陶煜眯了眯眼，在金光中隐隐听到了一阵呼喝和刀剑拼杀声。
声音越来越响，直到近在咫尺。他们睁开眼，眼前荒废的残垣断壁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宫殿，原本干涸的泉眼也汩汩冒着干净清透的水，盈出一片小湖。
一队白袍卫兵匆匆跑过，一见站在中庭的他们登时一惊，纷纷唰地拔出弯刀怒喝道：“你们是谁！为何会在神殿内……”
突然有人看见了呆立在原地的娥月，当即惊异道：“神女？您回来了？”

第204章 幻象
娥月浑身一抖，含着泪的目光茫然又悲戚地望着他们。
卫兵们当即大惊，有人迅速跑出神殿，为首的卫兵警惕地看了看装束气质与他们截然不同的陶煜三人，说：“神女，阿拉已然去通知沙赞将军了，您别怕，我们能撑住！”
一听到沙赞将军这四个字，娥月迅速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掩下所有情绪，沉声嘶哑开口说：“这几位大人乃是我请来的外援，不得无礼。”
说完，她一挥手止住欲要行礼的众卫兵，一边大步往神殿外走，一边声音嘶哑地飞快问道：“如今战况如何？外面的军队有多少？我们的伤亡多少？”
陶煜望着突然展现出雷厉风行一面的娥月，不由挑了挑眉，跟上娥月。
卫兵们也连忙跟上的娥月，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如今战况危急，伪神弇兹的军队突然增兵，国王大人和沙赞将军已经决定要带领战士们出城血战了……”
娥月紧紧抿着唇，一踏出神殿，和匆匆往神殿赶来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男人诧异地问道：“娥月你回到神殿了？为何守着密道的卫兵没有通报？”
他眉目英挺深邃，身材高大魁梧，身穿盔甲，一头棕色卷发从头盔下露出一缕。只是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腰间长刀带着些血迹，身上满是风沙。
一看见那个男人，娥月瞳孔一颤，顿时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他。
卫兵们也纷纷对男子行礼：“沙赞将军。”
沙赞抱住娥月，眉目柔和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又突然皱起眉急声说：“你的身体怎么了？为何灵力如此紊乱？”
娥月摇摇头，闭了闭眼轻声嘶哑地说：“我没事，我没事，我回来了……”
沙赞双目睁大：“你的声音……”
娥月闭着眼不断摇头，淡淡的水渍在他冰冷的胸甲前晕染。
沙赞紧紧地抱住娥月，不再询问。他抬头望向陶煜三人，抱着娥月沉稳地说：“几位便是娥月请回来的外援吧？多谢各位襄助。”
陶煜点了点头就算是应答，樊鸿熙微笑拱手：“不必言谢。”
娥月低头抬手一擦眼睛，抬起头对沙赞说：“这几位大人都是强大的大能，定能击退那些伪神弇兹的凶恶之军！”
沙赞目光微微一沉，低声应道：“一定会的，神佑拉底玛。”
一踏出神殿，这座拉底玛城便展现出了一片曾经的景象。
拉底玛城果然如娥月所说的一样，绿植遍地，花草繁盛。只是如今拉底玛城内的居民们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一出神殿，就看到一大片身披白斗篷的人跪坐在神殿外，低着头不停祈祷着。
沙赞低声说：“大家都在祈祷，希望你平安无事，希望拉底玛平安无事。”
有人在祈祷中抬起了头来，瞬间睁大眼睛，大喊道：“神女！是神女回来了！”
“太好了！”
“神佑拉底玛！”
娥月浑身僵硬，她看着跪倒一片欢呼雀跃的人们，闭了闭眼，咬牙转身往城墙边走去。
拉底玛城外一片刀剑拼杀声，拉底玛的祭祀在城墙上一边指挥着卫兵们弯弓协助由国君带领出城的战士们，不断攻击城下冲来的攻城战士，一边紧密关注城墙不远处驻扎的军队们。
远处的军队密密麻麻一片，数倍于拉底玛战士的乌压压人头如一片巨大的阴云笼罩在拉底玛城上空。在昨日攻城军队里突然出现一座庞大的攻城铁箭筒时，拉底玛众战士们已然满心绝望。
但即便希望渺茫，他们也要拼死守城，与拉底玛共存亡。
娥月带着外援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原本低迷又悲壮的拉底玛城顿时一振，士气大涨。但不等他们高兴多久，城外驻扎的大军骤然发动进攻！
“杀！”
“死也要守住拉底玛！”
喊杀声震天，拉底玛卫兵们嘶吼着，拼尽全力砍杀敌人，以血肉之躯阻挡敌人的刀锋。血液四溅，染红了拉底玛城墙下的一大片沙地。
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甚至让樊鸿熙和念青微微动容。
陶煜也说：“不错，果然很是血性。”
城墙上一片混乱，一见娥月带着三个陌生的外域之人跟着沙赞登上城墙，众人不由纷纷一愣。
祭祀身旁的神官惊喜道：“娥月你回来了？先前有探子冒险回报，说有军队顺着你离开的方向追杀而去，你平安无事实在太好了！”
说着，那位神官又皱起眉，沉声说：“只是如今拉底玛城恐怕守不住了，你不该回来……”
娥月坚定地嘶声说：“我回来了，还带了几位大人来增援拉底玛！”
老迈的祭祀脸上带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金色面具，他深深地看了娥月一眼，又看了看陶煜三人，抬起左手，右手按在左肩躬身一礼，缓缓开口说：“神佑拉底玛。”
“神佑拉底玛！”
“杀！”
沙赞拔出腰间染血的长刀，从拉底玛高耸的城墙上一跃而下，沉重地砸在了城门下坚实的黄石地上，低吼一声冲了出去。樊鸿熙和念青也纷纷拔出腰间长剑，纵身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敌军跃出。
樊鸿熙一剑碎山凌厉地劈落，轰然砸在了敌军之中，炸起了无数人。而后他一剑月回横扫，亮白剑光穿透了无数个人的身体，把他们斩落当场，瞬间清空出一片空地。
念青的长剑很是轻灵，她身形一闪，如一道青光在敌军之中凌厉地横行闪烁，所过之处倒了一片片的人。
喊杀声和惨嚎声四起，陶煜浮空而立，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一挥袖，巨大的灵力锋刃横扫而过，一大片还在往前冲的敌人之中登时炸开一大片血雾，歪七扭八的俯冲砸落在沙地上。
拉底玛城的战士们没想到单单这三人便已如此强大，士气登时一振，怒吼咆哮着挥刀看向敌人。
似是察觉到不对，军队中最为华丽的帐慢里钻出几个人来。陶煜随意一眼望去，没想到竟看到了眼熟的人。
为首那个身穿盔甲的男子，还有他身边那几个人，不正是在明镜湖遇见的那些人类吗？
陶煜嘲讽地一勾唇，似笑非笑地说：“原来不是那什么神的信徒，而是沙漠大盗啊。”
樊鸿熙平静地一剑划出，劈碎无数敌人，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黑卷发壮汉看来的目光。
此处的黑卷发壮汉明显没有他们先前所见的修为高深，他冷冷地盯着的突然杀出来的陶煜三人，对一旁向他回报的人一挥手。
很快，那座停在军营后方的巨大攻城铁箭筒被缓缓推了出来，有人不断往凹槽里倾倒灵石。很快，庞大箭筒上的符文一片片亮起光芒，一道明亮的金光在箭筒中凝聚，缓缓凝成一支巨大的亮金色光箭。
然后箭筒被操纵着抬起，光箭箭尖直指半空中挥舞许多灵力锋刃的陶煜。
“糟了！”
“危险，大人们快躲！”
陶煜却是双眼一亮，垂涎地紧紧盯着那支光箭。
没想到这个幻象里居然还有能量如此精纯之物！这片幻象所攫取的力量非同寻常啊……
但这也不算奇怪，这里并不是一个单纯幻象了，在他们进入的那一瞬，陶煜就发现这里几乎可以称为一个被抽离而出的时空碎片。
在看到那座铁箭筒的时候，娥月瞳孔一缩，登时明白拉底玛坚硬城墙上的那些巨大破碎的坑洞是如何来的。
她几乎能想象出拉底玛城是如何在光箭下颤抖悲鸣，被那些凶恶如狼的敌人攻破。
娥月痛苦地闭了闭眼，这只是一片幻象而已，事实已不可改，三位大人已为她做了许多，怎能让他们再为她心中的执念而受伤？
“大人快躲！城破便破了吧，不必管我们了！”她狠下心来，焦急地望着陶煜的背影大喊着。
娥月的声音越发嘶哑，在风中飘散，没人听清。她神情悲戚，为拉底玛城即将到来的宿命而浑身颤抖着，十指扣着黄石城墙，用力到指节发白。
樊鸿熙回身望了城墙上焦急望来的娥月一眼，遥遥地对她安抚地一笑。然而他们却并不如娥月所希望地抽身躲避，而是继续挥剑迎敌。
面对耀眼的光箭箭尖，陶煜不闪不避，甚至还在黑卷发壮汉冰冷的视线里咧出一个狂妄的笑容，抬手挑衅地勾了勾。
黑卷发壮汉登时一怒，用力一挥手。
“轰”地一声巨响，巨大的铁箭筒重重地往沙地后一陷，那道光箭呼啸轰出，直冲半空中的陶煜。
陶煜长发和白袍在狂猛的气流中飞舞而起，猎猎作响，额间那抹鲜艳的血纹在阳光下越发显眼。他嘴角的狂妄的笑容不由咧得越大，目光闪亮地盯着光箭，对着飙射而来的光箭抬起一只手。
那支光箭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猛地停滞在了陶煜身前！
光箭泄露出的余威猛地一炸，轰然碾过下方交战的双方军队，轰得他们东歪西倒。
陶煜双眼映出那支明亮刺眼的光箭，十指收缩，张开的右手猛地合拢。那支光箭颤抖着，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在陶煜手里凝成了一个刺眼明亮的小光球，几乎像是一颗小太阳。
他张口一吞，便把那颗小太阳吞下肚子。
炽热猛烈的灵力刺刺麻麻的在口腔内弹动着，热辣滚烫地涌入咽喉里。
陶煜双眼一亮，味道果然不错。
余威化作一股庞大的劲风轰然四散，卷起漫天黄沙，呼啸着卷起了娥月的的棕色长卷发。
没有……
她怔怔地睁大双眼，预想之中的轰炸、哀嚎和城墙破碎全都没有发生，只有扑面而来的狂风。
一旁的神官惊道：“娥月你怎么了？”
娥月低头一抹眼睛，低声说：“没事，只是被风沙迷了眼。”

第205章 轮回
拉底玛城外的战场上空，陶煜凌空而立。
他看向下方目瞪口呆的黑卷发壮汉一片人，嘴角嘲讽地一勾，扬声说：“你们就这点力量吗？再来啊。”
下方的樊鸿熙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继续挥剑砍杀意图往拉底玛城冲去的敌人。
黑卷发壮汉登时被激怒，当即再次一挥手，箭筒上又填上了许多灵石，又是数道光箭轰轰而来！
后来陶煜都懒得把光箭收拢了，直接张口一吞，就把光箭吞进肚子里。
他就这么一句一句话讽刺嘲笑，还装了装快要力竭的模样，直到把气得直跳脚的黑卷发壮汉他们的灵石都榨干，才摸了摸肚子，脸色骤然变冷，猛地一挥袖！
“轰”地一声巨响，一道灵力锋刃凶狠地劈向了黑卷发他们所在。
黑卷发他们迅速飞身躲避，赤红着眼拔出腰间的华丽长弯刀，咆哮着朝最近的樊鸿熙冲来。
樊鸿熙正想举剑迎击，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挡在他身前，“呯”地一声挥刀挡下黑卷发的长弯刀。
沙赞冷冽锋锐的视线从头盔下透出，沉喝道：“哥耶利，你的对手是我！”
樊鸿熙见状，当即后退让出一片场地。
哥耶利瞪着通红的双眼冷笑一声，两人当即在一片浸透了鲜血，满是鲜血和残肢的沙地上轰然交战。
“呯呯嘭嘭”地长刀相击声在沙地上回响，沙赞身上亮起明亮的金光，金光灿灿的一刀轰然劈下。
哥耶利闪身躲过，一把挥出金红刀光，暴怒嘶吼道：“该死的！无人可挡我们军队的铁蹄！”
沙赞闪过刀光飞身追上，冷道：“神佑拉底玛！今日我便把你这伪神弇兹的信徒之首斩杀于此！”
他们交战许久，所有残存的双方战士们纷纷紧紧盯着缠斗的两人。随着疯狂的哥耶利渐渐落入颓势，他所统领的大军也被斩杀击溃。
直到日暮昏黄，浑身是伤的沙赞双目一厉，抓住机会一刀凶狠地刺出。
锋利的长刀没入肉体，沙赞的长刀刺穿了哥耶利的丹田，连同其内的元婴一同贯穿而过。
拉底玛城墙上顿时一片激动地欢呼声。
“我们守住了！”
“神佑拉底玛！”
陶煜哼笑一声，从半空中落到樊鸿熙身边，而樊鸿熙微微一笑，收剑入鞘。
然而杀了为首哥耶利的大英雄沙赞却一愣，低下头看向贯穿了耶利哥丹田的长刀。他身形顿了片刻，才抽出满是鲜血的长刀，回身往城墙上望去。
城墙上，娥月颤抖着捂着嘴，软软地靠在城墙上，泪水已然模糊了她的视线。
陶煜伸了个懒腰：“好了，既然这里解决完了，再去把那个黑卷发人类弄死，那个人类大概也就安心下来，能让她带我们去找应龙了。”
樊鸿熙含笑地捏了捏陶煜的手，笑道：“辛苦琼光。”
陶煜手腕一转，与樊鸿熙十指相扣，笑眯眯地说：“有好东西吃，不麻烦。”
夜幕渐深，漫天星辰升起，拉底玛城里一片欢腾的火光。所有人都把食物灵果和果酒拿了出来，兴奋地欢呼庆祝着，整座拉底玛城充斥着劫后余生的狂欢。
一身黄沙和鲜血的沙赞脱下头盔，风尘仆仆地从城外回来，抛下了一众兴奋地围绕着他恭喜的人们，展臂一把抱住了冲下城墙的娥月。
娥月紧紧抱着沙赞的腰，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沙赞抱紧娥月，低头在她的发旋上落下一吻，柔声说：“对啊，太好了。你活了下来，也真的回来了。”
娥月猛地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沙赞却一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娥月颤抖的唇。
娥月睁大的棕色瞳孔里，映出了漫天灿烂的繁星，和沙赞含着深情笑意，又满是不舍遗憾的深邃双眼。
陶煜遥遥看着他们，说：“执念已消，这些一直困在被抽离而出的这一刻时空的魂魄们，也该去轮回了。”
漫天星光照耀到众人的身上，正在城中狂欢的城民们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缓缓消散成点点星光的身体。
那些星光飘摇而起，凝成一片片翩翩起舞的银亮蝴蝶，往天边的星辰飞去。
老迈的祭祀缓缓跪倒在地，在消散的星光和银光蝴蝶里扬声喊道：“神佑拉底玛，不廷胡余神上荣光不灭！”
“神佑拉底玛，不廷胡余神上荣光不灭！”
拉底玛民众们纷纷露出一丝恍然，也一同跪倒在地，虔诚地高声喊道。
良久唇分，娥月睁大眼睛，颤抖着抱紧缓缓消散成一片星光和蝴蝶的沙赞，颤声喊道：“沙赞……”
“嘘……”沙赞抬指轻轻点在娥月唇上，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娥月的手心里，在星光中微笑道：“别哭，好好活下去。”
怀中的人化作一片银光蝴蝶，留念地环绕着娥月飞舞一圈，便翩翩飞离。娥月脱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扬起，愣愣地望着那道从拉底玛城飞舞而出的银色光带。
周围的绿植遍地，花果繁盛的拉底玛城，也随着星光变回了那片半掩在黄沙之中的残垣断壁。
直到最后一点星光消失在天际，娥月才低头一看，发现手心里静静躺着那枚宝石金饰蝴蝶。
她收紧手中的金饰蝴蝶，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滚滚而落，浑身颤抖着说：“感谢大人们……感谢你们，我……我……”
念青走上前，轻轻抱住娥月的肩膀，轻声说：“你回来了，大家也从无边的梦魇之中解脱，这是一件好事，别哭了。”
陶煜看了娥月片刻，嘴角微勾，突然开口说：“看，即便时间洪流滔滔，爱恨也可穿透时空，让彼此相连。”
樊鸿熙微怔，而后不由笑了，抬头望向头顶的星空。
今夜的星辰似乎特别明亮，温柔地笼罩着这片拉底玛城，笼罩着那个哭泣的人。
日光从天际透出，娥月身上的伤和紊乱的灵力恢复大半。她深深地望了拉底玛城一眼，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嘶哑地说：“待把哥耶利斩杀，我便带各位大人前往凶梨土丘山！”
娥月的嗓音已然坏了，即便用了伤药也无法完全恢复，原本低柔婉转的声音变得一片嘶哑。
陶煜说：“那些人类先前还想度过明镜湖往西边来，想来他们的所在应当也不远才对。”
那群曾经打着伪神弇兹旗号，如今被称为黑沙大盗的哥耶利一行人，果然在明镜湖的西边，距离拉底玛城并不算太远。
他们一路找寻而去，正巧遇见了正挥师准备进攻某座小城邦的黑沙大盗团。
那处小城邦里许多卫兵战士们在城墙上跑动，城内满是一片紧张绝望的气氛。过路的商队已经提前避难离开了，城内的老人小孩和妇女们也扮做商队之人，被隐蔽地送出城外。
时隔数百年，哥耶利的军队也缩水大半，只剩下了一百多人的队伍。
他带着大队人马拦截了一支商队，长弯刀直指惊慌失措的商队，嚣张地说道：“把炽火神珠交出来！”
身材干瘦的商队领头满头冷汗，堆笑道：“这……我们不知道什么炽火珠啊……”
哥耶利冷笑，刀锋一偏，指向驼队里浑身遮得严严实实的几个人：“他们不就是带着炽火珠逃出来的人吗？城主夫人和他的一双儿女，你们还想跑？”
驼队的人登时一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突然一道巨大的灵力锋刃自天边狠狠地轰击而下！
哥耶利瞳孔一缩，瞬间起身后跃躲避。
漫天黄沙轰然炸起，合着飞溅的血液铺天盖地飞扬，往四面八方砸落。
驼队里一片惊慌失措，人们纷纷惊叫躲避。惨嚎怒吼声在黑沙大盗团里响起，那一道灵力锋刃砸下来，瞬间便斩落了数个黑沙大盗团的人。
“是谁！”哥耶利愤怒地一抬头，就见从天边飞掠而来的陶煜四人。
一见哥耶利，娥月登时恨得双目通红，死死握紧腰间佩着的金饰蝴蝶和华丽的弯刀。
陶煜随口应道：“来取你狗命之人。”
说着，他又甩出了数道灵力锋刃，瞬间收割了许多黑沙大盗的人命。念青也面容沉静地挥剑掠去，娥月则红着眼睛挥舞起双臂，淡淡的金色灵光在她手臂和指尖亮起飞舞，化作一片片金光蝴蝶袭向黑沙大盗们。
“外域之人！在幻时沙漠别太嚣张了！”哥耶利狰狞地嘶吼一声，挥刀劈来一道赤红刀光。
樊鸿熙平静地拔剑一划，一剑划破那道刀光，纵身迎向哥耶利。
“呯”地一声，苍风剑和长弯刀相击，哥耶利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说：“当初在明镜湖，我就该把你们都杀了！”
樊鸿熙淡淡一笑，开口说：“当初在拉底玛城外便没能杀死我，如今还大言不惭？”
“什……”哥耶利睁大眼，樊鸿熙一剑挥开哥耶利的长弯刀，长剑如流光般一划。
翔空！
明亮的剑光展开双翼，化作一只翱翔的白鸟，拍打翅膀呼啸着直刺向哥耶利。
哥耶利浑身亮起赤红光芒，他右臂上一条金色环蛇臂环突然一亮，扭动了起来，盘旋着唰地冲入了哥耶利的长刀之中。
哥耶利怒吼一声，长弯刀上瞬间出现一条赤红的巨蛇虚影，那道巨蛇张开巨口，一把迎向了那道飞翔的亮白剑光。
随手砸着灵力锋刃的陶煜一挑眉，有些垂涎地盯着那条长蛇。
那赤红巨蛇颇为神异，张开巨口一把吞下那道剑光，身影顿时虚幻了许多。哥耶利露出一丝肉痛的神色，咆哮着一挥长弯刀，那赤红巨蛇登时脱离长刀而出，在黄沙中飞快地扭动着长身，咆哮着冲向樊鸿熙。
哥耶利也紧随长蛇身后，迅速挥刀袭来！

第206章 应龙
面对气势汹汹的赤红巨蛇和哥耶利，樊鸿熙平静地抬起左手。
他在半空中唰唰地飞速写下一个字符，在铺天盖地飞来的黄沙中纵身而起，指尖的字符一甩，轰地砸在了赤红巨蛇身上。
那张大狰狞巨口的赤红巨蛇猛地一僵，被古语“定”字定在了黄沙之中一动不动。而后樊鸿熙一剑月回横扫，生生逼退哥耶利。
哥耶利惊怒地看了眼一动不动的赤红巨蛇，努力操控却无法挣脱，登时怒吼道：“你做了什么！”
樊鸿熙不答，只一剑往赤红巨蛇点去。
踏燕！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点下，那赤红巨蛇骤然消散，爆开的气流轰然四散，呼啸着扯起樊鸿熙的长发和衣袍，卷起一片黄沙。
剑尖所指之处，赤红巨蛇原本脑袋中心的位置出现一个金饰长蛇臂环，哥耶利登时神色狰狞地扑上去欲要夺回。
然而一只白皙的手比他更快，陶煜一把捞起那个臂环，塞进嘴里咔嚓一声，便吞进了肚子里。
啧，味道一般。
哥耶利感受到长蛇臂环与自己断开的联系，登时目眦欲裂，张开口正欲嘶吼——
他腹部丹田猛地一凉。
哥耶利不可置信地一低头，就见不断渗出鲜血的腹部上，露出一截尖锐的鲜红弯刀刀尖。
娥月不知何时冲到了哥耶利身后，华丽的弯刀从他身后深深地刺入，穿透了哥耶利的丹田。
娥月脸上溅上了几滴鲜血，死死握紧手中的弯刀，不断往前捅，赤红着眼大喝一声：“死吧！”
哥耶利脸颊狰狞的抽搐了几下，猛地往后一挥手，娥月登时被击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了沙地上，捂着胸口吐了几口血。
樊鸿熙目光微凝，当即长剑一挥，击碎了哥耶利接下来的一道暴怒的攻击。
哥耶利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角溢血，痛苦地颤着手，试图捂住汩汩流血的腹部。
这片沙地上溅满了鲜血和尸体，那队被拦截的驼队已然逃跑得不见踪影，黑沙大盗团的绝大部分人都倒在地上，被清缴一空。而樊鸿熙和陶煜一前一后堵住他的去路，插翅难飞。
不可一世的黑沙大盗团，就这么化作一片鲜血和尸体，和曾经他们举起屠刀所向的猎物一样。
哥耶利粗喘几声，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冷笑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了吗？太可笑了，我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吼着，哥耶利咬牙轰然劈下一道刀光，作势不要命地进攻，而额头唰地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赤红发黑的元婴就要钻出来。
陶煜嘲讽地哼笑一声，樊鸿熙不为所动，平静地举剑一刺，剑如流光。
惊鸿！
流光般的剑光呼啸而过，转瞬便穿透了那个小小的元婴。
哥耶利睁大眼睛，狰狞地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樊鸿熙平静地收剑入鞘，回身一看，就见念青扶起了嘴角带血的娥月，拿着伤药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原本她胸口被哥耶利那愤怒一击而打地微微凹陷了下去，胸骨断裂。可如今还没等念青为她用上伤药，她的胸口竟恢复如初，连断裂的胸骨也都回归原位，一点事情都没有。
娥月也茫然地摸摸胸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怎么回事？”
陶煜抱臂说：“她意外通过了时空漩涡隧道，体质已经被时空之力改造，体内残留着磅礴的时空之力也随着紊乱的灵力恢复而苏醒。今后她会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不老不死，不伤不痛，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永生。直到身上的时空之力耗尽，她身上停滞的时间才会重新流动。”
娥月诧异地睁大眼睛，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嘶哑地低声说：“看来我即便想死，也死不了了……”
念青安慰地握了握娥月的肩膀。
娥月握紧拳头，望了哥耶利瘫软的尸体一眼，神情坚定地挣扎着起身说：“大人们，我带你们前往凶梨土丘山吧，这座神山从拉底玛还要往西，在幻时沙漠的中心。”
他们回到拉底玛城，再跟随娥月一路往西，穿过大片大片的金黄荒漠，避过龙卷风和流沙，遇上绿洲便稍作休憩，遇上沙漠的妖兽群便砍杀一番给夜晚加餐。
途中，陶煜还在沙漠中发现了夸父尸的气息。
只是那丝气息太过遥远，陶煜如今已经隐隐感觉到了这片时空的排斥之力，只能暂且放下，先去寻凶梨土丘山和应龙。
皓月星辰和炽热太阳交替升起，日夜轮转，他们终于走到了幻时沙漠的中心地带。
自从一踏入这片沙漠的中心地带时，陶煜就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力量气息。他仔细一分辨，发现那确实是应龙的气息。
只是不知是因为隔着秘境还是别的什么，应龙的力量气息很是微弱，直到现在陶煜才能隐隐感知到。
娥月指着远处沙漠中的一座庞大的石山，说：“那便是传说中的神山，凶梨土丘。只是那座神山在沙漠传说中乃是幻象，只能远远看着，不可接近。据如大人们一般的外域之人所说，似乎是把神山叫做海市蜃楼。”
那座石山在沙漠滚滚翻腾的热意之中仿佛不断扭曲着，果真如同海市蜃楼一般，虚幻而不可及。
陶煜盯着那座石山看了片刻，突然抬手往空无一物的前方探了探。
在仔细感受后，扭曲翻腾的热浪之中那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微微浮动着，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陶煜双眼一眯，当即抓住那丝灵力，然后顺着那丝灵力用力往旁边一扯。
一道裂隙口凭空被陶煜生生扯出，那微微波动的裂口后，隐隐透出一大片坚硬的灰褐巨石。
裂口一撕，一股炽热干燥的力量顿时翻滚而出，拂起他们的长发和衣袍，陶煜当即感觉到了其中熟悉的应龙之力。
娥月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陶煜直接迈步走入。他们四人踏入了裂口，站在了这座藏在秘境里的凶梨土丘山。
这是一座荒芜的灰褐巨大石山，天空一片刺眼的阳光，庞大炽烈的力量在石山上轮转涌动。陶煜皱着眉看了石山顶上一眼，表情不太好看。
樊鸿熙捏了捏陶煜的手，疑惑地望向陶煜。陶煜回握住樊鸿熙的手，不言不语。
一入秘境，娥月的脸色便在这股庞大的灵力下微微发白，捂着胸口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念青虽觉压迫，但也无事，而陶煜两人则对此毫无感觉。
念青扶着娥月在石山边坐下，开口说：“她修为低微，况且体内紊乱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恐怕无法承受应龙大人溢散出的力量。”
陶煜皱眉道：“还真是脆弱。”
娥月平复了一下呼吸，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各位大人不用顾忌我，我在此处等着大人们即可。”
樊鸿熙颔首，平和地说：“娥月，你在此处稍等，我们去去就来。”
娥月暂且留在石山下，他们则踏上石山，往高耸的山顶走去。
越往山顶走去，那股庞然的灵力便越发强大，粘稠地挤压着空气，一呼一吸间全是浓郁庞然的灵力气息。
樊鸿熙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些上古洪荒之时的仙神大能究竟有多么强大。他回身看向面容微微发白的念青，问道：“念青前辈可还好？”
念青目光沉静坚定，隐忍地说：“无事，在下撑得住。”
他们登上石山山顶，还未穿过最后一块巨石，一声哼笑猛地如闷雷般响起，在石山上轰然回响。
“我说是哪个家伙来我这荒芜之地了，竟然是你饕餮，你竟然没死？”
陶煜转过巨石，抱臂看着盘在石山山顶的应龙，冷嘲道：“你还没死，我怎么会死？”
樊鸿熙惊叹地望着眼前在山顶的巨龙，他头颈细长，额生鹿角，身长如蛇，腹生鳞爪。他庞大纤长的苍蓝色龙身盘旋着，如起伏的山峦一般，一双巨大的翅膀懒洋洋地搭在身上，脑袋搭在一块巨石上，一双直径足有两人那么大的深蓝色尖利竖瞳正盯着他们。
应龙抬起脑袋，危险地眯着眼盯着陶煜，伏在身上的翅膀微微张开，声音滚滚地说：“与你一同的另外三个凶兽都已经死了，怎么，如今你来此处有何贵干？想与我打一架？”
陶煜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嗤一声：“算了，我还没有欺负一个将死的家伙的兴趣。”
“什么，你不早说？但即便我老胳膊老腿的，可如今你力量封印大半，也未必能赢过我。”应龙一愣，张开的翅膀重新放松垂下，脑袋重新搭回巨石上，扬着脑袋傲然说。
陶煜嗤笑一声，樊鸿熙和念青有些诧异地看向陶煜，力量如此庞大的应龙，竟是快死了？
应龙打了个呵欠，歪了歪脑袋问道：“所以你来干什么？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灵物，你搜刮不到什么。”
“看来你这万年混得不怎么样嘛。”陶煜扯了扯嘴角，问道：“我想知道当初天地大劫之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共工能撞断不周山，还有清辉在哪？”
一提到这个，应龙登时激动起来，扬起脑袋扑扇着翅膀，睁大眼睛狂怒地咆哮道：“若不是姬轩辕那个过河拆桥的小人，我堂堂应龙，怎会沦落至此？”
狂风呼啸，灵力翻涌，念青和樊鸿熙都难以抵挡这股骤然而起的灵力乱流，陶煜甩出一个护罩，纵身一拳砸在了应龙的脑袋上，怒道：“冷静点，给我好好说清楚！”

第207章 赤龙
应龙脑袋猛地挨了一下，重重地往下一晃。他甩了甩脑袋，终于停下狂乱的动静，悻悻地说：“哼，如此偷袭算什么，有种再来比划比划。”
陶煜皱眉冷道：“所以呢？当初姬轩辕怎么过河拆桥了？”
应龙双目睁地极大，忿恨地咬牙切齿说：“当初若不是我应龙，他姬轩辕的人类大军如何能战胜妖王蚩尤？当初我蓄水攻击蚩尤大军和夸父，还把亲自把蚩尤和夸父斩杀！结果我为人类大军做了如此多，姬轩辕那人类小儿见我灵力大损，竟把我抛在脑后，连开辟天界都没有把我这最大的功臣带上！”
“等等。”陶煜狐疑地皱起眉：“你说是你杀了蚩尤和夸父？”
“那是当然！难道你不曾感应到外面沙漠里那具夸父尸吗？而那姬轩辕把我抛弃于此，我也因此受困而不得出，在此被困了万年！”应龙听不得陶煜如此质疑，当即激动地咆哮道。
陶煜扯了扯嘴角，继续问道：“然后呢，共工怎么会撞断不周山？”
应龙冷哼一声，仔细回忆一番，才说：“那个时候的洪荒一片混乱，太阳烛照和太阴幽冥两位圣上开始沉默下来，不再回应我等呼唤，天道气息也很是诡异。当时的洪荒应当是进入了一个微妙又特殊的转变时期，风云变幻，可我等都没有发现，只以为是一场可以攫取功德的普通战役……”
应龙眯起竖瞳，低吼道：“那些人类有伏羲所给的八卦，定然是提前察觉了这件事，联合巫族搞了许多诡计，算计祸害了整个洪荒！在那个时候，天道不稳，不周山被撞断也不奇怪。”
陶煜一听，就知道应龙估计对此根本不知道多少，但应龙所说的当时天地变幻的诡异，让他有点在意。
他垂眸片刻，终是抬头问道：“那清辉呢？”
应龙一愣，茫然地想了想，说：“清辉仙君？当初那场大战他似乎未曾参战，一直沉默旁观，之后……之后我便没再听过他的消息了。似乎当初与姬轩辕他们一同前往仙界的仙神里，也没有他的踪迹……”
陶煜双目一睁，双眼瞬间变成尖利的金色竖瞳。他身形一闪，双手死死地钳住了应龙的脑袋，金色双瞳如同无机质般的冰冷，盯着应龙深蓝的眼睛轻声道：“你说什么？清辉不见了？怎么不见的？”
应龙的瞳孔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瞬间下意识地挣动起来，然而他的脑袋被陶煜按得死死地，只有细长的身体狂乱地扭动起来。
“轰轰”的巨响在石山上回荡，磅礴的灵力又激荡起来。陶煜死死地按着应龙脑袋，目光微微一眯：“不肯说？”
他嘴角冷冷一勾，抬起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伸向应龙那颗巨大的深蓝色眼球。
应龙的双眼睁地越发的大，闪过一丝惊恐，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
下一瞬，一只手伸了出来，稳稳地握住了陶煜的手腕。
樊鸿熙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轻声说：“琼光，冷静些。”
陶煜扭头看着樊鸿熙不说话，察觉到按住脑袋的力量微松，应龙连忙说道：“当初我为姬轩辕击杀了夸父和蚩尤后，便力量大失，一直呆在此处，所以之后的许多事情我都不知晓，所以实在不知清辉仙君去了哪！”
顿了顿，应龙又扭着身体，色厉内荏地咆哮道：“饕餮，我不过是懒得与你计较，你别太嚣张了，快放开我！”
陶煜又盯着应龙看了片刻，才用抬手拍了拍应龙冰冷的鳞片，冷嗤一声说：“我就吓唬吓唬你，看把你吓的。”
樊鸿熙安抚地抱住陶煜，把他从应龙的脑袋上带回地面。
应龙瞬间扬起脑袋，他敢断定，若不是那个人类突然阻止，这个凶残的饕餮肯定会把他的眼睛生生掏出来！
不过这个人类也是厉害，竟能阻止即将暴走的饕餮……
应龙瞥了樊鸿熙一眼，似乎在他身上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然而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把这丝不同寻常抛在了脑后。
“对了，我记得在女娲填补天地后，我似乎隐隐感受到了清辉仙君的灵力气息，只是这股气息很是浅淡，融在天地灵气里一掠而过，我没有发现他本尊的踪迹……但清辉仙君可是天地所钟的仙神，定然不会有事的。”
陶煜低下头，即便应龙又画蛇添足般地这么说了一通，他还是无比清晰地知道，清辉肯定是出事了。
以清辉的身份和力量，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消息和踪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
樊鸿熙握住陶煜的手，与他十指紧紧地相扣。陶煜身形一歪，靠在樊鸿熙怀里，然后被他温柔地环住。
念青上前一步，抬起头问道：“应龙大人，在下如今正寻找同族，敢问大人可知青鸾一族当初可是迁去了何处？”
正忌惮地盯着陶煜的应龙瞄了念青一眼，说：“青鸾？你们不是在人族和妖族的大战里被灭族了吗？原来你们一族还有活着的青鸾啊。”
念青双眼瞬间微微睁大。
那一瞬间，她浑身发冷，仿佛回到了刚刚出壳的时候。
樊鸿熙抱着陶煜，侧头望向念青，就见她浑身僵硬，却仍旧站得笔挺。
半晌，念青重新抬起头望向应龙，淡淡地说：“多谢应龙大人。”
应龙有些诧异地挑眉：“怎么？你不是在寻找同族？为何如此平静？”
念青扯起嘴角笑了笑，说：“我已寻了几千年，对此早有预料，无所谓失望不失望。”
陶煜的脸埋在樊鸿熙的脖颈间，突然开口问道：“那你还要继续找吗？”
樊鸿熙抚了抚陶煜的后脊，念青垂下目光，轻声说：“既然世上有在下这一只侥幸存活的青鸾，说不得就会有另一只同样在世间活着的青鸾，在下不会放弃继续找寻。”
陶煜抬起头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望向低着脑袋看着他们的应龙，伸出手说：“交出来。”
场上气氛一顿，应龙仰了仰巨大的脑袋，滚雷般的声音愤怒地在石山上回响：“我都已回答了你们的问题了，你还要如何？”
陶煜有些不耐烦：“我说了，把那颗鸾鸟蛋交出来。”
念青唰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应龙。应龙没想到就这么被陶煜当场叫破，在石山上有些不甘地扭了扭盘旋的身体，终是在陶煜的逼视下不甘不愿地掏出一颗淡青色的鸾鸟蛋。
念青的目光一落在那颗蛋上，瞬间就移不开目光了。那颗蛋上的气息虽然极为微弱，但也确实仍留有一丝生机。
应龙悻悻地说：“我本想努力让这颗蛋孵化，算是为灭族的青鸾留下一丝血脉，这可是大功德一件。可虽然如今青鸾一族仍有血脉，但这颗蛋留在我这显然安全许多……”
陶煜毫不留情地呛道：“你就胡说八道吧，还不是怕吃了这颗可能是天地最后一只的青鸾，怕天雷砸在脑袋上，所以盼着这只青鸾孵化出来后专门下蛋给你吃？”
应龙呼吸一窒，登时扬起翅膀咆哮道：“放屁！你当我是你饕餮吗？我堂堂应龙……”
陶煜不理会他的咆哮，直接一招手，便把应龙爪子上的那颗蛋强行招了过来，塞进了念青的怀里。
那颗蛋落了念青满怀，她小心翼翼地抱住那颗蛋，抖着手轻轻摸了摸坚硬的蛋壳。
樊鸿熙含笑地看着念青，陶煜抱臂说：“虽然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同族活着，但这个估计已经是最大的希望了。”
念青神色不由柔和下来，紧紧抱着那颗蛋，低声道：“太好了……”
当初她挣扎着破壳而出，传承记忆中本应有的尖喙和梳理羽毛通通没有，直到过了好几天才勉强睁开了双眼，却只见寂静昏暗的石洞里一片片毫无声息的死蛋。
她呆呆地“啾”了一声，回音一层一层，却更显空茫。
太好了，这颗蛋不需要经历这些。
被陶煜挖出了青鸾蛋，应龙似乎干脆不管不顾了。他盯着陶煜和樊鸿熙，问道：“你们可是要去上界？”
陶煜抬眼看他：“不错。”
应龙身体颤抖了几下，突然张口吐出了一大口血。
那口血不断凝缩，凝成一个暗红剑鞘，露出了其内一把被鲜血浸染的亮白长剑。陶煜双眼一亮，垂涎地盯着这把剑。
应龙抬爪一挥，樊鸿熙只觉得指尖一痛，一颗血珠从他指尖飞速掠出，融入了那柄长剑内。
陶煜指尖亦是一痛，登时怒道：“你干什么！”
说着，他抓起樊鸿熙的手，把其上的血口含入口中，舔去滚出的血液。
樊鸿熙倒是很平静，抬手摸了摸陶煜的黑发，安抚道：“我无事。”
吐出了那把血剑，应龙顿时萎靡许多，疲惫地重新躺倒在那块巨石上，有些虚弱地怒道：“这是在给你们好东西！”
陶煜吐出樊鸿熙的指尖，冷道：“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地趴着？”
应龙愤怒地地哼了一声，嚷道：“这柄剑乃是我吞食天地之精，以天地最清正刚锐的庚金之气，汇以洪荒之前纯粹的天地清气和无数天材地宝，在我体内以精血蕴养万年而成，剑名赤龙。虽然赤龙剑气息不显，但至少有仙器的威能！”
说着，那柄暗红长剑从半空中落下，稳稳地停在了樊鸿熙身前。
陶煜冷笑道：“所以呢？你强行把剑塞过来，是想干什么？”
樊鸿熙也平静地说：“无功不受禄，应龙大人想要在下做什么？”
应龙早已看出这个人类在陶煜心中的地位不同寻常，与其把赤龙剑肉包子打狗地让陶煜吞了，不如给那个人类，让他每次使剑的时候，都能提醒陶煜。
想着，他愤怒地张开翅膀，低吼道：“如今天地崩陷，这样的好剑可是世间难寻。我要你饕餮打上天界，给那忘恩负义的姬轩辕一个教训，为我复仇！”

第208章 夸父
石山下的娥月安静地等着，只偶尔听到石山上似有雷鸣轰响，却听不分明。半晌，她便见陶煜三人从石山上下来，发现念青怀里多了一颗蛋，而樊鸿熙身上多了一柄剑鞘暗红的长剑。
娥月连忙起身，问道：“大人们可得偿所愿？”
陶煜不太高兴地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说着，他一挥袖，直接再次撕出了一道口子，大步迈入沙漠之中。
沙漠之中热浪滚滚，那道秘境裂口在他们身后闭合。回身望去，那座石山仍旧在遥远的天边飘着，随着热浪微微扭曲。
樊鸿熙问道：“那位应龙……即将离世了吗？”
陶煜回道：“虽说快死了，但也还有几千年可活，不必多想。”
樊鸿熙浅浅地笑了笑，又问道：“那应龙所说的那些，和让琼光打上天界，琼光打算如何？”
陶煜冷嗤一声：“他的话听一半即可，这柄剑你就拿着吧，不必理会他。就算真打上天界，给那个家伙复仇也只会是顺带。”
念青小心地收起青鸾蛋，看向娥月问道：“你之后要去哪？”
娥月一怔，垂眸说：“我想回拉底玛去，我生是拉底玛的人，往后余生也想在拉底玛度过。”
见娥月之意很是坚决，陶煜他们便穿过沙漠，把她送回了那片半掩在沙漠中的残垣断壁。
念青安静地看着她，问道：“日后你要独自在此生活吗？”
娥月轻轻摸了摸倒塌风化的黄石，嘶哑的声音略有些低沉，轻声说：“各位大人不必担忧，我已是金丹修为，身上也有时空之力，不必饮食，也不伤不痛，在此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抬头望向拉底玛城深处，又有些遗憾低落地叹息一声：“只可惜无法请各位大人品尝拉底玛特制的葡萄果酒了……”
樊鸿熙微笑道：“无妨，我们已然尝过了，多谢款待。”
陶煜也愉悦地说：“不错，确实味美。”
娥月诧异地回头，就见陶煜勾起嘴角，和樊鸿熙一同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念青亦是对她点了点头。
她茫然地说：“可是……”
一阵狂风骤然拂过，黄沙漫天飞舞，娥月不由抬手遮了遮，就见陶煜三人的身影骤然一晃，扭曲起来，眨眼就在黄沙之中消失不见。
娥月不可置信地往前迈了一步，然而眼前金黄的沙丘起伏不定，黄沙飞舞，再也不见那三位装束与他们迥异的外域之人。
她回身一看，发现身后的残垣断壁依旧。
是幻象还是真实？
娥月浅浅一笑，或许并不重要了。
她跪坐在残破的神殿内，用手一点点重新雕刻出不廷胡余神的石像，用身上的金饰凝出了一块由神殿历任祭祀所戴，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华丽金色面具扣在脸上，成为此处唯一的神殿祭祀。
从此她在这片荒芜的残垣断壁里住下，独自一人在残破荒废的神殿内日夜安静地祈祷，指尖蕴起金蝶，独自在废墟起舞，汇聚灵力蕴养神殿内那一眼干涸的泉眼。
终有一天，泉眼冒出水来，她便从外面寻来植物幼苗和种子，在泉眼周边种下。
日复一日，巨石风化破碎，一片小小的绿洲出现在了拉底玛城的破碎的黄石之中，有迷路的旅人疲惫迷茫地经过时，便会被带上面纱的娥月救助下来。
面对感激涕零的旅人，娥月微笑道：“不必言谢，不廷胡余神上崇尚生命，我身为神殿祭祀，应当传播神上的荣光。”
她安静地一片片植下绿植，绿洲越来越大，在她的侍弄下开花结果，为沙漠之中的人们提供水食和庇护。渐渐地，驼队商队也经过绿洲，在此处取水休憩。绿洲的面积越来越大，在此处停留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一座小城。
人们感谢娥月，纷纷虔诚赞道：“这当真是奇迹之城！祭祀大人果真仁慈，不廷胡余神荣光不灭。”
后来，此处的事迹渐渐传扬开来，商队和人们把这片绿洲和这座小城称为奇迹之城，阿伽罗斯。
娥月在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由怔愣许久，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阿伽罗斯城越发壮大，成为一座在幻时沙漠中闻名的大城，不廷胡余神的荣光亦随着阿伽罗斯城而遍洒幻时沙漠。
数百年后，瑞赛神官走入神殿中庭，恭敬地对正在给植物们浇水的娥月禀报道：“祭祀大人，有几位外域之人希望求见大人，询问一处名为凶梨土丘山的所在，我曾听闻大人提起过此处，因此冒昧前来请示。”
娥月拿着水壶的手一顿，微笑道：“快请他们进来。”
她对着那几位熟悉的人扬起左臂，右手按在左肩，郑重地躬身一礼，带着些许嘶哑的低沉嗓音响起：“我乃不廷胡余神下神殿祭祀，欢迎各位大人到来阿伽罗斯城，实在不胜荣幸。”
——
黄沙铺天盖地，陶煜三人只觉得被淹没在无边黄沙之中，仿佛重新落入沙尘暴之中，周身一片昏暗，风云变幻。
陶煜一手一个，抓住樊鸿熙和念青，身形一闪便掠过沙尘暴，重新踏在了茫茫无边的黄沙之中。
眼前的拉底玛废墟已然消失不见，如今他们三人站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之中，竟不知身在何处。
陶煜仔细感应了一番此处气息，说：“我们已经回到原来的时空了。”
樊鸿熙按娥月曾经教过的方法，看了看太阳辨别方位，也开口说：“我们如今似乎在幻时沙漠中部，靠近凶梨土丘山的地方。”
念青问道：“大人，我们如今可是回布戎城？”
陶煜却说：“不，我们要先去夸父尸看看。”
念青：“若是大人不嫌弃，那在下便陪同两位走完这最后一程罢。待离开了幻时沙漠，在下便要前往下一个大世界，继续寻找同族了。”
陶煜瞥了她一眼：“你还要继续找？”
念青有些温柔地笑了，轻轻摸了摸被她挂在胸前的一枚玉扣，里面是她亲手改造的孵蛋空间，那颗青鸾蛋便安静地待在玉扣内。
“在下不会放弃寻找，况且在下也已然习惯了流浪。”
樊鸿熙不由温和地微笑：“念青前辈的前方，想必不会再孤独。”
他们往陶煜所感应到的夸父尸方向走去，在一片黄沙之中见到了夸父尸。
那是一片起伏连绵的石山，隔得远时陶煜没有发现，直到如今亲眼见到，他才发现了不对。
虽然这具尸体透着夸父的力量气息，但这股力量气息比陶煜预想的要衰弱许多，而且总隐隐透出一丝古怪……
陶煜皱着眉劈开一道裂口，大步踏入包裹着夸父尸的秘境。
眼前光影变换，重新出现在陶煜三人眼前的，是一片像极了邓林的大片干涸湖水，和岛上的枯萎桃林。
而躺在桃林正中心的，是一具浑身赤红的猪身人面，长着两对尖锐獠牙的古怪尸体。
念青不由诧异问道：“人面猪身？这是古巨人夸父之尸吗？大人可是弄错了？”
樊鸿熙眉头微皱，目光沉静地扫过那片熟悉的邓林。
陶煜眉头紧皱：“没有弄错，这就是夸父的力量气息，这是他的尸身。”
“他为何会变成这个模样……”念青惊愕难言，陶煜有些烦躁，他无法解答，因为他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樊鸿熙安抚地握了握陶煜的手，说：“我们进入尸身内一观便知。”
他们飞速掠过那片枯萎的“邓林”，撕开裂口，进入了大变模样的夸父尸内蕴生的秘境里。
夸父尸内，是一大片如外界一般的荒芜沙漠，一条挥着翅膀的长龙状虚影一直在天边盘旋，陶煜一眼就看出，那道虚影是应龙的形象。
他若有所思地说：“难道夸父他没死在邓林里，真的是被应龙那家伙杀的？”
但再多的猜测都是无用，他们踏入这片沙漠，往天边那条盘龙虚影走去。
风沙呼啸，记忆幻象眨眼便在他们眼前出现。
那是一片植被茂密的广阔平原，搭建着这个世上最为庞大的建筑，巨大的石柱直通天际，厚实坚硬的石墙绵延无边。
只是这片平原和石柱石墙溅上了大股大股的鲜血，一个被斩落了头颅，疯狂飙射鲜血的巨大身影挣扎着，徒劳无功地朝一个人影挥舞斧头。他的头颅被那个一个手持长剑的人影单手托着，头也不回地朝往天边飞离的。
一个虚幻的巨人来晚了一步，只能扶着无头巨人，愤怒地朝着人影咆哮。
而后那个虚幻的巨大身影仿佛发现了什么，从东海吊起巨螯，烧龟甲占卜，又去追逐太阳烛照，执着地试图询问一个回答。
然而他没日没夜地跑着，喝光了黄河和渭河之水，仍旧没有求得一个答案。他捂着干渴的咽喉，一手努力伸向太阳，却只能挣扎着轰然倒下，手杖咕噜噜滚落，化为一大片繁盛桃林。
陶煜一皱眉，看这记忆幻象，夸父真的死在了邓林，那后来是怎么回事？
幻象里风云变幻，沙漠刺眼的阳光骤然一暗又一亮，那道身形模糊的虚幻身影在繁花盛开的邓林里再次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十个手上拿着什么，围坐在他身边的巫族。
陶煜当即精神一震。
这些巫族与他们曾在梼杌尸外所见的巫族有些不同，身上装饰显然华丽许多，他们身后的巫族们显然也对那十个巫族很是恭敬。
樊鸿熙问道：“这些巫族是？”
陶煜紧盯着那片幻象，说：“那是巫族内修为最高的十巫，地位仅次于女丑。”
夸父茫然地环视一圈，低头一看自己，那片模糊身影骤然凝实，正是那人面猪身的模样！

第209章 白虎
陶煜眉头一皱，难道是巫族搞的鬼？他们做了什么？
那道人面猪身的虚影一僵，登时疯狂挣扎起来！
“哇——哇——！”他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如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那些巫族却仿佛对此毫不意外，开始指挥着困住人面猪身的夸父，并开始掐诀运起灵力。为首的巫族指着大变模样的夸父仿佛在说什么，然而夸父狂乱地挣扎嘶吼着，尖锐的嘶鸣声彻底遮住了巫族们的话语。
陶煜目光微微一眯，若他没看错，那些巫族运起的术法神通，应当是操纵控制之用。
最后，夸父人面猪身的虚影疯狂地挣脱了巫族的围堵，往天边的应龙虚影奔跑而去。
樊鸿熙沉吟着问道：“巫族可是对夸父做了什么？”
陶煜皱着眉摇头：“不知道，再去看看。”
他们跟上夸父虚影，眼前又是一阵风云变幻，一个庞大的三头六臂黑影和数个手持长剑的人影凌空而立，遥遥对峙。
一大片乌压压的妖族、各类巨人和兽身人面的神祇们密密麻麻，虎视眈眈。他们与对面同样密密麻麻的人族、巫族、异兽和各个人形仙神和脚踩长蛇或是神龙的仙神遥遥对峙。
夸父人面猪身的虚影站在妖族大军前方，愤怒地朝着人族大军咆哮。
轰然的喊杀声骤然响起，无数仙神、人类、妖族、巫族和异兽轰然相撞，法术神通相互碰撞爆发，疯狂相互厮杀。
鲜血喷溅炸开，这片战场便如同巨大的绞肉机，吞噬搅碎一条条生命。每个人、每个妖、每个仙神在这片战场上都化作相同的血肉之躯，砍杀收割生命，又被砍杀收割。
陶煜平静地看着这一场战争，只紧盯着夸父的虚影。念青脸色微微发白，樊鸿熙轻叹一声，缓缓地闭了闭眼。
再一次惊鸿一瞥，这曾经的涿鹿之战只让他觉得沉重和叹息。
夸父虚影的战力很强，咆哮着在战场上纵横肆虐，神挡杀神。很快，应龙便挥舞着翅膀从天际飞来，张大巨口喷吐出轰轰水流攻向夸父虚影。
一猪一龙很快狰狞地翻滚厮杀起来，灵力攻击的余威横扫，把无数人族妖族碾成肉泥。
最终，应龙死死地缠着夸父的身体，巨口狰狞地撕咬他的咽喉。
“哇——哇——！”
鲜血喷溅，夸父痛苦地惨嚎着，那仿佛婴儿啼哭般的声音在这片赤红的天地震荡回响，却被淹没在一片痛苦和愤怒的咆哮哀嚎之中。
夸父虚影终是不支倒地，而浑身是血的应龙当即飞舞而起，继续扑向渐渐模糊的下一个敌对目标。
幻象烟消云散，露出满地荒芜的飞舞黄沙。原本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只留下横躺在地上的人面猪身尸体，以及在沙地里肆意横流的鲜血。
而后那具尸体开始消散成一片片血红色的飞絮，混在漫天飞舞的黄沙之中，开始凌乱地往天际飞舞。
陶煜一探手，便把那一大片血红飞絮纷纷集中到手中，凝成一个血红色的圆球，张口便吞进肚子里。
樊鸿熙沉静地问道：“难道夸父在邓林时未曾死去？”
陶煜细细品着嘴里的灵力味道，皱着眉开口说：“不，他是真的死了，然后又被施了什么手段活了过来，所以形态和灵力味道都变了。”
念青低声说：“死而复生？这世上竟真有这种手段？”
陶煜摇头：“生命轮转，天道有常。若是非要倒行逆施，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夸父变成了这个模样，是不是真的复活还有待商榷。”
樊鸿熙想起了什么，说：“古籍有载，巫族手上有着不死药，或许是那种不死药复活了夸父？或许夸父这个模样便是代价？”
念青沉吟道：“女娲之肠她们未曾提及不死药，我曾在巫族聚居地里看到一大片墓碑，若真有死而复生的手段，想必当初也能看到些端倪。”
陶煜对这些不死药没什么兴趣，他只想知道清辉究竟在何处。见此处没有更多的线索，他们便也离开了夸父尸，准备回布戎城寻找走散的青松他们。
一踏出夸父尸外的秘境，狂风卷席的黄沙登时翻飞浮动，迎面扑来。
陶煜一挥袖挡开往身上砸来，敏锐地在风沙之中察觉到熟悉的力量气息。
狂风很快过去，黄沙纷纷扬扬落下，那道力量气息越发明显。
陶煜双眼一眯，眼里闪过一丝垂涎的暗光：“白虎？竟然自己撞了上来。”
樊鸿熙若有所思，那四方圣兽之一的西方白虎？
那道气息的主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不用陶煜去追，他当即从远处急速掠来。
一只庞大的吊睛白色巨虎踏过黄沙，卷起一大片滔天黄沙，轰隆轰隆地奔驰而来！
他速度越来越快，即便与陶煜他们的距离靠近，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陶煜冷笑一声，当即飞身掠起，迎着白虎的方向身形一低，抬手用力一拳，狠狠地砸在白虎的下颚上。
白虎收势不及，被陶煜一拳打得扬起下巴和上半身，然后被他一拳抡在了沙地上。
黄沙翻滚，念青和樊鸿熙连连后退，让出一片区域。
陶煜死死按着挣扎的白虎，冷嗤道：“你区区一个分身，也敢来挑衅我？”
白虎拼命扭动身体挣扎着，尖利的竖瞳死死地瞪着陶煜，吼道：“饕餮！你竟然还活着！”
陶煜冷道：“我当然活着，趁我还不想吃了你之前，告诉我清辉如今究竟如何？”
白虎一听，当即更为愤怒地扭着身体：“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个凶兽就当跟另外三个凶兽一同死亡，如今天地脆弱，岂能容你继续为祸世间！”
陶煜一拳砸在白虎脑袋上，怒道：“告诉我清辉究竟如何了，别以为我不敢吃了你！”
白虎身上骤然爆出一大团白光，震开了陶煜，狰狞地皱起脸大声咆哮道：“即便你曾经与清辉仙君关系不错，但你与清辉仙君因果已断！万年已过，你个凶兽还意欲何为？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清辉仙君？”
樊鸿熙一怔，下意识地望向陶煜。
陶煜一僵，双眼猛地一睁，睁得极大，唰地变成冰冷的金色竖瞳。
他身形一闪，便死死地掐住欲要翻身而起的白虎咽喉。他俯视着白虎，从咬紧的牙根挤出话音，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白虎张开血盆大口咬来，浑身白光大盛，怒吼道：“若你这个凶兽真在意清辉仙君，便自行了断，这才不算辜负了清辉仙君的牺牲！”
陶煜双眼死死睁大，瞳孔收缩成一条尖利的细缝，掐着白虎的手臂开始胀大变粗，化作两条带着白毛的粗壮爪子，死死钳制住白虎。
“什么牺牲？清辉究竟怎么了！”
“闭嘴！死吧！”白虎咆哮着奋力扭身，一爪狠狠地挥向陶煜。
陶煜尖利的爪子狠厉地在白虎脖子上抓出了一道巨大的血痕，当即挣扎着扭身一闪，还是晚了一步，被白虎巨大的爪子在手臂上抓了一道血痕。
鲜血缓缓渗出，滴滴答答地砸在沙地上。樊鸿熙一惊，下意识地往前几步，却被念青一把拉住。
“危险，别靠近！”
樊鸿熙眉头一皱，望向手臂受伤的陶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多么弱小。
陶煜抬起粗壮的手臂，舔了一口手臂上汩汩流出的鲜血，灿金的双眼渐渐染上血色。
“你当真以为我吃不了你吗？！”
白虎死死地盯着他，狰狞地吼道：“来啊！”
狂风骤起，庞大的灵力轰然从陶煜身体内爆出，他愤怒地咆哮一声，原本的人形暴涨长大，隐隐露出那个人面牛身、目在腋下、虎齿人爪的狰狞模样。
识海里的玉鼎亮起明亮的光芒，封印压制着陶煜，他便维持着长着白毛的古怪模样，凶暴地张开巨口，朝白虎撕咬而去。
白虎不甘示弱，当即咆哮着迎了上来，一爪挥去。
陶煜血红的双眼圆睁，一爪拽住白虎挥来的爪子，巨口一口咬在白虎咽喉，撕咬出一大片鲜血淋漓的血肉，一口吞下。
白虎痛苦地惨嚎一声，身上白光大涨，一爪狠狠拍在陶煜身上，在他长着白毛的身上撕扯出数道血痕。
陶煜狂暴地怒吼一声，一爪死死地抓住白虎的前爪，生生撕扯下来，塞入溅满鲜血的嘴里。
他们两只巨兽在沙地上翻滚着，庞大的灵力乱流爆开，疯狂涌动，激荡起一大片飞舞的黄沙。那纯然的力量、灵力和肉体的厮杀，仿佛要毁天灭地般，威势可怖。
白虎死命挣脱了撕咬着他咽喉的陶煜，张大巨口也朝陶煜撕咬而去，被陶煜凶狠地一爪掀翻，狠狠按在沙地上。
天地风云骤变，在陶煜和白虎的脑袋上凝出一大片沉重的乌云，金光灿灿的雷光在乌云间闪烁，隐隐透出极为可怕的威势。
白虎根本不是陶煜的对手，浑身鲜血淋漓，被撕咬出了数个巨大血口。他张大溅满了血的巨口，暴怒嘶吼道：“你吃了我啊！然后让天雷把你劈成焦炭！”
陶煜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白虎，咆哮道：“区区天雷，也能拦得住我？”
话音一落，“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水桶粗壮的金色雷光轰然劈下，亮白一闪，狠狠地劈中了陶煜和他爪子按住的白虎。
“吼——！”陶煜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抖，他痛苦又疯狂地嘶吼一声，被天雷击中的地方顿时一片焦黑，血肉模糊。
他睁大血红的双眼，却是不管不顾地继续狠厉地撕扯白虎。
“你疯了！”白虎痛嚎一声，挣扎着，惊怒地咆哮。
陶煜在雷光中嘶吼：“清辉他在哪？他究竟如何了！”
白虎怒目圆睁，暴怒咆哮道：“死心吧！如今永远都寻不得清辉仙君了！他已然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陶煜不可置信地浑身一僵，瞳孔一颤，又重重地挨了一下金色天雷才回过神来。
白虎还在咆哮：“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我便是舍了这个分身，也要让天雷把你这个凶兽劈得灰飞烟灭！”
“啊啊啊——！”陶煜赤红着眼，大颗大颗的泪水滚滚涌出。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疯狂又痛苦地咆哮出声。
樊鸿熙再也忍耐不住，挣脱开念青的手，大步就要往陶煜的方向冲去。
念青一惊，想再伸手拉住樊鸿熙，却被猛然撞来的庞大灵力撞得嘴角溢血。一个停顿的功夫，樊鸿熙已然大步离去。无奈，她只能捂着胸前的玉扣，暂且避入一侧的巨石后。
那阵狂乱的灵力拂过樊鸿熙周身，虽有压迫推挤之感，但却未曾伤害到他。
樊鸿熙大步往陶煜的方向走去，然而，又是一只手抬起，拦住了他。
“你去作甚？”
樊鸿熙转头一看，便见曾在辰华小世界送出与陶煜的契约功法，一身青色法衣，气质卓然的林修士突然出现，拦在他身前，神情温润平和地看着他。
樊鸿熙看着林修士，沉声说：“我要去安抚下琼光。”
林修士看着他，淡淡地问道：“你不过元婴修为，天地威势赫赫，你去又有何用？你能阻止他吗？”
樊鸿熙越过林修士，平静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修士侧身看着樊鸿熙的背影，神色不明：“即便他是如此凶恶可怖的凶兽，即便你会因此丧命，你也还是要去吗？”
樊鸿熙脚步一顿，回身认真又平和地说：“青龙阁下，我很感激你送出那门契约，让我遇到了琼光。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他就是我的琼光，仅此而已。”
说完，他纵身而起，逆着狂乱的灵力，义无反顾地冲向扭缠撕咬在一起的陶煜和白虎。

第210章 失约
轰隆轰隆的雷声炸响，金色电光轰隆隆砸落在陶煜和白虎身上，眨眼就满身是鲜血和焦糊。
林修士，也就是青龙，他沉默地看着樊鸿熙的背影，苦笑道：“当初我没能阻止他，如今果然还是不能。只是没想到我去寻白泽，竟被趁了空隙，害得他此世家破人亡。”
一个身穿黑色衣袍，沉静如海的男子从一侧的巨石后走出，语调平淡地说：“他便是他，虽然看似淡然无为，但从来无有任何一个生灵能撼动他的想法和决定。饕餮虽是天地间极凶极煞的四凶之一，但他们曾经交好，再次因缘际会也并不奇怪。你也勿要继续如此执着下去，即便他回来了，也不会高兴。”
青龙转身看向黑袍男子，一字一顿地说：“我亲眼看着他跳入归墟，未能阻止他。换做是你玄武，你能放下？”
玄武沉默，转而问道：“那你可从白泽口中问得那一魂一魄的下落？”
见青龙沉着脸不说话，玄武便知结果。
金色天雷轰轰砸落，樊鸿熙踏入乌云范围内，长发和法衣瞬间被激荡的庞大灵力卷起飞扬，扯着他的头皮，往后拉着他的身体。
轰鸣的金色雷光大部分都砸落在了撕咬翻滚的陶煜和白虎身上，樊鸿熙看了眼一片漆黑的乌云和其中闪烁的雷光，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陶煜。
金色雷光凌厉地闪烁，在樊鸿熙周身轰然砸落，滋滋电弧闪烁，却没有一道雷光砸落在他近侧。
玄武看了眼青龙，语调毫无起伏：“你不去相助白虎？他看起来快被饕餮吞了。”
青龙不为所动，青色衣袍在灵力暴动中翻飞起舞，平淡地说：“白虎向来冲动，也该让他长点教训。那不过是他的一个意念分身，还伤不了他的筋骨。”
玄武又说：“如今饕餮未死，对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世界来说极具威胁，仙君的牺牲或许会付之一炬，你欲何为？”
青龙静静地望着在天雷轰击下依旧凶悍无匹的陶煜，负手说：“万年过去，我已不是曾经的青龙，而饕餮却还是万年前的模样。当初他在大战前就不知所踪，如今突然出现，也不知会带来什么变化……”
樊鸿熙一步一步靠近陶煜和白虎，扬声大喊：“琼光！回来！”
鲜血和焦糊破碎的血肉从陶煜身上掉落，他双目大睁，近乎疯魔般嘶吼着，几乎要露出人面牛身的原型模样，和同样浑身是血的白虎继续疯狂撕咬。
金色雷光不再劈落，天空的乌云翻滚着，越发漆黑。金色的雷光在乌云间暴烈地翻涌着，刺眼地闪动着，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势不断增强，酝酿威力绝强一击。
樊鸿熙眉眼一凝，当即飞身而起，拔出腰间的赤龙剑，朝着白虎的爪子全力一剑挥出。
散云！
暴烈的剑气激荡，强行震开白虎的爪子，然后他回身面对浑身血液和焦糊伤口的陶煜，迎向陶煜欲要往白虎扑咬而去的鲜血淋漓大口，凝眉大喝道：“琼光！快醒来！”
陶煜满是暴戾和杀意的赤红瞳孔映出了樊鸿熙的身影，登时一缩，下意识地闭合巨口，尖利的爪子也让开，以防尖锐的牙齿和口中巨大的吸力伤到了樊鸿熙。
樊鸿熙迎着暴烈的灵力，纵身而上，稳稳地抱住了陶煜血肉模糊的狰狞脑袋。
他在陶煜的耳边轻声说：“琼光别怕，我们回去。”
白虎狰狞地嘶吼一声，扭身往浑身顿住的陶煜扑去。陶煜双眼一睁，一爪虚虚拢着脑袋上的樊鸿熙，一爪凶狠地拍开白虎。
青龙沉默地看着那片乌云之下的混乱景象，沉声说：“如今仙君终于有了些起色，也终于摆脱早夭的命运，恢复在望。或许那饕餮确实能做到一些我们做不到的事，我等暂且静观其变即可。”
玄武看着青龙：“不告诉那个人？”
青龙双眼微眯：“只要饕餮还活着，那个人迟早会知道。但我们之间是我们洪荒异兽的事情，不必特地告诉他。”
陶煜眼里闪过一丝清明，也发现了天上雷云里凝聚的可怖威势。他当即护着樊鸿熙，重重地一爪挠破白虎血肉模糊的咽喉，把那血肉模糊，却仍旧不依不饶地追来的白虎分身一爪毙命，然后扭身试图跑出乌云笼罩的范围。
“轰隆——！！！”
劈开天地，仿佛有着毁天灭地般威能的金色雷光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天地都在这道雷光下黯然失色，陶煜回过头，死死缩紧的血红瞳孔映出这一大片天雷，下意识就要抬爪护住抱着自己的樊鸿熙。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一个熟悉的人影逆着刺眼的电光，深深地印在他赤红的瞳孔里。
樊鸿熙本就在陶煜的脑袋上方，他目光一凝，当即闪身而上，张开双臂挡在了陶煜身前。
天雷威势浩荡，那个身影太过脆弱而渺小，仿佛眨眼就会被被淹没。
陶煜大惊，疯狂地拼命伸出染血的爪子，往同样浑身染血的樊鸿熙伸去。
在陶煜爪子碰到樊鸿熙的一瞬，那铺天盖地的雷光轰然砸下！
樊鸿熙眉目沉静，只平静地仰头望着那摧枯拉朽，天崩地裂般的威势，心底奇异地没有丝毫的惧怕。
那漫天金色雷光在即将触碰到樊鸿熙衣摆的瞬间，突然一分为二，往樊鸿熙两侧掠过，轰然砸在两侧的沙地上，在沙地上倾泻下一大片灿金电光。
即便那天雷未曾击中樊鸿熙，但那磅礴的天地之力余威仍旧狠狠透入他的体内，一丝丝金色电弧瞬间挤满了他的体内，在尖锐的刺痛和麻痹中在他身体里疯狂涌动。
一口血从动弹不得的樊鸿熙嘴里呛出，体内的元婴在恐怖的灵力下不断颤动着，轰然瓦解而散。
同样的刺痛在陶煜浑身涌动，他在鲜血淋漓中嘶吼一声，爪子拼命地伸出，抓住了樊鸿熙的手。
在陶煜触碰到樊鸿熙的瞬间，他们瞬间一震，眼前花白的电光骤然一变。
那是一片坐落在群山之间，广阔无边的灵湖。湖水由浓缩的灵力汇聚而成，湖下更是埋藏着一条大型灵脉，周围的灵力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即便在洪荒，也堪称一处小洞天福地。
灵湖上的一座小岛上，牛身人面，虎齿人爪的庞大凶兽安静地趴伏着，一个仙气缥缈的人影浮在半空中，正信手而动，画出一个个符篆，凌空落在凶兽周围。
陶煜抬起脑袋，开口问道：“那天地大劫竟有如此威能，连我都无法抵挡？”
人影说：“不错，此次天地大劫危机重重，如你一般的凶兽恐怕并不好度过，还是暂且封印遮蔽天机。待三千年后大劫过去，你再出来，便可安全无虞。”
陶煜身体动了动，紧接着问道：“那你呢？你要怎么度过这场大劫？”
他含笑道：“无妨，不必担心我。”
陶煜仰头望着他，在生效的阵法中渐渐困倦。他打了个呵欠，趴下慢吞吞地说：“那我等着你，三千年后记得要来为我解除封印。”
人影一顿，望着即便困倦，也还强撑着眼皮望来的陶煜，有些无奈地勾唇，轻声说：“好，三千年后我定然会来为你解除封印。”
陶煜又打了个呵欠，终于安心闭上眼睛：“那三千年后再见，清辉。”
……清……辉？
那声清辉如闷雷在他们的耳边炸响，一时分不清究竟是雷声，还是陶煜的那声呼喊，轰隆隆的沉闷又震颤。
他们眼前又是一花，海水腥咸的味道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眼前一片深邃的碧蓝中，一处深邃的庞大黑谷出现在海水中，所有滔滔奔流的海水汇聚于此，轰然往那黑谷跌落，无穷无尽。
海面上厉风呼啸，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地，扯起了浮于海面上的两人衣袍和长发。
陶煜仰头望去，就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海面上凌空而立。
后面的那道身影正是青龙，他面色惨淡，不断地说着什么，而前面那道身影却只安静地望着那处漆黑无光的黑谷，不言不语。
青龙：“仙君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或许……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人影浅浅一笑：“不必再说了，这是我的因果，我心甘情愿。我生于天地之间，也终归天地。”
他目光有些怅然，含笑轻声道：“只可惜要失约了，只可惜还未曾……”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只是掩在呼啸的风声中听不分明。
下一刻，那道人影骤然从天空中落下，飘摇着跌入那片漆黑的深谷之中。
陶煜瞳孔一缩，和幻象中的青龙一同朝那道人影伸出手。
人影落入黑谷之中，轻缓平静地闭上眼，浑身亮起一阵阵暖白的光芒，骤然在黑谷之中爆开明亮的光芒。
璀璨的煌煌灵光照耀着整个破碎的洪荒，稳定下摇摇欲坠的无数破碎世界，而他则在光芒中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陶煜的手极力向前伸着，终于在人影即将消散成虚无的瞬间，抓住了他的手。
力量重新被封印压制下来，变回人形的陶煜一把拉着樊鸿熙的手腕，把他揽入怀里，一闪身急速飞掠出乌云金雷的范围。
乌云渐渐烟消云散，念青连忙从躲避的巨石后跑出来，就见浑身是血，倒在沙漠之中昏迷不醒的樊鸿熙，和他身边的一只长得极像朏朏的小小雪白猫崽。
那只猫崽全身紧紧地贴着樊鸿熙，一下一下地舔着樊鸿熙脸上的鲜血。
感受到猫崽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和他额间那道熟悉的血纹，念青有些迟疑地喊道：“大人？”
陶煜毫无反应，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把樊鸿熙脸上的血迹舔去。
念青看向虽然浑身是血，却毫发无伤的樊鸿熙，突然一惊：“他体内的元婴呢？怎么没了？”
陶煜一顿，睁着血红的竖瞳静静地望着樊鸿熙双目紧闭的脸，哑声说：“天雷溢散而出的灵力入了他体内，如今他修为已至洞虚，自然没了元婴。”

第211章 洞虚
樊鸿熙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仿佛深深陷入了冰冷的液体之中，在漆黑无光的黑暗中徘徊许久，然而梦醒时分，却又记不太分明了。
他缓缓睁开眼，只见夜空中明亮如盘的圆月。
月光下，银亮发白的沙漠被火光微微映亮，他轻轻一眨眼，抬手一摸，在脖颈间摸到了蜷缩成一团的温暖绒毛。
他缓缓微笑，轻声道：“琼光？”
陶煜不答，只扬起脑袋，舔了舔他的脸颊。他在天雷里受伤严重，如今只能变成这幅模样，恢复也快些。
樊鸿熙还未醒来的这段时间，他想了许多，只觉得曾经的一切仿佛都有迹可循。
怪不得樊鸿熙一掉进洞窟里，他就醒了过来。
怪不得在如今灵力凋零的世界里，他能有如此天资绝顶的清虚道体。
怪不得他如此受天道偏爱。
怪不得他总觉得樊鸿熙非常顺眼。
怪不得他们之间能够签订契约，还一直延续至今……
他从未想过，樊鸿熙竟是清辉的转世。
陶煜闭了闭眼，清辉用封印让他成功躲过天地大劫，这是他欠清辉的，也是欠樊鸿熙的巨大因果。
樊鸿熙抱起陶煜，坐起身来揉了揉陶煜的脑袋，就见念青正坐在一堆篝火旁，安静地往火里添柴。
樊鸿熙对望来的念青平和地笑了笑，问道：“念青前辈可有受伤？”
念青神色复杂地说：“不必再叫我前辈，如今你的修为已然比我高上不少，应当是我叫你前辈才是。”
樊鸿熙含笑地摇摇头：“这却不必，互称阁下即可。”
篝火静静地在巨石下燃烧，樊鸿熙抱着陶煜坐在了避风巨石的顶端，在呼啸而来的风中仰头望着天空的圆月。月华温柔地笼罩着他们，给浑身白毛的陶煜镀了一层明亮的银边。
他俯身亲了亲显得异常沉默的陶煜额头，眼中晕着浅浅的笑意，含笑问道：“琼光可有话想说？”
陶煜只觉得自己仿佛有千言万语，但转悠到嘴边，出口的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陶煜这话没头没尾，樊鸿熙却明白他的意思。他想了想，说：“他应当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吧。”
说着，他仰头望着天空的明月，墨黑的眼瞳里映出两个小小的白色圆盘。
“不过，当真没想到我竟是那位清辉仙君的转世。”
陶煜扭头定定地望向他：“我从未把你与清辉混在一起，曾经是，现在也是。”
樊鸿熙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知道。”
皓月当空，凉风习习。樊鸿熙又说：“可那位白虎不是说清辉仙君已然魂飞魄散了吗？”
一提起这个，陶煜的金眸里便闪过极深的戾气。他说：“你跃入归墟，看那灵力爆开溢散的情景，按理来说应是会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不错。但如今你以这缺魂少魄的神魂不断轮回，确实奇怪，说不得与你那丢失的一魂一魄有关。”
陶煜目光一厉，又问道：“你可曾记得你那一魂一魄去了何处？可是有哪个家伙胆敢伤害你……”
樊鸿熙摇头：“这却不知，我没有这部分的记忆。”
确实，那一魂一魄未曾回来，樊鸿熙自然也不会有曾经的完整记忆。可没有记忆，他们又无从寻找那一魂一魄。
这仿佛是个无解的问题，陶煜唰地直起身，爪子踩着樊鸿熙的手臂，神色冷凝地说：“我们去上界找白泽，上界一定有白泽那家伙的线索，我怎么也要撬开他那个神神秘秘的家伙的嘴……”
樊鸿熙安抚地揉了揉陶煜的脑袋，就见他扭过头问道：“如今你修为已至洞虚，也未曾压制修为，可曾感到天地的压制？”
樊鸿熙细细感应了一番，抬手轻轻在虚空勾画几下，轻易便写画出数道玄妙非常的古语符篆。
灵光凌空闪烁，顺着指尖拖出一条条明亮的痕迹。微风轻旋，灵力绕着那几个古字旋转，即便隐而不发，依旧有着隐隐的极强威势。
他挥手散去那几道古语符篆，摇头道：“未曾，仿佛天地并不排斥与我。自从醒来后，我只觉得天地遥阔，心神通透，身轻灵洁。体内灵力也如臂指使，未曾有丝毫窒碍。”
陶煜眉头一皱，说：“虽然不太清楚当初你跳下归墟的目的，和后来发生了什么。但你消散后浑身纯粹的清正灵力四散，应龙感应到的力量气息应当就是这个，说不得这天地间的灵力本就混杂着你的灵力。”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仰头望了望天空的明月，含笑揉了揉陶煜额前的鲜红血纹，指尖轻轻点了点陶煜毛茸茸的嘴角，皮肤自行裂开了一道血口，带着浓郁的清正灵气的血液汩汩流出。
陶煜双眼一睁，下意识地含住那根手指舔去血液，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爪子一痛。
他有些贪婪地叼着樊鸿熙的指尖吮吸着鲜血，一边怒道：“为何如此？”
只是陶煜口中叼着的手指让他的话含糊不清，合着他忍不住愉悦眯起的金眸，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天呐，他血里的清正灵力比先前浓郁了数十倍，堪称绝顶美味！
樊鸿熙眼里蕴着满满的笑意，如月华温柔地落在了陶煜身上。他轻轻抚摸着陶煜的脊背，温声说：“琼光如今受伤严重，应当好好补补。”
陶煜依依不舍地舔干净樊鸿熙手指上的血液，吐出他的指尖说：“你这一点血，能顶多少用？”
樊鸿熙笑了笑，又从储物戒里拿出许多各种灵物和灵石，捧到陶煜面前，问道：“那这些可能顶用？”
“能顶一些用吧。”陶煜尾巴登时愉悦地一甩一甩，张口一吞，就把所有灵物吞入肚子里。
吞完樊鸿熙取出的灵物，陶煜又把芥子空间里零零碎碎剩下的灵物通通倒入肚子里，才心满意足地被樊鸿熙抱下巨石。
皓月缓缓沉入地底，他们也终于折返，往布戎城的方向而去。
路上，念青问道：“两位可要再去见一见娥月？”
陶煜甩了甩尾巴，说：“我们要前往上界，要见总有机会再见的。”
念青说：“云罡中世界之上与数个大世界相连，其中面积最为广大和有名的便是天都大世界。传闻黄帝带领仙神开辟天界，便是从此处天都大世界离开前往天界。因此亦有传闻天都大世界乃是最靠近天界之处，是最有可能成功渡劫成仙之地。”
陶煜皱了皱眉，问道：“难道天地大劫后，再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达到炼气化神，就是那什么飞升成仙的境界了吗？”
念青点头：“不错，在下走过那么多个世界，都未曾见到或是听说过飞升成仙之事。据闻不少有野心的渡劫期大能们纷纷都聚集在了天都大世界，试图寻找飞升之法，亦有不少上古仙神异兽和天界仙神在此间来往，因此天都大世界亦是风起云涌。”
樊鸿熙微笑道：“连通天都大世界之城在天苍域东北的，名唤登天城，我们离开幻时沙漠后，便往登天城而去罢。念青阁下可要与我等同行？”
念青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玉扣，含笑摇头道：“不了，在下想先带这枚蛋回在下的出生地，让他看一看，或许那处会留有什么帮助他孵化的契机。”
樊鸿熙颔首：“如此也好。”
如今他们三个在云罡中世界可谓是顶级的修为，穿过这片幻时沙漠便如穿过平地一般，闲庭信步便回到了布戎城。
一靠近布戎城，陶煜他们就看到了守在城门边，沉默地眺望沙漠的青霜。
一见他们的身影穿过沙漠而来，青霜一瞬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才欣喜若狂地疾步冲来，激动地拱手道：“大人！陶煜大人！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陶煜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点了点头。樊鸿熙抱着陶煜，用灵力扶起他，含笑问道：“你们如今都如何了？可有在沙尘暴之中受伤？”
青霜连忙摇头，一边带着他们往布戎城中去，一边说：“当初沙尘暴突起，我们七人正好距离极近，一下便聚成一团，被沙尘暴抛飞出去。只是沙尘暴后，大人你们和几个商队之人都不见了，提丰说你们可能被沙尘暴卷去了其他时空，过段时间便能回来。如今提丰已然重新带着商队出发了，所以他们如今不在城内。”
樊鸿熙笑道：“确实如此，我们还颇有一番奇遇。”
青霜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只引着他们来到一处客栈小院，然后往小院内吼了一声：“两位大人回来了！”
原本平静的小院登时炸了起来，青松他们纷纷手忙脚乱地跑了出来，激动又恭敬地拱手行礼：“太好了，大人您们没事吧？”
细心的青松发现不对，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大人，您的修为……”
樊鸿熙的气质似乎更缥缈了些，虽然人就站在他们眼前，却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从前他身上的修为气息虽有收敛，但给他们的感觉仿佛怒涛拍岸，沉重又锋锐。如今却如深沉浩瀚的大海一般，内敛而又深不可测。
陶煜昂起脑袋说：“鸿熙已至洞虚。”
“洞……”青松几人瞪圆了眼睛，面面相觑，只觉得惊骇难言，一时沉默了下来。
他们心里明白，他们这些侍从如今仍旧只有筑基修为，已经连助力都称不上，只能是负累。先前其实这个问题便已隐隐显现，只是樊鸿熙不提，他们也不愿去想，可如今樊鸿熙已有洞虚修为，这个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忽视。
“嘭”地一声，青松突然直挺挺地跪下，拱手沉声道：“大人，还请让属下暂且离去，待提升修为后再为大人效劳。”
青松他们也神色一凝，纷纷跪下，一同说：“还请大人让属下们暂且离去。”

第212章 登天
在回到布戎城之前，陶煜和樊鸿熙也讨论过这个问题。樊鸿熙心里明白该放他们走了，但也表示带上青松他们一事无妨，陶煜却说：“即便你想带，他们也未必想。”
还当真被陶煜说中了，但离开对青松他们来说，也确实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樊鸿熙和缓地一笑，挥袖扶起他们，温和地说：“我与琼光即将前往天都大世界，你们可要与我们一同前往天都大世界，再行离开？”
青松他们对视一眼，青松拱手道：“属下不过筑基期，即便凝聚金丹，在那等大世界里仍是寸步难行。大人们且先去天都大世界，属下们定会努力追上大人们的脚步。”
樊鸿熙有些感慨地笑了，抬手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温声说：“好，我们在天都大世界里等着你们。”
青松他们毕竟是跟了他们许久的人，樊鸿熙在临走前特地画下许多灵气逼人的各式符篆，留下许多剑气玉符，又留下了大堆的中品灵石和灵物丹药，才准备一同乘灵船离开。
如今樊鸿熙的剑与曾经又有微妙的不同，他也说不上有什么变化，只是平平无奇地一剑刺出，既能无声无息而动，亦能引动天地威势，惊天动地。
他的剑仿佛变回了最初的模样，剑尖所指，仁义而又一往无前，如他的心一般平和愉悦。
陶煜盯着他收剑而立，说：“如今你之剑道已然突破，堪称剑心阶层。剑随意动，融入天地，可谓剑之道的最高境界。”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赤龙剑的手，淡淡一笑说：“被天雷一劈，我不仅直接到了洞虚期，连剑道也更上一层。”
陶煜甩着尾巴，懒洋洋地说：“那当然，你以为你曾经的天地钟灵是说着好玩的吗？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如今天道对你的厚爱已经无比明显了。”
樊鸿熙微微失神，一瞬回想起了落入冰冷无光的归墟之时的记忆。
他很快回神，微笑道：“原来如此。”
灵船从布戎城一片巨石建筑间起航，往天苍域飞去。因为布戎城没有直达登天城的灵船，他们需得在天苍域的沧河城中转，再前往登天城。
陶煜的伤势恢复许多，终于能化为人形，念青也与他们分别，登上前往连同其他世界的城池灵船。
念青对他们一拱手，含笑道：“感谢两位大人，让在下寻到了这枚蛋。”
陶煜随意地点了点头，樊鸿熙也拱手道：“希望日后再见之时，念青阁下身边能多个同族。”
而青松六人连带狐乐，则留在沧河城，即将开始他们自己的历练旅程。
青松他们朝樊鸿熙和陶煜一拱手，沉声说：“大人们还请珍重。”
樊鸿熙微笑道：“你们也珍重，记得事事需得小心谨慎，见好就收，不可过于贪婪……”
樊鸿熙叮嘱了片刻，青松他们认真地回道：“属下们定当谨记。”
他微微一笑，这才和陶煜转身登上前往登天城的灵船。
灵船准时起航，青松七人站在高耸的平台上目送他们离去。
沧河城越来越小，樊鸿熙很快就看不见青松他们。他微微笑了笑，回身往灵船的前方望去。
前方的目的地登天城，有着通往天都大世界的通道。
“见过两位道友，在下尤玉泉，人称玉青上人。敢问两位可亦是前往登天城一搏前程？”
灵船的甲板上，一个面容颇为俊秀，气质温和的化元修士见他们两人气质不凡，修为难测，便上前拱手搭话问道。
尤玉泉？玉青上人？
陶煜有些意外地瞥了尤玉泉一眼，樊鸿熙亦是有所明悟，含笑拱手道：“见过玉青上人，在下樊鸿熙，这位是陶煜。我们确实是前往登天城，欲要前往天都大世界。”
尤玉泉不就是在辰华小世界时，在洞府留了好处的元婴真君吗？樊鸿熙还记得他洞府内那只球球，没想到他如今竟是达到了化元修为。
尤玉泉摆了摆手，笑道：“两位既为同路之友，称在下尤道友便是，无需称呼这些诨号。”
樊鸿熙微笑道：“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尤玉泉问道：“登天之路艰险，两位可曾有所准备？”
陶煜一挑眉，问道：“有何艰险？”
尤玉泉有些意外：“两位竟是不知？”
樊鸿熙淡淡一笑，说：“先前我们于荒山野岭闭关修炼，并不太了解登天城之事。”
尤玉泉解释道：“想必两位亦是有所察觉，此间最高仅能达到化元巅峰，更高却是壁垒重重，只有登上那等大世界，才能继续往前。但欲登上大世界的化元修士何其多？大世界的各个顶级势力自是划下重重限制来，仅有通过考验之人，才能登上破界船，前往天都大世界。”
陶煜眉头一挑：“不是有灵石就行？当初在小世界，只要出够灵石，也能登上破界船。”
尤玉泉摇摇头：“其他大世界或许可行，但这天都大世界不同寻常，传闻天都大世界乃是最靠近天界之处，亦有上古仙神异兽的踪迹，为无数修士之向往。各个顶级势力里通常都有数个渡劫期老祖坐镇，就连大乘期也无法横行无忌。因此天都大世界的势力颇为自傲，并不太把我等放在眼里，且有意控制人数，自然划下了许多道道。”
“就如登天城三大势力之一的玉丹仙宗，必须双灵根以上，化元期年岁不可超过一百五十岁，元婴期年岁不可超过八十岁，还得通过玉丹仙宗的重重考验，才能加入天都大世界的玉丹仙宗。玄魂仙墟要求与玉丹仙宗大同小异，而为首的混元仙宗更是厉害，化元期不可超一百岁，元婴期不可超五十岁，单这要求，便已刷下了大部分修士。”
见陶煜和樊鸿熙没说话，尤玉泉又说：“当然，天都大世界并不止这三大势力，登天城亦有许多天都大世界的中小势力招揽贤才，但欲登上天都大世界，当以此三大势力为目标才不负自身修行。”
陶煜对此不以为意，樊鸿熙问道：“敢问尤道友，可有不加入仙宗势力的办法？”
尤玉泉一愣，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点头道：“有，此方法不限年岁，所有化元期修士皆可一试，便是闯鬼衍九渊。”
樊鸿熙记得手里的玉简地图里有提过这处鬼衍九渊，只说其内极为凶险，却并未提及具体情况。
陶煜抱臂问道：“这鬼衍九渊是个什么地方？”
尤玉泉望向灵船前方，说：“传闻鬼衍九渊乃是万年前娲皇补天后遗留下来的一道天地裂隙，万年来自行蕴生出了一片小空间，乃是一片纵横排列的九道深渊，是最为靠近天地本初之地。只要闯过鬼衍九渊前六渊，就能获得登上天都大世界破界船资格，并可携上一人。”
樊鸿熙含笑问道：“不知这鬼衍九渊内是何种情景？”
尤玉泉却摇了摇头，劝道：“鬼衍九渊每道深渊都有所不同，极为考验一个修士的气运、体悟、修为和手段。虽说若是能闯过，便会从中得到极大的好处，但若闯不过，便是化元期修为也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云罡中世界已有上百年未曾有人闯过前六渊了，两位还请三思。”
陶煜毫不在意地说：“你直说那鬼衍九渊内是个什么情景便是。”
尤玉泉也只知粗浅，据他所说，第一渊乃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极易迷失，需得自行感悟，寻得前往第二渊的入口，也可选择脱出鬼衍九渊，之后每闯过一渊，都可选择脱出。
第二渊则充斥着漫天的浑沦之气，需得以灵力护持自身，穿过浑沦之气寻得第三渊入口。
第三渊后便会在虚空中开始蕴生一个个可怕的暗影，需得一一斩杀才可寻得第四渊入口，第四第五渊亦是如此，只是暗影越来越清晰而强大。到了第六渊，既有强大暗影围攻，还有无形的神魂震颤之击，极为难缠。
尤玉泉：“这百年来无数人于前两渊折戟，连暗影都未曾得见，闯入第三渊的寥寥无几，就连最为严酷的混元仙宗考验也只是闯过前两渊而已。”
陶煜瞥了尤玉泉一眼，问道：“你可要闯鬼衍九渊？”
尤玉泉笑了，负手而立，爽朗地说：“当然，在下侥幸于百岁之内达到化元期，目标可是混元仙宗，当然要往那鬼衍九渊闯上一闯。”
灵船渐渐靠近登天城，远远地便可看见登天城上空一道巨大的漆黑旋涡，小如微尘的破界船在那旋涡之中往来，停靠在登天城中心高高耸立的石柱。
灵船上开船的修士拿出铜铃用力一摇，叮铃铃的清脆铃声在灵船上回荡，大家纷纷走出灵船，往灵船前进的方向望去。
登天城极为繁华，高大的屋舍楼宇房顶屋檐都以华丽的金玉雕刻建造，描金雕花的朱红长柱高耸而立。垂落的宝石玉珠轻轻相互敲击，薄纱与玉帘翻飞舞动，随着城里的深红飞花飘舞。
灵船停靠在城中的一根高大石柱上，樊鸿熙和陶煜走下灵船，从石柱往下方的城区遥遥一看。
登天城聚集了云罡中世界里大部分修为最为高深的修士们，压抑自身修为至化元期的修士比比皆是，无数强大的气息从城内升腾而起。其中三座华美的玉石楼阁极为高大显眼，内里也聚集了最多的压抑修为大能。
陶煜垂涎地左看右看，注意到那三座高楼，不由双眼微眯，从那三座高大玉楼中隐隐看出了曾经的仙宫制式。
因先前樊鸿熙说他们乃是在荒郊野岭内闭关，尤玉泉便当仁不让地为他们介绍道：“此处登天城堪称云罡中世界最大的城池之一，那三座便分别是从天都大世界来的三大势力。那座红色玉楼是玉丹仙宗，玄色玉楼是玄魂仙墟，青色玉楼便是混元仙宗。”

