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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暴君的男人[穿书]
作者：乔陛
内容简介
 原名，《献给暴君的男人[穿书]》 何筝穿成了暴君的炮灰男宠。 仗着美貌与可生子体质，自以为与暴君日久生情使劲作死，最终被暴君亲手解决，死无全尸的那种。 最可怕的是，他正好穿到了被献给暴君的那天晚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等着暴君的到来 何筝：救、命！！ 很久之后，暴君立后从良，修身养性，一个更让人皮紧的消息却迅速蔓延： 你猜，这宫里谁最可怕？ 是何皇后。你若多看他一眼，陛下就会亲手挖出你的眼睛。 偏执阴狠占有欲爆棚暴君攻X乖巧通透小机灵鬼儿宠臣受 一句话简介：虽然害怕，但还是要作死。 ＊非典型宫廷甜文，狗血生子还闹心，攻宠受先动心，感情为主剧情为辅。 ＊不要用现代人的三观来要求攻，也不要用古人的三观来要求受。 ＊考究党注意，本文各种设定怎么顺手怎么来，请勿代入历史任何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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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宫城森严，刚下完雨的地面尚且带着潮湿的水渍，被十几双黑靴轻巧的踩过。
软轿上的薄纱隐隐扬起一角，露出一只洁白的、让人遐想的手。
何筝被颠簸醒的时候还有些混沌。他记得熬夜看了一本书，在跟他名字一样的炮灰挂掉之后就一下子觉得自己大脑发重，呼吸困难，意识到不妙抓起手机想坐起来拨打120的时候，陡然一阵心悸，手机因为抓不稳而落在地面。
他捂着胸口撑着昏沉的大脑去拿手机，却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意识消失的那一刻，他想的是：原来熬夜真的会猝死。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整齐的脚步声踩在地上，隐约能听到细细的踏水声。
难道是朋友凑巧来家里帮他报了120？
这个想法很快被打消。
作为一个死宅的职业游戏主播，何筝身边的几个朋友都是经常一起打游戏才好的，平时根本不会有任何走动。最重要的是，如果这会儿他躺在担架上，至少要能听到救护车独特的鸣笛声。
更不可能已经到医院，他只闻到了雨后凛冽而湿润的气息，显然这里目前还是室外。
正茫然想着，何筝恍然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浑身无力，张嘴说话都很难，他努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飘飞的纱帐，但并不是很透，至少何筝只能从缝隙里面才能看到外面。
轿子忽然停下了，何筝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外面是什么景色，就听到有男人的说话声：“南门主管。”
“武总兵，这是……”
“为替陛下分忧，何相国特别送来大礼，此事已向陛下禀明，烦请南门主管通报一声。”
被叫南门主管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低声道：“陛下这儿可不是什么礼都收的。”
前头那个声音带着点儿谄媚和恭敬：“有劳南门主管过目。”
陛下？礼物？何筝觉得这对话有点儿熟悉。
脚步声接近，何筝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纱帐被撩起，一股冷风吹来，何筝感觉有一道冷酷的目光刀子一样刮过自己的脸，纱帐放下，那南门主管笑吟吟道：“相国真是有心了，若真能解了皇室繁衍之忧，到时陛下赏赐，相国可莫要忘了咱家。”
“下官一定把话带到。”
轿子又颠簸了起来。
何筝思考十几秒，头皮却忽然炸开了。
他猝死之前看的一本书，里头恰恰就有这一幕。
书里有个暴君叫方天灼，这货幼年亲眼目睹母妃被皇后勒死，后来又被养在皇后名下日日遭受虐待，从身到心都极度变态，极其厌恶女人，凡是想爬他床的后妃都被他掐断了脖子，大臣们操心皇室开枝散叶的大事，整日在大殿上议论纷纷，凡是戳到方天灼痛处的，全部都被杀掉。
作者对方天灼的评价是：暴君无情，他完全不在乎这个国家会不会灭亡，只想享受玩弄权利的快感。
所以甭管你是谁，只要惹怒他，管你背后什么势力，杀就是杀，敢求情就一起去死。
本来这种人日后肯定会被推翻砍头的，但作者却给这样一个家伙加了一个无敌BUFF，还特么武功天下第一，一百个人来砍他他弹一百下手指对方就得全灭。
简直就是国产灭霸。强者独尊。
就是这样一个强势专横的家伙，他在忍无可忍之后，在大殿上说了一句话：“既然众卿家有意见，那么就为朕寻一个能够孕育的男子，朕定不吝雨露。”
“若再想方设法给朕送女人。”他警告：“朕就抄了他全家。”
大臣们自闭了。
但也有少数人开始想起了歪点子。
于是这里面推动剧情和感情双线发展的绝色炮灰，便出现了。
他，就是何相国的庶子，何筝。
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就是何相国送给暴君的“大礼”，何筝也要自闭了。
他怀疑自己是穿了，但目前还有些不敢确定，想掐自己一下，身体又软的动不了。
这事儿也太匪夷所思了，他不过就是猝死之前看了本儿破书，然后被气到胸闷气短脑出血而已，怎么就穿了？梦也有点儿太真了。
懵逼的时候，轿子又一次稳稳停下，“咱家来。”
这位南门主管开口，何筝便立刻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他想睁眼睛又不敢睁，整颗心都跳的非常快。
这是梦吧，一定是梦吧？妈的这死太监居然能一下子把一个大男人抱起来——
不对，原著里面的何筝可不是糙老爷们儿，他容颜绝世，身材纤弱，随随便便一个成年男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把他抱起来。
何筝软软的躺在床上，床帏被拉上，南门主管似乎是出去送人了。
何筝立刻睁开了眼睛，大喘气儿。
昨天才看的书，就算记错细节，情节也肯定不会错。如果此情此景真的是他穿成了书里的何筝，那么按照书里的设定和剧情来讲，今天就是暴君要对他贡献雨露的日子，也就是说，暴君很快就会过来，对他这样那样。
连续几次之后，他很快就会怀孕。
然后他会嫉妒暴君和原书主角受的感情，当发现自己在暴君心中毫无地位的时候，他开始有了野心，并准备联合自己的老情人兼亲弟弟谋反，然后在九个多月后死去。
原著怎么写的来着？
总结是：方天灼剖开了他的腹部，手伸进去，生生把已经足月的孩子拽了出来，其中因为何筝挣扎的太强烈，还砍掉了他的双腿以及踩断了两只手臂。
到最后，何筝都不乞求能活着了，想看一眼孩子都没给。
……
何筝打了个寒噤。
腹部一阵抽搐的疼。
不，他不想死！
管他真的还是做梦，他一定要逃。
何筝浑身蓦然涌出了一股力气，他猛地翻身一滚，咚的一下子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嘶。”疼的微微一抽，这破床下头居然还带着台阶儿，可硌死他了。
何筝知道自己这会儿是被下了药，何锦华原本也是为了防止他逃跑。说起来这个炮灰的设定也真的是一言难尽，他是一个绝色花魁跟何相国生的孩子，何锦华出生的那一年，生病的花魁带着他找上了门，跪着请求何夫人收下了他。
刚得嫡子的何夫人如鲠在喉，对他从未有过好脸色，何相国也觉得他辱没了门楣，但是何锦华却非常喜欢他，因为他长得漂亮。
两人年纪渐长，缺爱的何筝便渐渐对何锦华有了不可言说的感情，何锦华是个城府极深的男人，一边贪慕他的美色与他不清不楚，一边又告诉他两个人有血缘关系，这样是不对的。
但事实上，他一直都知道方天灼不爱女人，想着哪天用何筝来讨好方天灼。
何锦华与何相国自打方天灼登上皇位之后，便开始密谋造反，但却一直没有准备充分，他们也不敢跟方天灼直接叫板，毕竟方天灼好像没什么弱点，又武功盖世，说要取他们性命实在太容易。
这次生子药的成功，让何锦华看到了一丝希望。何筝自然是不肯的，他虽然傻，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被自己心爱的弟弟推过去给别的男人生孩子，也因此而看清了何锦华的真面目，绝望之中遇到了在床榻上对他呵护有致的方天灼，何筝自幼单纯，跟何锦华好的时候也从未做过这样亲密的事情，就这样跟方天灼一炮生情，以为自己能成为一个霸主的心尖宝。
理所当然的，他又失望了。
失望的何筝开始放浪，何锦华从未放弃过谋反，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他，何筝便答应了跟他一起谋反，又难忍孕期寂寞跟他不清不楚，谁能想到，方天灼居然什么都知道，只是在隐忍不发，直到孩子成熟，他亲手过来把何筝剖了。
何筝努力的朝一边儿的柱子爬过去。
他记得这破药的药效好像是四个时辰，他只要能躲过今晚被方天灼那什么的命运，相信后面的日子一定会好过很多，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挺着大肚子生孩子了。
不生孩子那他对方天灼就是没用的！
到时候他就远走高飞，就算跑不出去，在宫内冷宫慢慢老死也远比被剖腹取子下场要幸福的多！
这里不得不表扬一下方天灼，何筝费劲了老半天，眼看着就要藏起来了，他居然都没有进来。
好啊，不被下半身操控的男人就是好男人。