第213章 鬼衍
“这位大人所说不错，果真见识广博。”一道声音从斜里传出，他们扭头一看，就见一个金丹修为的青年朝他们一拱手，微笑道：“三位大人可是第一次来登天城博取前程？可需小子为三位引路办事？”
尤玉泉甩手给出几块中品灵石，笑道：“那便劳烦为我们细细讲解一番，并寻一处上好的客栈小院。”
那青年的笑容真切许多，当即拱手道：“三位还请跟小子前来。”
青年为他们讲解了登天城内的情况，又领着他们前往登天城内最好的客栈之一，亲自为他们跑腿，领得两处小院的入门令牌双手奉上。
陶煜两眼放光地盯着城内那些灵力充盈的地方，而那三座玉楼便是他目光落得最多的地方。
青年却误以为他们的目标是那三座玉楼，笑道：“小子祝愿三位大人得偿所愿，一举登天。”
樊鸿熙接过小院令牌，也在青年手上放了几块中品灵石，微笑道：“多谢阁下，阁下可知鬼衍九渊在何处？”
青年连忙摇摇头，恭敬地说：“三位大人若是欲要前往鬼衍九渊，直接往城中那座鬼衍塔，那座金顶九层高塔而去就是，会有修士引三位进入。”
樊鸿熙点了点头，尤玉泉便挥手让他退下。
尤玉泉回身问道：“如今舟车劳顿，在下决定先行养精蓄锐一番，前往混元仙宗玉楼取得资格，再一闯鬼衍九渊。两位意下如何，可要一同前往鬼衍九渊？”
樊鸿熙颔首笑道：“我们也需养精蓄锐，何时去都可以，便与尤道友一同前往。”
尤玉泉温和一笑，说：“但即便我们一同前往，实则一入鬼衍九渊，便是独自一人奋战了，但一同前去总也算是有个照应，两位道友可千万要多加小心。”
樊鸿熙微笑道：“在下也祝尤道友一路顺风。”
入了小院，陶煜摸出一把中品灵石嚼着，有些含糊不清地说：“说起来，鸿熙你如今几岁？似乎还未至而立之年？”
樊鸿熙动作和缓地冲泡了一壶灵茶：“还差几个月便到二十九了。”
这短短的十多年，竟是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那曾经身体孱弱的少年，如今已然达到洞虚期修为，正欲前往那天都大世界。
陶煜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说：“若是大家知道你如今才不到二十九，而那些人类在你这岁数，拼命修炼也不过金丹期，也不知该如何惊愕。”
樊鸿熙淡淡一笑，摇摇头说：“我如今与旁人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说着，他起身拉起陶煜，温和含笑道：“琼光如今伤势未愈，还需好好修养一番。”
陶煜双眼一亮，笑道：“我们双修去吧。”
樊鸿熙摸了摸陶煜的头发，含笑道：“好。”
若说修为飙升至洞虚期的樊鸿熙在双修时有什么最明显的变化的话，陶煜觉得，一定是变得更为美味了。
陶煜满足地贴着樊鸿熙，埋头在他脖颈间来回蹭来蹭去。
樊鸿熙被陶煜枕着的手臂反折抬起，指尖穿过陶煜披散的长发，轻轻地按揉着他头皮，低头在他发旋上亲了一口。
“琼光，抬头。”
陶煜抬起头来，眯起潋滟的金眸，眼尾发红，抬头亲昵地鼻尖相蹭，一口咬住樊鸿熙的唇。
唇齿相依，属于樊鸿熙的灵力滚滚涌入陶煜口中。
樊鸿熙微黯的目光里蕴起笑意，额头轻轻相抵，识海顿时熟练地紧密相融。
浩浩荡荡的识海紧紧包围住樊鸿熙那片小有面积的识海，熟悉的幻象在樊鸿熙眼前闪过。也不知是不是已然知晓自己是清辉仙君的原因，所以这些幻象仿佛都有了源头，不断在他眼前闪烁。
那是曾经的清辉与人面牛身，偶尔会化作其他形态的陶煜一同谈笑，一同在那片浩荡无边的大地上游历。
樊鸿熙也说不上什么感觉，明明那些记忆是自己亲身经历，但却始终仿佛隔了一层一般，他既是清辉，又不是清辉。
陶煜敏锐地察觉到了樊鸿熙一闪而过的思绪，他抬手勾了勾樊鸿熙的指尖，说道：“清辉是曾经的你，鸿熙是现在的你。现在的模糊隔阂只是记忆缺失的缘故罢了，你始终是你。”
樊鸿熙反手与陶煜十指紧扣，缓缓微笑。
两人双修后，虽然樊鸿熙的灵力不及陶煜，但陶煜的伤势和灵力仍然恢复大半。之后两人又去登天城四处打探了一番鬼衍九渊的说法，发现基本与尤玉泉所说并无太大出入。
几日后，尤玉泉才又登门拜访。他看起来很是高兴，嘴角满是笑意。有小雀飞入小院内，落在石桌上，尤玉泉还颇有兴致地含笑着抬指点了点小雀的脑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樊鸿熙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尤道友可是顺利得到混元仙宗承认？”
尤玉泉摆了摆手，摇头道：“还得闯过了鬼衍九渊，才能真正得到登上破界船的资格。”
陶煜咕嘟咕嘟地喝光了灵茶，把茶杯推到樊鸿熙身前，看着他拿起茶壶给他倒茶，懒洋洋地开口问道：“那你打算何时去鬼衍九渊？”
尤玉泉神色一正，说：“在下前来正是为了此事，在下欲在三日后前往鬼衍九渊，两位意下如何？”
樊鸿熙点头：“那便三日后一同前往。”
三日倏忽而过，晨光微曦，他们三人便在小院前汇合，往晨光中勾出一片昏暗黑影的金顶九层高塔走去。
日光映亮了天际，鬼衍塔的金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反射出耀眼的光辉，几根粗壮的青玉雕龙长柱高高耸立。时日还早，鬼衍塔下广阔的石地上稀稀疏疏一片，虽有些修士汇集在塔下，但只观望着，并无人上前，就连塔下的清瘦老者也闭着眼盘腿打坐。
陶煜盯着这座塔片刻，又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老者身上。
这人类老头看着不过化元期，实则至少有大乘期的修为。
陶煜细细感应了那高塔内传来的气息，对樊鸿熙传音说：“那里面也没什么，不过一些浑沦之气凝聚化形而出的东西，贴近天道，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并不困难。你尽力往前闯吧，其间好处应当不少。”
樊鸿熙点了点头，笑道：“那琼光便等着我罢。”
他们三人走上前，尤玉泉拱手说道：“前辈，我等欲往鬼衍九渊一闯。”
尤玉泉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广阔石地顿时一片喧哗，不少修士打量审视他们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清瘦老者不动如山，只掀起眼皮说道：“闯鬼衍九渊？二十中品灵石一人。”
说着，他目光一扫樊鸿熙，又看了陶煜一眼，眼里闪过一道若有所思的精光。
尤玉泉拿出六十块中品灵石，却被樊鸿熙阻了阻，他拿出二十中品灵石，含笑道：“不必劳尤道友破费。”
尤玉泉一愣，看了一旁懒洋洋旁观的陶煜一眼，问道：“陶道友不去？”
樊鸿熙摇摇头：“只我一人即可。”
清瘦老者收了四十灵石，摸出两块玉牌放在桌上，淡淡地说：“佩戴此玉牌进入塔内法阵，便可传送至鬼衍九渊内。在下一渊裂口处遇到与入口相似的阵法，便是脱出鬼衍九渊之处。光芒于塔中亮起，便是仍旧存活之迹，切记量力而行，勿要贪功冒进。”
说完，老者身后高塔的朱红大门轰然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无数修士登时伸长脖子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尤玉泉和樊鸿熙一人拿了一块玉牌佩至腰间，一同走入清瘦老者身后的高塔内。
一踏入鬼衍塔，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只见天光从上方的窗口透入，昏暗的塔内空荡广阔，地上安静地躺着一个巨大繁复，以古语绘制的古老大阵。两侧八边的墙上和顶上描画了许多仙神壁画，樊鸿熙还看到了其中牛身人面，仰头吞噬万物的饕餮画像。
最上方的尖顶位置乃是一个高举长剑，身穿黄袍的身影，四个各穿青红白黑四色衣袍的人影在立于黄袍人一侧，受其下万仙万兽崇敬。
尤玉泉道：“樊道友请。”
樊鸿熙微笑着一拱手：“尤道友先请。”
尤玉泉温和又爽朗一笑，也不推脱，大步走入大阵内，腰间的玉佩登时亮起一道白光，裹着尤玉泉一闪，人便消失在了大阵内。
樊鸿熙也不迟疑，走入大阵之内，腰间玉佩亮起白光，樊鸿熙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又暗下，眼前和神识里却什么都没有，只比他快几步的尤玉泉已然不见踪影，只一片混沌的黑。
他立在一片虚无之中，无光无声，前无去向，后无来路，只腰间玉佩亮起一点迷蒙的白光，似有若无地闪烁。
想来这便是第一渊虚无之渊了，樊鸿熙想着，细细感应着一片空荡的黑暗，抬步随意地往一处走去。
鬼衍塔外，两点白光在第一层鬼衍塔屋檐亮起，鬼衍塔周围一片嘈杂，乱七八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嗡嗡而来。
“这都多久了，今天居然有两个修士闯入鬼衍九渊？”
“他们什么来路？”
有个消息较为灵通的人说：“其中一人仿佛刚刚上过混元仙宗的玉楼，想来是为了登天之路搏上一搏，另一人却未曾听说过……”
又有人恍然大悟，说：“另外一人定然是岁数超了，若是能在鬼衍九渊一鸣惊人，可不就能令各个势力对他另眼相看？四十年前不就是有个年龄超了二十多的化元修士勉强闯过第四渊，最后被玉丹仙宗破格收取？”
“嗨，那也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实力，能不能闯到第四渊……”
陶煜打了个呵欠，左右看看，就见那守门的清瘦老者身旁还有个看着不错的空地，便大步走到那处，随意地往地上一坐，曲着腿懒洋洋地靠在鬼衍塔的外墙上晒太阳。
原本闭目打坐的清瘦老者眼皮一掀，往陶煜望去。
陶煜一眼瞥去：“怎么？”
清瘦老者收回视线，淡淡地说：“前辈还请随意。”

第214章 闯渊
鬼衍九渊第一渊内，樊鸿熙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走了许久，依旧什么都没有，更别说第二渊的入口了。常人于一片漆黑中寻不得目标，便会开始急躁，开始怀疑自己，他却不急不躁，依旧闲庭信步地四处走着。
心底越来越静，思绪也渐渐放空，樊鸿熙的脚步也越来越慢，最后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也不在意自己的方向，和究竟还有没有再继续往前。
不知何行，不知何止。
不知何时，仿佛是一滴水珠砸落在无波古井之中，一圈一圈的涟漪轻缓荡开。樊鸿熙眼皮一掀，就见一道巨大的裂口出现在眼前，明亮的光从裂隙之中透入，另一侧则安静地坐落着一个与鬼衍塔入口处几乎一模一样的阵法，只是鬼衍塔入口的阵法古语乃是“进入”，但此处的乃是“离开”。
樊鸿熙平淡地笑了笑，大步踏入那道明亮的裂口内。
“快看快看，有人上了第二渊了！”
果然，两颗在第一层屋檐上平齐的其中一颗光点一闪，轻盈地跃上了第二层屋檐。
渐渐围聚而来的修士们顿时大哗。
“这才多久？就踏入第二渊了？”
“定然只是气运好些而已，第一渊向来看得是各人一时气运，一时撞上了也不奇怪……”
却有些知道些内幕的修士摇摇头：“第一渊从来不只是看气运而已，若入口藏匿不出，便是气运再好，天荒地老也不得出，此人不简单。”
陶煜神识里见那颗光点跃上二层，不由勾唇笑了笑，眯着眼睛换了个姿势，继续安静地晒太阳。
一踏过那道裂口，随着四面八方透出蒙蒙亮的光芒，一股股灰蒙蒙的浓雾滚滚而来，转瞬就牢牢裹住了樊鸿熙。
数道防御法器应激亮起，在灰雾中震颤着，转瞬便“啪”地一声轰然破碎。
樊鸿熙当即运起体内浑厚的灵力挡开灰雾，却发现这些灰雾并不如他所预想的难对付，丝毫没有刚刚转瞬粉碎防护罩的力量，很是温和，但灵力消耗确实不慢。
他往四处一看，周围都是无边无际的浓雾，依旧前无去向，后无来路，神识蔓延扫过，也是只有茫茫一片灰雾。
既入得第二渊，自然是继续往前走，去寻得第三渊入口。樊鸿熙依旧闲庭信步，随意地选了一个方向往前。
过了许久，鬼衍楼外的众多修士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停留在第一渊的那颗光点颤了颤，也一举跃上了第二渊，两颗光点再次平齐。
樊鸿熙并不知道鬼衍楼外的骚动，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这片茫茫的灰雾，缓缓抬起手伸出，撤去了指尖的灵力防护。
灰蒙蒙的雾气裹住他的指尖，却并未伤害他分毫，而是温顺地自他指尖掠过，淡淡的浑沦之力自他指尖掠入身体，顺着身体来回荡了一圈，最后一分为二，一股浑浊的力量气息从他指尖掠出，另一股清正的力量气息则安静地化作一股纯粹的灵力落入他的丹田内。
樊鸿熙干脆灵力防护给撤了。
浓郁浑厚的灰雾瞬间触碰到他的皮肤，涌入他的体内，在他体内轰轰流动。那些灰雾一分为二，化作清正和浑浊两股灵力，浑浊的灵力从他体内奔流而出，清正的灵力则在他体内回荡一圈，融入他的丹田。
樊鸿熙仿佛融入了这片灰雾之中，神识也顺着无边无际的灰雾不断蔓延。他缓缓闭上眼，迈步而出，顺着第一渊时的感觉，随行而行，随止而止，不知何为，漫无目的。
不知何时，樊鸿熙睁开眼，眼前一片灰雾中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明亮裂口，以及一处古老大阵。
第三渊入口，到了。
单单这一路从浑沦之力分离而出的灵力，樊鸿熙的灵力修为就直逼洞虚巅峰。
他正欲踏入裂口，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往斜后方望去。
然而视线里却只有一片茫茫灰雾，但顺着灰雾蔓延而出的神识却发现了在灰雾中微微闪烁的一点白光。
樊鸿熙低头看了眼腰间佩着散发着白光的玉佩，顿时明白那点白光便是尤玉泉。
那点白光艰难闪烁着，有些胡乱地四处乱转，仿佛有些不得其法。
樊鸿熙淡淡一笑，挥袖而出，浓重的灰雾震荡而开，把白光前的灰雾挥开一些，露出一条隐隐的通路。
那白光顿了顿，果然开始顺着这条通路而来。
见状，樊鸿熙便朝身前那道裂口迈步而入。
先前在辰华小世界受了他遗留下来的恩惠，如今就当回报一番吧。
鬼衍塔外，一点白光轻盈一跃，跃上了第三层屋檐。
“快看，第三渊了！已经超过混元仙宗的考验要求了！”
鬼衍塔外的修士议论纷纷，羡慕地不行。这时，天边有几道流光划过，两男一女三个修士衣袂飘飘，于塔前凌空而立。
“三大势力来人了！”
“还是合体期的天梁道君、长春道君和绛珠道君亲自出马……”
那三个修士遥遥朝那塔前的清瘦老者一拱手，其中的女修，绛珠道君掩唇一笑：“都多少年了，今年终于又出了两个颇有些潜力的好苗子。”
另一个笑眯眯的男修，长春道君叹息道：“可惜啊，其中一个已然被天梁道友抢先了。”
最后一个被称为天梁道君的男修神情淡淡，只看了看坐在鬼衍塔下晒太阳的陶煜一眼，而后负手看着鬼衍塔上亮着的两个光点。
半晌后，鬼衍塔大门轰然而开，一个面色苍白的身影从其中而出，众人下意识地往塔上一看，发现第三层的光点还在高塔上明亮地闪烁着。
那人正是尤玉泉，他仰头一看，当即拱手道：“天梁前辈，幸不辱命。”
那位天梁道君点了点头，不给另外两人开口的机会，当即甩出一枚玉牌，淡淡地开口说：“不错，考验已过，今后你便是我混元仙宗的弟子，准备登天罢。”
无数炽热的目光唰地直刺向尤玉泉手中的玉牌，尤玉泉面不改色地收下，朝吕姓男修深深一拱手：“多谢天梁师兄。”
绛珠道君似笑似嗔地横了天梁道君一眼，说：“天梁道友手真快，下一个我可不会让给你。”
笑眯眯的长春道君说：“难不成你第一日认识天梁道友？”
天梁道君淡淡地说：“还得看他出不出得来。”
尤玉泉回身看向在第三层明亮闪烁的光点，不由苦笑。他度过第二渊已是艰难，刚入第二渊时一时不慎，左手差点被灰雾腐蚀吞噬殆尽，让他连连吞了好几瓶丹药才好歹恢复过来。
若不是突然出现一条隐隐的通路，自己也不知要在第二渊挣扎多久。所以他在第三渊入口犹豫了许久，终是选择稳扎稳打，脱离而出，而樊道友竟是直接入了第三渊吗？
鬼衍九渊第三渊内，樊鸿熙刚踏入第三渊，迎面就是一只黑漆漆的东西扑来！
樊鸿熙平静地拔剑一划，“唰”地一声，便一剑把那道暗影一分为二。
第三渊不同前两渊一片混沌虚无，虽然还是一片朦胧，而是隐约能看出此处以天边为分界，上白下黑。
先前被樊鸿熙一剑劈开的暗影分裂消散，重新融入这片天地之间。而后又有许多新的暗影于朦胧之间生出，挥舞利爪朝樊鸿熙扑来。
樊鸿熙浑身雄浑的灵力滔滔涌动，一剑横扫，劲风呼啸而过，一道月弧一般的明亮剑光呼啸而过，把所有近身扑来的暗影一剑斩落。
而后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是许多暗影从朦胧间生出，张牙舞爪地疯狂扑来。
樊鸿熙淡淡一笑，身形一动，剑随意动，手中赤龙剑凌厉又平缓地“唰唰”劈落所有拦路的暗影，一步步往前。
暗影越来越多，樊鸿熙的脚步却不曾慢过一步。亮白的剑影飞掠，无数飞掠消散的暗影自他周身拂过，划过他的衣袍和长发，却留不住他一瞬。
无边无际的大片暗影接二连三地扑来，樊鸿熙的剑却越发平缓无波。他平静地看着这片如海一般的无数暗影，浅浅一笑，一剑平平无奇地划出。
“唰”地一声。
漫无边际的暗影骤然一僵，身体骤然一分为二，被无形无相的剑风凌厉地劈成两半。周围的暗影骤然被清理一空，无数的暗影化作一块块暗色的碎片，灰飞烟灭。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赤龙剑的手，心之意动，剑尖所向，这便是剑心吗？
一道明亮的裂口和一侧的古阵在前方安静地亮着光，第四渊的入口出现了。
樊鸿熙的灵力消耗不算小，但其间充斥的浑沦之力只几个来回，便已填补大半消耗的灵力，他当即往那道裂口迈步而入。
鬼衍塔上，那点光芒依旧明亮地闪烁着，从第三层跃上了第四层屋檐。
陶煜神识里瞬间发现那点光点变动，只觉得理所当然。
“第四渊了，已经第四渊了，好快！”
“若他不死，能闯过第四渊，说不得就能如数十年前那人一般破格进入三大势力……”
那凌空而立的三大势力道君顿时神色一正，多多少少都多了几分认真，就连那守门的清瘦老者也掀了掀眼皮。
“玉青小友，你可知如今在鬼衍九渊之人是何人？”
尤玉泉突然接到天梁道君传音，连忙恭敬地传音回道：“那位修士名唤樊鸿熙，乃是一名化元高阶修士。先前在下与他们在同一艘灵船上前来登天城，因此结识，相约前来一闯鬼衍九渊，只是……”
尤玉泉有些犹豫，不由看了眼仿佛毫不在意，只安静地眯着眼晒太阳的陶煜。看陶煜和樊鸿熙的意思，仿佛是欲要闯过前六渊，不依靠任何势力独自前往天都大世界。
天梁道君却是敏锐地问道：“他们？”
尤玉泉示意了一下倚靠在鬼衍塔下的陶煜，回道：“便是那位修士，他与樊道友关系亲密，一同前来登天城，只是他未曾进入鬼衍九渊。”

第215章 暗影
除了尤玉泉，亦有不少早早来到鬼衍塔的修士们知道陶煜乃是与他们一同前来的，登时各色目光纷纷戳在了陶煜身上。
陶煜却打了个呵欠，双眼一闭，仿佛睡去了。
三大势力的道君还端得住，但有不少人想要与陶煜搭话，只是他们看了眼那位清瘦老者，只能停留在蠢蠢欲动的阶段，根本不敢随意靠近鬼衍塔。
被众人紧紧关注的鬼衍九渊内，樊鸿熙一踏入第四渊，便见上下似乎更为分清一些，满目赤红火焰于下方熊熊燃烧，喷吐着赤红的火舌，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有火舌跳跃着，灼了樊鸿熙的法衣袍角一下，深蓝的衣袍闪过一道道光华，瞬间多了一道焦黑。
樊鸿熙当即浮空而起，便见无边无际的赤红火海之中黑影重重，这些暗影不同于第三渊形态模糊的暗影，而是生出了清晰的四肢和模糊的眼耳口鼻，四脚着地，在火焰中穿行游荡。
樊鸿熙一出现，那些在火焰中游荡的无数暗影瞬间唰唰地扭过头，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樊鸿熙，纷纷模糊地咆哮一声，开始甩动四肢轰隆轰隆冲来。
“吼——！”
樊鸿熙淡淡一笑，一剑轰然划出。
剑风呼啸而过，暗影们吼叫一声，骤然弹跳躲避而开，然而躲避不及的那些暗影便被凌厉的剑风横扫而过，一分为二，嚎叫着砸入火焰之中，被灼烧化成灰烬。
这些暗影比起第三渊里只知道直直往前冲的暗影灵活不少，速度极快，转瞬便有暗影扑了上来，张大模糊的大嘴怒吼着，利爪狠厉地一挥。
呼地一声，凌厉地劲风呼啸而来，樊鸿熙侧身闪过，一剑刺去，一剑穿刺黑影咽喉。
而后他长剑一荡，凌厉的剑气骤然轰鸣炸开，朝四面八方震荡而开。
散云！
许多吼叫着正欲扑上来的暗影身体一僵，被震荡的剑气一击砸落，噼里啪啦地砸落在火焰中，转瞬在火焰中消散成一片黑灰。
唰唰唰的疾风厉啸，无数暗影扑上来，又被樊鸿熙一剑斩落，火焰熊熊燃烧，赤红火舌如一朵朵盛放的红莲般跳跃舞动。他平静地迈步而前，长剑平缓玄妙而动，踏过一片片红莲，稳步向前。
无形的剑气和剑光交替而出，无有一只暗影能够靠近他半步。
无边无际的暗影扑来，咆哮和厉风纵横交错，吹得火焰越发旺盛，呼地直冲而上，温度骤升。樊鸿熙踏在火焰之中，一剑劈开炽热灼烧的火焰，顺风而动，起身高高跃起。
“吼——！”其下无数黑影当即跃起追上，模糊的面容狰狞可怖，鬼哭狼嚎般追击而上，如一座漆黑的大山般升起，蔓延扑上。
樊鸿熙淡淡一笑，长剑一摆，回身平平一剑点去。
踏燕。
剑尖稳稳地点在冲在最前方的那只暗影脑袋上，那只伸长爪子的暗影猛地浑身一僵，一点光芒骤然从剑尖所点之处亮起，一道道明亮的裂痕爬上了暗影身体。
那些裂痕转瞬从那只为首的暗影唰唰掠下，转眼就爬遍了那座暗影大山！
“啪”地一声脆响，那座暗影小山轰然倒塌，噼里啪啦轰轰砸落而下，在如红莲般的赤红火焰中消散成黑灰。
一道明亮的裂口和古阵从火焰中升起，安静地悬浮于火焰之上。
光点轻盈一跃，跃上了第五层长檐下，鬼衍塔下围聚了越来越多的修士，见状顿时大哗，炸开了锅。
陶煜只默默地算了算时间，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愧是他。
三大势力的道君瞬间精神一震。尤玉泉也震惊地看着鬼衍塔五层上的白光，完全没料到樊鸿熙竟能一路闯上第五渊。
他看了依旧懒洋洋，毫不在意的陶煜，原以为他们不太可能真的闯过第六渊，想着等樊鸿熙知难而退后劝上一番，如今一看……
说不得他真的能闯上第六渊，不倚靠任何外力，靠自己夺得破界船资格，踏上登天之路。
“……第，第五渊了！”
“那人不要命了吗？明明闯过第四渊就能够上三大势力了……”
天梁道君若有所思，又传音问道：“你先前说了可是？”
尤玉泉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那位樊道友和陶道友仿佛并不想加入势力，或许……是想凭借自身力量踏上天都大世界。”
天梁道君双眼微微一眯。
绛珠道君瞥了他们一眼，轻笑着问道：“天梁道友和这位小友在偷偷嘀咕什么呢？可能让我与长春道友知道？”
天梁道君淡淡地说：“鬼衍九渊内之子志气不小，欲要闯过第六渊，靠自己踏上登天之路。”
绛珠道君和长春道君一愣，绛珠道君不由噗嗤一声，捂住肚子笑得花枝乱颤。她抬指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软声说：“不错不错，我就喜欢这样有志气的小子。”
长春道君叹了一声：“第六渊……云罡有多久没有送上如此优质的修士了？”
天梁道君瞥了长春道君一眼，平淡地问道：“长春道友颇为看好他？”
长春道君笑了笑，说：“最后的结果还未出来，谁知道呢？”
陶煜瞥了眼那三个凌空而立的合体期修士，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第六渊？他们的目标才不仅仅只是第六渊而已。
三位道君并未特地压低声音，下方无数正紧紧关注着他们修士一听，纷纷激动地交头接耳。
樊鸿熙踏过第五渊入口，原本赤红的天地骤然一变，变为一片纯白。
冰冷刺骨的寒风呼啸刮过，纷纷扬扬如雪花的白团从上而落，凌乱飞舞，在地上铺上一层纯白。樊鸿熙的衣袍和长发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一接，那白团直接落入手中，化作滚滚清正灵力涌入体内。
“吼——！”
许多暗影从雪地下轰然冲出，扬起粗壮尖利的双臂仰天咆哮一声。它们眼耳口鼻俱全，清晰的面容狰狞皱起，双腿一动，唰地一声便围聚到樊鸿熙的身前，高高举起黑乎乎的利爪。
厉风夹杂着雪团噼里啪啦地急速砸向樊鸿熙，他眉眼不动，赤龙剑一转，亮白的剑光一闪，所有扑上来的暗影猛地一震，身体一分为二，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雪地里，消无声息地于雪地之中消融，消失不见。
樊鸿熙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砸落在雪地上，缓缓消融的狰狞面容，隐隐从上方看出一丝熟悉感。
那都是……人面？
“吼——！”无数声咆哮在这片雪地上响起，大片大片的暗影从雪地上跃出，张大利爪狰狞咆哮。
樊鸿熙平静地举起长剑，迎向扑来的无数暗影。
那点光点在第五层亮了许久，始终未有熄灭的迹象。
鬼衍楼外聚集的修士越来越多，纷纷注视着鬼衍楼上亮着的光点。
第五渊内，樊鸿熙飘忽地在无数暗影间飞掠闪动着，顺风侧身一跃，“呼”地一声，便闪过了无数交叉挥来的利爪。长剑一扫，便扫落无数狰狞咆哮的暗影。
寒风呼啸而过，如冰冷的刀锋刮过樊鸿熙脸颊，掠起他身后的长发。胡乱飞舞的雪团凌乱砸下，又被剑风裹挟飘动，被厉风撕碎。
樊鸿熙心底平静无波，一剑横扫而去。
月回！
一道极近圆形的剑弧轰然冲出，转瞬便穿透围聚在樊鸿熙周身的无数暗影。暗影们狰狞的咆哮着，徒劳地挥舞着尖利爪子，颓然地散落在雪地里，重新融入雪地下。
天空无数飘落的雪团骤然一动，呼啸着直冲向樊鸿熙不远处的前方，凝成了一道明亮的裂口和古阵。剩下的一大团光点飘忽地动了动，直冲入樊鸿熙体内。
一股庞大的灵力轰轰冲刷着他的身体，他眼前瞬间闪过许多玄妙的天地与剑道之理，又极快消散，仿佛什么都没留下，樊鸿熙却似有所悟。
他闭上眼细细体悟一番，两指并拢成剑，随意地往身侧一划。
一道剑气轰然而起，明亮的剑光猛地划出，轰地击中平整的雪地，激起一大片雪雾。
樊鸿熙微微一笑，踏入了第六渊入口。
鬼衍塔上的光点在众人的视线下一动，跃上了第六层屋檐。
陶煜嘴角一勾，鬼衍塔外乌压压的人群登时一片寂静，就连守门的清瘦老者都回头看了鬼衍塔上的光点一眼。
绛珠道君双眸一眯，若有所思地说：“难不成他当真能闯过第六渊？”
长春道君笑了笑，摇头晃脑地说：“如今看来，我们恐怕都没什么机会了。”
天梁道君负手而立，又仔细看了闭着眼的陶煜几眼，淡淡地说：“还未成定局，一切言之过早。”
第六渊不再是像前五渊一般混沌又朦胧，而是以天边为边界，清晰地分出了上白下黑。上下的力量气息也有所不同，清者为上，浊者为下。
一个个仿佛人形的黑影从满是浊气的地底升起，瞪着一双漆黑的双目，朝樊鸿熙低低地咆哮着。
他正欲举剑迎敌，突然一股力量震颤而来，震得樊鸿熙神魂一颤，眼前一花，许多熟悉又奇特的场景闪过，让他失神了一瞬。
胸前的安魂坠瞬间亮起，凉浸浸地护住他的神魂。樊鸿熙迅速清醒过来，厉风呼啸，数只漆黑的利爪已然近在眼前！
“呯”地一声，他一剑架住挥落的利爪，挥开冲上前的狰狞黑影，侧身一掠，闪过逼近的黑影们。
黑影当即张大嘴咆哮一声，飞身追击而来，樊鸿熙眉头微皱，身形飘忽而动，轻盈地避开黑影挥落的利爪，抬起左手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
虽说凉浸浸的安魂坠稳下了他的神魂，但仍有凌乱的画面在他眼前不断划过。那些画面里，他化作各式各样的生灵，在天地间行走生存。

第216章 前世
穿越草丛、展翅翱翔、沉静生长、海中遨游、林间奔驰……
一幕幕随着那股无形的震颤力量不断在樊鸿熙脑海回荡。他闭了闭眼，迅速稳下心神，一剑往扑来的无数黑影划去。
鬼衍塔外的陶煜从契约相连中感受到樊鸿熙的神魂震荡，眉头微微一皱，睁开眼往身后的塔墙望了一眼，运起灵力安抚识海中隐隐传来的颤抖之意。
这股神魂震荡不过在刚开始的时候给樊鸿熙造成了些小麻烦，之后他很快沉下心神，伴随眼前不断闪过的虚幻记忆画面，平静地不断斩杀扑上前的黑影们。
长达万年的无尽轮回，在各种生灵之间轮转。樊鸿熙剑影闪烁，平静地穿过狰狞扑来的黑影包围，恍惚一步步走过了万年。
他双目微阖，仿若化作一只蚂蚁、一只翱翔的飞鸟、一棵安静生长的大树、一尾在海中甩尾而过的游鱼、一只山间奔腾的小鹿，以及天地间的无尽生灵。他与它们同呼同吸，同在天地间行走。
体内庞大的灵力激荡着，汹汹奔涌。
不知过了多久，樊鸿熙一剑横扫，便把所有黑影一扫而空。他淡淡一抬眼，一道明亮的裂口和古阵出现在眼前。
他微微一笑，迈步而入。
鬼衍塔上的光点微微一动，在众修士们屏住呼吸的目光中，跳上了第七层屋檐。
“第……第七……”
“都已经通过第六渊了，那个人疯了吗？”
众修士已然说不出话来了，只难以置信地瞪着鬼衍塔第七层上的光点。
三位三大势力的道君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色，尤玉泉有些焦急，樊道友都已闯过第六渊，得到破界船资格了，怎么还不出来？
守门的清瘦老者面容微动，转头看了眼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塔墙上吹风的陶煜，又垂下眼眸，古井无波。
踏过第七渊入口，迎面便是一股清风扑面而来。
樊鸿熙抬眼一看，发现原本一片纯白纯黑的天地有了变化，上方似乎变得更高，开始有云絮和清风吹拂。下方也变得越发坚实，隐隐现出一片土褐色。
一个个形态不同，但顶着一张张人面的黑影唰唰扭头看来，那黑洞洞的眼睛睁地极大，阴森可怖。
樊鸿熙望去，发现那些黑影的形态颇为眼熟。兽身、人面兽身、人身、巨大的人身仿佛上古洪荒之时的种种神明异兽，庞大又狰狞。
“吼——！”此起彼伏的吼叫声响起，威势强大恐怖的黑影们轰隆轰隆扑来，熟悉的无形震颤亦是随之而来，却再也无法撼动樊鸿熙分毫。
他淡淡一笑，侧身闪过一只人面兽身的黑影利爪，右手赤龙剑一划斩落黑影，左手在空中唰唰地写了数个灵光古字符篆，挥袖朝冲来的黑影们一甩。
“轰轰轰——！”天地威势被引动，古字符篆落处一片炸响，直把那片咆哮的黑影炸的人仰马翻。
凌乱的灵力气流裹挟起樊鸿熙的长发和衣袍，翻飞舞动，猎猎作响。巨人黑影轰轰冲来，一脚往樊鸿熙踩去。
樊鸿熙只一剑往上划去，“唰”地一声，便把巨人黑影抬起的巨脚斩落，而后脚尖一蹬，衣服翻飞间便飞离巨人黑影砸落的范围。
“轰隆”一声巨响，缺了一只脚的巨人黑影砸落在地上，挥舞两只巨手轰轰拍打着地面，却挣扎着爬不起来，樊鸿熙却已然穿过巨人黑影的拦截。
几只人面兽身的黑影咆哮冲来，张大满是利齿的巨口和闪烁寒光的尖利爪子，“呼”地凌厉挥下。
樊鸿熙长剑如流光一划，翔空！
明亮的剑光如翱翔的白鸟张开翅膀，呼啸着穿透拦路的几只人面兽身黑影。
樊鸿熙闪身往前，轻盈地侧身掠过两只兽形黑影交错挥下的爪子，又有一个人形黑影拦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抬手向他攻来。
他目光沉静，平静地举剑一刺。
惊鸿！
那人形黑影一僵，喉头被流光般的亮白剑光刺穿一个大洞，只能“嗬嗬”地挣扎着倒下。
剑光与符篆灵光闪烁，樊鸿熙稳稳地踏过第七渊，那些力量威势都极为可怖的黑影根本无法留住他片刻。
明亮的裂口和古阵当即闪烁着出现，他一步稳稳地踏过裂口。
第八渊！
光点跃上第八层高塔了！
陶煜一掀眼皮，歪了歪头，起身挪了个地方，倚在鬼衍塔一旁的青雨盘龙柱，仰头望着那颗在第八层屋檐下闪烁的光点。
无数修士瞪着那颗光点，在心里默默数了无数遍，然而无论正数还是倒数，都是第八层没错，让他们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
三大势力的道君惊怔非常，下意识地往鬼衍塔飘近了一些，难以置信地望着鬼衍塔，守门的清瘦老者也坐不住了，转身遥遥望着鬼衍塔第八层上亮起的光点。
相比之下，陶煜的反应平淡多了，依旧这么懒洋洋地随意望着，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光点持续又明亮地在第八渊上闪烁，整个登天城都因此骚动起来，无数修士从各处赶来，挤满了附近的高楼，还有许多人浮空着或是驾着法宝远远近近地旁观，一齐默默地望着那颗明亮的光点。
第八渊内，清朗的天和沉重的地之间的距离更高了，几乎隔着天堑一般的距离。其间行走的黑影也不如第七渊一般奇形怪状，而是一个个手持各种漆黑色武器的人形。
乍眼一看，与陶煜训练他的意识空间内的黑影极为相似。
第八渊倒是没了前两渊的无形神魂攻击，只见广阔的天地间，无穷无尽的黑影举起手中的武器，吼叫着铺天盖地般地冲来，长剑长刀划过玄妙的弧度，带着恐怖的威势凌厉地劈下。
樊鸿熙当即举起一剑荡去，无数扑来的黑影顿时倒飞而出，狠狠地砸落在四面八方的土地上。他正欲一剑刺穿身前黑影的咽喉，在看清黑影的脸时却突然一怔，长剑下意识地往回一收。
“呼”地一声，漆黑的长刀从樊鸿熙身侧凌厉劈落，强烈的劲风呼啸冲来。樊鸿熙避过了黑影的长刀，当即纵身而起，目光往黑影们的脸上一扫。
先前那些黑影的表情太过扭曲狰狞，他一时没有察觉，如今发现那些黑影的脑袋上都长着一样的五官，顶着同一张脸。
那是他樊鸿熙的面容。
樊鸿熙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脸做出如此狰狞的表情，只觉得无比陌生。但所有黑影身上的气息虽然都有略微的不同，却都带着他极为熟悉的意韵，仿佛……
那些黑影全都是他。
这点相似的东西根本不足以动摇他。
樊鸿熙神色不动，飞身躲过下方弯弓射来的数道黑色长箭，一剑惊鸿，剑如流光，一剑穿透挥舞双刀飞掠追来的黑影咽喉。
黑影身形一僵，双目死死睁大，扭曲着砸落回土地上，消融混入地底。
樊鸿熙动作瞬间一顿，双目微微睁大，恍惚间自己仿佛变为一只在花丛间翩翩起舞的蝴蝶，翅膀无力一颤，随着那个黑影一同砸落在带着腥气的湿润土地上，伴随着花香和青草气息再无声息……
胸口骤然一凉，樊鸿熙眉头微皱，瞬间回过神来。他迅速飘忽地飞身一闪，险而又险地避过了几支呼啸而来的黑色长箭，和扑上来交叉挥来的长剑长枪。
樊鸿熙缓缓吐出一口气，稳下心神，举剑一剑架住飞掠扑来的黑影长刀，长剑一挑，雀鸣。
黑影的长刀登时不受控制扬起，中门大开。樊鸿熙身形一闪，躲过一个黑影劈落的长枪，一剑穿透长刀黑影的胸膛。
眼前又是熟悉的光影浮动，山风呼啸，山林间的小鹿疾速奔腾着，却因体虚心悸根本跑不快。虽侥幸躲过身后的矫健猎豹，却也因蹄子虚软无力，一蹄踩空，一把滚落于悬崖之下。
樊鸿熙闭了闭眼，侧头避开刺向眉心的长枪。
“呼”地一声厉啸，尖锐的漆黑长枪从他眼前一掠而过，樊鸿熙一挑眼前的长枪，回身一剑削落长枪黑影的脑袋。
在巨大草叶间缓慢爬动的蚂蚁抖了抖触须，头顶上方突然一黑，它仰头一望，数朵嫩黄色的花如巨伞般摇晃，一只毛茸茸的庞大灰色兔子高高跃起，越过黄花，铺天盖地压了下来，稳稳地砸落到了他的身上。
樊鸿熙心神已然稳定下来，并不为其所迷。他身形一闪，一剑散云荡去，凌厉地剑气轰然震荡炸开，把扑来的一大片黑影通通炸碎。
安静在林间自由生长的大树被缠斗的修士波及，被一刀劈断；自由翱翔天地的飞鸟因心悸再也无法飞起，无力地从天际摔落；瘦弱的小土狗挣扎着躲过屠夫的刀，却因寻不到食物而虚弱饿死；游鱼无力甩尾涌动逃脱，被大鱼一口吞下；沿着墙壁上攀爬的壁虎心悸虚弱，只能无声无息地蜷缩在角落里死去……
随着越来越多嘶吼咆哮的黑影被樊鸿熙斩于剑下，越来越多的记忆幻象也在樊鸿熙眼前交替出现。
樊鸿熙眼眸微垂，无喜无悲，一剑剑平淡地劈碎所有袭上来的黑影，任由眼前和耳边悲鸣和惨嚎充斥耳际，他墨黑的眼眸里古井无波，只平稳地往前。
死亡的悲鸣和黑影砸落的惨嚎扭曲混杂在一起，山呼海啸。那声音扭曲着，模糊着，似乎化作一句模糊声音。
“你……”
“是谁……”
一句最为清晰声音清晰地传来：“你是谁？”
樊鸿熙一剑月回横扫，扫清一片黑影。无边无际的黑影咆哮着，高高低低地质问着，樊鸿熙持剑而立，平淡地开口说：“我便是我，曾经是我，现在是我，今后亦是我。”
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黑影们无声哀嚎着，纷纷化作烂泥瘫软而下。一道明亮的裂口和古阵在前方缓缓亮起，闪着莹莹的光芒。

第217章 星河
几乎整个登天城的目光都投向了城中的鬼衍塔，鬼衍塔附近如今人山人海，纷纷注视着那颗明亮光点。
那颗在第八层明亮闪耀的光点一闪，所有修士的心头骤然一紧，是陨落了？是终于要出来了？还是……
那颗光点闪了闪，在所有人眼中凌空一跃，稳稳地落在了第九层顶层塔顶上！
第九层！！！
全城震动！
陶煜满意地一眯眼，不错不错，一鼓作气通过这个鬼衍九渊，对樊鸿熙亦有极大的好处。不说别的，就从隐隐相连的契约处满溢而来的清正灵力，都如同极品美味连连塞进他的嘴里，便知樊鸿熙在其内得了多少好处。
清瘦老者再也掩不住惊愕的神情，三大势力的三位道君都明白，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拉拢的问题了。
绛珠道君掩着唇，低声问道：“上一次……闯过鬼衍九渊第八层的是哪一位来着？”
长春道君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愕然地说：“是从天都来的那位绝世天才，洞虚期的啸天尊者。他特地压抑修为一闯鬼衍九渊，终是在第九渊前选择放弃脱出，决定日后再行挑战……”
他们这些从天都大世界来的人很清楚，鬼衍九渊不同寻常历练之所，神异非常，亦有不少天都的大能特地压抑修为前来此处，就为一闯鬼衍九渊。
绛珠道君心惊地低声道：“难不成此人竟比啸天尊者还要天资可怖，以化元期修为闯过第八渊……”
天梁道君摇摇头，说：“我虽不知鬼衍九渊内之人是何修为，但绝不可能仅有化元期。单看与他同行那人，便知此人并不简单。”
绛珠道君和长春道君这才注意到随意地倚靠在青雨盘龙柱下的陶煜，小心地探出神识细细感应一番，才脸色微变。
“果真如此……我等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天梁道君淡淡地说：“只看守渊人任由他靠近鬼衍塔，便可知其并不简单。”
樊鸿熙并不知外界的骚动，他一步踏过明亮的裂口，眼前一暗又亮起，发现自己再次站在了一片漆黑的虚空之中。只是这片虚空一点也不昏暗，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四处微微闪烁，一条明亮的星河从他脚下延伸而出，微微映亮了前方一个背对他的人影。
那人影身形极为虚幻，身穿一身极为简单的一席素衣，微风拂动人影身后的长发和衣袍，难掩一身风华。
樊鸿熙心口的安魂坠凉浸浸的，他若有所感，收剑入鞘，踏过星河往那人影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近，那人影不言不语，在樊鸿熙与他只有几步的距离后，人影也开始抬步往星河前方走去，仿佛引领着他往前走。
漫漫星河长路绵延无边，无数明亮的星子在其间闪烁，其内仿佛闪过无边的天地和生灵。人影脚步不紧不慢，带着樊鸿熙一路走过星河，樊鸿熙目光落在那些星子上，神识转瞬间穿透了那颗星子，看到了其内在草叶间抖着触须，缓缓爬动的蚂蚁。
在天际盘旋的飞鸟、安静生长的大树、海中遨游的游鱼、林中奔驰的小鹿……那都是他，都是曾经轮回中经历过的世界。
樊鸿熙看得有些入迷，随着人影一步一步穿过星河。
万年轮回，万景看遍，万甜饮过，万苦尝尽，世间百态，触手而及。
可触红尘？可偿所愿？
仿佛有谁在遥遥询问，樊鸿熙迈步向前，微微勾唇一笑，低声应道：“可。”
他突然一怔，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踏前了几步，与前方的虚幻人影融为了一体。
樊鸿熙瞬间睁大双眼，长发与衣袍在风中飘扬而起，漫天星子骤然一亮，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冲向他。
玄妙至极的天地灵光在樊鸿熙识海里闪烁，庞大到可怕的灵力滔滔涌入体内，他丹田滚滚的灵力鼓动着，那无形的壁障无声无息地悄然消散，他的修为随着漫天星光一同轻盈一跃。
一举跃上了大乘期！
星光渐渐消散，露出安静闭目的樊鸿熙。
他神魂上的那个巨大的缺口还在，神魂却已然彻底安稳下来，坚如磐石，再也不会受到一丝撼动。
樊鸿熙睁开眼，就见一道高大的白玉门亮着明亮白光，立于星河终点。
他浅浅一笑，迈步上前，踏过白玉门。
鬼衍塔外，那颗光点在最高一层明亮闪烁着，绛珠道君又问道：“天梁道友、长春道友，你们可知这第九渊内是何种情景？”
绛珠道君来云罡中世界的时日尚短，她自己也闯过鬼衍九渊，但却仅止步于第六渊，所以并不太了解鬼衍九渊最后几渊的具体情况。
长春道君紧盯着那颗光点，低声解释道：“远古之时也有大能闯过第九渊，据大能们留下的传闻，第九渊乃是最为玄妙而又可怕的一渊，身在其中，前世今生便会通通一一陈列，受到天道最为严酷的拷问，衡量万世因果。若通过，自然是道途无限，若通不过，自然就是身死道消。”
绛珠道君听得心底发寒，还未说什么，鬼衍塔的金顶塔尖骤然爆开一股明亮的金光！
即便太阳明耀，那道金光却依旧不输天空高悬的明日，煌煌照亮天地，照耀全城，直直穿透极远的地方。
“咚”地一声，虚空中有沉重的钟声响起，一声一声回荡整座登天城。灿烂霞云飞舞而来，城中百兽齐鸣，无数鸟雀齐齐飞来，齐声鸣唱。
所有围聚在鬼衍塔下的修士们根本无法直视这股金光，纷纷惊惶地避开，却发现这股金光虽然刺眼，却很是温和。
陶煜不受金光影响，目光直直落于塔顶之上，金光中心，不由嘴角一勾。
樊鸿熙踏着金光一步一步凌空走下，伸手拉起了坐在盘龙柱下的陶煜。
钟声足足响了九声，金光才渐渐暗下。众人连忙往塔前看去，就见原本懒懒依靠在盘龙柱下的白衣俊逸男子已然起身，一个身穿深蓝法衣，风轻朗月的男子正站在他身旁，牵着白衣男子的手。
众人登时明白，那便是闯过第九渊的人！
然而闯过第九渊这件事太过震撼，让旁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随意靠近。
“恭喜啊，大乘期了。”陶煜勾了勾樊鸿熙的指尖，被他含笑着手指一转，十指紧扣。
陶煜握紧樊鸿熙的手，转头望向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的清瘦老者，挑眉说：“闯过前六渊就能登上天都大世界了吧？”
清瘦老者回过神来，神情极为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不错，这位当然取得了破界船资格。”
说着，清瘦老者在储物戒内翻找片刻，取出一枚雕刻精美，上刻一个天字的玉令，双手递给陶煜两人。
陶煜一把拿过令牌，问道：“我们马上就要上天都大世界，最近的一艘船在什么时候？”
清瘦老者说：“两位身为闯过第九渊的天字令牌持有者，破界船随时可为两位启程。”
陶煜满意地一点头：“很好，那我们现在就要上去。”
“两位还请稍等，不如携上我混元仙宗这位新晋弟子一同前往天都大世界。”
一道声音遥遥传来，就见天梁道君漂浮而下，朝陶煜两人一拱手，说道：“在下混元仙宗许天梁，听闻两位与我宗弟子尤玉泉相识，不若让他一同登船。”
说完，他回身看了一眼脸上惊讶未消的尤玉泉，问道：“你可有问题？”
尤玉泉迅速回神，连忙摇头说：“并无，在下随时可行。”
樊鸿熙微笑颔首：“那尤道友便一同来罢。”
“天梁道友下手真快。”一声娇嗔传来，绛珠道君优雅一礼，掩唇笑道：“在下玄魂仙墟白绛珠，给两位有礼了。两位之意在下也已明了，不会再说些招揽的话惹人嫌，但玄魂仙墟的交好之意，还望两位知晓。”
长春道君也笑道：“不错，玉丹仙宗也是如此。在下玉丹仙宗楚长春，还望两位与玉丹仙宗多多联络。”
樊鸿熙平和地一拱手，微笑道：“多谢三位好意，在下知晓。”
说是马上出发，果真是马上有船。陶煜他们也没有在此处停留太久，马上便登船出发。
银灰色破界船从高大的石柱上起飞，呼啸着直冲入登天城上空极大的漆黑旋涡内，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破界船一冲入旋涡之中，震颤了片刻，而后缓缓平稳。熟悉的浑沦之力气被隔绝于破界船的防护罩外，闪烁间不断消耗着巨大的灵力。
甲板上，尤玉泉望着他们，欲言又止。
樊鸿熙含笑道：“怎么？不过一日不见，尤道友便不认得我们了吗？”
尤玉泉沉默片刻，突然无奈地笑了一声，说：“两位前辈当真瞒得在下好苦，在下先前还在思考如何说服两位，加入混元仙宗借力登天，如今看来，是在下自以为是了。”
樊鸿熙摇摇头：“是我等隐瞒在先，实在对不住。你也不必称我为前辈，只如先前一般称我樊道友即可。”
尤玉泉爽朗一笑，说道：“樊大人，不必如此。能够认识两位，一同乘船来到登天城，又是一同踏上登天之路，登上天都大世界，在下已然是极为幸运了。”
陶煜哼笑一声：“便当做是以前所做之事有所回报吧。”
尤玉泉一愣，樊鸿熙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不再开口。
破界船遥遥越过漫长的通道，一个震颤，猛地跃出了通道。
明亮的天光顿时倾泻而来，漫天的灵气从破界船外挤压涌入，比之云罡中世界足足浓郁了十数倍。
陶煜却依旧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些灵气比曾经的洪荒仍旧差了一个天一个地。

第218章 天都
破界船从天空之上的巨大旋涡不断降落，船下的巨城几乎都以各色金玉建造，几根极高的青玉柱在城中心高高耸立，连灵船停泊之处也以大块的青玉铸造。无数青葱绿意和各色花草在城中绽放，四面起伏的山脉也很是青翠，一波一波的绿浪随着裹挟灵力的风不断涌起。
无数极为强盛可怖的气息自此方世界的各处升腾而起，无声地彰显着自己的强大。
陶煜眉头一挑，当初在登天城就已经有些端倪，如今一看，此处的建筑都与洪荒之时的仙宫仙居极为相似，只在细节有所不同，显然是模仿曾经的仙宫建造而成。
据特地送尤玉泉上天都大世界的天梁道君所说，虽然天都大世界内的势力多如繁星，但总体以三宗势大，其内各自拥有数位渡劫老祖，其下拥有无数依附的小势力。
天梁道君为他们介绍道：“此城名为万绿城，据说曾经炎帝大人曾在此处播撒下万千绿意，因此得名万绿城。”
陶煜瞥了天梁道君一眼，问道：“此处的玉石建筑是怎么回事？”
“陶前辈果真见多识广。”天梁道君负手而立，笑道：“天都大世界乃是万界之都，乃最靠近天界之处，一应制式都是与上古洪荒与天界相似，因此天都大世界又有小天界之称。”
陶煜一眯眼，敏锐地问道：“怎么，你们与天界有所联系？”
天梁道君轻叹一声，说：“可惜，天界与下界从未有任何联络，天都大世界的建筑都是以上古洪荒流传下来的制式为主，想来天界应当相距不远才是。如今仙踪缥缈，数千年以来亦从未有任何人成功飞升，我们都在想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节出了错。虽是如此，但也有从天界下来仙神大人们，我混元仙宗手段不同，能够追寻仙踪足迹，说不得就能与仙神相联络，明白其中关窍。”
说完，天梁道君对陶煜和樊鸿熙拱手一礼，说：“若是两位愿意加入混元仙宗，在下可向两位承诺。日后取得成果后，定会把成仙的办法告知两位，绝不会有丝毫隐瞒。”
樊鸿熙平淡一笑，婉拒道：“多谢天梁道君，但我们如今未有加入任何一方势力之意。”
陶煜撇了撇嘴，给樊鸿熙传音道：“听他说得玄乎，其实就是此方世界已经无法承受和供养出一个炼气化神修为的家伙了。估计不仅这个世界，所有世界都是如此，所以才会没有你说过的什么飞升成仙的传说。只要这个问题存在，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跨过炼精化气，也就是成仙。”
樊鸿熙望着天梁道君虽然平淡沉稳，却难掩意气风发的神情，轻声传音问道：“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陶煜嗤笑一声：“你看他们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天梁道君也没有再劝说，只点了点头，又说：“尤师弟与两位一同走来，也算是有缘，日后也可多多联络。”
樊鸿熙颔首，微笑道：“这是自然。”
尤玉泉微怔，迅速拱手一礼，心头感激非常。他知道只这一句话，就不知能让他在混元仙宗的地位提升多少。
破界船缓缓停靠在城中的青玉长柱上，早有三群人衣袂飘飘，正等着他们。
一下破界船，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便越是强。这三群人的衣着样式虽有不同，但衣饰大部分都是仿照洪荒上古仙神的模样打扮，甚至还有人所穿的法衣制式模样与陶煜身上的白袍有所相似。
陶煜一扫那三群分别由一个大乘期修为带队的人群，以此方世界最高为渡劫期的情景来看，这三群来迎接的人还真是阵仗颇大。
天梁道君一见来人，当即极为恭敬地一拱手：“在下见过神武尊上、听月尊上、灵隐尊上。这位便是闯塔人樊前辈，这位是陶前辈，这位是新加入混元仙宗的尤师弟。”
为首三个大乘期修为尊上一见陶煜和樊鸿熙，顿时露出一丝惊色。
他们收到云罡中世界有人闯过了鬼衍九渊的整个九渊的消息，特地来此迎接。原本收到下界的消息说闯塔人乃是洞虚修为，为显重视，特地派了三个大乘期修为的大能前来。如今一看，他们显然是大乘期以上。
神武尊上慎重地一拱手，笑道：“欢迎两位，我等在此等候已久，在下混元仙宗神武。樊道友果真厉害，竟能闯过那第九渊。”
樊鸿熙平淡地一笑：“过奖。”
另两群人也走上前，微笑着拱手，分别介绍自己。
“我乃玉丹仙宗听月，见过两位道友。”
“我乃玄魂仙墟灵隐，两位有礼。”
樊鸿熙与他们互相见礼，陶煜懒洋洋地点了点头，就当做回应了。
听月尊上笑问道：“两位初来乍到，不知可有什么去处？”
樊鸿熙含笑道：“暂且没有，几位可有什么推荐？”
神武尊上顿时精神一震，说：“两位正赶上了天巡盛会。据我们三宗共同所测，天巡神将即将巡至天都大世界，回天界向天帝大人们回禀，我们三宗将会摆下盛大祭典，共同祈求天巡神将降下神迹。此乃天都大世界的绝顶盛事，若能成功引得天巡神将注意，让其为我等向天帝大人们传话，想来天帝大人们定会愿意指点迷津，让下界的渡劫老祖们成功飞升成仙！”
陶煜眉头一皱，天巡神将？那是什么东西？
他开始思考抓住那个家伙拷问一顿，然后一口吞了的可能性。
灵隐尊上也温和笑道：“我等也是从问仙城一路赶来，若两位不嫌弃，便一同前往吧。”
如今他们初入天都大世界，没有一丝线索，眼前这送上门来的天巡盛会与天界和如今的仙神有关，他们当然会去。樊鸿熙点头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天巡盛会在天都大世界的问仙城举行，据说此处乃是无数次测算中最为接近天巡神将途径的所在，也是天巡神将最有可能注意到他们的地方。
刚下破界船，樊鸿熙和陶煜还未来得及看一眼万绿城，便马不停蹄地登上了前往问仙城的灵船。尤玉泉还需与天梁道君一同回混元仙宗记录入宗，需得晚些再前往问仙城一同参与天巡盛会，也算是长长见识。
问仙城距离万绿城并不远，天都大世界内的灵船用的都是上好的上品灵石，速度极快，看得陶煜直流口水。
樊鸿熙安抚地摸了摸两眼放光的陶煜后脊，把指尖探到了陶煜唇边，说：“琼光暂且忍耐一番，之后我去为你赚取些上品灵石来。”
陶煜双眼一亮，当即嗷呜一口含住樊鸿熙的手指，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那滚滚清正灵力一涌入口腔，瞬间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他含着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含糊不清地说：“不必太过麻烦，你的血比其他东西都美味太多了。”
樊鸿熙温和一笑，抬手揉了揉陶煜的头发。
灵船很快便抵达问仙城附近，远远便能见到城上无数浮空的山石小岛，和其上生长着的奇花异草和玉质亭台楼阁，精美绝伦。
问仙城比之万绿城还要繁华许多，长长的青玉柱下，云雾轻绕，无数高大的玉质高楼鳞次栉比，那雕着仙神异兽、祥云仙鹤的长长檐角展翅欲飞。许多道庞然的气息在城内盘踞着，透出淡淡的威势，几道光影自问仙城上空一闪，只留下一道强大气息。
神武尊上有些骄傲地为他们介绍道：“这是最为接近上古洪荒和天界建筑制式的大城之一，想来与真正的天界也相去不远了。”
陶煜撇了撇嘴，开口说：“再像也不是天界。”
船上气氛瞬间一滞。
灵隐尊上叹息一声，目光怅茫：“道友所言极是，但我等又何尝不想登上真正的天界？只是这无数年来，不知有多少天资绝顶的渡劫老祖奋力一搏，却还是殁于天雷之下。天都大世界虽为最靠近天界之处，却也是感受到飞升壁垒的最深处……”
神武尊上也说：“如今各位老祖通通都压抑修为，生怕在未曾明白渡劫关窍前碰上渡劫天雷，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樊鸿熙沉默不语，陶煜瞥了他们一眼，心道哪有什么关窍，洪荒时修炼足够，越过炼精化气达到炼气化神乃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天雷哪里是成仙前的考验，分明是来生生劈死这些意图突破，可能导致世界崩毁的家伙的。
灵船在无比高大的青玉长柱上停靠，一下灵船，当即有玉简凌空飞来，落在三位尊上手里，神武尊上一扫玉简，含笑对陶煜他们说：“老祖们听闻两位道友前来，特来询问，不知两位可否前去一叙？”
陶煜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樊鸿熙也微笑拱手：“劳烦各位带路。”
走下青玉柱，这片玉城便展露出更为清晰的一角。浑然一体的大块玉石上雕刻精细，栩栩如生的仙神异兽们腾云驾雾，在薄纱和玉珠帘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其间行走的人衣袂飘飘，气质脱俗，身上灵光闪烁，看起来竟真有几分洪荒之时的仙神之境。
陶煜目光垂涎地四处望着，但他被樊鸿熙牵着手，倒也并未真的冲出去。他神识一扫，很快便发现城内那些濒临突破炼精化气，大概就是那什么渡劫期的人类通通都集中在了前方一座青玉大殿内。
三位尊上把他们引入城中那座四周铺满玉石，最为高大恢弘的一座青玉大殿内，恭敬地一拱手：“参见各位老祖，这便是闯过鬼衍九渊第九渊的樊鸿熙道友，这位是与他一同登天的陶煜道友。”

第219章 问仙
青玉大殿牌匾上书问仙大殿，其内恢弘无比，十八根青雨盘龙柱分立两侧，盘旋的巨龙追逐着，口中衔着明亮的宝珠，从大门两侧一侧九根，一路延伸至大殿上座。大殿高耸的殿顶，精细地雕刻出了仰头向上，密密麻麻的仙神雕像，而最中心最高处，那座神殿宫中，亦是那五个手持不同物体的人形。
两侧的青玉灯架上燃着长明不灭的炽热阳火，垂落的绫罗光纱闪过如水的光泽，各色灵石玉珠宝石珠帘拼成了长长的珠帘画卷。层层叠叠的聚灵阵紧密分布，浓郁到极近实质的灵力化作一片片滚滚白雾于大殿中盘旋。薄纱轻舞，珠玉轻摇，白雾流转，恍若仙境。
陶煜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问仙大殿内的种种灵气充沛的灵物，那些东西一看就很好吃，让他有种把这座大殿拆了都塞进嘴里的冲动。
最后他的落在了大殿内散发着此间最为浓郁的灵力气息的人类，瞬间只觉意兴阑珊。
他又不能吃人类，扫兴。
大殿上方，十多个修为恐怖，气势强盛的修士高居上位，其中两男一女端坐在上首，垂眸淡淡看来，目光如电。即便他们没有泄露出一丝灵力气息，仍旧压得三位洞虚期的尊上喘不过气来。
陶煜和樊鸿熙却对此毫无影响，樊鸿熙平静地一拱手，微笑道：“在下樊鸿熙，见过各位老祖。”
神武尊上先前曾经为他们一一详细介绍过，所以他们一见那些渡劫老祖，便知他们都是谁。
坐在正中央的，一个身穿灰色法衣，蓄着灰白长须的，神情威严的老者一捋胡须，含笑道：“果真龙章凤姿，卓尔不凡。”
樊鸿熙平淡地一拱手：“混元老祖过奖。”
这位老者便是混元仙宗的宗主，混元老祖。
坐在左侧的一个身穿黑金法衣，面容俊朗的男子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陶煜和樊鸿熙，握着玉杯朗笑一声说：“樊小友看着颇为年轻，当真天资卓绝。”
右侧那位身穿蓝紫长裙法衣，眉目疏阔，面容绝美的女子微微一笑，颔首赞许地说：“毕竟是闯过鬼衍九渊之人，必定不同凡响，想来我人族将来定会再添一位老祖，壮大我人族力量。”
后来说话的正是玄魂老祖和玉丹老祖。据听月尊上介绍，三大势力传承已久，每位继承宗主之位的老祖都会继承宗门道号，改为混元、玄魂和玉丹之名。
玉丹老祖此话不同凡响，上座无数老祖的目光顿时认真许多，唰唰地直刺向陶煜和樊鸿熙，暗暗估量两人今后可能对天都大世界造成何等影响。
樊鸿熙淡淡一笑，再次拱手：“玉丹老祖过奖。”
陶煜不以为意，在神识扫过他们的瞬间，他就发现了这所谓的渡劫期也就是炼精化气巅峰，大乘期圆满，因而进入了隐隐触碰炼气化神的玄妙阶段而已。可惜此处便已然到顶，若是还欲要往上，天雷当即出现，把这些可能威胁世界存在的家伙通通劈死。
这个碎成无数块的残破世界里，已经不会有新的仙神诞生了。
下方有个方脸老祖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今年那妖孽可是亦要来？”
那位老祖的话一出，陶煜和樊鸿熙便发现那十多位老祖纷纷皱紧眉头。
玄魂老祖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把手中玉杯一饮而尽，说：“他哪次落下了？别说这盛大的天巡盛会，只要一有上天仙神的消息，他就像闻着味的豺狼，次次都到。”
一位长眉老祖皱眉说：“那妖孽身为妖族，败军余孽，竟也敢觊觎登仙之路？”
玄魂老祖笑了一声，晃着玉杯说：“与其说他试图飞升天界，我倒觉得他像是来看热闹的。”
陶煜一挑眉，他和樊鸿熙不也是来看热闹的吗？当然若是能揪到那个什么天巡神将就更好了。
另一位怒目圆睁的老祖登时怒道：“不若我们布下天罗地网，把那妖孽和那些妖族一网打尽，看他还如何嚣张！”
一位面白无须的老祖笑了一声，说：“这种事我们做得还少了？那妖孽次次安全脱出，可有一次成功？”
混元老祖神色淡淡，并不开口。玉丹老祖横扫了众老祖一眼，淡淡地开口说：“天巡盛会极为重要，当以祭典为重，此事不必再提。”
说完，玉丹老祖重新露出一个微笑，对陶煜和樊鸿熙说：“两位便入住五灵宫罢，听月，带两位前往五灵宫，安排最好的一处小院。”
听月尊上迅速上前一拱手，又对陶煜两人一拱手：“两位请。”
樊鸿熙平静地朝众老祖拱手一礼，开口说：“多谢各位老祖，在下便先行告退。”
他们跟随听月尊上一同离开问仙殿，陶煜饶有兴致地问道：“他们说的妖孽是个妖族？”
听月尊上闻言脸色微变，点头说：“不错，那妖孽乃是一个渡劫期的妖族，据闻他乃是从上古洪荒之时存活至今的妖族，喜怒无常，实力强大，与我们人族为敌。日后两位道友若是遇上他，需得一刻不停地尽快逃离，否则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陶煜一挑眉，从洪荒之时存活下来的妖族？有点意思。
山野之中，一片清澈的白练瀑布轰轰落下，在清可见底的碧绿湖面上激荡出一片片水花。荡漾的波光之中，一个皮肤莹润发白的男子正立于湖中，湿润的柔顺长发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顺着后脊落入水波中，荡开一片墨黑。
他随意地撩起一捧水，任由掌心的水从手中流出，水珠轻轻从他的指尖滑落，竟凭空生出了几分温柔缱绻之意。
山林间风声厉啸，几个身影急闪而过，几个妖族扣押着几个挣扎不休的人类修士落到湖边，其中一个皮肤苍白的妖族半跪于地，沉声说：“妖王大人，属下在外围抓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类。”
那几个修士愤怒地低吼道：“放开我们！你们这些……”
湖中的身影一晃，转瞬间便掠到了湖边，裹上身的玄色衣袍飞扬而起，一只犹带水意的手强硬地抬起为首一人的头，那人便对上了妖王极为俊秀缥缈的面容和垂眸望下来的浅蓝竖瞳。
男子额间有着一枚墨蓝鳞片，嘴角含笑，温文尔雅，仿佛那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一般。
那个人却浑身一僵，剩下的话便哽在口中，再也吐不出来了。
妖王打量了一番手下人类修士的那张脸，嘴角微微一勾，温声问道：“我们这些什么？”
那人浑身冷汗直冒，低声说：“不……不是的，我们只是历练之时路过此地而已，万万没想到竟是妖王在此。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等……”
妖王一挑眉，点了点头：“哦？竟是如此？不过此处也确实是一处历练所在，灵物还是颇多的。”
那人连忙点头，还未等再说些什么，“噗呲”一声闷响，下腹突然一凉。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一看，就见妖王的手直直地没入了他腹部丹田，戳了个对穿。
妖王拔出沾满鲜血的手，含笑望着抽搐着倒下的修士，慢吞吞地笑着说：“可是你长得太丑了，还是去死吧。”
他依旧挂着那个温文尔雅的微笑，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液，朝其他妖族挥了挥手，其他妖族当即把剩下几个惊恐的人类修士通通杀了。
先前那个半跪着的妖族开口说：“妖王大人，如今越靠近问仙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类探子便越发多了。”
妖王回身走到湖边，把染满鲜血的左手伸入湖中，任由血液在清澈见底的湖水中晕开。
他盯着那些在水流中飘散的血液，嘴角似笑非笑地一勾：“呵，毕竟是关乎他们人类飞升成仙之事，可不得防备我去分一杯羹？但如此盛事，我怎能不去凑一凑热闹？”
随着天巡祭典越发临近，问仙城的修士越发地多，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生生破坏了几分问仙城内的那股缥缈仙气。
陶煜和樊鸿熙也趁此机会在问仙城里逛了逛，所见的大商会们摆放出来售卖的大部分都为分神、合体修为合用的高级灵物，灵气浓郁，灵光逼人，果然与云罡中世界大为不同。
为了给陶煜赚取上品灵石，樊鸿熙拉着陶煜走入了一间白玉宫殿的大商会内，对毕恭毕敬地迎上来的元婴管事说：“我欲出售灵符，不知此处可收购灵符？”
管事连忙点头：“当然，两位大人请进上等雅间。”
管事领着他们踏上白玉楼梯，走上三楼雅间，内里已然有一位出窍期的长须管事正等着他们。
长须管事一拱手，说：“见过两位大人，在下姓许，敢问两位大人可要出售什么灵符？”
先前樊鸿熙在五灵宫用储物戒里的材料画了不少符篆，他把那些灵光纯正的符篆一一摆出，含笑道：“阁下请看。”
许管事一看，目光顿时一直。虽然这些上品符篆所用的材料实在一般，然而其上所画的符篆玄妙无比，其中透出的威势竟也不弱于那些使用顶级灵材所画的上品符篆！
许管事小心谨慎地细细验看了一番各张符篆，确认无误后拱手道：“大人这些符篆堪称顶级符篆，大人还有多少，在下照单全收！”
樊鸿熙如今修为领悟非同一般，随手便画了数百张各式符篆，许管事当即全把符篆收下，还惊动了镇守商会的分神修士。
最后他们带着两万三千上品灵石、一些绘符材料和许多被陶煜看中的灵物，离开了商会。
陶煜心满意足，往嘴里丢了一把上品灵石，咔嚓咔嚓地吃得很开心。
“不错，上品灵石果然灵力要纯正许多，味道极好。”
樊鸿熙含笑地抚了抚陶煜的后脊，笑道：“琼光喜欢就好。”

第220章 天巡
天巡祭典在日渐嘈杂，人声鼎沸的问仙城里如期举行。
时日一到，浑厚悠长的钟声骤然在问仙城上空响起，十三声长响，鸟兽惊飞。在问仙城上空悬浮的山石小岛和亭台楼阁当即向着四面八方移动而开，让出一片晴朗的天空来。
问仙殿前摆起庞大的九座大鼎，鼎前插着寻仙香，长长供台绵延一片，其上各种妖兽尸身、美食美酒、精巧灵物摆饰、金玉珠宝和灵物灵石堆得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浓郁的灵力让陶煜看直了眼，蠢蠢欲动。
樊鸿熙安抚地捏了捏陶煜的手，又喂了他几口血，才让陶煜勉强冷静了下来。
混元老祖与数位老祖一同站在问仙殿前，共同抬手掐诀。他们袖袍轻描淡写地一挥，灵力滚滚涌动而起，整座问仙殿及附近铺设的青玉突然闪过无数明亮的阵纹，微微一震，轰隆轰隆地缓缓升起，往问仙城上空浮去。
从下方望去，一座巨大的圆形青玉高台高高浮起，凌空悬浮于问仙城上空，在城中打下一大片阴影。
陶煜和樊鸿熙与听月尊上一同在下方看着那座青玉高台，陶煜咬着口中灵气冰寒的乙幽莲子，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弄这么大阵仗，真能让那天巡神将与你们联络？”
听月尊上摇摇头，说：“两位有所不知，这天巡盛会自举办以来，已是第十三届了。每一次我等努力祈求呼唤，却未有一次得到回应。因此下一次我等便会改进一番，继续祈求上天回应。”
樊鸿熙不由问道：“竟如此被动？”
听月尊上苦笑着说：“可不如此又有何办法？明明有更广阔的天界却可望而不可即，明明即将飞升却苦苦压抑修为不敢飞升。我等也只能祈求天界仙神给予一些示意，好让我们有个出路。”
说着，那座高大的青玉台稳稳地悬停在问仙城上空，又是一声雄浑的钟声“咚”地响起。
听月尊上说：“我等可上问仙台了，两位请跟我来。”
说完，听月尊上一跃而起，往问仙台跃去。陶煜和樊鸿熙也紧随而上，与听月尊上一同落在了青玉台上。
混元老祖和众多老祖站在问仙殿前，一挥袖袍说：“诸位请坐。”
跃上青玉台的全都是大乘期的修士，问仙殿前整齐地摆了许多蒲团，陶煜他们随意选了一处坐下，望向上方众位老祖。
玉丹老祖见大家纷纷翩然入座，便点点头说：“时辰不早，天巡祭典即将……”
“我还未到，这祭典怎么就开始了？”
天边远远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下一瞬，一个玄色衣袍，竖瞳浅蓝，额间有着一枚墨蓝鳞片的男子唰地站在了青玉台上，笑吟吟地朝众人望来。
陶煜瞥去一眼，不由一挑眉。这个妖族有点意思，本已跨过炼精化气，达到了炼气化神阶段，修为却生生倒退。虽然他回到了炼精化气巅峰的修为，但依旧比这些从未跨过炼精化气的人类强上不少。
听月尊上一见男子，顿时脸色微变，对陶煜和樊鸿熙传音说：“这就是那个妖王，沧星。”
混元老祖冷淡地说：“此处乃是人族祭典，并不欢迎妖王前来。”
沧星温文尔雅地说：“如此盛典，如何能漏下了我？我不过只是来凑凑热闹而已，各位不必如此盛大欢迎。”
那怒目圆睁的老祖怒道：“何人欢迎你？若是因你几个妖族存在，天巡神将不愿降下神启，那我等岂不是被你生生拖累！”
沧星呵了一声，温柔地笑道：“这话说得可笑，堂堂一介天神还会怕我一个小小妖族？若真的会降下神启，我在不在也会降下，若是不会……你们再怎么折腾，那自然也是不会的。”
那老祖登时怒道：“你！”
沧星的语气低柔婉转，仿佛蕴含了些什么意味，陶煜和樊鸿熙不由望向勾着笑容的沧星，若有所思。
樊鸿熙向陶煜传音道：“难不成他知道些什么？”
陶煜懒洋洋地说：“难说，若能抓到那个天巡神将更好，若是不能就去抓他。”
沧星莫名背后一寒，他皱了皱眉扫了眼周围，却没发现异状。
混元老祖淡淡地开口说：“赤阳老祖，不必与他口舌之争。”
沧星温润一笑，一挥袖袍，在身后妖族搬来的玄玉软榻上一坐，斜斜往软榻上倚靠而去，目光一一扫过如临大敌的众多老祖和坐着的众多大乘期修士。
那双尖利的浅蓝双瞳落到陶煜身上的时候瞬间瞳孔微缩，而后又转开。
沧星身后站了数个大乘期的妖族，他们面无表情地立于沧星软榻后，望向人族修士们的目光漠然又冰冷。
见沧星果真懒洋洋地坐在软榻上，也没有弄什么幺蛾子，混元老祖也不管他，一挥袖说：“祭典开始！燃起寻仙香！”
反正每次天巡盛典这妖王沧星都会凑过来，他们也试过设下天罗地网，但也拿他没办法。与其被他扰了心神，不如专注于眼前的天巡祭典。
混元老祖话音一落，九鼎内各九支粗大的寻仙香顶端骤然亮起，白烟冲天而起，直直伸向天空极高处。
玉丹老祖一挥袖，一旁肃穆而坐的一位大乘期音修轻轻一拨弦，身后数位大乘期女修和数十位洞虚期女修开始一同奏乐，又有一群洞虚女修翩然起舞。威严浩大之音奏响，响彻问仙城，顺着白烟飘摇而上，直通天际。
混元老祖带着数位老祖在祭台前伏地跪下，虔诚祈祷。众位坐在蒲团之上的大乘期修士也一同沉静闭目，共同在心中呼唤神降。
如此场景，即便在场的都是顶尖修为的大能，看起来竟也和下界凡人求问虚无缥缈的神佛一般。
陶煜看得无聊，又从芥子空间内摸出灵石塞进嘴里，懒洋洋地撑着腿看着他们。樊鸿熙安静地看了看前方伏地跪倒，念念有词的众位老祖，又转头望向一旁撑着脸颊旁观的妖王沧星，便发现他嘴角勾着笑意，望着众老祖的眼神却满是饶有兴致和嘲讽。
还真是看笑话一般。
妖王沧星的感知极为敏锐，樊鸿熙不过看了他一眼，他便侧头望瞥来，目光淡淡地在樊鸿熙身上一转，又若有所思地落到了他身边的陶煜身上。
感受到视线，陶煜瞥了他一眼，便见那妖王沧星唰地收回视线，才嗤笑一声，扭头又摸出了一颗灵石塞进嘴里。
又过了许久，陶煜都快睡着了，众多大乘期修士里突然一阵惊哗，有人惊喜道：“天巡神将回到天都了！”
陶煜两人抬头一看，就见碧蓝的天际闪出了一道微小的光点，拖着尾光缓缓从天际飘来。
“快看，天巡神将来了！”
听月尊上惊呼一声，陶煜顿时听到了青玉台下方骤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呼唤和祈求，这股声浪混着青玉台上的奏乐声不断飘得更远，连同无数企盼的视线和意念，顺着仿佛蔓延到天际的白烟一同不断往上传递。
陶煜盯着那个不断移动而来的光点，双眼微眯。
这股气息……隐隐有些熟悉，难不成是洪荒的哪个家伙？
那光点看着虽远，然而速度极快，眨眼便到了问仙城附近。
混元老祖、玄魂老祖和玉丹老祖一同大声疾呼：“天巡神将大人，还请降下神示，让我等破除壁垒，飞升上界为天帝大人分忧！”
那道光点在无数人的视线里靠近问仙城上空，又平稳地自白烟之中掠过，毫不停留地继续往前。
“天巡神将大人！！”
光点毫无回应，自顾自地飞掠而过，毫无声息。
青玉台上原本兴奋期盼的氛围骤然一落，青玉台下的声音也渐渐落下，这时，一道“噗嗤”的喷笑声清晰地传入了青玉台上众人的耳中。
低落的众人转头望去，就见妖王沧星捂住肚子，笑得浑身直颤。
“哈哈哈，这便是你们的神将大人们，便是你们的五帝，哈哈……你们人族姬轩辕宣称为了人族而向我们妖族宣战，开辟了天界后却把你们人族通通都丢下。可笑你们人族如此汲汲营营，你们的五帝大人却根本懒得理会你们，哈哈哈……”
赤阳老祖第一个弹跳而起，愤怒地吼道：“放肆！你竟敢污蔑五帝大人，找死！”
妖王沧星身形一闪，另外几个大乘期的妖族也纷纷一个起跃。赤阳老祖的愤怒一击打中了那座白玉软榻，软榻瞬间被一道刺眼的光束击成一片花白的粉末。
“我说的不对？那赤阳老祖不如指正一番？”妖王沧星笑着说，黑袍翻滚，飞身往侧边一掠，一脚踹翻了一座燃着寻仙香的高大青铜鼎。
“轰隆”一声，青铜鼎轰然倒塌，燃了小半的寻仙香顿时咕噜噜地滚了一地。整片青玉台登时骚乱起来，大乘期修士们连连后退，渡劫老祖们则纷纷围堵了上去。
玉丹老祖厉喝一声：“沧星，你别太嚣张了！”
话音一落，数道威势恐怖的攻击轰然直冲向妖王沧星。
沧星也不与他们正面对决，而是身形极快地游走着，黑袍掠过之处，无数装满了各式祭品的祭台被沧星和老祖们的攻击弄得一片混乱，九座青铜鼎轰轰砸落滚下，青玉台上一片狼藉。
青玉台上，老祖们不敢放开攻击。如今问仙台下层层叠叠地聚集了无数修士，他们怕对青玉台造成太多的损坏，一下砸下去，可不知会砸死多少人。混元老祖一脸阴沉，怒喝：“妖孽住手！”
沧星哈哈大笑：“反正这些东西都无用了，不若让我为你们打扫一番？”
混乱之中，陶煜盯着那道光点前进的方向，一把握住了樊鸿熙的手，身形一闪，往光点追去。
听月尊上在一片混乱中侧头喊道：“两位道友，快躲……”
然而他身边哪有陶煜两人的身影？
又是一道攻击余威轰然扫过，听月尊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抱头躲避，狼狈地飞身掠出青玉台上。

第221章 英招
另一边，陶煜和樊鸿熙急速往光点的方向追去，身侧的景物都模糊成了一大片色块。陶煜体内庞大的灵力疯狂涌动，两人急速掠过大地，直直地追上那道光点。
那光点虽然速度极快，距离极远，但还是被陶煜两人追了上去。四周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樊鸿熙四下看去，周围一片蒙蒙的灰白光亮，地面已然拉得极远，大块陆地和海洋之貌展露无遗。
如今这个高度，差不多到大乘期和渡劫期修为所能达到的最高处了。
距离一拉进，陶煜双眼一眯，当即从那熟悉的气息发现对方是谁。
“英招！给本大爷站住！”
那放大了许多的光点毫不停顿，继续往前。陶煜冷哼一声，浑身炸起一圈细细的白色绒毛，速度登时又拔高了一截，呼啸着直冲向那颗光点。
天空明亮炽热的阳光依旧，周围却越发暗下，亮起点点繁星，樊鸿熙身上灵力当即涌起，在这片空气稀薄的上空护住自身。
那个挥舞翅膀，满身虎纹的马身人面身影越来越近，他扭过头，脸上露出了个有些惊骇的神情。
陶煜厉喝道：“我说给本大爷站住，听不懂吗！”
说着，他一拳猛地捣出，“嘭”地一声，狠狠地打中了英招的脸。
英招登时被打飞出去，狼狈地努力挥舞翅膀和四蹄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重新稳住了身形。
樊鸿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捏了捏陶煜的手，让他别那么粗暴。
英招一口吐出口中的鲜血，难以置信地看着陶煜两人：“饕……饕餮？你竟然还活着？”
陶煜当即欺身而上，一把揪住躲闪不及的英招后颈柔软飘逸的鬃毛，说：“我当然还活着，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无视本大爷？说！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清辉当初怎么了？”
英招一下被揪住鬃毛，当即浑身灵力猛地炸开，试图逼退陶煜，陶煜却张口一吸，便把所有攻击的灵力全数吸入口中，化为无形。英招又疯狂扑腾翅膀挥舞四蹄，却根本挣脱不出陶煜铁钳一般的手。
陶煜盯着英招那虬结有力，覆盖着柔软白毛的纤长颈部，双眸微眯，眼里闪过危险的垂涎光芒：“……我劝你还是别乱动了。”
英招浑身一寒，久远的关于凶兽饕餮的记忆骤然被唤醒，登时在陶煜的视线里肌肉一寸一寸地僵硬起来，梗着脖子动弹不得。
英招僵硬地说：“饕餮大人饶命……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饶恕在下……”
樊鸿熙温声开口说：“琼光，既然只是问话，不必如此用力。”
陶煜盯着英招片刻，才冷哼一声，放松了些抓住英招鬃毛的力道。
英招暗暗松了口气，才声音紧绷地问道：“大人想问些什么？”
陶煜啧了一声，抓着英招鬃毛的手一用力，拎着他甩了甩，不耐烦地说：“我问你如今这天地到底怎么了，还有清辉当初为何跳下归墟？”
英招脸色苍白地挥舞四蹄努力稳住身形，连忙开口说：“这天地因妖族共工撞断了不周山，所以天崩地陷，导致如今这世界分裂的模样……”
陶煜不耐烦：“我知道，我是问你那天界是怎么回事？”
英招连忙说：“如今天地破碎，碎裂而开的世界已然无法支撑各位仙神的力量。为了下界的世界稳定，所以黄帝大人开辟天界，并隔开天界与人界的所有联系，天绝地通，人神不扰。”
樊鸿熙问道：“可先前我们也见到了青龙和白虎？”
英招本不欲理会这个不过才大乘期修为的人类，然而陶煜警告地一抓手中的柔软鬃毛，英招后颈一痛，马上开口解释道：“各位曾经洪荒之时的仙神异兽对下界仍有留恋，因此虽然天界不许仙神下界，但若只是一两分身偷偷前往，天帝大人也不会揪着不放……”
樊鸿熙不由恍然，怪不得当初陶煜说幻时沙漠那白虎只是一个分身，怪不得青龙能掩下气息不被陶煜发现。
陶煜逼问道：“那清辉呢？”
英招原本惨白隐忍的面孔不由露出一丝敬仰，语气崇敬又低落地说：“当初天地破碎，娲皇大人炼石补天，最后以身填补天地，但天地仍旧摇摇欲坠。万界的清气灵气几乎全都溢散消失，浊气蔓延四野，下界仍是一片人间地狱……”
樊鸿熙平静地望着英招，而陶煜双眼微微睁大，仿佛已然预料到了什么。
英招继续说：“清辉仙君大仁大义，不忍万千生灵水深火热，便从归墟一跃而下，身化万千清正灵气，稳固万界，因此魂飞魄散，世间再无……”
英招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陶煜猛地一把掐住了他咽喉！
英招脸色大变，疯狂地挣扎起来，陶煜死死摁着他，双眼唰地变为一双尖利金黄竖瞳，死死地盯着英招低吼道：“这是你们惹出来的祸事，为什么牵连清辉？”
英招痛苦地挣扎着，翅膀和四蹄疯狂地挣动着，陶煜双手越发用力，愤怒地大吼道：“你说啊！为什么不是姬轩辕自己滚去填补天地？不是那什么狗屁五帝填补天地？凭什么连累清辉！这因果报应他们承受得起吗？！”
“琼光。”
一只手握住了陶煜掐着英招的手，轻轻用力，就把陶煜的手掰了下来。陶煜却不肯看向樊鸿熙，依旧红着眼死死地瞪着手中死死抓着的英招。
樊鸿熙轻叹一声，抬手环住陶煜僵硬紧绷肩膀，温声又喊了一声：“琼光？”
陶煜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手中抓着的英招用力往外一丢，厉喝道：“滚！”
英招当即狼狈地翻滚而出，挥舞翅膀一闪身飞出老远，色厉内荏地大喝道：“你个凶兽饕餮，就不怕五帝大人把你灭杀吗！”
陶煜冷笑一声，怒喝道：“让他们来！只要他们不怕把这个世界给弄得破碎崩塌！”
英招狼狈地跑了，樊鸿熙环着陶煜的肩膀，抬手揉了揉他的黑发，轻声说：“别难过了，如今我不正在你身边？”
陶煜深吸一口气，扭身抱住樊鸿熙，声音闷闷的：“……为什么？”
樊鸿熙轻抚着陶煜头发的手一顿，想起记忆中所说，那是他的因果，即便失约，也要从归墟上一跃而下。
他拍了拍陶煜的后背，含笑说：“或许是因为他必须这么做吧。”
陶煜不说话，只用力抱紧樊鸿熙。
另一边，英招迅速回到云雾缥缈的天界，脸色难看地抓住一个仙娥问道：“黄帝大人在何处？”
仙娥惊呼一声，小声说：“这……这个时候，黄帝大人一般都在万界台处……”
英招放开仙娥，当即一扇翅膀，直冲万界台。
万界台位于天界正中央，那是一大片由巨大的昆仑玉围聚而起的清澈湖面。湖面平静无波，湖上映出的并不是天界上空的璀璨星河，而是一块块各个不同的世界。
万千大小世界，于万界台上一览无遗。
一个身穿黄袍的高大人影站在万界台边上的昆仑玉石上，负手而立，沉静地垂眸望着那片广阔的湖面。
英招挥舞翅膀冲来，一把跪在万界台下：“黄帝大人，属下巡逻归来。”
黄帝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湖面，片刻后才淡淡地说：“不是到凌霄玉殿汇报吗？为何直冲于此？”
英招沉声说：“属下此次下界，在回天界途中的天都大世界里遭遇了凶兽饕餮！”
黄帝一顿，问道：“饕餮？”
英招：“不错，正是饕餮本尊。他抓住属下逼问了清辉仙君和天界的事宜，被属下逃出。先前大家一直找不到饕餮尸身，如今四凶之一饕餮突然出现，属下担心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万界……”
黄帝目光扫过万界台上一片欣欣向荣的大小世界，眉头微皱，一挥袖袍说：“让诸位仙神一同前往凌霄玉殿议事。”
他走下万界台，又说：“你去把天河里的唤出，让他到颛顼那待命。如今已然过了如此之久，也该让他出来为万界效命。”
英招领命道：“是。”
天河之水轰轰从天际砸落而下，滔滔不绝，在无边的大湖里激起一大片迷蒙的花白水雾，劈头盖脸地朝四周扑来。天界天河非比寻常，若是一般的仙神不慎落入天河，根本挣扎不出，瞬间便会被天河一把吞没，
此处天河源头处汹涌湍急，河边一片乱石嶙峋，草木丛生，天界几乎没人会靠近此处。
英招停在天河湖边缘，灌注灵力大声喝道：“黄帝有命，令你前往黑帝大人处等待领命！”
天河滔滔，轰隆轰隆地砸落而下，水雾弥漫，英招的声音淹没在水雾中，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英招不确定对方到底听到了没，又大声喊了两声。
在他第三声喊声刚落，天河哗哗砸落的瀑布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来人踏水而出，缓缓走到岸边上。
黑帝大殿内，一个仙娥小心翼翼地走入大殿内，对闭目盘腿端坐上位的黑袍男子说：“黑帝大人，天……天河里的那位出来了，求见大人。”
黑帝轻轻拨弄着一串长长透明圆珠的手一顿，冷淡地开口：“不见。”
仙娥有些迟疑地说：“可他是领黄帝大人之命而出，说是为讨伐四凶而来……”
黑帝眼帘微动，半晌低叹一声，淡淡地说：“让他进来吧。”
来人身穿一身极为简单的素衣，浑身带着浓郁的水意，微湿的漆黑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细绳束起。他从转角赤足走入，跨过黑帝大殿高高的门槛，对上座的黑帝半跪而下。
“水神共工，拜见黑帝大人。”
那如冰玉撞击的清冷声音响起，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极为清冷淡漠，仿若空无一物的黑眸。