何筝十分感动的躲到了一边儿的屏风后面，无力的趴在冰冷的地上喘息。
何锦华这个畜生。
他一边暗骂一边歇息，身上依然没什么力气，这会儿跑也不可能跑出去，何筝预备等自己恢复力气之后再见机行事。
左右已经这样了，不管是不是在做梦，他都要对目前的情况做出反应。
“都退下。”一声低沉悦耳的男声突然传来，何筝做主播的时候向来霸气自称何大筝，但粉丝都说他是温柔可爱小奶音，这会儿听到这种声音不由嫉妒。总攻声音什么的不知道他这辈子还行不行。
想完，他的心又蓦然提起来。
这货好像是方天灼！
他来了！
他的心又落下去半点儿，还好还好藏好了。
可方天灼要是在床上找不到他怎么办？
他，他要是知道自己是躲起来了，找到后会不会一怒之下拍碎自己的天灵盖？
何筝的心一松一提，屏住呼吸。
“嗯？”方天灼掀开了床帏，未曾在里面见到相国的“大礼”，眉梢顿时挑了挑。
何筝小心翼翼的呼气，再吸气。
方天灼耳朵微微动了动，转过了头。
屏风后面，一块淡青色的衣摆露出一截，被他一眼看到。
作者有话要说：——“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嗯，朕看不到你。”
新文三更！不要被文里原著吓到~用生命保证是真的甜宠文！
第一次写固氮，真的毫无信心，希望……有人看！能疯狂鞭策我就更好了……qwq

第2章
地面冰凉，何筝却渐渐从瘫软的仿佛打了肌肉松弛剂一样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
方天灼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也不敢随便探头去看，毕竟这里可是封建主义时代，一个不小心就要横尸街头的。
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太难受，何筝手臂都被压的发麻，他吃力的撑起开始有力气的身子，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
一双狭长漆黑的凤眼，一身黑金龙袍，从紫金冠上顺着耳朵下来的金绳在胸前垂着。
俊美而年轻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神情看不出喜怒。
方、天、灼！
何筝半撑着身子躺在地上，瞳孔收缩，心跳加快。
脑子里闪过清宫剧里的场景，想立刻跪下喊一声皇上吉祥，但坐起来的时候却又支撑不住歪倒在一旁。
他呼吸急促，浑身都透着惊惶和无措。
他这算什么？殿前失仪？君前失礼？
方天灼凝眉，转而又舒展，他在何筝面前蹲了下来，道：“何相国倒是个敞快人。”
何筝没吭声。
他自幼在社会主义的国家长大，一时还无法适应这样的情景，觉得说什么都别扭。
最重要的是他紧张的说不出话，方天灼这个男人太可怖，喜怒无常，翻脸无情，他可以面不改色的捏碎一个女人的喉骨，也可以认认真真的把何筝活活剖开，仿佛他们不是人，而是一只鸡一只鸭或者一只讨厌的青蛙。
他听的出来方天灼的声音带着嘲讽，说到底，何筝虽然是□□生的，可也是何相国的亲子，他竟然不惜改变自己亲生儿子的生理构造送来给另一个男人生孩子，心也不是一般的狠。
何筝垂着纤细的脖颈，长睫抖如蝴蝶震翅，他唇色殷红，皮肤雪白，发如乌墨，五官端正的让人过目难忘。
原著说：他完美的遗传了母亲的美貌，甚至比那举世无双的花魁还要艳上几分。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方天灼捏住他的下巴，何筝被迫跟他对视，听他问：“怕朕？”
“没……”
何筝忽然想到一件事。方天灼第一次在寝宫见何筝的时候其实对他印象还不错，美貌当然为他加了不少分，方天灼也调查过他，知道他自幼被何夫人虐待，对于两人大同小异的身世也颇有同感。
何筝渐渐不抖了。
换句话说，目前的剧情还没有发展到他结局必死的地步，如果他避开原著何筝做的那些事，或许可以留下一条命。
何筝打起了精神，身子又突然软了一下，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了他的腰，轻轻一勾，何筝栽倒在他的怀里。
男人垂眸看他，何筝条件反射的道歉爬起：“我，我有点儿不舒服。”
方天灼双手一紧，何筝身体顿时悬空被他抱起，他低头看他，道：“朕宣太医来诊。”
难怪原著炮灰会跟他一炮生情，方天灼恶名在外，但对第一次见面的何筝却相当不错，他又是个天下难寻的俊，床上若能稍微温柔一点儿，大抵就会给人产生自己非常重要的错觉。
忽略自己未来凄惨的结局，本就喜欢男人的何筝也忍不住有点儿心动。
他脸颊微烫：“不，不用了。”
“当真不用？”
何筝点头。
床很大，何筝至少能在上面滚五圈，方天灼把他放在床上，手掌托起他的脸蛋，“告诉朕你的名字。”
“绝……”何筝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及时把‘绝地总攻何大筝’咽下去，软声道：“何筝。”
方天灼眯眼，何筝立刻道：“我妈姓绝，叫绝情。”
方天灼皱起眉，何筝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妈”，看他皱眉就忍不住在脑子里为自己构建死法，手指不安的抠着床单，他呐呐道：“我以前，叫，叫绝筝……后来，进了相府，才改了姓氏。”
他娘外号的确是绝情娘子，因为她容颜绝色，普通人想睡根本睡不起，她也相当看不上眼。
方天灼缓缓笑了，他手指摩擦着何筝嫩嫩的脸，低声道：“有趣，那朕便唤你筝儿可好？”
何筝眼珠转了转，脑子里突然想到一起打游戏的东北老哥们儿喊他时候杀猪一般的“筝儿救命啊啊啊！筝儿啊！”的声音，他凝重的点了点头，又立刻垂下眼睫绷起嘴角防止笑场。
方天灼道：“相国将筝儿送给朕，是为解朕之繁衍重任，筝儿可知？”
这话也是在试探。
若不知，被毫无所觉的送给方天灼，倒显得好像委屈他了，若知道，他又知道多少？是不是何相国派来监视方天灼的？
原著里方天灼并未跟何筝说过这些话，他本不需要多问，送来了享用便是。
何筝心思疾闪，谎话信手拈来：“是我，我，我恋慕你已久，心甘情愿……为你改变身体，为你，开枝散叶。”
方天灼又笑了。
何筝垂着眼睫毛心跳咚咚的。他这几句话不光把原本复杂的事情简单了，而且还对方天灼表达了忠心，就是不清楚，方天灼有没有看出来他在撒谎。
这个男人可精着呢。
男人凑近他柔嫩饱满的唇，眸色转深：“若真如此，朕便却之不恭了。”
何筝察觉到了他温热的呼吸和下滑的手指，顿时浑身僵硬。那话说出去，他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今晚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接下来如果推辞抗拒，那就是欺君。
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全当玩一场设定奇葩的宫廷逃生游戏了。何筝闭上了眼睛即便努力放松还是浑身僵硬。
方天灼的眼神渐渐浮上了阴郁，一个下官送上来的小玩意儿，竟然也敢欺君。
……
何筝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是阴天，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直到他睁开眼睛看到古香古色的床幔，身上还残留着方天灼留下来的东西和酸痛，何筝皱了皱眉，低咒了一声。
他躺在床上，有些饿，又超级困，精神恍惚。
昨晚的事情虽然并非你情我愿，但方天灼长的却是真的帅，所以如果单纯从双方的体验来讲，他也不算太亏，毕竟是真的爽到了。
何筝忽然口水呛到猛咳了两声。
外面顿时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孩儿的声音黄莺一样传来：“公子醒了吗？”
何筝僵了僵，没有吭声。
“浴桶已经准备好，公子若是醒了，由奴婢们扶您沐浴。”
他眼珠子又在帷幔内转了一圈儿，微微一动，忽然一顿。
这个澡，不洗也得洗。
先把方天灼的儿子们清理出去再说。
“你们……”他摸了摸喉咙，哑着嗓子道：“都出去。”
那声音担忧道：“陛下说……”
“出去。”
犹豫之后，宫女呐呐的称：“是。”
“门窗关上。”何筝又开口。
虽然身体酸痛，但比起昨天被下了药一动不能动的状态还是好多了，等到外面没了动静，何筝自己撩开床帐跨出来，一眼看到自己的腿，他还懵了一下。
他原本皮肤就属于人人羡慕的雪白，这个书里的炮灰不愧是虚构人物，这条腿简直是写实版白到发光，肤若凝脂，上面几个青紫手印儿也是引人遐想的很。
他左右看了看，四周雕花门窗紧闭，这群下人当真是听话的很。
他跨进水里，笨拙又尴尬的清理了自己，然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抬手去抓一侧水桶的水瓢时，手臂上的皮肤也让他感叹，真不愧是本书第一绝色，虽然是炮灰，但这设定也是逆天了，摸起来真跟上好的瓷器一样，难怪方天灼把持不住，何筝都要对自己爱不释手了。
往日在家洗澡的时候他总要看个直播或者玩个小游戏，手机向来不离身，这会儿呆呆靠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无聊，于是开始计算自己经过昨晚怀孕的可能性。
虽然他不记得方天灼在他身体里卸了多少次货，但思来想去，方天灼的那些儿子跑出来的可能性还是有点儿大。
他开始坐立不稳。
“哗啦”一声，何筝从浴桶里面爬了出来，衣服正搭在他昨天躲避的屏风上，他擦干穿上扭了扭，长袖长衫还真有些不习惯。
何筝抬眼看到了前方的铜镜，出于好奇，他小步跑过去看了看，顿时愣了愣。
传说中绝色无双的炮灰当真是美的没朋友，第一眼惊艳，第二眼窒息，第三眼……何筝突然觉得，这怎么跟自己长的有点儿像？