第222章 传说
凌霄玉殿内，黄帝与其余三帝端坐上位，无数自洪荒天地大劫存活而下，归于五帝部下的仙神异兽们纷纷聚集，已然听闻些消息的他们不由议论纷纷。
有仙神惊疑道：“饕餮竟真的还未死去？可明明另外三凶明明都已消亡……”
还有仙神很是忧虑：“那饕餮如今突然出现，也不知会否导致世界崩塌，若他胡乱肆虐，万界危矣。”
亦有仙神愤怒无比：“当初可是牺牲了娲皇大人和清辉仙君才得来如今的平稳世界，岂容他危及万界！”
最后开口的是站在异兽堆里的白虎，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一旁的青龙神色平淡，只负手与玄武一同站在一起，旁观着纷纷攘攘的凌霄玉殿。
“黑帝大人到！”
原本嘈杂的凌霄玉殿顿时一静，众仙神异兽转头望去，在看清黑帝身后跟着的人影时，瞬间气氛一滞。
其中以洪荒天生天养的仙神和异兽反应最为激烈，白虎喉间低低咆哮一声，咬着牙死死地瞪着一身素衣的共工，若不是面色阴沉的青龙一把拉住了他，他恐怕已经冲了出去。
另一边，一个顶着赤红头发和火红竖瞳的健壮身影双目一睁，下意识地往前几步，却还是停下了脚步，只沉默地望着共工。
顶着各色惊疑愤怒仇恨的视线，共工空茫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面无表情地跟着黑帝走入凌霄玉殿，安静地站在他下方。
黄帝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的众仙神，众仙神的迅速回过神来，纷纷望向上首的五帝。
黄帝从座位上起身，沉声说：“想来各位已然知道四凶之一的饕餮并未死亡，而是突然出现，还意图袭击英招。四凶力量强大而不祥，饕餮的吞噬之力恐会令世界崩毁，生灵涂炭，吾决不允许此事发生！如今吾在此下令，讨伐四凶饕餮！”
白帝少昊目光锐利，冷声说：“此事非同小可，尔等定要把那饕餮斩杀，维护万界安定！”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下，不断有仙神领命而出，青龙他们冷眼旁观，白虎对青龙低吼道：“早该出兵把那凶兽斩落，当初为何要拦下我？”
青龙淡淡地说：“这是我们异兽之间的事情，与他们何干。”
一旁红衣似火的朱雀看了他一眼，一针见血地说：“你有事情瞒着我们。”
青龙勾唇笑了笑，平静地低声说：“至少等他拥有足够的力量，不被那凶兽牵连……”
朱雀眉头一皱：“他？”
青龙却只是温润地笑了笑，不说话。
天都大世界，陶煜和樊鸿熙重新回到地面上，樊鸿熙说道：“琼光，如今你直接暴露于天界眼中，恐怕会有危险。”
陶煜嘲讽地一笑：“让他们来，我还怕他们不来。”
樊鸿熙望向陶煜，问道：“琼光可是对那场天地大劫仍有疑虑？”
陶煜点了点头：“疑虑多了去了，我至今没弄明白为什么共工能撞断不周山，为什么夸父会变成那个模样……这其中肯定还有问题。那英招肯定不会说实话，那么来的人越多，就越能靠近真相。”
樊鸿熙问道：“如今我们便静待天界来人了吗？可需再寻找其他仙神异兽的踪迹？”
陶煜左右一看，发现他们在一片绵延无边的崇山峻岭之中，风吹而过，绿浪涌起。他不由皱眉说：“当然，谁知道那些家伙会不会说真话。只是此处荒郊野岭，而且天地间关于那些家伙的灵机更为隐蔽了，我一时还真找不到他们……”
樊鸿熙含笑道：“不若先回问仙城，或许他们知道些什么线索。”
问仙城内，青玉台已然降下，密集的修士人群也已散去。当陶煜他们回到问仙城的时候，便发现大批的修士分别出城离去。
问仙城倒是没有什么损伤，原本一片狼藉的青玉台上通通收拾干净，问仙殿前恢复一片空旷。
留在问仙殿附近的修士们仍在议论纷纷。
“那妖王也太过嚣张！我们就奈何不了他吗？”
“竟把天巡祭典上的九鼎和供品都给破坏了，当真罪无可赦！”
陶煜环视一周，抱臂说：“那妖王看来也就这样了，闹了一通才只这个效果吗？”
樊鸿熙平和地说：“那妖王行事看着乖张肆意，实则应当是颇有分寸的。问仙城内如此多人类，若是他不管不顾肆意屠杀，也不知会有多少伤亡。”
陶煜嗤笑一声：“虽然他是强，但这里也还有十多个渡劫期的家伙呢。”
“樊道友，陶道友！两位无事便好。先前听闻听月道友先前说两位突然不见踪迹，可是去了何处？”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正在青玉台附近的灵隐尊上一眼便看见了容貌气质极为突出挺拔的两人，当即迎上来问道。
樊鸿熙含笑道：“先前好奇敬仰，忍不住往天巡神将离去的方向追逐了一番，只可惜天巡神将高高在上，我等无法触及，只能远远目送了。”
灵隐尊上一听，当即恍然。他理解地点点头，笑道：“先前神武道友第一次参与天巡盛会之时，也如两位道友一般前往追逐呢。”
高高在上？无法触及？
陶煜想起英招那在他手中挣扎不出的狼狈模样，不由挑眉看了樊鸿熙一眼，樊鸿熙则浅笑着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灵隐尊上又微笑着说：“如今天巡盛典被迫中止，我等实在招待不周，不如两位前往我玄魂仙墟一坐？玄魂老祖让我等好好招待两位。”
樊鸿熙摇头：“实在抱歉，我等刚入天都大世界，对此界颇为好奇，特别是那些各种传说中从洪荒之时留存而下的仙神异兽，在下想前去寻找一番。”
灵隐尊上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他摇摇头，好笑地说：“原来两位也对这些传说逸闻感兴趣啊，两位先前在云罡中世界可是有所听闻，说天都大世界仍有上古洪荒之时的仙神异兽留存的传说？”
樊鸿熙和陶煜对视一眼，问道：“只是传说？”
灵隐尊上笑了笑，说：“这是当然，若真有上古洪荒之时的仙神异兽留存，我等也不会多年不得其门而入，无法飞升成仙。况且那些仙神异兽应当都跟随五帝大人一同前往仙界，我等又如何得见？”
陶煜心想，那他们先前在云罡中世界见到的应龙还能是假的不成？
樊鸿熙亦是若有所思，灵隐尊上又说：“若是两位对这些传说逸闻有所兴趣，先前为了帮助神武道友，我这里收集了不少这类传说逸闻，如女魃烛龙等等的仙神异兽所在，两位需要的话拿去便是。”
樊鸿熙拱手一礼：“多谢灵隐道友，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
从灵隐尊上手里接过玉简，陶煜两人一扫玉简记载，连同先前从商会里买下的天都大世界地图，发现距离他们最近的便是赤水，传闻中的女魃所在。
陶煜当即拍板：“我们先去赤水看看。”
灵隐尊上一听，当即摇头笑道：“两位是去寻找赤水女魃罢？只可惜传闻终归是传闻，这无数年来也无人在赤水发现女魃踪迹。但赤水也是一个颇为奇特的地方，两位也可前往游历一番。”
樊鸿熙问道：“有何奇特？”
灵隐尊上悠然笑道：“天都大世界毕竟是最为靠近天界之处，因此天都大世界内仍旧留有不少上古洪荒的奇特之景，两位一去便知。”
灵隐尊上说的颇为神秘，陶煜两人拜别灵隐尊上，从问仙城中央的通天青玉巨柱上乘上灵船，前往赤水附近的望旱城。
灵船上，一块块斑斓的绿意从灵船下一掠而过，清风徐来，撩动了站在甲板上的陶煜两人的长发。
樊鸿熙问道：“琼光，看灵隐如此说，各位上古洪荒之时的仙神可是把自身隐藏起来了？”
陶煜曲肘撑在甲板的边缘，望着灵船前进的方向说：“想来是都躲进了秘境罢。如今天地变成这个模样，恐怕那些曾经的家伙都大不如前了，如应龙那家伙一般躲在秘境里很是正常。”
樊鸿熙若有所思：“如英招所说，如今已然天绝地通，人神不扰，那各位仙神异兽可是因此而避世不出？”
陶煜扯了扯嘴角：“也可能是死了。”
樊鸿熙静静地望着陶煜，浅笑着说：“找到他们不就知道了？”
陶煜闷闷地应了一声。
见陶煜还是兴致不高，樊鸿熙抬指轻轻点了点陶煜柔软的唇瓣。
从那双唇上，完全感受不到凶兽饕餮的凶戾。
樊鸿熙眼里不由晕出一丝笑意，层层叠叠的渐染，墨黑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陶煜的嘴被众生灵恐惧，然而指尖轻轻点上，却是颇为柔软温热。若是双唇相贴，那更是柔软得不可思议。
陶煜瞬间嗷呜含住樊鸿熙的指尖，犬齿刺破肌肤，用力吮吸几口，才恋恋不舍地舔了舔樊鸿熙指尖上的血口。直到那道血口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迅速恢复，他才吐出了口中的手指。
樊鸿熙含笑着摸了摸陶煜的黑发，陶煜直接抱住了樊鸿熙的腰，埋头在他脖颈间挨挨蹭蹭。
陶煜凑到樊鸿熙耳边，小声地说：“我又饿了……”
樊鸿熙墨黑的双眸微微一暗，含笑着在陶煜的额间亲了亲，轻声说：“琼光稍稍忍耐片刻，待我们到达望旱城再说。”
陶煜满足地抱紧樊鸿熙的腰，心想管他的什么女魃，反正无论是生是死，该在那处的还是会缩在秘境，等他吃饱了再说罢。

第223章 赤水
两个男子之间虽也可以结为道侣，但毕竟少见，而且还是两个容貌气质如此出众之人。原本修士修为高深后，容貌气质都会提升一大截，但也少有如两人一般耀眼夺目之人，同在灵船甲板上的修士们不由连连看向他们。
樊鸿熙在这些视线里不为所动，只宠溺地轻轻拍抚陶煜的后脊。陶煜从樊鸿熙脖颈间探出视线，冷冷地扫过那些偷瞄之人，吓得他们连忙收回视线。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的黑发，笑道：“不必在意他人视线。”
陶煜轻哼一声：“你和我陶大爷是可以随便看的？”
灵船飞掠而过，缓缓在望旱城降落。望旱城名字颇为奇异，但从灵船上遥遥望去，便知此名由来。
望旱城坐落于一片润泽的大地上，也如先前问仙城一般以玉石建筑为主，只是规模和制式差了许多。距离望旱城不远处，就是一条水波发红的大江，赤水。
赤水把大地一分为二，望旱城这边的是一片润泽的大地，水草丰茂，青葱树木与茂密花叶灌木一片色彩斑斓，在风中微微摇晃。而赤水对岸，则是满目土褐，泾渭分明。
那是一片干涸开裂的土地，明明有一条水流滔滔的大江流经，然而无论是河岸边还是其后的一大片土地都没有丝毫绿意，寸草不生，干裂的深痕在土地上纵横交错，极为荒凉。
陶煜双眸一眯，低声说：“这里确实有女魃的气息，那片干旱之地便是女魃泄露出的力量气息所导致的。”
按灵隐尊上的玉简记载，传闻女魃为黄帝迎战风伯雨师，使得被风伯雨师纵大的风雨停歇，从此神力消失留在赤水北岸，导致赤水北岸赤地千里。如今一看，赤水北岸果然一片荒凉，传闻不假。
但想起先前灵隐尊上认定仅是传说逸闻的态度，恐怕是以为因为此地赤地千里，所以才有女魃传闻了。
陶煜嗤笑道：“就那些人类那点修为，怎么可能寻到刻意躲藏起来的秘境？即便大不如前，那也不是连炼精化气都还未跨过的家伙能寻到的。”
虽说找到了女魃的踪迹，但陶煜并不急着去找她，只拉着樊鸿熙在城中寻了一处上好的客栈，直接拉着他进了房内。
一关上门，陶煜当即直接抬手抱住樊鸿熙的脖颈，直接对着他的唇亲了上去。
樊鸿熙温柔地亲了亲陶煜柔软的嘴唇，张开口迎接他胡乱闯入的舌头。
唇舌交缠，丝丝缕缕的灵力顺着口腔涌入陶煜的嘴里，他愉悦地眯起眼，却被这滋味极好的灵力勾得肚子越发饿了。
他搂紧了樊鸿熙，知道还有更美味的东西。
樊鸿熙轻轻地揉了揉他的黑发，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探入陶煜微松的发间，轻轻按揉着他的头皮，安抚着陶煜。
他另一只手直接环起陶煜，走到床边轻轻把他放下。
身体合一、神识交融、丹田相合。
陶煜双眼微眯，眼尾发红，满足又贪婪地汲取着从樊鸿熙身上传来的灵力。
樊鸿熙双眸暗沉，低头亲了亲陶煜的嘴角，被陶煜一把叼住了唇，唇舌交缠相贴。
几日后，两人才从客栈出来，陶煜有些懒散地打了个呵欠，浑身散发着慵懒而又满足的气息。
樊鸿熙不由含笑着揉了揉陶煜头发。
一踏出客栈，他们便发现望旱城内热闹非凡，许多小摊摆设而开，无数修士和凡人穿着各式青衣穿行而过，手上拿着捧着各色鲜花灵果，往望旱城的北门，也就是赤水的方向而去。
樊鸿熙望了望众人前去的方向，说：“那边似乎在开设祭典。”
陶煜神识扫过，就见赤水两岸各有一座高大的青玉台，两座青玉台在赤水之上架起了一座高高的青玉桥，相互连通。
北岸的青玉台上有一座高大的青玉女子雕像，南岸则是一座广阔的祭台，众人围聚在祭台上，捧着一盆盆花草和灵果沿着青玉桥在两岸来往。
陶煜：“走，去看看。”
他们穿过望旱城热闹的长街，有人热情地招呼道：“两位大人可是去祭拜女魃大人？我这里的灵植花草和灵果可是极为耐旱的，定能在北岸多留存一阵。”
樊鸿熙含笑问道：“敢问这是什么习俗？”
摊主：“两位大人是外来的吧？女魃大人可是我们人族的大恩人啊。传闻大人乃是天女下凡，为了我们人族迎击妖族的风伯雨师，助我人族胜利。可祂也因此无法回到天界，所以滞留于赤水北岸。赤水北岸赤地千里，我们以灵花灵果祭拜祂，也算是为那片赤地点缀一番，让祂在赤水北岸不至于太过寂寞。”
陶煜嗤笑一声：“天女下凡？那是什么东西。”
摊主连连摆手，认真说：“大人您可别不信，如今女魃大人还在守护着我们望旱城呢。赤水北岸充斥着强横炽热的火属灵力，那处活动的妖兽也都极为强横，可那些妖兽从未靠近赤水，火属灵力更是从未跨过赤水，女魃大人这是心慈，不愿我等遭受危险呢。”
樊鸿熙看了看摊主摆放而出的许多盆灵花，从中挑了两盆花瓣由花芯向外晕染出一片蓝紫色的月华丝，微笑道：“那我便买下这两盆月华丝罢。”
摊主指了指一旁开着各种青色花朵的灵花，介绍道：“女魃大人穿着青衣，两位不如选择这些青色花朵的灵花？这些也是大家来祭典时最受欢迎的灵花。”
樊鸿熙摇摇头，含笑道：“我觉得此花不错。”
给摊主十块下品灵石买下两盘灵花，樊鸿熙把其中一盆递给陶煜，陶煜啧了一声，把那盆月华丝扔进了芥子空间内。
他们随着人流出城，穿过茂密的灌木，踏过柔软的茂密的草坪，便到了赤水岸边。
近看赤水，便能看到一片泛着淡红色河水。那红色河水在阳光下随着花白的浪花越发明澈显眼，伴随着两边河岸截然不同的景象，看起来很是奇异。
樊鸿熙从铺面而来的水意感受到了其中隐隐的力量，问道：“此处河水可是受了女魃力量影响，掺杂混入了火属灵力，所以河水呈赤红色？”
陶煜颔首：“不错，河岸边的也都是亲火的植物。”
南岸的青玉祭台上摆放了许多系着青玉的牲畜和灵果祭品，围绕着祭品摆放的一百杯清酒里各放了一块青玉。
祭台下，许多修士和凡人们把自己带来的灵果和祭品堆放在青玉台下，然后捧着各色花朵从祭台往青玉桥走去，把灵花摆放在北岸青玉台上青衣女子雕像的下方，簇拥着雕像。
陶煜和樊鸿熙踏过青玉台，在穿过赤水的瞬间，周围火属灵力和燥热之意骤升，就连天上的阳光也似乎炽热许多。
樊鸿熙蹲下身把手里捧着那盆月华丝放在女魃雕像的脚下，然而一蹲下，他便发现摆放了一大片的灵花虽然姹紫嫣红，却已然蔫软，显露出干枯之相。
即便祭台上有修士不断从储物戒搬出水来浇灌灵花们，还是无法止住枯萎之势。
赤水北岸赤地千里，即便是这点绿意，也无法留住。
一股炽热的风呼啸而过，一片片娇柔的花瓣摇晃着，从枝头上脱落下来，顺着风漂浮飞起。
众人抬头望去，有人惊呼道：“风把灵花带给女魃大人了！”
那些花瓣在无边的干涸大地上化为干涸发黄，随后碎成一片片细小的碎末，在风中消失不见。
陶煜抱臂说：“这里的木属和水属灵力都在快速消失，即便再耐旱的花也根本活不了多久。”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自己放下的那盆月华丝，渐变蓝紫的花瓣在风中飘摇，如今时日尚短，这盆花还未枯萎。
突然，陶煜两人敏锐地抬起头，注意到天边飙射而来的数道赤红流光。
陶煜一挑眉：“那是……”
难道这里藏着一条魔脉？
陶煜顿时兴奋了起来。
樊鸿熙也察觉到了那道流光的不同寻常，那流光里分明蕴藏着很强的灵力威势，若是从天边落下，其攻势恐怕足以毁掉整个望旱城。
然而周围的人们对此却很是轻松，有一同祭拜的修士也注意到了天边的流光，纷纷交谈道：“看，天际果然又出异象，定然是女魃大人见到了这些灵花而心生喜悦呢。”
樊鸿熙向一旁浇灌灵花的修士问道：“敢问这流光是？”
有一同祭拜的修士放下手中的灵花，也抬头望去，然后对樊鸿熙和陶煜笑道：“那只是此处的异常天象而已，在女魃祭典这段时间会频频出现，但并无危险，说不得那就是女魃大人行过的踪迹呢。”
樊鸿熙拱手笑道：“多谢告知。”
陶煜嗤笑一声，不屑地低声说：“女魃之力哪里是这样的。”
樊鸿熙笑了笑，摸了摸陶煜的长发，对他说：“女魃踪迹消逝已久，大家如今不甚明了，也是正常。”
他们离开摆放了一片片灵花的青玉台，开始往千里赤地的中心走去，去寻找女魃。
陶煜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阳光，说：“女魃所在的秘境应当在这片赤地的中心，我们走吧。”
这片干涸赤地面积极广，两人飞掠而起，一边往赤地中心掠去，一边到处搜寻其中蕴生的灵物。
陶煜双眼发亮地把一片生长在灵脉上，灵气浓郁的沙火灵芝横扫而过，一把塞进嘴里。然后他又一把抽出地下潜藏着的一条火属灵脉，张开嘴把那条火红色的灵脉一吸，便吸入了嘴里。
陶煜所过之处横扫一片，樊鸿熙含笑道：“琼光，还是留些根系在此，勿要断绝源头。”
陶煜轻哼了一声，但也听从地留下一二根系，待时日一久，此地便能新长出一片沙火灵芝来。
他刚吞完那条火红灵脉，突然周围空气一滞，一片阴影突然遮挡住阳光，隐隐的灵气威压不断涌动。
下一瞬，一道无形大阵结界骤然兜头罩来！

第224章 诛仙
陶煜双目一厉，原本正想躲，在感受到天边那股气息后却突然停下动作。
阵法落下，把他们困在了阵内，他侧头往一旁的天空看去，冷笑一声：“来了。”
樊鸿熙蔓延而开的神识里也发现了一大群从天际而来的仙神们。
陶煜浑身灵力翻涌而起，冷笑一声：“就这点家伙？分身而已，连塞牙缝都不够。”
仙神为首的正是英招，他如今上半身化作人形，全副武装，浑身银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怒喝一声，举起银亮的长戟吼道：“击杀凶兽！”
许多仙神与仙兵神将轰然应了一声，当即朝着两人直冲而下！
樊鸿熙目光平静地扫过众多仙神，除了身披华丽盔甲的仙兵神将，其余大多是人形仙神或是脚踩长蛇或是神龙的仙神。大约只是分身下界的缘故，他们身上的气息灵力也不过大乘期左右的修为。
有仙神们注意到了陶煜身旁的樊鸿熙，当即有一个人形仙神眉头一皱：“此处怎会有个人类？”
英招冷道：“此人乃是与凶兽同流合污之人，诸位还请一并击杀，清除凶兽威胁！”
说完，他厉喝一声，长戟上闪过明亮的电光，轰然往两人的方向刺下！
“找死！”陶煜冷喝一声，当即纵身而起，直冲天际的英招而去。
面对铺面砸来的明亮电光，他张口一吸，便把那道威势恐怖的光芒吸入口中。
他冷笑道：“就派你们几个，那姬轩辕是看不起谁呢？”
英招怒吼一声：“对付你个修为倒退的凶兽，我等足以！”
陶煜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面露傲慢的仙神们，嘴角一咧，身形急速一闪，化作一道白影呼啸而过，把各个仙神手中灵光湛湛的法宝纷纷一把夺下，然后闪身探手一抓，便把英招手中的长戟一把抢过。
他在仙神们骤变的神色里一把吞下手里的无数法宝，一舔嘴角：“滋味不错。”
“你个凶兽！”
有仙神愤怒地吼了一声，当即扑来，陶煜大笑着一拳拳砸向那些仙神和围聚而上的仙兵神将们，把他们纷纷砸得倒飞而出，狼狈地在半空中翻滚。
有脚踩两条长龙的仙神一挥再次取出的拂尘，带领着仙兵神将们冲向樊鸿熙。
他一甩拂尘，抬手一掐指，数道亮白的灵力光芒轰然朝着樊鸿熙砸落。
樊鸿熙当即纵身后跃躲避。
“轰轰轰”数声炸响，尘土飞扬，强烈的冲击吹得樊鸿熙再次连连后退数步。数道亮白灵光砸在干涸的土地上，砸出了数个巨大的坑洞。
樊鸿熙平静地在干涸土地上飞掠，躲避飙射而下的亮白灵光。趁着灵光停顿的间隙，他唰地拔出赤龙剑往后一剑荡去，阻了阻俯冲而来的仙神们，然后左手双指并拢，唰唰凌空写了数个符篆。
他左手一挥，灵光四溢的符篆被一甩袖挥出。为首的仙神微微一惊，连忙一甩拂尘，无形的灵力滚滚涌动，朝那符篆抹去。
然而那道符篆却只在那股冲力闪了闪，然后依旧平稳地呼啸而来。
仙神大震，神情里露出一丝惊骇，他根本无法消抹去那几道灵光湛湛的符篆！
不过区区一个人类，为何竟能有此威能？
那仙神当即驱动长龙飞滚躲避，然而他身后跟随的许多仙兵神将却躲闪不及，被符篆正面击中。
蕴含着天地威势的符篆骤然炸开，化作一道道明亮的灵力捆缚，把那些仙兵神将牢牢捆住！
仙兵们一时动弹不得，噗通噗通砸落在地上。
见那仙神又要挥舞拂尘冲来，樊鸿熙起身一跃，近身追去，一剑平平刺去。
仙神冷肃着脸，握住拂尘迎面一扫，雪白的长毛划过一道玄妙的弧度，迎面接下樊鸿熙看似平淡的这一剑。
樊鸿熙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一眼，手臂一拧，一剑绞去。
啸林！
赤龙剑朝那拂尘的长毛层层绞去，一下绞缠住那拂尘。仙神一惊，与樊鸿熙同时抬手，然而樊鸿熙的动作更快，他左手迅速写好符篆，猛地往前一拍。
抬手掐诀的仙神浑身一僵，瞬间被灵力捆缚在原地，只能无力地摔落在干涸开裂的地上。
“结阵！”
有上空的迎击陶煜的神将怒喝一声，无数仙兵神将分立空中，组成一道极为凶煞的大衍周天诛仙阵，把迎面而来的陶煜牢牢困于阵内，一道极为锋锐的厉光在阵内不断蕴生，直指陶煜！
大衍周天诛仙阵转瞬阵成，阵内空气骤然凝滞，死死禁锢着阵内的白袍青年。
仙兵神将们身上纷纷亮起莹润的灵力光芒，可怖的灵力涌动不息，鼓动着无数仙兵神将的衣袍和长发。
陶煜目光一扫周围排列围聚的仙兵神将，却是丝毫不惧，只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些本体不过才炼气化神的家伙？”
那道厉光转瞬成型，凝成一柄长剑的模样。那柄长剑模样朴实无华，剑尖上却凝聚着世间最为锋锐的光芒。
英招狰狞地喝道：“大言不惭！这大衍周天诛仙阵究竟是何物，你莫不是忘了不成？此阵可入不可出，便是曾经的你，面对这个大阵也得好好喝上一壶！”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身上亮起明亮的灵力光芒，抬手结印，把灵力通通输入大阵内。
陶煜双眸微眯，确实，若是这个大阵的完全版，便是曾经的他能以吞噬之力吞下这一击，也并不容易。
只是……
陶煜笑了一声：“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英招双目一睁，喝道：“诛仙剑出！”
大阵下方，众多往下方扑下去的仙兵神将突然往上倒退鼓起，而后猛地向上炸开，向着四面八方飞砸而去。
而骤然炸开的通道里，一点剑光闪过凌厉的光芒，飞身而出。
樊鸿熙沉静的目光一扫，当即从那由无数古语组成，缓缓轮转的灵光大阵中寻得阵眼所在。
他手中赤龙剑一摆，直往上空大阵飞掠而去。
惊鸿！
剑如流光，呼啸着直刺向虚空中的阵眼。
英招大惊：“什……”
陶煜冷笑一声，浑身灵力乍然一荡，身形一闪，与那剑光同时一脚凌空踩在了阵眼上！
剑光与陶煜的灵力轰击里应外合，不过片刻间便穿透了整个大阵阵眼。
整个大衍周天诛仙阵猛地一震，轰然炸开！
无数仙兵神将猛地吐出一口血，被大阵力量反噬，向后飞砸而去，化作虚无消失。而那道厉光凝成的长剑直接被陶煜俯冲而上，一把贪婪地吞入口中。
樊鸿熙闪身而上，落在陶煜身边，沉静问道：“琼光可有受伤？”
陶煜哈哈大笑：“就他们？还伤不了我。”
许多仙神分身们被炸开的大衍周天诛仙阵震得东歪西倒，更多的被他直接撕碎打散，还趁机吞了不少。
最后陶煜一把揪起英招的衣领，似笑非笑地说：“想干掉我？让姬轩辕亲自来罢。”
英招目眦欲裂，不甘地怒吼着，却只能在陶煜的拳头下轰然消散。随着仙神分身们一个个消失，笼罩着这片赤地的结界大阵也自然消散，露出了被轰击得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大片干涸土地。
陶煜拍了拍手，说：“走吧，继续找女魃去。”
樊鸿熙收剑入鞘，挥袖把这片狼藉的土地弄得平整些，微笑道：“好。”
赤水北岸一片赤地蔓延无边，越是靠近中心，炽热燥热之意越发浓重，其中蕴生的灵物灵力也越发浓郁。陶煜一路吃得欢畅，和樊鸿熙慢慢悠悠地走到赤地的中心位置。
樊鸿熙站在一片干裂的土地上，四处望了望，说：“琼光，此处似乎有阵法的气息。”
陶煜眉头微皱，点头说：“没错，此阵围聚一片秘境而成，颇为巧妙。看这气息，女魃难道是被禁锢于此的不成？”
但他们再多的猜测也是无用，陶煜本想直接撕开大阵进入大阵后的秘境，但樊鸿熙阻止了他。
樊鸿熙：“如今还不知大阵后是何情景，若是因撕裂大阵造成女魃气息外泄，加重此地干旱便不好了。”
陶煜和樊鸿熙便开始在此地找寻大阵阵眼入口。
樊鸿熙蹲下身看了看纵横交错，裂出一条条深刻裂痕的土地，探手往土地的裂痕下摸了摸，拈了些沙土在指尖轻轻摩挲，说：“此地之下仿佛有些水汽。”
陶煜摸了摸下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追着水源找去。”
顺着地下那股水汽继续往前，他们在这片赤地之中发现了一眼小小的泉眼。
那泉眼极为隐蔽，藏在几道稍微大些的干裂的裂口交汇之处，若不是仔细寻找，都不会发现此处隐秘的水汽。
陶煜双眼一亮：“就是这里。”
他抬手一掌拍到泉眼上，灵力翻涌而出，涌入泉眼之中。
周围被炽热骄阳笼罩的赤地骤然一暗，浓郁的水汽翻滚而来，驱散了周围的干涸热意。
他们抬头四望，阳光被高大浓密的树荫遮挡，藤萝垂落，细碎的光斑洒落大地。周围原本干裂的沙土化为一片浓绿的草坪和一片片积聚的浅浅水洼，各色小花从草叶和灌木间生出，生机浓郁。
樊鸿熙有些惊奇：“女魃之力不是炽烈干旱吗？此处的绿荫浓郁可是因为大阵缘故？”
陶煜左右看了看，解释道：“不错，外面大阵为了禁锢女魃溢散的干旱之力，抽取了附近大量的水属和木属灵力凝缩入这片秘境里。但大阵又无法彻底禁锢隔绝女魃之力，所以溢散而出的气息与阵法作用两相结合，便把外界变成那般寸草不生的千里赤地。”
陶煜话音一落，便有一道淡淡的女声从前方林荫中传来：“何人来此？”

第225章 女魃
陶煜和樊鸿熙往林荫走去，这片密林面积极大，一片片小池和浅淡的水洼倒映着上方浓密的枝叶和繁花。他们穿过花草茂密的林间，踏过一片片浅淡的水洼，前方是一条滔滔流动的赤红江水，江水边是一片开阔之地，生了一片茂密的绿草。
绿草中心靠河岸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一个仅用一条青色丝带束起长发的青衣女子坐在巨石上。她青色长裙在岩石上逶迤，静静望着对岸的浓密山林，和那座坐落于江边的望旱城，并未回头。
只是从此往江对岸望去，一切都如同隔着一层薄雾一般，朦朦胧胧的看不分明。
陶煜挑眉看着青衣女子，抱臂说：“女魃，你居然跌至了炼气化神修为？连自身的力量气息都无法控制，看来也如应龙一般混得不怎么样啊。”
女魃回头一看，瞳孔登时一缩，一个利落地翻身半蹲而起，搭在巨石上素白的手绷紧抬起，冷道：“饕餮？你居然没死？”
陶煜啧了一声，嘲讽道：“劝你还是把手放下，以前的你打不过我，现在的你依旧打不过。”
女魃皱眉盯着陶煜片刻，又转头看了陶煜身后的樊鸿熙一眼，眼眸里露出一丝诧异。
“……人类？”
樊鸿熙含笑拱手一礼，开口道：“在下樊鸿熙，见过女魃阁下。”
女魃沉静冷凝的目光扫过陶煜和樊鸿熙，敏锐地发现两人之间亲密相连的气息。
她缓缓放下手，诧异地低语道：“居然有人会与饕餮在一处……”
陶煜一皱眉：“怎么？”
樊鸿熙拉住陶煜的手，平静地微笑道：“琼光很好。”
女魃看起来略微放松了些，起身冷淡地问道：“饕餮来此有何贵干？”
陶煜说：“我只是想来问些问题而已，你……”
陶煜的话还没说完，那条涌动的赤红江水突然开始剧烈的翻腾。
“哗啦哗啦”的水声激荡而起，几道火红的流光从江水里一把冲出，拉出一条长长的橘红尾炎，呼啸着直冲向江水对岸那片葱郁的山林和那座望旱城。
女魃目光一厉，当即纵身跃出，往那火红流光追去。
陶煜和樊鸿熙一看，那几道流光分明是一块块带着浓郁炽热干旱气息的赤红巨石，原来他们在青玉祭台上所见的流光便是这个。
樊鸿熙当即纵身而起，也往那几道流光追去，陶煜啧了一声，也随樊鸿熙追去。
女魃青衣翻滚，眨眼间便拦在赤红巨石前，扬手一甩，同样的炽热干旱之力与那赤红巨石相互对冲，狠狠地一撞，当即把那速度极快的巨石拦截下来。
而女魃也被那股力量一冲，重重地倒飞出去一截，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那几块巨石虽然被止住了冲势，却不曾被击落。它们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其内又是一股炽热力量爆开，欲要再次冲向江水对岸。
脸色微微发白的女魃正欲再次迎上，一道剑光骤然呼啸而来。
樊鸿熙一剑平稳地划过，“唰”地一声，剑光一闪，便把巨石一剑破开。
陶煜也懒洋洋地甩出几道灵力锋刃，眨眼间就把剩下的巨石纷纷破开，
巨石炸开，“扑通扑通”几声砸落回赤红的江水里，露出了中心几只浑身赤红发黑的异兽。
“吼——”它们拖着赤红的光芒，咆哮着扑向凌空而立的女魃和她身后的模糊的城池。
女魃神色一冷，素白的双手一甩，两道赤红的流光划出两道弧线，轰然迎向那几只异兽，把它们纷纷击得连连后退，而后她飞身而起，双手蕴起一大片明亮炽热的亮白光芒，闪身而过，并指凌厉地划过两只异兽咽喉。
“吼——！”两只异兽惨嚎一声，被女魃一击而头身分离，噗通两声掉回了赤红河水里。
樊鸿熙长剑一荡，一剑翔空划过，明亮的剑气如展翅翱翔的白鸟，清越地呼啸着，展翅轰然划过两只异兽的身体，瞬间把怒吼着的两只异兽一分为二，纷纷砸落回河水里。
剩下的三只异兽趁着女魃和樊鸿熙攻击的空隙，嗤嗤笑着，直冲向河水对岸。
“唰唰唰”数道巨大的灵力锋刃呼啸而过。
异兽们僵硬地顿在了半空中，然后浑身骤然炸开成数块，无力地噼里啪啦地砸落回河水里。
女魃一怔，就见陶煜懒洋洋地蹭到了樊鸿熙身边，被他含笑地摸了摸头。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樊鸿熙，又用一种仿佛第一次见的目光扫视了一番陶煜，浑身紧绷戒备的气息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陶煜看了一眼下方滔滔涌动的江水，问道：“这条江水下居然藏了条赤炎魔脉，内阵用这个做阵眼把你困住？”
女魃目光微黯，点头轻声说：“我们回岸边说罢。”
他们落回浓绿葱郁的江水岸边，女魃一落地，青衣衣角附近所触及的所有青草和娇嫩小花登时枯萎一片，转瞬便化作一截截干枯的灰褐粉末掉在了土地上。
女魃垂眸看了脚下一眼，起身一跃，重新落在了那块巨石上。她一离开，那片干枯的土地登时回春，一片片青翠的小草从灰褐的土地中冒出，眨眼便覆盖了那一片土地。
陶煜抱臂问道：“那些异兽都是什么？我记得魔脉不会生出这种东西，看着就不太好吃。”
魔脉大都是些力量极为暴烈的天地灵力汇聚一处，因此爆发而出可怖威势之地，可那些威势也是毫无灵性的天地攻击，可从来都没有那种异兽生出。
女魃淡淡地说：“那些异兽都是因河下的赤炎魔脉蕴生而出的，深藏在地下的浊气被这股强大的灵力激荡而出，互相融合交汇，便蕴生出了这种东西。”
陶煜啧了一声：“此方浊气如此厉害？”
女魃：“自从天崩地陷后，便是清气消亡，浊气上升。若不是清辉仙君消散自身，让一身清正灵力重新充盈世间，恐怕整个洪荒早已经化为虚无的浑沦了。”
一提及这个，陶煜目光一冷，浑身气息瞬间一僵，缓缓沉下。樊鸿熙安抚地握了握陶煜的手，被他反手握紧。
她在巨石上坐下，问道：“你们还想问什么？”
陶煜和樊鸿熙也跃上那块巨石，陶煜问道：“我还想知道当初天地大劫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夸父会变成那个模样？”
女魃侧头想了想，说：“我记得夸父似乎是因为复活失败，所以变成了那个模样。”
陶煜眉头一皱：“复活？”
女魃点头：“不错，是巫族研制的不死药，似乎是想复活死去的仙神。”
樊鸿熙：“是想要复活谁？”
女魃轻叹一声：“复活很多很多的仙神……人族与妖族的大战之初，人族处于劣势，许多相帮的仙神都被妖族和异兽斩杀，为了恢复损失的战力，姬轩辕便让巫族开始研制不死药，只是一直未能成功。”
之后女魃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些当年大战之事，基本与陶煜两人所知相符。
陶煜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应龙说他杀了蚩尤和夸父，此事当真？”
女魃摇头：“不必听他胡说，当年若不是他蓄水不成，被风伯雨师击退力量大减，我又怎会去正面迎击风伯雨师？他虽是杀了夸父不错，但蚩尤却不是他杀的。”
陶煜嗤笑一声：“我就知道。”
他又问道：“那蚩尤是谁杀的？当真是姬轩辕？”
女魃：“应当是了，除了他，还有谁能有此伟力？”
陶煜一皱眉：“你不知道？”
太阳缓缓绛入山间，天地昏暗下来，眼前滔滔的赤水亮起点点红光，闪烁着映亮了江边的草木。
水波荡漾，映得陶煜身上的白衣红光闪烁。
女魃把脸颊垂落的一丝黑发拨回耳后，望着赤红河水轻声说：“风伯雨师手上拿着蚩尤的噬灵魔珠，应龙败于他们之手，落于沙漠之中再无力随姬轩辕他们登上天界。我虽战胜了他们，但浑身灵力也被噬灵魔珠吞噬大半，以至于连自身力量气息都无法自控……”
陶煜双眼登时一亮，他知道噬灵魔珠，那是一种与他吞噬之力相似，极为强横霸道的法宝。据说这是蚩尤根据他饕餮的吞噬之力所炼制，这法宝能强行夺取别人体内的灵力，储存于魔珠内，若这魔珠内吸了应龙和女魃的大半灵力，那岂不是美味非常？
此处有一条赤炎魔脉，难道……
他当即定睛往那条赤红河水下望去，果然在那片绵延的赤炎魔脉下发现了这片魔脉的力量源头，那颗赤红色的圆珠。
女魃继续说：“这颗噬灵魔珠被我夺来，然而我自身的力量气息已然无法自控，也无法登天。因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姬轩辕便寻了此处秘境，以这颗噬灵魔珠为阵眼设下大阵拦截我的力量气息，只是这颗噬灵魔珠内汲取的力量太过强大，竟蕴生出了这条赤炎魔脉。”
樊鸿熙看向女魃，平和地问道：“阁下便守在此处，一直拦截下外溢的力量？”
女魃看了樊鸿熙一眼，平淡地说：“世界已然崩塌如此，还是少受些摧折为好。”
陶煜却是一把跳了起来，兴奋地说：“没想到这下面竟有这种好东西，看我把那颗噬灵魔珠给吞了！”
说完，他猛地往赤红河水里一跳，掠过波涛汹涌的河水，直冲那颗宝珠而去。
“你做什么！你的灵力会被吞噬干净的！”
女魃一惊，而樊鸿熙却对她微笑道：“阁下不必担忧。”
说完，他也纵身跃下，往河底下那抹白影追去。

第226章 魔脉
河水之下，温度随着靠近赤炎魔脉而不断升高。一片亮着暗红色光芒的长带顺着河水绵延无边。
其中有不少奇形怪状的巨石在暗红光脉上震颤抖动着，缓缓长成那番异兽模样，又被一层坚硬的石甲包围变成一块巨石，蠢蠢欲动着要冲出河水。
陶煜一招手，那些亮着赤红光芒的巨石登时都被他挥袖聚拢，一张口连同滚滚河水一同吸入口中。
他目光发亮地盯着赤炎魔脉下的噬灵魔珠，如今他凌空浮在河底的一片赤红光芒之上，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其下隐隐传来的吸力。
仿佛察觉到了外来的灵力，那股隐隐的吸力骤然增大，呼啸着裹挟吸取陶煜身上的灵力，而无数赤红发黑的异兽也从赤炎魔脉里钻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往陶煜扑来。
陶煜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异兽和那颗赤红圆珠，冷笑一声：“敢跟我饕餮比吞噬之力？”
说完，他张口大力一吸，滔滔河水涌动而起，呼呼涌入他嘴里。
樊鸿熙停止下游，一边抵挡着轰轰水流涌动的力量，一边紧紧关注着陶煜。
那些异兽拼命挥舞四肢和长尾，却不受控制地被河水裹挟着冲入陶煜口中。河底那片赤红光芒震颤起来，大片炽烈的灵力被庞大的吸力抽取而出，轰轰涌入陶煜嘴里。
那颗噬灵魔珠原本在赤炎魔脉下稳如泰山，然而在赤炎魔脉的灵力被大片吸走后，噬灵魔珠也开始震颤起来，艰难地从陶煜恐怖的吞噬之力里夺取灵力，却依旧被疯狂地抽走灵力。
大片大片红芒暗下，那颗噬灵魔珠也终于猛地一抖，被吸力裹挟而上，被陶煜一口吞下。
唔，灵力庞大而炽烈，火热滚烫，好吃！
原本亮着赤红光芒的河底骤然一片昏暗，陶煜满足地摸了摸依旧空空如也的肚子，抬手一伸，就被樊鸿熙拉住手，穿过河水一跃而出。
女魃目瞪口呆地看着破水而出的他们，原本亮着赤红光芒的河水已然变得一片漆黑，连汹涌的河水都平缓许多。
半晌，女魃才震惊地喃喃问道：“你……你身上明明有封印，为何还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她突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难不成你的力量未曾消散？这怎么可能？”
陶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扯了扯嘴角说：“当然，我的力量都还在，只是被封印大半而已。这封印可是清辉亲手为我布下，既然能让我避过天地大劫，留存下我的力量也不足为奇。”
樊鸿熙安抚地捏了捏陶煜的手，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女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微微发白。
饕餮身为四凶之首，全盛时期的他可是洪荒最强的生灵之一，连大罗金仙们都奈何不了他。除了天上高悬的太阳烛照和太阴幽冥，就没有他不敢咬的仙神生灵，没有他不敢吞的东西。
若他真的留有这股力量，那这方世界……
陶煜一眼就知道脸色惨白的女魃在想什么，他嗤笑一声：“放心吧，我身上这个封印没那么好解，而且天道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天雷第一个就会劈我脑袋上。”
女魃一怔，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的目光不期然落在陶煜和樊鸿熙两人交握的手上，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怅然。
月光透过枝头温柔落下，赤红河水褪去红光，在月色中闪烁着波光粼粼的柔光。
虽然阵眼消失，但大阵仍未消失。樊鸿熙对这处大阵颇有兴趣，自行往秘境四处的大阵走走看看去了，陶煜则躺在巨石上，双手枕着脑袋晒月光。
女魃看了陶煜一眼，开口问道：“你如今追寻上古事迹，是为了什么？”
陶煜懒洋洋地说：“一觉醒来，发现天地大变模样，难道你能平静接受？”
女魃笑了笑，轻声说：“确实如此。但我也没想到万年过去，你竟会与一个人类在一起。”
陶煜哼笑一声，问道：“你不也对姬轩辕那个人类动了情？”
女魃沉默片刻，缓缓地闭眼笑了：“是啊，这是我在洪荒纵横无数年，第一次栽了那么大的一个跟头。”
“他从未喜欢过我，从未回应过我，连一句温言软语都未曾有。是我自己一头扑了进去，落得如今这个地步。”
陶煜挑眉：“那你还为了他守在这里？”
也不知是因为在此独自望着这条河水太久了，还是因为陶煜和樊鸿熙交握的手，女魃突然有了些诉说的欲望。
“当初可能是，但如今不是了。姬轩辕他为了人族背负了太多，他的妻子嫘祖是最适合站在他身边的人，我比不上她。方雷氏和彤鱼氏让我明白他身边只会是人类女子，可嫫母让我彻底清醒。我曾以为他心中只有人族和大义，没有丝毫情爱之事，但我见到他和嫘祖相处后，我才发现，他不过只是不喜欢我罢了。”
“可能有得必有失，他虽成了高高在上的天帝，可嫘祖、方雷氏、彤鱼氏和嫫母都在大战中死去，只留他一人在天上。”
陶煜偏头看她：“那你如今还牵挂他吗？”
女魃淡淡地笑了笑，注视着第一次不再闪烁妖异光芒的河水，眼里映着闪烁的波光，浅笑着说：“还牵挂吗……不牵挂了。”
月色透过枝头，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银光。
她遥遥往河水对岸模糊的天地望去，低柔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苍茫。
“不周山倾，天地变成如此模样，人类兴盛，我们这些仙神异兽死的死，留下的不是前往天界，便是躲在各处苟延残喘，如今早已不是我们纵横四海的洪荒了。”
她抬起头环视四周茂密绿林，轻声说：“当年我们纵横洪荒，如今却都沦落到如此境地。我时常在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战役，结果从不周山倒塌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伏羲大人、女娲大人、神农大人、烛龙、奢比、窫窳……大家都死了。”
陶煜望着天上的明月，沉默着不说话。
“我曾怪妖族，怪共工，又怪我们自己太过贪婪，经不住功德的诱惑。但如今想来，或许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女魃沉默地半晌，勾唇笑了笑，沉静地开口说：“我曾避你如蛇蝎，如今倒也能平静地坐下来说说话，这世间当真奇妙。”
陶煜哼笑一声，从芥子空间里摸了摸，掏出一盆花往女魃一丢。
女魃下意识地抬手接住，浓绿的枝叶和蓝紫色的花瓣撞入眼帘，她才发现这是一盆以青玉盆装起的月华丝。
她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把这盆花丢出去，然而她很快便发现青玉盆上布下了粗糙的隔绝火属灵力的阵法，因此这盆花落在她手里，竟也没有马上枯萎。
月光温柔如水，照在月华丝的花瓣上，那蓝紫色的花瓣便亮起了莹莹的蓝色光芒，如梦似幻。
陶煜随意地说：“这是鸿熙先前在望旱城买给你的。”
女魃看了看手中的亮着莹莹光芒的月华丝，又看了一眼河对岸那片灯火通明的城池和那两座青玉台，挥手在巨石下的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坑洞，小心地把花盆里的月华丝种在地上。
一落在地上的土壤里，蔫巴巴的月华丝登时精神起来，在月光下闪烁着越发明亮的莹亮蓝光。
她轻声说：“多谢。”
陶煜瞥了她一眼，嗤笑道：“刚刚说得好听，什么为了此方天地，实则你是为了这附近的人类，才会守在此处不断拦截赤炎魔脉里生出的异兽吧。”
女魃沉默不语，陶煜望着天空之上的明月，呵了一声，冷笑道：“信众爱戴又有什么用？不能吃更不能填饱肚子。别说是清辉了，便是伏羲女娲和神农，为人族最高信仰又如何？人族又是怎么做的？单是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就已经连累得他们陨落。”
女魃淡淡地开口说：“可不周山并不是因人族而断。”
陶煜反问：“我亲眼在混沌尸内看见那个叫什么颛顼的人类败于共工之手，共工离去时他还追了上去，之后不周山便被撞倒了，你敢说人类真的于此毫无瓜葛？”
女魃哑然。
陶煜似笑非笑地说：“当年或许从姬轩辕向妖族宣战……不，在人类一诞生开始，一切就不对了。若不是如此，清辉岂会在女娲造人后特地与我约定，让我绝不能吃人？”
女魃有些惊怔地仰头望着陶煜，喃喃地说：“清辉仙君竟说过这样的话，如今想来，确实没见你吞吃过人类……”
陶煜嘲讽一笑：“那些泥胚子还不足以让我多看一眼，既然清辉让我别吃，那不吃也罢。”
半晌，女魃垂眸淡淡地说：“可万年已过，一切都已成定局，还能做什么？”
他瞥了女魃一眼：“你认命了，我可不。”
女魃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陶煜一歪头：“你猜？”
说完，陶煜一把跳下巨石，朝从不远处走来的樊鸿熙一挥手：“我们走了。”
樊鸿熙抬头看了看巨石上回头看来的女魃，含笑问道：“琼光可是谈完了？”
陶煜点头，樊鸿熙便遥遥朝巨石上的女魃拱手一礼，便与陶煜往大阵出口走去。
陶煜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你可知道白泽在何处？”
女魃摇头：“白泽向来行踪不定，若他想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自然就能找到他。”
“也是。”陶煜一想，那个神秘兮兮的家伙也确实如此，便转身离开。
女魃静静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被层层密林遮挡，消失不见后，才回过头继续沉静地望着滔滔河水，轻声自语。
“变数已至，姬轩辕，你可准备好了？”

第227章 四灵
一离开秘境，干涸燥热之意瞬间充斥周身，转瞬便把他们身上残留的湿润带走。
陶煜掏出听月尊上给他们的地图看了看，琢磨着说：“女魃说烛龙也死了，那我们先去烛龙那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然后便一路经过各处，去终北国和天池看看。”
樊鸿熙问道：“这终北国和天池有何特别之处？”
陶煜说：“终北国内那座壶领山能通往独成一境的昆仑山，说不定昆仑山内也有什么东西。”
“昆仑山？”一听说这传说中的仙山，樊鸿熙不由多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这终北之地的所在位置。
陶煜收起玉简，说：“走吧，我们一路走一路去找好吃的。”
烛龙乃钟山山神，陶煜按赤水的位置大致看了看，玉简上所载的钟山秘境也确实就在曾经的钟山之处。
陶煜两人一路往天都大世界的北边走去，一路前去的同时从各个地方捞了不少灵力充盈的宝物吞下肚子，吃得他开心不已。
他在一片悬崖之下刚把一条洞虚期的幽泉冰蟒干掉吞下肚，又把那颗散发着浓郁冰寒灵气的成熟幽泉冰果吞下肚，下一瞬间便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玄妙的气机。
樊鸿熙也转头看向天边，神情平静。
陶煜嗤笑一声，拍拍手说：“又来了，还是个见过的家伙。”
一声咆哮自天边传来：“饕餮！受死吧！”
下一瞬，一道亮白的灵力攻击轰然砸落在悬崖底下，陶煜和樊鸿熙唰地纵身而起，避过这道灵光。
“轰隆”一声巨响，无数巨石被轰击得飞散四溅，呼啸飞过身侧。
陶煜冷笑一声：“白虎，你还敢来？”
一只吊睛白色巨虎狰狞地张开巨口，从天边扑来，咆哮一声，直扑向陶煜。
陶煜当即纵身而起，一拳轰然挥向白虎。
“唳——”一声长鸣突然响起，一只脖颈纤长，浑身火红的朱红大鸟凌空飞来，她用力一扇着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宽大翅膀，长长的尾羽划出赤红的轨迹，她一挥翅膀，一道火红的光芒轰然朝着陶煜前进的方向袭来。
陶煜瞥了朱雀一眼，身形一晃，闪身掠过白虎大张的巨口，一脚蹬在白虎的背上，直冲向天际拍打翅膀的朱雀。
朱雀喷吐出数道火球，同时扇动翅膀飞离，而陶煜速度不减，直接几口吞掉火球，一手凶狠地抓向朱雀纤长的脖子。
然而在即将抓到朱雀的脖子之前，陶煜却突然收回了手。
几道凌厉的木刺带着青色的灵光，“唰”地一声，呼啸着从陶煜前方贯穿而过。
他悬停在空中，冷眼看着一身青衣的青龙和下方站着的黑衣玄武，冷笑：“一个打不过，四个一起上？”
青龙淡淡一笑：“对付你，多慎重都不为过。”
朱雀挥舞着翅膀，冷声道：“饕餮，你若仍有一点良知，为了清辉仙君的牺牲和这个破碎的洪荒，你就别抵抗了。”
陶煜神色一冷，嘴角咧出了一个冰冷又狂妄的笑容：“凭什么？就凭你们？”
说完，他大笑一声，骤然闪身而过，一拳凶狠地捣向朱雀。
朱雀浑身亮起赤红的火焰抵挡，陶煜却丝毫不惧，直接一拳穿透火焰，狠狠地打在了朱雀颈侧。
朱雀痛鸣一声，扑扇翅膀勉强稳住身形。白虎狰狞地咆哮着冲来，闪烁着金光的一爪凶猛拍来。
陶煜也不躲，直接冷笑着回身一拳迎上白虎裹着金光的利爪。
白皙的拳头与利爪正面对冲，陶煜往后飞退了些许，而白虎直接翻滚着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了下方的一片密林之中，轰轰在地上碾过，摧折了无数高大的树木。
陶煜浑身灵力滚滚而动，识海里的玉鼎阵眼开始亮起莹莹的光芒。陶煜控制着灵力不至于冲破封印禁锢，朝着一旁朝他轰然喷吐火焰的朱雀冲去。
青龙眉眼一凝，一挥袖，周身亮起了一层层明亮的青光。青光凝成了数道青色的小龙，呼啸着直冲向陶煜。
然而下一瞬，一道剑光骤然划过，唰地穿透了那几条青光小龙，转眼间便把小龙们一分为二，击碎成一片青光。
樊鸿熙手握赤龙剑，拦在青龙身前，平和一笑：“青龙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青龙眉头微皱：“你这是何意？”
樊鸿熙举起赤龙剑，平静地说：“若你们想要对付琼光，我们便是敌人了。”
“我们也是为了此方世界。你不过是被他迷惑了，为何如此执迷不悟？”青龙冷下脸来，手掌一翻，浓郁的青光凝聚而起，一挥袖朝樊鸿熙挥去。
那道青光在樊鸿熙身前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细网，朝他铺天盖地地盖来。
樊鸿熙飞身后退，一剑平静地划开，剑气轰轰震荡而开。
散云！
青龙手里青光一闪，多了一把锋锐长木剑，挥剑而上。
“呯呯呯”数声，长袍翻滚，他转瞬便与樊鸿熙过了数招。青龙手中的木剑看似普通，实则坚硬锋锐无比。若不是樊鸿熙手中的长剑是赤龙剑，他毫不怀疑第一击青龙便能把他的长剑砍断。
青龙有些诧异地看了樊鸿熙手中的赤龙剑，沉声道：“玄武，你还要旁观到何时？”
玄武平静地看了与樊鸿熙对峙的青龙一眼，纵身起跃，一道冰蓝的灵光直刺向游走着凶猛地一对二的陶煜。
樊鸿熙目光微动，身形一闪，当即纵身一剑劈碎那道冰蓝灵光，同时一道符篆唰唰写出，一把甩向欲要往陶煜那边而去的青龙。
青龙眉头一皱，当即闪身避开飞来的符篆
那道符篆在青龙身前炸开，那强劲的天地之力把青龙逼得连连后退。
玄武抬手一招，冰蓝色庞大水流凭空而生，轰然朝樊鸿熙冲来。
那股庞大的水流铺天盖地，狠狠地撞来，磅礴而又厚重。
樊鸿熙目光平静，赤龙剑往前轻轻一点。
踏燕。
一剑平平无奇地刺出，却穿过水流，唰地轰然把那股庞大的水流破开。
樊鸿熙从破开的水流中穿出，一剑月回横扫而过。
他的剑法玄妙无比，超出了青龙和玄武的预料。亮白的剑弧横扫而来，玄武不敢硬接，他甩手凝出一道水流，迅速凝结成冰，迅速后撤抵挡避开樊鸿熙的剑锋。
青龙甩手凝出一片青光，又被樊鸿熙一剑横扫破开，玄武试图在樊鸿熙应对青龙之时越过他往陶煜的方向而去，又被樊鸿熙游刃有余地甩了一个灵光符篆。
青龙和玄武的分身毕竟只有大乘期修为，而且下手多多少少有些顾忌，竟也被樊鸿熙凭借一柄长剑和符篆拦了下来。
白虎从陶煜的拳头下挣扎出来，扭头一看，登时咆哮一声，朝樊鸿熙扑去。
“青龙玄武你们在干什么！快把这个人类杀了，合力围攻饕餮！”
说完，他狰狞地张大巨口，朝樊鸿熙凶狠地扑咬而去。
身后的劲风呼啸而来，樊鸿熙平静地一剑回身荡去，翔空！
锋锐的剑风化作展翅翱翔的白鸟，呼啸着直冲向白虎张大獠牙的巨口。
“吼——”白虎双瞳瞬间收缩成线，急忙扭头避开。然而他冲势太快，亮白的剑光凌厉地擦过了白虎的脖颈，划出了一道血线。
白虎瞪大竖瞳，惊怔地瞪着樊鸿熙，低啸道：“区区一个人类，竟然……”
他眼里闪过锋锐的杀意，吼道：“绝不能让这个人继续协助凶兽饕餮！”
青龙和玄武皱着眉没说话，而白虎话音一落，陶煜便疾冲而来，死死地揪住他脑袋上的毛，一拳狠狠地砸在白虎的脑袋上，冷笑道：“你敢动他？”
朱雀厉啸一声，张口一吐，一口炽热的太阳真火当即喷薄而出。
陶煜往后瞥了一眼，一翻身掠过白虎砸落往下的脑袋，张开口吞下所有喷吐而来的太阳真火。
白虎挥舞四肢稳住身形，爪子金光一震，再次冲天而起，一爪金光灵力挥出，愤怒地咆哮：“饕餮！”
陶煜冷嗤一声，扬手把金光通通收拢在手心，往嘴巴一塞，然后张口一吸，便把玄武招手涌来的水流通通吸入口中。
樊鸿熙一剑挡开青龙刺来的木剑，闪身躲过朱雀喷吐而来的火焰。
他们渐渐聚集在一起，缓缓靠近，最后背靠着背，樊鸿熙平静执剑，陶煜冷笑握拳，面对着四方而立的四圣兽。
四圣兽围着他们，分别悬停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一股玄妙的力量自他们周身涌动，隐隐联结。
陶煜一挑眉：“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白虎亮起白光，哈哈大笑，吼道：“没想到吧饕餮，今日定要你于此毙命当场！”
朱雀身上也亮起炽热的红光，玄武淡淡地看了眼沉着脸的青龙，身上也亮起了沉静的蓝芒。
青龙望着樊鸿熙，沉声道：“你如今仍旧执迷不悟？”
陶煜往青龙瞥了一眼，而樊鸿熙只淡淡一笑，不说话。
白虎吼道：“青龙你在磨蹭什么？”
青龙无视了白虎，只定定地望着樊鸿熙，问道：“为何你仍旧维护这只凶兽？你明知道他会导致世界不稳，生灵涂炭。”
樊鸿熙反问道：“琼光醒来至今已有十数年，阁下可曾见过有哪一处世界遭受灾祸？”
青龙质问道：“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足以毁去世界的危险因素。即便他会毁掉你宁愿牺牲也要维护的世界，你还是要维护他？”
陶煜不屑地嗤笑一声。
白虎：“青龙你究竟在干什么！”
樊鸿熙握紧长剑，平静地说：“阁下不必多言，琼光究竟如何，我自有判断。”
青龙目光一沉，也不再开口，他负手而立，身上也亮起了温润的青光。
白虎咆哮道：“你们就等死吧！”
朱雀双眸一厉，喝到：“四象结阵！天之四灵，四方威灵星宿在此，阵起！”

第228章 合击
四色光芒骤然冲天而起，天空之上的四象星宿轰然亮起明亮的光芒。庞大的大阵以他们四圣兽为阵眼，牢牢笼罩住阵中的陶煜和樊鸿熙。
于此同时，混元仙宗、玄魂仙墟和玉丹仙宗内各自的感应法宝隐隐震颤了起来。
四色光柱在大阵上方交汇，凝聚成一片刺眼的亮白光芒，恐怖的力量在其间涌动。这四象威灵星宿大阵甚至招来了天雷，乌云渐起，隐隐的金色雷光在乌云间涌动。
白虎大笑一声，咆哮道：“死吧！”
陶煜抬头一看那天空大阵中心刺眼的白光，双眼微微一亮，低声问道：“你可害怕？”
樊鸿熙握紧长剑，含笑道：“不怕。”
陶煜目光一扫浑身裹在光柱里的四圣兽，传音道：“这大阵看着可怖，可他们四个不过是个大乘期的力量分身，强不到哪去。”
樊鸿熙左手垂下，轻轻捏了捏陶煜的手，表示明白。
陶煜盯着白虎，浑身力量骤然涌动而起，雪白的衣袍和长发不断鼓荡。他嘲讽一笑，似笑非笑地说：“你当真以为你们这破烂星宿大阵当真能干掉我？不自量力！”
白虎双目愤怒地一睁，朱雀盯着陶煜，喝道：“白虎，别理会他！”
陶煜冷笑：“你们现在不过才大乘期而已，也太小看我了吧。”
他微微弓起身，浑身暴起一层白毛，被封印压抑的力量轰轰涌动，变大的身形一闪，骤然冲向了头顶那道四色光柱交汇而成的明亮白光。
“轰隆”一声巨响，头顶的乌云骤然加厚，变得越发阴沉，隐隐的金色雷光在乌云间涌动，一道金色雷光骤然闪落，轰然劈向下方大阵内的浑身白毛的陶煜。
四圣兽纷纷抬起头，白虎一惊：“他要借助天雷之力破阵！”
浩浩天地威势轰然劈落在四色光柱之上，在无形的大阵护罩上倾泻出一片灿金电弧。
青龙他们瞬间催动体内灵力，借助天际的星辰之力不断加大灵力输出。天空四方的四象星宿越发明亮，几乎可在蔚蓝的天际望到那几颗明亮的星辰。即便日光高悬，那星宿的星光仍旧透过了日光照耀在青龙他们身上。
感应法宝震颤着，纷纷亮起，叮叮咚咚的声音随着震颤而想起。三宗值守在法宝前的修士纷纷一愣，唰地转头望向各自的法宝。
陶煜低啸一声，张大嘴朝着大阵上方凝聚的白光大力一吸。
那不断凝聚的白光骤然不稳了起来，一丝一缕的力量从那道白光在强大的吸力里溢散而出，落入了陶煜口中。
陶煜双眼愉悦地弯起，这股星宿灵力凉浸浸的，很是清爽可口，味道不错。
下方有个饕餮在疯狂吸取大阵凝聚的力量，上方有不断倾泻而下的金光天雷攻击，这个庞大的阵法当即不稳了起来。
朱雀抬手掐诀，沉喝道：“稳住大阵！”
青龙他们望着天空之上的衣袍和长发不断鼓荡的陶煜，纷纷抬手掐诀，更为明亮的四色光芒冲天而起，大阵迅速稳定下来，那股白光也在天雷下加速成型，化作一颗明亮耀眼的星辰。
陶煜却丝毫不惧，那张长在白毛身体上的人面嘴角微勾，露出了狂妄的一抹笑意。
青龙心中微微一突，瞬间想起了什么，低头向下望去。
只见在陶煜的正下方，樊鸿熙不知何时已然到达了大阵空间结界的最下方。他抬头和陶煜遥遥对视一眼，灵力涌动着举起长剑，猛地往下一刺。
陶煜同时猛地往前，一拳朝着上方那颗星辰轰去！
两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向两边用力冲撞撕扯大阵，那颗星辰被陶煜一拳轰得震颤起来，溢散而出的恐怖力量引得天雷越发轰鸣，许多金色雷光疯狂地倾泻而下，轰击着四象威灵星宿大阵。
大阵剧烈地震颤起来，青龙他们面色发白，咬牙维持着大阵不破灭。
陶煜冷笑一声，张开巨口，凶狠地朝着大阵上那颗震颤着的明亮星辰咬去，强行把那颗星辰给吞了下肚。
满满清冷又爽口的灵力轰轰从口中流入肚子，爽得陶煜忍不住眯起眼睛。
“轰隆”一声巨响，四象威灵星宿大阵应声破碎！
漫天的金色雷光没了窒碍，当即铺天盖地轰击而下，直冲陶煜而来。陶煜身形一闪，从浑身白毛的狰狞模样瞬间缩小，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娇软雪猫崽，毛茸茸的爪子凌空一踏，当即在雷光中直冲而下，直直地撞入了樊鸿熙怀里。
下方，樊鸿熙一把抱住了陶煜，身形飘然一动，在漫天的雷光中翩然远去，没有一丝电弧触及到他的衣角。
青龙他们被力量反震得倒飞而出，差点便挨了天雷，然后迅速扭身一闪，避过了天雷乌云的范围。
只这会功夫，抱着雪猫陶煜的樊鸿熙已然不见了踪影。
白虎甩了甩脑袋，愤怒地嚷道：“该死的，我们快追！”
朱雀却没有迎合白虎一同追上，她化身为红衣女子的模样，皱眉看向青龙和玄武：“那人类可是有何特殊之处？”
青龙望着陶煜和樊鸿熙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说：“他是清辉仙君的转世。”
朱雀诧异地睁大眼睛，白虎还在咆哮：“管他有什么特殊，既然跟饕餮混在一起……什么？清辉仙君？转世？”
白虎瞪大了虎目，惊问道：“可清辉仙君不是已然魂飞魄散了吗？”
青龙摇摇头：“当年仙君本应魂飞魄散，但他的灵魂在消散的前一刻却不知为何滞留了下来，在归墟中游荡，直到轮回秩序被颛顼重建，他的魂魄才前往轮回。那个时候，仙君的神魂便已缺失了一魂一魄。”
朱雀皱紧眉头，脸上出现了一丝后怕：“你为何不提前告诉我们？清辉仙君为我们，为这片破碎的天地付出了全部。若是我等刚刚不慎伤及清辉仙君，我等便当真是忘恩负义了。”
白虎化作一个白衣银盔的虎目男子，揪着头发懊恼地说：“我刚刚竟还想着杀死仙君……”
青龙反问道：“如今仙君转世依旧和饕餮亲密非常。若我说了，你们还会去追杀饕餮吗？”
朱雀和白虎纷纷沉默。
玄武安静地看了青龙一眼，开口说：“仙君与饕餮的羁绊比我们料想的要更深，饕餮的力量也远超我等想象……刚刚我们的动静太大了些，估计此方世界的渡劫期修士已然发现我们了。”
青龙负手而立，说：“事态已向不可知的方向发展，如今我等还是暂且收手旁观罢。”
另一边，陶煜兴奋地抬爪直拍樊鸿熙的手臂，哈哈大笑：“青龙那四个家伙被我摆了一道，连好不容易摆下的四象威灵星宿大阵的攻杀星辰都被我吞了，味道当真不错。”
樊鸿熙好笑地揉了揉陶煜的脑袋，笑道：“琼光高兴就好。”
青龙他们不知为何没有追上来，他们便也慢下速度，继续往钟山秘境一路而去。
钟山秘境距离那片悬崖已经不远，远远地便可看见那片有些熟悉的起伏山脉和山脉下那片玉石城池。
陶煜和樊鸿熙落下城内，发现钟山城内很是骚动，许多修士从都朝着他们来处张望，还有不少修为较高的修士腾空而起，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而去。
还有修士见他们从那个方向而来，当即凑了上来拱手问道：“两位大人可是从南边而来？”
樊鸿熙和陶煜对视一眼，应道：“正是。”
那修士兴奋起来：“刚刚南边天雷轰鸣，可是哪位渡劫老祖渡劫？渡劫是否成功？”
陶煜一撇嘴：“我们怎么知道？”
樊鸿熙含笑道：“天雷威势浩荡，我们也只远远旁观一阵罢了，不敢靠近，所以并不知晓其中情景。”
陶煜和樊鸿熙都隐匿了修为气息，所以那个分神修士也并不觉奇怪，只是有些遗憾地说：“多谢两位道友告知。”
那修士离开后，陶煜看了眼这座钟山城，若有所思地低声道：“看来青龙他们的踪迹很可能被人类察觉了。”
樊鸿熙平静地说：“英招曾说过天绝地通，人神不扰，如今青龙他们被发现了踪迹，恐怕天都大世界要惊起一阵波澜了。”
陶煜嘲讽一笑：“虽然我不怕他们，但若是被发现踪迹，那些人类缠着他们追问成仙之法时，也不知姬轩辕他们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天界，一身黑衣的颛顼沉默地踏上万界台，就见姬轩辕负手而立，安静又专注地望着湖面那大大小小的无数世界。
他望着姬轩辕的背影，低声喊了一声：“祖父。”
姬轩辕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没有放下吗？”
颛顼想起了曾在地府里惊鸿一瞥的两个身影，不由闭上眼低叹一声，开口说：“如今虽已过了万年，但该来的因果，或许已经逼近。”
姬轩辕一挥袖袍：“我若怕什么因果，当年便不会机关算尽，带领水深火热的人族起兵向妖族宣战，为人族战出一片自由生存之地。”
他回身看向颛顼，沉声道：“你守了幽冥这么多年，当年的锐气都守没了吗？”
颛顼沉默不语。
姬轩辕看了颛顼片刻，挥手说：“英招他们战败，看来饕餮所留存的力量超出了我们的预计，你去让共工准备一番，下界诛杀凶兽饕餮。”
颛顼躬身一礼：“是，祖父。”
共工从颛顼处领命而出，赤足独自踏过天宫冰凉的白玉长廊之时，遇上了站在长廊边，顶着赤红头发和火红竖瞳的健壮身影。
那正是火神，祝融。

第229章 时序
见到共工的瞬间，斜靠在长廊白玉柱上的祝融瞬间直起身，热切地看着共工想要开口。
然而共工目不斜视，径自从祝融身前走过。
祝融僵了僵，神色低落沉凝地闭上嘴。
共工却停下了脚步，极轻极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曾说我们是父子，可我们之间没有半点相似。”
祝融一怔，看着共工披散黑发的冷淡背影，颤声说：“吾儿……隔着天河你都听到了？为何不曾回应我？”
共工淡漠地说：“你是火神，我是水神，水火不容，有何好回应？何况你空口便说我是你祝融之子……”
祝融深吸一口气：“你一定是吾儿共工，虽然力量不同，但你身上带着与我血脉相似的气息。而且你如今虽然模样大变，但你眉眼却与你母亲相似……”
共工很是冷淡：“是吗。”
他回头看了祝融一眼，漆黑的目光里一片清冷空茫：“无论是不是，他们说我乃撞断不周山的罪孽之身，日后你不必再去天河。”
祝融呼吸一窒，狠狠地一咬牙，却无法对转头就走的共工说些什么。
最后，他认真地对共工的背影说：“你要小心，你忘了曾经的一切，或许不记得饕餮强横的力量了，你要小心他的吞噬之力。”
共工没再开口，径自离去。
钟山城，陶煜和樊鸿熙没有多停留，直接往山上的钟山秘境而去。
据玉简和钟山城记载，钟山秘境内很是奇异，内里的时序与外界不同，时明时暗，时夏时冬，非常神异。
陶煜说：“烛龙本就是掌管时序的神灵，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气为冬，呼气为夏。只是这家伙成天窝在钟山不动弹，大战之时估计也没出来，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钟山秘境在钟山城后那片山脉的山腰之中，一道旋涡虚空凝在半山腰上，缓缓旋转而动。熟悉的力量气息从入口缓缓渗透而出，正是属于烛龙的气息。钟山秘境内里蕴生了很多灵力很强的灵物，正适合分神至洞虚期适用，因此很是热门。
一踏入钟山秘境入口，周围顿时一暗，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冰冷的雪花铺天盖地砸来，秘境内正是雪夜。
秘境外的天都大世界明明还是一片艳阳高照的温暖春日，可钟山秘境内入眼是一片广袤的雪原。一层厚厚的积雪淹没了大地和大片植被，点点灵光呼啸而过，划破无月无星的黑夜，那是一个个在秘境内掠过的修士。
陶煜环视一圈，记住几个隐隐传来美味灵力的方向，看向远处天边那蜿蜒起伏的一大团黑影说：“看，那便是烛龙尸。”
樊鸿熙遥遥望去，便见那片黑影仿佛像是盘旋而卧的长蛇之影，在一片呼啸的寒风和凌乱的落雪中看不分明。
陶煜摸摸下巴：“我记得烛龙那个家伙藏了不少的好东西，很是隐蔽。我盯着他的藏宝地很久了，也不知道如今能不能把那个地方挖出来。”
他们迈步过雪原，一路往天边的黑影的方向前进，一边朝着那些散发着灵力之处绕路而去。
走了一段路，漆黑的天空乍然亮起，明亮的光芒瞬间映满了整个雪原，刺眼的白光扎得人睁不开眼。
见天空乍亮，樊鸿熙不由抬头往天边那片黑影望去，然而那片黑影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模样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突然睁开眼的动静。
樊鸿熙问道：“烛龙睁眼了？”
陶煜摇头说：“这是烛龙尸内溢散出来的不稳定力量，他已然死了，怎么睁眼？”
说完，陶煜飞身而起，一拳砸飞呼啸冲来的两只通透冰蓝的九曲冰潭雕，俯身掠过冰封的湖面，一把夺下了冰瀑下凝结而成的三颗九曲冰珠塞入口中。
然后他回身甩出两道灵力锋刃，一把削下了两只九曲冰潭雕的脑袋。鲜血喷溅而出，两只九曲冰潭雕无力地砸落在冰湖上，他正想把两只九曲冰潭雕塞入口中，便被樊鸿熙抬手拦了拦。
樊鸿熙笑道：“琼光，让我帮你烤制一番吧。”
陶煜双眼当即一亮，连忙点了点头。
樊鸿熙抬指画符，在冰湖旁升起一堆明亮的篝火，把九曲冰潭雕放血去毛清除内脏，熟练地刷上酱料，架起庞大的九曲冰潭雕放在火堆上烤制。
寒冷也掩不住渐浓的香味，香气四溢。樊鸿熙烤肉的手艺从青雨手上所学，青出于蓝胜于蓝，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刷子，蘸着调料涂上烤得焦黄的皮肉上，陶煜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樊鸿熙烤好后，陶煜当即毫不客气地唰唰吞了一整只九曲冰潭雕，当即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樊鸿熙笑问道：“这些调料都是在天都大世界买的，琼光吃得可合胃口？”
这些调料比起曾经陶煜吃过的更为美味，带着悠长的香气，合着九曲冰潭雕细嫩又劲道弹牙的肉，简直美味得不行。
陶煜咔嚓咔嚓地把骨头都给吞了，才满足地说：“好吃！”
最后樊鸿熙被陶煜塞了一只鸟腿尝尝味道，剩下的通通都进了陶煜的肚子里。
樊鸿熙细细地擦干净陶煜沾满油渍的手，又凝水冲洗了一番，才含笑道：“好了。”
日光依旧明亮，未曾偏移分毫，炽热的阳光直射而下，厚厚的积雪渐渐消融。樊鸿熙环视周围一圈，说：“秘境里的温度升高了。”
轰隆轰隆的沉闷响声自秘境四处响起，厚厚的冰层渐渐裂开，凝结的冰瀑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冰凌，细细的水流在积雪和冰层下缓缓流动，流入湖中。
一片沉寂的雪原响起一片悉悉索索的声响，有兽吼声从秘境四处响起，那是从冬眠之中苏醒而来的妖兽们。
陶煜双眼一亮，垂涎道：“如今温度升高，秘境里应当是回春了，很多灵物都将要成熟，还有很多从冬眠苏醒的妖兽……快走快走！”
樊鸿熙宠溺一笑，和陶煜继续在秘境里搜刮而过。
钟山秘境里，众修士顿时发现大量即将成熟的灵物都被提前掠取一空，连守护的强大妖兽也被斩杀，连个尸体都没能留下。
陶煜敏锐地计算着所有灵物出世的时间，与樊鸿熙分头行动，在钟山秘境内飞掠而过，飞快地掠取大量的灵物和妖兽。
陶煜总是一拳敲晕妖兽，掠夺灵物吞下肚子后又把妖兽弄死塞进芥子空间里，而樊鸿熙则温和多了，多是避过妖兽们掠取灵物，出手也多有留意。
两人速度极快，转瞬间便掠取了钟山秘境内的大量灵物。
于是钟山秘境里来了强大修士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自忖实力不足的修士们纷纷离开秘境，打算暂避锋芒。
然而却有人不肯走。
啸天尊者皱眉看向周围，他已经在钟山秘境里逡巡许久，每次一感应到有适宜洞虚期的强大灵物出世，都马上冲过去，然而入目只有不断激荡的山林湖面，始终抢不过那个两个神秘的强大修士。
他很是恼火，但却无可奈可，因为他连那两个人的影子都未曾摸到！
另一边，陶煜落在了钟山秘境靠近烛龙尸身的浓绿山脉上，神识一扫而过，当即目光一凝，喊上樊鸿熙飞身往山脉其中一处飞去。
他在这片山脉上感受到了熟悉的禁制和隐隐透出来的美味灵力！
这片山脉靠近烛龙尸，其上的禁制极为强横，一般无有修士敢靠近这片山脉，一旦有修士试图往山脉中进发，瞬间便会被大阵撕成碎片。
但这对陶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正打算如往常一般强行撕裂开大阵，樊鸿熙便开口问道：“大阵那处是不是有一条裂隙？”
陶煜一顿，定金望去，果然看见了大阵之上的一道裂隙，那股浓郁的灵力气息也是从其中散发而出的。日久天长，大阵早已破损，一道裂口隐在大阵之中，若隐若现。
樊鸿熙问道：“我们可否从此入口进入？”
陶煜沉吟着说：“只是那道裂隙看着有些小，通道内恐怕亦是非常狭小，入了其中不能踏错一步，否则就会收到大阵攻击。”
说完，他又毫不在意地说：“不过这攻击也没什么，我一张口就没了。”
樊鸿熙微笑着握住陶煜的手，问：“琼光可信我？”
陶煜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樊鸿熙微微一笑，身形一闪，当即拉着陶煜往那裂隙纵跃而去，呼啸着便冲入了裂隙之中。
一入裂隙，漫天古语文字如星辰般在周围亮起，明灭之间便蕴生出许多变化与攻杀之法，那道裂隙也随着大阵变化而不断变化，不断扭曲波动着。若是慢了分毫或是踏错一步，那强劲的灵力攻杀当即会轰击到他们身上。
陶煜目光扫过阵内那些闪烁的灵光，双眼登时一亮，不由感到一阵饥饿垂涎，一时也不知道是希望樊鸿熙平稳而过，还是希望他踏错。
樊鸿熙目光平静地一扫，抬手一揽陶煜的腰，疾速随着大阵的那道裂隙穿行而过，完全分毫不差。
陶煜有些诧异地看了樊鸿熙一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阵法造诣竟有如此高深，明明他也没有怎么研习过阵法一途。
樊鸿熙带着陶煜急速掠过大阵，大阵内力量急速变换，眨眼便从暖融春季变为炎热夏日，又转瞬萧瑟秋风铺面刮来，下一秒又有落雪从天而降。
他们眨眼掠过春夏秋冬，樊鸿熙抬手唰唰写下一个古语“破”，扬手甩出，把大阵最后一层壁垒击破。他们当即穿过大阵，稳稳地落在大阵下方的浓绿山脉之中。

第230章 玉精
春天温暖的风在身侧呼啸而过，陶煜不由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该如何穿过裂隙的？”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说：“我也不知……仿佛是自然而然地便知道了。”
陶煜一听，当即知道这是属于清辉的记忆和力量在渐渐苏醒恢复。
他的双眼唰地亮起，难不成他们距离樊鸿熙丢失的一魂一魄已然不远了？
陶煜还未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满满的充裕灵力瞬间让他唰地转过头，盯着下方浓绿的山脉。
“这股灵力味道……瑾瑜之玉？”
陶煜双眼亮起恐怖的光芒，反手抓住樊鸿熙的手，一把往山脉下飞掠而去。
只见浓密绿荫下，一条蕴着淡淡灵光的瀑布从悬崖落下，砸落在下方的一片大水潭之中，溅开一层层的粼粼波光。那水潭里的水极为清澈，蕴着浅浅的润泽灵光，又顺着溪流往下流去。
水潭边和溪流沿岸的灵力浓郁到几乎快要成为实质，催生了一大片上等灵脉和大片灵石。极多的缤纷灵物沿着岸边生长着，各个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气息，樊鸿熙只粗略一扫，便看见了数个适合大乘期使用的顶级灵物。
一片闪烁着温润五彩灵光的润厚玉石在下方的水潭下熠熠生辉，铺满了整片水潭，甚至还满溢而出，顺着溪流往下滚落了许多，铺成了一条五彩缤纷的玉石长河。
这些从玉精之水中凝聚而成的瑾瑜之玉可是天地间的精华，天地鬼神的大补之物啊，没想到此处竟然积聚了这么多的瑾瑜之玉！
陶煜曾经为了这些瑾瑜之玉没少打上钟山，和烛龙那个小气鬼大战三百回合，就为了捞一把瑾瑜之玉满足口腹之欲。如今看见这一大潭子的瑾瑜之玉，他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他激动地拉着樊鸿熙的手，连声道：“快快，把这些瑾瑜之玉都捞出来，这些瑾瑜之玉对你也是极有好处的！”
一落入水潭边，陶煜当即欢呼一声，一个猛扎子跳入水潭之中，伸手捞起一把瑾瑜之玉往嘴里一塞，登时幸福的眯起了眼。
熟悉的磅礴又醇厚的灵力从口中的瑾瑜之玉涌入咽喉，清凌凌又浓郁厚重，味道只比樊鸿熙的血液差上一些而已。
樊鸿熙一伸手往水面下探去，水里蕴含的强大灵力登时从他的手中窜入，涌入体内。他轻轻拨了拨湖水，这些已经不能说是普通的水了，分明是灵力浓缩而成的灵水和某种温和的玉精之力凝聚而成。
他捞起了一块蕴着五彩的灵光的玉石，这块不太规则的圆润玉石坚硬细腻，入手润厚而富有光泽，五彩辉映，刚柔并济。
樊鸿熙打量了一番手中的瑾瑜之玉，下意识地催动灵力灌入手中的瑾瑜之玉中，躺在他手心的瑾瑜之玉当即亮起一阵斑斓灵光，而后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陶煜百忙之中抬头一看，肯定地点头说：“就是这样，然后吞下去就好了。”
樊鸿熙依言把那块柔软的瑾瑜之玉放入口中，瑾瑜之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有着淡淡清新香气的液体，轻柔地流入咽喉之中。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丹田轰然而起，虽然庞大却很是温顺，轰轰顺着樊鸿熙体内的灵力奔涌着，又很快落回丹田之中。
陶煜已经化作了一只小巧的雪猫崽，从水潭之中探出个湿漉漉的脑袋来，问道：“味道不错吧？”
樊鸿熙微笑道：“果真不错。”
陶煜眯眼一笑，一个猛扎子潜入水潭中，张开四爪趴在满满的瑾瑜之玉上，幸福地张开口一吸，许多瑾瑜之玉当即被灵力充裕的玉精之水裹着涌入他嘴里。虽然人形吃得更多，但哪有被瑾瑜之玉包围的满足感？
陶煜让樊鸿熙收取了些瑾瑜之玉后，便一路咔嚓咔嚓，把水潭中的瑾瑜之玉吞吃一空，连滚落在溪流中的瑾瑜之玉也不放过，一块块挑出来吞吃掉，才慢吞吞地从溪流中爬出来，满足地抖了抖浑身湿漉漉的绒毛，变成了支棱着一簇簇雪白短毛的雪猫崽。
他又弹跳而起，飞身掠取无数在岸边生长的顶级灵物塞进嘴里，每个灵物都特地留下了一截短短的根，最后才摸着仍旧干瘪饥饿的肚子，满足地舔着嘴角。
樊鸿熙抱起浑身软绵绵的娇小陶煜，笑道：“想当年，我第一次遇见琼光之后，琼光也是如此涉水而过。当初我还以为琼光是意外落水，还很是担心。”
陶煜歪着脑袋想了想，当即不屑地说：“那不过是我下河去洗个澡而已。”
樊鸿熙含笑揉了揉陶煜脑袋，笑道：“那时的琼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当真没想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凶兽大人。”
陶煜昂起脑袋，哼笑一声，抬头蹭了蹭樊鸿熙的手心，从他怀里纵身一跃，便变回了那个一身白袍的俊逸青年。
那个熟悉的俊逸青年朝他伸出手：“走吧，我们去把烛龙的老巢给翻出来。”
樊鸿熙眼里晕出一层层笑意，握住陶煜的手用力一拉，把他拉近，轻轻亲了亲他额头上的血纹，含笑道：“让我为你束发罢。”
柔顺的黑发如流水般在指尖划过，樊鸿熙动作轻缓地为陶煜束起长发，问道：“琼光可想过，待寻回魂魄，结束这一切后，要去做什么吗？”
陶煜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和你一同游历万水千山啊。”
樊鸿熙微微一怔，动作一顿，眼神不由柔软了下来，轻声问道：“为何？”
陶煜直接往后一靠，懒洋洋地靠在樊鸿熙的怀里，说：“你不是对天地万物，什么风土人情很有兴趣吗？正好我也没见过如今大变模样的世界，我们便一路探索游历而去，岂不正好？”
樊鸿熙嘴角勾起，环住陶煜含笑道：“好，那我们日后便一同踏过万水千山，去看看这个世界。”
烛龙的藏宝之地很是隐蔽，当初为了避过凶兽饕餮的觊觎，烛龙很是废了一番功夫。如今陶煜他们找了半天，还是樊鸿熙在玉精之水源头处察觉出了一丝极细微的端倪，才寻到地方。
玉精之水的源头乃是一片高大悬崖之下的乱石之中，汩汩的精粹玉精之水从石缝中流出，流淌入溪流之中。
樊鸿熙细致观察了片刻，说：“此处仿佛有着天然的隐匿气息，把内里的东西遮挡了起来。”
陶煜打量这片乱石片刻，当即挥袖，一掌拍在碎石之中。
“轰”地一声巨响，那片被玉精之水润泽得圆润光华的乱石当即四溅飞散，噼里啪啦地往四面八方砸落。
玉精之水源头也被陶煜一掌轰开，露了出来。只见被高大乱石遮挡的悬崖岩壁上露出了一个深邃的洞穴，汩汩的玉精之水便是从这个洞穴之中流出的。
于此同时，气息不同的浓郁的灵力波动也从洞穴里传来，显然内里还藏有不少的好东西。
陶煜兴奋地摩拳擦掌，一把往洞穴内冲了进去。樊鸿熙宠溺一笑，也跟了上去。
藏在巨石后的洞穴洞顶很高，洞内并不昏暗，点点五彩光芒自周围的岩壁和钟乳石上缤纷闪烁，映亮了这方空间。洞内倒是没有更多的玄机了，他们逆着流淌的玉精之水而上，越过闪着淡淡五彩灵光的钟乳石，很快便发现了玉精之水的源头以及源头附近堆积如山的各种灵物。
樊鸿熙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玉精之水的源头上，那是一个不断喷涌着小小泉水的泉眼，点点五彩灵光从泉眼中溢散而出，缓缓飘入周围不知蕴生了多少年，顶天立地的钟乳石内。那些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温润的五彩光芒，很是梦幻。
如今天地灵气凋敝，这方玉精之水能继续涌流，恐怕依靠的便是外面笼罩的严密大阵和烛龙死去后溢散而出的灵力了。
而陶煜的目光一落到洞内堆积的灵物上，瞬间便移不开眼。
形似桃果的不周山果、红彤彤的丹木果、大片青翠的玉膏、堆积如山的瑾瑜之玉、帝台浆、琅轩玉……
陶煜双眼发亮，当即扑了上去，捧起一个不周山果咔嚓咬了一口，满满的汁水和清甜的果肉登时溢满口腔，水嫩香甜。清润的灵力顺着咽喉滑落，随着蔓延而来的果香一般浓郁。
唔，虽然这不周山果因为放了许久，灵力比起新鲜的流失了不少，但依旧汁甜肉多，还是很好吃的！
想着，他又把一颗圆圆的丹木果塞进了嘴里。
丹木果酸酸甜甜的，除了灵力差点，果然也还是原来的熟悉味道。
陶煜满足地张口一吸，登时便吞了不少宝物，很是心满意足。
他又在宝物堆里扒拉了一下，摸出了一些灵力充裕的果子往樊鸿熙一抛，说：“快尝尝，这些灵果在洪荒之时也颇为难得少见。”
樊鸿熙好奇地打量了一番手中的果子，逐一尝了尝，不由含笑道：“果真味美。”
吃完的果核他也未曾丢弃，而是暂且收了起来。
陶煜把那堆灵物席卷一空，然后盯着泉眼上方那几条垂落而下，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巨大钟乳石，飞掠而起，挥袖小心地划开钟乳石顶部，点点莹亮的五彩光芒顿时从裂口中飘散，清正浓厚的灵力骤然爆开，浓稠流溢而来的五彩钟乳当即从裂口中满溢而出。
陶煜马上摸出一个玉壶，小心地接取从中流溢而出的五彩钟乳。那些五彩钟乳一滴滴凝聚，缓缓滴落在玉壶之中。
泉眼之上的钟乳石极为巨大，凝聚积攒多年的五彩钟乳极为粘稠厚实，一滴滴落下，很快聚集在玉壶里。
樊鸿熙问道：“琼光，那些钟乳是何物？”
陶煜兴奋地说：“这些从玉精之水本源溢散凝聚的钟乳可是顶级美味，比之瑾瑜之玉分毫不差！”