就是皮肤光滑点儿，眼睛大了点儿，嘴唇红了点儿，鼻子挺了点儿……嗯，像开了十级美颜。
这个炮灰拥有不管走到哪儿，都肯定带着会让看到他的人晃神一下，让人惊艳的BUFF，暗中倒是真勾了不少人的心。
何筝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原著人物。
原主在宫内的那段时间，经常会有人远远的看着他，其中一个叫罗元厚，他原本是江湖游医，医术无双，后来被何相国请来研制生子药，从而远远的见了何筝一眼，自此一见钟情。
他虽然从未进过原主的眼，却是全书形容里面对原主感情最深的角色，并时常悔恨自己参与了生子药的研制，如何能知道，那药竟是给自己心上人用的。
而这个人，如今已经被何相国举荐在太医院任职。
这可真是，多个情人多条路。
方才还在为如何避孕而焦虑的何筝顿时一阵激动。
作者有话要说：警告：您的小可爱正在准备跟神医私奔。
方皇：朕五秒钟到达战场。

第3章
罗元厚因为来自江湖，又医术超神，结交的朋友倒是不少。何筝心里琢磨着，如果可以的话，或许可以请他帮助自己出宫，按照原著罗元厚的性格来说，他是不会拒绝自己的。
既然有这种想法，那自然就要避嫌。何筝不能直接去太医院，他吃完饭后出宫左右看了看，就近喊了个小太监问路：“文渊阁怎么走？”
文渊阁是宫内藏书的地方，罗元厚被何相国举荐入宫，其实就是为了文渊阁里面一些绝迹的医书，何筝记得原著描写过罗元厚时常会在文渊阁窗口偷看从外面经过的何筝，因为何筝后来的寝宫在披泽殿，每次从方天灼的回来都要路过文渊阁。
小太监倒是十分机灵，一见他从皇帝寝宫出来，又见他容颜绝色，就知道身份不凡，道：“这东拐西拐的怕说不清楚，公子是否要奴才给您带路？”
古人可真热情，何筝心下感叹，道：“多谢了。”
“奴才不敢，公子折煞了。”小太监赶紧走在前头，脑袋垂着腰弯着，何筝看着他这样心里都觉得怪异，有心想劝一句年纪轻轻走路应该直起身子，但又突然想到这里不是现代，规矩自然是有的，别说错话害了人家。
赢国的皇帝寝宫距离文渊阁并不远，小太监带着他走了十来分钟便到了，“就这儿了。”
文渊阁门口站着两个拦路兵，见他走近便喝止住：“来者何人？”
何筝懵了两秒，要是直接问他名字他倒是好做介绍，但这来者何人，他是不是得在自己名字前头加点儿什么，何筝这打游戏的破脑子想了半天，才别别扭扭的答：“我是何相庶子何筝，想进去看看书。”
他们显然并不知道何筝是谁：“手谕何在？”
“手、手谕？”
“藏书阁重地，无陛下谕旨不得擅入。”
两个官兵铁面无私，坚决不被美色引诱。何筝只能悻悻的后退了两步，一转身，却陡然对上了一双愕然的眼神。
“罗大人来了。”守在门口的重兵跟那人打招呼。
罗元厚面向端正英俊，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何筝忍不住对他一笑。
罗元厚正处于震惊之中。他一眼首先看到的是何筝脖子上挡不住的痕迹，联想到以何筝的身份是不可能进到宫里来的事情，他也立刻猜到了何筝在宫内的作用。
那药，何相竟然给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瞳孔收缩，脸上一瞬间划过了痛楚。
“何公子。”他主动开了口。
原著的何筝因为清楚生子药是他研制出来的，所以认为他跟自己的父亲同流合污，从未给过他半分好脸色，但此刻已经换了里子的何筝就不一样了，他微微挺直胸膛，满含期待到道：“罗太医，我想进去看书。”
罗元厚下意识看向那两个官兵，其中一个笑道：“大人可别为难小的，藏书阁乃重地，没有陛下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的。”
何筝见他皱眉，立刻善解人意道：“算了，我找方……陛下要一份去。”
他暗暗后怕，差点就叫了方天灼的名字，要死要死，这里头直接叫他名字怕不是要被砍头的。
罗元厚站在原地愣愣看着他离开，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攥出轻响。
何筝重新回到寝宫，揉着自己的小肚子来回乱晃，这里不是现代，随便百度一下就知道应该怎么避孕，他必须要想办法让罗元厚知道他的想法，拉拢他成为自己战线的一员。
没事儿干的时候时间过的特别慢，何筝也无处可去，趴桌子上又迷糊了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他一个激灵坐直，迷茫的眼神顿时对上了大步走进来的戴着冕冠的男人。
他头上的珠帘哗啦作响，目光冷淡的对上何筝，忽然在他不远处张开了双手。
立刻有宫人上前帮他宽服卸冕，何筝后知后觉他这是下朝回来了。
他立刻站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宫人的动作。宽大的朝服被褪下，方天灼甩了甩宽袖，转身在一侧的桌案后面坐下，南门良立刻从宫人手里接过茶水递了上去。
宫人流水似的将饭菜端上，何筝呆呆的站在一旁，脚趾抠着鞋底，不知道自己能干点儿啥。
饭菜上完，宫人又纷纷退下，何筝左右看了看，也想跟着走，却在门口被南门良喝住：“还不过来伺候陛下用膳？”
何筝只得转回来，拿起公筷问：“陛下想吃什么，我给您夹。”
方天灼侧目，南门良又是一声低喝：“竟敢在陛下面前自称我？相国没有教过你长幼尊卑吗？”
什么长幼尊卑，这方天灼瞅着还没他大呢，搁在现代主义国家这小子必须的叫他一声哥。何筝浅浅一笑，文绉绉道：“那，陛下想吃什么，吾给尔夹？”
方天灼挑眉，南门良眼皮跳了一下，何筝暗道神经病。他平时真的不怎么看小说，玩游戏已经占据了他很多时间，这本书其实还是一个朋友给推荐的，说里面一个炮灰跟他名字差不多，他好奇一翻，鬼使神差的就看下去了，要说古人要怎么自称，还真没研究。
他绞尽脑汁想原主在书里怎么自称，半天怪异的憋出来一句：“本、本公子……？”
他记得何筝经常这么耀武扬威的说话。
南门良脸色一青，方天灼眼睛眯了眯。那一瞬间，何筝有种他会一弹指在自己脑门儿戳个血窟窿的感觉，但下一秒，他就笑出了声，南门良也立刻改善脸色露出微笑。
方天灼的手在腿上拍了拍，声音柔和：“过来。”
何筝看了看他身边的凳子，方天灼微微侧首，他立刻收回视线，走过去，乖乖坐在了他的腿上。
再一次被男人抱在怀里，何筝依然十分的别扭和僵硬，方天灼低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道：“相国事务繁忙，对筝儿疏于教导，也是情理之中。无事，用膳吧。”
何筝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听懂了他让自己吃饭，他坐在方天灼怀里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看上去很好吃的牛肉片，直直朝自己嘴里送去的筷子半途一转，送到了方天灼唇边，甜甜道：“你先吃。”
他没留意到自己又忘了尊称，方天灼轻笑一声，也没有计较。
别别扭扭用了会儿餐，方天灼的手突然开始在他身上滑动，嘴唇也开始频繁的触碰他的脖子，何筝扭了扭头，忽然想到：“陛下，我想去文渊阁看书，多学习知识……我爸……爹的确没怎么教育好我，我想以后在您身边，做一个懂事儿的，讨您喜欢的人。”
他眼神真诚，腰肢僵硬，方天灼弯着唇吻他，轻笑道：“筝儿吃的如何？”
如何？何筝点头，乖乖道：“我饱了。”
“既如此，便陪朕午睡片刻。”
饱暖思淫&#183;欲，这方天灼大抵是吃饱了撑得，何筝被迫‘午睡’，再次醒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方天灼显然很想要孩子，否则不会那么频繁的跟他上床，这么下去不久之后他肚子就得起来。不过这次床倒是也没白上，至少何筝缠着他把手谕要到了。
第二天方天灼按时上朝，何筝便迫不及待的跑去了文渊阁。
文渊阁藏书有七十多万卷，何筝一进去就蒙头了，触目所及全是书。他左右翻腾了一会儿，抽了本医书出来提前把自己要的字找到。
果然，罗元厚又来查阅医书了。
他走到自己经常待着的桌案前，忽然听到有动静，一抬头，便看到书架后面探出了一张绝色容颜。
他心跳漏了两拍，何筝左右看看，拿着书走过来，清了清嗓子，依然难掩沙哑，道：“罗大人今天来的有些迟。”
“去为洛妃娘娘诊了脉。”
洛妃？何筝这位貌似是丘太师的女儿，原著里还找过何筝的麻烦，他甩了甩头，决定先解决目前的事，“罗太医，我随便翻了翻这本书，有几个字不认识。”
罗元厚把自己的书放下，温和道：“何字？”
这里的字大多都是繁体，何筝虽然不会写，认却是没问题的，他翻了翻，找到了个字，道：“我都不好意思说我不认识，你小小声告诉我这是什么字？”
他站在罗元厚身边，身上带着令人着迷的味道，那味道是生子配方里面的一剂药，那药沁润着何筝的身体，会让接近他的男人意乱情迷。何锦华要加入这味药的原因是要让方天灼离不开何筝。
罗元厚喉结滚动，静心垂眸，低声道：“此乃避，躲避之避。”
何筝哦了一声，连续翻了几页：“那这个呢？”
“此字为……”罗元厚看清了那个字，喉头忽然发紧，蓦然抬眼看向他。
何筝眼眸清透，精致无双的脸扬起一抹微笑：“麻烦罗太医了。”
避，孕。
罗元厚眸色凝重，何筝又是一笑，道：“我想看些野史，大人有没有推荐？”
罗元厚转身去抽了两本介绍给他，何筝捧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现在不能打游戏，心无外物，书很容易就看下去了，罗元厚却根本无法专心，他望着对面人雪白的脸庞，神色复杂，努力克制着，才把想要触碰他的手收回来。
他低下头，何筝掀起睫毛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的垂下。
罗元厚若能心存愧疚，主动提出带他离开，何筝也能避免欠他一个人情。
何筝突然咳了咳，罗元厚立刻抬起头，“公子身体不适？”
“这两日……”何筝又是温温柔柔一笑，“陛下折腾的有些狠了。”
他眸色温和，但罗元厚却从他眼神之中看出来了几分苦涩，他心下剧痛，紧握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下定决心一般抬起眼睛，要说的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参见陛下！”
“平身。”方天灼已经换下冕服，大步跨了进来，何筝看了看跟自己同桌看书的罗元厚。眼珠儿一转，蓦然又狠狠咳了起来，雪白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泛起红晕。
方天灼顿了顿，快步绕了过来，皱眉道：“怎么回事？”
何筝捂着嘴唇摆了摆手，嗓音哑哑的道：“没事，陛下怎么来了？”
方天灼沉声道：“朕与贺将军来查阅兵书。”
他瞥了一眼恭敬行礼的罗元厚。
何筝看到了他身后的面相温润的男人，对方左脸上还带着一道细细的伤疤。他脑子里突然亮起小灯泡，又一个重要人物出现了，原著主角受！！
“贺将军。”何筝站起来对他行礼。他清楚方天灼目前对贺润还没那心思，至于贺润，原主被剖腹的时候他刚刚得知方天灼的老子是他寻找多年的灭门仇人，所以后头他们俩怎么在一起的，何筝也没看到。
总之根据他那个朋友剧透，贺润并没有表面那么温良无害，方天灼如果不是被何筝那些无脑行径气到自闭，也不会在酒后把贺润当何筝上了，更不会认为没了何筝还可以跟贺润搞对象，所以俩人阴差阳错，可能要互相折磨一生。
太惨了。
认为自己即将会被罗太医带出宫的何筝差点儿就笑出了声。
方天灼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道：“筝儿咳成这样，太医可有诊断？”
罗元厚道：“臣稍后为公子送些润喉丸过去。”
方天灼放开何筝，道：“若不适，便先回宫休息，朕晚些时候回去陪你。”
何筝答应了一声，拿起书问：“我可以把这个带回去吗？”
方天灼点头，何筝神情顿时雀跃，见方天灼陪贺润走开，立刻迅速的给罗元厚抛了个眼色：小心行事。
罗元厚：“……”
那眼睛，怎么带电似得？他心脏怦怦乱跳，一直等到何筝走了一刻钟，才收拾东西离开。
方天灼侧目望他消失，眸色阴郁。
作者有话要说：太医：他这么信任我，看来也是对我有意。
方皇：……
拔刀ing

第4章
罗元厚的润喉丸很快送了过来，但何筝却没见到他人。
为了能再见到他，何筝想了个办法，脱了衣服在地上打滚。现在春寒料峭，地面冰凉，何筝没多久就打起哆嗦，他忍着不动，一直到撑不住了才爬起来穿衣服上床休息。
一觉醒来，喉头冒火，何筝躺在床上头昏脑涨，直到脚步声接近，方天灼的俊脸出现。
何筝现在看到他就觉得自己浑身疼，他漂亮的眼睛氤氲着水汽，脸颊通红，反应迟钝，嗓音哑的仿佛发不出来：“陛下……”
方天灼撩衣坐下，伸手把他抱起，摸了摸他的额头，凝眉道：“怎么这般严重？”
何筝委屈：“好难受。”
“来人，去请太医。”
罗元厚很快来到，何筝有点儿迫不及待想跟他眼神交流，却很快有宫人将床帐拉上，何筝伸出来的手也被盖上了白纱。
罗元厚的手隔着白纱放在他的手腕，何筝在里面狂翻白眼，心里巴不得方天灼赶紧滚，给他留点儿跟罗元厚的私人时间。
“如何？”
罗元厚放开了他的手，向方天灼道：“禀陛下，公子是受了风寒，容臣开些方子，几日便可痊愈。”
方天灼点头，何筝忽然开口：“什么方子？是不是好苦的那种药？”
罗元厚还没回答，何筝就不满道：“我不吃苦药，我看你那润喉丸做的不错，你为我制些风寒丸出来。”
罗元厚一点就透。何筝原本做这一切就是为了避孕，风寒药方子出来，是轮不到罗元厚去煎药的，他若是在方子里加了避孕类药，很难不引起注意，到时事发，何筝或可保命，但他罗元厚绝对得死。
但制成丸就不同了，除了他本人之外，除非特别拿去查验，否则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何筝竟然，还在为他着想。
罗元厚心中越发揪痛，沉声道：“风寒丸需要时间，臣……”
方天灼淡淡道：“那便先开个不苦口的方子来。”
“臣遵旨。”罗元厚领命退下，何筝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方天灼重新坐下，道：“筝儿竟还怕苦？”
何筝一阵心虚，忽然垂下睫毛，颤声道：“原本，是不怕苦的，我自幼就被我……娘亲送到相府，未曾受过半分疼爱，可如今遇到了陛下，竟然怕起苦来了……”他缓缓抬起纤长的睫毛，眼神水光潋滟，泪水摇摇欲坠，小小声畏惧道：“陛下，我是不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方天灼抿唇，大手抹了抹他眼睛里落下来的泪珠儿，道：“好生休息，别想太多。”
何筝躺下去，手还扯着他的袖子：“陛下，您忙么？”
“不忙。”
何筝忍着嫌弃，软软道：“那您多陪陪我。”
方天灼道：“好。”
他这边刚刚答应，那边就有人来报：“启禀陛下，丘太师求见。”
何筝心中一喜，立刻看向他，方天灼道：“他来干什么？”
“这……太师说有要事相商。”
方天灼凝眉，何筝心里当然巴不得他赶紧滚滚滚，但联想到原著里何筝越是留他越是留不住的情况，立刻特别不懂事的扯住他的胳膊：“你答应陪我的，不可以去。”
方天灼看他半晌，忽然一笑，就在何筝以为他会甩开自己的时候，他道：“对，朕一言九鼎，答应陪筝儿的。让南门良去亲自送太师回府，有事明日再议。”
他看向何筝有些懵逼的脸，弯唇道：“筝儿可还满意？”
何筝：“……”
“咳咳咳！”何筝咳的浑身发软，迅速点头道：“满，满意。”
方天灼略略收起笑意，眸色阴沉不定。
临睡的时候罗元厚派人送来了不怎么苦口的药，何筝喝了便开始发困，方天灼宽衣上床，何筝迷迷瞪瞪的被他覆住，顿时惊的一激灵：“我，我有病气。”
“朕百毒不侵。”
何筝懵了，这家伙一有时间就扯着他滚床单，连续这几天何筝已经觉得自己要干了。
他躲开方天灼的唇，道：“陛下是不是，想要孩子？”
方天灼问：“莫非，何相国让筝儿过来，还有其他目的？”
这话反问的何筝又开始担心自己的脑袋，毕竟原主老子跟弟弟是真的想谋反。
他自然不能露怯，可自己被当成生育工具，也忍不住真的生气：“我不舒服，我不要！”
这神情倒是生动真实的很。
方天灼轻笑着吻了吻他的脸颊，道：“是朕急躁了，筝儿不气，乖。”
何筝挣扎着从他身下挪出来，背过身子咬手指甲。
罗元厚啊罗元厚，你再不加把劲儿，你心上人的壳子可就真的要怀别人的骨肉了。
罗元厚倒是真把这个当回事儿了，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熬夜制成的丸子来为他看诊。
方天灼已经去上朝，已经起床用膳的何筝见到他就难忍激动：“罗太医。”
罗元厚眼底带着青色，将丸子送上，道：“公子可还有不适？”
“有。”何筝立刻道：“你过来诊。”
罗元厚上前，手搭在他脉上的时候，何筝从他袖口又拿了一盒药丸。罗元厚行事谨慎，风寒丸是风寒丸，避孕药是避孕药，何筝忍住欣喜，道：“听说罗太医在江湖上有神医称号，真是年轻有为啊。”
“都是谬赞。”
“我……咳，本公子也是有些向往江湖的，若有时间，定要出去看看。”
罗元厚手指发抖，眼神跟何筝对上，从他眼睛里读出来了无数讯息，他收回手指，道：“陛下如此疼爱公子，定有求必应。”
何筝笑道：“我倒是好奇的很，不知日后能不能常去太医院找罗太医聊天？”
罗元厚忍俊不禁：“公子请便。”
罗元厚不可能跟他在皇帝寝宫聊天，诊完脉就离开了，何筝屏退左右，立刻先把避孕小丸子吃了，顺便祈祷没吃丸子的这几天可千万别中奖。
吃罢他就找了个地方把丸子藏了起来，然后开开心心的准备出门儿遛弯。这皇宫虽然大规矩虽然多，但方天灼倒是没限制过他，只是每天跟方天灼睡在一起实在太不安全了，原著里面何筝是怎么搬到披泽殿去的来着？
前方突然浩浩荡荡走来了一群人，为首的被抬在飘着纱幔的銮轿上，发饰在轻纱之中来回晃荡，何筝见状赶紧站到一边儿。
他这几天也渐渐明白了宫里的规矩，他虽然被皇上睡了，但并没有被册封，在相府时也没什么官阶封荫，所以那天他应该自称的其实是“草民”。
他本着不惹事的态度垂着头跟旁人一样跪下来，但这一行人还是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的传来：“你，抬起头。”
何筝身边的小宫女怯怯的抬起脑袋，她又道：“不是你，是你。”
何筝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权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位宫妃的銮轿落了下来，一个宫女突然一脚踢在了何筝肩膀上，怒喝：“贵妃娘娘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何筝被踢得超后倒了一下，立刻仰起头。
哦，原来，这就是那个洛妃。也是她找茬之后，方天灼才让他搬到披泽殿的。
何筝打起了精神：“草民拜见贵妃娘娘。”
洛贵妃眼神带着怒意。
何筝，这就是何相国那个□□姘头生的孩子吗？竟然这般绝色，难怪陛下将他藏在寝宫，竟为了他连自己父亲都不愿见。
“你就是何相国送来的男宠，何筝？”
这件事虽然目前已经在宫内传遍了，但这“男宠”一词，难免带着羞辱的味道。周围的宫人都暗暗为何筝捏一把汗，在后位悬空的情况下，丘太师的女儿可是后宫之首。
何筝内心没把这两个字当回事儿，但他的沉默却让洛妃十分爽快：“何相国真是忠心耿耿，竟肯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来宫里给陛下享用。”