第231章 烛龙
这些蕴养万年的钟乳石内聚集了大量的五彩钟乳，凝缩地极为浓厚。单是一根钟乳石，陶煜便取了将近三个玉壶的五彩钟乳。樊鸿熙也取了玉壶与陶煜一同小心接取，他们在泉眼之上几根巨大的钟乳石里取了足有将近十个玉壶的五彩钟乳。
陶煜捧着一个玉壶直接喝了一大口，浓稠香甜的五彩钟乳涌入口中，满满的浓郁灵力轰轰流动，滚滚流入空荡饥饿的肚子里。
他满足地哈了一声，把手中的玉壶往樊鸿熙手里一塞：“尝尝，味道很棒！”
樊鸿熙低头含住壶口，仰头喝了一口，清凌凌又浓稠的五彩钟乳涌入口中，味道竟意外的清甜又浓厚。
一大口五彩钟乳顺着口腔流入咽喉，缓缓流入腹中，瞬间一股庞大的灵力猛地在丹田里爆开，化作滚滚热流在体内奔涌，一下便化作浓郁庞大的灵力在丹田炸开，樊鸿熙竟觉得体内的境界壁垒仿佛微微颤动了起来。
陶煜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樊鸿熙体内的细微灵力波动，连忙说：“快多喝几口。”
樊鸿熙依言喝了好几口，热流滚滚涌动，庞大的灵力轰然涌入丹田，那无形的壁障很快便轰然破碎，樊鸿熙的灵力瞬间暴涨一截，显然已然突破到了大乘期中阶。
樊鸿熙适时停下，放下玉壶轻轻一擦嘴角，有些奇异：“这些五彩钟乳果真灵力极强。”
陶煜满意地点头，说：“那当然，估计这已经是此方世界里灵力最为浓郁充盈的灵物了。”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壶，低叹一声：“曾经的洪荒如此绚丽，如今却是都不得见了。”
陶煜把剩下的五彩钟乳连同玉壶一同吞下，说：“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抄完了烛龙的老巢，接下来便是祂的尸体了。
他们走出玉精之源，樊鸿熙走到下方蕴生瑾瑜之玉的湖边，在那片湿润肥沃的黑土之中寻了几片空位，蹲下身用小玉铲挖出一个小洞，把手中吃剩下的果核一一埋入。
陶煜不明所以：“你在干什么？”
樊鸿熙把黑土仔细填回，含笑道：“这些果核里仍旧留有生机，此处灵力比之外界充盈浓郁数十倍，我想着如果把果核在此种下，说不得日后此处便能重新生长出这些曾经洪荒之时的植物。”
陶煜想了想，说：“其他的还有点可能，但不周山果大概是种不出来的。不周山果之所以叫不周山果，是因为它从来只能在不周山上生长，受不周山的灵力和特殊的水土蕴养，我从未见过在别处生长的不周山果，即便生出来的也不再是不周山果树了。”
樊鸿熙一听，便把那些不周山果核收了起来，笑道：“那这些不周山果便留待不周山再行种植罢。”
陶煜点点头，望向山脉之中层层盘卧的巨大赤红蛇身，说：“走吧，去烛龙尸里看看。”
烛龙尸身极为巨大，他们飞掠向前，那粗粝坚硬的层层赤红鳞片在他们眼前放大，每一片赤红鳞片足有数十人一般那么大。祂盘卧而起，巨大的脑袋搭在最上方，那苍白的巨大人脸微微侧歪，双目紧闭，仿佛只是闭上眼睡着了。
陶煜仰头望着烛龙的尸体，开口说：“烛龙与伏羲女娲同出一源，都是人面蛇身上古神祇。当初伏羲和女娲死去，连烛龙这家伙也没能逃过一劫。”
樊鸿熙侧头望着陶煜，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脊，轻声道：“走吧。”
陶煜抬手一划，一道裂口瞬间破开，他拉着樊鸿熙，闪身而入。
一踏入烛龙尸秘境内，赤阳之下，迎面便是呼啸砸来的飞雪。
陶煜和樊鸿熙的衣袍和长发在风中飞扬而起，那些飞雪在靠近陶煜与樊鸿熙的瞬间便被灵力撕碎成粉末，根本近不得他们的周身。
只见烛龙尸秘境内炽热的艳阳高照，飞雪从晴朗的碧蓝天空飞掠而下，在起伏山脉上的绿意和繁华上落了一层薄雪，又被炽热的阳光融化，滴滴答答地落入泥土里。
而眼前山间一片片浓绿的绿荫里，一片片繁花浓密盛开，成熟饱满的硕果从繁花和枝叶中探出头来，眼前俨然一副四季交汇的奇异之景。
山巅之上，一条虚幻的巨大红色蛇身占据了大半的山头，缓缓蠕动，一张人脸斜斜搭在红色蛇身上，睁着一双直长的双目遥遥望着远方。
陶煜抬头盯着那条虚幻之影，说：“烛龙这个家伙果然一直躲在钟山，根本没掺和进大战之中。”
樊鸿熙不由问道：“那烛龙是怎么死的？”
陶煜说：“去看看罢。”
他们往山顶走去，只见周围风雪骤大，显现出了一片记忆幻象。
那是一片漆黑的天幕，繁星自夜幕亮起，钟山上一片漆黑，而那庞大的烛龙正闭着眼睛，安静沉睡。
“轰隆轰隆”的夔牛鼓震天而响，骤然吵醒了盘在钟山上睡觉的烛龙。祂巨大的双眸唰地睁开，原本漆黑的天幕当即一亮。明亮的天光照射在钟山之上，烛龙抬起脑袋探头一看，他们便见眼前闪过了烛龙所见之景。
那是姬轩辕轰然敲击夔牛鼓，向妖族宣战。
烛龙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突然仰头望向天际，滚滚雷鸣般的声音响起，烛龙开口说道：“伏羲，如此当真好吗？”
陶煜和樊鸿熙当即抬头，樊鸿熙不由问道：“当真是伏羲？”
只见天际有一道长影飞掠而来，遥遥落在钟山不远处，陶煜盯着那虚影看了片刻，说：“不错。”
那道虚影停在钟山前，一道比烛龙声音温和许多男声遥遥传来：“吾已把八卦传于姬轩辕，在这强者遍地的洪荒，比起他们身上所负的天地恩泽，人族确实太过弱小。想来姬轩辕也是以八卦算出了什么，颇有把握才会主动宣战。”
烛龙的脑袋重新搭回身体，懒洋洋地说：“那妖王蚩尤实力极强，可不好对付，当心被战败后被妖族一锅端了。”
伏羲笑了笑，平静地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若是手持八卦的人族仍旧败于妖王蚩尤之手，那也是自身实力不济之由，怪不得旁人。”
烛龙打了呵欠，眯着眼说：“自从你、女娲和神农都从人族身上得到了数量惊人的功德，人类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不然也不会主动宣战了。”
伏羲：“从他们诞生伊始，这本就是人族必须背负的恩泽和包袱……”
眼前的幻象渐渐烟消云散，樊鸿熙若有所思：“看来各位仙神也确实只把这当做一场普通战役。”
陶煜：“走，继续往上去。”
他们往山上走去，风雪飘摇，又是一道幻象生出。烛龙始终盘在钟山之上，冷眼望着下方的风云变幻，即便在亲眼目睹人面龙身的鼓联合别的仙神于昆仑山南杀死葆江，看着鼓被愤怒的姬轩辕一路追杀，于钟山瑶崖下被斩杀，依旧不动声色地趴在钟山山巅远远望着下界。
陶煜挑眉：“鼓可是烛龙之子，这烛龙还真沉得住气。”
烛龙一直看着着山下风起云涌，喊杀震天，祂就这么睁着眼睛沉默地看着，看着血液溅满整片洪荒，看着涿鹿之野上轰然交战的人族妖族以及姬轩辕五帝和妖王蚩尤，看着人族落败，被妖族大军击退……
陶煜双眼唰地睁大，什么？人族败了？
然而不等陶煜他们再次看清确认，眼前的记忆幻象已然烟消云散。
陶煜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山巅盘旋着的烛龙，祂当年不言不语地冷眼旁观，到底都看到了些什么大家不曾知晓的事情？
樊鸿熙也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涿鹿之战人族竟然败了？那为何传闻皆是人族在涿鹿之战中战胜了妖族？若说是成王败寇，那人族究竟是如何战胜蚩尤？”
若妖族取胜，共工更是战胜了颛顼，那他为何要去撞倒不周山？还是说，这里面当真有人族的手笔？
陶煜目光一冷，眉头皱紧：“快上去继续看。”
他们的上山的脚步加快，然而下一个记忆幻象，便是蓝发蓝眼的共工脚踩神龙，一头狠狠地撞向了不周山。
不周山倾，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天崩地陷，星辰偏移，庞大的洪水和滚滚天火从天而降，咆哮着吞噬世间万物。
烛龙这次终于稳不住了，祂唰地抬起脑袋来，震惊地瞪圆了直长的双目，仰头望向极远处的天际咆哮一声：“伏羲！”
然而如雷般滚滚的声音没有回应，在烛龙的注视之中，伏羲闭关三天三夜，拼尽全力从破碎的天机中窥得一丝，最终只来得及对女娲说了什么，便吐血而亡。
而后女娲便在沦为炼狱的破碎洪荒之中奔走着，炼石补天、斩巨螯四足支撑天地、斩杀黑龙平息大地、堆积芦灰止住洪水，最后力竭倒下，以身填补天地裂隙。
然而天地仍是摇摇欲坠，陶煜和樊鸿熙便亲眼看着幻象之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归墟之上一跃而下，天地终是勉强稳定，破碎成了无数碎块，缓缓自我修补，重新自成一个世界。
一声沉叹自山顶响起，他们抬头望去，就见盘在山巅之上的烛龙猛地纵身而起，在钟山山顶上盘旋着，如雷般轰鸣的声音滚滚响起。
“不周山倾，天地已变，人族当盛。天道主体倾移，世间已无吾等生存之地。当真机关算尽，当真孤注一掷。可悲，可叹……”
烛龙在天际盘旋许久，缓缓从天际落回钟山山顶，无声地闭上了那双巨大的直长双目。
秘境天地骤暗，一片漆黑的夜空再无星辰亮起，陶煜低声说：“烛龙死了。”

第232章 逆鳞
一片漆黑夜幕之下，山巅之上烛龙虚影趴着，双目紧闭，缓缓化作一片片赤红的飞雪消散。
陶煜抬手一招，那一大片无穷无尽般的赤红飞雪瞬间被灵力牵引，在他手中凝聚成一团赤红的光球。
陶煜张口一吞，便把那团光团吞进了肚子里。
秘境里一片漆黑昏暗，樊鸿熙拿出一颗水明珠，莹莹的光芒顿时映亮了周围。
他问道：“烛龙所说的天道主体倾移是何意？”
陶煜神情并不好看，低声说：“天道主体乃是天道所认定的世界主体，被天地所眷顾，繁荣兴盛。若是侵害世界主体，便会背上更大的因果。”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问道：“不周山摧折后，竟是人族成了天道主体？”
陶煜双眼危险地微微一眯：“那姬轩辕手持伏羲八卦，提前预知而做了什么也正常。”
“走吧，这里如今也没有更多的幻象了。”陶煜转身，和樊鸿熙往秘境外走去。
樊鸿熙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的钟山山巅，跟上了陶煜。
在他们划开秘境裂口，正欲脱出之时，一声洪亮的长吟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陶煜和樊鸿熙转头望去，就见一条粗壮的赤红长影呼啸着从秘境之中的钟山之巅直冲而上，冲破烛龙尸秘境，在钟山秘境上空盘旋一圈。
洪亮的长吟响彻整个钟山秘境，在钟山秘境里的所有修士都看见了那道奇异的赤红长影。
大家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冲向了那道赤红长影的方向。
啸天尊者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唰地急速飞掠向长影的方向。他的心潮猛地激动起来，难道那钟山秘境内的烛龙传说是真的？
说不得那道长影掠起之处便有关于曾经和如何飞升成仙的消息！
那长影又俯身而落，往陶煜和樊鸿熙的方向冲来。
陶煜眉头一挑，当即抬起手，那道赤红虚影化作明亮刺眼的耀眼赤红流光，轰轰地呼啸灌注在陶煜手中。
赤红流光飞散往旁边坠落，明亮的光芒间歇，在陶煜手中凝成了一块半个巴掌大，赤红如血的剔透红玉鳞片。
一股模糊的声音从红光里传出。
“无论汝为何种生灵，如果汝能……汝能让他们付出应有的因果代价……”
声音渐渐微弱了下来，再也听不分明。
陶煜拿着这块鳞片看了看，有些诧异又垂涎地说：“这是……烛龙的逆鳞？”
樊鸿熙含笑问道：“此物似乎防护之力极强？”
陶煜抬指敲了敲手中剔透的血红鳞片，坚硬的铿锵之音在陶煜指下响起。他说：“这东西极为坚硬，估计烛龙死前凝缩了不少体内的力量在里面，其内蕴含的力量极为庞大。”
说完，陶煜抬起手，抓起樊鸿熙的手，细小的锋锐灵力划过他的指尖，带着浓厚清正灵力的艳红血珠顿时溢了出来。
樊鸿熙任由他动作，不由问道：“琼光？”
陶煜把樊鸿熙手上的血珠滴到那枚剔透鳞片之上，然后嗷呜一口，含住了樊鸿熙那还在不断溢出血珠的指尖。
那滴血珠滴落到了鳞片上，转瞬间便融入了鳞片之中，那片鳞片上也带上了一丝属于樊鸿熙的气息。
樊鸿熙轻声问道：“琼光不吃了它吗？”
“带着吧，接下来我们面对的可不是那么简单能对付的家伙了。”陶煜说着，抬手往樊鸿熙脖颈间一探，勾出了那条坠着安魂坠的雪白绳索。
樊鸿熙低头一看，就见陶煜指尖一挑，那雪白绳索便自行延伸出了几道细白的丝线，把那片赤红鳞片勾缠而起，牢牢束在了绳索之上。
赤红的鳞片与亮着点点星光的漆黑玉石彼此相映，轻轻落回樊鸿熙的胸膛前，被陶煜塞入了他的衣领之中。樊鸿熙抬手摸了摸，望向陶煜的眼里蕴起一片温柔的波光。
“走吧，我们往终北国去罢。”
樊鸿熙微笑颔首，两人身形一闪，赶在众多神识扫来之前往钟山秘境的出口飞掠而去。
啸天尊者紧赶慢赶，只看到两个人的身影，而后便见他们身形一闪，往秘境出口飞掠而去，又消失不见。
他侧身往秘境出口望去，却只见他们已然掠出极远处，消失在入口处。
另一边，陶煜和樊鸿熙离开钟山秘境，当即发现钟山城里似乎有更大的骚动，且城内多了许多气息强大的大乘期修士。
樊鸿熙平静一笑，说：“说不得是三大宗循着天雷和青龙他们的气息来了。”
城内很快有人敏锐地注意到了他们的气息，当即有人纵身而起，往这边飞掠而来，悬停在他们身前，还是两个熟人。
神武尊上诧异道：“樊道友，陶道友？混元老祖还曾向我问起两位呢，你们原来竟是在此处。”
陶煜随意地点了点头，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爱理不理模样。樊鸿熙则拱手微笑：“神武道友，灵隐道友。”
灵隐尊上笑道：“先前我把天都大世界内各处奇闻异事之地的地图玉简给了樊道友，想来樊道友应是从赤水一路来到钟山的罢？”
樊鸿熙点头道：“不错。”
神武尊上一听，登时感兴趣地问道：“樊道友可在赤水有所得？”
樊鸿熙淡淡一笑，说：“赤水确实颇为特殊，那北岸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果真奇异。”
神武尊上哈哈大笑：“曾经我也对这些颇为痴迷，很是追寻了一段时间呢。只可惜传闻终究只是传闻，当不得真。”
樊鸿熙问道：“两位和众位大乘期修士突然来此钟山城，可是有何事？”
灵隐尊上神情一肃，说：“既然两位是从赤水的方向而来，想来也知道钟山城南端先前砸落而下的天雷罢？先前三宗内特制的检测天界仙神踪迹的法宝突然有所反应，纷纷指向此处，惊动了三位老祖。如今大家正在天雷落处仔细寻找，找寻仙神踪迹。”
陶煜瞥了他们一眼，樊鸿熙含笑问道：“可是哪位老祖在那处渡劫？”
神武尊上摇头：“不知，我等确认了所有天都大世界的各位老祖所在，发现没有一位老祖有可能在那处渡劫，因此那天雷和仙神踪迹便来得古怪……”
灵隐尊上又问道：“两位可有什么发现？”
樊鸿熙摇头：“天雷威势浩荡，在下远远旁观一番，不敢靠近，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两位尊上也没抱希望，只是例行一问而已。
很快有几个洞虚期修士飞身上前，拱手道：“钟山城内的人都已仔细问过了，他们大多都只是远远见到一片积聚的乌云和其间闪烁的金色天雷，便是从南边来的修士也只以为是有老祖渡劫，不敢靠近天雷范围。”
灵隐尊上点了点头，对陶煜他们说：“我们去往天雷出现之处吧。”
灵隐尊上和神武尊上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樊鸿熙不想他们显得太过怪异显眼，便颔首笑道：“好。”
陶煜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传音道：“怎么又要回去？”
樊鸿熙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传音回道：“琼光暂且忍耐一番，若是人族发现我们的特异之处，届时不仅有天界追兵，还会有人族大能的追逐。”
陶煜不屑道：“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那些辛苦隐藏踪迹的家伙们敢不敢在人族面前露出身形。”
樊鸿熙不由莞尔，捏了捏陶煜的指尖，然后被他反手握紧。
那片悬崖早已不见了青龙四灵的踪迹，只留下了一片混乱的狼藉之地。被轰击得坑坑洼洼的悬崖、飞溅的碎石、四处倒塌摧折的树木和翻起的泥土一片凌乱。
许多修士在四处仔细搜寻，混元老祖、玄魂老祖、玉丹老祖以及数位老祖遥遥凌空悬浮在高处，目光专注地望着下方。
他们先去拜见几位老祖，灵隐尊上把钟山城之事禀报后，不由问道：“敢问老祖，此处可曾发生了什么事？”
混元老祖沉着脸盯着下方不说话，而玄魂老祖勾了勾唇，懒洋洋地说：“此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气息，应当是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位圣兽。看这痕迹，此处应有过一场大战，但更多的便没了。”
陶煜垂眸扫了下方一眼，当初他们多在半空中相斗，倒也意外地没留下什么痕迹。
玉丹老祖看着下方，沉声说：“这可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现这么明显的灵力反应，当初四圣兽他们便身在如此近的此处……他们在对付什么？”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朗笑声，一道温和的声音远远传来，说：“这里除了四灵之力便再没有其他，莫不是他们在内斗？”
三位老祖的目光登时一变，陶煜和樊鸿熙侧头望去，果然是妖王沧星来了。
混元老祖阴着脸盯着从远处飘摇而来，温润俊秀的黑袍男子，冷道：“沧星，你竟还敢出现。”
沧星目光一扫一旁的陶煜和樊鸿熙，温和地开口问道：“我为何不能来？莫不是你们像只野兽一般把此地圈了，便说是你们的？”
玉丹老祖淡淡地说：“四灵内斗需要特地来此？”
沧星含笑地说道：“谁知道呢？说不得是四灵之中有大人突然想要告诉你们如何升仙……”
众老祖瞬间呼吸一窒，沧星的话音轻飘飘地拖长，而后嘴角嘲讽地一勾，慢吞吞地吐出下一句：“然后被其他大人阻止了呢？”
“你！”
一旁的赤阳老祖登时怒道：“够了！四圣兽大人是你这个妖孽可以随意非议的吗？”
沧星摇摇头，低叹一声：“我不过是说出了一种可能性罢了，赤阳老祖何必动怒？”

第233章 蛟龙
混元老祖冷道：“妖王沧星来此，究竟想干什么？”
沧星微笑，端的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此处有仙人踪迹，我当然要来。”
陶煜一挑眉，看了沧星一眼。
樊鸿熙也暗中传音道：“他根本不是来追寻仙人踪迹的罢。”
陶煜回道：“看他的原型和身上的力量气息，这家伙曾经应当是共工部下，这种妖族会想要登上天界？”
樊鸿熙：“所以他是来阻拦……”
他的话音一顿，他刚刚感觉到了沧星的视线。沧星又看了看陶煜，随后扫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樊鸿熙又传音说：“琼光，他应是对你的身份有所察觉和疑虑了。”
陶煜不屑地撇了撇嘴，说：“管他的。”
赤阳老祖怒目圆睁，猛地一挥袖，一束滚滚炽热光束轰然飙射而出，轰然袭向沧星。
玉丹老祖连忙喝道：“赤阳别冲动！”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赤阳老祖怒道：“滚！这里不欢迎你这个妖孽！”
沧星侧身闪过光束，那束光束轰然砸落在一片葱郁的山林之前，炽热亮白的光芒炸开，瞬间吞没大片山林。浓烟滚滚而起，露出了地上轰出的一个焦黑大洞。
他啧啧感慨：“我劝赤阳老祖还是冷静些为好，若是……”
然而赤阳老祖根本没有听沧星说话的意思，挥袖又是几道光束轰然袭向沧星。
沧星身形一闪，黑袍翻滚，灵巧地在半空中飞掠而过，光束在地面上轰轰砸落，下方的众多修士连忙飞身躲避，极快地退出极远的范围。
沧星朗笑一声，侧身一挥袖袍：“赤阳老祖如此无法沟通，便别怪我动手了！”
说完，一道庞大的水流轰然凭空而生，轰轰朝着赤阳老祖他们冲刷而去。
赤阳老祖和周围的几个老祖当即抬手抵挡，水流里夹杂着尖利的冰锥，轰轰撞击在他们抬手凝出的灵力护罩上，激荡炸开一片激流和冰锥。
神武尊上他们连忙飞身闪躲，樊鸿熙也拉着陶煜的手后退避开。
沧星仍旧笑得温文尔雅，抬起修长的手五指一旋收拢而起，那一大片被抵挡荡开的水流绕过赤阳老祖在他身后交汇，而后骤然一凝。
寒冷的气息袭来，那片水流转瞬便凝聚成一大片尖锐剔透的寒冰，化为一条巨大的尖锐冰河，唰唰伸出无数冰冷尖刺，用力往赤阳老祖挤压而去。
赤阳老祖浑身亮起明亮炽热白光，一边抵挡着逼近的尖锐冰锥，一边轰轰地挥袖凝聚光束轰击着这条尖锐的冰河，脸色憋红。
这水和冰乃是天地间极阴极寒的太阴重水凝成，赤阳老祖修炼的太阳真火被他克制，一时竟是挣脱不得。
混元老祖双目一凝，喝道：“沧星！你当我等是死的吗！玄魂、玉丹，我等把那妖孽击退！”
他手中多出一把灵光湛湛的拂尘，而玄魂老祖手里多了一把华丽七洞长刀，玉丹老祖手里则多了一根莹润如玉的桃枝。
三人同时抬手朝那道巨大的冰河一挥，那道剔透的冰河轰然被击地粉碎，破碎成无数晶莹剔透的细小冰凌，往下方砸落。
沧星当即纵身飞远，叹息一声说：“你们人族当真是得理不饶人，我明明不过只是被动反击，竟要联手对付我……罢了罢了，此处不欢迎我，那我便走吧。”
说完，沧星一翻袖袍，身形一闪便飘然远去，当真说走就走。
临走前，他又扫了一眼陶煜和樊鸿熙，浅蓝竖瞳里的神色里很有些微妙，仿佛隐藏了些什么意味，而后又飞快离开。
陶煜瞥了他的背影一眼，盯着那些在阳光下反射着剔透光芒的细小冰凌，饶有兴致地一笑。
这妖族有点意思。
樊鸿熙也看了看这片漫天飞舞而来的晶莹冰凌，挥袖运起灵力挡开往他们这边飘来的冰凌。
望着沧星离去的背影，玉丹老祖突然脸色微变：“不好！”
混元老祖和玄魂老祖也意识到不对，迅速抬手一卷，把往那片从半空中洒落的细小冰凌重新卷起。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无数细细密密的冰凌飘摇着落在树木上和地上，瞬间炸开一片冰冷的寒气。
地面上顿时覆上一片片雪白寒霜，白霜蔓延，而后树木山石和土地在这极致的寒冷里松脆破裂，碎成粉末。
还有修士不慎沾上了这些细小冰凌，身上防御法宝骤然胡乱闪烁，有不少修士因此寒气入体，受伤不轻。
鸡飞狗跳之间，悬崖下的所有痕迹都被那些冰凌毁得一干二净。
樊鸿熙看着下方仿佛凭空低矮了一层，表面所有的痕迹通通粉碎成纷纷扬扬的雪花碎屑的地面，越发确认那妖王沧星定然是来捣乱的。
陶煜懒懒一笑，瞥了眼沧星消失的方向，暗暗用神识盯牢了他。
刚刚这家伙看了他们一眼，或许知道些什么，有什么话想跟他们说。
各位老祖的神情都非常不好看，玉丹老祖咬牙道：“可恶，那妖孽的太阴重水实在太过阴毒，击碎了居然还有此力量……是我们大意了。”
玄魂老祖瞥了混元老祖一眼，扯了扯嘴角说：“没办法，谁能想到击碎了那些太阴重水会如此？只是如今虽说确实把那妖孽击退，可线索也彻底没了。”
混元老祖脸色极为阴沉可怖，他脸皮抽动了一下，骤然翻袖怒道：“赤阳！你为何如此冲动？非要去惹那妖孽？如今好了，所有关于仙神的线索全都已然灰飞烟灭！”
赤阳老祖面色涨红，却也无法反驳，根本说不出话来。
玄魂老祖挥挥手说：“这事也无法责怪赤阳老祖，那妖孽话语中多有挑衅，也许打得就是这个主意，他此来或许就是意图毁掉所有仙神可能留下的痕迹和线索的。”
玉丹老祖皱眉：“他为何如此吃力不讨好，毁掉线索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若是无法升仙，牵累的不也是他？”
玄魂老祖说：“说不得他根本不想升仙。”
混元老祖却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思维：“不想升仙？在下界蹉跎无数年吗？可笑。”
玄魂老祖似笑非笑地说道：“天界乃是我五帝，我人族的天下，他一个妖族若真升上天界，还不是处处受人掣肘。”
然而如今一切可能的线索都已然被清空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了，再说什么都是无用。
事情便以这种仿佛闹剧一般的结局结束，各位老祖的脸上都不好看。樊鸿熙也适时提出离去。
樊鸿熙拱手道：“我们还想一路向北游历而去，便也不再久留，两位道友告辞。”
神武尊上眉宇间难掩愤怒，灵隐尊上叹息一声：“也好，两位道友慢走。”
陶煜和樊鸿熙转身离开，陶煜双眼微眯，传音道：“那妖族没走远。”
樊鸿熙颔首道：“那我们便去寻他问上一问罢。”
妖王沧星正在山野间的一片清澈极大水潭之中，他们凌空落下水潭边之时，却根本没看见沧星的身影。
他们的目光落向了水潭之中，只见碧绿的水潭下卧着一大团的黑影，影影绰绰地看不分明。
下一瞬，那道巨大的黑影从水潭之中轰然冲出！
“哗啦”一声，无数晶莹花白的水花从水潭之中炸开，往四面八方砸落。一条巨大狰狞的墨蓝鳞片蛟龙从水潭中探出上半个身体，睁着一双硕大的浅蓝竖瞳盯着岸边站着的陶煜和樊鸿熙。
陶煜抱臂说：“你可是有事跟我们说？”
墨蓝蛟龙一甩长尾，在轰然四溅的水花中化作玄色衣袍的温润男子模样。
沧星踏着水波走上岸边，目光一扫樊鸿熙，反而开口问道：“前辈身为强大异兽，为何与人族混在一处？”
陶煜挑眉：“与你何干？”
沧星顿时被噎了一噎，樊鸿熙有些好笑地捏了捏陶煜的手，在沧星隐隐透出的敌意的目光之中依旧平静淡然。
沧星顿了顿，嘴角一勾，温和笑道：“前辈莫不是被这个人族迷惑了？当年洪荒破碎，天地大劫的惨状前辈不会忘了吧，为何还与人族亲近？”
陶煜啧了一声，不耐地说：“有屁快放，你就只想说这个？”
沧星笑得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前辈，我妖族和人族势同水火，我没出手杀了这个人族，已经是看在前辈的面子上了。”
陶煜一挑眉：“有本事你就动手啊。”
樊鸿熙又安抚地捏了捏陶煜的手，平和地开口说：“阁下是想跟琼光说关于天绝地通一事罢？”
沧星的目光唰地盯向樊鸿熙，浑身气势骤然攀升，浅蓝竖瞳里冰冷的杀意显现。
樊鸿熙不为所动，继续微笑道：“我们想着或许阁下想对琼光说什么，所以特来找寻阁下。如今人族们还未曾知道此事，阁下仿佛不希望人族知晓？”
沧星盯着樊鸿熙，嘴角毫无温度地一勾，似笑非笑地说道：“人族毁了洪荒这片天地，如今更是被他们的五帝亲手隔绝飞升天界的可能性，一切乃是他们自作自受，活该！”
陶煜抱臂说：“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周山也是你们妖族的共工撞断，怎么在你这里一说，仿佛人族才是罪魁祸首一般？”
沧星唰地睁大那双浅蓝竖瞳，再也绷不住嘴角的笑容，浑身灵力骤然一炸，玄色衣袍和长发在炸起的水花轰然飞扬而起，暴怒大喝道：“不可能！共工大人绝不可能会去撞不周山！”
陶煜挑眉：“为什么？”
沧星沉声道：“手掌天地水之力的共工大人最为敬畏天地，平时更是冷静自持，怎么可能会因为败于区区一个人族之手，便去怒触不周山？定然是人族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骗得共工大人……”

第234章 鹓雏
沧星所说看似有理，却也无凭无据，完全只是他自己的判断而已。
陶煜一皱眉：“所以你就是想跟我们说这个？”
沧星很快冷静了下来，重新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模样，他朝陶煜躬身一礼，温和地问道：“失礼了，曾经天地大劫之时在下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妖族，前辈力量强大，其实在下是想问前辈可曾知晓曾经共工大人撞不周山前发生的事情？”
陶煜：“我们也在调查。”
沧星目光微微一黯，又说：“实则我也一直在调查曾经往事，试图找出被人族藏匿起来的蛛丝马迹。关于天绝地通之事，我只是希望前辈不要插手人族之事，顺其自然罢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樊鸿熙，浅笑着说：“而且两位是刚从下界而来的吧？若是贸然把这件事告诉人族，恐怕那群满心满眼都是飞升一事的老祖也不会相信。”
他嘴角越发勾起，轻声说：“毕竟天界上的，可是他们最为尊敬的姬轩辕五帝啊。”
说完，他的面容骤然一冷：“我可还没玩够，若是两位把这件事泄露给人族，我们妖族定不会善罢甘休。”
陶煜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你爱如何便如何吧，反正我们不掺和。”
沧星微笑：“如此便最好了。”
陶煜和樊鸿熙离开水潭，开始继续往北边的终北国而去。
另一边，啸天尊者终于寻得想要的灵物，从钟山秘境出来之时，仙神踪迹一事已然尘埃落定，各位老祖也回去各自的仙居洞府。
他连忙赶去向混元老祖禀报钟山秘境一事。
混元老祖面色沉凝，高高坐在上位，沉声问道：“你说钟山秘境内有龙吟长响，还有赤红龙影显现？”
啸天尊者细细描述了一番那声长吟和那道赤红长影，说：“先前钟山秘境之中来了两个修为强大的修士，大量夺得许多灵物。他们踪迹消失后不久，那道赤红龙影便突然出现。徒儿往那长影落处追去，在长影消失的地方发现了两个修士身影，之后那两个修士便离开了钟山秘境，徒儿猜测或许他们从中得到了什么。”
混元老祖神情莫测：“那两人是何人？”
虽然先前只是惊鸿一瞥，但洞虚期修士的神识和目力都极强，啸天尊者还是看清了两人的身形模样。
他说：“两人容貌气度极为不凡，其中一人身着白袍，额间有着一抹血红的纹路，另一人佩着一柄长剑，身穿深蓝色的法衣，只是身上法衣似乎品阶不高……”
混元老祖一听，双眼一眯，脑海中当即浮出了两个身影。
难不成是那两个从云罡中世界来的大乘期修士？算一算时间，他们那时也确实是从钟山秘境而来，也确实穿着白衣和深蓝法衣，却不曾听闻他们提起这件事……
他思量着，开口说：“我知道了。”
啸天尊者却并未退下，而是又有些激动地拱手问道：“师尊，先前徒儿不在宗内，但也听闻有修士在云罡中世界闯过鬼衍九渊的全部九渊，不知那位修士是何人？可否让徒儿拜见结识一番？”
混元老祖瞥了啸天尊者一眼，说：“此人并不在我混元仙宗内，你怕是暂时见不到他了。”
啸天尊者不由意外地说道：“他不曾加入混元仙宗，莫不是在玉丹仙宗还是玄魂仙墟内？此人是谁？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混元老祖淡淡地说：“此人大概便是你先前在钟山秘境所见的身穿深蓝法衣之人，他与另一人都未曾加入任何势力，如今说是一路往北历练去了。”
啸天尊者一怔，低声道：“看来此人还颇为自傲。”
混元老祖：“我记得有个化元修士与他们一同登上天都大世界，你去寻神武，让他携上那化元修士往北而去。”
天都大世界比之云罡中世界还要大上数十倍，即便天都大世界的灵船速度极快，从一域前往另一域仍旧需要花费许多时间。
灵船上等房间内，樊鸿熙在香炉里点起一抹清淡的熏香，盘腿坐在蒲团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指尖轻勾，便奏出了清冽悠长的琴音。
声声弦音古朴悠长，绕梁回旋，琴音透过被风吹动的纱帘传出，引得天边飞旋的白身黑羽鸟展翅而来，围绕着灵船盘旋飞舞。
“唳——”
清越的鸣叫有节奏地响起，仿佛与琴音一应一和。这幕奇景引得不少灵船上的修士惊呼围观，然后顺着飘荡而来的琴音望向了灵船顶层半开的窗口。
陶煜一边听着樊鸿熙弹琴，一边趴在灵船房间的窗口上，一边低头看着下方的地势，一边比对手中的玉简地图。他身侧的矮几上，摆放着一盆含苞待放的冰肌玉骨花。
冰肌玉骨花隐隐散发着清淡安定的香味，这种花多是花骨朵状，开放条件极为苛刻，开花后的花朵灵力充盈，是种极为珍贵的灵物。因其花苞便能散发出具有安神效用的香气，所以便也多被放在房间内装点。
那盆冰肌玉骨花的枝叶在琴音中微微摇晃，那朵月白色的花苞微微扬起，竟在琴音中缓缓绽放而开，露出其内嫩黄的花芯，显现清冷绝美之姿。
清新怡人的淡香混着浓郁炸开的灵力在房间回荡，混着香炉里升腾而起的清淡香味，相得益彰。
冰肌玉骨花在陶煜身侧的矮几上盛放，他当即双眼一亮，抬手直接一揪，就把这朵月白的冰肌玉骨花揪断，一把塞进嘴里嚼嚼咽下。
唔，这朵冰肌玉骨花灵力充裕，又凉又滑，冰爽凝神，好吃。
樊鸿熙一曲弹罢，余音袅袅，回旋不绝。
陶煜晃了晃手中的玉简，懒洋洋地开口：“如今的地势变化极大，我都认不太出来了。”
樊鸿熙含笑道：“无妨，我们一路前行便是。”
陶煜回头看他一眼，问道：“你还在用这把琴呢。”
他仰头嗅了嗅，又说：“还有这种香，这是辰华小世界苍城独有的香罢？”
樊鸿熙抬手轻抚琴面，又看了一眼缓缓飘散出烟雾的香炉，微笑道：“这是我母亲生前最为喜欢的香味。”
陶煜回头看他，就见樊鸿熙露出一丝追忆的微笑，含笑道：“这把琴也是我母亲特地寻来灵木琴弦，托苍明国最好的制琴师所制，并亲手调弦，所以这也是满载回忆之物。”
陶煜撑着脸颊看着樊鸿熙，不由笑了：“你还是这么恋旧啊。”
樊鸿熙抬头望向陶煜，便听他说：“曾经清辉也是如此，用过之物通通都会留存下来，很是恋旧。”
樊鸿熙抬手轻轻拂过琴面，含笑道：“竟是如此。”
陶煜笑道：“这个海河洲域的名字还颇为耳熟，此去海河州域，说不得就能寻到你曾经的住处，那座列姑射山。”
一听列姑射山这个名字，樊鸿熙便想起了曾经在记忆幻象中所见，清辉与陶煜常年一同坐于悬崖之上的地方，不由有些感慨地笑道：“若能找到，真想去看看。”
灵船缓缓靠近天都大世界，海河洲域的万海城。船还未停泊，突然有个船上的管事前来敲门，恭敬地说：“两位大人，海河洲域快到了。”
樊鸿熙打开门，含笑道：“多谢告知，只是我们不慎损毁了船上的冰肌玉骨花，还请见谅。”
管事一愣，这才发现那盆摆着做安神摆设之用的冰肌玉骨花已然被掐了花苞，月白色的剔透枝头上只剩歪歪斜斜的一根光秃秃枝干。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一瞥那管事，吓得那管事马上收回视线。
要还出两块上品灵石，他不太高兴。但一想开花后的冰肌玉骨花那凉滋滋的清爽味道，陶煜便也暂且忍下。
樊鸿熙拿出两块上品灵石，说：“这是赔偿冰肌玉骨花的灵石。”
管事连忙推拒：“大人不必如此，这冰肌玉骨花本就不值什么，在下万万不可收取。只是船长曾听闻两位大人房内传出清越琴音，很是喜欢，所以希望能求见两位大人一面。”
樊鸿熙点头道：“那便劳烦阁下引路。”
他们的上等房在倒数第二层，而船长便在最高一层的阁楼内。管事恭敬地敲了敲阁楼雕花木门，一道清越的女声从内里传来：“可是楼下那位弹琴修士？”
管事拱手道：“正是。”
“快请进来。”
管事一推门，迎面一扇梅兰竹菊屏风映入眼帘，一股淡雅的熏香从其中缓缓透出。
绕过屏风，一位正端坐在椅子上，有着大乘期修为的清丽女子抬头望来，发现陶煜和樊鸿熙两人的身影后，她站起身，目光细细扫过两人，最后目光停在了樊鸿熙身上，露出一个微笑：“想必那绕梁三尺的琴音便是阁下所奏罢？”
陶煜懒洋洋地抱臂旁观，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女子，而樊鸿熙拱手道：“不错，敢问阁下是？”
女子起身笑道：“在下九音，主修音修一道，一闻阁下琴音超绝，不由心喜，所以忍不住传人来打扰，还望阁下勿要见怪。”
樊鸿熙含笑道：“无妨，以音会友，也甚是不错。”
陶煜盯着九音，突然开口问道：“鹓雏？”
九音一怔，下意识看向陶煜，细细打量了他片刻，这才讶异地低声问道：“这……敢问前辈……”
突然，九音从陶煜身上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差点跌坐于身后的软榻上。
樊鸿熙看向陶煜，就见陶煜饶有兴致地盯着九音，眼里闪过一丝饥饿的光芒，垂涎地说：“鹓雏这种鸟与念青那个鸾鸟和凤凰算是一类，肉质很是鲜美劲道，若是烤一烤肯定味道更好，不如我们……”

第235章 大洲
九音被陶煜身上隐隐的气势一冲，一下跌坐在软榻上，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樊鸿熙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他捏了捏陶煜的手，含笑对九音开口说：“阁下不必惊慌，琼光他不过说笑，不会吃了阁下的。”
陶煜双眼一睁：“谁说的？念青那只青鸾便也罢了，她不过才分神修为，这个可是只大乘期的鹓雏！你知道她的肉有多好吃吗？”
“琼光。”樊鸿熙低唤一声，静静地看着他。
对上樊鸿熙沉静的墨黑双眸，陶煜啧了一声，有些不高兴地移开视线。
樊鸿熙笑了笑，回头对九音说：“抱歉。”
见陶煜真的没有扑过来一张口把她整个吞下肚子，九音微微松了口气，连忙摇头小声地说：“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饕餮大人在此……”
九音毕竟是个大乘期的鹓雏了，也是从天地大劫之时侥幸存活下来的，她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很快镇静下来，从软榻上起身。她思量着，问道：“两位从钟山而来，可有遇到妖王沧星？”
陶煜一挑眉：“怎么，你认识他？”
九音浅浅一笑，说：“在下身为异兽，又是经营这来往各域的灵船，虽与妖族并不亲密，但与沧星也算是认识。如今饕餮大人现世，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大人这条线索呢？”
陶煜摇头：“可惜，我们也不知道什么。”
九音微微垂眸，淡淡地说：“沧星始终不肯相信是共工撞断了不周山，把曾经的洪荒害成这般模样。在下还以为，饕餮大人能知道些什么，彻底让沧星清醒过来，认清这个事实呢。”
说着，灵船微微一震，已然在万海城停靠。
九音抬头掩唇一笑，含笑说：“如今船已到达，在下也不再耽误两位的时辰了，有缘必会再相见，祝两位一路顺风。”
樊鸿熙拱手道：“那我们便先行告辞。”
离开九音的阁楼，陶煜抓着樊鸿熙的手咬了一口，狠吸了几口血才放开了他。
樊鸿熙纵容地任他咬，低声问道：“琼光可消气了？”
陶煜一舔嘴巴，高兴地说：“没事了。”
他陶大爷就是这么大人有大量。
陶煜他们刚一走下楼船，便发现周围各种各样的视线。
先前就有人对灵船内弹琴之人有诸多猜测，没想到竟是两位如此容貌气度超凡，而且修为高深的修士，当即有不少女修看直了眼。
陶煜揶揄道：“你看你弹个琴，竟也能引得如此骚动，不愧是你。”
樊鸿熙淡淡一笑，握住了陶煜的手，平静地说：“虽我不愿太过张扬，但若引人注目，这也无法。”
陶煜反手握紧樊鸿熙的手，得意道：“引人注目也是正常。”
樊鸿熙一怔，不由双眼微弯，墨黑的眼里晕出一层层笑意。
他们在无数人在狂风呼啸而来的巨大青玉柱上伸了个懒腰，说：“走吧，去找列姑射山。”
万海城是海河洲域内最为庞大的城池之一，濒临东海内海，从青玉柱上往东边看去，一片蓝色玉石的前方，广阔无垠的蔚蓝海洋便闯入眼帘。
白鸟在蔚蓝海面飞翔，一层层雪白的海浪从遥远的天边滚滚而来，冲击在停了许多灵船的岸边。
鲜艳的旗帜在海上飘扬，而这片由蓝色玉石铸成的城池从海岸边蔓延而来。而玉石成色多有变化，一眼望去，如层层叠叠的翻涌而来的浪潮一般。仿佛海浪拍打冲来，一下在岸上冲刷蔓延出一大片蓝色。
陶煜盯着那片海岸线片刻，摸了摸下巴说：“这片海岸还算是有点眼熟。走，我们到处逛逛，然后顺着大致的方位找去罢。”
带着淡淡海腥味的风扑面而来，串着珍珠的贝壳铃铛在风中微微摇晃，叮当作响。万海城内的景象颇为有趣，海蓝玉石屋顶雕出了鱼鳞般的纹路，玉石长柱、墙壁和长檐上嵌着珍珠、贝壳和珊瑚，雕出了细腻的祥云浪花以及海中异兽。
陶煜和樊鸿熙在万海城穿行而过，入眼的修士身上多少都带着一丝海洋气息，鲜艳的旗帜在商会上空飘摇。
人身鱼尾的鲛人被细细雕刻而出，在玉石海浪激流中甩着长尾，仰身向上，无数鲛人托举圆润的明珠环绕那位鲛人周围，众星拱月。
樊鸿熙欣赏着各式各样的玉雕，含笑问道：“琼光，此处莫不是也有鲛人一族？”
陶煜的目光从那些散发着浓郁灵力的方向收回，瞥了那些玉雕一眼，说：“有也不奇怪。”
万海城的海边海腥味更浓，满是一片繁茂热闹。高大的灵船上呼喝着不断抛下一箱箱货物和吊下一头头庞大的海兽。下方身强体壮，肌肉虬结的修士们抬手稳稳一接，便把沉重的货物运送往城内。
樊鸿熙看得兴致盎然，然而陶煜左右看看，却觉得无趣极了。
天下的人类城池都差不多，他已经看得有些腻了。
樊鸿熙注意到陶煜的百无聊赖，微笑道：“我们出城去寻那座列姑射山罢。”
陶煜当即精神了不少，连连点头。
他们出了万海城，顺着列姑射山的大致方向走去。
陶煜说：“原本列姑射山的所在乃是一条大江与海洋交汇之处的一座大洲上，因此被称为海河洲，列姑射山便在这片海河洲中。只是看如今地势，那片海河洲应当是融入了大陆内，与大陆合为一体。”
他们一路往曾经的海河洲的大致方向飞掠而去，然而万年过去，地势变化太大，陶煜很快便找不到方向了。
他皱着眉左右看看，沉吟着说：“不对，看这里的山脉走势，明明应该是海河洲的另一边，怎么会在这里呢……鸿熙，你觉得列姑射山会在何处？”
樊鸿熙：“海河洲在大江与海洋交汇之处，想来即便融入大陆之中，也应当离海岸不远才对。”
陶煜：“你直接说，感觉在哪个方向罢。”
樊鸿熙想了想，目光看向了北边。
他们当即往北边飞掠而去，不多时，陶煜双眼一亮，开口说：“应当就是这附近了！”
樊鸿熙的目光扫过这片明明未曾来过，却隐隐觉得仿佛曾经在哪见过的起伏山脉，沉吟不语。
陶煜左看右看，嘀咕道：“列姑射山应当也是藏在了秘境之中才对，只是此山神异，地势又多有变化，还需要细细找寻一番……”
樊鸿熙心底那点隐隐的感触越来越强，他反过来拉住了陶煜的手，直径往山脉中的某一处飞掠而去。
陶煜扭头看了他一眼，心知他这是有所感应了，便也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方而去。
樊鸿熙带着陶煜落在了一片有着细小瀑布的水潭边上，陶煜神识细细扫过，当即惊喜道：“入口就是在这里！”
樊鸿熙浅浅地笑了笑，抬头看了看这条小瀑布，顺着心底隐隐绰绰的思绪，试探性地把手深入了水潭之中，运起身上的灵力透入水潭之中。
如丝如缕的明亮灵力顺着水波缓缓飘荡，随着水波一晃一晃，往被激荡出一片花白水花的瀑布缓缓蔓延而去。在触及那片滚滚翻涌的激荡水花的瞬间，一道白光瞬间从水潭中跃出，一把裹住了陶煜和樊鸿熙，把他们吞入了水潭之中。
而陶煜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骤然悬空往下坠，而后落在了一片满是青草的柔软地面上。等他们稳住身形抬头一看，便见周围满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环绕，这片在海洋之中的大洲上，一座起伏的高大山脉静静地展露于他们眼前。
在他们抬头的一瞬间，一阵清风裹着滚滚浓郁的灵力呼地吹拂来，温柔地吹起了他们的长发和衣袍，眷恋地环绕着他们不断回旋。百鸟骤然惊起，呼啦啦地从各处拍打翅膀而来，在天空不断飞舞盘旋，齐声鸣唱。
山上百花齐放，枝叶随风摆动，簌簌而响，各色花瓣随风而起，纷纷往他们的方向飘扬。
樊鸿熙有些怔愣地抬头望着天空的飞鸟和花瓣，衣袍在风中不断鼓荡，猎猎作响。这座山明明他从未见过，心底却只觉得非常熟悉，熟悉到仿佛……
仿佛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般。
陶煜不由笑了，侧头望向樊鸿熙，眼里满是温柔和笑意：“这整座山都在对你说，欢迎回来，鸿熙。”
樊鸿熙抬起手，轻轻接住了一片飞旋到他手上的浅粉花瓣。
陌生又浓郁的情绪充斥心头，他双眼微弯，温柔地微微一笑，轻声说：“我回来了。”
陶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走吧，我们去山上看看，也不知如今万年过去，这座山变成什么样了。”
列姑射山虽说是在海河洲中，实则占据了大半的海河洲。陶煜和樊鸿熙往山上走去，说：“曾经海河洲便是你所居的仙居洞府之地，海河洲中的所有生灵都受你庇护，列姑射山也是洪荒之中极为神圣之地……”
陶煜说着，突然眼疾手快地一伸手，一把揪住了从枝叶间探出脑袋来，只长着一只大眼睛的独眼三尾猫。
那只独眼三尾猫被陶煜揪住了也丝毫不惊慌，它眨了眨脸上那只水润大眼睛，挥舞毛茸茸的四肢扒住了陶煜的手，眼巴巴地看着樊鸿熙，嘴巴一张，娇软地喵呜一声。
见樊鸿熙只是看着它，独眼三尾猫歪了歪脑袋，又张开嘴，这次是呜呜两声，仿佛小奶狗一般撒着娇。
陶煜盯着这只傻乎乎的，竟胆敢扒着他饕餮的手的讙看了片刻，嗤笑一声，一甩手把它丢出去，说：“还是这么蠢。”

第236章 山崖
那只讙被凌空丢出去，灵巧地一扭身便稳稳地落地，它也不跑，又换了一种仿佛清脆小鸟般的叫声，扭扭缠缠地贴着他们。
陶煜抬脚把它轻轻推远，它很快又粘了上来。
樊鸿熙似有所悟，含笑问道：“这可是传说中可辟凶邪的讙？”
陶煜一扯衣袍，不耐地把雪白袍角从扒着他的讙爪子里抽出，点头说：“不错，这些家伙粘人的很，烦死了。”
渐渐的，又有许多各种传说中的异兽奔驰而来，从草木中钻出，或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新跑来的讙和如讙一般大胆些的异兽们已经痴缠上来了。
转眼之间，陶煜和樊鸿熙便被各种模样奇特的小动物们淹没。
陶煜面无表情，把扒着衣袍爬上来的小家伙一个个揪起来扔出去，然而下一个很快便又爬了上来，把他们缠得动弹不得。
先前扒着陶煜的那只讙趁着陶煜丢出小动物们的时候踩上了他的手臂，轻盈一跃，便成功跃入了樊鸿熙怀中，扒着他的衣领不停蹬腿。
樊鸿熙抬手托住那只讙，它当即娇软的喵呜一声，在他怀里挨挨蹭蹭。
樊鸿熙不由揉了揉讙的脑袋，然后怀里一空，陶煜抬手一把揪出了那只讙。
陶煜拎着它的后颈皮，盯着它懵懂的竖瞳，神情狰狞，眼神恐怖：“鸿熙怀里只有我能待，懂？”
樊鸿熙不由失笑，然而那些围住他们的异兽显然不懂，根本没把陶煜的恐怖气势当回事，都在争先恐后地往樊鸿熙怀里钻。樊鸿熙怕它们从身上摔落，用手一兜，异兽们便得寸进尺地趁机往他怀里爬。
陶煜烦躁地啧了一声，白光一闪，身形骤然变小，变成了娇小的雪猫崽模样。他一跃跳入了樊鸿熙怀里，双爪齐上，挥爪掀翻了扒在樊鸿熙说身上的异兽们。
樊鸿熙抱住陶煜，而陶煜稳稳地蹲坐在樊鸿熙怀里，睥睨望着下方的一堆小动物，爪子蠢蠢欲动，看谁还敢凑上来，一爪掀翻！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的脑袋，又挠了挠下巴，笑了：“琼光仿佛对它们多了许多耐心。”
陶煜哼了一声，被樊鸿熙挠得仰着小脑袋，眯着金眸说：“它们被清辉养得太蠢了，我又答应了他不伤山上的生灵，便养成了它们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蠢样子。”
樊鸿熙温和一笑，用灵力轻轻隔开围堵着他们的异兽们，抱住陶煜往山上走去。
他穿过熟悉的，被花草覆没的小径，越过盛开的繁花，一路往山上走去。毕竟万年未曾有过主人，曾经的仙山多了许多杂乱，也少了许多自由生长的灵物。
陶煜昂着小脑袋左右看着，突然眼眸一亮，一拍樊鸿熙的手臂嚷道：“去那边，这么多年过去，看看有没有积攒下来的琅轩玉。”
樊鸿熙含笑揉了揉陶煜的脑袋和尖耳，往那片琅轩树林走去。
穿过密林，入眼便是一片稀疏的三棵散发着莹莹光芒的小树，小树周边围绕着数棵枝干低矮，树冠极为茂密的大树，周围土地被一片片柔软的草叶和各色野花覆盖，看起来倒也不算凄凉。
陶煜有些遗憾：“果然，即便是在列姑射山，所剩的琅轩树也极少。原本此处有着一大片琅轩树密林以及服常树，琅轩树结果之时，满目一片红彤彤的，看着就非常好吃……”
那几颗树冠极为广阔茂密的服常树枝叶颤动起来，几个长着三个脑袋，套着简单衣袍的人探出脑袋来一看，登时极为兴奋地挥舞双臂吱哇乱叫。其中一个三头人从树上跑下来，恭敬地把他们引向前方。
“这是……琅轩玉的味道！”陶煜灿金的竖瞳里亮起恐怖的光芒，猛地一蹬樊鸿熙的手臂，就飞扑了出去。
只见三头人引领他们的前方，一处掩在藤蔓后的山洞若隐若现。阳光从藤蔓枝叶间透入，隐隐的红光在其内微微闪烁，浓郁的灵气亦是不断从山洞内传来。
陶煜一把冲入了山洞之中，兴奋地欢呼一声，一头扎入了琅轩玉之中。樊鸿熙掀起藤蔓一看，便见洞内剔透的红光微微闪烁，满是堆积如山如海的艳红琅轩玉。浑身雪白的陶煜呈木字型趴在琅轩玉山上，兴奋地甩着毛茸茸的尾巴，张口一咬，一口一个，咔嚓咔嚓地不停吞吃着琅轩玉。
他陷在艳红圆珠里，越发衬得他身上的绒毛雪白柔软，娇小可爱。
有几颗圆滚滚的艳红圆珠被陶煜一腿蹬了下来，从小山上滚落，咕噜噜滚到了樊鸿熙脚边。他附身捡了起来，拿出储物戒里的软巾擦了擦，拿在手里含笑看着满足地眯起了金眸的陶煜。
张口咔嚓咔嚓地吞了不少琅轩玉后，陶煜这才过足了被琅轩玉包围的瘾，他张口用力一吸，无数红彤彤的琅轩玉顿时被庞大的吸力滚滚吸起，呼啸着通通都飞入了陶煜口中。
直到最后一颗琅轩玉都从角落里飞入陶煜嘴里，他才满足地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愉悦地直甩尾巴。
三头人瞪大眼睛，敬畏地看着陶煜，樊鸿熙抬手扬了扬手中的几颗琅轩玉，含笑道：“琼光。”
陶煜一扭头，登时眼睛一亮，飞扑而去。
樊鸿熙只用这几颗琅轩玉稍作示意，便收获了一只娇娇软软的雪猫崽。
陶煜窝在樊鸿熙的怀里，抬起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抱住一颗琅轩玉，咔嚓咔嚓就咬碎吞了下去。他又探爪抱了一颗琅轩玉，却没有继续吞下去，而是舔了舔嘴角，抬爪把那颗红艳艳的琅轩玉递到了樊鸿熙面前：“鸿熙你用。”
樊鸿熙抬手揉了揉陶煜的脑袋，笑道：“不必了，琼光吃吧。”
陶煜甩了甩尾巴，说：“我答应过，待找到清辉的琅轩玉便分你一些。而且这些三头人也是为了你攒下了这么多的琅轩玉，你也该用一些。”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颗琅轩玉，又看了一眼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三头人，含笑颔首道：“好吧。”
他把体内的灵力注入手中艳红的琅轩玉内，那三颗琅轩玉渐渐亮起明亮的红光，在涌入的灵力之中斑斓闪烁。
陶煜扒拉他的储物戒，从里面扒拉出一个玉碗，探爪把三个亮着红光的琅轩玉扒入红玉碗内。他托着玉碗扭头一看，正打算去山里找找，三头人已经举着一个淡青色的葫芦，殷切地看着他。
陶煜一挑眉，当即挥爪把那葫芦掠到手里，尖利的指甲一把割开坚硬的葫芦口，把内里浓稠的淡青色灵液倒入了玉碗里。
樊鸿熙托着红玉碗，继续隔着玉碗缓缓输入灵力，那三颗艳红的琅轩玉在红玉碗内滴溜溜地滚动着，在持续不断的灵力中缓缓变软，融入了那淡青色的葫芦灵液里，碗里的液体顿时变得清澈透明，流动间似有波光，在碗里散发出浓郁的灵力。
陶煜咽了咽口水，抬爪拍了拍樊鸿熙的手臂说：“快喝了它。”
樊鸿熙抱住陶煜，抬手把玉碗里的透明灵液一口饮尽。
淡淡的清甜之意在喉间升起，清爽甘润，一下便流入了腹中。
浓郁精纯的灵力随着饮入的灵液在他体内炸开，在他体内轰轰涌动着，化作两股相似又不同的灵力。一股化作灵力温顺地融入浩瀚的丹田内，另一股则直冲而上，闯入他的如今已如一片汪洋大海般的识海里，为他的识海再次拓宽不少。
陶煜甩着尾巴问他：“味道怎么样？”
樊鸿熙闭目细细感受了一番，微笑道：“确实味美，灵力充裕。”
陶煜一歪脑袋，突然探身而上，两只爪子扒着樊鸿熙的肩膀，伸出舌头探头一舔，把樊鸿熙嘴角残留的灵液一把舔去。
陶煜咂咂嘴，满意地点头：“不错，果真灵力充裕。”
猫舌头沙沙的，带着倒刺的舌头从唇角一舔而过，流下一道淡淡的湿润痒意。樊鸿熙垂眸看着怀里的陶煜，突然开口：“琼光，变成人形罢。”
陶煜抬头看了樊鸿熙一眼，身上白光一闪，便变回了那个披散着黑发的白衣俊秀青年。
樊鸿熙浅浅一笑，上前一步揽住了陶煜，探身往那双唇亲了上去。陶煜双眼弯了弯，直接抬手抱住了樊鸿熙，张口继续掠取樊鸿熙口中残存的清甜灵液。
良久唇分，陶煜舔了舔唇，满意地说：“好吃。”
樊鸿熙轻轻一笑，揉了揉陶煜的脑袋，侧身一看，便见三头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去，如今山洞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
樊鸿熙放开陶煜，拉起他的手说：“走吧，我们继续往山上去。”
陶煜毫不浪费地直接把那个红玉碗塞进嘴里，便继续往上，踏上了一片熟悉的山崖之上。
山崖之上覆满了开着小花的杂草，山崖边生长的松柏长得更高了，也多了许多杂乱丛生的小花灌和各色灵花。山崖边那块熟悉的巨石上一尘不染，只是石缝中顽强地长出了几簇白色的小花，仿佛曾经端坐其上的仙神未曾离去。
陶煜和樊鸿熙走上前，站上巨石往山崖下望去。
清风呼啸而来，吹得衣袍长发不停晃动。入眼是山下一片各色花树，远处是一片汪洋无边的大海。
在这片山崖上，清辉曾经和陶煜在此吹过了无数年的风，看过了无数年的风景。如今的他又和陶煜站在此处，只可惜眼前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洪荒。
他还记得清辉眼中的洪荒，是多么绚烂多彩。
陶煜看了看山崖前方，说：“原本这个方向面对的便是洪荒大陆，从此遥遥望去，能看到天边滔滔奔流而下的天河、直通天际的不周山、不断涌流下坠的归墟，还有许多隐在高处云后仙山仙居……只是如今洪荒破碎，列姑射山也藏匿入秘境之中，眼前所见只有这片汪洋了。”

第237章 武罗
樊鸿熙轻叹一声，说：“可惜不能看一看。”
陶煜歪头看他：“等找回了你丢失的一魂一魄，曾经的记忆回来，你便能知道曾经的洪荒是何模样了。”
樊鸿熙一笑：“也是。”
他们在山崖之上安静地站了半晌，才离开山崖继续往上。
清辉作为天地间第一抹清气所化，身轻灵洁，不染尘埃，列姑射山上并没有仙宫建筑，只有山巅的一处高大广阔的石洞。
山洞前百花盛开，一片倒映着天空的碧蓝色水潭卧于山洞前。曾经的清辉除了在山崖上安静遥望洪荒大地，便是在这片水潭前或是山洞内随意坐卧。
樊鸿熙一踏上山顶，便觉满满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他看了看身侧盛开的桃枝，探手轻轻拂过桃枝上含苞待放的浅粉花苞，那朵花苞当即在他的指尖绽放，露出内里娇嫩的浅黄花蕊。
他不由露出一个浅浅的怀念笑容。
陶煜在水潭边伸了个懒腰，感叹道：“这里还是原来的模样，还真是怀念。”
他抬手招了招：“快来，这里是你当年存放杂物的地方，如今应当还有些东西还留存了下来才是。”
樊鸿熙随他走入山洞内，山洞内凹凸不平，很是简陋。他们走到一片较为广阔的山洞内，就见内里随意又整齐地堆放了许多各种匣子，隐隐的灵力透过匣子传出，里面显然都是些好东西，但这些匣子上却没有任何防护。
清辉不曾在意过这些外物，向来都是随意归置于此即可，从不设防。陶煜虽然不会去偷吃，却也对里面放置的东西一清二楚。
“我记得好像在这附近……”陶煜垂涎地左右一瞄，又嘀咕着左右看看，从一堆玉匣子里翻出了一个素雅的青玉匣子。他一打开，就见内里是一件布料泛着如流水般微光的月白法衣，其上压了一枚极为通透润泽的玉佩，只一眼，樊鸿熙就知道这件法衣和玉佩极为不凡。
陶煜拿出那件法衣和玉佩看了看，递给樊鸿熙说：“这件法衣可是下品神器级别的好东西，你把它换上罢。”
樊鸿熙看了看手中那件素雅的法衣，不由问道：“这是……”
陶煜摆了摆手，说：“这是当初女娲有求于你，特地送来的东西之一。其中大部分的东西都进了我肚子里，而清辉又从来只穿一件普通的素衣，这件法衣倒是一直放在了那处未曾动过。接下来姬轩辕只会派出越来越强大的家伙，你必须要换上防护更强的法宝才行。”
樊鸿熙问道：“那琼光呢？”
陶煜不屑地一笑，说：“虽然我的实力仍旧被封印，但他们前来袭击的分身也只有炼精化气的修为而已。只要他们顾忌着这方世界，不敢展露超过炼精化气的力量，就没有一个家伙是我的对手。”
樊鸿熙依言换上那间月白法衣，佩上那枚玉佩，月白法袍微微拂动，更显得他气质缥缈如仙。
陶煜又从一堆匣子里挑挑拣拣，又挑出了一些防御法宝挂上樊鸿熙的身上，樊鸿熙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人形法宝展示摆件。
他哭笑不得开口说：“不必了，这些便足矣，我不是还有烛龙的逆鳞吗？”
陶煜一想也是，这才停下了继续往樊鸿熙身上挂法宝的手。樊鸿熙又把身上一些多余累赘的法宝取了下来，最后身上除了那一件月白法衣，就只有一枚与法衣气息相合的玉佩、发间简单素雅的玉冠和一枚剔透的红玉剑穗。
等樊鸿熙穿戴好了，他才抱着一箱装得满满当当的浅绿色玉膏，双眼亮晶晶地说：“鸿熙，我可以吃这个吗？”
樊鸿熙抬头一看，不由失笑：“琼光想吃就吃吧。”
陶煜当即摸了一颗莹润如玉的玉膏塞进嘴里，愉悦地眯起双眼。
他又贪嘴地从那堆匣子里翻出了些好东西吞了下肚子，才拉着樊鸿熙走出山洞，往不远处更靠近湖边的另一个山洞走去。
他说：“曾经你起居多是在这个山洞，所用过的旧物都放在了这个山洞里，去看看吧。”
此处山洞比先前那个储物的山洞宽敞不少，山洞的尽头，摆放着几块宽阔的平坦温润白玉，和在其中一块白玉上摆放着的各种东西。
樊鸿熙探手轻轻拂过一块块玉石，走到了摆满了各种零碎之物的玉石前。
一块玉佩、雕刻粗糙的骨牙骨刀、玉扣、茶具茶杯，以及……
他眼眸微动，探手拿起了上面摆放的一个牛头骨面具。
这个牛头骨看起来颇为狰狞，边上挂着的细碎兽骨尖牙哗哗作响，两个长角高高弯起，已然在无数年里有些发白。
陶煜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牛头骨面具，问道：“你记得这个面具吗？”
樊鸿熙摸了摸坚硬冰凉的头骨，微笑道：“我曾在幻时之沙时看过，当时清辉戴上了这个面具，和一个白衣青年一同前往人族的祭典，那白衣青年便是琼光罢？”
陶煜直接拿起了旁边放着的另一个牛头骨面具，扣在了脸上。
樊鸿熙微怔，那个记忆中熟悉的，带着牛头骨面具的白袍青年直接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不由一笑，也扣上了那个牛头骨面具，双眼微弯，含笑看向陶煜。
这次轮到陶煜一呆，身穿月白法衣，带着牛头骨面具的樊鸿熙芝兰玉树，气质卓然，仿佛曾经的清辉再次站在他身前。
陶煜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樊鸿熙。
面具上坠着的骨饰哗哗而响，樊鸿熙回抱住陶煜，含笑摸了摸陶煜的黑发，温声说：“琼光现在可以把我当成清辉。”
陶煜闷声开口：“无论清辉还是鸿熙，不都是你吗？”
说完，他蹭了蹭樊鸿熙的肩膀，又问道：“难道我提起清辉，你不高兴了？”
樊鸿熙摸了摸陶煜的脑袋，温声说：“怎么会，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顾忌。毕竟就如琼光所说，清辉是曾经的我，我亦是清辉，有何可不高兴的？”
陶煜不由更用力地抱紧了他一些，轻轻闭上眼睛，轻声说：“清辉是我此生仅有的挚友，我倒是从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变成这种关系，想必若是曾经的清辉得知后，也会愕然不已吧。”
樊鸿熙摘下牛头骨面具，侧头在陶煜耳际亲了亲，轻声道：“不会的，琼光这么好。”
列姑射山面积极大，陶煜和樊鸿熙四处游荡，带着他走过曾经列姑射山上的处处景致，看过一片漫天雪白的花田，看过山间奔流的瀑布水流，穿过开满了黄花的帝女之桑密林，拨开那些围绕上来的异兽们，随意在列姑射山漫步而过。
列姑射山比起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多少显得有些荒凉破败，杂草丛生。异兽们在其间喷火又是吐水，各种叫声在山间回荡，倒是显得生机勃勃。
他们最后又走回了那处山崖上，安静地遥遥望着那片广阔的大海。
他们又在山崖之上看了许久，陶煜才歪头看向樊鸿熙：“走吧，这座山也就只有这些景致了，我们继续往北去终北国，去看别的景致吧。”
樊鸿熙遥遥看着天际海天相接之地，轻轻应了一声。
仿佛知道他们即将离去，山上的鸟雀和异兽们开始吱吱哇哇地叫起来，微风拂过，枝叶花海簌簌而响，眷恋不舍地在他们周身围绕。
樊鸿熙回身看了一眼这座大山，微笑道：“我们还会再来的。”
说完，他便和陶煜一同往那山下的秘境口走去，穿过了秘境，回到了天都大世界内。
刚一踏回天都大世界茂密的山林，一道锋锐的厉光登时扑面而来！
陶煜和樊鸿熙当即闪身而避，仰头看去，就见天上高高悬浮着一群仙兵神将，为首的是一个身上覆有豹纹，耳戴金环，一手持着金曼幡帐华盖，一手抓着一把锋锐银蛇弯剑的女神。
陶煜一挑眉：“武罗？”
武罗冷冷地俯视着陶煜和樊鸿熙，声音清脆悦耳，音如击玉：“饕餮，你能竟能混入清辉仙君的列姑射山？谁给你的胆子！”
陶煜冷笑：“我自然是想进便进，还需谁的许可？我可不像你们这些毁坏天地的家伙，被列姑射山所拒绝。”
武罗喝道：“撞断不周山的乃是妖族共工，你个凶兽别血口喷人！”
说完，她猛地一甩手中金曼幡帐华盖，那华盖登时凌空悬浮而起，滴溜溜地旋转着，漫天的金色利刃从甩动的长长流苏中飙射而出，疯狂轰向陶煜和樊鸿熙。
于此同时，武罗一挥手里的银蛇弯剑，带领着仙兵神将们在漫天金光利刃中直冲而下。
樊鸿熙迅速闪身避过无数射落的金光，陶煜则张口一吸，无数金光当即被他一口吸入腹中，而后飞身而起，直直迎上武罗。
武罗手中银蛇弯剑亮起明亮的白光，冷喝一声，一剑刺向白袍翻飞而来的陶煜。
白色的剑光一炸，化作无数道细白剑光轰然直射向陶煜。
陶煜咧嘴一笑，甩袖一挥，便把炸开的剑光通通收拢，张口一吸，便把剑光通通吸入口中。
武罗脸色微变，而后目光又是一厉，在金光箭雨中疾速飞掠，避开陶煜挥来的拳头，一剑朝着陶煜狠厉劈落。
陶煜一边大口吸取金光利刃，一边冷笑一声，飞身直面迎向了武罗，抬起莹白如玉的手，“啪”地一把抓住了武罗手中那把银蛇弯剑。
那柄锋锐的银蛇弯剑被陶煜牢牢握住，竟是丝毫没有划破他的皮肤。武罗把银蛇弯剑用力往下压，然而手中的银蛇弯剑却宛若陷入了泥沼，竟在陶煜手中动弹不得。
陶煜咧嘴一笑，灿金的竖瞳盯着武罗，开口道：“这把剑不是你的法宝吧？”

第238章 银蛇
武罗神色一变，陶煜浑身灵力一个涌动，轰然撞向武罗，把她击飞，一把银蛇弯剑从武罗手中夺了下来。
陶煜甩了甩手中的银蛇弯剑，似笑非笑地说道：“若我没记错，这应当是蚩尤的法剑，如今竟是落到了你的手里？”
武罗冷喝道：“这把剑乃是黄帝大人所赐，我所持自然名正言顺！”
说完，她双手结印，上方的金曼幡帐华盖的旋转骤然加快，长长的流苏快要旋转成了一片绵延的虚影，无数金光利刃骤然一炸，连绵成片，化作一片暗藏杀机的金光帘幕疯狂倾泻而下。
武罗躲藏在金光之中，说：“即便你能吞噬万物，可你的吞噬之力又能坚持到何时！”
陶煜嗤笑一声，手中的银蛇弯剑灵巧一转，牢牢在手心握紧，急速往上方裹在金光之中的武罗飞掠而去。
樊鸿熙在下方平和地带着无数仙兵神将不断躲避飞掠，只接连不断地甩出古语符篆把他们一片片困住，只在不得不出手时一剑平平横扫而过，便把那些仙兵神将逼退。
那些被符篆困住的仙兵神将落在地上动弹不得，被从天空上泄露而下的金光刺穿，只能挣扎着缓缓消散。
其中这些仙兵神将里还有些眼熟的面孔，显然是先前在英招之时一同来围剿过的仙神。他们神色凝重，小心戒备地避开了樊鸿熙的符篆，面容狰狞地挥舞武器冲来。
眨眼之间，樊鸿熙便被数个仙兵围困。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身穿盔甲，手持长剑、长刀或是长戟等武器的仙兵神将们，赤龙长剑横扫而去。
月回！
一道剑光横扫而过，亮白的剑光化作一道明亮的圆弧，呼啸着朝着那些仙兵神将划过，当即把围住他的仙神们逼退。
“受死！”一个神将躲过剑光，厉喝一声，长刀一挥，凶狠地朝樊鸿熙劈来。
樊鸿熙横剑一挑，雀鸣！
神将眼里闪过一丝惊色，长刀不受控制地扬起，中门大开。
樊鸿熙当即一剑刺出。
惊鸿！
如流光般的剑光轰然一掠而过，直刺入神将的眉心。
神将的神情定格在惊愕上，而后轰然消散。
就在此时，大片金光倾泻而下！
樊鸿熙长剑一摆，当即疾速闪身飞掠避开金光的范围，而躲闪不及的仙兵神将们转瞬便被金光吞没，无声轰然消散。
面对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的金光，陶煜双眼一亮，张口一吸，无数笔直落下的金光登时一歪，被陶煜通通吸入嘴里。
他一边大口吸着金光，以一己之力挡下大片金光，一边飞快地往武罗的方向冲去，转眼便冲到了武罗身前。
陶煜冷笑道：“挑衅我的吞噬之力？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说完，他手中的银蛇弯剑猛地一甩，无数道亮白剑光轰然飙射而出，弯曲着呼啸冲向武罗。
武罗当即后退闪躲，然而那无数道剑光竟不如她所料一般落空，而是继续弯曲扭动着追随而来！
武罗一咬牙，飞身而上，一把握住了上空飞速旋转的金曼幡帐华盖，那华盖呼地一转，一瞬便带着她飞掠到远处，躲过剑光。
漫天飙射而下的金光暂歇，陶煜往下方一扫，就见下方是一大片尘土飞扬的空洞土地，那片追击樊鸿熙的一大片仙兵神将们一片稀疏，都被金光清理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仙兵神将已然不成气候，很快便被风樊鸿熙逐个击破，纷纷击碎成粉末。
陶煜不由一乐，大笑了几声，盯着握着金曼幡帐华盖的武罗说：“你们这些家伙怎么都变得这么蠢？明明洪荒之时还算是机灵，难不成这万年过去，你们都在天界里待得生锈发霉了？还是在人族的统治和奉承里便懈怠了？”
“闭嘴！”武罗的手瞬间握紧金曼幡帐华盖的长柄，神色里闪过一丝痛苦。
陶煜嘲讽地一勾唇：“难道我有说错？你们这些家伙通通都只能以分身下界，本体通通都在所谓的天界出不来吧。天界又有多大？不就像是一个牢笼牢牢困住你们，好让人族在这片破碎的大地上繁荣昌盛……”
武罗眉宇间闪过一丝狠厉：“你个凶兽又知道什么！”
吼完，她一挥金曼幡帐华盖，无数金光漫天飞射，愤怒地朝陶煜挥来！
她睁大眼睛，暴喝道：“我们为了这方世界自愿困于天界之中，伏羲大神、女娲大神和清辉仙君又为这方世界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我绝不能让你毁了这片好不容易留存的天地！”
陶煜一挑眉，樊鸿熙在下方遥遥仰头望着她，不言不语。
她吼完，金曼幡帐华盖上猛地炸开一大片金光，轰然而出，直直射向陶煜。
陶煜冷笑一声，他张开手，迎向那片炸开的金光，那片金光登时不受控制的不断扭曲，猛地在陶煜手心收缩，聚拢成一颗金光灿灿的圆球，被他一口吞下。
下一瞬，陶煜呼啸着欺身而上，挥舞银蛇弯剑直刺而去，无数亮白剑光登时炸开，划过一道弧形。
武罗飞身后退，迅速一挥金曼幡帐华盖，金光一闪，挡下了呼啸而来的亮白剑光。
眨眼间，陶煜已然逼近了武罗，一拳朝着金曼幡帐华盖挥去。
武罗下意识地扭身闪躲，谁知陶煜只是虚晃一招，右手中的银蛇弯剑一转，一剑狠狠地朝着武罗刺去。
唰地一声，银蛇弯剑从后方刺穿了武罗的腹部，点点金光从伤口溢散而出。
武罗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陶煜当即冷笑一声：“你想误导我攻击那个华盖？想得美。还有，我们不过是想知道当初天地大劫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别老是端着一副守护天地的正义之士的模样，烦死了。”
武罗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骤然一炸，浑身消散成一片片金光碎片。
那把金曼幡帐华盖从半空中跌落，被陶煜一把接住，一直安静旁观的樊鸿熙飞身而上，问道：“这把华盖可是有什么问题？”
陶煜看了看这把巨大的华盖，嗤笑道：“这华盖似乎是武罗那家伙的本命法宝，她下界时不仅分出一个分身，还用灵力凝聚了一个灵力更强的法宝幻影，就是这把华盖。若我误以为这法宝才是她的分身，攻击这把华盖，恐怕华盖当场便会轰然炸开。距离太近，即便我有吞噬之力，也会受伤。”
“不过现在只是便宜了我。”陶煜哼笑一声，张口一吸，便把手中巨大的金曼幡帐华盖吞进了肚子里。
华盖灵力锋锐冰冷，凉凉刺刺的，很是爽口，不错不错。
他满意地一舔嘴唇，又把手里的银蛇弯剑给樊鸿熙看：“你看，这法宝可是好东西，乃是曾经蚩尤六臂上所持的法剑之一，估计是死后被姬轩辕他们给收缴了去，没想到竟然落到了武罗手里。”
樊鸿熙指尖轻轻拂过银蛇长剑银白的剑身，微笑道：“此剑内里仿佛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虽然看似阴柔，但内里很是刚硬，刚柔并济，威力强大。”
陶煜点头：“不错，武罗乃是鬼神，根本用不出银蛇弯剑内的刚猛之力，真是暴殄天物。”
樊鸿熙看完，把银蛇长剑递回给陶煜，陶煜当即一张口，准备吞下这把弯剑。
樊鸿熙抬手拦了拦陶煜，开口说：“琼光且慢，这毕竟是蚩尤遗留下来的法宝，说不得以后会有所用处。”
陶煜想了想，收起银蛇弯剑：“行吧。”
他摸了摸依旧干瘪饥饿的肚子，愉悦道：“大世界之上果真有更多好吃的东西。”
樊鸿熙含笑摸了摸陶煜的长发，温和道：“那我们继续往北而去吧。”
另一边，三宗内的巨大感应法宝又亮起光芒，嗡嗡震颤着，纷纷亮起，叮叮咚咚的声音随着震颤而响起。
他们刚刚离开这片山脉，不久后便有人飞掠而来，惊怔地看着地面上的一个绵延无数米的大坑。
这个大坑的面积足有小半个城池大小，还不是坑坑洼洼的，而是平整的一片土地凭空在一片茂密山林之中往下深深凹陷了一截，露出一片灰黑色的坚实土地。
神武尊上手持一柄如意，那柄如意不断闪烁着明亮的白光，指引着他们来到这个巨大的坑洞前。
尤玉泉惊怔地问道：“这是……究竟是何种力量才能做成如此地步？”
神武尊上沉声说：“这应当是神力所致。”
尤玉泉只觉得惊骇难言。
一只青色小灵鹤闪烁着点点灵光，在神武尊上身边拍打着翅膀，混元老祖沉稳威严的声音从里传出：“我马上启程前来，你们快去细细搜寻一番，看看有无什么踪迹线索。”
神武尊上应了一声是，对尤玉泉说：“玉青也去搜寻一番，看看是否留有什么痕迹，记得动作小心些，别把线索毁坏了。”
尤玉泉当即拱手应是。
神武尊上和尤玉泉兵分两路，开始围绕着这个巨大的坑洞四处搜寻。
在附近历练的混元仙宗修士们接到传讯后迅速赶到，封锁坑洞附近不让别的修士靠近，也有许多察觉不对的修士围聚而来，远远围观。
不多时，玄魂仙墟和玉丹仙宗的人也赶来了，为首的正是灵隐尊上和听月尊上。
神武尊上抬头一看，不由微微皱眉。玄魂仙墟和玉丹仙宗的人来得比他料想的要早上许多，而且为首的竟也是灵隐和听月……
灵隐尊上一见凌空立于坑洞之中的神武尊上，当即含笑开口说：“你们混元仙宗果然还是第一个到达。”
神武尊上朗声一笑，挥手让混元仙宗的修士们让出入口，说：“我们还没开始搜寻呢，也只比两位早上些许。”
听月尊上微笑道：“我等还是不及混元仙宗的速度啊。”

第239章 灵光
三位尊上互相恭维了一阵，便转头开始四处搜寻痕迹。
尤玉泉在坑洞边缘飞掠而过，迈步走入坑洞边的密林里。
坑洞外的密林虽然看着仍旧茂密，实则内里也有不少极深的轰击痕迹。尤玉泉仔细地细细搜寻，突然发现了什么。
那是一丝印在树干隐蔽处，即将消散的灵光符篆，只剩下淡淡的灵光若隐若现。
尤玉泉隐约觉得这道灵光上的气息仿佛有些熟悉，下意识地伸出一股灵力探去。
“啪”地一声轻响，那道灵光弹开了尤玉泉试探的那股灵力，最后那点灵光也呼地消散，再无痕迹。
尤玉泉却一愣，这股灵力气息……
有玄魂仙墟的修士经过，见尤玉泉的模样有些怪异，迅速凑过来看：“你可是发现什么了？”
然而入眼只有树干上一个个锋锐的凹陷，都是被轰击出来的痕迹，随处可见。
尤玉泉迅速掩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温和一笑，说：“在下只是想要研究一番这些攻击痕迹而已。”
那修士见尤玉泉不过化元修为，也没在意，只失望地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尤玉泉目送着那个修士离开，目光再次落向那道灵光消失的地方，眉眼微凝。
坑洞之上，已然搜寻一遍却毫无所获的三位尊上没有再继续搜寻，而是浮于半空中闲聊，等待其他修士们把搜寻结果上报。
听月尊上感慨一声：“原本还说钟山城附近那次的痕迹乃是万年一遇，竟还被那妖王沧星给毁了，玉丹老祖先前还很是懊恼。但这都是第二次了吧？如今天界仙神们终于注意到我们天都大世界了吗？”
灵隐尊上叹息一声：“这可不一定，毕竟这两次，仙神们都仿佛是在攻击轰杀着什么，未曾留有任何给我们人族的线索。”
神武尊上皱起眉：“仙神大人们是在轰杀什么？竟要累得祂们接连出动两次……我们明明没有丝毫觉察，难不成是有魔族入侵，仙神特地下界前来击杀？”
灵隐尊上摇摇头：“若魔族当真入侵，不会如此毫无踪迹。况且先前魔族更为猖獗之时也未曾见有天界仙神下界而来，应当不是魔族……难不成是比魔族更可怕的东西？”
听月尊上沉声说道：“可若是当真比魔族更为可怖之物，我等也不会毫无觉察，灵隐道友还是勿要危言耸听。”
三位尊上都不再说话，心中不由都多了一丝忧虑。
神武尊上看了灵隐尊上和听月尊上一眼，问道：“对了，两位道友怎么这么巧，刚好都在这附近？”
听月尊上微笑道：“我还想询问两位道友呢，我是前来搜寻灵药灵材的。”
灵隐尊上：“老祖吩咐，有一批紧要的灵物让我运送回去。”
神武尊上哈哈一笑：“原来如此，我也正看护着宗门弟子历练，没想到正好撞上此事。”
三位尊上互相看了几眼，都心知肚明，知道彼此之间通通隐瞒了许多，没说真话。
半晌，那些修士也搜寻完毕，果真没有丝毫线索，只有些无关痛痒的对那位不知名的仙神的分析和猜测。
见没有更多的线索了，灵隐尊上和听月尊上也纷纷告辞。
等两人离去，神武尊上才沉下脸来，思索这两人来此的目的。
他们是跟随着樊鸿熙与陶煜的脚步而来，难不成他们也是如此？他们也知道了钟山秘境内的异象与这两人有关？没想到竟意外撞上了此处有仙神痕迹显现……
神武尊上脑海里似乎有道思绪一掠而过，却没抓住。
他正思索着，就听尤玉泉的声音传来：“神武大人，在下刚刚似有发现。”
神武尊上一顿，唰地看向尤玉泉。
尤玉泉骤然直面大乘期修士的气势，不由脸色发白，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后飘飞了几步。
神武尊上迅速收敛气势，和蔼地问道：“玉青可发现了什么？”
尤玉泉：“先前在下在一隐秘处发现了一道残存灵光，上面的灵力气息有些熟悉，仿佛是樊大人的。在下想着会不会当时樊大人两位也在，还出手相助仙神大人轰击敌人？”
尤玉泉这么一说，神武尊上终于明白刚刚一闪而过的思绪究竟是什么。
上次仙神踪迹显现，樊鸿熙两人便在附近的钟山秘境，秘境内还有异象显现。如今这次他们跟着樊鸿熙他们的足迹一路北上，竟正好再一次遇上了仙神踪迹……
难不成这两人也在追寻仙神踪迹，而且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手段？他们是否与仙神联系上了？是否寻得飞升之法却藏掖着不说？玄魂仙墟和玉丹仙宗是否发现了这件事？
神武尊上越想越坐不住，当即沉声道：“走，我们继续去一路北上，寻找樊道友他们。”
另一边，陶煜和樊鸿熙不知道这边的心思浮动，登上灵船继续往北而去。
这次他们去的，乃是玉简上所记的蚩尤战死之地，血枫林。
按照玉简内的记载，传闻此处乃是蚩尤被黄帝斩杀后的埋葬之地，蚩尤流出来的血液凝聚成血泊，其上丛生出一大片茂密的血枫林，此处除了血枫以外，寸草不生。
然而根据另一个天都大世界的地图玉简记载，血枫林内满是血枫，终年红叶飘零，其中蕴生有着不少灵铁矿和灵物，只是一片有名的历练之地而已。
灵船的上等房内，青玉所制的摆件用具淡雅温润，清浅的熏香隔着香炉袅袅升起，一盆冰肌玉骨花摆放在矮几。含苞待放。陶煜斜倚在软塌上，摸着下巴说：“如果能找到蚩尤尸，那我们看到蚩尤尸内的记忆幻象后，大概也能知道些什么吧。”
樊鸿熙坐在青玉桌旁沏着茶，动作行云流水，闲适写意。浓郁的清新茶香从茶汤里滚滚蔓延，他含笑着说：“若能看到共工尸的记忆幻象，当年之事应当便会真相大白。”
陶煜有些烦躁地一抛手中的玉简，揪了揪头发说：“可我们不知共工尸所在，这玉简上也没记载，不过估计也应当是在不周山附近。”
樊鸿熙端着一杯茶走过来给陶煜，温柔地把头发从陶煜手中抽出，笑问道：“那琼光可知不周山在何处？”
“如今地势变化极大，而去断裂的不周山应当被天地隐藏起来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不周山在何处。等我们到了昆仑山再仔细看看，或许就能找到不周山所在。”陶煜接过灵力滚滚的茶水一口饮尽，双眼登时微微一亮。
唔，这茶水入口顺滑醇厚，味道微苦，却很是回甘，最重要的是其内灵力不弱，滚滚顺着咽喉滑落，味道不错。
樊鸿熙含笑摸了摸陶煜的头发，端着茶杯回到青玉桌前又给他倒了一杯。陶煜干脆起身坐到青玉桌旁，再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樊鸿熙再次给陶煜倒了一杯茶，才给自己倒了一杯，低头喝了一口，在袅袅茶香里浅浅勾唇一笑，笑道：“醇厚回甘，味道不错。”
灵船在白浪城降落，从白浪城往北再经过两座城池，便是血枫城。血枫城外，便是那片叶片火红，纷纷扬扬的血枫林。
他们一下灵船，便见白浪城是一片白玉建成的城池，柔软如水的薄纱在白玉窗口和长檐之间飘舞，珠翠相撞，金铃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陶煜的目光一凝，有些诧异：“鲛人？”
樊鸿熙顺着陶煜的目光望去，就见下方的白玉大道上正有一群身穿纱裙的鲛人甩尾而过，过路的修士们纷纷注目，神情里却仿佛并不意外。
樊鸿熙不由问道：“这白浪城内竟有鲛人与人族共存？”
“正是，两位是第一次前来罢？我们白浪城与海中的鲛人一族关系不错，我们人族供奉着鲛人，还与鲛人有许多合作。鲛人一族也会上岸来在城中活动，这可谓是我们白浪城的奇景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陶煜两人回头一看，就见一位留着短粗胡茬，身上挂满了各式亮闪闪的法宝，衣着华丽富贵的大汉修士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大汉修士洞虚期修为，身后还跟了好几个洞虚修为的护卫和一众侍从。他哈哈一笑，拱手道：“见过两位前辈，在下廉睿才，人称灵裕尊者，乃是白浪城沧海商会的二把手。刚刚冒昧打扰，若有冲撞之处，还望两位前辈原谅在下。”
陶煜一挑眉：“你们还供奉鲛人？”
见陶煜和樊鸿熙两人对他说的话有些兴趣，灵裕尊者脸上的笑意加深，热情地拱手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前辈不如随在下往沧海商会一叙？在下非常乐意为两位讲解一番白浪城的特殊之处。”
陶煜无可无不可地颔首，樊鸿熙含笑道：“那便麻烦灵裕阁下了。”
灵裕尊者连连摆手：“两位前辈直接唤在下灵裕即可，请。”
他们从青玉柱顶下到白浪城内，迎面便是一片巨大的白玉玉雕屏风，屏风呈半弧形，上面嵌有许多灵光闪闪的各色珠玉宝石。屏风以蓝玉为海、鲛珠为晶莹浪花、白莹雪玉为天空白云、鲜艳珊瑚枝拼凑出一片茂密珊瑚林，又用各色剔透宝石为鳞片，细腻地嵌出鲛人们在海中翻涌的身姿，拼嵌出一片宏大的海上之景。
而屏风的正中央，是一个甩尾从晶莹海浪中一跃而起，沿着天边奔涌而下的滔滔河水直冲而上的男性鲛人。他一把冲入天际，化为身姿缥缈，如云如雾的一道虚幻长影。
陶煜一皱眉：“这屏风上描画的是什么？”
灵裕尊者笑着介绍道：“这便是白浪城供奉鲛人一族的主要原因了。”