双倍羞辱之后，洛妃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掩唇轻笑。
何筝眼观鼻鼻观心，继续沉默。
洛贵妃冷笑一声：“本宫倒是差点忘了，毕竟是区区□□生的东西，你那个娘，可是火遍了大江南北，入幕之宾不计其数……何筝，你数过吗？”
三倍羞辱一起蒙头盖下，何筝忍不住道：“原来贵妃娘娘竟然还专门儿跑去勾栏院听□□床角，丘太师还真是教女有方。”
丘水洛显然没想到他竟然敢回嘴，愣了两秒勃然大怒：“区区小民竟敢顶嘴本宫，来人，给本宫掌嘴！”
一旁立刻有太监撸着袖子走上来，何筝眼角瞥到，顿时跪不住了。
方才已经平白无故挨了一脚，他可不想再被扇巴掌。更何况，只有方天灼是捏着他小命的人，他对这原著中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宫妃那么小心翼翼做什么？
所谓擒贼先擒王，何筝忽然一跃而起，优先一巴掌抽到了洛妃的脸上。
一片寂静。洛贵妃的人全部老实了。
何筝手心冒汗，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他这还是第一次打女人，打的还是皇帝的女人，打完差点儿把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踹过何筝的侍女一脸震惊，丘水洛简直是疯了，她捂住脸，一脸不敢置信：“你竟敢对本宫动手？！”
那侍女也怒：“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丘太师的嫡女，当今圣上的宠妃！”
“那又怎么样，我还是何相国的庶子，当今圣上的男人呢，他宠妃倒是不少，你问他男人有几个？”
何筝这会儿简直像是解放天性，张狂叉腰。
你一个宫妃算的了什么？
反正罗太医就要带他私奔了，连方天灼都得去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方皇：喂。
筝筝：别扯，等老子嘚瑟完这章！

第5章
方天灼这边刚刚下朝，南门良就匆匆告诉他：“何公子把洛贵妃给打了，闹着要陛下评理呢。”
方天灼微微一顿：“筝儿？”
“正是。”
方天灼挑了挑眉，嘴角倏地一扬：“你怎么看？”
南门良诚恳道：“这位何公子，跟咱们调查的有些出入。”
方天灼颔首：“朕也觉得。”
一声“皇上驾到”，殿内顿时跪成一片，何筝跟着跪下去，两只手撑着地面，膝盖却悬空没真触地。
方天灼瞥了他一眼，大步走进来。
丘水洛捂着脸梨花带雨：“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这个何筝实在太大胆了，他竟然，竟然敢掌掴臣妾！”
方天灼在她身边停下脚步。
丘水洛玉色的脸上红了一块，头发凌乱，华贵发饰都歪了，可怜无助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耀武扬威的影子。
但她再委屈，也不敢直接扑到方天灼身上求安慰，只敢伏在地面呜呜哭喊。
方天灼皱眉，道：“还不快请太医来为贵妃看伤？”
立刻有宫人领命前去，方天灼走上主位坐下，道：“缘何闹至此处？”
何筝抬头，丘水洛已经又哭了起来：“臣妾如今代为掌管凤印，听说何相国为陛下送了个男宠，这些日子一直住在陛下寝宫，就想着赶紧来见见，为他安排个去处，毕竟陛下寝宫……一来他住着不合规矩，二来此事传出去，臣妾怕外人说陛下的不是，这本是臣妾分内之事，可，可臣妾刚刚提了一句，他竟放豪言说他是陛下唯一的男人，要一直住在陛下寝宫绝不离开，陛下英明，您的寝宫，常住的只能是皇后啊！他如此野心勃勃，不懂规矩，臣妾怎能放任不理？说教了两句，他竟又对臣妾动了手……陛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陛下！”
真不愧是皇帝的女人，短短十几分钟就立刻编出了一套有理有据的瞎话，如果不是何筝亲身经历，只怕真的要信了。
何筝暗暗咂舌，方天灼已经转向了他：“是这样吗？”
何筝仰起头，暂时把膝盖放到地上，道：“当然不是了，她羞辱我的，她……”
丘水洛插口：“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方天灼皱眉：“贵妃是在质疑朕的判断能力吗？”
丘水洛脸色一白：“臣妾不敢……”
方天灼又一次把目光放到何筝身上：“说。”
何筝便道：“是她先用羞辱的口吻说我爹把我送来给陛下享用，又挖苦说我只怕不是我爹亲生的，否则他怎么舍得？我就闹不明白了，被送给陛下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整个何家都深感无比荣耀，怎么从贵妃嘴里说出来倒好像跟陛下在一起是侮辱我了？莫非在贵妃眼中，陛下是配不上我的？”
丘水洛大怒：“你胡说八道！”
何筝拍马屁拍的振振有词：“那我肯定就不高兴了，但我也知道，我是陛下的男人，她是陛下的女人，何况官大一级压死人，她是贵妃我是草民……”何筝露出不满的神情，道：“所以就算我心里为陛下抱不平，也多少愿意看在陛下的份上给她几分面子，可她居然又说我娘是□□……难道出身是我自己能选择的吗？”
方天灼脸色沉了沉。他的母妃只是普通世家，他自幼也时常因为母妃出身而受尽奚落。
他小时候最常想的也是：出身岂是自己能选择的？
“然后我就顶撞了她，她就要打我……本来她的宫女都已经踢我一脚了，她原本就占了便宜，那我自然不能让她继续占我便宜了，我就打了她。”何筝还不忘给自己贴小棉袄标签：“原本这种事我想我们两个私下解决就好了，她竟然非要让陛下决断，您刚刚处理完国事，又要来处理这事儿，陛下，我真舍不得您这样操劳，若不然，我就让她打回来得了。”
一介小民大打宫妃的大事被他一描述倒是成了小孩子打闹，丘水洛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着一个怪物。
方天灼道：“若是如此，那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贵妃可愿？”
方天灼这么说就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丘水洛纵然心中再不甘心，还是道：“全凭陛下决断。”
“既然如此，贵妃占了口头便宜，筝儿占了手头便宜，念在筝儿不痛不痒，贵妃却带了伤，那么从今日开始，贵妃好好养伤，筝儿禁足一月，以示公平。”
丘水洛咬紧后槽牙，何筝皱起细眉头，两个人都觉得对自己很不公平。
禁足什么鬼？他还想出宫呢！
方天灼话音一转，道：“方才，是谁踢了筝儿？可还记得？”
何筝一愣，条件反射的一指。丘水洛心里一咯噔，那宫女已经脸色惨白的噗通跪了下来。
“哪只脚踢得，嗯？”
宫女顿时瘫软，疯狂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左脚，还是右脚？”
宫女抖若筛糠，泪流满面的求饶。其余人等纷纷屏息，殿内几乎死寂。
何筝终于意识到不对。
方天灼此人，骨子里揉杂着的全是阴狠暴佞，做事全凭喜好，此刻只怕是那嗜血般的欲望又涌了上来。
丘水洛刚刚站起又跪了下去：“红云只是受臣妾指使，陛下，此事已经过去，臣妾愿跟何公子和解，请陛下开恩饶她一命！”
“贵妃莫不是觉得，能左右朕的心意？”
丘水洛惊恐：“臣妾不敢！”
方天灼肆意妄为惯了，最恨有人左右他的决定，何筝看着那对主仆，也有点腿软。
但他真不觉得人家踢他一脚就活该要断一只脚，他额头冷汗直冒，方天灼已经开口：“拖下去，双脚全砍了。”
一阵更为畏惧的惨叫和求饶。
何筝吞了吞口水，忽然高声道：“陛下！”
方天灼看他，何筝跪在地上直起身子，原本就雪白的脸惨白如纸，强作镇定道：“我突然，突然想起，踢我的，好像不是她……陛下，我这两日身体不适，头晕脑胀，很容易出现幻觉，陛下可否等我身体好些，慢慢想想，再重新指认？”
若有人因为他而断了一只脚，何筝只怕要做噩梦了。
“看来筝儿的确病得不轻，方才朕与贵妃说的话，你过耳便忘了。”
何筝浑身僵硬。
洛贵妃左右不了方天灼的心意，他又怎么能左右的了？
何筝仰起脸，眼睛瞪大望着他，他很害怕，也很坚持，他清楚自己无法接受方天灼因为自己断人一只脚，可他因为害怕自己会被杀，又不敢继续求情。
只能僵持着。
有人走进来把那宫女拖了出去，在出门的那一刻，方天灼突然道：“罢了，那就等筝儿再好好想想。”
一句话生，一句话死。
那宫女顿时瘫软在地上。
何筝挺直的僵硬脊背缓缓弯曲，身体微微发抖。
他必须要尽快计划，赶紧出宫，真的好怕有一天自己身上突然背上人命官司。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事情，何筝这辈子都不想经历。
殿内渐渐散去，何筝左右瞅瞅，也麻利的爬了起来朝外走，说是走，不如说逃，他几乎是小跑着的，后方突然传来声音：“站住。”
洛贵妃的话他可以置之不理，装没听到，但方天灼……他不敢。
何筝急刹车停下，慢慢转过身，方天灼已经在桌案后面翻开了奏章：“过来给朕研墨。”
何筝看向南门良，后者已经十分有眼色的朝外走，何筝像被刀架在脖子上慢慢走里走。
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凄凉。
他只见过电视上偶尔有研墨的镜头，真正弄起来还是头一遭，左右瞅瞅除了方天灼屁股底下那个根本没有凳子，只能认命站着。
墨锭握在手里，何筝慢吞吞的在砚台上画圈，半晌砚台都还是干的，他疑惑怎么这样，就发现方天灼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何筝僵了僵，估摸着应该倒水，然后就发现砚台旁放着一个精致的小水盂，里头还放着一个“挖耳勺”，凭着一股直觉，他拿起小勺子把水滴到了砚台上。
偷偷去看方天灼的脸色，虽然依然面无表情，但神色之中已经少了几分阴冷。