第240章 玉佩
“当年颛顼大人在与妖族的大战中战死后，有北风从北面大海吹来，海水被风吹得奔流而出。颛顼大人趁机附身于海中蛇鱼身上，化为半人半鱼的鱼妇，顺着海浪一跃而起，死而复生，回到天界成为天神。”灵裕尊者热情地介绍道。
陶煜一顿，重复道：“死而复生，半人半鱼？”
灵裕尊者笑道：“不错，天都大世界北方的城池最为崇敬颛顼大帝，因此也格外尊敬鲛人一族。”
陶煜和樊鸿熙遥遥望了那扇巨大的弧形白玉屏风片刻，在灵裕尊者的邀请下往沧海商会走去。
白浪城果真如灵裕尊者所说，入目的温润白玉玉雕上除了各式仙神异兽，便是鲛人们的身姿或是颛顼男性鲛人在海中甩尾的形象。
波光如水的鲛纱在空中飞舞，晶莹剔透的鲛珠、珍珠、贝壳和玉石等等晶莹剔透的宝石串成长长的珠帘，随着风相互碰撞，哗哗而响，入眼满是鲜艳富贵的海洋气息。
沧海商会正坐落在城中心一座高大的白玉楼内，牌匾上沧海二字苍劲有力，一股沉稳厚重又凌厉坚毅的气势扑面而来。
樊鸿熙抬头看向牌匾，含笑问道：“题字之人可是剑修？”
灵裕尊者哈哈大笑，看起来很是高兴：“樊前辈好眼力！果然是剑修之间特有的感应吗？此字正是在下的兄长，也是沧海商会的会长瀚海尊上所题。当年我兄长于深海之中潜心修炼，日日经受海浪冲刷，悟得瀚海之剑道，一举突破至大乘期，回来后一手创办沧海商会，并亲手题字，挂上牌匾。”
樊鸿熙微笑道：“远远便感到一股沉稳锋锐的剑气，层层叠叠，生生不息，果真不凡。”
陶煜瞥了那块牌匾一眼，从牌匾上的气息来看，此人的剑道不过踏入剑道之途，距离剑心阶层还差得远了。
灵裕尊者看起来很是高兴，他大笑着说：“在下兄长可是沧海商会的顶梁柱，也因兄长当年长居海外潜心修炼，因此与鲛人一族有些交情，所以我们商会与鲛人的关系也更亲密些。”
沧海商会内很是奢华，仰头望去，层层叠叠，不同色泽的蓝色鲛纱从屋顶垂落，高低起伏，仿佛一层层拂动的波浪。鲛纱之中还有剔透的鲛珠垂落，很是奢华梦幻。
然而这些鲛纱不仅是看着好看而已，陶煜和樊鸿熙敏锐地从鲛纱和鲛珠中感受到隐隐的灵力，显然其中布有数个配套融合的大阵，护佑着这座白玉高楼。
商会内，各色珊瑚铸成的货架随意又有韵律地摆放着，其上堆放了许多灵光闪闪的灵物，多是散发着浓郁水灵力和海洋气息的灵物。
灵裕尊者一走入商会，在商会内陪伴各位修士和守候一旁的管事们纷纷拱手行礼：“灵裕大人。”
灵裕尊者挥挥手，挥退众管事，然后带着陶煜两人四处在商会里逛了逛，从一楼走上三楼，而后拱手笑道：“两位前辈可有什么看上之物？尽管挑，在下有幸结识两位，就当送个礼物了。”
陶煜双眼一亮，既然灵裕尊者这么说，那他们能不能全都要？
三楼摆放的灵物多是适合洞虚期修为的好东西，有些灵物甚至连大乘期修为也得用。他的神识登时一扫商会内摆放的灵物，开始思考从哪一个开吃比较好。
樊鸿熙摇摇头，平和地说：“灵裕阁下不必如此客气。”
灵裕尊者哈哈一笑，摆手说：“哪里哪里，是两位前辈客气了才是。”
说着，他主动从货架上抄起一把灵光湛湛的如意，豪爽地说：“两位尽管拿，不必客气。就如这柄如意，虽然看着不太起眼，实则是天都大世界极为著名的炼器大师所制，堪称威力无穷。”
陶煜双眼放光地盯着灵裕尊者手里的玉如意，这个玉如意看着就灵气不弱，味道应当不错。
眼看着灵裕尊者就要把玉如意塞到他们手里，樊鸿熙抬手拦了拦，随手拿起货架上摆放着的一枚血红玉佩，平淡地笑道：“我们取这枚玉佩即可，阁下不必如此。”
陶煜扭头一看樊鸿熙拿在手里的血红玉佩，感受到其上极为微弱，差点就被他忽略过去的灵力波动，不由诧异地看了樊鸿熙一眼。
灵裕尊者一看那枚血红的剔透玉佩，不由一顿。他记得这枚玉佩，这枚玉佩形制古朴，其上气息不显。虽然内里仿佛蕴含着淡淡的奇异灵力，但沧海商会先前研究许久都没有任何所得，便只当做是上古遗物摆放在三楼不起眼处，一边售卖一边继续研究。
如今樊鸿熙随手一抓，就抓到了这枚玉佩，究竟是巧合，还是……
灵裕尊者的心思转过十八弯，面上却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再擅作主张了。这枚玉佩乃是一位修士自血枫林寻得，售卖于沧海商会，很是奇异。似乎乃是自上古洪荒之时遗留下来的玉石，内里更是蕴含着一股奇异灵力，说不得里面就藏有什么，两位好眼力，好运道啊。”
这话说的，把这枚玉佩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仿佛他们已经从玉佩中得到什么好东西，占了沧海商会多大的便宜一般。陶煜嗤笑一声，开口说：“若内里真的藏有什么，你们还会把这枚玉佩拿出来售卖？”
灵裕尊者没想到会被当场戳破，不由讪讪一笑，说：“在下可没有诓骗两位前辈，这确实是上古洪荒遗留之物的制式，内里也确实蕴含着一股奇异灵力。我们商会确实研究不出内里的灵力究竟为何，但说不得两位前辈有什么机缘巧合，就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或是线索呢？”
樊鸿熙含笑地捏了捏陶煜的手，陶煜才哼笑一声，闭上了嘴。
樊鸿熙拿着那枚玉佩，含笑道：“那便多谢阁下了。”
灵裕尊者连连摆手，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两张请帖说：“唉，说这话就见外了。对了，过几日白浪城便会举办盛大的黑帝祭典，祭典后还会举办的盛大拍卖会。拍卖会乃是我们白浪城几家商会和鲛人共同联合举办，如今特送两位请帖，还请两位前辈赏光前来，在下会为两位前辈特别准备一处包厢的。”
樊鸿熙接过请帖：“多谢。”
灵裕尊者这才拱手笑道：“那在下便在拍卖会恭候两位大驾了。”
之后灵裕尊者又殷勤地询问他们是否有了住宿之地，他可以为他们寻找。樊鸿熙婉拒，灵裕尊者也没勉强，他说：“这场拍卖会上有着极多的好东西，或许还会有两位前辈未曾见过之物，前辈可一定要来。”
樊鸿熙微笑：“我们一定会去的。”
直到离开沧海商会，陶煜才奇怪地开口：“那个人类是怎么回事？一个劲地给我们塞好东西，却又不说他的目的？”
樊鸿熙看了看手里的请帖，说：“或许这便是他的目的。”
陶煜啧了一声，不耐烦思考这些弯弯绕绕，又想起了樊鸿熙随手拿起的那块血红玉佩，不由感慨道：“你果真是气运绝佳，这东西都能被你找到了，差点把我都隐瞒了过去。”
樊鸿熙拿出那枚血红玉佩，不由问道：“那枚玉佩？当初我一眼见到，便觉得这枚玉佩很是吸引我的目光，难道其中果真是有什么玄机？”
陶煜抬指轻轻点了点玉佩中心，说：“那枚玉佩是一滴蚩尤血，那滴血外面裹着一层坚硬的血壳，估计是被哪个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家伙捡去做成了玉佩。既然那个人类说是从血枫林里找到的，看来蚩尤尸很可能就在血枫林了。”
樊鸿熙仔细看了看这么血红玉佩，当初只觉得这枚玉佩虽不怎么起眼，但看着仿佛总有种玄妙之感，原来竟是包含蚩尤的一滴血液吗。
陶煜伸了个懒腰，愉悦地说：“有了这滴血，之后去找蚩尤的尸体也能更方便。”
樊鸿熙收起玉佩，含笑道：“祭典在五日后，拍卖会在七日后，我们先去寻个客栈落脚罢。”
陶煜点头：“行，走吧。”
临近祭典和拍卖会，白浪城里人流极大，陶煜和樊鸿熙一同寻了城中最好的客栈之一，刚好还剩下最后一间小院。
付了灵石得到小院令牌后，他们回到小院稍作休整，便离开小院，往白浪城内走去。
白浪城多是海洋的气息，行走间的修士们身上大多穿着鲛纱法衣，身上的配饰法宝也多有珊瑚珍珠鲛珠等物，连街边的商铺和摆摊上售卖的灵物法宝也多带有海洋的气息。
如今白浪城内人流极大，白玉大道上来往着极多的修士，众商家也多了两分精神，吆喝声不时便穿透嘈杂的街道，传入陶煜两人的耳中。
“上好的灵船！能抵御分身期海兽的攻击，出海必备！”
“御水丹和防寒丹，便宜卖了！”
“刚刚从海里打捞出来的紫珠，灵力充裕十足，快来看看。”
陶煜和樊鸿熙穿过繁闹的街道，陶煜左看右看，目光盯着那些散发着诱人灵力的方向。樊鸿熙握着他的手，一边看着白浪城内的各色景致，一边缓缓在白玉大街上走过。
突然，前方隐隐一阵骚动，原本在街上密密麻麻行走的修士们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中心一条道路。
陶煜和樊鸿熙一看，就见一行鲛人甩着尾巴，优雅地从前方前行经过。
这群鲛人一行五个，模样与他们在辰华小世界海市所见的鲛人并无太大的不同。为首是一个浑身蓝色鳞片的大乘期鲛人，他深蓝的竖瞳冷淡无波，只平静地看着前方，一丝余光都不曾分给周围让路围观的人族修士。
突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往陶煜和樊鸿熙两人的方向望来，陶煜两人顿时对上了他凉浸浸的视线。

第241章 紫鳞
陶煜没什么反应，樊鸿熙含笑地朝鲛人们点了点头，那为首的蓝鳞鲛人也冷淡地一点头，便继续往前甩尾而去。
直到鲛人们的身影彻底不见，白玉大道上的修士才议论纷纷。
“那就是传说中的鲛人啊，还真是奇特。”
“那便是颛顼大人曾经化鱼复生的模样吗？”
“传闻鲛人富有四海，海中的灵物可比我们大地上的灵物多上许多，当真羡慕……”
“鲛人不是织水成纱，泣泪成珠吗？商会里那些鲛珠和鲛纱标价如此之高，若能得到一个鲛人，岂不是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石……”
这话一出，樊鸿熙不由看了那目露贪婪，脸上长着一个大蒜鼻的修士一眼，眉头微皱。
有个身配长剑，一身隐隐剑意的方脸修士厉喝道：“闭嘴！这是对鲛人的不敬，更是对颛顼大人的不敬！”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而那被呵斥的修士一脸不忿，在转身时不屑地小声地嘀咕道：“什么不敬，不过是低等的外族，如何能与颛顼大人相提并论？不过是鲛人自己硬是脸上贴金，牵强附会而已……”
大蒜鼻修士的话语虽是小声，却正正落入了陶煜和樊鸿熙耳中。
樊鸿熙眉头皱地更紧，而陶煜嘲讽一笑，垂在雪白袖袍下的指尖一勾，大蒜鼻修士登时一个踉跄，一把在平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于此同时，他的额角狠狠地砸在了路边商会门前的珊瑚枝摆件上，咔嚓一声撞下了一小截珊瑚枝，血液登时糊了他的一脸。
在众人的视线里，大蒜鼻修士龇牙咧嘴地捂住额角的伤口，一把跳了起来：“是谁！是谁暗算我！”
路旁的修士们纷纷投以冷淡的视线，刚刚听到他所说的话的修士也不少，大家登时心知肚明，这家伙刚刚出言不逊，大概是被某个大能出手教训了。
樊鸿熙无奈一笑，轻轻捏了捏陶煜的手，而陶煜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站在人群里盯着那个大蒜鼻修士。
站在商会门前的侍从们一惊，连忙呼唤商会里的管事。管事们听到动静，一出来就看见自家摆在大门前的赤血金纹珊瑚摆件被撞下了一截珊瑚枝。
大蒜鼻修士不停跳脚，认定是刚刚出口呵斥他的方脸修士下黑手，然而那个方脸修士早已走远，大蒜鼻修士一抹脸上的血，当即要追上去报复那方脸修士。
“别跑！毁了我们白珠商会的珊瑚还想跑？”
大蒜鼻修士刚想追过去，了解了刚刚发生了什么的商会管事们登时一把抓住了大蒜鼻修士。
大蒜鼻修士怒道：“不是我！是有人暗算我！”
管事们一脸铁面无私，冷道：“撞断珊瑚枝的就是你，还敢抵赖？”
其实按侍从们描述刚刚所见，管事们未必不知道是有人出手，毫无痕迹地暗算了大蒜鼻修士。然而比起那不知藏在何处暗中望着这边的大能，大蒜鼻修士显然好欺负许多，若是教训这大蒜鼻修士，说不定还能讨好暗中出手的大能。
也不出管事所料，陶煜就看得很是津津有味。
樊鸿熙含笑传音问道：“琼光可气消了？”
陶煜哼笑一声，回道：“也不看看自己泥胚子的身份，就敢随意说外族低等，活该受此教训。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手下留情了。”
若不是因为身边的樊鸿熙，陶煜直接就一巴掌拍死这个大蒜鼻修士了。
樊鸿熙有些失笑，捏了捏他的手传音：“他虽出言不逊，却罪不至死，但我还是很高兴琼光愿意为了我忍耐。”
陶煜微微一扬下巴，笑道：“那当然。”
大蒜鼻修士显然也猜到了管事的一些想法，况且他也惹不起这白浪城三大商会之一的白珠商会，只能咬牙不甘地问道：“赔多少？”
管事：“三百上品灵石。”
大蒜鼻修士一听，登时瞪大眼睛吼道：“你们抢灵石啊？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赤血金纹珊瑚，看着好看，其实根本不值几个上品灵石！”
管事平静地说：“普通的赤血金纹珊瑚确实不值几个灵石，但这是从无数赤血金纹珊瑚中选出的摆件，无论是赤红如血的色泽、流畅亮泽的金纹、整体形态还是枝杈密度都是最上等的。若不是仅撞断了一根枝杈，还能修复，否则怎么可能仅需三百上品灵石？”
大蒜鼻修士打落牙齿和血吞，只能在管事们的包围盯视下一甩袖，走入白珠商会之中。
见后续没有戏看了，原本围聚在附近的修士们也渐渐散去。
陶煜一拉樊鸿熙，说：“走吧。”
他们四处闲逛，逛着逛着，走到了一片较为偏僻的街道处。
他们走了一段，樊鸿熙见这条街上大部分都是安静的民居洞府与商铺背面，拉了拉陶煜的手说：“琼光，我们去别的地方罢。”
陶煜刚一点头，他们就听到了身侧极为狭小偏僻的小巷里传来一声扑通声，和压抑隐忍的一声闷哼。
两人神识一扫而过，便发现小巷里放着一堆杂物，而杂物中的一堆竹筐里，一个伤痕累累的憔悴紫鳞女鲛人正惊惶地不停往竹筐里缩，神情痛苦而绝望。
陶煜和樊鸿熙对视一眼，而后他们的神识里就发现了有一群修士神情紧绷，一路搜寻而来。他们搭在武器上的手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准备着拔出武器。
仿佛察觉到了那群修士的靠近，紫鳞鲛人小小地吸了口气，咬着苍白的下唇，脸色惨白地捂住了嘴。
眼见那群修士就要搜寻过来，樊鸿熙当机立断，隐在深蓝袖袍下的手迅速描画了一个“隐”字，一甩手附在了那位紫鳞鲛人周围，同时他反手取出一颗从海市得来的普通鲛珠，指尖一弹，把那颗鲛珠弹至前方远处。
陶煜侧头似笑非笑地望向樊鸿熙，被他轻轻地捏了捏指尖。
那群修士很快便搜寻到了那条小巷附近，他们戒备地看了看神色平淡的陶煜和樊鸿熙，分出两个修士往小巷搜去。
他们一路粗暴地翻腾起那些杂物，即将摸到那堆竹筐。
紫鳞鲛人即便缩在竹筐里努力遮挡身形，仍旧无法完全隐藏起自己。突然，紫鳞鲛人一下就看到了搜寻而来的修士的脸，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眼里的泪水迅速积聚，滚滚而落。
突然，另外往前走去的修士突然惊呼一声：“这是……你们快来！”
原本伸手向竹筐的修士们登时扭头望向街道，脚步匆匆地往大街上冲去。
竹筐里的紫鳞鲛人愣住了。
有修士捡起了滚在隐秘角落的鲛珠，他们低声交流几句，脚步匆匆地继续往前搜寻。
等那些修士消失在前方街角，街上恢复寂静无人的时候，樊鸿熙才和陶煜一同走入小巷，挥手撤开灵光符篆，看向竹筐里缩着的紫鳞鲛人。
在见到陶煜两人的时候，刚刚放松下来的紫鳞鲛人登时一惊，甩尾挣扎起来。
樊鸿熙停下脚步，温和地开口说：“阁下不必惊慌，在下并无伤害阁下之意。”
紫鳞鲛人睁大眼睛，看见陶煜的瞬间不由一呆，又看了一眼樊鸿熙，竟也真的渐渐放松了下来。
陶煜有些诧异地一挑眉：“这么容易就相信我们了？”
她原本空灵的嗓音嘶哑一片：“大人是妖族前辈……而且你们身上有与我相似的海族味道，我相信你们。”
陶煜眉头一拧：“我不是妖族！”
紫鳞鲛人茫然地抬头看向陶煜，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是妖族。
樊鸿熙开口说：“此处并不安全，如果阁下愿意相信我们，可愿暂避于我们之处？”
紫鳞鲛人点了点头，低声开口：“多谢两位大人……两位大人请放心，刚刚落下的鲛珠我都接住了，此处不会留有什么痕迹。”说罢，她伸了伸捧着什么的手掌，就见里面躺着十多颗晶莹剔透的鲛珠。
陶煜和樊鸿熙倒是不在意这个，陶煜说：“无妨，你跟我们来便是。”
樊鸿熙当即抬手画符，遮挡住紫鳞鲛人的身形和气息，把她带回了客栈小院里。
紫鳞鲛人很是惊奇，她泡在了小院的玉桶里，小声地问道：“刚刚那些人类没有发现我，也是大人出手相助吧？”
樊鸿熙点头道：“不错，你可是遇上了什么？先前我们在街上遇见了紫鳞鲛人一族，可需我们为你联络城内的鲛人？”
紫鳞鲛人一惊，连忙摇头，焦急地嘶声开口：“不要，求求两位不要！”
陶煜两人疑惑地看向紫鳞鲛人，她靠在玉桶边，难过地低声说：“不可以…虽然我逃了出来，但是大家还被关在那里……”
樊鸿熙问道：“大家？还有别的鲛人被抓？”
紫鳞鲛人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开口说：“我名叫紫贝，原居于海中的海城内。有一天我落了单，独自在外海的时候，不慎被人族掳走。他们强行喂下丹药损伤了我的嗓音，一路把我带到白浪城来，与先前许多失踪的同族关在了同一个地方，日日逼迫我们织纱和泣泪。”
陶煜一挑眉：“那为何不告诉城里的鲛人，让他们解救出你们鲛人？”
紫贝：“各位鲛人大人在白浪城受到无数人族瞩目，若是不慎被察觉此事，恐怕大家就危险了……”
陶煜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问道：“你的意思是鲛人内部有内鬼？”
紫贝咬紧下唇，神情顿时挣扎起来，透出一丝痛苦：“我……不，我不愿怀疑同族，但是为了大家的安危，还请两位暂时别告诉城内的鲛人大人们。”

第242章 内鬼
鲛人内竟有内鬼叛徒？难道是像海市之时他们遇上的鱿墨一般，与人类勾结，把鲛人送出？
见陶煜和樊鸿熙纷纷沉吟着不说话，紫贝连忙说：“当然，我也不会麻烦两位大人，我只祈求两位大人能不能再借我几颗海修罗大人的鲛珠？待我恢复了些许，便能离开此处了。”
樊鸿熙抬头看向一脸不安的紫贝，温和地说：“我们没有这个意思，也愿意帮助阁下，阁下不必担忧。至于海修罗的鲛珠……”
海修罗这个词有些熟悉，似乎当初在海市之时，陶煜说过海市鲛人把燃寿血脉称为海修罗。
陶煜也想了起来，说：“大概是那个蓝泊的鲛珠吧。”
樊鸿熙想起离开海市前蓝泊送给他的一盒子鲛珠，从储物戒里拿出那个漆黑的深海沉香木盒，一打开，满满的晶莹剔透的鲛珠在木盒里熠熠生辉，一股浓郁的水属灵力顿时满溢而出。
紫贝双眼一亮，期盼地小声说：“果真是海修罗大人的鲛珠，我需要五颗……不，三颗便能恢复，之后我定会奉还比鲛珠更为珍贵的灵物，能不能……”
樊鸿熙温和一笑，从木盒子里抓了一把鲛珠放在了紫贝手里，说：“这却无妨，阁下需要多少拿去便是，想来即便蓝泊知道了，也会高兴于能够帮上同族。”
紫贝小心地捧着一把鲛珠，连忙摇头：“不，我真的只需要五颗便足够了。”
说着，她把多出的鲛珠放回木盒里，捧着那五颗鲛珠闭目放于胸前。
不一会，便有莹润白光从她指尖透出，浓郁的水属灵力自白光中溢出，缓缓往四处飘散。
而紫贝身上的伤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眨眼之间，她身上那些淤血和掉落的鳞片迅速愈合，恢复成柔韧的皮肤和坚硬的紫色鳞片。
紫贝缓缓松了口气，睁开眼感激地看着陶煜他们，原本嘶哑的声音也变回空灵缥缈，在他们身边轻轻回荡：“若两位大人能帮忙救出大家，鲛人一族定会重金酬谢。”
樊鸿熙温和地摇摇头，笑道：“无妨，我与你们鲛人一族有些渊源，如今你们鲛人受难，我也该出手相助才是。”
陶煜早就知道樊鸿熙会这么做，他哼笑一声，开口问道：“你怀疑的内鬼是谁？我们如今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办法帮你。”
紫贝搭在玉桶边缘的十指不由扣紧，沉默半晌才低声开口：“如果说鲛人内部谁最有可能与人类联合，那可能就是……蓝髓大人了吧。”
陶煜：“蓝髓？”
紫贝解释道：“蓝髓大人乃是一名大乘期鲛人，当初也是他主张与人类建交，一力主导与人族之间的贸易，也是如今白浪城内的鲛人之首。但其实我们鲛人富有四海，大海的灵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何必与人类交流？族内亦有许多人反对，而被抓的鲛人们也大多是反对蓝髓大人的鲛人……”
陶煜一听，当即挑眉问道：“你也是反对的鲛人之一吧？”
紫贝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
樊鸿熙想起先前在白玉大道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乘期鲛人，对方那冷淡漠然，丝毫没有分给路边修士分毫目光的模样，当真看不出竟是一力主导与人类贸易交流的领头鲛人。
紫贝又说：“曾经我们与人族也算是相安无事，当年那沧海商会的会长瀚海尊上前来海内潜修，蓝髓大人因此与他结识，也在瀚海尊上离开大海创立沧海公会并主动来联系后，在族内第一个应下，并推动提出建立贸易交流联系。其实族内大部分的鲛人都是反对的态度，毕竟对于人类来说，我们这些外族就象征着财富和灵石……”
樊鸿熙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鲛人蓝髓有可能与沧海公会的瀚海尊上联合，偷偷抓捕反对的鲛人？”
他回想曾在沧海商会门前那块带着厚重剑意的牌匾，心中并不觉得拥有这种剑意的剑修会做出如此腌臜无耻之事。
紫贝低落地垂下眼眸，又低声说：“但这只是我的猜测，蓝髓大人不一定是内鬼……我也希望他不是，毕竟虽然我们反对与人类交流，但大家还是很尊敬蓝髓大人的。”
陶煜直接开口说道：“反正沧海商会那个人类不是邀请我们去颛顼的祭典和拍卖会吗，想来那些鲛人也会参与，正好我们能探查一番。”
樊鸿熙也颔首道：“阁下便暂且藏于此处，我会布下阵法，隐藏阁下的气息。”
紫贝感激地点点头：“多谢两位大人，祝两位大人能顺利。”
在等待颛顼祭典的期间，陶煜和樊鸿熙也每日出门闲逛，果然在白珠商会里遇见了鲛人一行。
白珠商会便是先前大蒜鼻修士撞断了大门前一座赤血金纹珊瑚摆件的商会。
这座商会高楼的气质与门外干干净净的沧海商会截然不同，细细的鲛珠珍珠贝壳珠帘压着波光如水的鲛纱，在细腻的白玉长柱间连绵一片。门前的盘龙衔珠玉柱的左右各摆放了一座巨大的赤血金纹珊瑚摆件，高楼墙壁上满是金碧辉煌的玉雕壁画，极尽富丽堂皇。
今日的白珠商会里特别多人，陶煜和樊鸿熙一踏入，便见人群之中虚虚围着的五个鲛人。
为首面容冷淡的蓝鳞鲛人应当便是蓝髓，他凌空浮于半空中，探索轻轻摸过货架上摆放着，闪烁着如水光泽的细腻鲛纱。
一旁穿得极为富贵，仿佛是商会主管的人热情地介绍道：“蓝髓大人，这些从鲛人手里收购的鲛纱品质极佳，非常受欢迎，我们商会每日至少都可以售卖出数匹鲛纱。当然更高级的鲛纱几乎供不应求，一旦刚刚到货，很快就能被抢购一空！所以蓝髓大人，您看能不能多给我们商会一些高等的鲛纱？”
蓝髓收回手，只冷淡地说：“织就高等鲛纱并不容易。”
那商会主管早已习惯了蓝髓的冷淡，连连应是，继续引着他在商会里逛着。
蓝髓一转头，就见陶煜和樊鸿熙两人，他再一次微微点头示意，便甩尾跟上了商会主管。
跟在蓝髓身后的四个鲛人们好奇地看了看陶煜和樊鸿熙，而后跟上蓝髓，往白珠商会里甩尾而去。
白珠商会里太多人了，而且始终有个商会主管跟着蓝髓他们，陶煜两人也无法探查更多，便只大略在商会里走了走，便也离开。
等到了颛顼祭典之时，白浪城内的人流更大了，熙熙攘攘一片，纷纷涌向了城中心那座高大的白玉祭坛。
以陶煜和樊鸿熙两人的修为，不必和下方那些修士们一同挤，早已被沧海商会的灵裕尊者请上了祭坛的上座。
一落到了白玉祭坛上，各种视线登时唰地看了过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陶煜两人，又扫了眼灵裕尊者，心里仿佛都多了不少思量。
陶煜和樊鸿熙安之若素，一上祭坛便见白玉祭坛上摆了一尊高大的黑衣玉雕，玉雕一侧立着一座高大的青铜大钟。
玉雕下摆放了九座青铜大鼎，大鼎上燃着九根极长的神香，袅袅烟雾从点燃的神香之上直通天际。大鼎下方则摆满了各种口中衔着着黑玉的牲畜，以及一百杯放在白玉台上，装着醇香酒液的黑玉酒杯，各种瓜果祭品更是堆得几乎快要满溢而出。
白玉祭坛上，陶煜和樊鸿熙两人站在沧海商会这边，而祭坛上共有四拨势力，除了沧浪商会和以蓝髓为首的鲛人一族，另外两拨人也是衣着华丽，脸上隐隐透出矜傲之色。
樊鸿熙注意到另两拨势力的领头都是大乘期，而沧海公会的领头乃是灵裕尊者，沧海商会在这白玉祭坛上的气势登时矮了一截。若不是他们两人，恐怕沧海商会的面上就不太好看了。
灵裕尊者低声为他们介绍道：“这便是鲛人一族，领头的蓝髓大人与我们商会交好，也是让我们和鲛人贸易的极大助力。另外的分别是白珠商会的会长和神龙商会的会长。”
白珠商会的会长是个面白无须，笑眯眯地扇着折扇的年轻男子，他“啪”地一收折扇，笑眯眯地说：“敢问这两位道友是何人？灵裕小友，你也不为我们介绍一番？我们白珠商会也很是欢迎大乘期的道友呢。”
陶煜正盯着颛顼的玉像不说话，而樊鸿熙淡淡地对白珠商会的会长笑了笑，没有主动开口，仿佛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被故意硬生生叫小了一辈的灵裕尊者朗笑了一声，说：“没想到这白浪城内居然还有辟神前辈不知道的事情，正巧蓝髓前辈也还未认识两位大人，若辟神前辈想知道，当然也能听上一听。”
辟神尊上的脸色顿时阴了一阴，他早已知道灵裕尊者在青玉柱上和两个大乘期的修士搭上了话，没想到竟还真的被他拉拢到一同参加祭祀。
说着，灵裕尊者转向蓝髓他们，热情地介绍道：“蓝髓大人，这是樊大人和陶大人，在下乘坐灵船回来，在青玉柱上机缘巧合得遇两位大人。”
蓝髓神情冷淡地看了看陶煜和樊鸿熙，微微点了点头，空灵缥缈的嗓音响起：“我叫蓝髓。”
樊鸿熙拱手微笑道：“在下樊鸿熙，这位是陶煜。”
陶煜瞥了蓝髓一眼，蓝髓登时恭敬地微微低头示意。
辟神尊上盯着陶煜两人，笑道：“两位初来乍到，恐怕不太了解白浪城内的一些事情。当然，我们白珠商会的大门始终向你们敞开。”
另一边神龙商会的会长名唤龙吟尊上，是个蓄着长须的中年男子，他摸着长须看了辟神一眼，开口说：“时日不早了，祭典开始吧。”
说着，他走到一旁的青铜大钟边，拱手道：“还请蓝髓道友撞钟，通达上天，开启祭典。”
陶煜和樊鸿熙一听，不由都有些意外地侧头看向蓝髓。
竟是让鲛人来撞钟？

第243章 祭品
辟神尊上和灵裕尊者倒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只安静地等待在一旁的蓝髓面容冷淡地甩尾而上，抬起满是鳞片的手臂抓住木杠，一推向着那口古朴的青铜大钟撞击而去。
“咚——”
悠长的钟声低沉而悠长，在整片白浪城内不停回荡。原本还有些嘈杂吵闹的祭坛下方顿时安静下来，众修士通通肃穆而立，仰头望向祭坛上那座高大的玉像，颛顼祭典开始！
天都大世界的祭典流程都差距不大，整体都与问仙城的天巡祭典相似。祭天后便是供奉颛顼玉像，并祈求天界之上的黑帝大人能听到他们这些信徒的呼声，能垂怜降下一二指示。
陶煜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在一众虔诚祈祷的人群里无聊地捏着樊鸿熙的手指，瞥了眼一旁的蓝髓几个鲛人。
蓝髓依旧面容冷漠，看起来根本没把祭典当回事，就连眼神都没有落在玉像上，而是随意地扭开了头，目光淡淡地在各个商会领头人之间逡巡。他身后四个鲛人也是如此，不断毫无痕迹地在人群中扫视。
陶煜一挑眉，他们是在找什么？那个逃掉的紫鳞鲛人？
不对，此处人群密集，紫鳞鲛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附近？难道他们怀疑别的商会的人藏匿了那个鲛人？
还是说，他们在找从海中失踪掳走的鲛人的家伙？
陶煜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想着。
而后，蓝髓深蓝的竖瞳便对上了陶煜看来的目光。
趁着众人都在低头祈祷，蓝髓便双手在胸前交叉，躬身行了个礼。
陶煜随意地一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个礼。
就在蓝髓直起身后，海龙尊上才直起身，并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幕的他挥袖道：“敬献祭品！”
一旁的侍从把燃烧着炽热太阳真火的梧桐枝走上前，递给海龙尊上。
陶煜啧了一声，完全搞不懂他们人类祭祀便祭祀，烧掉祭品又是个什么破习惯。这么多的食物烧了就只剩一堆灰尘了，谁也吃不到，还不如都给他塞进肚子里算了。
想着，他神识不由可惜的一扫那堆瓜果灵物祭品，突然发现了什么，不由诧异地一挑眉。
海龙尊上接过火把，举起火把示意了一番，就要把火把丢进祭品里。
“等等！”
陶煜突然开口，一挥袖拍向那堆满溢的祭品，一掌把那堆祭品拍得四下乱飞，咕噜噜滚落，砸在了地上。
登时有人一惊，怒道：“这是颛顼大人的祭品，你怎可对大人不敬！”
然而站在祭品旁边的海龙尊上一见被拍开的祭品堆，瞬间握着火把，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望着祭品的方向。
只见被无数祭品遮挡包围的下方，是一个被困在隔绝阵法里，双目紧闭的红鳞鲛人！
这个隔绝阵法虽然隐蔽能力极强，然而很是薄脆，根本无法抵挡太阳真火的煅烧，恐怕阵法一破，阵法内的鲛人转瞬就会被太阳真火吞没，化作一捧飞灰。
在看清祭品内藏着的鲛人后，原本神情冷淡的蓝髓登时瞳孔一缩，和身后几个鲛人一同甩尾冲向祭品里的红鳞鲛人。
“红月！”
蓝髓猛地一甩手，一股庞大的阴寒水流从他手中蕴生，轰然扑来。海龙尊上登时飞身后退，在发现水流紧追不舍后当即把手中燃着太阳真火的梧桐枝往水流抛出，那股水流登时扑击而上，裹住了梧桐枝上的太阳真火。
阴寒水流不断侵蚀消磨，很快便把梧桐枝上的太阳真火盖灭。
蓝髓冲到祭品堆旁，挥手劈碎隔绝阵法，一把抄起红鳞鲛人一探脉搏，又传入灵力检查一番，发现她只是昏迷过去后才松了口气，厉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海龙尊上当即上前说：“此事是我等监察不力，还请蓝髓道友息怒，我等定会给道友和鲛人一个交代。”
蓝髓抱起红鳞鲛人，冷道：“此事鲛人定会查清！”
鲛人们簇拥着抱着红鳞鲛人的蓝髓甩尾离去，祭坛下的无数修士交头接耳，纷纷盯着白玉祭坛之上。
樊鸿熙看了眼蓝髓他们消失的方向，蓝髓他们的紧张和愤怒并不像是装的，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会联合人族而迫害鲛人内部的内鬼。
灵裕尊者目瞪口呆片刻，勃然大怒，大声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鲛人被藏在祭品里？这是要用活生生的鲛人做祭品吗！祭典一事乃是你们神龙商会一手承办，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辟神尊上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说：“出了这种事，海龙你这个城主还怎么当？要不还是退位让贤吧。”
海龙尊上沉着脸说：“我定会查清此事，给鲛人一个交代。”
灵裕尊者还有些后怕，又对陶煜拱手道：“幸好陶大人发现及时，不然若是这一把火下去，恐怕那位鲛人便要……幸好幸好……”
陶煜抱臂盯着他们，不说话。樊鸿熙笑了笑，平淡地替陶煜开口说：“无妨，既然鲛人已被救出，那事情便没到最糟的地步。”
灵裕尊者缓缓吐了一口气，摇摇头说：“还是要多谢两位大人，两位大人之后可有时间？不如到沧海商会一坐？”
灵裕尊者仿佛有事要跟他们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樊鸿熙便也点点头：“那便叨扰了。”
离开白玉祭坛之前，樊鸿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龙吟尊上忍着怒气在指挥调查，而辟神尊上正沉着脸望着那堆被炸开的祭品。
辟神尊上敏锐地发现了樊鸿熙的视线，迅速扭头望来，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点头示意。
樊鸿熙也淡淡地一点头，然后转身和陶煜一同与灵裕尊者离去。
沧海商会的顶层雅间内，灵裕亲手冲泡一壶灵气四溢的茶水，又为他们倒了一杯茶，这个一直爽朗大笑的大汉低叹一声，忧愁地说：“想必两位先前也该看出些端倪来了，沧海商会如今正是危机四伏。原本在下正想着在祭坛后告诉两位，没想到这次祭典竟出了这种事情。”
茶水里灵力四溢，陶煜双眼登时一亮，抬手一把抓起茶杯，也不怕烫，咕噜咕噜地直接一饮而尽。
灵裕一愣，连忙为陶煜再次满上，热情地说：“陶前辈喜欢就好。”
樊鸿熙抿了口茶水，问道：“你们沧海商会的瀚海尊上在何处？”
灵裕沉默片刻，叹息道：“我兄长先前闭关参悟瀚海剑道，本应在祭典前一个月便能出关，继续为沧海商会主持大局，但直至如今，兄长都没有出关。而颛顼大人的祭典和之后的拍卖会极为关键，沧海商会创建时日尚短，而且与鲛人关系更为密切，若没有合适的大乘期修士撑场面，沧海商会恐怕很快便会四面楚歌，被白珠商会和神龙商会联手夹击，所以在下才会在青玉柱上主动与两位大人搭话。”
他捏紧茶杯，继续说：“先前多有隐瞒，是在下的不是，如今在下恳求两位帮帮沧海商会，替沧海商会在拍卖会后的三转神光轮盘出战。只要两位大人愿意帮忙，两位在拍卖会看中的东西，沧海商会都会送上！”
陶煜双眼唰地亮了，能放在拍卖会上的东西想来都不会差，如今让他们随便选？
他全都想要！
樊鸿熙倒是平淡依旧，只是笑了笑，问道：“何为三转神光轮盘？”
灵裕尊者说：“这是白浪城内一座从上古洪荒之时流传下来，威力极强的法宝，启动之时需得三人以上立于轮盘之上，每次轮转，其内攻杀和灵物各有不等，随机出现，能长久立于轮盘之上者则为最后的胜者。轮盘内的攻杀之阵极为强大，若不是大乘期以上修为的修士，都无法在轮盘上活下去。”
陶煜一听，不由一挑眉。
这听着，怎么这么像是那些保护着储物法宝，破损后时灵时不灵的防护攻杀大阵？
陶煜作为在洪荒时肆无忌惮，到处去掏别人藏起来的好东西的饕餮，对这种攻杀大阵实在太熟悉不过了。
樊鸿熙若有所思：“竟还有如此神奇的轮盘。”
灵裕尊者点头：“白浪城也是用这个轮盘决定许多的大事，如白浪城的城主之位，资源划分，鲛人货物的采购权等等。如今拍卖会后的三转神光轮盘就是为了这采购权，鲛人与我们商会亲厚，兄长也常常能在轮盘之中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另外两家商会早已不满已久，这次轮盘之战恐怕无法善了。”
樊鸿熙又问道：“只是如今祭典上出了这事，拍卖会还会照常举行吗？”
灵裕尊者挥了挥手说：“虽说出了此事，但万幸陶大人及时阻止，那位鲛人仍旧活着。所以拍卖会和三转神光轮盘之战或许会推迟，但并不会取消。”
樊鸿熙想了想，便含笑道：“这轮盘听起来还颇有趣味，若阁下愿意相信我，那我便可代替瀚海尊上出战。”
灵裕尊者当即起身，感激地深深弯腰拱手，说：“多谢大人！两位大人在拍卖会上不必客气，只管挑下看中的东西便是！”
陶煜广博无边的神识迅速一扫，很快发现了城内那座疑似储物法宝的三转神光轮盘，果然发现上面残存的乃是洪荒之时的攻杀大阵。后来大概是受到维护修补，倒是产生了些新的变化。
有了这么一个轮盘，他也对那所谓的拍卖会没那么垂涎了，不由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你不怕我们狮子大开口？”
灵裕尊者又对着他们一拱手，豪气地说：“先前在下想要送给两位大人灵物，两位不愿收下，在下便知两位不是这样的人。况且沧海商会虽然时日较短，但那点灵石还是拿得出来的。”
陶煜哼笑一声，说：“这可是你说的，倒是别反悔就好。”
樊鸿熙捏了捏陶煜的手，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让在下为沧海商会出战罢。”

第244章 商会
据灵裕介绍，白珠商会乃是白浪城内势力最为庞大的商会，那位辟神尊上很有手段，带领着白珠商会一步一步走上巅峰。而神龙商会乃是白浪城的老牌商会，龙吟尊上是白浪城城主，却常年被白珠商会压着。
灵裕说：“届时与樊大人在轮盘之上比试的便是辟神尊上和龙吟尊上。辟神尊上实力很强，身上多带有许多法宝，而龙吟尊上一手啸龙刀法很是凌厉，手段不俗，樊大人一定要小心。”
樊鸿熙拱手道：“那拍卖会之时再见。”
灵裕把陶煜两人送出商会，又目送他们离开后才回去。路上，樊鸿熙问道：“琼光可有眉目？”
陶煜摸摸下巴，说：“那蓝髓应当不是内鬼，那个叫什么灵裕的人类没有大乘期修士的帮助，也没办法瞒过蓝髓偷渡鲛人，所以抓捕鲛人的幕后黑手大概在另外两个商会之间吧？”
樊鸿熙眼眸微垂，低叹一声，问道：“琼光觉得是哪一个商会？”
陶煜毫不在意：“管他呢，等你参加了那个轮盘之后，便把被抓的鲛人们都放了，拿了那个人类和鲛人的谢礼我们就可以走了。”
其实陶煜早已发现鲛人被藏匿的地方，那是藏在一片闹市区的一间小楼地底，就在他们救下紫贝那条小巷的不远处。他们也曾状似不经意般往那边靠近，但是那附近一片应当是被完全控制了，陶煜两人一靠近，周围看似分散的修士们登时便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他又说：“我们也不必过多插手，那蓝髓看着也不笨，想来也该发现罪魁祸首了。”
樊鸿熙淡淡地笑了笑，说：“那我们便静观其变罢。”
他们回到客栈小院，潜在玉桶里的紫贝哗啦一声，在水花中探出个脑袋来，问道：“两位大人此去可有收获？”
樊鸿熙含笑道：“那位蓝髓阁下应当不是内鬼，阁下可放心了。”
紫贝一怔，当即大大地松了口气：“这样就好……只是他们究竟是如何在大海找寻到我们的？”
陶煜诧异道：“如今人类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想来你们聚居的海底宫殿所在应当早已暴露才人类视线之中了吧？他们使用各种探测法宝便能精准找寻到你们，被找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紫贝哑然，惊异地说：“竟是如此……我先前都不知道。”
樊鸿熙温和地说：“故步自封并不可取，或许蓝髓便是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和人族修士合作交流的吧。”
紫贝怔怔地望着前方，微微下沉了些，低声说：“竟是如此？先前我们都以为是因为人族修士给的灵石多，所以蓝髓大人才……难道都是我们误会了蓝髓大人……”
陶煜抱臂，懒洋洋地说：“当真愚不可及，你们海族还差那点灵石？不过那个蓝髓看起来就不像会向你们解释目的的家伙，你们会迷惑不解也勉强能理解。”
紫贝扬起脸来，说：“先前都是我们太大意了，下次必会提高警惕！还请大人们与蓝髓大人联系，把此事告知于他。只是关押之处守卫森严，恐怕还需要蓝髓大人往海中带上些鲛人大人才是……”
陶煜哼笑一声：“这个你就放心吧，你们就等着准备谢礼即可。”
樊鸿熙含笑着摸了摸陶煜的长发，说：“正是如此。”
此后灵裕很快传来消息，说拍卖会还是照常举办。
灵裕显然也有些诧异，他说：“这是蓝髓大人的意思，他说既然那位红鳞鲛人没有性命之危，那么拍卖会便照常举行。”
樊鸿熙和陶煜对视一眼，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拍卖会后的三转神光轮盘之战那便由我出战。”
灵裕感激地拱手：“那便拜托大人了。”
陶煜突然发现了什么，往窗外看了一眼，说：“有熟悉的家伙来了，还不止一个。”
灵裕不明所以，问道：“可是两位大人的旧识？”
樊鸿熙笑了笑，平淡地说：“确实是旧识。”
拍卖会很快开始，地点便设在了神龙商会之处。神龙商会占地面积颇大，乃是一大片白玉楼建筑，而拍卖会便在其中一座白玉楼之中。
与华丽奢靡的白珠商会和干脆利落的沧海商会不同，神龙商会里处处透着一丝厚重的沉淀历史感，处处透着一丝低调的沉稳。
樊鸿熙拉着陶煜的手，低头看着神龙商会里的一尊白玉锦鲤雕像。
这座雕像并不精细，雕刻痕迹明显粗糙，白玉上还有着一丝丝淡黄色的痕迹，然而这座雕像反而透出一种古朴而又灵动的气息，从稍远处乍眼望去，仿佛这位白玉锦鲤下一瞬便会化作一尾灵动的锦鲤，跳入一旁的白玉池塘之中。
他看着白玉锦鲤雕像，微笑道：“这白玉锦鲤雕像颇为灵动，可是洪荒之时流传下来的雕像？”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说：“不错，这不过只是有点灵韵的东西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樊道友和陶道友好眼力。”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陶煜撇了撇嘴，樊鸿熙抬头，微笑道：“神武道友，尤道友。”
“两位道友看来颇有奇遇啊。”神武尊上意味深长地一笑。
他一眼便看出了樊鸿熙身上那套月白法衣极为不凡，且制式古朴特别，与洪荒之时的法衣制式极为相似，不由越发肯定了他们两人与天界仙神有所联系。
尤玉泉可不敢让樊鸿熙把他和神武尊上同辈称呼，连忙拱手道：“樊大人不必如此，只管唤我尤小友即可。”
樊鸿熙摇头含笑道：“虽然闻道有先后，然而我也曾是尤道友的后辈，不必如此拘礼。”
尤玉泉一愣，神武尊上也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毕竟是一同从云罡中世界而来，亲厚些也无可厚非。”
“神武道友，你们也在这里？”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听月尊上从月门迈步而入，一见陶煜和樊鸿熙身前站着的神武尊上和尤玉泉，登时有些意外地开口。
神武尊上眉头微皱，而后笑道：“听月道友，你也来了？”
“还有我呢，没想到竟是这么巧，我们三人又碰上了面。”灵隐尊上稍后一步，随着含着笑意的声音一同迈步跨过月门而来。
三个尊上互相对视，顿时彼此都明白了各自的目的。
陶煜和樊鸿熙也明白，神武他们怕是已经察觉到了他们与天界仙神之间可能的联系了。
灵隐尊上对着陶煜和樊鸿熙拱了拱手，笑道：“我听闻此地将要举办颛顼大人的祭典，特地来此参观祭拜，没想到居然出了那种事情，还好陶道友力挽狂澜。对了，两位道友来此是为了何事？莫不是如我一般来参观祭典？可祭典已然结束了啊？”
听月尊上平淡地笑道：“在下刚好游历至此，没想到竟是慢了一步，便来参加这场拍卖会，神武道友呢？”
神武尊上一时语塞。
陶煜一挑眉，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你也来参加这场拍卖会？”
神武尊上迅速借着台阶下来，低咳一声说：“没错，正是如此。如今我不是带着宗内的年轻弟子出来增长见识吗？正好让他来这拍卖会长长见识，顺便也能看看鲛人一族。”
这一顿话说的，就连先前的借口都圆上了。
陶煜哼笑一声，懒得揭穿他们的谎言，只抱臂站在一旁。
灵隐尊上看了一旁安静的尤玉泉，微笑道：“这位小友便是与樊道友和陶道友一同登天的修士罢？看着果然不俗。”
尤玉泉不卑不亢，只恭敬地一拱手，温和地笑道：“多谢灵隐尊上夸奖。”
樊鸿熙平和一笑，对他们之间流动着些许微妙和尴尬的氛围仿若视而不见，只说：“正好，那我们便一同前往拍卖会罢。”
拍卖会便在神龙商会的最高大的那座白玉楼内举办，如今三大宗大乘期修为的大人物突然到访，龙吟尊上、辟神尊上和灵裕尊者早早便守在白玉楼门前等着。
一见他们几个大乘期的修士相携走来，看起来都与樊鸿熙谈笑风生，关系甚密，他们三人当即打量了一番陶煜和樊鸿熙，若有所思。
陶煜他们一走近白玉楼，三人登时恭敬地一拱手，说：“见过三位尊上，三位尊上光临拍卖会，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三位尊上出身三大宗，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只淡淡地颔首道：“见过两位道友。”
“在下已经为三位准备好了最上等的包厢，敢问三位尊上是一同在一个包间，还是彼此分开？”龙吟尊上说道。
神武尊上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无妨，我们三个彼此也挺熟悉的，一起便是。”
龙吟尊上当仁不让，当即引着他们三人往顶级包间走去。
没走几步，他们还在大门口遇到了蓝髓一行鲛人。蓝髓身后原本跟着五个鲛人，如今却只剩下了三个鲛人。
灵裕尊者行了一礼，说道：“见过蓝髓大人，敢问另外两位鲛人去了何处？”
蓝髓朝着陶煜和樊鸿熙点了点头，又目光淡淡地扫过神武几人，冷淡地说：“他们要照顾红月，她如今还未清醒，所以需得小心谨慎些。”
灵裕尊者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
陶煜却是看了一脸冷淡漠然的蓝髓一眼，他先前在神识里早已发现，那红鳞鲛人早就醒了，这睁眼说瞎话的模样……看来是准备从海里带海族们一起攻上来了？

第245章 拍卖
樊鸿熙也平静地扫了面上一点异色都未曾露出的龙吟尊上和辟神尊上一眼，神色平和无波。
龙吟尊上介绍道：“三位尊上，这便是鲛人蓝髓，我等与鲛人一族的贸易都由这位蓝髓阁下一手处理。”
尤玉泉好奇又惊异地看着那几个鲛人，灵隐尊上一拱手，笑道：“久仰，曾经就听闻白浪城有鲛人一族活动，一直未曾得见，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辟神尊上在一旁瞥了龙吟尊上一眼，开口说：“蓝髓阁下怎么不推后拍卖会？如今那位红月阁下之事还未查清，恐怕……”
辟神尊上正说着，龙吟尊上脸色一沉，当即拱手说：“蓝髓阁下不必担忧，在下定当查清真相！”
突然，一道含着温润笑意的声音便凌空传来。
“呦，这是在干什么呢？居然还有鲛人一族与人族凑在一块？”
陶煜啧了一声，连那妖王也来凑热闹。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一身玄黑长袍的沧星正负手凌空浮于白玉楼之间，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三个尊上登时脸色一变，万万没想到妖王居然会突然来了这里。
“妖王？！你怎会来此？”
沧星一挑眉：“这天都大世界我何处去不得？”
三位尊上额头沁出汗水，怎么办，各位老祖都不在此处，若是这妖孽发起疯来，白浪城可无人能拦下他！
蓝髓却双眼微微一亮，带着三个鲛人甩尾越众而出，双手交叉于胸前躬身行礼，恭敬地说：“见过妖王大人。”
沧星浅蓝的竖瞳微微眯起，看了陶煜和樊鸿熙一眼，却只得到了陶煜一个并不怎么友善的眼神。
沧星笑了笑，传音问道：“先前两次天界仙神的战斗痕迹，可是前辈弄出来的？”
陶煜双眼微眯，传音道：“是又怎么样？这关你什么事？我们还要去拍卖会上拿好东西，你可别给我捣乱，要是捣乱就吃了你。”
沧星温声传音回道：“放心前辈，您不给我捣乱，我自然不会给您捣乱。”
陶煜冷笑一声：“最好是这样。”
龙吟尊上看了看脸色沉凝的神武尊上三人和似笑非笑的沧星，这时候总喜欢阴阳怪气的辟神尊上倒就变成哑巴了，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这么僵在门口也不是事情，无论是哪边龙吟尊上都得罪不起，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问道：“那个……妖王可是来参与拍卖会的？”
沧星就这么温润地笑着，直接目不斜视地抬步往白玉楼走去。
三位尊上当即一僵，戒备地握紧身上的法宝武器。
蓝髓主动说：“大人可要与我们一同，我们鲛人有一个单独的包厢。”
沧星含笑看了蓝髓一眼，扬了扬下巴：“带路。”
蓝髓淡淡地朝灵隐尊上他们点了点头，冷淡地说：“那我们先行一步。”
见蓝髓他们转身离去，而沧星也没作妖，当真安静地跟着蓝髓走了，三位尊上微微放松，又暗暗警惕戒备。
龙吟尊上松了口气，再次拱手道：“三位尊上还请跟在下前来。”
灵裕尊者则落后几步，小声地与陶煜和樊鸿熙说：“两位还请跟随在下来，拍卖会之时还请两位坐于属于沧海商会的包厢里。”
樊鸿熙颔首：“我们知道了。”
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包厢，却在路口有了分岔。见陶煜和樊鸿熙两人转身跟着灵裕尊者往另一侧的包厢走去，三位尊上同时脚步一停，灵隐尊上马上开口问道：“樊道友与陶道友不与我们一同吗？”
陶煜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这几个人类是打算粘着他们了？
樊鸿熙回身含笑道：“抱歉，在下还需在之后的三转神光轮盘之战暂替沧海商会出战，不便与各位道友一同了。”
这话一出，两道目光唰地刺向了樊鸿熙和灵裕尊者。
樊鸿熙淡淡一笑，拱了拱手说：“三位还请尽兴，在下先走一步。”
见陶煜和樊鸿熙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神武尊上不由诧异道：“三转神光轮盘？那是什么？”
辟神尊上开口说：“三位尊上且听在下慢慢道来……”
陶煜和樊鸿熙跟随灵裕尊者往内里走去，
踏入专属于沧海商会的包厢，包厢内很是柔软奢华，各色灵果灵食琳琅满目。
陶煜当即找了个看起来挺舒服的软榻躺下，抬手摸了个灵桃张口一咬，一下就把一个手掌那么大的灵桃连同桃核咬没了一半。樊鸿熙被他拉着坐在了软榻边，含笑地抬手摸了摸他的长发。
灵裕尊者也猜到了刚刚那三位尊上便是他们先前所说的旧识，不由诧异又敬仰地说道：“两位大人竟还认识那样的大人物，当真是了得。”
陶煜嗤笑一声，把手里剩下的小半灵桃丢进嘴里，懒洋洋地说：“不过是强行贴上来的，烦死了。”
樊鸿熙捏了捏陶煜的手，对灵裕尊者说：“我们与那三位尊上只有过几面之缘，也算不上多么亲密。”
灵裕尊者也不敢多问，只拿出一枚玉简说：“两位大人还请在包厢内稍等，看看拍卖会上将要拍卖的各种灵物，在下去把属于沧海商会的三转神光轮盘的玉令取来。若是两位大人有什么需要，只管摇动此白玉铃，很快便会有侍女前来。”
灵裕尊者很快便离开了，樊鸿熙看了看包厢门的方向，轻声说：“看来他们确实发现了些许端倪，才会特地来此。”
陶煜哼笑一声，说：“经过了青龙他们四灵那一遭，他们肯定会对此极为关注，武罗打起来又那么不管不顾，不被发现才奇怪。”
樊鸿熙沉吟道：“可我们行动可能也会受阻。”
陶煜不屑地说：“无妨，既然姬轩辕他们敢露出踪迹，那把一切都撕扯出来又何妨？”
说着，他反手抓住樊鸿熙的手，问道：“那你呢？你不打算告诉人族天绝地通这件事吗？”顿了顿，他又说：“你可别跟我说是因为那个什么妖王，那家伙的威胁听听就罢。”
樊鸿熙捏了捏陶煜软乎乎的手掌心，目光微微飘远，平淡一笑说：“姬轩辕和人族当时或许做了些什么，但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人族的兴盛。如今断绝升仙之途则是为了保护破碎的世界。但这些通通都不是天绝地通，不给人族丝毫信息的理由。我一直在想，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他们任由人族苦苦追寻，也不肯透露一丝消息。”
陶煜冷笑一声：“告诉人族是因为他们五帝和人族向妖族宣战的原因，而断绝了他们的炼气化神之路吗？”
樊鸿熙轻叹一声：“也未必是如此。”
陶煜歪头看向樊鸿熙：“那你忍心看着人族这么苦苦挣扎？”
樊鸿熙淡淡一笑，平和地说：“这是姬轩辕他们的选择，人族自该有他们的天理命数，我又何必强行插手？”
陶煜一听，不由微微直起身看他，认真地说：“你仿佛越来越贴近曾经的清辉，而不是如今的人类身份了。”
樊鸿熙双眼微弯，与陶煜十指交缠，轻声说：“无论是清辉还是人类，我们也自有我们的天理命数。”
灵裕尊者去了许久，在拍卖会临近开始之前才面色不太好看地回来，把手中写着遒劲的“沧海”二字的玉令交给樊鸿熙。
樊鸿熙看向他：“阁下这是？”
灵裕尊者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说：“先前关于三转神光轮盘都是我兄长一手包办，我竟才知道若是没有大乘期的修士于三转神光轮盘中为商会出战，商会便会被白浪城降等。幸好两位大人愿意帮助沧海商会，否则我兄长的努力便都会付之一炬……”
先前把玉牌递交给他的辟神尊上还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倒是好算计，可用这种手段保留的名额，又能维持多久？”
樊鸿熙低头一看玉牌，微笑说：“阁下不必担忧，我自会竭尽全力。”
包厢外的拍卖会现场，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子手持白玉锤，已经在暖场了。灵裕尊者见拍卖会还未开始，便说：“先前未曾与两位大人仔细说说三转神光轮盘之事，如今在下再与两位细细说明。”
灵裕尊者也不曾上过三转神光轮盘，其内的玄妙实则了解不深，只能把他们所见的告知他们。
他说：“三转神光轮盘乃是一座巨大的石盘，其上分为数块，樊大人只需选取之中一处登上即可。而后往轮盘内注入灵力，轮盘便会开启，开始飞速旋转。而轮盘中心便会开始时不时冒出璀璨金光，金光之中便有攻击和灵物不等，完全只看个人气运。”
陶煜饶有兴致地一笑：“气运？我们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东西了。”
灵裕尊者松了口气，说：“两位心里有数便可，轮盘上所得皆归个人，只是神光内的攻击并不好对付，樊大人一定要小心。”
樊鸿熙点头：“阁下还请放心。”
拍卖台上的女子一敲白玉锤，拍卖会正式开始！
刚开始的暖场之物，就非常吸引人的视线。那是一截散发着浓郁灵气，透明的剔透冰蓝色珊瑚，一条条浅蓝色，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脉络清晰可见。
陶煜唰地睁大眼睛，垂涎地盯着那截珊瑚，而下方的拍卖会也沸腾起来，一道道炽热的视线纷纷落在了珊瑚上。
这深海冰玉珊瑚灵力非常充裕，可供洞虚期以上，甚至是大乘期的修士使用。
女子纤长的手指轻轻握着那截深海冰玉珊瑚，映衬得她手腕白皙如玉，在无数炽热的视线里笑吟吟地说道：“深海冰玉珊瑚一截，这截冰玉珊瑚质地非常纯粹通透，纹理清晰美丽，无论是用以辅助修炼还是制成法宝，都是极好的材料！深海冰玉珊瑚起拍价，五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灵石。”

第246章 珊瑚
“五万五千上品灵石！”
“六万！”
下方气氛果真火热起来，迅速开始叫起了价，灵裕尊者见陶煜盯着那截珊瑚，便问道：“大人可是看中了这截珊瑚？可需在下为大人拍下？”
说完，他看了那截珊瑚一眼，又说：“这截珊瑚确实不错，虽然对于鲛人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修行水属灵力的修士而言有着极大好处。”
陶煜闻言瞥了拍卖会后方一眼，很是冷静自持地说：“不必，我再看看后面的。”
在来拍卖会前，樊鸿熙曾与他约法三章，说拍卖会上最多只可选择三样灵物，更多的则要他们自己来出灵石。但是樊鸿熙储物戒里的上品灵石被他吃了不少，本就不剩多少了，况且若是真要花灵石拍下灵物，陶煜又不乐意了。
所以他刚入这座白玉楼，神识一扫，马上就发现了放着各种灵物的地方。虽然存放灵物之处戒备森严，各种大阵牢牢围住，但仍旧挡不住陶煜的神识。
他可知道后面还有许多更好的灵物还未拿出来，怎么可以在这珊瑚上浪费一次机会！
这截深海冰玉珊瑚很快被下方一个修士拍下，一样样灵物如流水般送上来，又被拍出一个个高价，拍卖会上的各种高级灵物大部分都是来自海洋，极为罕见，就连神武尊上他们也没忍住拍了一两样灵物下来。
大量的上品灵石积聚而起，最后会落入何人之手便也不难猜出。
陶煜啧了一声，开始思考去海底逛上一圈的可能性。
全场拍卖会气氛极为火热，很快便到了最后压轴的几样灵物。
“深海万年灵光沉木，顶级灵材，无论是做何种法宝都能如虎添翼，起拍价一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已经不是普通修士所能承受的了，下方举牌之人也比先前少了许多，更多的是包厢内的修士们开始出价争夺。
“一万五百！”
“一万一千！”
陶煜倒是对这截木头没什么兴趣，只悠闲随意地躺在软榻上，捏着樊鸿熙的手，等待着下一个拍卖品。
樊鸿熙任由他捏着，只含笑看着下方的拍卖会。
倒是灵裕尊者见拍卖会都快要结束，他们还没拍下一个，不由有些急了，问道：“两位大人还没有看中之物吗？这截深海万年灵光沉木便很不错啊。”
陶煜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后面不是还有拍品？我们都不急你急什么。”
灵裕尊者只觉得自己仿佛抱着一堆上品灵石没处使，被灵石烧得心慌意乱一般，但他不好把内心的那点没来由的急躁不安说出来，只能干笑一声，继续等待。
那截深海万年灵光沉木最后被灵隐尊上高价拍下，手持白玉锤的女子恭维了几句，下一个拍品盖着艳红的鲛纱，在柔软的托盘上半遮半露，很快送上。
陶煜登时眼睛一亮，一咕噜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透过鲛纱起伏的线条，能看出那是一座不小的珊瑚。
拍卖会上的众修士一愣，一座珊瑚？一座珊瑚够得上这个级别的拍卖会？
场内微微骚动了起来，而女子不慌不忙，神秘一笑，抬手一掀艳红鲛纱，露出了在灯光下剔透闪光的一座珊瑚。
陶煜兴奋起来，那可是一整座玲珑枝！玲珑枝乃是清气凝聚而成，而后又溢散消失所留下的痕迹，虽然他们曾在海市里得到过一小截玲珑枝，但完全比不上这座玲珑枝。而且这玲珑枝里的清气还留存不少，可谓顶级美味。
女子朗声介绍道：“灵光冰玉枝，内里蕴含着极强的纯粹灵力，无论任何属性的灵根和灵力都能毫无阻碍的吸取内里灵力，灵力极为清正纯粹，且没有任何隐患和阻碍。灵光冰玉枝，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灵石！”
整个拍卖会登时一静，下一秒迅速喧哗起来。
无数个价格瞬间喊了出来，混乱一片。
女子耳朵很尖，清晰地从混乱的喊价声里听出价格，笑吟吟地利落开口：“二十七号十万五千……五十八号十万七千……一百零三号十一万……”
陶煜一拍软榻：“我要这个！”
樊鸿熙捏了捏他的手，含笑望向迅速坐直身体的灵裕尊者：“劳阁下破费了。”
“不不不，这是应当的。”灵裕尊者摆摆手，意气风发地直接甩出一道灵光，开口道：“二十万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刚刚喊上十二万的整个拍卖场登时一静。
包厢上的大人物们出手了，基本就没有他们争夺的余地了。
刚刚喊出十二万的灵隐尊上顿了顿，发现来源正是一直没动静的沧海商会方向，把正要甩出去灵光收了回来，微笑道：“既然是樊道友和陶道友所需，那我也不与他们争夺了。”
但除了灵隐尊上，还有其他包厢在出价，最后灵裕尊者力压群雄，不容置喙的一个二十万上品灵石丢出去，压下所有人一举拍下了玲珑枝。
三锤落下，那座玲珑枝被灵裕尊者拍下，很快便被拍卖会的修士送来包厢。陶煜两眼放光地一把抱起玲珑枝，张嘴就要咬下去。
樊鸿熙拦了拦陶煜，侧身挡住灵裕尊者的视线，按住陶煜的手，传音道：“琼光暂且别急，待拍卖会后再慢慢吃。”
陶煜啧了一声，不高兴地闭上了嘴。
灵裕尊者没发现不对，只热情地问道：“如何，这座玲珑枝两位大人可满意？”
陶煜和樊鸿熙却是一愣，纷纷看向了樊鸿熙搭在陶煜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樊鸿熙的指尖在刚刚搭上去的时候碰到了玲珑枝，那玲珑枝内残存的清气便猛地涌动起来，如同乳燕投林，争先恐后地不停从樊鸿熙的指尖流入他的体内。
见陶煜两人没有回答，灵裕尊者疑惑道：“大人？”
陶煜迅速回过神来，一把将那座玲珑枝塞进樊鸿熙怀里，愉悦道：“不错。”
樊鸿熙抱住那座玲珑枝，内里蕴含的清气顿时如浪涌般不断涌入他的体内，仿佛一阵阵清淡的凉意不断从玲珑枝上传来，很是舒适。而涌入体内的清气感觉也很是熟悉，瞬间便与他的灵力融为一体，平稳地落入丹田内，仿佛原本便是他体内的一部分一般。
灵裕尊者顿时只觉得大松一口气，神清气爽，喜笑颜开，连忙点头道：“大人们喜欢就好，之后还有好些灵物呢，大人们再看看，再看看。”
樊鸿熙抱着那座还在呼呼涌着清气的玲珑枝，却打算把它塞回给陶煜。他传音说：“这是琼光你的食物，怎么塞给了我？”
陶煜一把推回玲珑枝，满意地说：“这内里蕴藏的清气本就是你的，况且不是还有玲珑枝吗？我吃那个就好。”
樊鸿熙无奈又宠溺地一笑，摸了摸陶煜的黑发，便也继续抱着那座玲珑枝了。
很快，下方奉上了下一个拍卖品。
之后陶煜又看上了一根深海阴阳葵月花，灵裕尊者又是豪气地一挥手，把这朵深海阴阳葵月花拍了下来。
这朵深海阴阳葵月花长在一截半泡在海水里的深蓝色珊瑚上，模样奇特，一条条脉络散发着银蓝色的光芒，花朵仿佛半遮半掩的半月。这次陶煜没忍住，一把将深海阴阳葵月花连同那截珊瑚塞进了嘴里。
樊鸿熙眼疾手快地把那装着海水的蓝玉盆塞进储物戒里，连同那清气被吸光的玲珑枝一起。
灵裕尊者没看清刚刚陶煜的动作，只以为樊鸿熙把灵物都收了起来，继续财大气粗地笑道：“两位大人继续看看，尽管挑！”
陶煜嘴角一勾，说：“这可是你说的。”
之后的几个拍品很快被包厢里的大能们抢夺一空，最后一个拍卖品很快盖着鲛纱送了上来。
这最后的拍品很是小巧，其上同样蒙着一块艳红的鲛纱，看形状起伏，乃是一颗圆滚滚的圆珠。
所有包厢内看过拍卖品清单的大能们在看到这颗圆珠的瞬间，顿时眼前一亮，呼吸不由微微急促了起来。
然而坐在下方的修士们却是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纷纷好奇地看着掩在艳红鲛纱下的那颗圆珠。
女子也没卖关子，抬手一掀鲛纱，露出那颗内里流转着冰冷金色流光的透明蓝色圆珠，大声介绍道：“此乃海灵金晶玉，仅在大海之中吞噬灵力的巨大旋涡内才有可能蕴生，无数年仅能凝结一颗，灵力庞大精纯，可遇不可求。这颗海灵金晶玉蕴生了无数年才被鲛人寻得，世间罕见，起拍价五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上品灵石！”
陶煜双眼亮起恐怖的光芒，这种海中结晶灵力极为充裕，看这颗结晶内蕴藏的力量，美味程度仅次于瑾瑜之玉。
他又是一拍软榻，兴奋地说：“给我拍这个！”
灵裕尊者表情微微严肃起来：“放心吧陶大人，在下一定会给你拍下来的！”
女子话音一落，下方的拍卖会场一片寂静，竟无人敢叫价。
女子也不急，只笑吟吟地望向上方的包厢。
很快，便有包厢内的大能憋不住了，迅速喊价：“五十一万！”
“五十二万！”
神武尊上他们也开始出价：“五十五万！”
灵裕尊者直接一甩手：“七十万！”
突然直接增加了十五万的上品灵石，拍卖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女子当即笑吟吟地喊道：“七十万上品灵石，还有更高的吗？”
很快又有人加价：“七十一万！”
灵裕尊者丝毫不给别人喘息的时间，又是一下凶狠加价：“八十万！”

第247章 三转
整个拍卖会登时沸腾了，无数修士纷纷仰头看向沧海商会的包厢，就连陶煜和樊鸿熙也望向了加价非常豪气的灵裕尊者。
陶煜挑眉开口：“你加价加的挺厉害啊。”
灵裕尊者豪爽一笑，毫不在意地说：“无妨，两位为沧海商会保下三大商会的名额，再多的感谢都不为过。灵石不过身外之物，若能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那是再好不过。”
灵裕尊者想着，如此一掷千金，即可讨好陶煜和樊鸿熙，展示财力，又可震慑宵小，只待兄长出关。若是有个万一，沧海商会那些财物他也未必能保住多少，还不如拿来感谢陶煜两人的雪中送炭。
沉重的八十万压着，再无人出价，女子询问了两声，便利落地三次落锤：“海灵金晶玉，八十万上品灵石成交！”
最后一锤落下，宣告今天的拍卖会到此结束。
参加拍卖会的修士开始各自散场，开始往三转神光轮盘的方向走去，对拍卖会上出现的拍品和价格津津乐道，而那颗海灵金晶玉也很快也被送到了沧海商会的包厢里。
陶煜双眼亮闪闪的，当即一把抄起托盘上的海灵金晶玉，一把塞进了嘴里。
瞬间，一个磅礴浩瀚的力量在陶煜口中爆开，轰轰流入咽喉，爽得陶煜一下眯起了眼睛。
好吃！
举着托盘的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海灵金晶玉便消失了。但他也见多了一得到宝物便迅速收起的买家，见怪不怪地一躬身：“海灵金晶玉已然送到。敢问可是沧海商会支付灵石？”
灵裕尊者一挥手：“先从沧海商会拍卖的所得里扣除，多的再送回商会里。”
修士：“在下明白，明日便能把账单和多出的灵石送到沧海商会。”
灵裕尊者一点头，便朝陶煜和樊鸿熙拱手道：“拍卖会结束了，接下来便是前往参与三转神光轮盘之战即可。”
三转神光轮盘便安静地立在白浪城城南，在一处空旷广场上的白玉台上。
那是一座外形极为古朴的白玉轮盘，边角都被磨得钝圆一片，发黄的痕迹遍布其上。轮盘之上划分出了十二个不同的刻度，仿佛一个卧倒在地的日晷。轮盘中心是一个黑洞洞的空口，内里一片漆黑，根本望不到底。
一见那轮盘，陶煜便越发肯定，这便是储物法宝上残存的攻杀大阵，而且看这法宝如此之大，应当是曾经洪荒之时某个种族储存族内物资所用的储物法宝。
他一摸下巴，神识探出刺了上面残破的大阵几下，发现大阵已经被修补成了灵力触发型的法阵，若是贸然输入灵力，大阵瞬间便会开启。
陶煜看了分别到来，各自落于白玉台下一处遥遥看着的神武他们三位尊上，又瞥了眼笑吟吟地跟随鲛人来此的沧星，若有所思。
那三个人类也是个麻烦，要是死皮赖脸地贴上来，他们也会束手束脚许多。
想着，陶煜给沧星传音道：“你是不是要参与救助鲛人一事？”
沧星不动声色地回道：“是又如何？难道前辈能坐视人族欺凌鲛人？”
陶煜不为所动，毫不客气地直接说：“先前我们救了一个紫鳞鲛人，叫什么紫贝的，已经在昨日帮她回到海里了。你不是不想让人类接触仙神吗？之后你们闹大些，把这几个人族拖住，我和鸿熙先走一步，然后你再带着鲛人的谢礼来血枫林找我们。”
沧星一顿，不动声色地看了陶煜他们一眼，传音道：“那两处突然出现的仙神痕迹果然与前辈有关……”
陶煜挑眉：“是又如何？你不正是为了此事特地来阻碍人族吗？”
沧星笑了笑，把此事应了下来，之后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沉默不语。
另一边，辟神尊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说：“灵裕小友还真是好算计，这点上品灵石便换来一位大乘期修士为你保下名额。”
灵裕哈哈一笑，连连拱手：“不敢当不敢当，我可比不过辟神前辈。”
辟神尊上冷笑一声，正欲再说，龙吟尊上便沉声开口：“好了，三转神光轮盘即将开启，莫要再说些有的没的。”
辟神尊上瞥了龙吟尊上一眼，嗤笑一声，率先一把起跃，稳稳地落在了轮盘上的一块格子上。他傲然一笑，势在必得地朝蓝髓拱手道：“还请蓝髓阁下看好了，在下定然会夺得最大的收购权。大家也看好了，日后白珠商会的鲛珠鲛纱供货量定然是白浪城内最充足的。”
后一句辟神尊上是朗声对着下方众修士说的，龙吟尊上脸色一黑，目光沉沉地看了辟神尊上一眼，转身对三位尊上拱手道：“在下这便登上三转神光轮盘，三位大人还请稍待。”
灵裕尊者见辟神尊上已经率先登上轮盘，便对樊鸿熙一拱手道：“大人请。”
陶煜瞥了那个轮盘，传音说：“你随意选个格子站，多给我夺些吃的。”
想了想，他又说：“也不必勉强，反正之后里面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樊鸿熙平和又宠溺地一笑，也起身一跃，随意选了一处格子上站定。
神武对这个轮盘颇有兴趣，问道：“我们可否一同登上轮盘？”
“这……可是我等需得自轮盘上分出胜负……”龙吟尊上迟疑道。
一旁悬空漂浮的蓝髓看了龙吟尊上一眼，淡淡地说：“无妨，三位大人若是想要登上轮盘，尽管上便是，反正收购权争夺的结果只是在三大商会之间出来而已。”
神武尊上双眼一亮，摩拳擦掌很是跃跃欲试，然而他却突然听到了灵隐尊上的传音：“神武道友这是做什么，你忘了妖王还在吗？”
听月尊上也传音道：“妖王在一旁虎视眈眈，那轮盘上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形，神武道友莫要冲动。”
神武尊上下意识地看了一旁立在蓝髓身边的妖王沧星，得到了一个笑吟吟的温润眼神。
他当即干笑了一声，说：“既然是你们白浪城三大商会之事，我们也不好插手。”
龙吟尊上又转身朝着蓝髓一拱手，说：“蓝髓大人，祭典之事在下定会查清真相，还望阁下勿要因此而迁怒神龙商会。”
蓝髓淡淡地开口说：“那我便等着阁下的真相了。”
辟神尊上啧了一声，开口嘲讽道：“龙吟你好了没？是你说莫要再说些有的没的，结果自己却又说个不停？你还上不上轮盘了？”
陶煜目光扫过辟神尊上和龙吟尊上，似笑非笑。而樊鸿熙只平静地站在轮盘之上，安静地等待着，不言不语。
龙吟尊上皱眉看了辟神尊上一眼，也起身跃上轮盘。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三人在轮盘的位置大致呈一个三足鼎立的姿态。
在龙吟尊上刚刚落在轮盘上的瞬间，蓝髓突然开口问道：“对了，神龙商会的鲛纱和鲛珠仿佛并不太紧缺？”
龙吟尊上刚刚站定，还未开口，辟神尊上已然一巴掌把灵力拍入了轮盘中心里！
下一瞬，一束庞大的金光骤然冲天而起，轰然直通天际，然后那束金光微微一晃，开始弯曲而下，化作一束束雨滴般的光束，每一束光束仿佛都有不同，朝着下方樊鸿熙三人砸落。
于此同时，那巨大的白玉轮盘骤然悬浮而起，几道隐隐的金光在轮盘上的刻痕上亮起，唰地升起，把他们格子困在了各自的格子里，然后呼地飞速旋转起来。
广场上的修士一片惊哗，所有人纷纷紧紧地盯着那座悬浮旋转的白于轮盘。三位尊上顿时也来了精神，他们还未见过樊鸿熙出手，如今他们倒要看看这闯过了鬼衍九渊，又疑似与仙神有所联系的樊鸿熙究竟有几分能耐。
樊鸿熙稳稳地站在轮盘上，轮盘旋转呼啸卷起风不停吹动他的月白衣袍和长发，只仰头望着天空上不停落下的金光。那仿佛杂乱无章，不知会落在轮盘何处的各道金光和金光内蕴藏的力量映在他的眼底，仿佛通通变得有迹可循，以某种玄妙的轨迹痕迹往下方砸落。
眨眼之间，那仿若无边无际的金光便轰然砸落在了轮盘之上！
樊鸿熙神情平静地看着漫天砸来的金光，身形提前轻盈地一转，便侧身闪过一道破空而来，如利剑刺来的金光。然后他只抬手一招，便稳稳地把裹在金光里往下砸来的灵物接住。
而没有落在他们身上的金光在砸到白玉轮盘上的瞬间，便仿佛泥牛入海一般，转眼间便没入了白玉轮盘内消失不见。
被樊鸿熙接住的灵物仿佛是一颗灵果，他并未细看，只翻手收入储物戒后，便继续从容闪过接连两道金光利剑，而后又是探手接住了两个砸落而下的灵物，转手便塞进了储物戒里。
樊鸿熙一边身形飘忽地在不大的格子内腾挪，同时左手不停，唰唰便凌空写出了几道灵光符篆。
在他写完符篆的一瞬间，又是几道金光攻击呼啸而来，转瞬便在樊鸿熙周身轰轰爆开！
樊鸿熙当即一边飞身后退，一边一甩手中的符篆，一把裹住爆开的金光吞没，轻松地避开了本极不好对付的金光爆炸，而后他挥袖一荡，灵力翻涌着在身侧凝出一片灵力护盾，隔开在身侧爆炸而开的金光针刺。
另外两边的龙吟尊上和辟神尊上便显然没有那么从容了。龙吟尊上沉喝一声，浑身亮起一层明亮的灵力护罩，在格子内腾挪着，手中的大刀朝着砸下的金光攻击轰然劈落。
灵力气流震荡之间，一阵悠长清越的长吟不断响起。

第248章 神光
灵裕尊者对陶煜介绍道：“陶大人，这便是龙吟尊上的啸龙刀法，龙吟尊上也因这啸龙刀法使出之时仿若龙吟，而被称为龙吟尊上。”
陶煜挑眉，有些嫌弃：“这就是啸龙刀法？跟龙吟声根本不像好吗？”
灵裕尊者不解：“这声音清越悠长，怎么会不像？”
陶煜反问道：“那你听过龙吟声吗？就敢说他刀法的灵力震荡与龙吟声相像？”
灵裕尊者一时语塞，摸了摸脑袋说：“这……在下确实没听过龙吟声。”
眨眼间，一道金光爆炸在龙吟尊上身侧砸开，他沉喝一声，挥刀一劈，浩瀚沉重的刀光骤然飙射而出，狠狠地破开了那道爆炸。然后他一甩手，数道暗色灵光呼地伸出，裹住几个砸在附近的灵物带到他的手里。
另一边的辟神尊上浑身灵光闪闪，手持一道华丽长鞭，凌厉又灵巧地破空一甩，浩瀚的灵力化作半透明的冰晶小雀从亮白的鞭影里冒出，拍打翅膀迎头撞向金光攻击，噼里啪啦地把所有的金光攻击撞开撞碎。而剩下的冰晶小雀则拍打着翅膀，把在各处砸落的灵物衔来，送到辟神尊上的手上。
这轮盘颇为奇异，修士站在其上只能被困于格子内，但金光和灵力却并不受阻碍，能在轮盘上此处溢散纵横。龙吟尊上和辟神尊上便是如此在疯狂轰击的金光下各施手段，尽可能地掠取更多的灵物。
然而他们被困在一处格子内本就很受掣肘，还要抵挡漫天洒下的攻击，处处受限。反观樊鸿熙，不仅他那处格子落下的金光攻击是最少的，连各种灵物仿佛都认准了他一般，疯狂地往樊鸿熙的方向砸落而去。
龙吟尊上和辟神尊上左闪右避，尽可能地掠取轮盘四处的灵物，竟还没有樊鸿熙轻轻松松地在自己的格子内腾挪闪躲间探手所得的多。
陶煜嗤笑一声，跟天地所钟，曾经更是为天地所牺牲的樊鸿熙比气运？太可笑了，恐怕世间就没有一个比他气运更强的生灵了。
眨眼间，又有一个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芝状灵物裹着金光往樊鸿熙所在的格子砸落，只是那道金光太过靠近轮盘中心，他根本无法靠近。
樊鸿熙轻盈地腾空而起，闪过数道金光轰击，挥袖一甩，一道灵力骤然射出，一把裹住那个灵芝，稳稳地收入囊中。
龙吟尊上和辟神尊上大为震惊，纷纷忍不住看了樊鸿熙一眼。没人比他们和闭关不出的瀚海尊上更了解这块三转神光轮盘了，这还是这些年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形！
陶煜和樊鸿熙是前些日子才来到白浪城，也未曾靠近过三转神光轮盘，不可能做什么手脚，所以只能是樊鸿熙自身气运影响，随意一选便是一个如此风水宝位。
这是什么绝顶的气运！
在下方密切关注的三位尊上也敏锐地发现了不对，纷纷注视着在格子内翩然腾挪的樊鸿熙，暗自思索。
那樊鸿熙能通过鬼衍九渊更是实力不俗，气运又如此绝顶，难不成是先前意外遇上了仙神，才有了些许联系？
飞升天界乃是整个人族的大事，可他为何不告知三大宗门？但他看着不似心胸狭隘，不能接纳旁人之人，还是说他还未寻得办法，想要得到升仙方法后坐地起价？
三位尊上暗下决心，他们定要牢牢跟紧陶煜两人，抢在别人之前夺得先机！
而后他们便遮掩着，以各自的方式隐秘地向宗门老祖传讯而去。
陶煜瞥了小动作不断的三位尊上一眼，烦躁地啧了一声。
就这几个大乘期的家伙还好甩脱，但是如果那十多个老祖浩浩荡荡地涌过来，即便甩脱了他们，整个天都大世界的目光都会投向他们，很是麻烦。
妖王沧星也敏锐地瞥了几道隐蔽灵光消失的方向，眼里闪过一道暗光，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指尖一动，几道灵光当即呼啸而出，眨眼之间便击碎了那几道飞速离开的灵光。
陶煜满意地看了负手而立的沧星一眼，终于看这家伙顺眼了些许。
在他们分神的时候，上空旋转的白玉轮盘喷射了金光许久，而后轮盘猛地一抖，中心喷涌的金光猛地一炸，粗壮了数十倍的金光轰然而出，如瓢泼大雨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广场上的修士们惊哗一片，轮盘上被困于格子内的三人顿时感觉压力骤升，金光攻击密密麻麻，牢牢地笼罩着这片轮盘。龙吟尊上和辟神尊上也没有多少余裕探手掠取格子以外的灵物了，即便探出灵力，转瞬间也会被漫天金光击得粉碎。
樊鸿熙也开始越来越多地描画符篆，抵挡飙射而来的金光攻击，同时尽可能地取得砸落在他格子里的灵物。
三转神光轮盘进行到第二阶段，樊鸿熙极佳的气运顿时更为显现。龙吟尊上和辟神尊上都只能防护己身，而樊鸿熙依旧游刃有余，还能继续不停地取得灵物。
广场上的修士们议论纷纷，灵裕尊者也有些激动地感慨道：“樊大人当真厉害！”
龙吟尊上和辟神尊上却是有苦说不出，他们也未尽全力，可问题是没有灵物砸落在他们的格子里啊。格子外的灵物又会被金光攻击阻碍，他们是想拿也拿不到。
沧星的神情很是嘲讽，似笑非笑地说：“啧啧，还真是狼狈，你们人类为了那点利益还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有意思有意思，这猴戏看的真是……”
陶煜冷冷地瞥了沧星一眼，双眼微眯，目光很是危险。
沧星顿了顿，闭上了嘴巴。
神武他们不知道沧星又在发什么疯，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没有更多反应，才继续看向白玉轮盘。
第二阶段过了一阵，从轮盘中心爆发的金光猛地一炸，如井喷般疯狂地炸开，那无数的密集光束几乎要彼此相连成一大片金光，疯狂地向着轮盘上的三人轰炸。
蓝髓目光一凝，看了身侧的一个白鳞鲛人一眼，白鳞鲛人当即微微一点头，拿起胸前的一枚海螺轻轻吹响。
海螺内并无声音传出，陶煜却敏锐察觉到了那股微妙的波动，扭头看了那白鳞鲛人一眼。
蓝髓迎上陶煜的视线，朝着他微微点头行礼，陶煜看了他片刻，瞥了一旁的沧星一眼，传音道：“记住我说过的话。”
沧星：“当然。”
白玉轮盘之上金光灿灿，轰轰炸响，几乎从四面八方覆盖了整个轮盘。辟神尊上身上无数灵光闪烁，甩着长鞭不断抵挡着攻击。龙吟尊上也四平八稳地挥舞长刀，连樊鸿熙也拔出了腰间的赤龙剑，长剑平和地挥舞着，有金光攻击拂过樊鸿熙月白的法衣，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大部分的金光攻击都被他们躲开或是劈碎，然而仍旧有躲不开的金光攻击落在他们身上，便只能靠灵力护罩或是法宝硬抗而下。
所有人都被轮盘吸引了注意，突然“轰”地一声，白浪城城东骤然一阵炸响！
大家下意识地往那边望去，就见城东的一片白玉楼之间烟尘滚滚，一阵阵嘶哑的呼声从那边传来。
“救命——”
“蓝髓大人救救我们——”
众修士还在茫然之中，蓝髓已然脸色一沉，带着众鲛人甩尾一把冲向黑烟滚起之处。
沧星双目一眯，冷笑一声：“看我发现了什么？”
而神武尊上他们作为广场上修为最高的三人，神识一扫，便发现了那边发生了什么。
陶煜瞥了那边一眼，又看了眼轮盘上努力应对金光攻击的龙吟尊上和辟神尊上，不由饶有兴致地一笑。
好戏要开始了。
只见一片炸开的残垣断壁之间，无数伤痕累累的鲛人一边狼狈地甩尾挣扎着四处逃跑，一边凄厉地呼喊求救。附近的人族修士还想要把他们抓回去，直接被蓝髓一把掀飞，狠狠地砸在了破碎的白玉楼之间。
一见鲛人们浑身的伤口和嘶哑的呼救，蓝髓睁大海蓝的竖瞳，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目光满是杀意地盯着那些惊慌的人族修士们，庞大冰寒的水流不断在他尖锐的手指上凝聚。
鲛人们迅速甩尾救助鲛人们，把浑身是伤的他们通通带走。见愤怒的蓝髓就要直接击杀那些修士，神武尊上三人当即纵身一跃，拦在蓝髓身前，就要出手击碎他手里凝聚的庞大水流。
下一瞬，妖王沧星一闪身站在了蓝髓侧前方，一把拦下他们三人的攻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三位这是作甚。”
三位尊上神色一紧，灵隐尊上冷道：“他要杀害人族，我们怎能坐视不理？”
沧星：“怎么，他们同族被害，还不能报复加害者？”
说着，他声音微微压低，盯着三位尊上语气低柔：“就因为……他们是人族？”
其实这些小修士的性命三位尊上还真不放在眼里，但他们三人是如今白浪城修为最高的人族，对面是妖王和鲛人，若真让他们在白浪城这座人族的城市内肆意杀人，那他们身为人族顶尖修士的面子和责任往哪搁？
灵裕尊者大惊，连忙飞身而上，满头大汗地说：“这……蓝髓大人，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
蓝髓声音里仿佛淬了冰：“误会？”
灵隐尊上皱眉道：“这些鲛人不还活着吗？他们或许有错，但也罪不至死。”
神武尊上沉声说：“这可是我们人族的城市。”
沧星一挑眉：“哦？你们人族的城市？所以呢？”
在沧星侧后方蓝髓冷笑一声，直接把手里的冰寒水流轰然往下方躲闪不及的人族修士们砸下！