何筝松了口气，又多加了两滴，方天灼顿时皱起了眉。
“身为何相之子，无人教你研墨，无人教你规矩，无人教你认字？”
何筝大脑又开始急速运转，低声细语道：“我在家……不受宠，都是弟弟学习的时候，偷偷去看，会些样式，但不知精髓。”
又在扮可怜，方天灼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站了起来，何筝心里一咯噔，条件反射蹲下来，活像突然被警察逮到的受惊的犯罪分子，就差双手抱头了。
方天灼：“？”
何筝意识到自己反应过猛，忙低下头拍了拍方天灼的靴子，并吹了吹：“你鞋上有土，我给您拍拍。”
“站起来。”
何筝只能站了起来。方天灼比他高，随便一站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充沛的力量，何筝被他靠近，十分有压力。
方天灼握住他的手拿起墨锭，沉声道：“研墨初期一滴水足够，墨锭要平着转，必须受力均匀，要这样。”
何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努力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抿着嘴想他的罗太医。
如今他被禁足，也不知道一个月之后会怎么样……说起来，古代禁足一个月是三十天吗？
方天灼凝目，发现他两眼发直似在神游，他手指上移，轻轻捏住了何筝的下巴，把他的脸从前方转向自己，声音低柔：“听到了吗？”
何筝顿时回神：“什，什么？”
怒意凝聚，方天灼眉宇溢出森寒，何筝做出委屈模样：“陛下明知我喜欢您，一刻都离不开您，被您靠近就身子发软，脑子空白……还非贴那么近跟我讲。”
他理直气壮：“那我，我当然听不进去啦！”
方天灼：“……”
森寒怒意褪去，他眸子闪了闪，似乎惊疑不定。
喜欢您，离不开您，一被您靠近就身子发软，脑袋空白……
这是什么话，怎的叫朕突然心脏打鼓，呼吸困难？
作者有话要说：方皇：心脏打鼓，呼吸困难，头皮发麻怎么破？
筝筝：别急，等我跟罗太医私奔就好啦！
来呀！大声告诉方皇这是什么话！

第6章
方天灼不是没听过类似的话，但很少有人能像何筝一样说的这么坦率，坦率的仿佛本该如此，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喜欢他的。
方天灼吻了吻他的脸颊，何筝条件反射的缩肩，方天灼心情不错的回到椅子上，提笔道：“不许发呆，好生研墨。”
何筝只得继续研墨。平时看电视镜头研墨那么轻松，此刻自己真的上手才发现并不容易，力道过轻不行，过重也不行，过稀不行，过浓也不行。最重要的是这是一项耐心活儿，可这又不是游戏机，怎么可能耐心的了？！
何筝努着劲儿发泄似的迅速用墨锭磨了一会儿，又因为手酸垂头丧气的放缓动作，他风寒还没好，站了一会儿就晕乎乎的犯困。
方天灼突然开口：“放下吧。”
何筝立刻丢了墨锭，打起精神：“那我能告退了吗？”
方天灼道：“给朕捏腿。”
捏你大爷的腿。
何筝乖巧的蹲下去，双手握拳在他腿上乱锤，恨不得直接锤断他的腿，但力气的确有限，捏腿对于他来说更是个体力活儿，蹲着蹲着膝盖就不知不觉触地，他揉着揉着就跪在方天灼脚下睡着了。
腿上微微一重，方天灼低头看到了对方歪着脑袋，脸颊侧枕在他的大腿上，他开始还有些意识，一发现自己抱着他大腿就强撑着揉眼睛继续捏腿，过了一会儿就真的不动了。
方天灼低头皱眉。研墨是学习基础，捏腿是伺候人的基础，这个何筝，当真是何相家的那个吗？
他拍了拍何筝的脸，触手滚烫。
“来人。”
南门良立刻小跑进来，方天灼道：“去请太医。”
何筝这回风寒加重，发了高热，烧的迷迷糊糊还做起了噩梦，方天灼坐在椅子上翻书，直到罗元厚诊完，才头也不抬的问：“如何？”
罗元厚拧着眉，低声道：“回禀陛下，应是受惊所致，臣再加些药，配合风寒丸吃了，好生静养，过几日便可痊愈了。”
“那就有劳罗太医了。”
“陛下言重了，臣职责所在。”
罗元厚起身收拾东西，眼睛却忍不住朝床上看。说到底，若非自己制了生子药，他也不会被当成生育工具送入宫，更不会如此频繁生病。
胸口闷闷做痛，罗元厚告退后快步走出了殿门。
何筝迷迷瞪瞪的做了噩梦，眼睁睁瞅着方天灼把那宫女双脚砍了，宫女哭号震天，全身都被血染的通红，挣扎着朝他爬，一边爬一边嘶喊：“都怪你！都怪你……还我双脚，还我双脚！！”
噩梦反复，何筝烧的难以清醒，只能徒劳挣扎，发出听不清的梦呓。
高烧持续一整夜，到了凌晨才稳住，何筝一觉醒来，恍惚发现自己换个地方。
他蓦然坐起，又眼前一黑晃了一下，甩了甩头，一把拉开厚重床帏，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太监走上前，欣喜道：“公子醒了，奴才这就差人去回禀陛下。”
他叫了人去，过来扶何筝下床，何筝疑惑的问：“你是谁？”
“奴才顺意，陛下专门儿派来伺候公子的。”
何筝点了点头，他记得这顺意也是原著角色，倒也算机灵。他迷茫的左右打量这里，问：“我换地方住了？”
“此处乃披泽殿，陛下昨日赐下来的，说到底也是为了堵贵妃娘娘的口，公子且放心，陛下定会时常来看您的。”
何筝巴不得他千万别来看自己呢。不过自己居然有房子了，还是这么大的房子，何筝迫不及待的下床跑去参观，这个殿还真不小，四周跑的时候遇到好几个生面孔给他打招呼，全是派来伺候的。
何筝有些心潮澎湃，有房子了！这么大的房子，还有保姆伺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这股热情很快熄灭，他仅着单衣，身上披着顺意急匆匆披在身上的外衫，凝望着前方紧闭的大门，心情又变得怏怏不乐。
他感觉自己面前不止是一扇门，好像有十几扇上百扇，而他就被关在这层层的紧闭的门内。披泽殿是赏给他的没错，可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是借住。
小命不丢，兴许能住几十年，小命丢了，不久就会有新人搬进来。
何筝坐在铜镜前，看着里头长发飘飘的自己，再低下头看看身上的宽袖，又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罗太医什么时候能带他离开，老实说罗太医其实也挺好的，医术超群，又老实温柔，善解人意，要是他能把自己弄出去，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在现代整天忙着打游戏，还真没遇到过能对上眼的。
因为身体不适，何筝早饭没吃多少就又睡下了。他现在被禁足在自己宫内，又无事可做，睡完醒了就发呆，不住在方天灼寝宫，一天也见不到他人。
下午的时候，罗元厚过来了。趴在窗前看着宫门发呆的何筝立刻眼睛一亮：“太医！”
罗元厚一愣，忙道：“那边风口，公子注意一些。”
何筝伸手把窗户关了，两步转回来，罗元厚已经走了进来，他问：“你怎么过来了？”
“陛下吩咐多多留意你公子病情，千万不可再反复，所以在下就跑的勤些。”
何筝让他给自己诊脉，两只眼睛盯着他乱看，罗元厚耳朵渐渐泛红，还诊什么脉，耳朵里头全是自己心跳了。
“公子，为何这么看着在下？”
何筝道：“我就是难得找着说话的人。”
他们看诊的时候顺意和几个宫人都垂首站着，想说什么都不敢明着来，何筝垂下睫毛，问：“我好了吗？”
“烧已经退了，但公子体虚，还须多多注意，似方才那般在风口发呆切记不可再有。”
何筝瞪眼：“我虚？”
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别人说自己虚，但他转念想到原主好像因为自小受虐待，的确容易生病，便改了话题：“那我能不能在院子里走走？”
“若穿厚些，是可行的。”
“那你陪我在院子里走走。”
罗元厚点了点头。
他们走的时候，宫人们也就在走廊瞧着，院子就这么大，走也就是瞎绕，不过空间大了，说话也没那么容易被听去了。
何筝问他：“我要是好了，你是不是就不来了？”
罗元厚心脏又是微微抽痛，他低声道：“我已与江湖朋友飞鸽传书，定会尽快想出对策，带公子出宫。”
何筝道：“我们走了，方天灼会不会追杀我们？”
想想好像还有点刺激。
“公子慎言！”罗元厚提醒他不可直呼君王名讳，何筝暗暗缩头，他叹了口气，道：“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只是……”
“只是？”
“何相国将您送入宫，若是离开，只怕何家会受牵连。”
这一点何筝已经想过，他冷漠道：“关我屁事。”
何相国跟何锦华，一个大人渣一个小人渣，何筝才不管他们死活。
罗元厚有些吃惊他的粗鲁，又觉得他这样说话耿直讨喜，道：“若公子已经做好准备，我们可以把计划定在一个月后。”
何筝立刻看过来，罗元厚道：“赢国有春秋猎物的风俗，一月之后，正是春猎。”
何筝有点觉得一个月太长了，但想到自己还要禁足一个月，又觉得刚好，他道：“可有详细计划？”
“在下初步计划……”
“陛下驾到——”
一声高喊打断了罗元厚未说出口的话，何筝抓心挠肝，但还是不得不跟着罗元厚一起跪下来行礼：“臣参见陛下。”
方天灼大步跨入，狭长漆黑的双目停在他们身上，道：“平身。”
两人站起，何筝下意识拍了拍自己膝盖，南门良看的额头又突突直跳，侧目去看方天灼，见他一脸冷漠，于是又一次扯出微笑。
方天灼朝何筝走来。罗元厚自觉的站到一侧。
“身子如何了？”
“太医说我已经快好了。”
方天灼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握住他的手：“手为何如此冰凉？”
“凉吗？”何筝立刻朝手里哈了口气，搓了搓，又蹦跶着绕着方天灼转了一圈儿，重新把手塞他手里，问：“这样呢？”
方天灼凝望着他剔透的眼珠，眸中溢出笑意，伸手把他横抱起来，低头一吻：“还是凉，回屋朕给你暖。”
罗元厚垂着头，南门良含笑恭维：“太医妙手。”
罗元厚含笑：“公公谬赞。”
南门良叹道：“何相的这位公子当真是个尤物，陛下心中可是喜爱的很……若当真如何相所言能诞下龙子，太医可是头功啊！”
南门良一脸羡慕，又一次拱手：“届时咱家也要多多仰仗您了。”
罗元厚脸色不变，温和道：“为陛下做事是臣的本分，至于头功……在下实在愧不敢当。”
南门良发出阴柔的轻笑，擦肩越过了他。
罗元厚眼神沉郁，抿唇离开。
又一次被方天灼抱到床上，何筝一被放下就麻溜的翻身滚开，道：“我还没吃饭呢。”
方天灼一把握住脚踝把他拉过来，道：“筝儿要恪守本分，以为朕解忧为主。”
他来吻，何筝推，并掷地有声：“饿！”
方天灼挑眉：“这才申时。”
何筝不管：“我饿！”
方天灼问：“筝儿要抗旨不遵？”
何筝怂了。方天灼满意了，他欺身上来，正亲着，身下突然悠悠传出低低的唱声：“饿(说)饿(什)饿(么)饿(王)饿(权)饿(富)饿(贵)，饿(怕)饿(什)饿(么)饿(戒)饿(律)饿(清)饿(规)……”
方天灼：“……”
他凝望着身下放弃挣扎的人，何筝对上他的视线，眼睛里好大一泡委屈的泪，唱一字泣一声：“饿(小)饿(白)饿(菜)饿(啊)，饿(地)饿(里)饿(黄)饿(啊)，饿(两)饿(三)饿(岁)饿(啊)，饿(没)饿(了)饿(娘)饿(啊)……”
因抽的认真，出了个鼻涕泡。
作者有话要说：方皇质疑：难道，朕，还管不起他一顿饭？
后来，方皇失去了他的绝色男后，收获了一只绝色的……猪。
小猪筝：咕？

第7章
方天灼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蛋：“朕将筝儿的舌头割了可好？”
何筝一秒闭嘴。
其实他敢这么冒死喊饿是考虑到两个原因。
一是他的避孕小丸子不见了，二是他觉得方天灼总不能因为他喊饿就杀了他。
但方天灼，似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眼睛里还水汪汪的，但表情已经露出怂相，蚊子哼哼一样低声细语：“可我，真的饿……”
一刻钟后，他们坐在了桌前用餐，方天灼大刀阔斧的坐在那里，一手托腮，一手在腿上轻轻敲着，眸色沉沉的注视着他。
何筝低着头小口小口细嚼慢咽，回忆他的小丸子去哪儿了。偷偷瞧一眼一刻不停盯着自己的男人，他突然心脏一缩——
他的小丸子，好像是在方天灼寝宫。
他当时完全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搬到披泽殿，以为至少可以亲自收拾东西的。小丸子他藏的严密，宫人不可能专门去找，所以这会儿应该还在他藏的地方。
何筝一粒米一粒米的吃，方天灼面无表情，眸色却越来越暗。
何筝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可能惹怒他的声音，直到方天灼动了动。
他条件反射的把碗丢到了桌子上，豁然站起：“我吃饱了！”
方天灼冷冷看着他，何筝左右看了看，露出笑容：“陛下，您看天还没黑，咱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方天灼拍了拍腿，何筝很想拒绝，但有些打颤的双推还是主动的朝着男人走去，颤巍巍的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又露出职业假笑，“您都没吃，我怕您饿了。”
方天灼还是那么看着他，何筝僵了僵，又道：“我，其实我有些认床，陛下，咱们回您寝宫休息行不行啊？”
他试探的讨好着方天灼，后者淡淡道：“朕的寝宫，理应皇后才能住得，怎的，筝儿是住出趣儿来了？”
这话的言下之意是他住几天难道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何筝总觉得自己接下来怎么接都会被拔舌头或者拖出去砍了，他岔开话题道：“那，陛下真不出去走走？”
方天灼弯唇，问的却是南门良：“南门觉得呢？”
南门良是原著里面最懂方天灼心思的人，没有之一。他当即躬身，道：“陛下一言九鼎，既已让何公子禁足，自然是不能带出去的。”
非要出去，往好了说是不懂事，往坏了说，就是想打皇帝的脸。
何筝顿时脸色煞白。
方天灼问：“筝儿听到了吗？”
何筝赶紧小鸡啄米一样用力点头，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方天灼靠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他微凉的脸，“筝儿还有什么要求？”
“没，没了。”
既然无法拿到小丸子，再拖时间也没有用，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上一次床跟上一百次床有什么区别？
何筝心里苦，脸上不敢流露半点儿，方天灼却又提起旧事：“对了，昨日踢筝儿的宫女长什么样，想到了吗？”
何筝僵了僵：“还，还没。”
“那筝儿今晚可要好好想想了。”方天灼单手环着他的细腰，一只手轻巧的滑了下去，指节敲了敲他的脚踝：“若想不到，朕就将你这双……”
他的话戛然而止，何筝突然抱紧他的脖子用嘴唇堵住了他的。何筝心跳碰碰加快，大脑一片空白。
他已经预料到方天灼接下来的话，如果不肯拉出来一个替死鬼给他发泄，何筝双脚今晚就要被砍。而方天灼一言九鼎，只要说了就必定会做到，何筝自然无法昧着良心去揪出来别人，但他也不想自己受伤，堵住方天灼的嘴，是他能想出来的唯一方法。
方天灼双目收缩，何筝笨拙的挑逗他的唇舌，一股冲动过去，他缓缓放开，雪白秀美的脸庞带着胆怯和羞涩，眼神中更有害怕和畏惧。
方天灼薄唇紧抿，漆黑的眸子刮起风暴，脸色阴郁的仿佛狂风大作的沙漠，让人胆寒。
何筝蓦然跪了下去，眼睛凝望着刺金黑靴，瑟瑟发抖：“草民情难自禁……请，请陛下恕罪！”
“砰”的一阵巨响，方天灼豁然站起，一掌将桌子拍裂，他死死的望着脚下蝼蚁般的何筝。
简直，大胆！放肆！找死！！
方天灼胸口鼓涨，一句“拉出去斩了”死死卡在喉咙里。
整个披泽殿的宫人都跪在地上，脑袋伏地，抖若筛糠。
方天灼有若巨风一样跨了出去。
南门良从地上爬起来，不可思议的看了一会儿跪伏在地上的何筝，“你你你……”
居然没死！！
他迅速收回颤抖的手指，风一样的跟上方天灼，身后的小太监抖个不停，发音却很稳：“陛下回宫——”
披泽殿沉寂着，何筝浑身都被冷汗浸湿，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确认危机已过，摇摇摆摆的从地上爬起来，道：“去……准备热水，我要洗澡。”
一道奏折被狠狠扔在地上，刚进门的南门良手脚麻利的捡起来，轻声道：“陛下，何侍中求见。”
“让他滚。”
南门良不敢多说，转身刚要通报，方天灼忽然又道：“哪个何侍中？”
“何相国的嫡子，何锦华。”
“朕倒是忘了，他都升侍中了。”方天灼道：“是为何事？”
“说是想求个谕旨，瞧瞧兄长，顺便送了些筝公子在家用的衣裳物件。”
“让他回去等着。”
“是。”
方天灼随手拿起奏折，好巧不巧正是何锦华递上来的，于是一甩手又扔了出去。
何锦华的到来让他想静下来的心又乱了起来，方天灼冷着脸，脑子里反复闪过何筝那张陡然贴近的脸和覆盖上来的软嫩的唇。
似乎又嗅到了他身上奇异的香味。
方天灼连续一周都没来找何筝，他病情渐渐好转的时候，披泽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何锦华登门便躬身：“兄长。”
何锦华生的俊俏，天生长的讨喜，嘴角总是带着一些上扬的弧度，即便不笑，都好像在笑。
“你来干什么？”何筝在那儿坐着还是他亲哥，可一开口，恍惚像是变了个人。
何锦华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都下去，本官有些家事要告知兄长。”
何筝瞥了他一眼，站起来朝里面走，何锦华急忙跟上，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筝儿，你在生我的气吗？”
何筝翻白眼：“你是什么东西我一清二楚，才懒得跟你生气。”
难怪很多看原著的都说何筝拿的是主角剧本却偏偏活成了炮灰，瞧这感情线安排的，亲弟弟都是他姘头。
何锦华将他扯过来：“此事是爹爹一意孤行，我也有阻止过，筝儿，你觉得我舍得将你送给那个暴君吗？”
他眉目隐含深情，眸子里带着痛楚，一脸“我也是被逼无奈的”，何筝却无动于衷。老实说原著的何筝在孕期备受冷落的时候的确被他这狗模样骗到过，如果不是因为偷情加谋反，他也不会被方天灼活剖了。
何筝想到自己未来的结局就一阵愤怒，何锦华明知他已经是方天灼的人了还过来说这种话，本身就心怀不轨，想利用他，并浑然不在意正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请问，你有事吗？”何筝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如果没事的话，现在，请滚出去。”
何锦华苦笑：“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
“你不要想太多，我日子过得好着呢，真没那闲工夫生你气，得了，何锦华，你不要再装深情来恶心我了，走吧走吧。”
何锦华颤了颤：“筝儿……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何筝要烦死了他这幅死人样了：“不然怎样啊？难道你要我背着陛下跟你偷情吗？别一脸震惊的看我，你想什么我清清楚楚，给你两分钟，快滚，不然我就打你。”
他转身走向桌子，何锦华皱了皱眉，忽然上前一把将他抱了过来，何筝瞪圆了眼睛，眼看着他就要扑上来强吻，一把抓起旁边的毛笔塞到了他嘴里。
何锦华：“……”