第249章 血枫
“你！”神武他们一惊，当即灵力翻涌，探手就要拦下那道水流。
沧星大笑一声，一挥袖，极阴极寒的太阴重水登时翻涌而出，狠狠地撞向了神武尊上三人。
这太阴重水连赤阳老祖都挡得困难，更别说他们三人了。三位尊上当即狼狈地闪躲而过，沧星笑得温文尔雅：“你们三个就好好看着吧。”
蓝髓手里的冰寒水流轰然砸下，猛地一下砸落于地上那片残破的白玉楼之间！
眨眼之间，无数修士便被冰寒水流一把吞没，连呼喊都呼喊不出，转瞬便没了性命，连神魂都不曾逃出。
三位尊上惊怒交加：“放肆！”
他们当即沉声一喝，数道威势恐怖的力量光芒登时朝着蓝髓和下方的水流攻去，又被沧星一手拦下。
沧星温和地笑道：“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好好看着吗？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说着，他宽大的黑袍猛地扬起，袖袍下的手猛地一拧，无数细如毫发的冰针登时飙射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三位尊上飞掠。
有妖王沧星护佑，蓝髓甩着尾巴肆无忌惮地疯狂砸下水流，冲刷攻击着所有白玉楼附近的修士。
灵裕尊者在一旁试图解释，然而蓝髓根本不理会他，偏偏灵裕尊者不过才洞虚期修为，根本无法阻拦蓝髓，只能一边避开冰寒水流的余威，一边继续苍白又徒劳地解释。
这边的骚动传到广场上，原本正看着三转神光轮盘的修士们也纷纷被那边声势浩大的水流和炸开的冰棱吓了一下，当即扭身飞快远离逃跑，生怕被攻击余威波及。
三位尊上躲得狼狈，色厉内荏地喝道：“妖王沧星！你别太过分了！”
沧星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疯狂甩出无数细小又尖锐的冰针，说：“我本不想出手，是你们不肯乖乖旁观的，怎么能怪我？”
那些冰针轰轰砸落在白玉楼之间，瞬间爆开一大片冰凌，一下又冻住了许多躲闪不及的修士。那剔透的冰凌转眼便把他们牢牢裹住，定格下生命的最后一刻。
陶煜啧啧一声，瞥了眼不断飙射无数金光的三转神光轮盘，估摸着他们差不多也该憋不住了。
龙吟尊上和辟神尊上也都在抵挡攻击的间隙里发现了那边的骚动，一个分神，他们便被金光攻击连番轰炸，直接轰出了白玉轮盘。
辟神尊上到底憋了口气，等龙吟尊上倒飞而出之后才纵身而出。他们二人也顾不上还在飙射无数金光的白玉轮盘，迅速飞身往白玉楼边赶去。
辟神尊上表情凝重：“蓝髓阁下还请冷静！”
龙吟尊上也沉声道：“还请阁下给在下一些时间，在下定当查清此事……”
蓝髓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在他身后跟随的一个蓝鳞鲛人愤怒道：“查清？然后互相掩盖包庇，拉个替死鬼出来了事？你们人族当我们鲛人是傻的吗？”
说完，蓝髓手里又是一股冰寒水流狠狠往下方砸下。
龙吟尊上和辟神尊上连忙出手拦截水流，辟神尊上的脸色不好看地说：“蓝髓阁下，这事虽然我们有错，但阁下是不是太过了些？”
“滚开！”蓝髓毫不客气，挥手击退两人，神情冰冷地举起覆满鳞片的右手，庞大的灵力轰轰涌动。不远处的海浪骤然翻腾而起，一条条庞大的水龙卷登时从海面上升起，呼呼地从半空中涌到蓝髓高举的双手上，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巨大水球。
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阴云密布，那个水球不断凝聚，飞速旋转，凝聚着可怖的力量。
众人登时一惊，若是这水球砸下去，半个白浪城恐怕都会被吞没！
龙吟尊上眉头紧皱，沉声道：“蓝髓阁下！当真便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蓝髓瞥了他一眼，声音冰冷：“那你倒是说说，有谁能在你们三大商会的眼皮之下做得到这些事？”
龙吟尊上和辟神尊上一顿，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神色微妙。
龙吟尊上马上开口：“若是阁下不相信在下，可以让辟神道友一同监督，定当……”
突然，沧海商会处又传来了一阵强烈又浩瀚的力量波动。
原本正茫然无措，满头大汗的灵裕尊者当即一喜：“兄长，是兄长出关了！”
下一瞬，一个身材伟岸，背负着重剑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附近，皱眉看着眼前一片的凌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蓝髓你发什么疯？”
蓝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灵裕尊者马上飞掠到男子身边，语气急促地细细解释一番。
这时，一个刚刚正好在白玉楼里，躲过一片攻击的修士慌乱地从四处倒塌的白玉楼里冲了出来。因为残破倒塌的一座白玉高楼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并没有看见上空悬浮着一大群人，他一把揪住一个同样抱头四窜躲避的修士，吼道：“怎么回事？鲛人呢？快传讯给大人……不对，大人如今正在三转神光轮盘上，快传讯给八龙大人……”
上方听得真真切切的众人一顿，沧星甩袖挥出了一片细细的冰针，笑吟吟地开口说：“八龙是谁？”
数道目光唰地刺向了龙吟尊上，龙吟尊上脸皮抽动了一下，骤然扭曲起来，猛地一甩袖厉喝道：“勿要血口喷人！”
沧星一把拦下龙吟尊上投向那个修士的含怒一击，似笑非笑地一挑眉：“别急，让他慢慢说，好好说。”
那边一片混乱，三转神光轮盘之上却依旧飙射着无数庞大的金光。无人发现，那个站在轮盘下的白衣俊秀青年何时消失在了原地。
陶煜纵身一跃，一挥袖便撕开了轮盘上的金光膈挡，稳稳地跳到了樊鸿熙的身边。
那些金光一落到陶煜周身附近，登时扭曲起来，如泥牛入海一般眨眼便消失不见。那是陶煜裹着全身的吞噬灵力，只可惜这样吞掉的东西从来不进他的肚子里，所以他不太喜欢这么简单粗暴地使用吞噬力量。
被漫天金光遮挡，樊鸿熙却不如外人所想一般狼狈抵挡，他只平静地站于格子的某一处，那漫天砸落的金光全都绕过了他，只如纷纷扬扬的雨滴光束一般，平静地砸落回轮盘之上。
陶煜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不错啊，一下便找到阵眼所在。”
樊鸿熙平和一笑，侧头往被金光遮挡的蓝髓他们的方向，问道：“那边情况如何了？”
陶煜一挑眉：“还能如何？估计快要真相大白了吧。”
樊鸿熙叹息一声：“果然是龙吟吗？”
陶煜嘲讽一笑：“估计是被那什么白珠死死压着，沧海又威胁到了他，所以按捺不住了吧。别管他们，先把这储物法宝里的东西捞走再说。”
樊鸿熙平和一笑，安静地站在阵眼之上，看着陶煜大摇大摆地走到不断喷射金光的轮盘中心，直接探手往那洞口一伸，便把内里能感应道的宝物通通都吸入芥子空间内。
遗玉、建木叶、祝余草、白、不周山果、桂竹……还有各种奇奇怪怪不知道有什么用途，但依旧散发着不弱的灵力的丹药，果然这里也有不少的好东西！
陶煜把里面的不算多的灵物都捞了个一干二净，又往嘴里塞了个不周山果，才满意地收回手。
三转神光轮盘上的金光呼地一闪，骤然熄灭下来。一身月白法衣的樊鸿熙飞身而出，和陶煜稳稳地落到轮盘外。
那熄灭的金光轮盘有一瞬吸引了天上几位的注意力，然而下一瞬突然又是一阵炸响，原来是神武尊上他们想乘着蓝髓不注意，击破蓝髓凝聚而出的庞大水球，然后被沧星一把拍飞。
那边依旧一片混乱，龙吟尊上绷不住沉稳淡然的模样，面目狰狞地咆哮解释，辟神尊上盯着龙吟尊上不断嘲讽，刚刚出关的瀚海尊上不断安抚蓝髓，试图让他把手里的巨大水球散去。
而三位尊上被沧星盯得死死的，沧星还时不时发疯，甩一堆冰针扎向地面还活着的那些修士，搅得他们焦头烂额，根本没注意到樊鸿熙已经从三转神光轮盘上下来了。只有沧星瞥了他们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陶煜愉悦地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伸了个懒腰，说：“走，去血枫林去。”
说完，他便拉着樊鸿熙的手，丢下白浪城那片混乱，大摇大摆地走了。
樊鸿熙平淡地回头看了眼白浪城上空那悬浮的几人和巨大的水球，被陶煜一拉，他回身对陶煜一笑，转身跟着陶煜离开了。
血枫林在白浪城西北方的血枫城外，陶煜一边走一边吃，待把从三转神光轮盘上捞来的灵物差不多吃干净后，他们也到了血枫城。
血枫城也很是繁华，虽然也是靠海城市，但是相比白浪城，这里海和鲛人的元素少了许多，更多的是涿鹿之战、五帝战蚩尤和斩杀蚩尤的玉雕壁画。
陶煜和樊鸿熙走在血枫城的路上，一眼就看到一处红玉楼外的玉雕壁画上，一个仿佛是蚩尤的三头六臂面目扭曲的家伙跪倒在五个人面前，只能在为首那个人类的长剑下引颈就戮。
陶煜嘲讽一笑，说：“脸真大。”
樊鸿熙平和地捏了捏陶煜的手，和他往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血枫林走去。
远远望去，血枫城外的血枫林密密麻麻一大片，赤红的枫叶蔓延过一片片山头，根本看不到边。
许多修士从血枫城内出发，往血枫林内走去，前往血枫林历练探索。而陶煜两人出城后，他则把那枚从沧海商会里得来的蚩尤血玉拿了出来，轻轻往上一抛。
奇异的是，那枚血玉明明是往上平直抛起，往下掉落的时候，却朝着血枫林的某个方向偏了过去。
陶煜一把接住血玉，嘴角一勾：“走吧，就在那个方向。”

第250章 共工
血枫林面积广大，果然除了血枫以外便没有任何植物存活。陶煜蹲下身捏起了点土壤轻轻摩挲，说：“此处果然浸润过蚩尤的血，看来蚩尤很可能便是死在此处了。”
说完，陶煜起身望向血枫林，却是皱起了眉头。
如果蚩尤尸真的在这里，为什么这里的气息这么奇怪？既单薄，又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樊鸿熙问道：“怎么了？”
陶煜摇摇头：“无事，我们继续找过去便是。”
他们一路避开历练修士往血枫林走去，陶煜也顺手掠取了不少的灵物和妖兽塞进嘴里，往血枫林深处而去。
然而他们的路走到一半，突然出现了问题。
那枚血玉被抛起后，竟在空中扭了好几下，才落下砸回陶煜的手里。
陶煜又丢了几次，之后那枚血玉干脆每次都偏往不同的方向，根本无法像先前一般成功寻得方向。
樊鸿熙若有所思地说：“我似乎曾看过一处玉简记载的传说逸闻，黄帝姬轩辕击败妖王蚩尤后，把他砍杀分尸，血溅三尺。琼光你说此处血枫林的土地里浸润了蚩尤的血液，或许这个传说也有几分真实。”
陶煜眉头一皱，伸手说：“把那银蛇弯剑拿来。”
樊鸿熙拿出那把银光闪闪的银蛇弯剑，陶煜拿了过来，指尖一转，反握银蛇弯剑，一把朝着手里那块血玉刺去！
“呯”地一声脆响，银蛇弯剑的剑尖稳稳地刺入了那块坚硬的血玉之中，几条裂纹从银蛇弯剑刺入的裂口中蔓延，“啪啦”一声，血玉应声而碎。
一滴血从碎裂的血玉中缓缓漂浮而出，陶煜探手一抓，便隔空抓住那滴血来。
陶煜盯了这滴血片刻，又扫视了周围茂密的血枫林一眼，对樊鸿熙说：“你对着这滴血写个‘显’字。”
樊鸿熙点点头，右手指尖唰唰一动，一个繁复又灵动的古字登时出现在他指尖，被他轻轻推向了那滴血液。
在灵光闪烁的字符与血滴融合的一瞬，陶煜隔空托着血滴的手猛地一张，那滴血骤然升起，在他们上空爆开！
然而那滴血液实在太过稀少，根本显不出什么型来。
陶煜啧了一声，双手一振，猛地一甩袖，手掌成爪一拧，沉喝道：“都给我出来！”
转眼之间，一大片的血枫和土地上都亮起一阵蒙蒙的红光，那些红光如丝如缕般在陶煜双手中凝聚，又被他甩袖推向天空。
这时，周围开始出现了一些影影绰绰的红色虚影。
陶煜和樊鸿熙四下望去，就见那巨大的红色虚影分了十数块，零散地散落在整个血枫林四处，看那形状，真的仿佛被分尸的尸块一般。
那些块状虚影骤然被牵引微微显形，陶煜袖袍一翻，那些虚影瞬间被牵引凝聚，化作一片片红色流光呼啸着聚集到陶煜手上。
在血枫林历练的修士们也注意到这突然出现的异象，登时大哗，纷纷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红色虚影冲去。
那一道道赤红流光在陶煜手里聚集，化作一道不断旋转的血红光球。
陶煜打量了这个光球片刻，却皱起眉，烦躁地说：“不行，蚩尤果真被分了尸，虽然他尸体仍在，但残存力量都已经溢散得差不多了，已经无法凝聚出他的记忆幻象，连执念力量体都未曾凝聚而出。”
樊鸿熙低叹一声，说：“原以为寻到蚩尤的尸身便能真相大白，如今竟是无法看到记忆幻象吗……”
陶煜有些恼火地一把丢开手里破碎的血玉，把手心里的光球一把塞进嘴里。但想想也不奇怪，蚩尤尸外的这片的血枫林分明就是因为蚩尤血浸润而蕴生，若没有大量四散流溢的鲜血，何来这么一大片的血枫林？
樊鸿熙摇摇头：“看来此处是没有线索了，琼光我们……”
他正说着，突然神色一凛，与陶煜同时纵身而出，闪过了一道轰然冲下的水流。于此同时，一道结界也极快地封锁了附近一片的血枫林。
那水流极为可怖，明明不过平平无奇地冲刷而下，却眨眼之间便吞没了所有被水流覆盖的东西。
陶煜眉头皱紧：“天河水？谁竟能操纵天河水……”
天河水乃是天地本初之水，极为神妙，单看它能淹死混沌便知其不简单。但陶煜从不知道竟有谁能御使天河水，而且还是在这方破碎的大世界内。
他神识一扫，突然一愣，下意识地扭头一看，在看清那独自悬浮在半空中的赤足素衣男子，瞬间瞳孔一缩：“你……共工？！”
血枫林之上，一个身穿一身极为简单的素衣，浑身带着浓郁的水意，微湿的漆黑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细绳束起的清冷男子悬空而立，他一双极为清冷淡漠，仿若空无一物的黑眸淡淡地看着他们。
樊鸿熙有些意外：“他是共工？可为何与记忆幻象里的共工模样如此不同？”
他们曾在别的仙神尸身内见过曾经的共工，那时的妖族共工分明是蓝发蓝眼，肌肉虬结的模样。而这个共工黑发黑眼，身形瘦削，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人族。
更何况，撞断了不周山的共工不应该死了吗？
陶煜眉头死死地皱起：“可他身上的力量气息分明就是共工……”
共工冷淡地垂眸看向他们，那如冰玉撞击的清冷声音响起，毫无情绪地说：“吾乃水神共工，奉黑帝之命前来击杀凶兽饕餮。”
陶煜仍旧不可置信地看着共工，疑道：“黑帝？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真的是共工？”
共工不再开口，只面无表情地一甩手，庞大的天河水轰然朝着陶煜和樊鸿熙冲下。
陶煜冷笑一声：“不肯说？那就打到你说为止！”
他给樊鸿熙传音说：“这家伙能操纵天河水，不好对付，你别随便靠近。”
说完，他身形一闪避过轰然冲来的天河水，直冲向天空之上的共工。共工抬起手，汹涌的天河水凭空而生，凝成无数尖锐的冰针，呼呼地直刺向冲来的陶煜。
陶煜可不敢随便硬吞天河水，若是全盛时期的他根本照吞不误，可是如今他力量封印大半，吞下天河水并不容易，贸然吞下恐怕就跟吞天雷一般的效果。
他一甩长袖，汹涌的吞噬之力凶狠翻腾而出，转眼便吞噬化解了不少天河水冰棱。他顺着从冰棱里强行破开的通道一把冲向共工，一拳凶猛地朝着共工挥出。
共工眉头微皱，当即后退飘远，同时一甩袖，一道细白的冰雾轰然炸开，化作一道迷蒙的亮白迷雾，拦在两人之间。
这些冰雾还不足以吓退陶煜，刚刚他已然试探出来了，虽然这确实是天河水，但显然这个共工在此处也无法操纵太多的天河水。
他大笑一声，张口猛地一吸，那片细白的冰雾如被狂风席卷一般，唰地通通涌入他那如同无底洞的嘴里。
共工微微一怔，陶煜那细白的拳头已然近在咫尺！
陶煜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了共工的脸，而共工反应迅速地一扭身躲避，陶煜的拳头便砸在了共工的肩膀上。
“咚”地一声闷响，共工穿着素衣的左肩一个凹陷，竟被陶煜一拳打穿！
水花四溅，共工甩手划出一道天河水冰刀拦住陶煜，迅速飞身躲避。而陶煜的右拳上应激地冒出了一层雪白的毛发，一滴滴鲜血从他的手滑落。
樊鸿熙一怔，连忙传音道：“琼光，你的手如何了？”
“无事。”陶煜抬手看了看覆上一层白毛，滴滴答答滴落着鲜血的右手，一舔手上的血液，冷笑着说：“我说哪来的天河水，原来你这分身便是由天河水凝成的。”
只见共工右肩上被陶煜一拳打出了一个空洞，那片空洞里剔透的水流正不断涌动凝聚，迅速填补愈合那处被打出来的空洞。
陶煜盯着面无表情的共工，似笑非笑地说：“不会你真身便是由天河水凝聚的吧？你还是曾经那个妖族共工吗？”
共工不言不语，只一转双手，双手手心登时喷涌出两道庞大的天河水水柱，化作两条细长的水龙，咆哮着冲向陶煜。
陶煜飞身闪避，一脚狠狠一踏其中一条水龙，双手覆盖吞噬之力一把钳住一条水龙的脖子，猛地张口一吸，凶猛地一口吞下一条水龙。
他饥饿的腹部瞬间有种饱胀的感觉，但那股庞大的力量又很快被吞噬之力吞噬殆尽。
他缓了口气，嘲讽一笑：“你如今这算是什么？以天河水塑身复活？你撞断不周山，致使天地崩毁，还有脸活着？”
“你如今居然还成了那什么狗屁黑帝颛顼的走狗？”
共工抬起手，双手上开始凝聚出一大片天河水，他双眼里依旧淡漠而又空无一物，只淡淡地说：“妖族共工已经死了，我是水神共工。”
陶煜一听，一股怒火在心底升腾：“敢做不敢当吗？无论是什么，你就是那个曾经与人族交战，如今却臣服于人族脚底下的共工！别以为死过一次，前尘就与你无关了，崩毁世界的因果，你背负得起吗？”
共工不为所动，只一挥手，庞大的天河水流轰然冲向陶煜。
吼完，陶煜闪身避过那道天河水流，一巴掌拍断另外一条水龙，双手抓着两截水龙一张口吞下，又是一拳砸向共工。
共工手里凝出一把尖锐的天河水冰刀，一把朝着陶煜抵挡挥去。
陶煜双手覆上一层白毛，成爪一把抓住那柄冰刀，愤怒地睁大眼睛喝道：“你究竟为什么复活！”
共工双目微睁，盯着陶煜冷淡无波地开口说：“我为什么复活？我也想知道。”

第251章 复活
陶煜盯着共工，冷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是自己的意愿复活的？那你怎么会在那个颛顼手下？”
那片被陶煜闪躲而过的天河水在半空中停顿，凝成一片细碎的尖锐冰凌，呼地往陶煜身后刺来！
樊鸿熙沉声道：“琼光小心身后。”
陶煜冷笑一声，尖锐的白毛利爪一把抓断共工手里那柄冰凝长刀，尖锐的利爪呼地直挥向冰刀后的共工。
共工当即抬手抵挡，“叮”地一声清脆响声，一块厚厚的坚实冰层出现在共工的手掌上，连同手腕一同化作了一条剔透晶莹的冰凌手臂，坚硬如铁，一下挡在了陶煜尖锐的爪子前。
一阵尖锐的“兹拉”声响起，陶煜只觉自己的爪子一下拍到了极寒的冰面上，一时难以寸进。
那块由天河水凝成的冰凌太过坚硬，并且还在不停地加厚，陶煜的爪子根本突破不得。
“轰”地一声巨响，陶煜一爪把共工带飞出去，轰地砸在了血枫林之中。
那片冰针越过两人，轰轰地砸落在血枫林里，眨眼又击穿吞没了不少的血枫。
不远处的樊鸿熙登时忍不住上前几步，在看见陶煜再一次从血枫之中悬浮而起才松了口气。
陶煜盯着冰层后的共工，狂妄地咧嘴一笑，双手猛地膨胀，覆上一层厚厚的雪白绒毛，一下抱住冰层的两边，用力一拔，就往嘴里塞去，一下便啃下了一大块冰层。
共工下意识地往后退避，却发现与手臂相连的那块冰层被陶煜牢牢地抱住。
共工眉头一皱，不得不断臂逃离。
陶煜手里拎着那块巨大的天河水冰层，咔嚓咔嚓地吞下肚子。他看着共工那条断掉的手臂上不断有水流旋转，吸取周围掉落的天河水修补手臂，不由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这分身的天河水还有多少！”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朝着共工急速掠去。
共工也飞掠躲避，恢复如初的手不断甩出庞大的天河水攻击和阻拦陶煜，然而早已试探出这个共工分身力量的陶煜根本不怕他，天河水来多少吞多少。
他凶狠地一甩袖，强大的吞噬之力瞬间化作数道灵力束，迅速包围共工，狠狠地穿透他的身体。
共工双目唰地睁大，身体被穿透而过的吞噬之力击得扭曲波动起来，化作一片片波动的水流。
但他又极快地化作数道透明水流，从陶煜接下来的攻击里翻滚涌出，重新凝成身体。
陶煜飞旋追逐闪躲的共工，衣袍和长发翻滚，朗声笑道：“你和那武罗还挺像，这么不管不顾地攻击，就不怕被人族们发现，抓着你们询问升仙之法？”
共工甩手轰出水流，冷淡地说：“这是黄帝他们人族的事情，我的任务只是杀了你。”
陶煜嘲讽地一勾唇，目光冰冷锋锐地盯着共工：“他们人族？看来你还没把自己彻底当做人族的走狗啊，那你究竟为什么复活？难道是为了苟且偷生，为了复活和祝融一起臣服人族，跪在姬轩辕脚下？”
一想到眼前这个家伙便是撞断不周山，害得天地崩陷，洪荒破碎，害得清辉从归墟一跃而下的罪魁祸首，陶煜就想把共工撕成碎片，再一口一口吞下。
共工那双空洞的黑色瞳孔落在陶煜身上，双手一边凝出更多的天河水团，一边反问道：“大家都觉得我不该被复活，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被复活？”
“你……”陶煜盯着共工看了片刻，发现他不是挑衅，是真的在认真地问他这个问题。
共工依旧面无表情，冷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人：“人族视我为凶狠如狼的妖族，古神异兽视我为毁坏天地的罪人，既然我罪无可赦，那为何要复活我？”
陶煜盯着共工，目光依旧冰冷锋利：“这我怎么知道，要问也该去问那个颛顼。”
说着，他双眼微微一眯，似笑非笑地说说：“不会是为了利用和羞辱你吧？就像是蚩尤那所谓的战神之位？”
共工一甩手抛出手里两团天河水团，那水团化作数条天河水汹涌冲向陶煜，神情依旧冷淡无波地说：“我镇守天河源头万年，此次还是复活后第一次离开天河，为了杀你。”
陶煜仰天哈哈一笑，声音骤然冷下：“就凭你？”
说完，他双手一张，所有飙射而来的天河水柱登时不受控制地一歪，不断在他身前凝聚，被他一口吞下。
又被陶煜吞下一大股天河水流，共工脸色一白，分身的气息越发虚弱。
他这分身本就是以天河水凝成，在此方天都大世界根本不得补充，被陶煜越吞越少，越来越虚弱。
明明如今是陶煜占据上风，然而下方的樊鸿熙望着白袍翻滚的他，却微微皱起眉。
陶煜一抹嘴角，冷声道：“我倒要问问你，当初你与颛顼之战明明是你胜了，涿鹿之战也是妖族取胜，你为何要去撞击不周山？”
樊鸿熙也看向了共工，这也是他们一直想不通，也极有可能是被人族动了手脚的地方。
然而在两人的视线里，共工却是猛地一顿，茫然地睁大眼睛，低声喃喃道：“胜了……妖族胜了？我胜了……黑帝颛顼？”
陶煜敏锐地发现了不对，他诧异地问道：“你不知道？”
樊鸿熙遥遥望着共工，给陶煜传音道：“不对……他应当是不记得了，难道那段记忆都被抹去？”
陶煜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脸空白茫然的共工，沉声说：“逆转生死本就是逆天而行，更何况是你这种背负巨大因果的强大生灵。你如今面目全非，也应当不记得所有复活前的事情了吧。”
共工怔怔的，不言不语，那双空茫的双眼仿佛失了焦，空落落地不知落在了何处。
突然，笼罩在这片血枫林上空的结界大阵猛地被触动，一阵阵如水一般的波纹在大阵边缘荡漾，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飞快地闪了进来，在看清上空凌空悬浮的共工时，浅蓝的瞳孔骤然一缩。
樊鸿熙眉头微皱，如今正是混乱的时候，妖王沧星竟然来了。
陶煜瞥了眼沧星，共工也微微偏头，空茫的双眼望向了沧星。
僵在原地的沧星猛地一抖，下意识地冲了上前，瞪大发红的眼眶颤抖着说：“共工大人……真的是共工大人吗？您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沧星激动地朝着共工冲过去，然而共工猛地一甩袖，便把试图靠近的沧星狠狠地击飞。沧星一时猝不及防，狠狠地砸落在血枫林里，猛地吐了一口血。
共工居高临下，冷淡地开口：“你是何人？”
沧星不可置信地仰头：“共工大人，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水部十二将沧星啊。”
共工却并不如沧星所料想的回忆起曾经来，面容依旧冷淡无波。
沧星迅速起身，殷切地看着共工，悲戚地喊道：“大人，难道您在怪我吗？我确实守卫水部不力，只是……只是天地突然崩毁后，我们被人族打了个猝不及防，蚩尤大王他……大家都……”
陶煜遥遥看着神情痛苦的沧星，开口说：“没用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沧星一怔，茫然地看向了共工，只得到了一个冷漠至极的空茫眼神。不，或许连眼神都说不上，他只是看着这边而已，仿佛他沧星与周围倒塌四散的血枫并无区别。
沧星浑身发冷，狠狠咬牙说说：“您在与颛顼一战之前，曾托付我说此去人族恐有阴谋，让我守住水部后方，难道您都不记得了？”
共工依旧冷漠地毫无反应，仿佛一块被经年冲刷凝成的一块坚冰，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刺入坚冰之内。
共工不再理会沧星，只抬手凝出一大片天河水，冷淡地说：“不必多说，今日我便要杀了你。”
陶煜一挑眉：“就凭你这没剩多少天河水的分身？”
共工神情依旧漠然，只甩手轰然攻来。
陶煜哼笑一声，正面迎上，悍然几拳轰碎共工的分身，把爆裂而开的天河水流通通吸入嘴里。
沧星瞳孔一缩，吼道：“共工大人！！”
他下意识地往前冲去，却只接到一滴砸落在手心的天河水。
那滴天河水无声无息地落在沧星掌心，无声无息地穿透而过。鲜血瞬间飙射滴落，而他的掌心只留下一个滚圆的血洞。
沧星怔怔地看着手心那个血洞，低下头死死地收拢握紧。
陶煜从半空中落下，双手上覆的白毛褪去，露出那双满是鲜血的手。
樊鸿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小心地看了看陶煜的手，轻声问：“疼吗？”
陶煜无所谓地甩了甩手，这点小伤无足挂齿，只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被压制封印的吞噬之力一时无法消化如此多的天河水，那总是饥饿难耐的地方被天河水撑得饱胀发疼。
这是陶煜存活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只觉得颇为新奇。
樊鸿熙指尖凝出水流，拿出软巾擦去陶煜手上的伤口和血液，又拿出伤药细细地给他手上的伤上药，才放下他的手臂说：“琼光，那位共工应当也是无心再战，所以才特地送上来让琼光击杀的罢。”
陶煜冷哼一声：“谁知道，或许是天河水无法支撑他那分身继续存在，所以才上来送死吧。”
樊鸿熙低声道：“没想到共工竟是被复活了，还记忆全失……可蚩尤都被姬轩辕他们分尸而死，为何单单复活共工？”
陶煜看了看手，低声说：“当年之事，恐怕除了姬轩辕那几个人类，便只有狌狌和白泽知道了。啧，白泽这家伙究竟在哪里？”

第252章 灵船
白泽此兽通晓古今，他不想出现，那世间便没有生灵能找到他。
“哈……哈哈哈……共工大人没死，他忘了一切，哈哈哈，又是人族，又是人族！”一旁低着头死死握拳的沧星突然仰天大笑，瞪着通红的双眼嘶吼道：“人族！我跟你们不共戴天！”
陶煜懒得理会这个妖族的情绪，直接一伸手说：“把鲛人的谢礼拿来。”
沧星深吸一口气，通红着眼看了陶煜一眼，反问道：“为何前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吸引到天界仙神降临？”
陶煜挑眉：“因为我是饕餮，姬轩辕他们说我会毁坏世界，欲把我除之而后快啊。”
沧星脸上的神情瞬间空白。
片刻后，他唰唰地后退几步，那双浅蓝色的竖瞳瞪圆，失声道：“你竟是四凶饕餮？！怎么可能？明明其他三凶都已经死了，这股气息……”
沧星脸色发白，迅速拱手道：“原来是饕餮大人，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原谅在下……”
陶煜懒得掰扯这些，直接说：“鲛人的谢礼呢？”
沧星迅速从储物法宝里摸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储物戒，想了想又摸出了不少的好东西一同放入储物戒递给陶煜，瞪着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说：“大人伟力在下远远不及，在下别无所求，只希望大人能查清当年真相，还共工大人一个公道。”
陶煜一把接过那枚戒指，说：“无论曾经发生了什么，共工当年确实撞了不周山，这是无数个曾经仙神的记忆里清晰地看到的。”
沧星苦笑一声，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大起大落，多少让他复杂又疲惫。他通红着眼说：“如今共工大人记忆缺失，又陷于人族之手，谁知道人族会给他灌输些什么，所以更需要当年的真相。在下挣扎万年，拜访了所有能拜访的仙神异兽，都无从寻得，或许只能依靠大人了……”
樊鸿熙安静地看着沧星，陶煜把那枚储物戒抛进芥子空间里，说：“如今我们和共工分身打了一场，恐怕那些人族也该发现我们与仙神的联系了。我自会去查清真相，你去把他们拦截下来，别碍手碍脚。”
沧星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而后说：“大人放心，即便大人不说，我也会去做的。”
说完，他又问道：“大人接下来可是要去何处？”
陶煜瞥了他一眼：“怎么？”
沧星说：“我与掌控一部分灵船运输的九音有所联系，她也是一位从洪荒一直存活下来的异兽，或许可以帮到大人。”
陶煜想了想，想起来了：“那只大乘期的鹓雏？”
沧星点头：“不错，只是如今那些人族老祖估计都在往这边赶来，她不好靠近此地，两位可以先行乘船前往别的城市，再让九音送两位前往目的地。”
樊鸿熙点头微笑：“多谢阁下。”
“你最好别弄什么小动作，虽然饕餮大人被你迷惑，但我可不会。”沧星冰冷又锐利地看了樊鸿熙一眼，又被陶煜一眼瞪过去，只能悻悻地收回目光。
成功拿到了鲛人的谢礼，虽然没能成功寻得蚩尤尸看他的记忆幻象，但也不算毫无收获。
陶煜两人赶在人族们发现血枫林并赶来之前离开血枫林，一离开血枫林，陶煜脸色微微一变，身形白光一闪，突然变成一只小小的雪猫往下方落去，然后被一双温热的双手稳稳地接住。
樊鸿熙早已发现陶煜的不对劲，他摸了摸陶煜的脑袋，担忧地问道：“琼光怎么了？”
陶煜有些恹恹的，打了个呵欠，在樊鸿熙怀里趴卧下来说：“我一下吞了太多的天河水，一时有些消化不了，让我躺躺就好。”
樊鸿熙探手轻轻揉了揉陶煜毛茸茸的柔软小肚子，发现那总是瘪瘪的小肚皮果然鼓起来了一些。
发现陶煜果然只是吃撑了，樊鸿熙不由笑道：“琼光也会有吃撑的一天？感觉如何？”
陶煜扭了扭身体，伸爪扒拉着樊鸿熙揉着肚皮的手，一下抱住了他整只手。他埋头在樊鸿熙的指尖上蹭了蹭脸，懒洋洋地说：“唔，感觉很是新奇，不太习惯。天河水的力量毕竟神妙，我的力量又被封印压制大半，所以需要消化一番。”
樊鸿熙陷入绒毛里的指尖微动，轻轻挠了挠陶煜的下巴，问道：“那我们下一站去哪？终北之地？”
陶煜点头：“不错，那里毕竟是曾经的昆仑仙山入口，在洪荒也算是少有的洞天福地，即便终北国里什么都没有，昆仑山里也定有些什么东西。”
樊鸿熙指尖一甩，腰间赤龙剑登时出鞘，凌空悬浮于他们身前。他抱着陶煜跳上赤龙剑，说：“那我们便去附近的城池乘坐灵船，前往终北之地。”
而血枫林的异状也极快被神武他们发现，虽然沧星特底掩盖销毁了痕迹，但三大宗门内再次齐齐作响的法宝依旧彻底震动了天都大世界的人族修为巅峰。
虽然他们也想隐匿行踪，无声无息地前往终北之地，但消耗上品灵石的灵船速度确实是最快的。白浪城已然无法回去，樊鸿熙御剑飞行，抱着陶煜便寻了一处离血枫林远上许多的城池，准备在这座城池乘坐灵船前往终北之地。
一入这座城池，樊鸿熙和陶煜登时发现了城内微妙的气氛。
城门附近聚集着许多修为高深的修士，所有入城的修士只要修为不弱，且成双结对就会被那些修士盯上，与手中的玉简对比，甚至尾随其离开。
樊鸿熙微微皱眉，他们先前便有所预料，特地做了些伪装，但也没想到三大宗如此明目张胆，毫不遮掩地搜寻他们的踪迹。
如今樊鸿熙修为压制到了合体期，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多了一把大胡子，腰间佩着一把长刀，怀里抱着一只柔软的雪白雪猫，一点也不符合玉简里陶煜和樊鸿熙两人的描述。
那些守在城门附近的修士不过多打量了他们两眼，便移开了视线，继续盯着其他进城出城的修士。而城内乘坐灵船的高大青玉柱附近更是夸张，每个将要乘坐灵船离开的修士都会被盘问一番，发现并无可疑才会放行。
樊鸿熙也被拦了下来，那修士拱手道：“敢问前辈名讳？欲要前往何处？”
陶煜趴在樊鸿熙怀里，甩着尾巴盯着那修士，目光不善。
樊鸿熙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陶煜的脑袋，瓮声瓮气地沉声开口：“吾乃烈刀道君，尔等何人？为何阻拦吾之去路？”
那修士迅速回想烈刀道君这个名号，然而还没等他想出来，樊鸿熙已然抬手一把拨开那修士，语气不耐烦地说：“尔等纠缠够了没？吾没有功夫与尔等纠缠。”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踏上青玉柱，付了灵石购买船票后便直接登上灵船。
那些修士毕竟也不过分神期左右的修为，一时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樊鸿熙抱着陶煜上了灵船。
陶煜愉悦地甩着尾巴，传音说：“不错嘛，装得挺像。”
樊鸿熙笑了笑，揉了揉陶煜的脑袋温声说：“过奖。”
陶煜：“但这个办法也只能暂且瞒一瞒那些修为低弱的人族而已。如今人族势大，那些老祖迟早会发现我们的行踪。”
樊鸿熙平淡地笑了笑，说：“这也无妨，能拖些时间也不错。而且混元老祖他们既然想要从我们之处与仙神取得联系，并寻得升仙之法，他们便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陶煜嗤笑一声：“就算他们想怎么样，我一爪就把他们拍下去。”
樊鸿熙不由笑了，捏了捏陶煜软软的毛绒小白爪道：“没错，琼光很厉害，况且我也能保护琼光。”
这艘灵船通往相邻域城，而那处域城高大的青玉柱上，九音那艘接应的灵船早已等候多时。
那艘小灵船挤在一堆灵光闪闪的华丽灵船里并不起眼，樊鸿熙抱着陶煜马不停蹄地在青玉柱上换乘到那艘小灵船。等他们手持沧星所给的玉令一上船，那艘小灵船很快便起航，往北边急速飞掠而去。
陶煜两人一上船，很快便被管事恭敬地请上了灵船顶端阁楼，一推开那雕花木门，就见九音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一见樊鸿熙脸上的大胡茬，九音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而后笑道：“道友在这艘船上可卸下伪装了。”
樊鸿熙抬手抹去脸上幻化而出大胡茬，平和一笑：“阁下见笑。”
陶煜脑海里忍不住又开始翻腾起了鹓雏肉的味道和十八种让肉质更美味的做法，盯着九音的垂涎目光如有实质。樊鸿熙好笑地抬手拦了拦陶煜向前倾的身体，抬手点了点陶煜的嘴巴，传音问道：“琼光不是还未消化天河水的能量吗？”
陶煜一缩脖子，张口嗷呜一口咬住樊鸿熙的指尖，传音道：“饕餮是不知饱腹为何物的！”
九音摇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樊鸿熙怀里仰着脑袋的陶煜身上，躬身行了个礼，笑道：“两位可是要去北边？”
陶煜懒洋洋地开口说：“不错，我们要去北方的终北之地，曾经的终北国。”
九音一怔，迟疑地问道：“大人可是要从终北国的壶领山前往昆仑仙山？”
陶煜尖耳一抖，盯着九音问道：“怎么？”
九音解释道：“终北国已然被巫族占据，巫族与人族互相仇恨敌视，亦被被人族称为魔族，大人带着樊道友，巫族定然并不欢迎。”
陶煜眯了眯眼，问道：“巫族？那支巫族的首领是谁？”
九音道：“巫咸。”

第253章 终北
“巫咸？他还活着？”陶煜顿时精神一震，多了些兴趣。
巫咸，乃是曾经洪荒的十巫之首，地位仅次于巫族首领女丑，也是曾经主持夸父那所谓复活仪式的巫族之首。当年涿鹿之战人族与巫族共同携手对抗妖族，巫咸定然知道许多内情。
九音也猜到了陶煜的想法，她摇摇头说：“但是巫咸和存活下来的巫族都极为抗拒提起曾经涿鹿之战一事，恐怕不会如此简单地便告诉大人。”
陶煜啧了一声：“管他的，不肯说就打到他说为止。”
九音被陶煜的简单粗暴给震了一下，樊鸿熙好笑地揉了揉陶煜的脑袋，问道：“敢问九音阁下可对终北国内的巫族有什么了解？”
九音沉吟片刻，说：“巫族自从女娲大神以身填补天地，身死道消后，便举族搬迁到终北国内，厌恶仇视人族和妖族，且隐匿不出。不过巫族对待我等异兽倒也不算太差，在下也曾向巫族购买过丹药，但更多的便也不太了解了。”
“丹药？”陶煜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可知道巫族的不死药？”
九音想了想，恍然说：“巫族的不死药吗？传闻巫族在天地崩毁前就在研制不死药，只是失败了。那所谓的不死药只会让被复活的生灵变得面目全非，凶狠嗜血，神志都很难保全。只看那巫族首领女丑被三足金乌联合杀死后也未曾复活，便知道不死药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陶煜皱眉，巨人和夸父都是站在妖族这边的，巫族复活夸父做什么？
九音：“相比人族，巫族还留存着曾经洪荒之时的许多习惯，且依旧虔诚供奉女娲大人。虽然巫族排外，但相比人族，巫族却要更为纯粹些。”
陶煜嗤笑一声：“但也顽固而不知变通。”
九音微微一笑，轻声说：“自己虔诚供奉的神祇间接因自己而死，对巫族来说恐怕算是最大的打击了。”
随着越往北而去，天地愈发寒冷，连下方的人族城池和活动的痕迹也都越发少了。九音说：“巫族占据终北之地，且时不时便会出来掠杀人族，与人族交战，所以靠近北方之地通常都是人迹稀少。但能在此处存活的人族也大多彪勇善战，还时常向巫族发起进攻。”
陶煜在这段时间里消化完了肚子里的天河水，已经能重新化为人身。他望着下方层层叠叠的山峦，嘲讽一笑，说：“所以人族也称其为魔族，反过来掠杀。这两族曾经亲如一家，如今倒反目至此。”
九音：“曾经的终北国非常富饶，连带着如今的终北之地亦是灵气充裕，灵物充盈，所以人族进攻终北之地，大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樊鸿熙望着下方，平淡地开口说：“利益和仇恨共同驱使，自是打得不可开交。”
灵船缓缓在终北之地外围的一处山崖停泊，九音说：“在下的灵船至此便是极限了，再继续前进，恐怕就会被巫族视为挑衅并攻击我们，所以只能在此处停泊。”
陶煜看了一眼周围的山林，说：“这里也行吧，我们自己过去。”
她一路送他们下船，说：“有沧星阻拦，想必那些人族一时半刻也不会那么快发现两位来了北边的终北之地。两位继续一路往北，即可前往终北国，这片山林也偶有巫族活动，说不得两位便能提前遇见巫族。只是巫族封闭已久，且厌恶人族，两位还请多加小心。”
樊鸿熙微笑拱手道：“多谢阁下一路送我们至此。”
九音摇摇头，有些感慨地笑了：“无妨，在下还是第一次看见沧星那个模样。再怎么说在下和沧星都有些交情，且又是前来襄助两位，在下也并无不满。”
陶煜哼笑一声，拉着樊鸿熙对九音说：“沧星有求于我们，船费你就找他要吧。”
说完，他直接拉着樊鸿熙扭头就走。
樊鸿熙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扭头对九音道：“实在抱歉，我们便先走一步。”
九音摇摇头，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后便回身上船离开。
曾经终北国所在的位置距离他们所在还很是遥远，陶煜直接白光一闪变回雪猫的模样，被樊鸿熙抱在怀里，御剑前行。
只是这片靠近终北之地的山林里确实很是富饶，樊鸿熙御剑往前飞掠了一阵，陶煜就忍不住伸爪子拍着樊鸿熙的手臂，嚷道：“我们速度慢点无所谓，下面山脉里有很多好东西快成熟了，还藏着一条大型灵脉，内里结了不少的上品灵石！”
樊鸿熙会意地停了下来，抱着陶煜从长剑上下来，含笑道：“琼光看上的灵物都在何处？”
“在那边！”陶煜直接从樊鸿熙怀里一跃而出，凌空一个弹跳，白影一闪，就疾速冲往前方，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樊鸿熙温和一笑，收起赤龙剑，随着契约方向的指引往陶煜的方向追去。
陶煜兴奋地直冲向前方一处山崖上凝结的三颗雪白的圆果子，那是古灵菩提果，滋味很是特别，没想到现在还能看见。
“唳——”一声长啸，有两只一身雪白白羽的长翎古灵雪鹤从山崖旁的山洞里飞出，拍打着翅膀呼啸而来，一挥翅膀挥出无数道无形的风刃和风卷。
山林里骤然一片狂风而起，无数枝叶疯狂摇摆，噼里啪啦地被风吹得断裂砸下。
陶煜哼笑一声，毛绒小爪子凌空一踏，白影灵巧地一闪而过，灵巧地疾速越过呼啸而来的风刃风卷，眨眼就逼近了两只长翎古灵雪鹤。
“唳——！”长翎古灵雪鹤一声长鸣，张开雪白的双翅，一阵阵无形的波纹随着音浪轰击而来。
陶煜凌空一个翻滚，一把闪过那无形的波纹，一爪猛地拍向长翎古灵雪鹤纤长的脖颈。
长翎古灵雪鹤那脖颈看着脆弱纤长，实则那白羽非常坚硬，然而依旧无法抵挡陶煜一爪。他接连两爪拍死两只长翎古灵雪鹤，随手把它们的尸体塞进芥子空间里，小小的嘴巴一张，张口嗷呜一下把那三颗古灵菩提果连带着枝条咬进嘴里。
但陶煜好歹还记得樊鸿熙让他取完灵物留下根系，便只一口连带枝条一起啃下，然后愉悦地奔向下一处灵物。
等樊鸿熙一路寻来的时候，陶煜已经把灵脉里的灵石都给掏空了，一爪抓出了那条大灵脉就要往嘴里塞。
樊鸿熙连忙上前按下陶煜的爪子，说：“琼光不可，若是这条灵脉被吞了，这片区域的许多灵物和生灵恐怕都要大受影响。”
陶煜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透明白色灵脉，到底不舍得就这么把灵脉塞回去，讨价还价地说：“那我只吃一半，这片区域最多只会灵气衰弱一段时间而已。”
陶煜两只小爪子扒着樊鸿熙的手，那双透明剔透的金色竖瞳期盼地望着樊鸿熙。樊鸿熙顿了顿，终究无法吐出拒绝的话，只能笑叹一口气，摸了摸陶煜的脑袋说：“那就只吃一半。”
陶煜双眼登时一亮，张口嗷呜咬住灵脉，吸溜一口把灵脉吸入嘴里，精准地在一半的地方一口咬断。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两只毛绒爪子连忙把被咬断的灵脉两三下塞回地底，眼不见为净。
樊鸿熙不由笑弯了眼，探手点了点陶煜的嘴角，说：“琼光若是饿了，尽可吸我的血。”
陶煜金眸微眯，白光一闪，变为那个披着长发，额带血纹的俊逸白衣青年。他张开双手一把抱住樊鸿熙，对着他含笑的唇亲了上去，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吃你。”
樊鸿熙眼神微黯，眼里蕴起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陶煜的黑发，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一个用力，就把陶煜按得更近。他轻轻咬了咬陶煜闯入口中的舌头，而后又伸舌缠了上去。
日光透过枝叶的光斑打在地上，随着时间缓缓偏移。陶煜伸了个懒腰，满足地打了个呵欠，便被光斑耀了耀眼睛。
披着长发的樊鸿熙含笑地拿着发带，说：“来，我帮你束发。”
陶煜乖乖地在樊鸿熙身前站定，待樊鸿熙为他束好发，他一把抓住樊鸿熙的发冠，说：“也让我帮你束发吧。”
樊鸿熙有些意外，含笑道：“琼光会束发吗？”
陶煜：“看着你束发束了这么多次，怎么也该会了。”
说完，他撩起樊鸿熙垂落的墨黑长发，拿着玉梳理顺，有些生疏地为他梳起冠发。
樊鸿熙任由他摆弄，陶煜摆弄完，他便凝出一片水镜给樊鸿熙看，语气颇为得意：“如何，还不错吧？”
虽然是第一次动手，但陶煜还真的梳得有模有样，很是整齐利落。
樊鸿熙假装没有发现陶煜偷偷用灵力理顺和固定他的头发，笑道：“果然极好，琼光很有天分。”
陶煜哼笑一声，神采飞扬地一挑眉：“以后就让我为你束发吧。”
樊鸿熙弯起双眼：“好，那日后便麻烦琼光了。”
光斑打在他们身上，微微一晃，又被他们抛在了身后。他们继续启程，前往北边的终北国。
他们在途径一处峡谷之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大喝声。
“滚开！”
他们神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蔓延而去，便在这片深山里发现了一个人类的踪影。
那是一个挂在一处山崖峡谷的树枝上的一个少年，他身穿兽皮法衣，脸色发白，握着手中的闪烁着灵光的小刀努力驱赶围着他来回飞旋的几只秃鹰。
那少年不过才堪堪筑基巅峰的修为，没想到竟也能摸到这么山林如此深的地方。

第254章 中毒
樊鸿熙眉头微皱，当即转身往少年那边赶去。
陶煜看了樊鸿熙的背影一眼，跟上他一同往山崖处赶去。
山崖那根粗壮的树枝上，少年摇摇晃晃地挂在上面，随时会掉下那极高的山崖。他艰难地伸手握住身上挂着的枝条，身体用力一摆，借助灵力一把翻了上去，落在了那根摇摇晃晃的树枝上。
那几只元婴期的秃鹰不断盘旋着，终于耐不住发起进攻。
其中一只秃鹰张开尖利的嘴巴，一颗庞大的火球轰然喷射而出，朝少年飙射而去，另两只秃鹰低啸一声，展开翅膀一同俯冲而去。
少年蹲在树干上稳定身形，一咬牙，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道灵符往外一抛，那道灵符呼啸着在三只秃鹰前炸开，五道凌厉的风刃唰地穿透两只秃鹰的身体，还有一只狼狈地拍打翅膀闪躲而过。
轰然炸开的气浪震得无数黑羽胡乱飞舞，树枝左摇右晃，那两只秃鹰哀鸣一声，往下方砸落。那只侥幸存活的秃鹰愤怒地长啸一声，又一次喷吐数道火红的光束，俯身往少年冲去。
少年当即小心地举起小刀试图抵挡，然而身后挂着他的枝条在气流中大力摇晃，突然强烈地一晃，承受不住一个狂风和少年体重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少年瞳孔惊恐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岩石边缘的其他树枝扑去，却抓了一个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方极深的山崖下掉去。
那只秃鹰也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张大尖利的尖喙扑向少年。
眼见着这片山崖上就要血溅三尺，陶煜当即随手甩出一道灵光。
原本少年都已经闭着眼睛绝望地等死了，突然一道灵光呼啸而来，转眼便穿透那只秃鹰。
少年反应不及，那滚烫的鲜血隔空溅到身上，他一个激灵，当即明白自己这是得救了。而后他便果然觉得自己下落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仿佛有什么托着他的后背，把他缓缓放了下地。
少年一落地，当即一咕噜翻了起来，朝着陶煜和樊鸿熙两人神情激动地一拱手，说：“多谢两位大人救下小子，小子感激不尽！”
樊鸿熙抬手，隔空把他扶起来，平和地问道：“你叫什么？为何独自在此？”
少年握紧了手里的小刀，抿着唇说：“我叫松平，我的村落被魔族袭击屠村，我和母亲以及叔伯们勉强逃了出来。只是母亲和叔伯们如今重伤在身，我出来寻药。”
陶煜嘲道：“你一个筑基期的家伙，在这片山林里随时会丢掉性命，也亏你敢闷头独自闯进来。你们外面的城池里不是有很多商会医馆吗？难道你连灵石都没有？”
松平沉默片刻，低头胡乱地擦了一把眼睛，粗声粗气地说：“母亲她重病在身无法挪动，她所在的地方离外面的城池太远。而且城里医馆里的药材要价太高，那些东西明明在山里都有，我自己也能在山里找！”
陶煜的目光却落在了松平腰间挂着的一根黑色木纹，枝头还挂着一朵亮着莹润光芒花朵的木枝，不由挑眉：“迷糓枝？挂不得你这点微末修为也能摸到此处。”
身上带着迷糓枝，便能够不迷路，还多少有着趋吉避凶的能力，若是这少年的气运再好些，连滚带爬地摸到这里也不奇怪。
不过能在这片广阔的山林里遇上他们，这少年的气运确实也不弱。
松平低头一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木枝，低声说：“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只要戴着它，便能不在这片终北之森迷路……”
樊鸿熙微微一叹，问道：“你母亲如今在何处？让她单独一人安全吗？”
松平指了指另一处南方靠近人族城池的方向，说：“她在那边，还有村子里一同逃出的人一起躲在一处山洞里。”
说完，他仿佛猜到了樊鸿熙的意思，梗着脖子说：“我不会回去的，寻不到药回去，我母亲和叔伯们也无法得救。”
樊鸿熙问道：“给你灵石去买药也不行？”
松平眼神一黯，又攥紧小刀认真地说：“我需要的药材很是贵重，小子不过筑基修为，即便买到手也不一定能保住。根叔和母亲他们伤势很重，我已经是修为最高的人了，必须扛起责任来。”
樊鸿熙平静地说：“那你可曾想过，你母亲和村民可会担心你？若是你出了事，你母亲和村民们又该如何伤心？”
陶煜看松平的眼神就像看不听话的熊幼崽一般，闻言撇了撇嘴，对樊鸿熙说：“一个筑基的小子，口气倒是不小。这么厉害，那便让他在这片山林里自生自灭吧。”
松平一时语塞，咬着牙，却依旧坚持要去找药救大家。他双眼发红，激愤地说：“那些魔族阴毒无比，他们不仅下药毒害我们，还袭击屠戮我们村子，根叔他们也因为毒而无法移动也无法自愈！如果我不找到治愈的灵物，大家也活不下去，那我死在外面又怎么样？”
“毒？”陶煜打量了一下松平，突然伸手一把拎起他的手臂，果然发现被法衣袖袍遮挡的手臂上面爬满了可怖的青黑经络。
松平下意识地一缩手臂，却被陶煜牢牢抓住。
陶煜探入了一丝灵力，探查一番后不由双眼微眯。这种毒看着很是奇特复杂，确实很像巫族的手笔。特别是巫咸，他炼制丹药和各种药物的能力极强，在人族和妖族大战之时竟也敢尝试炼制不死药。
樊鸿熙安抚地捏了捏陶煜的手，又问道：“这是何种毒？你要寻什么灵物？”
松平抿着唇看了看他们，小声地说：“这是魔族的黑脉封灵毒，我们身上其实也有些药材，只是还需要最为关键的九天丝、天眼七花和枯禅叶炼制解药。”
陶煜啧了一声：“管他干嘛？”
樊鸿熙摇摇头，说：“既然遇上，便不能放下不管，毕竟这之后还有数条人命。这三种灵物我们也曾遇见，应当不难寻找才是。松平你先跟着我们，待寻得这三种灵物后便回去罢。”
松平双眼一亮，认真地点头：“只要找到这三种灵物，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回去救大家的！”
见事情已成定局，陶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不觉得太过意外。他瞥了松平一眼，偏了偏头说：“那边就有天眼七花，走吧。”
说完，他拉着樊鸿熙转身就走。
松平感激地攥紧小刀，连忙跟上陶煜两人。
松平虽然修为低弱，但在山林里的经验十足，身上带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驱虫感应的小东西和小法宝层出不穷。他在山林里灵巧地上蹿下跳，摘取果子和一些可以食用的藤条，并且能敏锐地根据周围的痕迹来判断周围的危险和灵物可能的所在。
陶煜他们神识一扫便可知道附近所有的东西，发现果然与松平所说的几乎分毫不差，不由有些意外地说：“你还挺厉害的啊。”
怪不得能以区区筑基巅峰的修为在这片危险的山林里行走得这么深入。
松平几下攀上一棵大树，正在树冠里哗啦哗啦地摘着果子。他一边摘着，一边说：“我们村子就在这片终北之森外围，我也是从小在这片山林里长大，而且与父亲叔伯们一同进过深山里多次，所以也算知道些东西。”
他两三下摘了一兜红艳艳的果子，把果子递给陶煜和樊鸿熙，说：“这是红绛果，具有解毒的功效，也是炼制解药的药材之一，直接吃也能稍稍缓解黑脉封灵毒的毒发。虽然红绛果灵力微弱，单吃的解毒效果也微弱，但味道很是香甜，而且据说只有终北之地才有，两位大人尝尝？”
陶煜抄起一个咬了一口，这红绛果里果真带着一股浓郁的清香，汁多肉甜，味道不错。
樊鸿熙含笑问道：“你如何知道我们不是终北之地的修士？”
他摸了摸脑袋，说：“终北之地民风彪悍，粗犷惯了，两位大人的气质看着就不像是终北之地的人，更像是那些住在仙宫里的天神。”
陶煜又吃了一个红绛果，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我们本就不是天神。”
松平也拿着红绛果大口吃着，运用灵力会更容易诱发毒素，他一路找了不少解毒之物吃下，勉强也能稍稍缓解毒发。
天眼七花是一种生长在极清澈的水流之上，且沿着灵脉而生的灵物，因花瓣共有七瓣，且每瓣上的花纹都仿佛一只眼睛而得名。
隐隐的水流声哗哗作响，陶煜拨开拦路的枝叶，一处一阶阶跌落出一个个小瀑布的湍急小溪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条小溪的水流极为清澈，他们都可以清晰地透过碧绿的水潭看到下方一块块圆石和倒塌沉没的古老枝干。
陶煜目光一扫，指着一棵在小瀑布上一块凸起巨石间随风飘摇的白色花朵说：“喏，天眼七花。”
那朵天眼七花微微摇摆，张开的花瓣上覆盖着暗红色的纹路，乍眼一看真的仿佛一只只眼睛一般。
松平跌跌撞撞地从山林里跑出来，在看见那朵天眼七花不由唰地双眼一亮，连忙点头：“就是这个！”
然而天眼七花并不好得，察觉到了有生灵靠近，潜伏在波动水流里的两条黄鳞黑纹长蛇吐着蛇信蜿蜒而来，盘旋在天眼七花周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天眼黑纹蛇……”那长蛇身上的纹路仿佛一只只睁大的眼睛，正是天眼七花的伴生剧毒妖兽，松平脸色微微发白，握紧腰间的小刀就要冲过去。
樊鸿熙平和地抬手拦了拦松平，起身一跃，往小溪内翩然而去。
他双指并拢往那朵天眼七花的枝干上一划，那朵天眼七花顿时从枝头上被风吹离，飘摇而起。于此同时，他左手轻轻一摆，便把那两条天眼黑纹蛇拍回水中。
樊鸿熙抬手抓住那朵被风吹起的天眼七花，扭身一掠，便稳稳地落回溪边，递给松平。

第255章 解药
松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天眼七花，感激地说：“多谢大人，这份恩情我们定会回报！”
樊鸿熙摇头温和地说道：“不必，相逢便是有缘，这点事也并不困难，所以不必如此。”
松平小心地收起手里的天眼七花，认真地说：“不，还是必须感谢大人愿意帮助我们，不然我们可能就……扛不住魔族的毒，活不下去了……”
陶煜对这些什么活不活得下去并不感兴趣，他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这附近都没有九天丝和枯禅叶了，可能要往更深处去。”
樊鸿熙淡淡一笑，对松平说：“阁下还是先跟我们前行一段时间罢。”
松平认真地点头。
因为跟了个只有筑基修为的小子，他们晚上也暂且停下，升起篝火休息一番。松平坐在篝火旁，盯着篝火发呆，眉宇间的紧张忧虑仿佛松快了些许。
陶煜从芥子空间里掏出今天猎来的妖兽，盯着松平说：“你只这点修为，这些妖兽可不能吃。”
松平一愣，连忙摆手说：“不必不必，小子身上带着食物和干粮，两位大人吃吧。”
陶煜护食成功，满意地把两只长翎古灵雪鹤塞给樊鸿熙。
樊鸿熙利落地除毛放血除去内脏，拿出香料给抹上长翎古灵雪鹤扒光了毛的皮肉上，他还顺手把先前寻得的一些菌菇鲜笋等灵物塞入长翎古灵雪鹤的肚子里，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长翎古灵雪鹤白花花的皮渐渐焦黄起来，隐隐的香味便顺着风飘了出来。陶煜盯着火上转动的长翎古灵雪鹤，目不转睛，就连松平，目光也忍不住往火堆上那染上漂亮焦黄色的长翎古灵雪鹤瞟去。
火堆上燃起的火并不是凡火，樊鸿熙细心地控制着火候，缓缓翻转着皮肉渐渐焦红的长翎古灵雪鹤，一阵阵浓香也不断升起飘出。
松平忍不住咕嘟咽了一口口水。
不一会，长翎古灵雪鹤彻底烤好了，樊鸿熙把穿着长翎古灵雪鹤的粗壮木棒递给陶煜，陶煜双眼唰地一亮，抬手撕下那瘦长的腿肉，张开口咔嚓一下就连带骨头一起咬下一大截。
松平被陶煜的吃相吓了一跳，瞪圆眼睛诧异地看着他。
唔，皮烤得焦香无比，肉则滑嫩又劲道，肉里还带着一丝菌菇灵物的鲜香，好吃！
他又把长翎古灵雪鹤肚子里的那些灵物挖出来吃，那些浸满了油脂和肉汁的灵力鲜香四溢，口感极为浓郁，吃得陶煜无比满足。
焦香的烤肉浓香四溢，松平可怜巴巴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干，只觉得曾经颇为味美的肉干也变得食之无味。
陶煜在樊鸿熙烤第二只长翎古灵雪鹤的时候，便咔嚓咔嚓把一整只长翎古灵雪鹤给拆吃入腹，期待地盯着下一只长翎古灵雪鹤。
下一只长翎古灵雪鹤很快也烤好了，樊鸿熙再一次递给陶煜，这次陶煜撕了一条细长的后腿递给樊鸿熙，说：“尝尝，很好吃。”
樊鸿熙含笑接过，却注意到松平忍不住偷瞄他们的视线。
不小心对上了樊鸿熙的视线，松平一僵，迅速低头。
樊鸿熙不由一笑，抬指用灵力削下一小块皮肉，隔空飞到松平面前：“你也尝尝吧。”
松平茫然地抬头，不知所措地看了眼陶煜和樊鸿熙。
陶煜抬头看了松平一眼，嫌弃地说：“就他这小身板，能吃这些灵力充裕的肉？”
樊鸿熙微笑道：“只一小口，没事的。”
松平松了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肉，吃进嘴里。
那块肉一入口，那浓郁的焦香和嫩滑的口感瞬间让松平瞪圆了眼睛，他细细品味了许久才咽了下去，双眼亮闪闪地说：“好好吃！”
陶煜挑眉一笑：“那是，鸿熙的手艺可谓是绝佳。”
那口长翎古灵雪鹤肉一下肚，松平只觉仿佛吞下了一口滚滚的庞大灵气，他立马盘腿坐下打坐，努力消化肚子里的那股庞大灵力。
陶煜不管他，只管继续大口大口咔嚓咔嚓吃着手里的长翎古灵雪鹤。
樊鸿熙慢条斯理吃完那根后腿肉，凝出干净的水流，拿出软巾帮陶煜细细擦干净手指，又擦了擦他油乎乎的嘴巴。陶煜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让伸手伸手，让抬头抬头，仿佛一只慵懒的大猫，就差舒服地打个呼噜了。
樊鸿熙双眼不由弯起，探指在陶煜下巴勾了勾。
陶煜作势低头要咬樊鸿熙的手，樊鸿熙也不躲，就被他一口咬在了拇指下的那块软肉上。
樊鸿熙低低地笑了，抬手摸了摸陶煜的脑袋。
陶煜叼着樊鸿熙手上那块肉磨了磨牙，才松开樊鸿熙的手。
月上枝头，山林渐渐静谧下来，盘腿打坐的松平也终于睁开眼睛。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兴奋地对睁眼看过来的陶煜和樊鸿熙说：“多谢两位大人！小子的力量有所突破。”
樊鸿熙微笑道：“不错，如今你的灵力被黑脉封灵毒所压制，待你解开毒素，便可冲击结丹。”
松平忙不迭地点头。
一夜平安无事地度过，第二天清晨，陶煜伸了个懒腰，在清晨清爽的空气里缓缓吐了口气。
松平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把宽大的法袍扎在腰间，赤足淌入附近的一条小溪流间，拎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往溪水里一扎，哗啦一声就扎了一条不断弹跳着的鱼。
他准头十足，眨眼间就扎了好几条肥美的大鱼，用草扎着拎回篝火旁，问道：“两位大人要吃鱼吗？小子烤鱼的手艺也不错。”
陶煜瞥了那几条还在弹跳的鱼一眼，这几条鱼不过普通的鱼，最多不过是在这片灵力充裕的山林里吸取灵力而变得体积大些，肉里多些灵力。但这片山脉里多的是灵物，这几条鱼陶煜还真看不上眼。
樊鸿熙摇摇头，含笑说：“这鱼你自己留着吧，如今我们还要继续赶路，还是早日寻得剩下的九天丝和枯禅叶为好。”
松平连忙点头，迅速把鱼塞进储物戒里，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便跟着陶煜两人往深山更深处走去。
又往北端深处跋涉了一段距离，这次他们运气不错，陶煜神识里很快在前方发现了九天丝和枯禅叶的踪迹。
九天丝乃是一簇生长在古老腐木之上，长着许多顶端卷曲的细白丝条的灵物，樊鸿熙衣袍翻飞，抬手画符一甩而出，把挥舞八条虫肢，张牙舞爪扑过来正要吐丝的巨大蜘蛛妖兽定住，从容摘取下一簇九天丝，而后翩然离去。
枯禅叶则是一根直立的一根细瘦的枝干，它长在一堆乱石之中，一根光秃秃的枝干突兀从乱石中冒出，枝干上只有一片仿佛枯叶一般的叶子安静地待着，静静独立。
松平激动地努力压低声音说：“那个就是枯禅叶，这样灵物都找到了！”
樊鸿熙目光扫过这片乱石地上铺下的许多枯叶，挥袖一摆，一股灵力气浪骤然翻滚卷过整片乱石地。
风浪卷起了无数枯叶，那些枯叶晃动着，突然一分为二，由一片枯叶化为两片相连的枯叶，挣扎着飘忽地在风中稳定身形。
那漫天飞舞的枯叶，竟都是扑扇着翅膀的枯叶凶灵蝶。
松平目瞪口呆，陶煜哼笑一声，这种伪装还想骗他和樊鸿熙？可笑。
那片枯叶凶灵蝶密密麻麻，纷纷扑扇着翅膀，晃晃悠悠地翩然朝陶煜三人呼啦啦飞来。
樊鸿熙平静一笑，抬手一卷，庞大的灵力气流顿时再次涌起，呼啸着卷动那片枯叶凶灵蝶。那片枯叶凶灵蝶身上亮起莹莹亮光，在庞大的气流中挣扎着，一时竟僵持不下。
细微的灰褐粉末从枯叶凶灵蝶扑扇的翅膀上落下，随着风细细密密地飞舞，陶煜不耐地啧了一声，抬手一挥，一股更为庞大灵力的灵力气流轰然冲过那片枯叶凶灵蝶！
眨眼之间，那片枯叶凶灵蝶脆弱的翅膀在气流中无力地摧折，被气流撕成碎片，而后又被风吹向天际，消失地一干二净。
陶煜拍拍手，说：“你实在太过磨叽了。”
樊鸿熙有些无奈地一笑，上前取下那根光秃秃枝干上那片仿若干枯的叶片，递给松平微笑道：“如此天眼七花、九天丝和枯禅叶都已然齐全，解药所需的灵物也集齐了。”
松平咬紧牙，眼眶红了一瞬，他小心地接过那片枯黄的枯禅叶，噗通一声朝着陶煜和樊鸿熙跪下了，磕了个头，说：“两位大恩大德小子铭记于心，敢问两位大人名讳，日后小子定会回报！”
陶煜摆摆手，并不稀罕一个才筑基的小子的报恩，说：“不必。”
樊鸿熙抬手扶起松平，微微一笑说：“不必如此，只是我们还需继续往前，不便送你回去了。”
松平摇摇头，认真地说：“没事的，我自己能回去。两位大人是要去终北之地北边去狩猎魔族吗？”
樊鸿熙不好说他们是去找巫族的，便说：“我们确实是去北边的终北之地。”
松平不疑有他，他从身上的储物戒里摸出一块玉佩奉给他们，说：“这是搜寻魔族的法宝，那些魔族很能躲藏，但有了这个法宝便能找到他们的行踪。魔族擅长使毒，两位大人小心。”
说完，他又沉默了一下，小声地祈求着说：“前面不远处便是我的村庄了，若是两位大人顺路的话，能不能去看一看附近还有没有存活的村民？”
樊鸿熙点点头，也拿出一枚玉符给他，说：“此玉符上画有攻击符篆，能够使用十次，想来也能保护你回到你母亲的身边。”
松平小心地接过玉符，又一次坚持问道：“敢问两位大人名讳？”
陶煜懒洋洋地说：“如今我们隐蔽来此，你别把我们的行踪随便暴露出去就好。”

第256章 玉符
松平攥着樊鸿熙给的玉符往回走去，陶煜和樊鸿熙则继续往北方前进。
陶煜瞥了樊鸿熙一眼，问道：“如何？彻底安心了吗？”
樊鸿熙含笑地捏了捏陶煜的手，低头看着手里据说能检测巫族所在的玉佩法器，目光微凝。
陶煜也看了看那枚玉佩，似笑非笑地说：“居住在终北之地如此深入的地方，又有这种搜寻巫族的法器，看来那小子的村子也不简单呢。”
樊鸿熙沉默片刻，说：“我曾经看过，终北之地内住了不少专门搜寻灵物，以及狩猎魔族的村落和修士，大概松平的村落也是类似的地方吧。”
陶煜往北看了一眼，说：“前面就有个被袭击得七零八落的村落，去看看吧。”
他们穿过大片的山林，很快见到了那片残破的村落。
这片村落原本应当是隐藏在一片密林之中，极为隐蔽，如今却被一场大火焚烧过，周围的林木却被细致地清出一片空地，所以这片地方只有这片村落被烧毁。在一片焦黑倒塌的房屋之间，许多被烧得焦黑的尸体横在地上，死状凄惨。
风吹过枝叶，一片哗哗声中夹杂着鸟叫虫鸣，并不算安静，却越发衬得这片焦黑的村落寂静一片。
樊鸿熙低叹一声，陶煜神识一扫，突然发现了什么，招了招手说：“你来看。”
说完，陶煜一挥袖，挥开一片焦黑的木炭，从一个人焦黑的手指上拔下一个被火燎得发黑的储物戒，然后在储物戒里翻了翻，翻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储物袋，扯开一看，就见里面胡乱地堆满了一颗一颗染血的人头。
这些面目惊恐狰狞的人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皮肤棕褐，耳廓尖起，分明都是巫族的头颅。
陶煜嫌弃地一撇嘴，樊鸿熙沉默地看着这堆头颅，叹了口气说：“我们寻个地方把他们埋下吧。”
另一边，身上带着迷糓枝，又拿着樊鸿熙给的玉符，松平果真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村民们躲藏的山洞。
他兴奋地喊道：“母亲，根叔，我找到天眼七花那些灵材了！”
一拨开遮掩着山洞的藤条，瞬间警戒而起的一个断臂中年男人顿时放松下来，又瞪大眼睛怒喝道：“松平！你这些天都滚哪了！你不知道我们还在被魔族追杀吗？”
一旁一个虚弱的妇人连忙伸出手，把跑过来的松平上下摸了摸，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口，不由含泪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断臂中年男人还在怒喝道：“你这小子滚去哪了？大家这段时间提心掉胆的，生怕你的脑袋被魔族给削了，或是被那个妖兽给啃了……”
松平抿着唇，把储物戒里的天眼七花、九天丝和枯禅叶拿出来，梗着脖子说：“我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根叔你看！”
断臂男子看清松平手里的灵物，瞬间双目一凝，欣喜又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松平刚想开口解释，却突然想起了陶煜说过他们正隐匿行踪的事情，便含糊道：“我遇到了好心的修士大人，他听说了我们的事情后，心生不忍，特地帮助我。”
其他受伤严重的村民们也欣喜若狂，也顾不上纠结那所谓好心的修士大人，连忙把灵物炼制成解药，纷纷服下。
服下解药，他们身上遍布的黑色脉络毒素瞬间顺着四肢不断排出，漆黑腥臭的黑色毒素滴答答的石碗里，腐蚀得滋滋作响。
排干净体内的毒素，他们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却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连面色发青的松平母亲，也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有人问根叔：“老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又有人叹气：“村长还是太心急了，一发现那群落单的老弱魔族就耐不住行动。一下杀了那么多魔族，把魔族杀急了眼，可不就引来杀身之祸了吗。”
根叔思索了片刻，说：“不能回去了，我们这点人还不够魔族塞牙缝的，我们南下去人族的大城池，难不成那些魔族还敢闯入大城池不成？”
他们当即扭头往南边的城池赶去，紧赶慢赶，终于安全地到达了距离终北之森最近的终北城。
根叔他们也曾来过终北城，都是来交付悬赏任务的，因此一进城，就敏锐地发现了城内似乎有些不对劲，城里的人很多，而且仿佛都围聚在前方的大道上。
根叔马上与周围的小商贩们套近乎，很快便套出了他们想要的信息。
根叔说：“好像是有大宗门的大能来了，我们绕小路走，你们也小心警醒些，免得冲撞了大人。”
大家连连点头，松平好奇地看了看前方人群聚集的大道，就见一个身穿青色法衣，面容俊秀，气质温和的修士越众而出。他仿佛对蜂拥而来的修士们有些无奈，挥散人群，往这边走来。
松平忍不住多看那位修士几眼，暗暗想着这位修士的气质看起来跟那位温和的大人好像啊，这就是来自大宗门修士大能的气质吗？
不经意间，松平就和那修士对上了视线。松平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那修士却是一怔，突然大步上前，问道：“这位小友，敢问你这玉符是从何处得的？”
松平一惊，下意识地连连后退，根叔马上闪身站在松平身前，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事？”
那修士意识到自己太过唐突，拱手笑道：“在下玉青上人，乃混元仙宗弟子，对几位并无恶意。只是见这位小友腰间玉符的气息颇为眼熟，所以忍不住上前相询。”
来人正是尤玉泉，他说完便望着松平，试探性地问道：“这玉符可是一位气质温润如玉，卓尔不凡的剑修所赐？他身边是否还跟随着一位身穿白衣，桀骜不驯的修士？”
松平马上捂住腰间的玉符，脸色发白。
他万万没想到，竟能有人一眼就看出这玉符的来路，更没想到他才答应了为他们保密行踪，马上便暴露了！
尤玉泉察觉到松平发白的脸色，温声道：“小友不必害怕，在下与他们乃是旧相识，只是如今一时联络不上，想寻找他们询问些事情而已。”
根叔有些戒备地说：“抱歉大人，我们并不知道什么剑修大人的事情……”
“哟，这不是老根吗，你们又猎到魔族了？怎么这次拖家带口地来了？”
突然一道声音从斜里传来，一个衣着富贵，像是某个商会管事的人熟稔地朝他们打招呼道。
根叔他们猛地一僵，尤玉泉微微一笑，说：“终北之地吗？看来他们确实还在继续一路往北而去。”
发现了陶煜和樊鸿熙的踪迹，尤玉泉便打算往北边的终北之森而去。松平咬着牙，低声吼道：“你想要干什么！大人们不想被人找到！”
根叔厉喝道：“松平！”
尤玉泉脚步一顿，回身温和一笑，轻声说：“放心，我没有加害两位大人之意，况且我的修为也比不上两位大人，小友就放心吧。”
说完，尤玉泉便甩脱身后众人，直接往北出城而去了。
松平看着尤玉泉的背影，肩膀垂落下来，突然觉得很是无力。根叔摸了摸松平的脑袋，沉声说：“走吧，那位修士看着不像是去寻仇的，你暂且安下心吧。”
尤玉泉出城后，正想甩出一道玉符通知神武尊上，脑海里却闪过刚刚松平带着敌意的怒吼。
樊鸿熙和陶煜不想被人找到，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三大宗在找他们了？
尤玉泉垂眸迟疑片刻，转手收起了手里的玉符，独自往终北之森走去。
另一边，樊鸿熙和陶煜寻了个山明水秀的风水宝地，挖了个坑把储物袋里的头颅纷纷埋下。
樊鸿熙用玉铲一铲一铲把那片狰狞的头颅埋起，轻叹一声：“希望他们能入土为安。”
陶煜打了个呵欠，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人类都那么执着于那具躯体。他开口说：“什么入土为安，明明他们的神魂在死去的那一瞬，便已入轮回。之后那具死尸再如何都与他无关了，有什么意义？”
樊鸿熙浅浅一笑，把土面整理干净，说：“是啊，这不过是生者的一点安慰罢了，但也算是给死者最后的一点尊重罢。”
陶煜哼笑一声，扭头望向一侧，懒洋洋地开口说：“看了许久，你看够了吗？”
樊鸿熙也起身，平静地望向山林密处。
片刻后，一个红发红眼，腰佩一柄巨大宽剑，身穿盔甲的健壮身影从山林里大步迈出，站在远处冷眼看着陶煜和樊鸿熙。
他声音雄浑，冷声开口：“他们说有个人类与饕餮混在一处，原来竟是真的。怎么，你能忍耐地得下不吃了他？”
陶煜嗤笑一声，说：“那又如何？你管得着？”
樊鸿熙平和地拱手道：“阁下便是那火神祝融罢？”
祝融闻言瞥了樊鸿熙一眼，突然瞳孔一缩，低声道：“这法衣是……出自女娲大人之手？”
陶煜挑眉：“是又如何？”
祝融的神情瞬间阴沉了下来，浑身威压骤然压迫而来，低吼道：“你竟把清辉仙君之物随意取用？”
樊鸿熙摇摇头，说：“阁下误会了，琼光他并不是随意取用。”
陶煜上前一步，盯着祝融说：“怎么？他亲口允许我取用，与你何干？”
说完，他一甩袖，一道锋锐的灵光轰然飙射而出，祝融当即抬手一挥，一道炽热明亮的火光轰地挡下了这一道灵光。
他也不回击，只是抱臂盯着陶煜看了片刻，冷笑道：“清辉仙君明明通晓万物，怎么偏偏就在你这瞎了眼呢？”
陶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你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还打不打了？”

第257章 祝融
樊鸿熙微微一笑：“阁下恐怕并不想动手？”
果然，祝融直接一摆手，说：“先不打。”
“那你来干嘛？叙旧？”陶煜啧了一声，嘲讽般地开口说。刚刚他也发现了，祝融根本没有跟他打的意思。
祝融沉默片刻，那双赤红的瞳孔盯着陶煜，尖利的竖瞳微微一缩，开口道：“吾儿共工先前分身下界前来击杀你，你应当见过他了。”
陶煜挑眉：“所以你是来为共工找回场子？”
祝融沉声说：“自从下界的分身被击败，他的样子便有些奇怪，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陶煜直接告诉他：“没错，我告诉他，涿鹿之战妖族胜了，与颛顼的战斗他也胜了。怎么，莫不是他直接冲到了颛顼面前质问？还是直接动手复仇？”
祝融双目微微一睁，脸色一沉：“涿鹿之战确实是妖族胜了不错，你又怎么知道他与颛顼之战胜了？”
陶煜似笑非笑地说：“我们亲眼在混沌尸内所见，你不知道？还是根本没有跟共工说过？你归顺了人族，连自己的儿子都欺骗？”
祝融双目一睁，怒喝道：“谁说我欺骗了吾儿！当年人族垂死挣扎，挑衅吾儿，吾儿独自赴战，谁知竟……”
陶煜双眼微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融粗犷的眉眼里闪过一丝痛色，沉痛地说：“不周山倒塌后，我们妖族措手不及，死伤大半，那姬轩辕率领人族残存的大军和仙神趁机大肆进攻，斩杀蚩尤大人，击败了妖族……”
陶煜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道：“那你为何归顺姬轩辕？因为共工？”
祝融神色沉冷：“不错，当年姬轩辕他们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复活了吾儿共工，并封他为水神。但他模样大变，记忆全失，完全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为了查清一切，吾假意归顺姬轩辕，谁知那姬轩辕竟让吾儿镇守天河，吾儿竟万年都未曾从天河里出来！”
樊鸿熙问道：“阁下认为共工可会撞击不周山？”
祝融眉头一竖，怒道：“不可能！吾儿从来冷静自持，怎么可能会如此莽撞冲动，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就问你，他为何要撞不周山？”
樊鸿熙沉默不言，但共工撞击不周山此事确实疑点重重。
陶煜一扬下巴，说：“好了，闲话说完了，把你的目的说出来吧。”
祝融看着陶煜，一挥手，一道赤红的结界瞬间围住了他们。
陶煜和樊鸿熙看着这片赤红的结界，盯着祝融问道：“你想干什么？”
祝融沉着脸缓缓拔出腰间的宽剑，说：“现在来打一场罢，吾毕竟带着姬轩辕的指令而来。他们都说你的力量比预料强上不少，便让吾见识见识你如今的力量罢。”
陶煜嗤笑：“你们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不是说天绝地通人神不扰吗，你们的动静能不能小点？”
祝融不言不语，只盯着陶煜，浑身亮起赤红的光芒，那股光芒越来越明亮强盛，最后仿佛一个小太阳般炽热刺眼。那股亮光开始向着他手里的宽剑偏移，最后在那把巨大锋利的宽剑上凝成张牙舞爪的火焰状白光。
陶煜冷笑一声，浑身灵力鼓胀而起，衣袍和长发翻飞舞动。他抬手招了招，说：“来吧。”
祝融虎目一睁，用力一踏地面，低吼一声直冲而来！
陶煜指尖一转，一柄银亮的银蛇弯剑被他一手握紧，“呯”地抬手架住了祝融轰然挥来的宽剑。
看清陶煜手中的银蛇弯剑的瞬间，祝融瞳孔一缩：“这是……”
陶煜嘴角似笑非笑地一勾，灵力一鼓一涨，银蛇弯剑上银光一闪，一把挥开祝融。他甩着手里的银蛇弯剑，说：“没错，这是从武罗手里夺来的，你应该不陌生吧？”
祝融握着那柄宽剑，沉着脸看着陶煜，说：“这是蚩尤大人的银蛇弯剑，没想到竟落到了你手里。”
陶煜大笑了一声，手中的银蛇弯剑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数道剑芒划过一道弧线，扭曲着飙射冲向祝融。
祝融神情一凝，沉喝一声，横起宽剑横劈而过，宽剑上的亮白光焰笔直地飙射而出，轰然迎向银蛇弯剑飙射而来的剑光。
那些光束一道道都是浓缩到了极致的太阳赤炎，比之太阳真火更为炽热纯粹，眨眼之间便轰轰地击破了那些蜿蜒而来的银蛇弯剑的剑光。
陶煜借着银蛇弯剑的剑光飞身逼近祝融，越过蜿蜒剑光的炽热光焰直接被他张口一吞，便吞下了肚子。
唔，炽热滚烫的灵力滚滚涌进肚子里，火辣辣地，很是舒爽。
陶煜双眼一亮，当即翻手把银蛇弯剑扔回芥子空间里，大口一吸，把飙射而来的亮白光焰通通吞进肚子里，一拳轰然朝着祝融挥去。
祝融沉喝一声，宽剑虎虎生风，带着沉重的威压轰然劈向陶煜。
陶煜冷笑一声，侧身闪过那柄宽剑，继续凶狠地朝着祝融一把挥拳。
陶煜和祝融在上方轰然交战，灵力激烈地碰撞着，庞大的灵力乱流轰轰涌动，吹得樊鸿熙衣袍猎猎作响。
还有无数光焰越过银蛇弯剑的剑光和陶煜的攻击，轰轰地砸向不远处旁观的樊鸿熙和周围地面上。
樊鸿熙眉眼微微一凝，当即拔出赤龙剑，一剑散云挥出！
庞大的剑气震荡炸开，樊鸿熙一剑把那笔直射来的亮白光焰直接震散。
“轰轰轰”数声炸响，那些光焰落处纷纷炸开，无数浓烟滚滚翻起，炽热的光焰直接把接触到的一切都化作粉末飞灰。樊鸿熙身上月白的法衣衣角流光一闪，那些飞灰和浓烟便通通被无形的灵力抵挡在外。
极高的温度瞬间把周围的植物烤成焦炭，而后无火自燃，熊熊大火轰然覆没一整片凌乱狼藉的灰黑地面。
樊鸿熙眉头微皱，当即收剑入鞘，抬手画符，同时左手灵力翻涌，引动着这片结界里的水属灵力。
然而这是祝融布下的结界，结界里满是炽热干旱的火属灵力，那点水属灵力几乎都要被挤压消耗殆尽。然而樊鸿熙只抬手一牵引，那些微薄的水属灵力当即疯狂涌向樊鸿熙抬起的右手上，与此同时，结界外不停被驱逐溢散的水属灵力也转头，不停地挤入结界之中，在樊鸿熙手上凝成一道道水雾和水流。
樊鸿熙甩出右手上的灵光符篆，唰地化作一道透明屏障挡在上空交战的陶煜和祝融与地面之间，同时把左手上的水流挥向熊熊燃烧的那片火焰之中。
那片水流化作云雨，噼里啪啦地砸向燃烧着无数大火的地面，把那片在风中飘摇的火焰砸灭。
一股股湿热的浓雾翻滚而起，樊鸿熙挡下浓雾，抬头望向上空的陶煜和祝融。
符篆隔开的上空，炽热的光焰轰然四散流溢，两人轰然交战，声势威压极大极强。
祝融怒喝一声，手中宽剑猛地高高举起，天空之上高悬的太阳光线猛然炽烈了无数倍，无边的金光落下，金光灿灿地落在了祝融手上的宽剑之上。
而后那片金光凭空在宽剑上凝出了一大片金色火焰，化作许多道粗壮的炽热光焰朝着陶煜轰去。
那是直接从天空上的太阳烛照上直接引下，比太阳赤炎更为纯粹的太阳真焱！
陶煜丝毫不惧，大笑着张口一吸，便纷纷把那些光柱轰然吞入肚子里，一闪身便逼近了祝融，一拳朝着祝融肚子捣去。
祝融当即挥起燃着太阳真焱宽剑，凌厉又沉重的风声呼地一摆，重重地朝着陶煜用力劈下。
陶煜双目微眯，手心一翻，那柄银蛇弯剑又出现在他的手心。他抬剑一挡，“呯”地一声架住了祝融的宽剑，而后他双手一转，死死地抓住了祝融那柄宽剑。
祝融眉头一皱，正想把宽剑从陶煜手中抽出，然而陶煜双手钳住那柄宽剑，猛地一用力。
只听清脆地“啪”一声，燃着太阳真焱的宽剑竟被陶煜生生折断！
祝融神情一变，当即飞身后撤，陶煜则抱着那截宽剑，咔嚓咔嚓地塞进了嘴里。
吞完了那截宽剑，陶煜舔了舔嘴角，说：“怎么一股土腥味……息壤？”
他望向祝融那柄截断的宽剑，果然就见断口上不断蔓延出覆盖着明亮光焰的土黄色息壤，在光焰中凝成坚硬如铁的宽剑。
陶煜挑眉一笑：“你们父子有点意思啊，共工用天河水凝聚分身，而你这分身是用息壤凝成的？”
祝融冷道：“你不是很能吞吗？有本事便把生生不息的息壤给吞干净罢！”
说完，祝融再次挥剑攻来！
陶煜似笑非笑地一勾唇：“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打败你，何须吞掉息壤？”
说完，他白影一闪，骤然出现在祝融的身后，探手轰然击向祝融后背。
祝融瞳孔一缩，陶煜的速度竟然变快了！
下一秒，祝融这个分身的胸口便被一只手狠狠地穿透而过，而那只手的手里，抓着一块灰褐色的土块。
祝融颤抖了一下，浑身亮起亮白的火焰，缓缓消散。在消失的前一刻，他突然开口说：“饕餮，我在天界……等着你……”
祝融化作一片片亮白光焰飘散，陶煜打量了一下手里这块土块，顺手颠了一下。
这便是息壤，无限繁殖，永不消耗，生生不息。
陶煜从半空中落下，把手里的土块给樊鸿熙看：“你看，这便是息壤。”
樊鸿熙看了看陶煜手里的土块，含笑道：“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
陶煜抬手揪下一块息壤，那两块被分离的息壤当即亮起蒙蒙的棕褐光芒，迅速蔓延生出了两块与先前一模一样大小的土块。他把其中一块息壤塞进樊鸿熙手里，愉快地把另一块息壤塞进芥子空间里，说：“以后想吃就能揪一块下来，不错不错。”
樊鸿熙宠溺地摇头一笑，与陶煜继续往更深处的终北国进发。
在离他们极远的一处山头上，尤玉泉震惊地看着北方刚刚激烈战斗的方向，惊诧难言。
“刚刚那白衣人是……陶大人？”

第258章 巫咸
终北之森茂密无比，浓密的树荫一层一层，几乎要把头顶上的阳光给遮盖殆尽，只有些许透过枝叶的光斑打在地上，随着风一晃一晃。
陶煜伸了个懒腰，从樊鸿熙储物戒里摸出那枚据说能够检测巫族所在的玉佩，一抛一抛地说：“那些巫族躲得可真严实，但是躲得再严实又有什么用？只要他们还在终北国，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突然，樊鸿熙发现了什么，敏锐地抬起头，轻声道：“琼光。”
风吹而过，草木哗哗作响，看起来毫无异状，陶煜却是双眼微眯：“阵法？明明此处距离终北国还有点距离，怎么会有阵法。”
这个阵法囊括的面积极大，所制还颇为奇异，乃是以种种不同植物相互搭配，种植在相应方位。之后再在相应之处埋下相应的灵物，最后形成的这个无形无相、变化多端的巨大迷阵。
陶煜揪下身旁一株紫叶藤萝的叶片看了眼，又随手抛掉，似笑非笑地说：“巫族的手笔。”
樊鸿熙笑道：“看来我们离巫族活动的区域很是接近了。”
说完，他拉起陶煜的手朝着这个迷阵迈步而去。
陶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说：“这种迷阵，画个指引符便可。”
樊鸿熙微微一笑，说：“不必。”
一踏入某个无形的边界，他们便踏入了迷阵内。周围的鸟叫虫鸣渐渐消匿，耳边只有枝叶晃动的哗哗声，那股无形无际的风微微一个转向，缓缓吹来，拂动了陶煜和樊鸿熙的长发。
樊鸿熙也没有多思索，探出灵力闭目感应了一番，便直径带着陶煜往一个方向走去。
那股微风始终环绕在他们身边，拂动不绝，各种茂密的植物也随之微微摇晃，光斑也晃动着，在他们身上一掠而过。
陶煜往周围一瞥，发现周围的植物仿佛都随着他们经过的脚步而微微晃动着，在微风中不断抽芽而生。
陶煜微微睁大眼睛，不由有些诧异道：“如今你身上的灵机仿佛越来越强烈了。”
正放出灵力探路的樊鸿熙侧头一看，探手轻轻抚过身边经过时冒出一个小绿芽的叶尖，那叶尖顿时张开了两片嫩绿的叶片，在微风里缓缓晃荡着。
樊鸿熙不由缓缓微笑，陶煜双眼噌地一亮，问道：“难道是因为靠近你那缺失的一魂一魄了？”
樊鸿熙也不知道是否是如此，他摇摇头说：“但我并无太大的感觉。”
陶煜摸摸下巴，认真地说：“看来我们来终北国来对了，即便你的魂魄不在此处，也一定有相关的线索。”
樊鸿熙笑道：“那我们继续往前吧。”
这个巨大的迷阵根本困不住陶煜两人，他们三两下便走出了迷阵，迎面便是一片灵物繁密的山谷。
而他们一走出迷阵，迎面便撞上了一队仿佛在巡逻的巫族。
皮肤棕褐，耳朵尖起的巫族们一愣，与陶煜两人面面相觑片刻。
为首的巫族男子一把拿下背上的弓箭，唰地拉开，箭尖直指陶煜两人，厉喝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能穿过外围护阵！”
陶煜瞥了眼后方的山谷一眼，一摆手说：“我听说巫咸在这里，我们来找他。”
樊鸿熙也温声说：“几位不必戒备，我们并无恶意。”
巫族们唰唰地拉开弓箭直指他们，为首的巫族目光一厉，冷道：“你们这些人族怎么敢直呼巫咸大人的名讳！”
说着，他们勾着弦的手一松，数支长箭呼啸着朝着他们飙射而来。
陶煜啧了一声，一挥袖挥开那些射来的长箭，不耐地说：“让巫咸那个家伙出来。”
然而巫族们却唰地拔出了腰间佩着的长刀，急速奔跑而来，长刀凌厉地挥落。
他们怒喝道：“人族，死吧！”
樊鸿熙毕竟是个人族，不好再随意开口激怒巫族们，而陶煜上前一步，气势猛地一张，恐怖的威势轰然碾过那群巫族。
“唰”地一声，无数飞花落叶被激起飞扬，被吹着直冲向极远处的山谷之中。
陶煜双目微睁，盯着惊恐地看着他的巫族们，似笑非笑地说：“你们好好看清楚，我到底是不是人族？”
为首的巫族勉强咽下一口唾沫，冷厉地吼道：“不是人族又如何？妖族也没一个好东西！”
陶煜呵了一声，嘲讽道：“先前说我是人族，现在又说我是妖族？”
他盯着仇视地看着他们的巫族们，啧了一声，烦躁地说：“所以我才不乐意跟巫族打交道。”
说完，陶煜身形一闪，唰地闪到了那为首的巫族身前，一把掐住那巫族的咽喉把他拎起来。
樊鸿熙：“琼光。”
巫族们大惊：“巫雨大人！”
陶煜拎着那个不停挣扎着的领头巫族，喝道：“让巫咸出来！”
“饕餮大人，还请放下巫雨。他是自天地大劫后才出世，并不了解大人的威势，还请大人原谅他。”
突然，一道阴冷的声音传来，一个身披黑袍的巫族闪身而来，立在不远处开口道。
一见那黑袍巫族出现，几个咬牙握紧长刀的巫族顿时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张开平展双手行礼，激动道：“巫咸大人！”
樊鸿熙看向黑袍巫族，他便是那传说中的洪荒巫族的十巫之首，巫咸？
那巫族黑袍下的脸看起来有些阴郁，棕褐的脸上用颜料涂画了几道花纹，但依旧能看出他面容颇为俊美。
陶煜侧头看了眼巫咸，随手把手里的巫族扔到一边，抱臂道：“你早点出现不就得了？”
巫咸抬手摆了摆，那群巫族当即跑到巫咸身后，敌对戒备地盯着陶煜和樊鸿熙。
巫咸负手而立，目光阴沉沉地看过来，淡淡地说：“原来先前的骚动是因为大人，没想到大人竟在天地大劫里活了下来，竟还惊动了天界，让祝融下界来击杀大人。”
几乎每个曾经洪荒知道他的家伙都会这么说一句，陶煜已经免疫了。他说：“对，我活下来了，你刚刚也发现了祝融？”
巫咸：“祝融与大人战斗的声势不小，虽然张开了结界，但打到后期祝融为了引入太阳之光，结界隐蔽之力削弱，所以当然发现了。”
陶煜哼笑一声：“天界那群家伙大概是在天界被关久了，一个两个都变成了蠢货。”
巫咸对此不置可否，只冷冷淡淡地问道：“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陶煜说：“我们想知道当年天地大劫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共工会去撞不周山？还有你们那不死药究竟是怎么回事？另外我们还想去终北国，从壶领山进入昆仑山里。”
巫咸却一动不动，冷淡道：“大人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在这里告诉你，但前往终北国之事还是免了罢。”
陶煜双目微微一眯：“你这是什么意思？”
巫咸扫了眼安静站在陶煜身后的樊鸿熙，樊鸿熙顿觉那目光仿佛两道冷箭横扫了过来，尖锐地在他身上扫过。
巫咸话语里仿佛淬着冰：“大人何必不懂装懂？这一路过来也该知道我们与人族之间有多么水火不容，还带一个人族前来？”
陶煜一挑眉：“你仔细看看他身上的法衣。”
巫咸皱眉，再一次看向樊鸿熙。
樊鸿熙对他平淡一笑，温文尔雅，丰神俊朗。
巫咸的目光落到樊鸿熙身上那套月白法衣和腰间那枚玉佩，瞳孔猛地一缩，冰冷阴沉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惊疑道：“这是……女娲大人亲手织就的法衣？怎么会在他身上？”
陶煜抱臂说：“这是女娲送给清辉的法衣，而这套法衣一直存放在列姑射山上。列姑射山很是灵性，连我也找不到藏匿自身的列姑射山所在，先前就是鸿熙找到列姑射山，然后带我进去。”
巫咸愕然地看了看陶煜，又看向樊鸿熙。
陶煜问道：“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巫咸盯着樊鸿熙看了片刻，神色连连变换，随后语气低沉地说：“以一魂一魄缺失的残存神魂存活，竟真的是……”
陶煜一听，当即眉头一皱：“你知道？这事很多洪荒时的家伙都不知道。”
巫咸神色缓和下来，他朝着樊鸿熙张开双臂行了一礼，淡淡地说：“当年女娲大人殉身填补天地后，我等也曾拼命奔走试图挽回破碎的天地，仙君大仁大义，我等自然知道此事。”
他转身说：“既然是仙君大人前来，那便请入终北国。”
跟在巫咸身后的巫族们诧异地来回看，为首的巫族忍不住开口：“大人……”
巫咸横扫了开口的巫族一眼，淡淡地说：“巫雨，你该改改你那冲动的毛病了。”
巫雨抿着唇低下脑袋，不再开口。
樊鸿熙朝着巫咸一拱手，含笑道：“多谢。”
巫咸道：“大人不必言谢，请。”
穿过眼前繁花盛开，灵物遍地的山谷，前方便是终北国入口。
一走到入口，便见一条宽敞平整的石板路穿过一道狭小的山谷裂隙，裂隙两边的山岩都被雕成了人面蛇身的神祇，樊鸿熙抬头看着那两个仰天甩尾的石像，问道：“这是伏羲大人和娲皇大人？”
陶煜扫了眼，说：“应当是了。”
巫咸点头道：“不错，正是两位大人。”
石板路两边立着许多高耸的石柱，穿过石板路直通向前方。而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高高耸立的山脉，而山脚下立着一座高耸的祭台，祭台上是一座高大的女娲雕像。
守卫终北国入口的巫族们一见一身黑袍的巫咸，当即展开双臂一礼，又惊讶诧异地看着陶煜和樊鸿熙，纷纷露出敌视的目光。
陶煜扫了他们一眼，确信如果他们不是跟着巫咸往里走，恐怕这些巫族早已经扑过来攻击了。
巫咸扫了周围一眼，淡淡地说：“这两位乃是巫族的贵客，不得无礼。”

第259章 壶领
终北国周围围绕着崇山峻岭，内里一马平川，不生鸟兽、鱼虫和草木，中心突兀而起的一座高大山脉便是壶领山。
也不知是否因为此地曾经一马平川，终北国内仿佛并未受到天地大劫太大的影响，陶煜环视一周，此处依旧是曾经一马平川的模样，只是多了一片四处散落分布的巫族石屋，还有壶领山脚下多了许多巫族开垦的药田。
巫咸带着他们走入此间最大的一间高大石屋。石屋里不算豪华，各种石雕家具装点在各处，石桌石架上摆满了满是各种药材灵物，内间还有一个炼丹炉和药鼎在火焰之上呼呼灼烧，满屋弥漫着一股药味。
巫咸请他们坐下，给他们倒了茶，在骤然蔓延而开的清香灵力中说：“此乃玉女指，如今破碎的世界恐怕已然寻不得了，终北国内也只有两棵玉女指勉强存活。”
樊鸿熙低头喝了一口，清润的茶水流入咽喉，一股清淡的茶香之中口感浓郁饱满，而后一股浓郁的回甘味道充盈口腔。浓郁纯粹的灵力也随之落入腹中，滚滚流动，很是舒服。
樊鸿熙不由笑叹道：“好茶。”
陶煜仰头一口喝光，品了品后说：“灵力比起洪荒之时的玉女指还是差了点。”
巫咸语气淡淡：“这也是无法，毕竟如今天地破碎，清气稀薄，再难种出洪荒之时那些顶级灵物了。”
陶煜瞥了巫咸一眼，问道：“所以先前的问题？”
巫咸在他们对面坐下，声音沉冷地开口说：“之前姬轩辕寻上我们巫族，他们呕心沥血地用伏羲大人的八卦日夜占卜，终于窥得一丝天机。占卜结果告诉他们，在数百万年后，受尽压迫的人族将会成为天地主体，繁荣昌盛。”
陶煜双眼一睁，天地主体？
樊鸿熙也想起了在烛龙尸里听到的那句话，不由看向了陶煜。
陶煜开口说：“既然如此，那为何姬轩辕还要向妖族宣战？”
他眼睛微眯，冷声道：“他等不及了是吧。”
巫咸面容冷肃，微微颔首说：“不错，姬轩辕他们等不及了。他们认为百万年的时间太长，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数？索性便提前这一进程，不成功便成仁，向妖族宣战。当年巫族与人族亲厚，女丑大人便决定协助人族，以求与人族共同繁荣昌盛。之后的事情，大人应当也知道大半了。”
陶煜一挑眉：“那不死药呢？共工撞不周山这件事里有没有人族的手笔？”
巫咸：“不死药是巫族一直在研究的药物，但一直都只是半成品。当时战争激烈，太昊便提出以此药复活在战争中死亡的仙神，并施用控制手段来增加人族的战力，但是基本都失败了。”
“至于共工撞倒不周山……”巫咸嘴角微勾，目光阴沉沉的，说：“就结果来说，人族成为天地主体，繁荣昌盛。姬轩辕五人跃升大罗金仙修为，以仙神领头的身份开辟天界，众仙神异兽臣服，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一片沉默之中，巫咸又给他们空了的石质茶杯里倒满了一杯茶，似笑非笑地说：“当年涿鹿之战，人族可是败了。要说不周山此事中人族里没做手脚，我是不信的。”
陶煜再次一口喝尽杯子里的茶水，盯着巫咸说：“你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巫咸淡淡地说：“我们毕竟是外族，这种事情恐怕就连人族内部也极少人知道，我们又怎么会知道？”
见巫咸也确实不知道更多的东西了，陶煜放下茶杯说：“行，鸿熙我们走吧，先去终北国的北边看看天池，再去昆仑山。”
巫咸望着他们，问道：“大人只是想问这几个问题的？”
陶煜扭头问他：“怎么？你还想我们干什么？”
巫咸沉默片刻，说：“是人族和我们巫族主动向妖族宣战，才会累得洪荒世界变成如今这个崩毁破碎的模样，累得女娲大人和清辉仙君身死……我以为大人会更不友好些。”
陶煜嗤笑一声，牵起一旁樊鸿熙的手说：“若不是鸿熙在我身边，我恐怕真的会掀了你这片地方。但如今他就在我身边，就算我想掀了此处，他也会拦着我的，放心吧。”
樊鸿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捏了捏陶煜的手，指尖一动，便与陶煜十指相扣。
他对巫咸微笑道：“不错，阁下放心罢。”
巫咸看了他们片刻，目光在他们亲密无间的氛围和交握的手上一扫而过，阴冷的声音淡淡地说：“如今大人仿佛变得温和了许多，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陶煜挑眉看向巫咸，就见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先前有位大人也来了终北国，他让我告诉两位，他在昆仑山上等着两位。”
陶煜一听，登时敏锐地说：“白泽？”
在他们来之前便知道他们会来，莫不是白泽那个的家伙？
巫咸不咸不淡地说：“那位大人说了，两位到了昆仑山便知。”
陶煜啧了一声，这么神神秘秘，看来就是白泽没错了。
他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了。”
说完，陶煜便拉着樊鸿熙往北边走去，笔直往壶领山的方向走去。
樊鸿熙看着陶煜，含笑问道：“不先去天池吗？”
陶煜脚步一顿，转身往越过壶领山的北边走去，说：“也行，反正白泽就在昆仑山上，跑不了。”
樊鸿熙微微一笑，反手用力，拉住了陶煜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陶煜回头看他，就见樊鸿熙上前来一步，抬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额头相抵，那双墨黑的眼睛泛着如同温柔浪潮般的笑意，轻声说：“琼光不必如此慌乱，如今我们找到了白泽，想来那一魂一魄不管在何处，我们距离它们的所在也不远了。”
心头上充斥着急躁和混乱的陶煜望着樊鸿熙近在咫尺的双眼，抿了抿唇，伸手抱住了樊鸿熙。
樊鸿熙摸了摸他的长发，轻声说：“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陶煜待在樊鸿熙怀里，熟悉的体温、怀抱和气息极大地抚慰了他的情绪，那颗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埋头在樊鸿熙脖颈间蹭了蹭，闭上眼轻声问道：“那你想先去哪里？”
樊鸿熙想了想，含笑道：“既然先前说先去天池，那便先去天池罢。”
天池在终北国的北边，穿过壶领山后，再穿过终北国北边那片一马平川的平原，越过天堑般的高山之间的裂谷，便是天都大世界最北之处，溟海。
溟海面积极大，但从终北国北边裂谷蔓延而出的土地乱石望去，可以看见北边的一片宽阔的溟海。
外人不知为何天都大世界北面无边的海洋被称为溟海，但其实是因为北海有一个天池，而这个天池只有穿过终北国北部才能看到。
一穿过裂隙，带着腥咸味道的海风便扑面而来，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袍。
陶煜站在一块巨石上，指着前方说：“你看，那便是天池。原本天河水从天际滚滚而落，便是砸落入这片天池之中，然后再由天池流经整片洪荒大陆。”
樊鸿熙迎着风望去，就见北边远处的海洋里，有着一片巨大的黑色水域，绵延无边，在风中泛起一道道波纹。那些液体很是奇异，一片乌黑，但是一旦流出那片黑色水域，那些水当即变得清澈透明。
乌黑的水和湛蓝的海水，泾渭分明。
陶煜看着那片天池，抱臂说：“曾经天池水也是一种顶级灵物，因为天际的天河水直接砸落此处，取得天池水非常困难。但如今天河水应当是被姬轩辕他们天界给截留了，天池水不再难以取得，然而也灵韵不再，变成灵力稍强的海水而已。”
樊鸿熙静静地看着那片平静地泛着波纹的天池，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滔滔无边的巨大瀑布从天际砸落。
那片瀑布声势浩大，在漆黑的水池里溅起一阵阵巨大的雪白波浪，漫天的水雾纷纷扬扬，在周围海域萦绕不散。
若当初真的有如此壮观之景，该是如何雄浑壮阔？然而如今却已然看不到了。
樊鸿熙闭了闭眼，觉得有些可惜。
陶煜静静地看了那片漆黑的天池片刻，扭头对樊鸿熙说：“这里也没有更多的东西可看了，我们上昆仑山吧。”
樊鸿熙牵起陶煜的手，笑道：“好。”
昆仑山的入口就在壶领山的山巅，他们踏上壶领山，一股浓香顺着风飘散而来，带着一丝淡淡的酒香，却浓而不腻，非常好闻。
陶煜抬头嗅了嗅，惊讶道：“壶领山上的酒泉居然还在喷涌？”
樊鸿熙问道：“山上还有酒泉？”
陶煜点头：“不错，昆仑山的秘境入口就在泉眼附近，昆仑山常年结满了各色仙果灵物，若是未能及时摘下，便会掉入这个泉眼里。日久天长，受昆仑山的灵力和灵物的影响，那口泉眼涌出的泉水便变成了酒泉。那酒泉涌出的酒液比兰草花椒还要香浓，口感醇厚，喝了便会心神平和，非常美味。”
说着，陶煜垂涎地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当即带着樊鸿熙加快脚步往山上赶去。
壶领山的山顶有一个圆圆的池水，湖中心有个泉眼，那泉眼正汩汩地冒出醇香的酒液。
陶煜拿了个玉碗装了一碗澄澈透明的酒液，递给樊鸿熙说：“尝尝？”
樊鸿熙接过玉碗喝了一口，一股醇厚的浓香顿时充斥所有感官，滚滚灵力从酒液里溢散如四肢百骸。他闭目品了片刻，笑叹一声：“好酒。”
陶煜笑道：“那当然。”
樊鸿熙喝完那碗酒，陶煜就要拉着他进入昆仑山。
樊鸿熙疑惑道：“琼光不喝？”
陶煜握着樊鸿熙的手一紧，说：“没关系，之后出来再喝也一样。”
昆仑山秘境的入口就在酒泉上方，陶煜和樊鸿熙飞掠而起，穿过那道隐隐的空间裂隙后，一道清越婉转的笛音穿过眼前渐渐清晰的山林，传了过来。

第260章 白泽
山林呼啸的风声之间，那道笛声清越悠远，有几只白鹤拍打翅膀从山间飞过，仿佛应和着笛声般长鸣一声，翩然飞舞。
眼前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绵延无边的极大山脉，高达万仞，堪称一片陆地也不为过。樊鸿熙的神识蔓延而出，便见这片山脉覆盖了满满的绿植，山林茂密，生机浓郁。山的四面都有九口玉石井口，还有九扇大门紧闭的玉门。只是玉井和玉门都很是枯败，无数藤蔓蜿蜒而上，碧绿的叶片爬了一半。
陶煜环视一周，昆仑山就如列姑射山一般，虽然显然枯萎凋敝不少，灵物稀少杂草丛生，但好歹没受天地大劫太大的影响，还保留着大致原貌。
樊鸿熙仰头静静地听着那道笛音，微笑道：“看来那道笛音的主人正在欢迎我们。”
陶煜也抬头看了眼高耸的昆仑山，说：“那家伙在山巅等着，我们上去吧。”
他们踏过昆仑山杂乱的山林，无数模样奇怪的小动物探出个脑袋来好奇地看着他们，樊鸿熙还看到几只毛发雪白的雪猫和独眼三尾的讙从枝叶间探出头来，看了他们几眼后又唰地扭头窜走了。
樊鸿熙不由笑道：“昆仑山上仿佛与列姑射山很是相近。”
陶煜瞥了那几只雪猫消失的方向一眼，说：“这昆仑山曾经乃是众仙山之首，世间万物应有尽有，列姑射山也只是比昆仑山要小上数倍而已。此处曾经乃是各位大罗金仙的盘踞之地，其上居住了无数的仙神。只是如今这里只剩下些能力尽失的异兽，却不见仙神了。”
樊鸿熙：“如今洪荒崩毁破碎，活着的仙神们都去了天界罢。”
昆仑山虽然面积极大，高达万仞，但对于陶煜他们也不过如履平地，很快便踏上了昆仑山巅。
笛声从山巅上传来，他们循声而上，在山巅上的一处悬崖见到了吹笛者。
那是一个眉毛眼睫长发洁白如雪之人，他身穿雪白衣袍，手持一支竹笛，呼啸的风吹起他的雪白的长发和衣袍，正垂眸吹奏。
陶煜双眼微微睁大，虽然猜到了，但当真的见到白衣人的时候，他还是顿了一瞬。
真的是白泽这家伙。
笛声悠扬，在陶煜和樊鸿熙一同踏上这片宽阔的青白色玉石山崖之上时，一曲刚好吹罢。白衣人放下竹笛，轻轻一笑，开口说：“仙君，饕餮，许久不见。”
他气质缥缈，给人之感很是玄妙。
樊鸿熙含笑拱手：“想必阁下便是白泽？”
白泽微笑点头：“正是。”
陶煜上前一步，根本没有什么心情叙话，盯着白泽直接开口说：“你该知道我们为何而来，他的魂魄在何处？”
白泽却不慌不忙，只转过身，朝着地上摆放的两个蒲团拂袖笑道：“两位请坐。”
陶煜眉头一皱，眉宇间的凶戾隐隐闪现：“不肯说？”
“琼光。”樊鸿熙拉住陶煜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白泽神情平和地探手拿出一个昆仑玉酒壶，给面前三个酒杯满上，不急不缓地说：“饕餮阁下又何必急躁？左右仙君的一魂一魄不过触手可及，何不如先坐下来喝杯酒？”
陶煜一怔，当即扭头四下左右看着，神识迅速仔细翻过整片昆仑山，连声问道：“他的魂魄在昆仑山上？是哪个家伙伤了他的神魂？鸿熙，你可有所感应？”
他神识迅速遍寻昆仑山，却没有发现任何疑似樊鸿熙一魂一魄的踪迹。
樊鸿熙拉住急急忙忙想要去把整个昆仑山都翻上一遍的陶煜，转头看向白泽，平静地开口问道：“敢问阁下，在下那一魂一魄究竟在何处？”
白泽轻轻放下那个白玉酒壶，“叮”地一声轻响，让陶煜的目光转了过来。
白泽抬头看着陶煜，含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的目光如大海般深邃平静，仿佛正看着你，又仿佛在透过你看着别的什么。
陶煜不太喜欢他的这种目光，但白泽这句神神秘秘的话一出口，陶煜和他对视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唰地睁大眼睛，脸色骤变。
那骤然翻腾而起，一片惊涛骇浪的无边识海上，那个玉鼎正稳定地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白泽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不然，你以为你是如何瞒过天道，从天地大劫之下活下来的？区区一个封印？”
樊鸿熙一怔，问道：“琼光怎么了？”
陶煜僵了片刻，才难以置信地看着樊鸿熙，嘴唇抖了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个阵眼玉鼎依旧安静明亮地悬浮于他那片识海之上，陶煜死死地抓住樊鸿熙的手，咬牙道：“那个玉鼎？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清辉要分离出的一魂一魄？为什么清辉不曾告诉他？为什么清辉要这么不惜一切保护他？为什么当初的我什么都没有察觉……
当时自己向他约定前来接触封印的时候，清辉那一瞬间的停顿——
一切一切，都化作他飘摇落下归墟的身影。
陶煜双目通红地抓着樊鸿熙的双臂，低吼道：“你根本没打算来解开封印，你早已隐隐有所察觉，你想让我自己在天地大劫后冲破封印……是不是？是不是？”
樊鸿熙心头一拧，抬手用力抱紧浑身颤抖的陶煜，按着他的后脑勺轻声说：“琼光，琼光，我就在你身边，别难过。”
陶煜死死揪着樊鸿熙身后的法衣，滚烫的泪水盈满通红的眼眶，一滴一滴砸了下来。
泪水模糊了曾经清辉那带着无奈笑容的脸，陶煜只想回到过去，一拳锤死那个趴在封印阵法里，毫无所觉的自己。
为什么就没有发现，清辉承诺时那话音里的无奈和愧疚？
当初封印他的时候，清辉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对他许下承诺，说三千年后来为他解除封印？
湿漉漉的滚烫泪水砸落在脖颈间，仿佛砸在了樊鸿熙心头上，烫的他心口发疼。他抿紧唇，一下一下地拍抚着陶煜的后背，陶煜把头埋在樊鸿熙的脖颈间，死死揪着他后背的法衣，情绪终于稍稍稳定下来。
安静旁观的白泽才继续开口说：“不过仙君也算错了一事。天地大劫竟如此可怕，导致洪荒破碎，天地崩毁。原本饕餮应在大劫后数千年后醒来，却因天道之力压制，迟迟不醒。直到万年后仙君再度出现在封印前，天地印证，封印解除。若不是如此，恐怕封印力量耗尽之时，便是四凶最后一凶饕餮的消亡之时。”
“而仙君从归墟处一跃而下后，因为神魂残缺，天道和归墟未曾吸收化去仙君残存的魂魄。仙君神魂在归墟里游荡许久，直到轮回重建，仙君才在那一魂一魄的牵引下前往轮回，一点一点地靠近饕餮所在。”
把头埋在樊鸿熙脖颈间的陶煜猛地一震，樊鸿熙也不由抬头看向白泽。
白泽微微一笑：“或许是天道垂怜，从某种程度来说，仙君也算是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前来解除饕餮的封印。”
半晌，陶煜抬起头一抹脸，低声说：“怎么把魂魄还给鸿熙？”
樊鸿熙不由抬手拍了拍陶煜的后背，被他埋头蹭了蹭。
白泽抬了抬手，含笑道：“如今饕餮阁下情绪不稳，识海波动不休，并不适合归还仙君魂魄，不如先坐下来喝杯酒？待得你情绪稳定，识海平静无波，才可万无一失。”
兜了一圈，情绪大起大落，最终还是只能坐下来和白泽喝酒。
陶煜面无表情地拿起身前的酒杯，一口喝下，便发现这酒口感清爽微甜，带着浓郁的清正灵力，是他所熟悉的味道。
樊鸿熙抿了一口，明明是第一次品尝，他却仿佛曾经尝过，不由轻声一叹：“好酒。”
陶煜看着酒杯，问道：“这是昆仑酒？”
白泽也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含笑道：“来到昆仑山，又如何能不喝一杯昆仑酒？”
陶煜神情恹恹，靠在樊鸿熙肩上晃着手里的酒杯说：“这酒倒还是原来的味道，只可惜物是人非。”
他又对樊鸿熙说：“这昆仑酒乃是取那三十六口玉泉里的泉水各一份，再以无数灵花灵果酿造。这酒仅在昆仑山上有，又得仙神喜爱，便取名昆仑酒。”
他又踩了踩脚下的巨大青白玉石，说：“这便是昆仑玉，呵，谁能想到，这种在昆仑山上随处可见的玉石竟也变成了传说中的东西了。”
白泽又抬手为他们各自倒了一杯，含笑道：“曾经这座昆仑山上是何等繁盛的光景？这昆仑酒最得大家喜爱，那醇厚的酒浆就这么在河水里随意流淌，谁想喝了，直接探手装上一壶，便能好好品尝一番。”
陶煜一口饮尽，突然想起了什么，眯起眼睛盯着白泽：“对了，我记得传说黄帝从你手中得到了精怪图，你明知道会造成这种结果，还是给了姬轩辕？”
白泽淡淡一笑，说：“当姬轩辕出现在我的眼前之时，我便明白人族势不可挡，我注定是要把精怪图给姬轩辕的。”
他放下酒杯，低叹一声：“未来变幻莫测，原本在给出精怪图之时，我所看到的洪荒大地的未来并不是如此，没想到不周山被一举撞断，一切都变了，便是我也措手不及。”
陶煜一下坐起身，问道：“共工撞不周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泽微笑道：“两位应当听闻过颛顼死后化为鱼妇的传说罢？那确实是真的。”
白泽一向神神秘秘，说话喜欢说一半藏一半，陶煜皱眉，不明白共工撞不周山与这个有什么关系。
樊鸿熙却若有所思，曾经听闻过看过的各种传说互相串联，不由有些心惊地问道：“难道……是颛顼死后，化作了共工脚下的那条龙？”

第261章 还魂
白泽点头：“不错。当时人族涿鹿之战已败，胜负已定，无力回天。为了扭转败局，颛顼在临死前服下巫族最接近成功的不死药，顺着北风附身一条鱼妇身上。他毕竟不是真的鱼，借助不死药的力量复活后，便以神魂之力借助鱼身入侵共工的神龙坐骑之中寄生，载着共工一头撞向了不周山。”
白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昆仑玉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杯里的酒液，说：“撞倒了不周山，便能撞破这片固有的秩序，迎来新的天地秩序，或许能再次迎来人族之机。人族和姬轩辕当真是好魄力，不周山说撞便真的撞了，不过他们也错误估计了撞断了不周山的后果，完全没想到会导致天地崩毁。”
陶煜震惊地看着白泽，喃喃道：“颛顼寄生了共工脚下的神龙……那颛顼死了？”
白泽望向昆仑山上空，目光悠远地说：“未曾，姬轩辕把他们复活了。”
陶煜想起共工那由天河水凝成的分身，低声说：“难道他们用天地灵物塑身，借此复活？”
白泽含笑道：“不错，但复活乃是逆天而行，而且有撞断不周山的巨大因果所在，所以颛顼以幽冥化身复活，身化轮回，终生掌万界幽冥轮回，超度无数亡魂。而共工则以天河水塑身复活，也镇守了天河水源头万年。”
他喝了一口昆仑酒，含笑道：“但撞断不周山，致使天崩地陷，洪荒破碎的因果又怎么是这么好清算的？下界已然无法生存，为了躲避因果，姬轩辕带领众仙神开辟天界，吸纳下界灵力充盈天界，并天绝地通，尽可能地瞒过天道以求避过因果。”
陶煜的神情冷了下来，咬牙道：“人族！”
樊鸿熙拍抚了一下陶煜的后背，平和地说：“姬轩辕确实雄才伟略，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或许这个过程无比曲折，但就结果而言，人族确实成为了天地主体，繁荣昌盛，站在了天地间顶端。”
陶煜冷喝一声：“难道这是原谅他撞断不周山的理由吗，我绝不接受！”
樊鸿熙环住陶煜，握住他的手，温和地说：“不是原谅他，而是明白他为何这么做的理由。这其中的因果，怎么是一个原谅不原谅可以说得明白的？”
陶煜眉宇一黯，重新倒回樊鸿熙的肩膀上，闷声说：“害得你跳下归墟，我绝不原谅他们。”
樊鸿熙安抚地摸了摸他的长发。
风声吹拂，有白鹤展翅飞来，落在玉石悬崖上，低头啄了啄身上的长羽，安静地看着他们。
樊鸿熙低头看了看杯中还未喝下的昆仑酒，举起酒杯，白鹤当即探了个脑袋过来，往酒杯里一啄一啄，啄饮着酒杯的昆仑酒。
白泽看着樊鸿熙，含笑地说：“仙君还是如此仁爱。”
樊鸿熙微微笑了笑，摇头说：“哪里当得起如此赞誉。”
微风吹动陶煜的头发，他垂眸沉默片刻，又看向白泽问道：“若是不周山不曾折断，原本的未来应是如何的？”
白泽一笑，说：“过往已逝，知道又有何用？”
陶煜：“那从今往后的未来会如何？”
白泽：“往后未来皆由尔等铸造，变幻莫测，知道不过徒增烦恼。”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陶煜皱起眉，樊鸿熙却笑道：“阁下所言极是。”
喝完酒，他们便独自前往昆仑山的另一处山崖上。樊鸿熙盘腿坐在山崖上，陶煜恹恹地靠在他肩上，沉默不言。
樊鸿熙侧头看了看陶煜，抬手揉了揉陶煜的头发，轻声说：“其实清辉的想法并不难理解，若是我，在那种境地下我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陶煜低落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樊鸿熙反问道：“若是告诉你，你会愿意乖乖进入封印阵法内吗？”
陶煜哑然，而后一揉头发，懊恼地说：“可我不是需要被如此保护的家伙，我可以帮你。”
樊鸿熙无奈地笑叹一声，轻声道：“代价是你的性命吗？”
陶煜沉默。
樊鸿熙侧头亲了亲陶煜的发顶，回想起记忆中那个扣着牛头面具，肆意张扬的白衣青年，眼里不由蕴起满满的笑意，含笑道：“对于清辉来说，你是非常重要的。”
陶煜直起身，定定地看着樊鸿熙说：“你对我也非常重要。”
樊鸿熙微怔，而后不由温和地笑了，抬手按住陶煜后脑，额头相抵，看着他的双眼温声说：“日后我必不会再这样了，琼光放心。”
陶煜定定地看着他那蕴着满满温柔笑意的漆黑双眼，微微一侧头，对着樊鸿熙的唇亲了上去。
樊鸿熙双眼微黯，按着陶煜后脑勺的手微微用力，让他们更亲密地吻在一起。
相濡以沫，唇舌相依，感觉到陶煜的手往下摸去，樊鸿熙抬手握住陶煜的手，微微喘息着说：“琼光，这昆仑山上还有白泽在。”
陶煜烦躁地啧了一声，一甩手弄出个严严实实的防护罩。
樊鸿熙哭笑不得：“这不会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陶煜扯着樊鸿熙的法袍，不满又随意地说：“反正我们在干什么白泽还会不知道吗？为何要在意他？”
樊鸿熙默然，似乎正是如此，这世上又有什么是白泽不知道的呢？
他无奈一笑，只能纵容地迎上陶煜寻来的唇。
神识相融的那一刻，陶煜和樊鸿熙再次清晰地看到了彼此的识海和灵魂。
陶煜看着樊鸿熙神魂上那已然看不出撕裂痕迹的缺口，心疼地轻声问道：“撕裂神魂的时候疼吗？”
樊鸿熙探头亲了亲陶煜，低声说：“不记得了。”
陶煜低喘一声，紧紧抱着樊鸿熙，仿佛这样便能牢牢地抓住身上的人。
樊鸿熙看着陶煜翻涌的识海里的那个玉鼎，试探性地把神识延伸过去。
“别……”
陶煜一把握住了樊鸿熙的手，广阔的识海猛地掀起一阵巨浪，挡住他向玉鼎蔓延而去的神识。
他声音急促地说：“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归还神魂，我的识海还未彻底平静下来，万一……”
樊鸿熙收回神识，亲了亲陶煜说：“好，我不去碰它，别怕。”
陶煜眼尾泛红，轻声呢喃：“鸿熙……鸿熙……”
樊鸿熙哑声应道：“嗯，我在。”
——
微风拂过山林，枝叶摇晃着哗哗作响，各种各样模样奇特的异兽懒洋洋地在山林里转悠着。陶煜的白影在山林间一闪而过，迅速掠过许多散发着充裕灵力的地方，掠取了不少的灵物塞进嘴里。
昆仑山虽然也如列姑射山一般灵气衰退颓败，但也比外界的灵力充裕无数，其内也蕴生了许多外界无法得见的洪荒灵物。
陶煜在其间闪身而过，飞速掠取了无数灵物，直接把昆仑山犁了一遍。他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吃得也算是心满意足，那一直鼓胀焦躁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一回到那落了不少白鹤的昆仑玉悬崖之上，就见白泽和樊鸿熙正相对而坐，他们之间摆放了一块棋盘，樊鸿熙正拈起一个黑子，平稳地在棋盘上放下。
陶煜啧了一声，说：“怎么跟他下棋？白泽什么都知道，一眼便能看穿所有，跟他下棋不是太过无趣了吗？”
白泽抬头，笑吟吟地说：“下棋之时，我可不会随意看人的棋路。便如阁下所说，那不是太过无趣了吗？”
樊鸿熙也微笑道：“我与白泽下棋只是消磨些时间，并不一定非要争出个胜负。”
陶煜瞄了棋盘一眼，上面摆了不少黑白棋子，便也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下棋。
其实他看不太懂，也懒得琢磨，尽盯着那些棋子和棋盘，琢磨着这天罡冰玉、造化黑玉和小衍天罗木的滋味应当不错。
虽说白泽说他没有看樊鸿熙的棋路，但樊鸿熙还是输给了白泽。
陶煜把从昆仑山里挖出来的上品灵石一颗一颗抛入嘴里，说：“我就说，跟白泽玩下棋之类的游戏非常无趣。”
白泽叹息一声，摇摇头说：“这实在是偏见。”
樊鸿熙一边把棋盘上的棋子收起，一边含笑道：“其实和阁下下棋还是颇有趣味的，阁下也确实没有窥视在下的棋路，在下能感觉到。”
陶煜看着他们把棋盘上散落的棋子纷纷收好，突然开口说：“现在可以开始归还魂魄了吗？”
白泽把最后一把白玉子放回木盒里，含笑道：“当然。”
陶煜呼吸一窒，当即紧张地问道：“我们要怎么做？”
白泽神色自若地说：“你控制仙君神魂所化的玉鼎，神识交融，以你们相连的神识递入仙君识海里，那一魂一魄自会回到仙君的神魂之内。此事想来两位应当很是熟练，也不必让我讲解了罢。”
樊鸿熙不由低咳一声，陶煜意外地想着，这归还魂魄的方式竟意外地简单。
想着，他拉起樊鸿熙，说：“走，我现在就把魂魄还给你。”
他们直接飞掠到先前那个悬崖上，陶煜抓着樊鸿熙的手臂，抬手揽住樊鸿熙的脖颈，直接额头相抵，说：“来吧。”
樊鸿熙温和地看着竟开始有些紧张的陶煜，笑道：“我已准备好了。”
他们两人的神识交融过许多次，如今只轻轻一勾，便相互连通。
陶煜深吸一口气，用神识之力小心地托住识海上空的那个玉鼎，把它推往樊鸿熙的识海方向。
待那玉鼎稳稳地穿过额头相抵而生的神识通道后，玉鼎猛地一亮，化作一道明亮的白光笼罩着樊鸿熙的整个识海。
樊鸿熙眼前骤然一亮，顿时如坠梦中。

第262章 清辉
樊鸿熙也终于正面看到了那传说中的清辉仙君，只觉自己仿佛正远远旁观，又仿佛与那人融为一体，感觉很是玄妙。
梦中的他在一片虚无之中不知何行，不知何止，波澜不生。似乎有无数事物在他眼前掠过，又似什么都没有。
他身为天地至清至灵的一抹清气所化，天地所钟，生而通晓万物，总是高高端坐于列姑射山上俯瞰洪荒大地。一念不动，又对万事万物了然于心。
突然，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牛身人面的饕餮正和混沌打架。
他安静地看着，不由嘴角微勾，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那天地最为凶煞的四凶之一，饕餮。
而后，他便开始时不时地注意到那凶兽饕餮，只觉得这传说中的凶兽着实颇为有趣。
直到饕餮冲上了列姑射山找吃的，他立于一棵老松之下，对这个被整个洪荒厌恶恐惧的凶兽微笑，含笑道：“只要你不伤山上生灵，我可以给你灵物。”
凶悍的饕餮便因为那源源不断的食物，从此赖在了列姑射山上。
饕餮似乎对他的态度有所疑惑，询问他，他便笑道：“世间有杀戮之道，亦有救生之道，有创造之道，自然也有吞噬之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并没有什么高低优劣之分。大家因趋利避害而把你斥之为凶，然而对我而言，你与其他生灵并无区别。”
“饕餮此名为天赐，不若你为自己取个名字？”
“若是让我说……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仿佛初生之日一般。便取照耀之煜，再取饕餮谐音陶，唤做陶煜罢。”
之后他常常把山上的灵物给陶煜吃，在山崖之上抚琴而奏，信手勾弹，和陶煜谈天说地，一同注视着洪荒四处，或是偶尔一同在洪荒四处走走。
而后女娲造人，巨大的造化功德从天而降，让她一举跃升大罗金仙，整个洪荒顿时一片哗然。
他于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对身旁牛身人面的凶兽说：“陶煜，女娲造人得此功德，人族气运恐怕不同寻常，日后你万万不可吞食人族。”
陶煜疑惑地扬起脑袋，扭头看了眼遥遥的洪荒大陆，不屑地说：“就那些泥胚子？我还没什么兴趣。”
他微微一笑，沉静地说：“那便约定好了，日后你都不可吞食人类。”
“知道了。”陶煜漫不经心地应道。
他对红尘之中的万事万物有些兴趣，却也无甚兴趣，直到被陶煜拉着往下界而去，参加了人族祭祀他的祭典。
高空之上冷冽锋利的寒风温柔地卷起他的长发和衣摆，他在山崖之上盘腿而坐，一曲弹罢，几棵松果便从山崖边上的松树上掉了下来，被陶煜探爪一伸，那几颗松果便飞到了陶煜手里，塞进了嘴巴。
“下方似乎有人在祭祀你。”
他的目光从远处渺远的山河收回，往热闹非凡的山下望去，含笑轻声说：“似乎颇有趣味。”
“既然感兴趣，只坐在这里看多没意思，就先从参与祭祀你的祭典开始吧。”陶煜抬起头，一把拉起他的手臂，往山下而去。
山下的祭典很是热闹，身穿兽皮和丝麻衣的人们用木头建起了一座粗糙的高台，台上摆满了模样怪异的牲畜祭品，以及各种玉石灵物。
他扣上了一个粗糙又狰狞的牛头骨面具，同带着一模一样面具的陶煜一起往祭典走去。
踏入凡尘之中，一切都是滚滚的喧嚣和繁闹。他只觉有些陌生，又有些新奇。
祭典很是热闹，许多人类吆喝着招揽生意，各种装束图腾不同的人们相互交谈着，小孩挥舞着小巧的长角，嬉笑着奔跑而过。
他侧身让了让几个尖利笑叫着跑过的小孩，目光柔和，面具下的唇角越发弯起，只觉得浑身被陌生的热闹烟火包围着，新奇又有趣。
虽说他对一切都了然于心，但还是第一次如此置身其中，与他们一同欢笑。
“怎么样？我就说要融入体验一番才能体会到其中乐趣吧？”一旁的陶煜笑道。
他心想，这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也让他对着这些事物有了些兴味。
“唉，你们是长牛部族的人吧？要不要尝尝我们列山部的黍糕？这可是用我们最近新种出来的黍做的。”
他心念微动，便知这黍糕究竟是何物。他微微一笑，开口说：“不必……”
“都来了，尝尝吧。”
黍糕刚刚蒸好，热气萦绕，隔着青翠的叶片热热地温着他的手。
陶煜微微掀起面具，几口吞掉手上的黍糕，声音有些含糊地说：“虽然味道很是一般，但吃个新奇还是不错的。”
他不由微笑，竟也对这黍糕的味道升起了几分期待。
然而山崖上摇摇欲坠的一块巨石，轰地砸碎了他的这点兴味。
“孩子都没事，这是神迹啊！”
“多谢仙人庇佑，多谢仙人庇佑！”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顶礼膜拜，他静静地望着那些跪拜下来的人们，一挥袖用灵力把所有人都扶了起来，轻声说：“不必跪拜。”
人们越发狂热，陶煜啧了一声，他便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拉住，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祭典。
“你该控制住灵力的，不然也不会被认出来。算了算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了，还有一些地方也挺有意思的，还有其他好吃的……”
他握在手里的黍糕已经发凉，隔着叶片凉浸浸的贴着他的手心。他笑着摇了摇头，止住白袍青年欲拉他的手，抬手摘下骨头面具，望着手里的牛头骨面具和凉了的淡黄黍糕，轻声说：“足够了。”
白袍青年疑惑地看向他，他垂眸含笑说：“我本就无法真正融入其中，不必再白费功夫。只这一次，已便满足我那点好奇了。”
正因为通晓万物，所以无法真正融入体验。再怎么佯装得一模一样，不同的疏离和隔阂依旧存在。
他是天生的仙神，俯视云下，却也无法真正地感受到世间生灵的喜怒哀乐。
陶煜却不信邪，再一次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往下一个热闹之地。
即便是了然于心的红尘，当亲身经历涉入，那细微感知到的情绪和知觉，还是不一样的。他注视着在指尖流淌而过的冰凉酒泉，探手掬了一把醇香酒液饮下，满满的醇香酒液充斥鼻间口腔。
陶煜得意洋洋：“怎么样？很是不错吧？”
他不由笑了，说：“确实味美，不愧是壶领山鼎鼎有名的酒泉。”
他们就这么在昆仑山上听众仙神娱乐奏乐，在不周山上摘果子，撩一把天河水，在各族祭典伪装一番与他们共舞。
尘世间满是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的缤纷喧嚣，他在其间穿行而过，心里也忍不住多了许多好奇和期待。
但他始终未曾真正涉入红尘，他更像一个旁观者，明明通晓万物，然而看得越多，他却越发觉得自己并非真正知晓。
那激烈的情绪，那心底最深的渴望，究竟为何物？为何能让众生为其生，为其死，为之癫狂，为之执迷？
人族诞生后的时日相比洪荒大陆和仙神们存在的时日，实在太过短暂。对于众仙神们而言，那段时间仿佛风云变幻，眨眼之间，一切都与曾经的洪荒完全不一样了。
还未等他尝试真正涉入红尘，一切骤变就这么来了。
坐落在群山之间，广阔无边的灵湖之上，牛身人面，虎齿人爪的庞大凶兽安静地趴伏在一座小岛上，而他正浮在半空中，信手而动，画出一个个符篆，凌空落在凶兽周围。
“那天地大劫竟有如此威能，连我都无法抵挡？”
“不错，此次天地大劫危机重重，如你一般的凶兽恐怕并不好度过，还是暂且封印起来遮蔽天机，待三千年后大劫过去你再出来，便可安全无虞。”
届时，天地都应当稳定而下，即便没有他前来解封，以陶煜的力量也能自行破除封印而出，重新在这片大地上生存。
陶煜身体动了动，紧接着问道：“那你呢？你要怎么度过这场大劫？”
他动作微微一顿，垂眸含笑道：“无妨，不必担心我。”
陶煜仰头望着他，在生效的阵法中渐渐困倦。他打了个呵欠，趴下慢吞吞地说：“那我等着你，三千年后记得要来为我解除封印。”
他沉默片刻，望着即便困倦，也还撑着眼皮望来的陶煜，有些无奈地勾唇，轻声说：“好，三千年后我定然会来。”
陶煜又打了个呵欠，终于安心闭上眼睛，陷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三千年后再见，清辉。”
……三千年后再见吗？
他却是缓缓闭了闭眼，只可惜自己大概要失约了。
陶煜看似肆意张狂，实则心里一直有着自己的分寸，以他的能力，想必在天地大劫后也能好好地存活下去罢。
想着，他淡淡一笑，抬起手，猛地往自己的胸口刺去！
鲜血飞溅，那一滴滴溅落的血液还未滴落在地上，便化为无形无色的纯正清气消散。他的手一下没入胸口，在胸口摸索着，抓住了自己的一魂一魄，用力往外撕扯。
神魂生生撕裂的剧痛，世间没有一个生灵能够抵挡，即便是他。他一声沉痛地闷哼，汩汩鲜血从嘴角滑落，咬牙颤抖着强行把那一魂一魄撕裂而出！
他身形微微一晃，终是把魂魄撕扯而出，被撕裂出的通明魂体在他的手上晃动着，灵动地一鼓一涨。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两团魂体，染血的嘴唇微动，平和地一笑，轻声说：“……这便是疼痛吗？确实是惊心动魄，难以忍受。”

第263章 牵引
那一魂一魄在他手中凝成一个小巧的玉鼎，滴溜溜一转，飞入了沉睡的陶煜额前。只一瞬间，陶煜那凶戾无比的凶兽气息便被无限压制，身形也不断变换，变成了一只小小的朏朏模样。
看着那只蜷缩在封印大阵里的娇软朏朏模样的陶煜，他眼里不由泛起满满的笑意，抬手想要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却被封印大阵挡下。
他只能收回手，温和地轻声说：“三千年后，你便能出来了。”
人族在洪荒水深火热，为了人族的未来，人族大能呕心沥血，用伏羲八卦测算人族未来，窥得一丝天机。
阴谋定下，天地骤变。
姬轩辕轰然擂动夔牛鼓，天地震动，整片洪荒的目光落于此处。
涿鹿之战，人族战败，共工脚踩被颛顼寄生的神龙，一头撞向了不周山。
天地崩毁，洪荒破碎，伏羲遥遥感知到是因他与女娲之故，闭关三天三夜参悟天机，嘱咐女娲炼石补天后，便吐血而亡。
女娲在洪荒奔走着，最后以身填补天地。而他，也为了这片破碎的洪荒大陆和水深火热之中的生灵们，而凌空浮于归墟之上。
一片深邃的碧蓝中，一处深邃的庞大黑谷出现在海水中，所有滔滔奔流的海水汇聚于此，轰然往那黑谷跌落，无穷无尽。
海面上厉风呼啸，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地，扯起了浮于海面上的两人衣袍和长发。
“仙君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或许……或许还有其他办法……”青龙一路追了过来，面容惨淡。
他浅浅一笑，豁然通透地含笑说道：“不必再说了，这是我的因果，我心甘情愿。我生于天地之间，也终归天地。”
他目光染上一丝怅然，又轻叹一声：“只可惜要失约了，只可惜没有机会，还未曾真正在红尘走上一遭……”
青龙：“仙君！”
“我很喜欢人族的一句话。万物自天成，盗者本无心，光阴若逆旅，生死不及情。命数已定，又何必再做纠缠？”
说完，他平和一笑，抬头遥遥往天际一看。
那一瞬，玄妙之间，樊鸿熙的目光仿佛和他对视了一眼。
樊鸿熙微微一震。
而后他淡淡一笑，浑身灵气一散，天空中落下，飘摇着跌入那片漆黑的深谷之中。
樊鸿熙猛地清醒过来，却再次与清辉融为一体，只能随着他一同往下坠落。
在坠落之中，他浑身凝形的清气炸开，亮起一阵阵暖白的光芒，骤然在黑谷之中爆开明亮的光芒。
璀璨的煌煌灵光照耀着整个破碎的洪荒，而他则在光芒中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归墟之下没有尽头，他不停坠落，坠落，在他神魂即将消散的瞬间，却被什么猛地一把拽住，勉强凝住了那残破的神魂。
迷蒙之间，他在冰冷永寂的漆黑归墟深处不断徘徊着，始终被那一丝微弱的力量凝着神魂。不知徘徊了多久，他的神魂才受那一点牵引，落入了重建而起的轮回之中。
刚刚重建的轮回并没有如今的黄泉地狱这么多东西，他便混在一片浑浑噩噩的魂魄里，从容向前。某个掌控轮回的存在仿佛注意到了他，无形的力量直接拂开前方的魂魄，让他率先前往轮回往生。
朦胧之间，樊鸿熙只觉得自己依旧不停地往下坠落，周围的黑暗乍然一亮，眼前闪过了一幅幅熟悉的画面。
在枝叶间爬动的蚂蚁、在岩石上呼啸而过的飞鸟、在花间翩翩飞舞的蝴蝶、在山林间穿行的小鹿、在土地上安静生长的大树、海里甩尾游动的游鱼……
无数曾经的世代轮回映入眼帘，樊鸿熙向着眼前飞掠而过的无数光景伸出手，那些光影却不断从他指尖划过，离他而去，而他依旧在继续往下坠落。
万年轮回，万景看遍，万甜饮过，万苦尝尽，世间百态，翻滚而及。
手触红尘，得偿所愿。
无数光影离他远去，樊鸿熙被那丝力道牵引着，只觉自己仿佛滚落入一个小小的坑洞里，砸落在了一个漆黑潮湿的地方。
头顶有几线光芒透入，一滴滴水珠落地的声音从黑暗的某处隐隐传来，阴冷潮湿的石地坚硬无比，恍惚间有几分熟悉。
他似有所悟，侧头一看，便在那细微的光线下，见到了一个灰白团子躺在地上，四仰八叉，呼呼地睡着。
那是一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雪猫崽。
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团子，樊鸿熙微微一笑，朝他伸手——
在触碰到那个团子的瞬间，一片白光骤然在樊鸿熙眼前乍亮，有什么东西从那雪白团子的方向飞掠而来，冲入了他的体内，稳稳地与那不知缺失了多久的神魂贴合，严丝合缝地融汇在一起，凝成一个完整的神魂整体。
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说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以身化清气，充盈天地。天不忍其魂飞魄散，以承诺为证，牵引残魂，天地印证，契约而成，饕餮与清辉皆得天地之证，于此复位……
樊鸿熙缓缓睁开眼，就对上前额相抵的陶煜那紧张又期盼的目光。
陶煜不由抓紧樊鸿熙的手臂，问道：“如何？”
樊鸿熙笑了，微垂的眼帘下，那双墨黑的瞳孔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笑意。他微微侧头，吻住了陶煜。
陶煜一怔，当即抬手抱住樊鸿熙，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山风呼啸而过，几只白鹤拍打翅膀长鸣一声，悬崖上相拥亲吻的两人仿佛经历了千难万险，又仿佛一路顺风顺水地相携而来，紧密相连，密不可分。
良久唇分，陶煜看着眼前气质越发缥缈，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变的人，问道：“你想让我叫你什么？清辉还是鸿熙？”
樊鸿熙摸了摸陶煜的长发，含笑温和道：“此世之名便是樊鸿熙，琼光还是唤我鸿熙罢。”
陶煜点点头，一言不发地伸手抱紧樊鸿熙。
樊鸿熙也抱紧陶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昆仑玉悬崖上，白泽对飞掠而来的陶煜两人笑道：“恭喜仙君神魂合一，终于结束这万年的轮回。”
樊鸿熙笑了笑，说：“阁下倒还是如曾经的模样，未曾变过。”
白泽微微一笑，说：“仙君此言差矣，没有生灵经历过万年依旧不变，大家都与曾经大相庭径。如今这个世上，或许唯有饕餮依旧保有曾经洪荒之时的模样吧。”
樊鸿熙摇摇头，含笑道：“可我觉得阁下仿佛还是曾经的模样。”
白泽微微一顿，也不由感慨地笑了。
陶煜一扬下巴，说：“告诉我们怎么上天界吧。”
白泽看向陶煜，就见恢复神采飞扬的陶煜一扬下巴，抱臂说：“你该知道我们想干什么吧。”
白泽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而后微笑道：“当年黄帝姬轩辕种植了一棵建木，以此建木延伸上天，创建天界。天绝地通后，这棵连通天界的建木被砍断，各处神山与天的连接也被断绝，但还有一处地方能够连同天界。”
樊鸿熙若有所思，问道：“可是不周山？不周山本就是承天接地的支柱，应当能连通到天界才是。”
陶煜皱眉道：“可是不周山不是被撞断了吗？”
白泽说：“不周山确实已经断裂，但仍有冥冥的力量连通着天地。只要这片天地未曾真正摧毁，不周山作为天地秩序的象征，便始终支撑连通着天地。”
陶煜精神一振，当即问道：“不周山定然不在原处了罢，那它如今在何处？”
白泽神秘一笑：“当然。”
在即将离开昆仑山的时候，陶煜回头看了眼端坐在山崖之上的白泽，问道：“你明知道我打算去做什么，也不阻止？”
白泽轻轻捏着那个昆仑玉酒杯，微微晃动着酒杯说道：“无论走向何方，这都是这片世界最终前往的未来。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我又为何要出手扰乱？”
陶煜看着白泽：“就如姬轩辕那次一般？”
“不错。”白泽微笑，那悠远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又仿佛根本没落在他们身上，而是看着那不知通往何方的前方。
陶煜不知道白泽看到了什么，他只哼笑一声，傲然地说：“那你便等着吧，我会把一切都打破！”
说完，他拉着樊鸿熙头也不回地往昆仑山的出口走去。
白泽笑弯了眼，抬手举起酒杯，遥遥地往陶煜和樊鸿熙离去的方向一敬，又或许是朝着那即将到来的未来一敬，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清越的笛声穿过山林，白鹤翩翩起舞，在昆仑山上盘旋，仿佛也在为他们送行一般。
待出了昆仑山，樊鸿熙捏了捏陶煜的手，含笑说：“洞悉天机的生灵本身便会受到天道更多的牵制，如白泽一般旁观或许才是生存之道。”
陶煜哼了一声：“我知道，但是就是来气。他会不知道姬轩辕他们会去撞断不周山？这话我可不信。”
樊鸿熙含笑着摸了摸陶煜的脑袋，温声问道：“那我们这便去寻找不周山？”
陶煜却扯了扯嘴角，望着终北国外的南方，双眼微眯：“在此之前，还得先把围在外面的家伙都解决了。”
樊鸿熙也望向北边，说：“看来大家都聚集而来了。”
他们走下壶领山，巫咸正等在山脚下。
他皱眉道：“天界似乎有更强的仙神下界而来了，而且还有那些人族的大能和妖王……”
他话音猛地一顿，目光落在了樊鸿熙身上，瞬间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君？”
樊鸿熙含笑点头：“不错，我的神魂已恢复。”
巫咸怔了怔，闭了闭眼，当即张开双臂，朝樊鸿熙深深地鞠躬行礼，低沉的声音里蕴含着浓浓的欣喜，说：“恭贺仙君！”

第264章 威势
陶煜挑眉道：“那些家伙都来了，那正好一起解决了。”
樊鸿熙也微笑道：“阁下无需担忧，我们不会让他们波及巫族的。”
巫咸有些复杂，摇摇头说：“仙君无需如此。”
樊鸿熙微微一笑，与陶煜飘然往终北国南方走去。
因为南边森林里突然多出了许多人族和妖族，整个巫族都被震动起来，无数全副武装的巫族围在终北国南边的山谷里，剑拔弩张，神情紧张地望着迷阵外的四处搜寻，渐渐往这边摸过来的人族和妖族。
见陶煜和樊鸿熙直截了当地往终北国山谷外的迷阵走去，众巫族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了跟出来的巫咸。
先前那个巫雨忍不住开口说：“大人，若是这两人把外面的人族和妖族引了过来……”
巫咸挥了挥手，沉声说：“让两位大人离开。”
巫咸发话，巫雨他们也只能咬牙退下。
陶煜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直径拉着樊鸿熙的手离开，大步往那风起云涌的山林里走去。
一踏出迷阵，陶煜他们感受到无数道神识呼啸扫来。
樊鸿熙却是一挥袖，便轻巧地把所有扫过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隔开，没有触动一点神识的主人。
陶煜问道：“为何还要隐藏？反正有哪些人族老祖在，那些仙神也不会轻易现身。”
樊鸿熙摇摇头说：“我们所在距离巫族迷阵太近，若是就此暴露，恐怕也会把身后的巫族所在暴露出来。”
陶煜根本无所谓，但既然樊鸿熙说了，他便也点点头：“那我们再往前一些。”
刚走远不久，陶煜突然一眯眼，抬起头，目光穿透山林繁茂的枝叶，望向遥远的天际。
天空之上，一颗明亮的星闪烁着，即便被太阳的光芒所遮掩，却依旧明亮而持续。
樊鸿熙也抬头望去，若有所思地说：“五残星？”
陶煜冷笑一声：“来了个狠角色啊。”
樊鸿熙平和一笑，放开对神识的隔离。
瞬间，二十多道神识猛地锁定他们，无数道气势恐怖的气息迅速朝着这边飞掠而来。
陶煜一皱眉：“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烦死了。”
樊鸿熙安抚地捏了捏陶煜的手。
他反手与樊鸿熙十指扣紧，看向樊鸿熙问道：“待会你要怎么应对那些人类？”
樊鸿熙看向从天际飞掠而来的各位老祖，平静地说道：“事到如今，即便沧星有意隐瞒，但天绝地通之事还能隐瞒多久？况且这次来的还是耐心不好的那位，我等见机行事便可。”
他话音一落，以混元老祖为首的一大群老祖便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他们上空。
玄魂老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无惊无惧的陶煜两人，目光在气息明显缥缈无痕许多的樊鸿熙身上一扫，含笑着打了个招呼：“两位小友，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看来樊小友这段时间奇遇不断啊。”
樊鸿熙平和一笑，依旧谦和有礼地拱手道：“见过各位老祖。”
混元老祖高高在上，并不如玄魂老祖好说话，直接一捋灰白长须，沉声喝道：“我问你们，你们可是能见到天界仙神，联系仙神？把联系仙神的方法和登上天界的方法说出来！”
陶煜嘲讽一笑，抱臂说：“怎么，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
混元老祖双目一睁，铺天盖地的威势轰然朝着陶煜两人碾压而下，怒喝道：“我这是命令！这是关于所有世界所有人族的大事！岂容你们独吞？！”
“混元道友，你冷静些。”玉丹老祖微微一皱眉，抬手想要阻止混元老祖，然而却还是慢了一步。
那庞大的威压轰然碾下，摧折了一大片枝叶，轰然拂动了陶煜和樊鸿熙的长发和衣袍。
陶煜双眼一眯，然而还未等他发作，一道灵力便轰然冲破了这片轰然压下的威压，把威压驱散干净。
一身黑袍的妖王沧星带着几个大乘期的妖族出现在了另一侧，笑吟吟地开口说：“呦呵，这是在做什么呢。”
陶煜瞥了沧星一眼，呵了一声，和樊鸿熙抱臂旁观。
玉丹老祖双目一厉，厉喝道：“沧星！先前你在白浪城大闹一通，我们还未与你算账，你如今又意欲何为？”
混元老祖更是直接一甩手中拂尘，声音低沉危险地说：“这里是我们人族内部之事，不欢迎你个妖孽，我奉劝你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沧星浅蓝的竖瞳微微一眯，似笑非笑地说：“传闻这里有着飞升天界成仙的线索，我当然要来。”
玄魂老祖一挑眉，嘲讽般一笑：“莫不是你这个妖族也还期盼着飞升成仙？天界可是我们人族五帝所辖之地，你也敢飞升上去？”
沧星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仰头哈哈大笑，然后又看着那几位老祖，一脸温和地说：“那也要飞升得上去啊。”
众老祖一怔，不太明白沧星这话的意思，陶煜两人却敏锐地看了沧星一眼，沧星这是不打算隐瞒了？
陶煜估计他应当是因为见到了被复活的共工，受到刺激了。
玄魂老祖皱眉：“你什么意思？”
沧星低低地笑了一声，盯着他们说：“我是想说，既然你们天上的五帝大人回心转意，在万年后终于愿意让你们飞升了，竟还这么藏着掖着？仿佛……生怕你们发现一般。”
玉丹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沧星发了一通神经，又恢复平和温润的模样，笑道：“无事，我也只是来看看这传说中的得道升仙之法而已，想来几位老祖也不介意让我旁观一番吧？”
混元老祖阴沉沉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冷声道：“旁观可以，你别想搞什么小动作。”
沧星温柔一笑，声音低柔：“那是当然。”
于是，看似被冷落在一边，实则一直被众老祖暗中关注的陶煜和樊鸿熙再次被万众瞩目。
混元老祖遥遥地俯视着陶煜和樊鸿熙，沉声问道：“飞升成仙之法，你们究竟说是不说？”
玄魂老祖也笑道：“趁着我们三个老祖都在，两位可要想清楚了，若有什么条件和想法，在此开诚公布才是最好。”
陶煜啧了一声，抱臂不耐烦地说：“你们这话说的可笑，若真有天界仙神前来传授飞升成仙之法，你们觉得他们会特地放着你们这些大乘期的老祖不管，专门找我们这些未到大乘期的？”
樊鸿熙捏了捏陶煜的手，平和地开口说：“几位老祖且想想，若天界当真想要传下飞升之法，这数次痕迹可曾留下过只言片语？我们当然也不知道如何飞升成仙。”
玉丹老祖追问道：“那先前仙神几次留下的痕迹究竟是因为什么？他们在对付什么。”
陶煜一撇嘴，若是当真说出来，怕不是会吓死你们。
樊鸿熙却注意到了一道视线，他偏头一看，就见尤玉泉站在混元仙宗那群人之中看着他们，眼神很是复杂，仿佛蕴含着许多惊骇和不可置信。
和樊鸿熙平静的目光对上，尤玉泉却下意识地偏移开视线，望着另一侧沉默不语。
樊鸿熙若有所思，难道尤玉泉知道了什么？
另一边，陶煜则冷嘲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这些老祖都未曾知晓，我们怎么会知晓？”
玉丹老祖皱眉冷道：“可你们一路跟随仙神踪迹而来，分明是知道些什么。”
陶煜暗暗冷哼一声，明明就是那些家伙自顾自地前来追杀。
他烦躁地说：“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们与仙神有所联系，说我们掌握升仙之法，那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众老祖猛地一噎，他们还真的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毕竟一切都只是他们的推测而已。
混元仙宗的人群里，神武尊上见他们僵持不下，不由有些焦急，转身问道：“玉青，你最先入的终北之森，当时法器震荡的时候你正在终北之森内，可有什么发现？”
尤玉泉一怔，脑海里又想起了先前所见的那惊天动地，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威势，沉默了片刻，才说：“在下未曾发现什么踪迹……”
尤玉泉下意识地把他所见的隐瞒了下来，他毕竟曾经受过樊鸿熙的恩惠，而且还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神武尊上也不疑有他，毕竟当他们的法宝感应到终北之森的动静，迅速赶来的时候，尤玉泉还在与一头出窍初期的妖兽缠斗，距离那动静传来的地方也还有极远的距离。
樊鸿熙注意到天际那颗五残星越发明亮耀眼，心下想着别让隐在云端的那位一个没忍住，直接朝着这边轰下来，便平和地开口说：“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仙神踪迹，但确实不知晓什么升仙之法，还望各位老祖明辨。”
众老祖盯着他们，沉吟不语。
樊鸿熙拱手平静地说道：“若无事，那在下便先走了，我们还有些事……”
“等等！别想走！”混元老祖眉头一竖，怒喝一声，猛地一挥手中的拂尘，无数细长的白毛唰地从他手中的拂尘飙射而出，“唰唰唰”化作白毛针刺在了陶煜和樊鸿熙扭身欲走的前方。
陶煜冷下脸，双目危险地眯起，一眼横过去，目光冰冷无比。
混元老祖那张脸抽动了一下，双目满是疯狂和执念，混着灵力的大吼响彻山林。
“今日你们不说清楚，就别想走了！”
轰然的灵力震荡在山林四处回荡。
陶煜双目一厉，当即转身就要往混元老祖他们冲过去，却被樊鸿熙一把拉住手腕。
妖王挑了挑眉，啧啧一声。玉丹老祖低声道：“混元道友，你且冷静些……”
樊鸿熙神情平静地扫过一众老祖，平淡地说：“在下劝几位还是让我们离开为好，否则……”
下一瞬，一道带着紫黑色电弧的巨大雷电轰然从天际砸落，那亮白的电光瞬间刺得天地失色！

第265章 五残
“轰”地一声巨响，那道电光轰然砸在了山林之中，伴随着刺耳的“滋滋”声，无数紫黑色的电弧狰狞的扭动着，不停蔓延四散。
陶煜和樊鸿熙纵身往后飞掠，他们望向天际，便见天空之上出现的一群仙神，明亮的五残星在他们身后的蓝天上明亮闪烁，即便阳光炽热猛烈，依旧无法抵挡那颗星的亮光。
亮白的电光柱渐消，那片被雷光击中的地方一片漆黑，所有躲避不及的生灵都已然被电光击成焦炭，且那片漆黑的焦炭上依旧笼罩着一大片紫黑色的电弧，不断扭曲闪动着。
先前三大宗的修士通通围聚在附近，不少修士躲闪不及，被那巨大的电光轰成焦炭。即便侥幸躲过，一个不慎便会被那些四散扭动的紫黑色电弧一触，浑身皮开肉绽而亡。
陶煜望着为首的仙神，雪白的衣袍猎猎作响，哼笑一声：“还是那么急躁啊，西王母。”
一个披散长发，虎齿豹尾，臂间环绕一条长长飘带，头戴玉胜的仙神手持一柄三叉戟，携带着众多仙兵神将，凌空浮于半空中，面无表情地遥遥俯视着他们。
所有狼狈闪躲而开人族修士目瞪口呆地仰头望着天际突然出现的仙神，半晌，玉丹老祖颤声道：“这是……天界的仙神大人？黄帝大人终于听到我们的呼唤了吗……”
沧星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又扭头看了眼混元老祖他们，浅蓝竖瞳里渐渐染上一丝疯狂。
玄魂老祖惊怔地望着天边出现的仙神，喃喃道：“天界……真的是仙神大人……”
而混元老祖的脸兴奋地扭曲起来，狂热地扬手呼唤道：“大人！仙神大人们，还请授下飞升天界之法！我们等待多时，就为了登上天界，为五帝大人效力……”
然而手持三叉戟的西王母根本没理会他们的呼喊，只一扬手中的三叉戟，紫黑色的电弧在三叉戟上疯狂跳动闪烁着，再次凝成一片亮白的恐怖电光。
眨眼之间，那道电光再一次轰然飙射了下来！
混元老祖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连番祈求未曾得到仙神授下的飞升成仙之法，竟是再一次得到了轰然砸落的电光！
闪躲之间，混元老祖嘶吼一声：“仙神大人！”
陶煜和樊鸿熙再次飞身躲避直冲他们飙射而来的电光，樊鸿熙侧身躲避四散流溢而来的紫黑电光，目光平静地望向了天际的西王母。
陶煜却瞥了那些大吼大叫，宛若疯魔的人族修士们，一挑眉，嘲讽般地朗笑道：“怎么，西王母你竟然敢无视这些人族，直接动手吗？”
西王母漠然地看着下方的陶煜两人和狼狈闪躲的人族，冷声道：“与我何干？我的任务只是击杀你。”
陶煜的衣袍在半空中狂乱的风中翻飞，哈了一声：“你如今应当也是在那所谓的五帝之下，如此杀伤人族，就不怕那姬轩辕为难你？”
回答他的是又一次轰然飙射而下的亮白电光。
陶煜冷笑一声，扭身迎面面对那条亮白电光，张开双手喝道：“你也别太小看我了！”
他双手一拧，那道电光柱猛地在陶煜身前停滞而下，陶煜张开嘴猛地一吸，那道电光便骤然扭曲凝缩，通通轰然冲入了陶煜的嘴里。
眨眼之间，那条巨大的电光柱便消失在了陶煜的嘴里。他抬起拇指一抹嘴角，笑道：“不错不错，苏爽麻脆，还是原来的味道，看来你的力量没有消退多少啊，连个分身的力量都这么强。”
樊鸿熙淡淡一笑，拔出腰间的赤龙剑一剑荡去，把所有再次四下蔓延而去，直冲狼狈的人族和妖族修士们的紫黑色电弧斩落而下，平和地说：“还真是与曾经一般急躁。”
西王母眉头微微一皱，瞥了樊鸿熙一眼，又望向陶煜，居高临下地说：“共工已然试探出来了，你如今力量被封，恐怕根本不能如曾经一般无限吞噬罢，我看你究竟还能吞多少！”
陶煜嘲讽一笑：“那你这个分身又能释放多少力量？”
西王母举起手中的三叉戟，天空之上的五残星明亮到刺眼，那庞大的星辰之力不断凝结在她手中的三叉戟上，一道虚幻的亮白色巨大符文圆环出现在西王母身后，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陶煜双目微眯，樊鸿熙轻声说：“竟是五刑残杀之阵……”
他侧头看向陶煜，问道：“琼光可吞吃得下，若是不能……”
陶煜咧嘴一笑，狂妄地说：“若是在归还你的魂魄之前可能困难了些，但现在……”
那悬浮在他识海之上的阵眼玉鼎已然消失，如今他的识海上空无一物，残存的封印大阵早已破除，他的力量已然完全解封，全身滔滔涌动着本身那庞大的力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把魂魄归还给了樊鸿熙，如今天道承认了他的力量，所以即便他体内足以撕毁这片天地的力量被解封，也没有天雷砸他脑袋上。
若不是顾忌着这方天地，担心自己力量太强把世界撑破，陶煜早冲上去把那西王母的分身撕碎了。
陶煜还跟樊鸿熙认真地说：“你别拦着他。”
樊鸿熙宠溺一笑：“好，琼光放心。”
另一边，混元老祖他们不可置信看着陶煜两人和上空高悬的西王母，半晌，玉丹老祖才不可置信地说：“……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在和仙神对峙？那道电光怎么就这么消失了？”
那电光内蕴含的极为恐怖的力量，即便是四散蔓延的紫黑色电弧，混元老祖他们也不敢硬接。他们要是挨了一下，恐怕不死也重伤。
玄魂老祖震惊地低喝道：“难道……仙神大人们是在追杀他们吗？”
混元老祖瞪圆眼睛，怒喝一声：“怎么可能！仙神大人定然是来为我们传授升仙之法……”
说完，他开始疯狂往西王母的方向冲去，然后一道巨大的冰河猛地横在了他的身前，死死拦住了混元老祖。
混元老祖闪身想要越过那道冰河，然而那道冰河转瞬轰然炸开，无数细细小小的冰凌和冰针急速飙射而出。
混元老祖一挥拂尘挥开射来的冰棱，怒喝道：“沧星！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们看不出来吗？有我在，你们别想靠近那些仙神！”沧星冷笑一声，宽大的黑色袖袍滚滚翻涌，无数太阴重水轰然飙射而出，拦截着混元老祖。
“沧星！！”混元老祖目眦欲裂。
玉丹老祖和玄魂老祖当即冲了上来，冷着脸拿出莹润如玉的桃枝和七洞长刀，轰然朝着沧星劈下。
其他老祖也纷纷沉喝着，朝沧星攻击而来。
沧星拦在他们和仙神们之间，仰天哈哈大笑，庞大的太阴重水围绕着他轰轰流动，化作一股巨大的水龙卷，轰然朝着众老祖卷过去！
另一边，西王母厉喝一声：“结阵！”
她身后的仙兵神将当即闪身而出，悬浮在陶煜和樊鸿熙周围，纷纷双手结印，无数隐隐的电光出现，在他们之间虚虚悬浮。
那些仙神在西王母的带领下，仿佛毫无顾忌，那片大阵足足把下方的所有人族修士都笼罩其中。
樊鸿熙眉头微皱，举起长剑，只平和地一剑划去，一道剑光唰地朝着四面八方飙射而去。
原本那些仙兵神将并没有理会这平平无奇的一剑，直到那道剑光倏忽之间猛地逼至眼前，才惊慌后退躲避。
然而已经迟了。
那看似毫无威力的一剑“唰”地一声轻响，平稳地穿透了众仙兵神将的身体，把这些分身击成一片虚无。
瞬间，原本结阵的众仙兵神将便烟消云散，只剩几个零零落落的漏网之鱼，这阵显然是布不了了。
西王母眉梢微动，而后又轻蔑一笑，冷笑着说：“也罢，对付你只需这五刑残杀之力便可。”
说完，她沉喝一声，手中三叉戟的上凝聚光芒越发刺眼明亮，那通天的光芒几乎要与天空之上的五残星光芒相连而起，她身后那一轮亮白的符文光圈越发明亮，几乎要化为实质。
另一边，混元老祖他们与沧星一同混战，终于被混元老祖抓住一个空隙挣脱而出，疯狂地冲向天际高举三叉戟的西王母冲去。
“仙神大人！仙神大人！还请传授下我等飞升成仙之法！”
西王母根本没有理会他，只高举手中的三叉戟，怒喝一声往陶煜的方向刺去！
轰然一声炸响，可怕的紫黑色电光轰然从天际的五残星投落，经由西王母手中的三叉戟轰然飙射而出。
那紫黑色电光比之前那巨大的亮白电光柱还要粗壮数倍，那流窜的巨大电光几乎笼罩了半个终北之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砸下！
在下方根本无处躲闪的修士们目露绝望，玉丹老祖挥袖击碎沧星刺来的数个大冰凌，厉喝一声：“不好，快护住大家！”
说完，她一挥桃花枝，无数莹莹绿光从桃花枝上挥洒而下，化作一片片碧绿的屏障笼罩在众修士们的头顶上。
玄魂一刀劈下，逼退沧星，挥袖甩出一个华丽的阵盘，化作一片防护大阵笼罩在众修士头顶上。
其余老祖也纷纷心惊地各施手段，笼罩防护自身，并尽可能地放出防护笼罩着下方的人族修士们。
就连沧星也一挥袖，凝出一片厚实坚硬的巨大太阴重水冰层，又甩出了数个法宝，把所有妖族通通笼罩保护起来。
玉丹老祖一抬头，发现混元老祖竟还在不要命似的往天上的西王母冲去，登时怒道：“混元！还不回来护住大家，你仙宗的弟子都不理会了吗！”

第266章 雷光
混元老祖状若疯魔，在轰然的电光里挣扎着嘶吼道：“仙神大人！为何不回应我等？我等祈求多年，为何始终不愿传授飞升之法？”
下一秒，那轰然的紫黑色电光已然落下！
陶煜狂妄地大笑一声，上前一步张开双手，那轰然流散的紫黑色电光不断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紫黑色光球。
他张口用力一吸，那紫黑色光球当即扭曲起来，被吸动涌入了陶煜嘴里，轰轰涌入了他的肚子里。
樊鸿熙也挥剑而出，把所有溢散而出的紫黑色电弧余威通通斩落。
西王母手上的三叉戟上不断投射出庞大的紫黑电光，不断逼近陶煜，却被陶煜一口通通吞下，有多少吸多少。
西王母脸上漠然高傲崩裂了，脸色微变，没想到陶煜一口便吞下了她这极强的一击，甚至还游刃有余，根本没有任何强撑和不适的模样。
那片恐怖的紫黑电光消失，下方原本打算拼死硬撑过去的修士们在松了口气之余，再次无比惊骇地看着上空凌空而立的陶煜和樊鸿熙。
玉丹老祖喃喃道：“这……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竟有如此力量……”
玄魂老祖眉头紧皱，沉声说：“或许他们先前就发现了这位西王母大人，所以才急着走。这些仙神大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远超我们的想象，根本不是我们能应付的，混元实在太过冲动了。”
玉丹老祖望着空中的陶煜两人和西王母，不由握紧拳头，低声道：“但是，天界的仙神也终于出现了……”
西王母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她再次举起手里的三叉戟，面色紧绷地冷喝道：“五行残杀之阵，凝！”
她身后映着背后几乎要化成一个小太阳的五残星，那轮亮白色的符文光圈越发明亮。
樊鸿熙沉声开口说：“西王母，你不顾这片世界的承受力了吗？”
西王母喝道：“你们去拦住他们！”
剩余的几个仙兵神将当即举起武器，神色冰冷地往陶煜两人冲去。
陶煜冷笑一声，一挥袖，就把那些仙兵神将纷纷撕成粉碎。撕碎了那些仙兵神将的分身后，他伸手拉住了樊鸿熙。
他盯着西王母，嗤笑道：“别担心，她不敢承受毁灭一方大世界的因果的。”
樊鸿熙抬头静静地注视了神色冰冷狠厉的西王母片刻，轻叹一声，收起长剑。
混元老祖整齐束起的发冠里散乱出几条灰白长发，疯狂睁大的双眼猛地横向陶煜和樊鸿熙，握紧拂尘，面目狰狞地咬牙道：“若在下为您清除了这两个人，仙神大人便会授下传授之法了吧？”
说着，他还在不停试图往西王母的方向靠去。
正凝聚五刑残杀之气的西王母终于瞥了混元老祖他们一眼，猛地朝着继续试图靠近的混元老祖一挥手。
“滚！”
混元老祖惊愕地睁大眼睛，躲闪不及，被西王母猛地一击砸得倒飞出去，“轰”地砸在了焦黑的土地上，竟在漆黑的土地上砸出了一片大坑。
“混元！”玉丹和玄魂大惊，难以置信地望着猛然朝着混元老祖出手的西王母。
那一声“滚”如同闷雷般在他们的心头轰鸣，震得他们头脑嗡嗡作响。
即便不回应，为何还如此厌弃？！
身后亮着明亮符文光圈的西王母高高在上，代表着那天空之上的天界，遥不可及。
赤阳老祖绝望地吼道：“仙神大人！为什么！”
沧星完整目睹了刚刚那一幕，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后来竟是开始疯狂地仰天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赤阳老祖怒吼道。
沧星笑得前仰后合，而后双目猛地睁大，语气低柔，声音却响彻所有人族修士的耳边。
“我笑你们可悲可笑，事到如今，还做着什么升仙的美梦呢。”
玉丹老祖睁大眼睛，意识到什么，当即厉声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天空之上的西王母高举长戟，身后的亮白色的符文光圈在五残星的光芒下越发明亮刺眼，在一瞬间凝为实质。
整个世界瞬间无形地震颤了一瞬，不稳地微微摇晃起来。樊鸿熙眉头微皱，下方的老祖们对此感受也很是明显，纷纷惊恐地抬头望来。
浓黑的劫云倏忽而至，在西王母的上空浓密翻滚，刺眼的金光在劫云间翻滚，游龙般狰狞闪烁。
西王母厉喝一声：“受死吧！饕餮！”
天地震颤着，下一瞬，那凝为实质的符文光圈里，五残星乍然一亮，一道极为粗壮，仿佛蕴含有开天辟地一般力量的紫黑色雷光轰然飙射而出！
于此同时，那金色天雷也轰然劈下，却被西王母一挥臂间环绕的飘带，引入了紫黑色雷光之中，互相绞缠，轰然劈向陶煜两人。
在轰然而下雷光之中，沧星仰天大笑，嘶吼着说：“天绝地通，人神不扰，这就是你们五帝定下的规矩！从此以后，天界与下界彻底隔绝而开，下界的生灵别再妄想飞升成仙了！”
即便雷光轰鸣响彻天地，但沧星的话音依旧在所有老祖的耳边响起，无比清晰。
所有老祖茫然的双眼里，映出了那片让天地震颤失色的紫黑和金色雷光。
陶煜嘶了一声，盯着那轰然而至的雷光低声说：“这西王母还挺狠的啊。”
说完，他双目一睁，浑身冒出一片片白毛，隐隐化作曾经那牛身人面的凶兽，然后张开大口猛力一吸！
那轰轰劈来的紫黑色与金色雷光仿佛化作两条虬结有力的雷光巨龙，咆哮着直冲而来，然后便如泥牛入海，被陶煜张大嘴轰轰吞下。
眨眼之间，那两条绞缠而起的雷光便消失在了陶煜嘴里。
西王母双目一睁，惊骇道：“这怎么可能！”
樊鸿熙从陶煜身后掠出，举起长剑，一剑往西王母刺去。
惊鸿！
那道剑光一闪而过，如流光般呼啸而至，眨眼穿透了西王母身后那道虚幻的符文光圈里，那颗正正圈住的那颗五残星。
西王母脸上的惊骇还未退去，便双目失神，化作一片紫黑雷光滋滋消散。
影响天地安稳的因素消失，天地重新安稳而下，天空凝聚的乌黑劫云也缓缓消散，露出原本晴朗的天空。
下方的终北之森一片漆黑狼藉，全是四处倒塌的漆黑焦炭，混元老祖从满是焦炭的大坑里爬出来，满身沾满了黑灰，茫然地四望，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仙神大人。
沧星依旧疯狂地大笑着，笑得浑身颤抖。他笑着笑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从他眼角滚滚滑落。
陶煜瞥了下方满目狼藉的地面一眼，拉着樊鸿熙的手说：“我们走。”
他们闪身离开，直往终北之森南面而去。
樊鸿熙往后看了一眼，说：“要找到不周山，我们还需沧星和九音的协助。”
陶煜头也不回，说：“之后再说吧，别让那些家伙再缠上来了。”
说着，他甩了一个传音给还在仰天大笑的沧星。
“你之后来找我们。”
沧星没有回应，陶煜也没理会，直接继续拉着樊鸿熙飞掠而去。
樊鸿熙垂眸看了那些惊骇又绝望的人族老祖们一眼，不由轻叹一声。
从天地破碎的那一刻，天地便已无力承受再出现一个炼气化神的修士了。
事实证明，沧星还是听到了陶煜的传音的。
巫族外围山谷迷阵边缘，沧星从一棵巨树后方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朝着陶煜两人拱手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如今他整个妖看起来仿佛一潭死水，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激烈情绪后，他神情阴沉而冷漠，嘴角那丝温润的笑容都挂不起来了。
陶煜问道：“那些老祖是不是在搜寻我们的踪迹？”
沧星点头道：“不错，如今三大宗的修士都在不停寻找两位的下落，只是态度要恭敬许多。但他们也想不到两位看似往南边而去，实则反而回到了北边罢。”
樊鸿熙微笑道：“沧星阁下，我们希望阁下帮忙尽快寻上九音阁下，我们还需要借助九音阁下的灵船。”
沧星一怔，问道：“两位这是……”
陶煜一扬下巴，随意地说：“我们要打上天界去，找姬轩辕他们算账。”
沧星惊愕地睁大眼睛，喃喃道：“打上天界……可如今已然天绝地通，如何能上天界？”
樊鸿熙含笑道：“寻出断裂的不周山，便可从不周山上寻得登上天界之法。”
沧星：“可是不周山自从被撞断后，便消失隐匿起来，再也找寻不得了。”
陶煜一勾嘴角，说：“这你不用管，白泽已然告诉我们寻出不周山的方法了，你只管联系那只鹓雏便是。”
沧星虽然疑惑，但也不再多问，点头说：“两位大人稍待，在下这就去联系九音，或许过几日她便能赶来。”
果然，两日后，九音那艘灵船便停在了终北之森南端的悬崖上，他们曾经下船的地方。
如今终北之森里修为高深的修士们通通都往南边搜寻去了，终北之森里只剩下了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依旧在终北之森外围附近转悠。九音给灵船开了最强的隐蔽消匿踪迹的阵法遮挡，一路烧着无数上品灵石赶过来，稳稳地越过无数修士的神识感知，平稳地停在了那处山崖上。
站在山崖之上的陶煜敏锐地一抬头，盯着空无一物的碧蓝天空说：“来了。”
下一瞬，一股无形无迹的风呼地吹起了他们的衣袍和长发，有什么无形无相的庞大东西往他们身前的山崖上靠近，最终稳稳停靠。
然后灵船的阵法打开一个小口，迅速把陶煜两人和沧星一同接上船，然后再次浮空起航。

第267章 日月
灵船的阁楼上，陶煜三人他们一踏入燃着清淡熏香的阁楼内，九音还有些心惊地说：“先前终北之森上五残星光芒极盛，雷光蔓延半边天际，可是西王母大人来了？”
樊鸿熙点头：“不错。”
九音心有余悸：“那雷光当真可怖，天地都震颤起来，我还以为这方天都大世界会撑不下去呢。”
沧星沉声说：“那可是西王母大人，大罗金仙的修为，有此威势也并不奇怪。”
陶煜却嗤笑一声，说：“是曾经的大罗金仙，现在她本体的灵力早就没有大罗金仙的修为了，最多不过炼神还虚巅峰的修为而已。”
樊鸿熙平和地开口说：“这也并不奇怪，当年洪荒破碎，清气灵气四散流溢，无数仙神异兽因此陨落，仅仅是修为跌落倒退反倒是幸运了。”
九音迟疑了片刻，问道：“先前沧星告诉我说，两位想要寻找不周山，可需在下做什么？”
陶煜说：“你只管把我们带到天都大世界里最中心的地方，灵船尽可能地往高处去。届时动静会很大，沧星你让妖族阻拦一下人族修士，别让他们打扰。”
说完，他又轻蔑一笑，说：“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到时候他们也上不来。”
沧星点头应下：“在下明白。”
灵船疾速往天都大世界的中心，问仙城附近的天都大世界中心所在而去，而所有收到沧星传讯的妖族也纷纷往问仙城赶去。
尽管妖族动作很是隐蔽，但如此大规模地移动聚集，还是被人族修士们发现了。
问仙城的问仙大殿前，玄魂老祖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大殿门前高悬的“问仙大殿”，只觉得那笔锋凌厉的四个字仿佛在无声地嘲讽他们一般。
“玄魂道友既已来了，怎么不进来？”玉丹老祖的声音遥遥从大殿内传来。
玄魂老祖一甩宽大的袖摆，大步走进问仙大殿内。
问仙大殿内聚集着各位老祖们，唯独缺了混元老祖。自从终北之森一役，混元老祖气急攻心，神魂不稳，闭关稳定修为心境去了，所以如今来议事的老祖便少了他。
赤阳老祖还在愤怒地嚷嚷：“那妖孽的话绝不可信！什么天绝地通，我等从未听说过，也未曾有任何典籍记载。就凭那妖孽一张口，凭什么相信他！”
一个面白无须的老祖面色阴沉，反问道：“那为何那位仙神不肯理会我们？还如此厌弃？”
赤阳老祖咬牙：“五帝大人心怀人族，定不会抛下我们……”
虽然这么说，但赤阳老祖也知道即便沧星没说实话，恐怕也八九不离十。但他们绝不能承认，他们这些渡劫期的老祖这么多年来唯一盼望的便是飞升成仙，单看混元老祖从终北之森回来后马上闭关，便知道他们的执念有多深。
如果他们承认了无法飞升，恐怕在座的当即有不少人一时承受不住，要回去闭关。
玉丹老祖端坐在上座，看着下方老祖们各异的神色，面容淡淡地看不出什么。
玄魂老祖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开口说：“我们宗门弟子查了数天的典籍，猜测那位应当是五残星之神西王母大人，主掌灾祸与五刑残杀，难怪如此厉害。”
玉丹老祖语气低沉：“那能抵挡西王母大人极强一击，甚至反杀西王母大人的樊鸿熙和陶煜又是何人？”
众老祖沉默，这几天他们也反复探查两人的来路，却依旧只知道他们闯过了天衍九渊，乃是从云罡中世界的登天之路升上来的，其余当真一概不知了。
半晌，先前开口的面白无须老祖突然开口说：“我隐隐记得，西王母大人喊了一声饕餮……”
一片寂静之中，赤阳老祖猛地跳起来，惊道：“四凶饕餮？！怎么可能？”
那面白无须的老祖也脸色苍白怪异地说：“雷电轰鸣声太响，或许听错了也不一定。”
玉丹老祖却若有所思地说：“若说他们之中有个四凶饕餮，那仙神们从天界下界来击杀他们便也说得通了。”
玄魂老祖沉默片刻，说：“是那个陶煜罢。”
无论是先前那对待他们的轻慢态度，还是面对西王母的狂妄和强大，已然充分说明了他的身份。
但知道陶煜是个饕餮，对飞升成仙和陶煜他们的目的依旧无济于事。
玄魂老祖叹了口气，又开口问道：“对了，妖族的异动你们可发现了？”
玉丹老祖皱眉道：“那些妖族想要干什么，难道是想攻城？”
面白无须的老祖说：“可那些妖族也并不往我们城池聚集，反而是集中在郊外，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玄魂老祖低头沉思片刻，突然灵光一闪，惊道：“当时沧星可是为他们挡下了混元的威压，会不会是他们与妖族相互联合了？”
众老祖面面相觑，玉丹老祖沉吟片刻，开口声说：“若真是如此，想来他们的目的也是问仙城附近罢，我们便在这问仙城静观其变便是。”
在得知陶煜和樊鸿熙有可能会在问仙城附近出没，连闭关的混元老祖也强行压下翻滚的灵力和体内伤势，出关守在问仙大殿内，密切关注着妖族的动向。
灵船的甲板之上，陶煜和樊鸿熙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不断翻飞扬起，又落下。
樊鸿熙扭头望向陶煜，不由双眼微弯，含着笑意说：“琼光如今倒是很坚定呢。”
陶煜看着前方，认真地说：“如今天地已然变成如此，人族也成为了天地主体，这一切都无法再改变。此上天界，定要让姬轩辕背负起他们应背负的因果。”
陶煜闭了闭眼，当初归还魂魄之时，樊鸿熙所见的记忆他也看到了，如今他脑海里闪过当时所见的记忆，那些破碎的山河奇景，又闪过一个个死去的熟悉的家伙，睁开的眼里满是冰冷。
他侧头看向樊鸿熙，拉住樊鸿熙的手说：“当把魂魄归还给你的时候，我便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樊鸿熙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陶煜直接上前一步，抬头往樊鸿熙的唇亲了上去。
樊鸿熙揉了揉陶煜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在灵船的前方，城中心笔直竖着一根青玉长柱，无数玉制亭台楼阁浮在半空中，问仙城已然在前方若隐若现。
灵船的阁楼内，九音问道：“如今已到天都大世界中心的大致位置，大人接下来要如何做？”
陶煜左右看看，最后选定了群山之中最为高大，山峰高耸的日月山。
“就那座日月山罢，在它上方尽可能升高。”
日月山曾经在洪荒乃是天枢，连通上界门户，虽然被斩断与天界的联系，但如今作为媒介倒是很合适。
灵船在日月山上不停升高，沧星也传讯让妖族们纷纷往日月山赶来。
紧盯着妖族动向的人族修士们也发现众妖族在往日月山靠近，登时明白陶煜他们来了，当即也从问仙城飞掠而出，直冲日月山而来。
日月山上空，灵船不断拔高上升，天际的蓝越发深邃。灵船周围浮云轻绕，凛冽凶猛的罡风呼啸不止，防护罩上不断应激明亮闪烁，已然升到了极限的高度。
高空之上的罡风如一把把最为锋利的刀，轰轰击在灵船的防护罩上，天际更有锋锐刺骨的星辰之力和沉重的威压，沧星他们如今确实是有些勉强。
沧星脸色露出一丝苍白，九音眉宇间也出现一丝痛苦，说：“不成，再往上灵船的防护罩便无法承受，我和沧星也都无法承受。”
陶煜和樊鸿熙面无异色，他们从灵船往下俯视，天都大世界一片片起伏的山脉和星星点点分布的城池尽在眼前。
樊鸿熙点头道：“阁下不必勉强，如此高度便可。”
沧星皱眉道：“可如今这个高度还未到极限，那些人族老祖拼一把还是能冲上来的。”
陶煜直接一挥袖，说：“无妨。”
九音努力平复体内翻滚的灵力，问道：“接下来两位要如何施为？”
陶煜和樊鸿熙对视一眼，双双往灵船外纵身一跃，眨眼便离开了灵船的防护罩范围内。
九音一惊：“大人！”
然而那两道雪白和月白的身影却仿佛不受天空之上的罡风影响，飘摇而起，唰地呼啸直冲天际。
那些罡风也确实根本伤不到他们，那锋锐的风刃对陶煜来说不痛不痒，被他灵力一挡便通通无法近身。而风刃在靠近樊鸿熙的时候更是纷纷绕道而行，化为一股扑面清风，吹动樊鸿熙的长发和衣袍。
眨眼之间，他们便直冲天际，周围的天空一片深邃的蓝，被日光遮挡的星光从深蓝的天空透出，微微地明亮闪烁着。
陶煜低头看了看，罡风猛烈，脚下浮云飘动，大地模糊成一块块色块，整个天都大世界几乎全都尽收眼底。
他点点头说：“此处应当可以了。”
樊鸿熙微微一笑，说：“那便开始罢。”
说完，他抬起右手，以指作笔，以天地为底，信手写下一个个古语符篆，无数闪着明亮光芒的复杂字符悬空闪烁，随着樊鸿熙的动作不停增多。
随着一个个符篆写出，一个极为复杂的大阵也随之出现，渐渐在天际明亮闪烁。
赶到日月山下，却被妖族们阻拦的老祖们惊怔地抬头看着天空上，便见天际那仿佛星辰一般亮起的光芒，惊道：“那是什么？”
“上面有个灵船！他们定然在上面！”
樊鸿熙画完大阵，抬手那个符篆灵光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隙的大阵往用力一拍。
瞬间，那个大阵“唰”地瞬间蔓延变大，无数巨大的古老字符在天际旋转变幻，明亮的符文灵光笼罩了绝大部分的天都大世界！

第268章 不周
天际骤然出现的巨大阵法让天都大世界的所有生灵一惊，举世震动！
沧星和九音震惊地看着上空出现的巨大阵法，惊骇不已。
“那是什么！”
赤水北岸秘境之中的女魃猛地抬起头，沉静无波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惊骇。
昆仑山上，白泽看着天空的阵法微微一笑，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所有试图从阵纹符篆看出些许端倪的生灵都猛地生出一股恍惚晕眩之感，而后神魂被狠狠一震，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混元老祖狂呼道：“是他们！定是他们！”
发现了疑似陶煜和樊鸿熙的踪迹，老祖们登时越发激动，出手也越发狠厉。妖族见势不妙，当即一挥手，不再拼命阻挡，任由老祖们冲破他们的阻拦，往天际冲去。
天空之上，陶煜一脚踏入大阵阵眼，与樊鸿熙一同站在阵眼之上。他双手一翻，衣袍和长发猛地在庞大的灵力翻涌下鼓荡而起！
樊鸿熙微微一笑，抬手掐诀，通过大阵遮掩陶煜的气息，化去那狂猛灵力之中的凶戾煞气，滚滚往大阵四处传送。
陶煜咧出一抹肆意又狂妄的笑容，浑身属于曾经洪荒四凶的灵力轰轰翻涌而出，仰天大笑道：“来吧！”
一刹那，天地风云变幻，晴朗的天空阴沉下来，越发显得天空之上的大阵明亮耀眼。
白浪城的辟神尊上和瀚海尊上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覆盖阵法的天空，喃喃道：“这是何等伟力？难道这便是仙神的力量吗？”
那堪比顶级大罗金仙，庞大到可怕的灵力轰轰流动，几乎要化作实质般轰轰冲往大阵四面八方，再顺着大阵传导而下。无数粗壮的灵力光柱从大阵的阵点轰然飙射而出。
转瞬间，整片大阵遍布陶煜的灵力，并与天都大世界的天地灵韵紧密相连。昏暗的天际之下，无数亮白的光柱在天都大世界里通过大阵笔直竖立，通天彻地。
樊鸿熙长发飞扬飘荡，他抬手一笔一划写出灵光符篆，一甩指尖上的符篆，目光无喜无悲，缓缓开口道：“天地应召，万灵显现。”
明明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响彻整片天都大世界。
“轰隆隆”的巨响之中，天地在这股庞大的灵力下猛地震颤起来，天都大世界潜藏在山川湖海里的灵脉纷纷光芒大盛，从地底亮起明亮的白光，整片天都大世界的灵脉走向分布尽在眼前。
东海惊涛骇浪，雪白的浪花之中，蓝髓低头看了看海底光芒大盛的一条条灵脉，沉默地抬头看向天际的巨大阵法和连通天地的灵力光柱。
青龙他们四灵的分身身形一闪，惊愕地看着这片笼罩天地的大阵，难以置信道：“这是……清辉仙君的神魂复位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探究清楚，他们凝聚的分身便猛地震颤起来，根本无法在这片不稳的天地里稳定下来，“唰”地便消散一空。
天界仙神也发现了天都大世界里的巨大阵法，登时大哗，然而根本没有仙神的分身能在如今天地突变的天都大世界凝形，根本无力阻止。
陶煜张狂地大笑一声，双手猛地一抬，袖袍翻滚间大喝道：“天地万灵，凝形定性！”
陶煜话音刚落，天地亮起明亮光芒的灵脉骤然光芒大盛，一丝一缕的灵力蔓延而出，随着大阵的庞大灵力一同往四面八方涌去。
混元老祖他们又是灵船，又是法宝，拼尽全力往上冲去，却始终无法触及高高在上的大阵。
九音的灵船早已远远避开，玉丹老祖和玄魂老祖纷纷承受不住上空狂乱的罡风和威压，在下方止步不前。唯有混元老祖不管不顾，任由凌厉的罡风呼啸着穿透防护罩，击打在法衣上，颧骨被划出一道血口，依旧疯狂地往上冲去。
他遥遥朝着大阵中心的陶煜和樊鸿熙伸出手，目眦欲裂：“天界！让我飞升——！”
“等等，这些灵力都去哪里了？”下方的玉丹老祖和玄魂老祖发现不对，迅速回头望向灵力飘荡而去的方向。
在看清灵力纷纷涌动的方向，玉丹老祖瞳孔一缩：“问仙城……不对，灵力都涌去各个城池里了！”
那滚滚的滔天灵力涌入各个城池里，在所有修士惊怔的视线里，风卷残云般轰然直冲入城中心那根高耸的青玉柱里。
下一瞬，无数青玉柱光芒大盛，在大地上亮起一个个青色的点，然后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缓缓苏醒，然后带着令人惊恐的震颤，从青玉柱中抽离，往大阵的中心聚集而去。
玄魂老祖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无形之物从青玉柱上抽离，惊道：“那是什么？”
他们试图伸手触碰，却根本什么都摸不到，只能看着它飘飞涌入大阵中心，那座日月山之上。
一座中间突兀折断的巨大圆柱高山，在阵法和灵力光柱下若隐若现。
玄魂老祖望着那座高山虚影，突然睁大眼睛，失态道：“这是……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不周山？”
在昆仑山之时，陶煜他们询问白泽如何找寻出不周山，白泽告诉他们自从不周山折断，它便隐入了天地之中，并把找寻出不周山的方法告诉他们。
白泽含笑地说：“此方世界内，最为高耸而又接近不周山形态之物，便是不周山藏身之地。以天地山川湖海灵脉唤醒，便可再次寻出不周山。”
不周山藏身之所，便是人类城池内一根根用以灵船停泊，高耸的青玉柱！
当时陶煜又问：“那不周山出现后，我们要如何进入天界？”
白泽神秘一笑，只说：“仙君所愿，天地为之开。”
陶煜盯着那座若隐若现的圆柱高山，兴奋地大笑道：“快出来吧，不周山！”
无数无形之物从天都大世界各处飞掠而来，汇入日月山之上的虚影，最后凝出一座从日月山拔地而起，仿佛通天彻地，却半途折断倒塌的高山虚影。
陶煜双眼一亮：“成功了！”
樊鸿熙负手微笑，望着眼前从阵法中心直通天际的不周山虚影，轻叹一声：“只可惜，那些不周山果再也无法种在不周山上了。”
陶煜不由好笑：“这个时候你还想着这个？我们走罢。”
说完，他一把拉住樊鸿熙的手，往那不周山上飞掠而去。
“不周山？那是不周山吗？！”
整个天都大世界的修士大哗，最为靠近这不周山虚影的众老祖登时疯狂了，拼命地往不周山扑去。
然而这凝结而出不周山乃是一片虚幻的虚影，越往上方越为清晰凝实，下方根本就是一片虚无。老祖们一头撞进去，却如无头苍蝇般乱转，根本找不到登上不周山的方法。
等他们发现不对，仰头望去的时候，却根本无法登上上方凝实的不周山山体。
不周山山巅，陶煜和樊鸿熙稳稳地落在那截断裂而开的裂口，抬头往上望去，天际已然变为一片极深的蓝，无数星辰在深蓝的天空之上闪烁，天空仿佛触手可及。
这片裂口上碎石嶙峋，陶煜仔细观察了周围一圈，皱眉道：“这里哪有什么天界入口的线索？”
下一瞬，一个身穿青色法衣，气质缥缈的人凭空出现在不周山裂口上，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们，开口说：“仙君魂魄终于复位，你们竟也真的把不周山唤醒而出……仙君那一魂一魄究竟在何处？白泽始终没有告诉我。”
陶煜冷哼一声，指了指自己说：“就在我体内的封印阵眼之上。”
“你……你们……”青龙一怔，脸上闪过惊骇和不可置信，他来回看了看陶煜和樊鸿熙，终究是无奈地长叹一声，拱手道：“恭贺仙君神魂复位。”
樊鸿熙平和地一笑：“劳烦青龙你一直为我奔走。”
青龙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身轻灵洁的清辉仙君为何会与四凶之一的饕餮关系亲密，但清辉仙君竟曾为饕餮做到如此地步，宁愿撕裂神魂也要护住饕餮，他也无法再说什么了。
想着，青龙又问道：“两位可是欲要登上天界？”
陶煜一扬下巴，说：“不错，姬轩辕就派了你来拦截？以你这个分身的力量，不是太可笑了吗？”
青龙摇摇头，说：“他们已经放弃前来下界阻拦你，如今天界严阵以待，就等着两位上去后迎头痛击了，两位还请小心。”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被陶煜一把拦住。
“等等，把登上天界之法说出来再走。”
青龙：“两位不知道？白泽未曾告诉两位吗？”
樊鸿熙点头道：“白泽未曾把具体方法告诉我们。”
青龙眉头微皱，摇摇头说：“在下并不知晓，当初姬轩辕斩断天地通路，天绝地通后便再无登上天界之法。只是当初不周山折断后便消隐在天地之间，若说何处还有可能连通天界，便是这处折断的不周山了。”
陶煜盯了青龙片刻，见他确实不知道登上天界之法，才冷哼一声放过了他。
青龙的身影消失在了不周山巅，陶煜有些烦躁地说：“那白泽神神秘秘的，总是说一半不说一半，烦死了。”
樊鸿熙安抚地摸了摸陶煜的后背，却是想起白泽那句话。
“仙君所愿，天地为之开。”
想着，樊鸿熙若有所思地看着不周山上嶙峋的山石，闭上眼细细感应不周山断口上的灵韵。
很快，整片不周山断口上的灵韵和变幻尽在他的感知之中。
半晌，樊鸿熙似有所感，抬手往前方探去，轻轻一拨，一股无形之力骤然出现，从他指尖轰然震荡起来。
樊鸿熙睁开眼，微笑道：“我知道该如何登上天界了。”

第269章 天界
陶煜一顿，惊讶地说：“刚刚那是……你能直接触碰不周山上的灵韵？”
樊鸿熙颔首，说：“不周山上的灵韵分布很是特别，若是以大阵之力激荡而起，说不定便能撕开裂口，通往天界。”
陶煜直接一挥手：“那便试一试罢。”
樊鸿熙微微一笑，当即抬手凌空描画出一个个符篆。
这件事陶煜帮不上忙，毕竟做的是撕裂世界这种敏感的事情，一个搞不好天道认为他威胁到了天地，一个天雷朝他迎头劈下来可就不好了。而且如今他们在高空之上，天雷劈下来都不需要缓冲，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一个个符篆凌空而立，很快又是一个稳定天地的大阵出现在不周山断口上。
樊鸿熙又抬手掐诀，悬浮在不周山半山腰的大阵再一次亮起光芒，那一根根通天彻地的灵力光柱在天际缓缓弯曲，在不周山裂口上空交汇，化作一根无比粗壮的巨大灵力光柱轰然落下！
樊鸿熙抬手一引，无数灵力轰轰流动，温顺地顺着他的引导流入不周山断口上的大阵之中。
那片稳定天地的大阵光芒大盛，樊鸿熙便往大阵之中探手摸去，摸索到大阵之中那一丝天地缝隙，轻轻地探手拂开。
一丝丝金色的电弧在樊鸿熙骨节分明的手掌和修长指间跳跃，却未曾伤到他分毫，他手下的空间微微扭曲着，缓缓被他拂开了一道深邃的漆黑裂隙。
陶煜不由瞪圆了眼睛，撕裂天地何时如此简单轻易了？他从来都是暴力强行撕开空间，但是他毫不怀疑，若是撕开这道裂隙的那只手是他的，他的手肯定转瞬便会被劈成焦炭。
白泽说只要是樊鸿熙所愿，天地为之开，也确实是如此。
樊鸿熙拂开了一道能让一人通过的漆黑裂口，裂口之中隐有雷光闪烁，前方漆黑的漫天星辰之中，一条长长的古老玉阶凌空悬浮，直通向亮着莹莹光芒的前方。
只是这道玉阶很是老旧残破，玉石板东缺一块西空一片，看起来很是岌岌可危。
陶煜望向玉阶尽头那亮着光芒的一个光点，双眼一眯：“那就是天界了罢？我好像感受到有熟悉的家伙气息从那边传来了。”
樊鸿熙直接迈步走入裂隙之中，站在残破的玉阶之上，抬头往那片光芒来处望去，含笑道：“那边应当就是天界了。”
陶煜也纵身一闪，便和樊鸿熙一同闪身入了裂隙之中，站在那玉阶之上。一入这条玉阶上，他明显感觉到天地间的禁锢和压迫消失了，全身灵力在体内活跃地自由涌动。
樊鸿熙撤去维持裂隙的灵力，那道裂隙转瞬间合拢而起，消失在一片星空之中。
陶煜看了看周围，发现这条玉阶往后的半途上，玉石板便越来越少，直至彻底消失。玉阶两侧的漆黑之中星辰闪烁，看起平静，实则充斥了无数的星辰庚金之力，即便是如今的陶煜也不能轻易涉足。
陶煜仰头看向玉阶前方，啧了一声：“只有这条路吗？”
想也知道，天界那些家伙肯定会在这条路的前方等着他们。
樊鸿熙淡淡一笑，迈步而上，平和地说：“我们走吧。”
这条玉阶很长，他们慢慢往上走，不多时，便遇见了马身人面的英招。
英招独自一神，神色复杂地站在玉阶上。
一见陶煜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玉阶上，他刚想开口怒喝一声，却突然神色一僵。
那迈步而来的陶煜，身上凶戾狂猛的灵力气息，分明与曾经洪荒之时的凶兽饕餮一般无二！
英招神色大变，惊道：“你……为何还能保有曾经的修为和灵力？”
陶煜根本懒得理会他，樊鸿熙平和地开口说：“还请阁下让开去路，我们不想徒造杀孽。”
英招握紧手里的长刀，冷道：“五帝大人说了，天界很感激也很欢迎仙君大人，但若是仙君执意要把凶兽饕餮一同带上来，便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陶煜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们的脚步根本不停，继续大步往玉阶上方走去。
英招死死地握紧手里的长刀，手臂青筋绷起，放松又握紧，却始终无法举起长刀。
在经过神色复杂痛苦的英招时，陶煜瞥了他一眼，嘲讽般地低声开口问道：“你敢动手吗？”
英招脸色丕变，陶煜所说不错，虽然有因为樊鸿熙的身份而犹豫，更多的却是天地大劫后的后怕和惜命。
樊鸿熙无奈一笑，开口道：“琼光。”
陶煜撇了撇嘴，便跟随樊鸿熙继续大步往上。
又往上走了一段，他们又遇见了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四灵站在玉阶之上。
这次的四灵可不是天都大世界里四个分身，而是力量强大的本体。
陶煜抬眼一看，问道：“你们也要阻拦我们？”
青龙温和又悠远地一笑，摇头道：“我们四灵谨记仙君大人的恩德，不会阻拦仙君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说着，他们四灵纷纷让开身，把前路让了出来。
陶煜哼笑一声：“算你们识相。”
白衣银盔的白虎摸了摸脑袋，目光崇敬地看着樊鸿熙，瓮声瓮气地开口说：“实在抱歉，在下先前不知是仙君大人，多有冒犯，还望大人原谅。”
樊鸿熙含笑道：“无妨。”
朱雀提醒道：“守着天界之门的那位并不好对付，仙君大人还请多加小心。”
樊鸿熙朝着朱雀微笑颔首：“多谢提醒。”
望着陶煜和樊鸿熙翩然离去的声音，朱雀轻叹一声：“仙君大人还是如此清朗疏阔，风姿卓绝。”
白虎有些担忧地说：“守门那位如今已然半疯魔了，仙君大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受伤。”
玄武平静地说：“既然有凶兽饕餮护持，应是无妨。”
往后的玉阶之上，原本拦截他们的仙神异兽们也没有动手，原本应是一路激烈大战上去，却因为樊鸿熙而硬生生变成了拜见和叙旧之路。
西王母手持三叉戟，恭敬地朝着樊鸿熙躬身一礼，起身后神色复杂地说：“没想到竟是仙君转世，先前在下失礼了。从此过去后便是守着天界大门的大将，两位还请小心。”
陶煜哼笑一声，一路走来也起了些兴趣，问道：“那究竟是谁，竟让你们如此讳莫如深？”
西王母解释道：“此人得白帝少昊炼制的神兵相助，首战便斩落了一个巨人，也因此受那巨人诅咒，得到无边的狂暴力量，却也因此被那股力量侵蚀神智。后来此人接连斩落无数仙神，在天界建立后因力量暴烈无法自控，自愿镇守天界之门。如今万年过去，也不知道他的神智是否还清醒。”
陶煜和樊鸿熙对视一眼，这个描述……
说完，西王母让开路，说：“仙君大人还请小心。”
陶煜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们这么干脆地放我们过去，就不怕我们在天界搅风搅雨？也不怕姬轩辕他们怪罪？”
西王母淡淡地说：“自从仙君神魂复位，唤醒不周山后，他便知道我们早已无心再战。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想方设法前来对仙君说一声感谢，他们便是心知这一点，所以不如干脆把我们放出来，来见仙君一面。”
说着，她转头望向前方已然若隐若现的天界之门，说：“而那人，便是他们的倚仗。”
樊鸿熙微笑道：“多谢阁下提醒。”
陶煜嘴角一勾，冷笑着说：“那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厉害。”
他们越过西王母，继续往前，终于在那无比高大的牌坊下，看到了身穿破旧皮甲，盘腿而坐，沉默地望着长阶外星空的身影。
注意到玉石长阶走来的陶煜和樊鸿熙，他缓缓抬起头，探手抓起身侧的艳红长弓，曲腿站起来，站立在宽阔的天界大门之前。他亮着红光的双眼冰冷地看着他们，虽然独自一人，那狂暴的力量和气势却足以匹敌千军万马。
在看见这个身影的一瞬，陶煜和樊鸿熙一开始几乎都没认出来。
此人皮肤如墨一般黝黑，亮着暗红的光芒的双眼里没有丝毫情绪，浑身虬结绷紧的肌肉上一条条血红的纹路遍布蔓延，极为狰狞可怖。他手持艳红长弓，威势恐怖的力量在他周身的浮动，仿若魔神在世。
陶煜诧异：“这是后羿吧？如今竟变成了这个模样……”
回答他的，是一根骤然飙射而来的白羽箭。
那根白羽箭呼啸旋转着，化为一条如白练般的小龙咆哮冲来，几乎瞬间便到了陶煜身前！
陶煜瞳孔微缩，当即抬手一抓。
“啪”地一声，那根白羽箭被他稳稳握住。但白羽箭即便被陶煜抓住，依旧大力地震颤不已，那扑面而来的强大劲风一把掠起了他的长发，呼啸往后吹去。
他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白羽箭，一把塞进嘴里，冷笑着说：“陨神兵再加上诅咒的力量……啧，不愧是姬轩辕他们的倚仗。”
后羿不为所动，巨大的黑色手掌里白光一闪，登时又是三支白羽箭出现，唰地架上了艳红长弓上，箭尖直指陶煜和樊鸿熙。
陶煜眉头一皱，当即挡在樊鸿熙身前，低声道：“如今你的神魂虽然已然复位，但修为却仍旧还只是炼精化气巅峰，让我来。”
如今天地破碎，世间清气灵气稀薄，再也无法供应和承受一个炼气化神修为的生灵出现，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樊鸿熙。所以即便如今樊鸿熙神魂复位，且受天地眷顾，却也不过下界渡劫期左右的修为。
樊鸿熙也不逞强，轻声道：“琼光小心。”
他话音刚落，那三支箭矢登时呼啸而来！

第270章 巨傀
陶煜双目一睁，抬手猛地一挥，雪白的袖袍翻滚而过，那三支白羽箭便在陶煜强大的灵力里迅速缓了下来，然后陶煜猛地张口一吸，便把这三支白羽箭吞进肚子里。
他冷笑一声，似笑非笑地说：“不愧是正主，这箭矢比之前那根美味多了。只不过……只有这种威力，可是拦不下我们的！”
说着，陶煜用力一踏白玉长阶，猛地飞掠向前，一拳轰然朝着后羿挥去。
后羿灵巧地一跃而起，闪过陶煜这一拳，而后他一挥手中艳红长弓，长弓前当即蔓延出一片尖锐的利刺，然后直朝陶煜挥去。
逼退欺身而上的陶煜，后羿又是数支白羽箭架上艳红长弓，轰然朝着陶煜射去。
陶煜丝毫不惧，继续闪身而上，凶狠地挥拳而上，在并不宽敞的白玉石阶上与后羿近身肉搏起来。
后羿连连闪避陶煜的拳头，长弓上尖锐的利刺风刃呼啸挥向陶煜，而陶煜抓住缝隙，白皙的手唰地一伸，一把握住了艳红长弓，一用力想要强行夺下。
后羿当即反向用力后退，却发现陶煜的力量太过强大，一时竟僵了僵。他暗红的双眼猛地一睁，长弓上当即呼啸着冒出数道亮白箭光，直刺向陶煜和他的手。
陶煜啧了一声，当即松手后退，那数道亮白箭光当即呼啸而过，被他张口一吸，吸入了口中。
发现陶煜是个难啃的硬茬子，后羿睁大暗红的双眼，狂怒地嘶吼一声，浑身的血纹登时亮起明亮的红光，仿佛有着生命般一鼓一涨。陶煜敏锐地微微眯起眼，发现潜藏在后羿体内的那股力量开始蠢蠢欲动，苏醒而出。
于此同时，可怕的灵力波动不断往他手中的艳红长弓和白羽箭上蔓延，直到把白羽箭也染成了殷红如血的红色。
“啊啊啊——”后羿原本毫无表情的脸顿时扭曲起来，痛苦地嘶嚎着，猛地大力拉起长弓，数根血红的白羽箭当即猛地从艳红长弓之上飙射而出，化作流光轰然砸向陶煜。
陶煜双眼微微一亮，张口用力一吸，那数道暗红流光当即一扭，呼呼地直冲入了他的嘴里。
那片红光鼓胀闪烁得越发急促，后羿神情越发痛苦癫狂，浑身肌肉抽搐着，挣扎着疯狂地抬起长弓，唰唰唰地朝天射出了无数支血红长箭。
那漫天的箭雨呼啸着覆盖了一大片白玉长阶，也包括了站在后方的樊鸿熙。
陶煜一惊：“鸿熙！”
他往那一片赤红长箭伸手，庞大的灵力疯狂地延伸，想要把血红长箭收拢回来。
血红长箭呼啸而至，眨眼封锁了樊鸿熙在玉石长阶上的所有退路，以他如今的修为，几乎不可能挡下这几箭。他却眉眼不动，只握紧腰间的赤龙剑，长剑出鞘。
一瞬间，红光大盛！
血红长箭轰轰砸落在樊鸿熙的方向，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流溢炸出一片血红的光芒。
红光渐消，露出了樊鸿熙身前一片巨大的赤红如血的鳞片虚影。
陶煜一怔，随后反应过来，烛龙的逆鳞！
樊鸿熙低头摸了摸与安魂坠一同坠在胸前的坚硬鳞片，抬头继续看向陶煜和后羿。
陶煜睁大眼睛看着樊鸿熙片刻，确认他确实没事，才狂怒般地大笑一声，怒喝道：“别太小看我们了！”
说着，他张开双手把漫天飞射的艳红流光通通挥手聚拢，化成一条粗壮的红色光柱。
陶煜双目已然完全变回了尖利的金色竖瞳，他大笑着，张口轰轰吞下了整条艳红光柱！
后羿痛苦地痉挛颤抖着，望向陶煜的暗红目光仿佛睁大了些。
一口气吞下了整条艳红光柱，陶煜爽得叹息一声，狂妄地朗声大笑着说：“不够不够！”
说着，他双目一睁，属于洪荒顶级四凶饕餮的凶戾气息轰然碾出，盯着后羿冷笑着说：“再来啊。”
后羿暗红的瞳孔一缩，恍惚从那一身雪白衣袍的白衣俊秀青年身上，见到那牛身人面，驰骋叱咤洪荒的可怕凶兽身影。
“啊啊啊——！”后羿的脸颊猛地抽动了一下，突然仰天疯狂地咆哮。
他身上危险又不祥的血纹猛地一震，彻底在他身上亮起！
狂乱的灵力从他身体内飙射而出，轰轰地击在白玉长阶、天界大门牌坊长柱和大门后宽敞的白玉地面上。而后羿的身形猛地一扭曲，浑身肌肉扭动鼓胀而起，整个人膨胀成一个肌肉鼓胀的怪物。
“吼——！”浑身黝黑，爬满发光的暗红血纹的后羿仿佛一个身形扭曲畸形的巨人，他怒吼着，狂乱地挥舞着手中的艳红长弓，把长弓当做武器朝着陶煜轰然砸下。
陶煜一个跳跃闪过这一击，他脚下坚硬的玉石长阶被一击砸得破碎，剔透的玉石登时碎裂飞溅。陶煜盯着后羿，有些惊讶，诧异道：“原来这股力量会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说完，陶煜哼笑一声，一拳猛地朝着后羿扭曲变形的脸挥去！
站在玉石长阶下方的樊鸿熙沉静地望着模样大变的后羿，低叹一声，轻声说：“拥有世间恐惧排斥的力量，在无尽的时间里孤寂一生，巨人的巨傀诅咒之术……凿齿的爱与恨，通通都凝聚于此了。”
朝着后羿的脸挥拳的陶煜，清晰地发现后羿瞳孔瞬间睁大，努力偏头望向樊鸿熙，那双暗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陶煜眉头不由微微一挑。
下一瞬，他的拳头呼啸而至，狠狠地砸在了后羿那张爬满了血纹的扭曲脸庞上。
“轰”地一声巨响，身形庞大的后羿被陶煜一拳打飞，狠狠地砸在了白玉地面上滑远，最后撞到高大牌匾的白玉柱上才停下滑动。
陶煜稳稳地落在玉石长阶上，一步一步踏上天界大门的白玉台上，看着挣扎着撑起身体的后羿说：“我还以为你已然神智全无了呢，原来还有意识？”
后羿艰难地粗喘着，那双暗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白玉长阶下的樊鸿熙，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的咽喉里挤出来。
“你……怎么……知道……”
陶煜挑眉道：“因为我们在凿齿尸里看到了他的记忆幻象，也看到了你。”
后羿按着白玉地面的利爪猛地收紧，咬牙道：“什么……爱恨……不过就是……临死前的……怨愤和……不甘……”
樊鸿熙缓步走上白玉台，说：“你应当不知道，你的前世与凿齿曾有过一段纠葛。”
后羿双眼微微睁大，声音模糊地说：“纠……葛？”
樊鸿熙平和地问道：“阁下可是不信？”
陶煜抱臂嗤笑一声，把在凿齿尸里所见的记忆幻象告诉他，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凿齿的记忆便是如此。”
后羿呆愣了半晌，庞大的身躯猛地往白玉长柱上一靠，竟是仰天笑了起来。
“哈哈……哈……竟有过……这种纠葛……哈哈……可笑……枉费我这无数年的时间……”
后羿说到后面，含糊不清的声音越发清晰连贯起来。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盯着陶煜和樊鸿熙的暗红双眼无比清明。
他口齿清晰，一字一顿地说：“杀、了、我。”
白玉台上一片寂静。
“怎么？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吗？”陶煜冷笑一声，抬手五指并拢，直指后羿狰狞脸庞的眉心。
樊鸿熙却抬手，一把抓住了陶煜的手。
他稳稳地握着陶煜的手腕，看向后羿平静地说：“抱歉，阁下对我们已无杀意，我们上天界不是为了杀生，不能杀你。”
后羿沉默地看着樊鸿熙，笑了一声，撑着地面爬起来说：“也罢，既然你们不杀我，我也无法强求。或许我的归宿早已注定，我凝视了它这么久，也该投入它的怀抱了。”
说完，他一个扭身，直冲向白玉台边缘，朝着白玉台外的漫天星空纵身一跃！
那片宁静闪耀的繁星骤然明亮起来，无数纤细的金光骤然一闪而过。
眨眼之间，那最为锋锐的星辰庚金之气便把后羿那狰狞庞大的身躯割裂地鲜血飞溅。然而他体内那股强大的狂暴力量又迅速修复身上伤口，就这么周而复始，那漆黑带血纹的庞大身躯受伤又愈合，丝毫不亚于凌迟之苦。
在锋锐的金光和飞溅的鲜血之中，他却还在仰天大笑：“可悲！可笑！”
无数锋利的金光骤然一盛，吞没了后羿的身影。
陶煜沉默地看着那片重新寂静下来的星空，侧头问道：“不是说不杀他吗？却又不阻止他？”
樊鸿熙轻叹一声，摇头道：“杀不杀在我们，是否投身自尽在他。我只能决定我们自己的事而已，即便我们能阻止一时，又如何能一直阻止拥有必死意志的人呢？”
陶煜也不过随口一问，他摇摇头，转身朝着那座高大的天界大门走去：“走吧，姬轩辕他们应当在天界深处才是。”
踏过天界之门，浓郁到几乎快要化作实质的灵气登时翻滚而来，凌空悬浮的白玉台大门后，是九条凌空飞跃的白玉长桥。
踏上白玉长桥，已经能看到后方面积广大的天界之景。天界与陶煜记忆中的洪荒天界已然大不相同，曾经的洪荒天界里一片广阔，充溢的灵气化作祥云滚滚而动，仙神们便在祥云之中随意坐卧，或开口谈笑，或闭目参悟，自由随意地很。
而这个天界雕梁画栋，琼楼玉宇，也依旧满是灵气，却让陶煜隐隐觉得憋闷压抑。
如今天界一片寂静空旷，而陶煜只神识一扫，便知道几乎所有的仙神都缩在了后方，而通往后方的路上，也有人在等着他们。
陶煜冷笑一声，与樊鸿熙大步往前走去。

第271章 冰冷
遥远的天际，天河水从无边无际的天空之中轰轰而落，汹涌地在天界里奔流着，环绕了整个广阔天界一圈，下游没入无边无际的星空之中消失不见。而迈过横跨宽阔湍急的天河水的白玉长桥，他们便见到了一声素衣，赤足闭目站在白玉长桥的尽头广阔广场上的共工。
察觉到了陶煜两人前来，共工眼帘微动，睁开眼睛看向他们，目光依旧冷淡而空洞。
陶煜啧了一声，抱臂道：“怎么，即便知道自己被人害成这样，还坚持做人族的走狗？”
共工不言不语，那双冷津津的双眼静静地望着他们片刻，双手一张，那条湍急流动的天河水登时“刷拉拉”地升起一片片滔天水浪，轰然朝着白玉石桥上的陶煜和樊鸿熙拍去。
陶煜和樊鸿熙当即飞身闪开，那一大股天河水“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白玉长桥上，又哗哗地流了下去。
陶煜冷笑一声，一踏白玉地面，白袍翻滚飞掠而来，一拳朝着共工挥去。
共工当即飞身闪过，抬手一招，无数天河水轰然而起，化作一条条粗壮的水箭，咆哮着直冲向陶煜。
陶煜丝毫不惧，只张开口朝着天河水呼啸一吸，那一条条尖锐粗壮的水箭当即轰轰地涌入了陶煜的嘴里。
他一擦嘴角，手腕一转，那柄弯曲的银蛇弯剑又出现在他手里，弯剑一甩，数道明亮的剑光当即呼啸而出，带着许多陶煜凝出的灵力锋刃一起呼呼飙射而来，划出一道圆润的弧形朝着共工包围而去。
共工一挥袖，身前当即凝出了一片水罩，迅速凝成一块坚冰，“轰轰轰”地挡下了那数道剑光。
等共工一撤去坚冰护罩，登时瞳孔一缩。
陶煜雪白的声音已然欺身而上，一拳轰然朝着共工挥去！
共工躲闪不及，全身灵力一个翻涌，一片坚冰轰然覆上身体。
“嘭”地一声沉重闷响，共工的身体轰然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了一根巨大的青玉长柱上。
樊鸿熙眉头一凝，当即问道：“琼光可有事？”
陶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发红渗血的拳头，转眼间那白皙的皮肤就在灵力下修复如初，他嘶了一声说：“这冰还挺硬，不愧是天河水。”
反观从从长柱上滑下来的共工，他身前凝出了一大片剔透的坚硬冰层，牢牢覆盖了他的部□□体。只是被陶煜一拳打去的受击部位上裂开了数道花白的裂痕，一丝丝淡红色的血液从裂痕之中渗出。
共工面无表情地往自己腹部一抹，那片冰棱当即消失，连带着伤口也消失不见。
而后他猛地一挥手，无数天河水猛地翻滚而起，化作一片裹着尖锐的冰棱的庞大水流，轰轰地往陶煜砸去。
陶煜猛地一挥袖，把所有冰棱水流通通聚集而起，被他一口吸入。如今他的力量完全恢复，变回了那个纵横洪荒，无数大罗金仙都奈何他不得的顶级凶兽，根本不惧这点天河水。
共工双目惊怔地一睁，下一瞬陶煜白影一闪，猛地逼近，一手成爪凶狠地朝他抓来。
共工一咬牙，整个身体瞬间变成仿佛透明的水塑成的身体一般，“哗啦”一下化作一道水流砸落而下，急速遁走。
陶煜双目一厉，猛地往那片水流中探手一抓一拧。
那片水流急速蔓延滑走，再重新在另一边凝聚出身形。而共工一凝形，当即脸色苍白地捂住了左手。一滴滴淡红色，仿佛被水稀释过的鲜血从他被撕断的左手滴落下来，落在他浅白的素衣和白玉地面上，晕出一片片淡红。
陶煜看了看手中抓着的一条左臂，一把塞进了嘴里。
共工一招手，那滚滚的天河水呼啸而来，在他断裂的左臂上不断凝聚，重新凝出了一条新的手臂。
滚滚的灵力涌入咽喉，陶煜不由一挑眉，冰冷的金色竖瞳盯着共工：“果然是用天河水凝出的身体，如今的你这身体不过才炼神还虚的修为，你觉得你能打过我？”
共工冷淡地看着他，说：“我绝不能让你继续前进。”
陶煜嗤笑一声，抱臂说：“当年你的坐骑神龙被颛顼附身，利用你强行撞断了不周山，如今复活后依旧被他们利用，你又是何必？”
共工瞳孔一缩，那双空茫的黑眸死死地看着陶煜，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樊鸿熙低叹一声，把白泽告诉他们的告诉共工，说：“这份因果不需要阁下独自背负，或许阁下应当放过自己了。”
共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睁大空茫的双眼，喃喃地说：“不是我自己主动撞断的不周山……罪魁祸首不是我……”
那自己仿佛赎罪一般，在天河源头深处独自沉默的万年，独自承受的万年，究竟有什么意义？
把他复活是为了什么？为了赎罪？为了偿还因果？
共工说起来也只是一个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被利用的可怜家伙，陶煜也没什么杀他的兴致，只冷声说：“让开，我不想杀你。”
共工沉默半晌，抬起头直起身，空茫的漆黑眼眸微微聚焦，定定地看着陶煜，开口说：“无论是被迫撞断不周山也好，复活也好，一切皆不随我愿。但是这一次，我想要按自己的心意做一件事，便是拦下你们。”
陶煜气笑了，有些不可置信地惊奇说：“用天河水凝成身体后，你脑子里都是水吗？那人族五帝，那颛顼把你害得这么惨，你还要自愿被他们利用殆尽，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共工神色不动，只双手一招，庞大的天河水轰轰流动，化作数条水柱呼啸着直冲向共工双手，在他双手凝聚。
共工沉声说：“我不是为了五帝，而是为了自己和这万界。若我没猜错，你此上天界是为了毁了天界罢？”
陶煜冷笑一声。
庞大的灵力和水流吹得共工的素白衣袍和漆黑长发不停翻滚飞舞，他淡淡地说：“若是天界破裂，下方万界如何能承受天界之力和直冲而下的天河水？曾经的洪荒已然破碎，我不能坐视你毁了这片天地！”
共工话音一落，庞大的水流在他双手上凝成两个的不停旋转的巨大水球，裹挟着数条庞大的水流轰轰涌动着。水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两相融合，凝成了一个不停旋转的庞大旋涡。
他沉凝地说：“你若要过去，便踏着我的尸身过去罢。”
陶煜一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以为我不会杀你？”
那几条庞大的水柱旋转着，“啪”地一声轰然断裂，凝成了数条巨大的冰刃，呼呼地裹在旋涡里旋转着，被共工一把挥出！
旋涡带着飞速旋转的巨大冰刃呼呼旋转着，几乎要化作一片连绵的虚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朝着陶煜飞掠而来。
“可笑！”陶煜狂妄地大笑一声，丝毫不让，右手握拳，抬起手正面迎了上去！
“轰”地一声巨响，带着水花四溅的声音，陶煜凶狠地一拳刺穿了这个庞大的旋涡，白影一闪，那白皙的拳头继续往旋涡后的共工心口直挥而去。
共工睁大眼睛，却又仿佛并不多意外，只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结局。
“嘭”地一声闷响，陶煜的右拳眨眼之间便沉重地击打在身前人的身上，带着的狠厉拳劲，“唰”地穿透了他的肩膀，艳红的鲜血飞溅。
共工惊怔地睁大眼睛，空茫的双眼映出了挡在身前的红发红眼，身形健壮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的心连带神魂都被冰冷的天河水冲刷成了虚无，如今那颗即便面临死亡也平稳无波的心脏却在胸口轰轰地跳动着，带着让他茫然的焦急和恐慌。
鲜血滴滴答答地从陶煜的手上低落，他有些意外地一挑眉：“哟，这是上赶着来送死？”
祝融的右肩被陶煜一手穿透，坚固的盔甲也没有挡下陶煜的手。他却依旧沉稳淡然，仿佛在汩汩流着鲜血的右肩不是他的。
他沉声开口说：“饕餮，犬子不懂事，一时做下蠢事。这一击就当我替他受了，你能不能放过他？”
陶煜拔出右手，一甩手中的鲜血，冷笑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祝融：“我会拦着他的，两位放心。”
樊鸿熙平静地看着他们，开口说：“琼光，走吧。”
陶煜瞥了茫然地看着他和祝融的共工一眼，冷哼一声，一挥袖和樊鸿熙大步往天界后方走去。
祝融的右肩还在汩汩喷涌流血，他却丝毫不顾，只是转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呆愣的共工，长叹一声：“吾儿，无论如何，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共工睁大眼睛，看着祝融发红的眼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一滴泪却先从眼角滑落。
一滴水珠砸落在平静无波的池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连带着池面上倒映的灵花倒影也晃动了起来。
樊鸿熙捏了捏陶煜的手，含笑问道：“琼光可是生气了？”
陶煜哼了一声，反手握紧樊鸿熙的手，说：“有什么可生气的？”
如此说着，陶煜想想还是觉得一时情绪难以平复，一把拉起樊鸿熙修长的手一口嗷呜咬住，一口就见了血。
樊鸿熙眼里蕴起笑意，任由陶煜咬着吸了几口血。
陶煜细细舔过他手上的伤口，直至伤口愈合才放下他的手。
樊鸿熙温声问道：“现在可还生气？”
陶煜回味了一下樊鸿熙包含清正灵力的血液，愉悦地弯起双眼：“不生气。”
一朵朵灵气浓郁的灵花在白玉花池里盛开着，滴滴琼浆玉露从花芯里滴落，砸落在下方的水池里，然而这些东西如今完全吸引不了陶煜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陶煜和樊鸿熙沿着正中心的白玉大道继续往天界走去，他们脚步一顿，就见前面守着一大片仙兵神将，为首的是一身赤红长袍，白发白须的人。
陶煜脚步一顿，双眼微眯：“姜列山。”

第272章 炎帝
炎帝姜列山是陶煜此上天界遇到的第一个拥有大罗金仙修为的人，或者说整个天界。整个万界就只有五个大罗金仙，便是人族五帝。
一个神将眉头一皱，当即大喝一声：“放肆，怎可直呼炎帝神农大人名讳！”
姜列山本人倒是挺平和，抬手阻了阻那个开口的神将，平静地开口说：“饕餮，许久不见。吾倒是未曾想过，我们竟是在这种境况下见面。”
陶煜嗤笑一声，说：“别说的我们仿佛有过交情一般。另外什么叫炎帝神农？你是神农吗？”
姜列山依旧平静：“此乃吾之封号，有何不可？”
陶煜冷笑道：“可笑，你们害死了神明后，居然还以神明的名讳自居？脸皮当真不是一般地厚。”
“放肆！”簇拥着姜列山的仙兵神将们咆哮一声，猛地挥舞手中的长刀，狠厉地朝着陶煜劈下一刀。
陶煜啧了一声，直接抬手一挥，把那道锋利的刀气吸入嘴里，而后一挥袖，一股狂猛的灵力锋刃轰然挥向动手的那个仙神。
姜列山一抬手，挡下那道灵力锋刃，沉声说：“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神农大人为我人族奔走而亡，吾等自当谨记神农大人恩德。继承神农大人名讳，乃是为了传承神农大人荣光，以神农大人德行约束自身……”
陶煜不耐烦听他的长篇大论，直接一挥手打断说：“所以你就占了神农的名讳，恬不知耻地以你们曾经的神明自居？”
“朽木不可雕也，罢了。”姜列山轻叹一声，摇摇头，目光又移向不言不语的樊鸿熙，一捋长须，语气平和地说：“仙君魂魄复位，重新归来，这本是喜事，吾等也愿意破例让仙君与饕餮一同归入天界，为何还要如此凶暴敌对？”
他沉声说：“仙君大仁大义，曾为保破碎的天地安稳下来，愿意以身殉天地，为何如今倒要助纣为虐，纵容凶兽饕餮前来天界肆虐？”
樊鸿熙目光沉静地望着姜列山，上前一步拔出长剑说：“阁下倒是说错了，我不是纵容琼光，而是与他一同杀上天界而来的。”
姜列山双目一睁，不可置信地低吼道：“仙君便不顾下界无尽生灵的安危了吗？”
陶煜冷笑一声，怒道：“你们还有脸提？是谁害得洪荒破碎，生灵涂炭？如今又假惺惺地说什么？”
说完，陶煜白影一闪，猛地飞掠上前，一拳凶狠地挥向姜列山。
姜列山神情微变，当即一挥袖，冷道：“既然如此，那便别怪吾不客气了！”
说完，他双手一张，无尽的金色流火轰然从他手中流溢而出，呼呼一路朝着陶煜和樊鸿熙灼烧而来。
那火焰温度极为炽热，呼啸流溢而来，金色舌炎燃烧跳跃地极高，眨眼覆盖了整条白玉大道。白玉大道两侧的灵池瞬间被蒸干，灵花灵草也在火焰中被烤成焦炭，碎成漆黑的粉末掉落。
姜列山操纵着火焰围困陶煜和樊鸿熙，沉声开口说：“仙君大人，吾等实在不愿与你为敌，若是就此收手，我们彼此仍有转圜的余地……”
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倏忽闪过的明亮剑光。
剑光破开一大片的金色火焰，破口处白影一闪，陶煜从其中闪身而出，冷笑着一拳凶狠地挥来！
姜列山眉头微皱，迅速飞身后退，无数仙兵神将当即挡在姜列山身前，沉喝着，朝着陶煜挥舞长刀长剑。
陶煜一拳凌空挥去，带着强大灵力的凌厉拳劲轰然砸下，狠狠地砸翻了一群仙兵神将。
他落在一堆被砸翻在地，一时爬不起来的仙兵神将之中，轰轰的灵力在周身涌动着，长发和衣袍不断翻滚。他盯着后方的姜列山，缓缓咧出一个笑容说：“怎么？不敢跟我正面对决？”
稍后一步踏出火焰的樊鸿熙抬手随手描画，一个个禁锢符篆便牢牢地制住了试图起身再次冲来的仙兵神将们。
陶煜一步一步走向神情冷凝的姜列山，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人族最为崇敬的五帝吗？这些人类挡在了你的身前，你却连动手都不敢？”
姜列山怒喝一声：“饕餮，别太过分了！”
说完，姜列山须发皆张，在灵气翻滚中飞舞着。他全身亮起金色火焰，双手蕴起炽热明亮的光球，明亮得仿佛一个小太阳一般，极为刺眼。
陶煜灿金的竖瞳睁大，低吼一声，浑身灵力轰然炸起，浑身覆上一层浅浅的白毛，庞大的牛身人面虚影出现在了陶煜身上，张大嘴凶悍地朝着姜列山咆哮！
下一瞬，他身形一动，猛地朝着姜列山扑去。
姜列山怒喝一声，双手中蕴起的刺眼光球猛地朝陶煜甩去。
陶煜大笑一声，身形不停，张口狂猛地一吸，便把两个光球狠狠地吸入口中！
而后他飞身上前，那巨大的拳头轰然朝着姜列山砸下。
姜列山闪身躲避，手中当即再次蕴起一片刺眼的火光，凝成一束束灼热的光线，轰然朝着陶煜射下！
陶煜巨口一张，那些炽热的光线通通都被一口吸入。
他与姜列山在天界半空中疯狂交战，轰轰的余威往下方的琼楼玉宇砸下，击碎一片片精致的楼宇，轰隆轰隆地朝着地上动弹不得的仙兵神将们砸去。
樊鸿熙抬手一拂，便把往仙兵神将们砸下的破碎玉石和余威通通挡下。
炽热的火意在姜列山周身涌动，金色的火焰几乎要在天界之上凝成一个明亮的太阳，无数火焰光束轰轰朝着陶煜轰炸而去。
然而这对于饕餮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攻击，什么光球光线火焰，陶煜通通都照吞不误，凶悍地直扑向姜列山。
突然，天际突然传来隐隐的“轰隆”一声闷雷。
这声闷雷声虽然不大，却仿佛在姜列山和陶煜耳边轰然炸响！
陶煜金眸微眯，姜列山脸色大变，猛地一挥袖击退陶煜，闪身往天界后方飞身离开。
陶煜盯着姜列山离开的方向，也不追，只轻飘飘地落回樊鸿熙的身边，语气随意地说：“他跑了。”
樊鸿熙微微一笑，抬手理顺陶煜在刚刚战斗弄乱的头发，含笑说：“那我们便继续往前罢。”
穿过被刚刚战斗波及而倒塌成一大片废墟的白玉大道，前方道路上渐渐开始有着许多全副武装的仙兵神将拦截。然而这些仙兵神将根本无法拦下他们，陶煜只抬手一挥，便把所有拦路的家伙通通掀飞。
陶煜神识里感知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前方宽阔的白玉广场，樊鸿熙也微笑道：“看来他们已经准备好迎接我们了。”
前方广场上，隐隐能看见地面上凭空而生的一大片绿光，和白玉广场上凌空悬浮的一大片尖锐的金光。
陶煜冷笑一声：“正合我意。”
樊鸿熙浅浅一笑，与陶煜毫不停顿，笔直朝着那片广场走去。
踏上白玉广场长长的台阶，陶煜他们便见到了白玉广场上悬空而立的两人。
陶煜目光一扫，盯着身穿青色长袍的沉稳中年男子，低声道：“太昊……”
他目光一转，盯着另一个身穿白衣银盔的年轻男子片刻，说：“你就是少昊？”
白帝少昊目光锐利，居高临下地盯着陶煜，手中长枪一摆，开口说：“明知吾与父亲在此，还不闪不避，不愧是洪荒四凶之一饕餮。”
陶煜抱臂道：“废话说完了？能动手了吗？”
青帝太昊负手而立，沉声说：“你们能走到这里，看来炎帝的招安失败了。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太昊话音一落，少昊便一挥手中长枪，厉喝道：“受死吧！”
下一瞬，地面上的绿光大盛，化作无数最为坚韧的藤蔓朝着陶煜和樊鸿熙唰唰卷去，禁锢住两人。上空凝聚的金光也骤然一闪，无数尖锐的庚金之气凝成金色的利刃，轰然朝着陶煜刺下。
陶煜低头看了眼牢牢缠上身体和手腕的坚韧藤蔓，嗤笑道：“以为这样就能禁锢住我？”
他低吼一声，身体猛地变得庞大起来，一层层白毛覆上他膨大的身体，隐隐露出那个牛身人面的狰狞凶兽模样。
樊鸿熙也神情平静地双指并拢，往身上缠着的无数藤蔓一划，锋锐的剑气便把那些藤蔓通通斩断。
陶煜仰天咆哮一声，身上的藤蔓纷纷崩断，张大血盆大口朝着天际的金光呼啸一吸，便把那漫天飙射而下的庚金利刃纷纷吞入腹中。
少昊脸色微微一变，就听身旁的太昊开口说：“饕餮之力远超你想象，勿要轻敌。”
他话音一落，陶煜“轰”地一声，一踏地面纵身而起，直冲在半空中悬浮的太昊和少昊。
少昊吸了口气，手中长枪猛地一摆，刺眼的金光在长枪上凝聚，迎上陶煜凶猛刺去。
太昊则飞身后退，双手一挥，无边无际的藤蔓从地底那片绿光蔓延而来，唰唰地直冲向上飞掠的陶煜。
樊鸿熙身前平静地拔出腰间的赤龙剑，一剑平和地划出。剑光一闪，如月华般的弧形剑光呼啸着穿透了那片蔓延而上的藤蔓。
月回！
被斩断的藤蔓噼里啪啦地掉下，太昊眉头一皱，藤蔓被砍断，便错过了拦截陶煜的最佳时机。而陶煜已然闪身而上，侧身闪过少昊刺来的长枪，一拳凶狠地朝着少昊挥去。
少昊怒喝一声，无数金光骤然从身体飙射而出，直刺向近身冲来的陶煜。
陶煜大笑一声，张口一吸，便把这些纯粹的庚金利刃纷纷吸入口中。
少昊闪身后撤，怒目圆睁，高举长枪直指天际。
天空无数星辰乍亮，金色的星辰庚金之气顺着牵引一丝一缕被抽取而下，落在少昊长枪之上，镀上一层比银亮长枪更为明亮的金光。
少昊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陶煜，长枪凌厉地一摆，一道金色轨迹划过，金光长枪急速朝陶煜不停挥舞，无数金色枪影唰唰地迎头朝着陶煜铺天盖地地刺来。
“来！”陶煜大笑着，狰狞地张开巨口一吸！

第273章 因果
庚金之气与凶暴的吞噬之力疯狂碰撞，樊鸿熙在一旁拦截太昊，不让他的藤蔓太过干扰陶煜。
陶煜的脸狰狞地皱起，呼呼把所有金色枪影轰轰吞下腹中。
他朗笑一声，浑身吞噬之力轰轰涌动，化作无数张大嘴凶兽虚影，轰然朝着少昊咬去。
如此凶猛地交战了一阵，陶煜双目一睁，抓住一丝几不可察的空隙，覆满白毛的巨大利爪一把抓住了少昊手中的银亮长枪，一扭手就要把长枪夺下。
少昊脸色骤变，被抓住的长枪上传来的巨力竟让他一时根本无法夺回□□！
陶煜冷笑一声，一手握住长枪枪杆，另一手握拳，凶狠地朝着少昊挥去。
少昊目光一厉，浑身顿时金光大盛！
太昊一惊，喝道：“不可！”
少昊身上亮起的金光光芒极盛，几乎要凝为实质，轰然朝着陶煜碾去！
陶煜双目微眯，当即飞身后退，把追击而来的金光通通吸入口中。
“轰隆”一声巨响，闷雷声近在耳边。
少昊盯着飞身闪避的陶煜，咬牙道：“可恶……”
太昊飞身而上，一把拉住少昊的手臂，忌惮地看了眼陶煜，低喝道：“不好，我们先走。”
眨眼之间，太昊扯着少昊也向着天界深处飞掠而去，眨眼又消失了踪迹。
陶煜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扯起嘴角笑了笑，落回绿光渐歇，露出白玉地面的广场上，便回人形说：“他们又跑了。”
樊鸿熙握了握陶煜的手，说：“没关系，让他们聚集在一处不也更好？”
陶煜灿金的竖瞳盯着前方，哼笑一声：“确实，一次完成也方便些。”
接连打退姜列山、太昊和少昊，接下来的白玉大道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仙神，他们平静地迈步穿过寂静的天界，走到了一处有着无数台阶的高台边缘。
这片高台不似天界别处的宫殿，乃是以顶尖昆仑玉建成，一层层高高托举起这座高台。一座高大的昆仑玉石碑上，“万界台”三个字笔锋凌厉，仿佛要穿透厚重的玉石一般，直冲天际。
陶煜抬起头看向高台上方，双眼微眯：“都在这上面吗。”
樊鸿熙若有所思，细细感应了一番此处微妙的灵力波动，开口说：“此处高台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仿佛有着一丝一缕的灵力连同下方万界。”
陶煜似笑非笑地说：“所以叫做万界台吗？如此看来，这处地方倒是最合适不过了。”
樊鸿熙微笑着捏了捏陶煜的手，两人相携着一步步踏过那仿佛高高的昆仑玉石长阶，踏上了万界台。
万界台之上，那是一大片由巨大的昆仑玉围聚而起的清澈湖面。湖面平静无波，湖上映出的并不是天界上空的璀璨星河，而是一块块各个不同的世界。
万千大小世界，于万界台上一览无遗。
陶煜瞥了一眼那闪烁着不同世界的湖面，看向了站在万界台边上，昆仑玉石上的五人。
一个身穿黄袍的高大人影站在池边，负手而立，沉静地垂眸望着那片广阔的湖面。
在他身后，一个一身黑袍，手里握着一串长长的剔透圆珠的人低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
在他们身侧，姜列山、太昊、少昊分立两侧，目光沉凝地看着陶煜两人。除了他们五人和陶煜两人，万界台上再没有其他任何生灵。
陶煜盯着那个身穿黄袍和黑袍的人，开口说：“姬轩辕，还有……颛顼？”
颛顼闭目沉默不言，姬轩辕侧头看来，淡淡地说：“饕餮，清辉仙君，许久不见。”
陶煜嗤笑一声：“怎么你们的开场白都是一样的？”
姬轩辕不理会陶煜，只偏头看向了樊鸿熙，淡淡地问道：“仙君当真要与饕餮毁去天界？当真再无转圜余地？”
樊鸿熙淡淡一笑，平静地说：“阁下无需多言。”
姬轩辕深深地看了樊鸿熙一眼，说：“万年之前，吾感仙君之恩德，为下界安稳，开辟天界，约束众仙神，从未让他们踏出天界一步。如今万年已过，吾倒是从未想到，吾与仙君之间的立场竟会彻底对调。”
陶煜双目一睁，怒喝道：“说的好听，当初不就是你们布下阴谋，让那颛顼附身共工的神龙撞断不周山的吗？如今倒来假惺惺地装好人？可笑！”
颛顼的脸色骤然苍白如纸。
“你们害得洪荒破碎，如今，我就要把这片天界撕碎！”他猛地仰头大声咆哮一声，飞身直冲向了万界台上的五帝。
五帝神色各异，这饕餮当初可是连伏羲和女娲都敢下嘴咬的顶级凶兽，如今他们面对的可是当年全盛时期的饕餮，他们也不敢托大，当即使出各自绝强的手段。
姜列山一挥赤红宽袖，无边的滚滚赤金火焰轰然而起，带着焚烧一切的炽热之意轰然而来。
太昊抬手一招，无数带着尖锐利刺的藤蔓如山呼海啸般刷刷而来，生生不息之力翻滚不绝。
少昊怒喝一声，一举手中银亮长枪，明亮刺眼的金色星辰庚金之力在半空中悬浮着，凝成一柄柄尖锐的利刃，带着刺骨寒意的杀伐之气轰然凝聚。
颛顼一甩手中圆珠，无边湿冷的水汽轰然蔓延而去，带着冰冷的幽冥之气和死亡气息。
而姬轩辕手中多了一柄古朴的长剑，长剑剑锋遥遥直指陶煜，强大灵力随着威势和压迫轰然朝陶煜碾下。
被各个强大无边的气机锁定，陶煜却并不如五帝所想朝着他们轰然发动进攻。他金色的尖利竖瞳一一扫过五帝，最后定在了姬轩辕身上，冷笑一声。
姬轩辕微微一怔，心底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陶煜站在原地，嘴角大大的勾起，身体骤然变大，变大，变成了牛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的原型！
“轰隆轰隆”的闷雷声在天际轰然炸响，姜列山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怒吼道：“饕餮，你疯了吗！”
万界台上空无端凝聚了一片灿金的雷光，轰隆轰隆地炸响着，强大的气机轰然锁定了万界台上的拥有大罗金仙的强大修为的陶煜和五帝。
姜列山大惊：“这怎么可能！天界明明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为何被屏蔽的天道还能出现……”
太昊看着凶兽模样的陶煜和平静地负手而立的樊鸿熙，咬牙道：“天道从未离去，先前他们撕开的那道裂口也让此方气机泄露，又有强横的灵力四散，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天界此处仍有大罗金仙存在，才引起了天道注意。”
颛顼目光悲哀地望着天空闪烁的雷光，低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即便晚了万年……”
姬轩辕沉着脸望着陶煜和樊鸿熙，沉声道：“这便是你们的真正的目的吗？”
陶煜轰然而立，睁大那双狰狞的巨大金色竖瞳，仰天大笑，大声咆哮道：“撞断不周山，令洪荒破碎，生灵涂炭的因果，你们背负得起吗？！”
“轰隆——”
雷声滚滚，所有天界的仙神都敏锐地抬起头来，神情惊骇地看着上方翻滚积聚的雷光，窃窃私语。
被无形的气机死死锁定，陶煜仰天大笑：“如何？缩在这片如同囚笼般的天界里，天绝地通，隔绝因果万年。如今你们可敢在天道之下，例数你们的种种因果罪孽，交由天道审判？！”
天空之上的雷光越发粗壮可怖，涌动间的强大灵力轰然拂动五帝的长发和衣袍。即便被天道气机牢牢锁定，动弹不得，姬轩辕依旧一脸沉静，淡淡地开口说：“吾不认为吾做的有错。”
陶煜双目一睁，喝道：“当年你们利用伏羲八卦蒙蔽天机，掀起大战，牵连无数，坑害无数仙神，你们认是不认？”
姬轩辕平静地说：“不错，但吾未曾特地鼓动仙神，也未曾欺骗祂们。当年吾战鼓一擂，祂们便自行寻了上来，即便被吾拜访寻求助力，祂们也是轻易答应。祂们为了功德而来，为了功德而死，也能算全是吾等的过错？”
轰鸣闪烁的雷声中，青龙闭了闭眼，所有仰头望向这边的仙神们也纷纷沉默。
姬轩辕那句为了功德而来，为了功德而死，还真的没说错。
“狡辩！你们可敢说未曾利用这点引诱仙神？”陶煜冷笑一声，继续喝道：“当年你们联合巫族研制不死药，妄图控制仙神为己所用，你们认是不认？”
姬轩辕依旧平静：“不错，但炼制不死药的初衷乃是为了复活仙神。当年大战太过惨烈，仙神牺牲颇大，无论是出于战力的考虑还是情感上的不舍，吾等都希望仙神们能复活过来，虽然失败了。”
“避重就轻！”陶煜冷道：“为维持这天界浓郁灵力，维持你们五人大罗金仙的修为，你们汲取下界清正灵力，累得下界灵力稀薄，你们认是不认？”
姬轩辕淡淡地说：“何为天界？天界自当是云端之上，若无天界，这无数仙神还有何栖身之地？还不是在天道下被压迫至死？况且下界何曾因此而受到损伤？”
“厚颜无耻！”陶煜怒喝道：“当年你们强行扭转天地主体，兴盛人族，坑害无数天生地养的仙神因天地骤变而陨落，你们认是不认？”
姬轩辕双目睁大，沉喝道：“无数年之后亦是人族兴盛，吾不过是提前加快了这个进程！”
陶煜咆哮道：“当年你们涿鹿战败，颛顼强行附身共工脚下的神龙，害得天地崩毁，洪荒破碎；害得生灵涂炭，伏羲女娲身死，害得清辉跃下归墟，你们认是不认？！！”
“轰隆——！”
这一声闷雷轰然炸响，响彻整个天界，响彻所有万界的天际。
所有的仙神，所有下界的生灵，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庞大的威压猛地按下，五帝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姬轩辕顶着仿佛要把他们生生碾死的威压，用尽全力上前一步，朗声喝道：“人族自诞生之际，便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身负功德契机，却无有自保之力，任洪荒万灵欺压。眨眼之间，一个部族便消失在洪荒万灵的戏弄和余威之下，无论人族想做什么，想求取什么，都无法做得……”
天空之上的雷光轰鸣，终于轰然劈下，天地失色！
雷光之中，姬轩辕张开双手，大声吼道。
“吾不惧因果，不惧罪孽加身！”
“吾愿承担一切因果罪孽，换人族兴盛！”

第274章 成仙
无数金色的雷光如瀑布一般，带着击毁一切的力量轰然砸下，砸落在陶煜和五帝的身上。
金光之外，丝毫未曾沾上一丝电弧的樊鸿熙眉头一拧，下意识地想要朝陶煜伸手，却还是强行忍着心疼，叹息着放下。
这是陶煜想要做的事，也是非做不可的事。
在雷光之中，陶煜浑身焦黑，一滴滴鲜血从庞大的身躯滴落，又在雷光中被击成血红色的飞灰。他怒吼道：“那便接受自己迟来的因果报应罢！”
金色雷光铺天盖地，狠狠击在了他们身上，姜列山痛苦挣扎着，惊恐地呼喊道：“灵力！吾的灵力！”
金光之中，他们体内那仿若无穷无尽的灵力疯狂涌动着，随着被天雷劈得皮开肉绽的伤口里轰然四散，如同一个个巨大的灵力源头呼呼地溢散着无穷的纯粹灵力。
那金光天雷轰轰击打而下，一下接一下地轰击在池水里，把万界台上的水池池面击地一片波荡混沌，竟是轰然击碎了水池！
“啪啦”一声，一声在雷光之中极为轻微，却又仿佛在所有人耳边炸响的破碎声响起，樊鸿熙往那水池望去，果然发现其上破了一个大口，封闭万年的天界轰然连同下方万界！
从陶煜和五帝身上溢散的庞大灵力，伴随着流淌而过的天河水，轰轰地往下方那如星光闪烁的无数大小世界涌去。
太昊一惊：“糟了，下方万界根本经不住天河水的冲刷！”
姬轩辕双目大睁，下意识地要往万界台上伸出手，却被天道气机锁定动弹不得。
炎帝怒目圆睁，嘶吼道：“天道！即便要清算吾等，也不该以万界生灵为代价！”
万界之上，在所有生灵的的惊恐和喧哗之中，那破开的大洞之中浓云翻滚，可怖的金色雷光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轰轰闪烁，汹涌奔腾而来的庞大水流滚滚涌动，仿佛下一瞬便要从洞口延伸而来，张牙舞爪地吞噬一切。
天地不稳地震颤起来，所有生灵似有所感，惊恐震颤，哀嚎痛哭。
绝望惊哗之中，面色沉凝的樊鸿熙从储物戒里一摸，拿出了那块从祝融处所得的息壤。
他往那块息壤里注入灵力，而后往万界台上哪个巨大的洞口抛去。
那块息壤滴溜溜地转动着，劈落的雷光灵力通通都被它吸取，迅速变大，增生，随后化作一块庞然巨物，死死地堵住了那个巨大的洞口。
随后砸落的天雷和天河水轰然击在了息壤之上，被通通被息壤吞噬灵力阻挡下来。
然而天地乍然打通的破口又如何是一块息壤能够彻底堵上的？
虽然金光天雷和天河水通通都被息壤挡下，但天界上凝缩的极为浓郁的清正灵力，还是顺着这个破口呼呼地往下方万界灌去。
陶煜仰天大笑，浑身是血的吼道：“既然你们心系下界，那便把这天界万年来吸取的灵力，和你们的灵力通通都拿出来罢！”
金光天雷猛地一盛，一道道电光似是最为锋利的刮骨刀，把他们身上强大到可怕的灵力修为一层一层剥离下来，化作强大的灵力轰然往洞口灌去。
在陶煜疯狂的大笑和忍不住痛苦的嘶吼中，依旧掩不住五帝痛苦的低吼声。
这修为剥离之苦仅次于神魂分离之痛，远远旁观的仙神们纷纷露出惊骇恐惧的神色，微微发颤，只觉得浑身都刺骨地发疼。
这种痛苦，曾经的他们全都经历过。
樊鸿熙望着雷光之中几乎被劈得不成原型的陶煜，心口紧紧地揪着，眼里的心疼几乎要化作实质。
破碎后的天地无法承受炼气化神以上的灵力修为，更何况是大罗金仙的力量。虽然陶煜多有克制，但终究是个隐患。
当时陶煜便冒出了一个想法，天地如此脆弱多是因为灵力稀薄，不如以他和天界的灵力充盈万界，让整片破碎的洪荒重新坚稳牢固起来。
在寻出不周山前，陶煜就曾认真地对他说：“届时无论我看起来如何凄惨，你都绝不可伸手。你已然为这方破碎的天地付出所有，如今该轮到我和那五个人族了。”
樊鸿熙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从陶煜在雷光之中的身影上移开目光，望向那个被息壤堵住的大洞，微微松了口气，知道他们成功了。
万界天地重新稳定下来，庞大的清正灵气滚滚翻涌，顺着洞口而下，在天际积聚着，化作了一滴滴灵力浓郁的灵雨，滴滴答答地往贫瘠的天地落下。
原先脆弱而畸形的万千大小世界经过万年之后，终于在这股滔天的灵力下开始缓慢地修复了起来。
一丝丝灵雨落下，沧星和九音惊怔地望着天空，喃喃地说：“天地……变了……”
终北国内，巫咸负手而立，沉默地仰望天际那个巨大的洞口，在他身后，许多巫族跪拜在女娲的石像下，虔诚闭目。
赤水以北的秘境里，女魃仰望着透过大阵滴入的灵雨，巨大的岩石下，开满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蓝紫月华丝。
幻时沙漠中，娥月掀起兜帽，抬手接了接从天而落的灵雨，在听到神殿外传来的欢呼声后，不由露出一个微笑。
骨葵看着在灵雨中激动地嗡嗡作响的黑色甲虫，抬头看向天际，咔嚓一口咬碎了口中的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从秘境之中结伴出来的项星宇、梁乐志、顾元白和邹景明几人惊讶地发现天降灵雨，连忙寻了个隐蔽的位置打坐吸纳灵力。
绮灵为华云义倒了一杯百灵酒，与他一同望向天际。
青丘国的狐夜吐了一口烟，抬手接住了在雨中飘落的一朵粉罗花。
在云罡中世界奔走的青松青柏几人，似有所感地抬起头，也迅速寻了个地方打坐修炼，争分夺秒地提升修为。
樊宛珊从岚剑阁紫羽峰的某座大殿里跑出来，惊讶地看着天上的大洞，然后迅速被师尊按着去打坐吸纳灵力。
成为风琅国新任国君的风阳焱和国师薛宇德一同站在城楼之上，安静地望着从天际大洞飘落的滴滴灵雨。
海市附近的海域里，蓝泊冒出一个覆满了深蓝色的鳞片和坚硬深蓝尖刺的脑袋，随着众鲛人一同仰望天际。
已然彻底恢复曾经的生机和烟火气息的苍城内，大家惊呼着，连忙搬出各种锅碗瓢盆接取灵雨，有灵根的修士纷纷打坐，努力汲取天地间骤然浓厚无数倍的灵气。
樊鸿熙望着万界台下，这一路走来的痕迹仿佛尽收眼底。
于此同时，一大股无比清正的清气和灵力从天界呼啸而来，轰轰涌入毫无防备的樊鸿熙体内！
樊鸿熙一顿，只觉得这股灵力如乳燕投怀一般，欢快又温顺地落入他的体内，在他体内轰轰流转一圈，落入了丹田之中。
他有些惊讶，很快便意识到这是曾经属于自己的灵力。他根本无法阻止这一股股灵力的涌入，转眼之间，他的修为壁垒微微一动，已然冲破了炼精化气，进入了炼气化神阶段。
也就是下界所说的，成仙了。
雷光渐歇，五帝浑身是伤，衣袍破裂，形容很是狼狈。而陶煜作为凶兽，被天雷重点攻击，更是直接变回了一只小小的雪猫，浑身血污奄奄一息。
而后，那只趴在地上的小雪猫就被一双大手轻轻地抱了起来。
满身鲜血淋漓，在整个过程之中一声不吭的姬轩辕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低沉沙哑地开口说：“世间已再无大罗金仙，这因果吾等背了，可这人族兴旺之世，却没有这么容易改变。”
樊鸿熙淡淡一笑，轻轻擦去陶煜身上的血污，轻声说：“几位放心，我们对强行逆转天地伦常并无兴趣，也不会去做。如今我们的目的已然达成，不会再有威胁人族的举动。”
说完，他也不再久留，抱着陶煜翩然离去。
离开万界台后，樊鸿熙摸了摸陶煜的脑袋，轻声问道：“琼光如今感觉如何？”
陶煜受伤极重，如今还没缓过来。他金眸半闭，恹恹地躺在樊鸿熙怀里，雪白的尖耳垂下，毛茸茸的白爪子无力地耷拉着，看着很是可怜。
樊鸿熙试探性地把指尖探进陶煜的嘴里，闻到熟悉的清甜灵力味道，陶煜下意识地叼着他的指尖咬了咬，却虚弱地连咬破樊鸿熙手指的力道都没有了。
陶煜从来都是肆意张扬，这个可怜的模样可把樊鸿熙给心疼坏了，当即自行割裂指尖，汩汩的血液涌出，流入了陶煜的咽喉里。
陶煜双眸一睁，下意识地吮吸起来，樊鸿熙也不停地阻止伤口愈合喂他，直到陶煜张开口，抬起软软的白爪子推拒樊鸿熙的手，说：“够了。”
陶煜虽然修为剥离，却仍有炼神还虚巅峰左右的修为灵力。如今他吸了几大口樊鸿熙的血，多少恢复了些元气，不由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抱着樊鸿熙的手，依旧闷闷不乐。
樊鸿熙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问道：“琼光为何仍旧不高兴？”
陶煜甩了甩尾巴，有些难过地说：“我的原型被劈散，修为又被剥离，日后便无法再变回我那威武霸气的原型了。”
樊鸿熙一怔，不由失笑道：“这有何妨，琼光这个模样也非常威武霸气。”
陶煜一拍爪子：“哪里威武霸气？不就一愚蠢的朏朏模样。”
樊鸿熙温声说：“无论琼光是什么形态，都是威武霸气，意气风发的。”
陶煜歪着脑袋想了想，认同了樊鸿熙这句话：“如此想来倒是不错，罢了罢了，朏朏便朏朏吧。”
樊鸿熙含笑揉了揉陶煜的脑袋，抱着陶煜沿着来路一步一步返回。
他们踏上来时的玉阶，越过一个个熟悉的仙神，在经过青龙四灵的时候，青龙忍不住开口问道：“仙君大人，日后您要去哪？”
樊鸿熙回头望向他，微笑道：“如今天地景象大变，自然是游历山水，看遍万界。”
望着樊鸿熙翩然离去的背影，青龙缓缓地吐了一口气，轻声说：“如此也好……”
天地灵气骤然浓郁，天地缓慢修复，成仙之路不再仅是奢望，这一天，这一年，被称为仙途通达之时。
“哗啦”一声，毛茸茸的雪猫状陶煜从溪流里探出个身体，甩了甩把白毛上的水甩脱，再用灵力烘干身体，一扭头就对上刚巧路过的几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雪猫。
那几只雪猫浑身白毛一炸，两眼一翻，差点晕倒在地，几下便窜走地不见踪影。
陶煜啧了一声，扭头颠颠地往溪边的人跑去。
樊鸿熙微笑着张开手，便把变作人形的陶煜抱了个满怀。
陶煜在樊鸿熙脖颈间蹭了蹭，懒洋洋地说：“鸿熙，你帮我束发，我也帮你束发。”
樊鸿熙轻轻拨了拨陶煜身后的长发，微笑道：“好。”
“我们回去看看那些熟悉的家伙，看看苍城，便去别的世界游历罢。”
“好。”
“唔，各个世界里还有很多重新蕴生萌发的洪荒灵物和新的灵物，我们去扫荡一番，肯定都很好吃！”
“好。”
陶煜熟练地给樊鸿熙束好发，笑容灿烂地伸出手说：“我们走吧！”
樊鸿熙眼里蕴起满满的笑意，拉住陶煜的手，与他相携离开。

第275章 番外
“传闻当时天地震荡，雷劫轰鸣，那两位大人在雷劫之中生生撕裂天空，把世界都撕出了一个口子，不仅顺利飞升成仙，还把通往天界的成仙之路生生撕裂出来，让天界庞大的灵力外泄成雨呢。”
“不对不对，应该是两位大人以秘法唤出了传说中断裂的不周山，在不周山上度过雷劫，撕裂上空才对。”
“唉？我怎么听说是两位大人以伟力召唤大阵，通天彻地，重建天地通路，以此飞升成仙呢？”
茶楼里，众修士争论不休，津津乐道地谈论着那自从天地大劫后，第一个跨过渡劫期，飞升成仙的人。
那位万年来第一位成仙的仙人，被尊称为清辉仙君。
有个长须修士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唏嘘道：“自从清辉仙君在天都大世界成仙，各个大小世界的老祖们通通都疯了，拼命往天都大世界挤去，就为了那一点成仙的灵机呢。”
又有修士向往地说：“那位清辉仙君从此可谓一呼百应了，仙君大人可曾开宗立派？”
长须修士摇头：“这倒是未曾听闻，似乎仙君大人无心权利，只想纵情山水。”
见这长须修士仿佛知道不少事情，当即纷纷围上长须修士身边，争先恐后地让他再说说那位清辉仙君。
长须修士一捋长须，有些得意地说：“传闻这位仙君大人乃是出身下界一个小世界的皇子，自从发现自身顶尖的灵根天赋，他便开始接受皇家的栽培和教导，才打下了坚实的修为基础，从此一飞冲天……”
一片片惊哗四起，又修士酸溜溜地说：“从小接受皇室栽培吗？果然与我等毫无背景的修士不同……”
一旁用屏风隔开的一个个小雅座里，一个沉稳坚毅的青年眉头一皱，把手中的酒杯往桌上用力一放，就想起身。
然而一只手抬起，阻拦了他。
青年一怔，问道：“大人？”
一道温和的声音说道：“青松，我看你如此越发沉稳，怎么如今却这般急躁？”
青松一赧，重新坐下来，一旁的青雨忍不住低声说：“他们满口胡言，大人当年何等艰难？若不是陶煜大人……”
埋头一口吞了一整只鸡的陶煜把空盘往旁边一扔，说：“你们是第一次认识鸿熙吗？他岂会在意这些言论？”
青松几人一想也对，只是他们再见樊鸿熙与陶煜，心情太过激动，才会一时失态。
樊鸿熙摇摇头，举起酒杯朝着青松他们六人一敬，含笑道：“当年之事不必再提，如今多年未见，该是我们叙叙旧才是。”
如今这个雅座上，青松、青柏、青岩、青竹、青霜、青雨六人，一个不少。狐乐据说前些日子回了青丘国一趟，因此不在此处。
如今十数年过去，青松六人果真十分努力，全都跃升金丹期，在外都要被尊称一声真人了。
他们细细地把这些年的经历告诉樊鸿熙，青松苦笑一声，说道：“原以为我们跃升金丹期后能更靠近大人一步，没想到大人竟是有此伟力，直把我们甩到后头去，再也追不上了。”
樊鸿熙笑叹一声，轻声说：“这些年也算是惊心动魄……”
他也把他与陶煜一路追寻当年洪荒真相的事情告诉青松他们，最后笑道：“如今天地在不断自我修复稳固，想来再过些年岁，便能再出成仙之人了罢。”
青松六人听得目眩神迷，自身修为竟是浮动起来，隐隐跃升了不少。
他们迅速调息稳固□□内的灵力，就听陶煜懒洋洋地开口说：“这所谓的年岁估计还得等个一百年罢，说不得届时你们也能冲击一把炼气化神。”
青松六人一惊，青雨登时连连摆手：“陶煜大人抬举我们了，我们不过才金丹修为，怎么可能在百年内登上渡劫期？”
陶煜哼笑一声，横扫桌面的食物，把一盘糕点倒进嘴里，不再开口。
青松再次问道：“两位大人之后可是要去何处？”
樊鸿熙微笑道：“我们回去看看宛珊，再看看苍城，便要前往别的世界一览了。”
青松六人也未曾奢求过继续跟在陶煜和樊鸿熙身边，便也纷纷拱手道：“属下祝两位一路顺风。”
破界船从高耸的青玉柱上升起，呼啸直冲向天空之上的旋涡之中。
破界船内，樊鸿熙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玉牌，轻轻抚摸上面雕刻着的清浅祥云和梅兰竹菊，微笑道：“也不知如今宛珊是否成为一个炼器师了。”
陶煜瞥了那块玉牌一眼，说：“那只小雀有点天赋，更何况还是与你有血脉相连的人。自从你的神魂归位，属于你的那份天地眷顾也会向他们溢散过去，无论是那六个人类，还是那只小雀，亦或是你所出生的苍明国，都会因此受益无穷。”
樊鸿熙不由笑了，轻声说：“如此便好。”
破界船穿过通道，落在辰华小世界的踏云城之时，城内正热闹得很。
他们从青玉柱上下来，就听街上熙熙攘攘的修士们都在兴奋地讨论着。
“你们猜今年哪一宗能夺得魁首？”
“应当是孤星楼罢？孤星楼的首席弟子可是筑基巅峰的修为！”
“嗨，筑基巅峰很稀奇吗？无论是岚剑阁的宛珊仙子、千机谷的凌桥仙子，还是纵天峰的星剑大人不都是筑基巅峰吗？”
没想到他们竟然刚巧赶上了凿齿尸秘境开放，四宗弟子历练比试的时候。听到话语里有熟悉的名字，樊鸿熙不由望向开口说话的那些人。
“你们这消息就过时了吧？先前天空破了个大洞，天降灵雨，各位首席弟子就已然纷纷突破筑基期，成了金丹真人了！”
“霍，那今年的试炼可有得一看了……”
嘈杂之中，有人高呼道：“宛珊仙子在前面，她说可为擂台胜者量身定制一个法宝！”
街上的人登时大哗，纷纷冲向前方声音来源处。
陶煜眉头一挑：“那只小雀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樊鸿熙抬步往前走去，含笑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前方极为热闹的简易擂台上，陶煜和樊鸿熙远远便看到一身红衣如火的樊宛珊和一群修士一同站在一旁的高台上，正在交谈。
樊宛珊如今已然长成了一个大美人了，身上穿着的是樊鸿熙曾经送给她做生辰礼的鲛纱法衣，如云鬓间斜插着一根坠着贝壳与金铃的红珊瑚钗，身上并无太多法宝装饰，只身侧佩着一把看着就颇为不凡的暗红剑柄长剑，显得英气利落，却又因为那一身红衣和那支珊瑚钗而热烈又不失俏皮。
他们一来，强大的神识里就听到高台上的樊宛珊轻笑着说：“量身定制一件法宝，这一加码如何？师妹觉得够了吗？”
其中的一个筑基女修登时涨红了脸，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站在樊宛珊身边一个身上挂了许多各种各样奇怪法宝的金丹期女修也淡淡地看了那个筑基女修一眼，声音平淡地开口说：“宛珊师妹这根珊瑚钗虽仅是中品法器，但却是来自海市，更是她兄长所赠。宛珊师妹也着实破费了，何必动气？”
那筑基女修脸色又是一白，樊宛珊的兄长？那个传闻中飞升成仙的清辉仙君樊鸿熙？
樊鸿熙红唇微勾，微笑道：“无妨，难得在台下看别人比试，就当助兴罢。”
陶煜有些意外，当年那个叽叽喳喳又柔弱的小雀如今羽翼丰满，竟长成了一个气势强大，沉稳优雅，又不失坚定的大鸟，足有在高空之上展翅飞翔。
陶煜和樊鸿熙隐在一旁安静旁观，就从旁人的窃窃私语和高台上樊宛珊和那群修士的交谈得知了大概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孤星楼的首席弟子似乎是对樊宛珊有意，其中孤星楼的一个同门女修吃味了，一时上头忍不住挑衅樊宛珊，当众用一个上品法器加注，暗讽樊宛珊一个金丹修士身上居然没有几件法宝，太过寒酸。
谁知那女修被樊宛珊当场打脸。
一个高大的男修有些无奈地看了脸色乍红乍白的筑基女修，三言两语把人支走，对樊宛珊抱歉道：“宛珊师妹抱歉，她是楼中大长老孙女，平时太过娇惯了些，还望宛珊师妹勿要见怪。”
樊宛珊随意地应了一声，目光继续看着擂台上，突然余光里注意到人群之中站立的两人。
她美目倏地睁大，还不可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直到樊鸿熙对她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她才惊呼一声，从高台上利落地一跃而下，纵身飞跃而来，一把撞入了樊鸿熙的怀里。
一片惊哗中，樊鸿熙扬手稳稳地接住她，轻轻抚了抚樊宛珊的长发，含笑道：“怎么这么莽撞？”
陶煜啧了一声，什么大鸟，这家伙不还是一只小雀，顶多羽毛鲜亮了些。
樊宛珊把头埋在樊鸿熙怀里，闷声说：“哥！陶前辈！你们回来怎么都不通知我一声？”
樊鸿熙温声说：“我也是刚到，这不就马上来寻宛珊了吗？”
樊宛珊闻言，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一见到樊鸿熙，樊宛珊就变成了樊鸿熙的小尾巴，跟着他和陶煜在一众惊疑的视线里踏上高台，微笑拱手道：“我是宛珊的兄长，这些年来宛珊承蒙关照。”
众人登时一惊，目光在樊鸿熙和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的陶煜身上来回扫视。
樊宛珊的兄长？而且身边还跟了一个修为莫测的白袍青年……
先前与樊宛珊开口说话的女修谨慎地深深一拱手，强压着激动，小声地问道：“敢问大人……可是清辉仙君？”
樊鸿熙温和地点头：“不错。”
众人呼吸一窒，真的是那位飞升成仙的清辉仙君！
樊宛珊为樊鸿熙一一介绍，那看着冷冷淡淡金丹女修乃是千机谷的越凌桥，另外两位为首的男修分别是纵天峰和孤星楼的首席弟子。
樊宛珊还在叽叽喳喳地说：“哥，我之后便也要进入秘境试炼了，你一定要来看，看我凯旋而归！”
樊鸿熙温和地摸了摸樊宛珊的脑袋，笑了：“好。”
在秘境开启之前，四宗听闻他们回来，纷纷上门拜访，最后被陶煜通通不耐烦地一把掀飞轰出去。樊鸿熙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出面应付了一番，之后的时日便指点樊宛珊的剑道。
樊宛珊也果然争气，在秘境试炼里勇夺下第一。
她高兴地向樊鸿熙献宝，笑眯眯地问道：“哥，我得了第一，可有奖励？”
樊鸿熙失笑，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庚金之铁，说：“如今你也踏上剑道之途，又是优秀的炼器师，这块庚金铁便送予你，用它练出最适合己身之剑罢。”
樊宛珊抱着那块庚金铁，又眼巴巴地看向陶煜。
陶煜啧了一声，抬手一挥，一个玉牌凌空飞来，掉进樊宛珊怀里。
樊宛珊拿起来一看，不由一愣。
那是一块玉牌，其中一面是一个圆润可爱，懒洋洋趴着的娇憨小雪猫，另一面则是一个形态模糊，却透出一股莫名凶戾的怪兽。只是那玉牌上多了些纹路奇异的符文，仿佛是一个个饕餮纹，一下便把这下品法器拔升不少，变为极强的攻杀一体的法宝。
陶煜挥了挥手，有些嫌弃般地说：“给你更好的东西你也用不上，便把这东西拿回去罢。”
樊宛珊高兴地捧着玉佩，对陶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陶前辈！”
樊宛珊夺得试炼第一，自然能前往云罡中世界，只是她不急着走，而是陪着陶煜和樊鸿熙往苍城而去。
樊宛珊笑着说：“如今苍城已不叫苍城，而是叫仙苍城。都是因为哥，所以才能冠上一个仙字呢。”
樊鸿熙无奈一笑：“委实夸张了些。”
樊鸿熙不愿打扰仙苍城的安宁，与陶煜和樊宛珊变换面容进城逛了逛，由樊宛珊带领着在这片全然陌生的重建城池行走着。
鳞次栉比的建筑绵延无边，如今的仙苍城比之曾经的苍城，竟是繁华数倍。
樊宛珊看着仙苍城里的制香阁，有些低落地说：“只可惜当年专为皇室制香的那家人都死了，如今仙苍城里的香都是外来的，再也闻不到当年的香味了。”
樊鸿熙安抚地摸了摸樊宛珊的头，轻声道：“生灭无常，不必太过挂怀。”
樊宛珊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他们踏上仙苍城外的苍山山脉，寻上隐在山脉之中的皇陵，却发现皇陵外修起了一条长长的石道，皇陵外的盘龙石台上更是一片香火的痕迹。
一身浅淡藕粉法衣的樊宛珊低声说：“自从哥离开辰华小世界，苍城重建后，便有苍明国的修士和民众们自发修筑石道，前来祭拜皇陵。他们更是把那一天定为苍明国的国殇日，前来祭拜，这么多年过去也算是香火不断。”
陶煜抱臂，他还是不理解人类对于这种死后躯壳的执着，但这里面埋着的是樊鸿熙的生父，他也愿意给几分尊重。
樊鸿熙笑了笑，抬步向上。
今日不是祭拜之日，石台上的人不多，樊鸿熙把提前准备好的祭品和香火纷纷摆上石台，抬手凌空写了数个灵光符篆，再次加固皇陵大阵。
他望着长长石道后的皇陵大门，轻声道：“有此香火，父皇也会高兴罢。”
离开仙苍城之际，樊鸿熙把青松六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樊宛珊，便要与陶煜离开仙苍城，继续往隔壁风琅国和海市。
樊宛珊低声问道：“哥，万界如此广大，日后我们还能再相见吗？”
樊鸿熙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含笑道：“万界虽广，但仙途长久，定会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