何筝一脚踩他脚上，趁他吃痛的时候拔出毛笔，怒道：“你再不识趣，我这就去告诉陛下，看他不把你脑袋摘了。”
何锦华这回嘴里是真的发苦，嘴角还有漆黑的墨渍，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张滑稽的苦瓜脸。
他被逼的转身朝外走，心中狐疑。他们暧昧这么多年，何筝不可能真的对他没有感情，可面前的何筝，却活脱脱像是变了个人。
他快要出门的时候，忽然又停下：“兄长，我……”
“闭嘴！”何筝对书里这个从头到尾算计何筝的人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做人能不能不要那么臭不要脸？”
他一口一个滚，一口一个不要脸，何锦华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箱子里是你以前用过的……”
“我什么都不要。”何筝踢了一下那箱子，还挺重：“你都带走，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他说完走过去拉开了披泽殿的大门，把手里沾了何锦华口水的笔嫌弃的甩手扔的远远的，却好巧不巧砸到了一个人的胸前。
立刻有人呵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惊扰太皇太后与皇上圣驾！”
何筝：“……”
方天灼低头看那只掉在脚下的笔，阴沉的眸子落在何筝脸上。他身旁的太皇太后倒是清楚他的性格，担心他又大开杀戒，立刻呵斥：“来人，速将这不懂规矩的小太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何筝：“？！”
何锦华这个狗比灾星！！
作者有话要说：方皇：……我没准备打我媳妇。
筝筝：哇哇呜呜呜呜——
这章告诉我们：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第8章
何筝想起来，方天灼自幼凄惨，却有一个真心呵护他的祖母，所以他在弑兄杀父勒死先后夺了皇位之后，便给了这位原本是太妃的祖母，最大的尊荣。
尽管方天灼冷情冷性，平日也不怎么亲近这位祖母，可他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对自己好的长辈，他一向尊敬。
何筝记得这位太皇太后是个仁慈的，说出这句话怕是为了救自己一命，但老实说，板子他真不想挨。
后方有打手走出来，何筝心里一咯噔，急忙三两步下了台阶，远远的噗通就跪了下去：“参见太皇太后，参见陛下！回太皇太后，草民不是太监！”
太皇太后年近七十，老眼昏花，被方天灼扶着侧头看了他一阵，眼神闪过一抹愕然，“这，宫中何时来了如此俊俏的孩子？哀家怎么从未听说？”
方天灼道：“他便是何相之子。”
太皇太后恍然大悟，立刻上前来托起了何筝的双臂，笑道：“就是这孩子啊，哎哟，这长得可真俊俏，怎么长的啊这是……”
何筝怕怕的看了一眼方才上前要打他的人，怯怯的问：“太皇太后，您还打我吗？”
“哀家眼神不好，还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太监……皇帝啊，你没事吧？”
方天灼冷冷的看着他，何筝吞了吞口水，怂唧唧小小声：“我不是故意的……”
太皇太后心知何筝对于皇室来说有多重要，她这个孙子性格暴佞，独断专行，后宫女子无数，一个都不肯要，唯有何筝是真正上了他的龙床的。
她放柔声音：“皇帝？”
方天灼道：“禁足期间不得外出，你都忘记了？”
何筝立刻三两步跑回门里头去，噗通又跪了下去。
方天灼望向何锦华：“东西都送来了？”
何锦华恭敬道：“回陛下，都送来了。”
“家常叙过了？”
“是，臣这就告退。”何锦华看出他心情不好，躬身退下，却又下意识多看了一眼何筝。
兄长，似乎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方天灼扶着太皇太后离开，这位老太太忍不住多看了何筝几眼，有心说点什么，还是按捺住了。
何筝一直跪到方天灼他们走远，才动了动。顺意立刻跑上来扶住他，何筝双腿疼的嘶了口气，皱眉道：“笔捡回来埋花园里，把门关紧。”
宫人们依言照办，他先回了屋内，靠在软榻上把裤子卷了起来，前几天跪方天灼的还没好，这两下跪的又青紫一片，按一下都疼的一抽。
顺意拿了药上来，何筝道：“我自己来。”
他习惯了独立，没过过贵族生活，享受不来下人的伺候。
他实在烦透了这种低人一等的日子，伴君如伴虎，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简直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宫去。
可，出宫，谈何容易。
何筝上了药，把裤子放下来盖住膝盖，垂头丧气。
顺意十分心疼的望着他，劝道：“陛下事务繁忙，奴才相信，等他有空，必然会来看公子的。”
何筝无言的望着他。他怀疑自己在所有人眼中是不是就跟深宫怨妇一样，可事实上，他真不在乎方天灼来有没有忘记他，会不会来看他。
他只是迷茫，不知道何时才能，还能不能逃出这深宫囚笼。
或许是因为中午的冲突让方天灼又想起了他，酉时三刻，何筝做梦一样听到了一声唱诵：“陛下驾到——”
何筝刚拿起筷子正准备用膳，宫里的人却已经纷纷跪了下去，他想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在方天灼一只脚跨进来的时候双手撑地跪了下去：“参见陛下。”
方天灼没有急着让他起身，他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停在何筝身边。黑靴和衣摆纤尘不染，何筝听到他冷淡的声音：“都下去。”
何筝膝盖疼的不敢触地，双手继续在地上撑着，方天灼面无表情的围着他转了一圈儿，忽然将脚从侧面伸了过来。
何筝膝盖悬空，他的脚尖便一下子塞到了膝盖与地面之间的空隙处。
何筝：“……”
他膝盖蓦然触地，脑袋磕到地上，思绪空白了两秒钟，才道：“陛下恕罪，我……”
“你？”方天灼眼神阴婺：“见朕而不下跪，光这一条朕就能治你个欺君之罪，你目无君王目无法纪，禁足这几日竟也不知反思，殿外丢笔惊扰圣驾，何筝，你有几条命啊？”
何筝跪趴在他的脚下，惊恐到脑袋空白。
他有点想哭，妈的方天灼这回来跟他算总账了，他估计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他生活在现代二十多年，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适应宫内生活，也罢了罢了，这宫内讨生活那么不容易，还不如早死早超生，他渗着冷汗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哪怕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也还是屏住了呼吸。
方天灼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房间内寂静，片刻后何筝听到他道：“站起来。”
意识到自己貌似还能再活一集，何筝猛地站起，因为起的过猛还晃了一下，他勉强站稳，方天灼隐忍的将差点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何筝看着他冷漠的表情，屏住呼吸，方天灼冷问：“你是对朕不满？”
何筝双腿一软，膝盖触地又让他疼的一抽，眼泪瞬间就出来了：“我没有，没有不满！”
方天灼眉头深锁：“朕还未砍你，哭什么？”
不问还好，他这一问，何筝顿时觉得委屈极了，眼泪掉的更厉害。但他不能说自己无法习惯宫中生活，更不能说方天灼让他心力交瘁，他抽泣道：“我，我疼，我好疼……”
方天灼问：“哪里伤了？”
何筝跪的摇摇晃晃，膝盖左右颠着吃痛，但没有手掌的支撑，身体全部的力量都压在了膝盖上，更是疼的钻心。泪珠儿噼里啪啦顺着洁白的脸朝下掉，那张精致绝伦的脸蛋啊，真是能把人心都哭碎了。
“膝盖，膝盖疼……”
方天灼抿唇，蓦然伸手把他抱了起来，何筝被放到软榻上，眼泪还在掉，方天灼看他一眼，伸手将裤腿撕了开。
何筝皮肤白，膝上的伤还是很能唬人的，像是雪白纸面上的污渍，一大团一大团的青中带紫，触目惊心。
方天灼看到了小桌上的药瓶，扒开塞子嗅了嗅，道：“药油擦了吗？”
何筝伸手擦眼泪，湿漉漉的眼睛怯怯的垂下，小声说：“我自己擦了，太疼，下不去手。”
方天灼把药油倒在手上，轻轻搓了搓，掌心一起覆到了伤处，何筝条件反射的缩腿，却被他合掌按住，男人看过来一眼，何筝顿时不敢乱动。
方天灼的掌心像暖宝宝，渐渐温热，疼痛的膝盖被抚慰，须臾，那只手开始力道适中的按揉上面的淤青。
何筝皱着眉吃疼，但他也看出来方天灼是在为他好，心想这男人为了下一代也是够拼的。何筝揉了揉肚子，其实他已经饿了，如果不是方天灼，他饭都吃好了。
他扭脸看到了桌案上的糕点，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拿，方天灼忽然抬头，他急忙缩了回来，眼泪汪汪的眸子像怯生生的小动物。
“饿了？”
“没。”何筝答，见他对自己回复不满，委屈唧唧的加一句：“就是想吃。”
方天灼道：“吃罢。”
何筝不敢，方天灼重新倒了药油，以同样的方法去揉他另一个膝盖，道：“朕命令你吃。”
何筝吃了，一手拿着芙蓉酥，一手还在下面接着防止掉渣，松鼠一样小口小口的咬，小口小口的咽，生怕发出声音打扰到他。
方天灼不经意抬眼看他，他就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下动作，犹如在大怪物身边不安进食的幼兽，略略睁大眼睛，警惕他会不会突然把自己当猎物一口吃掉。
方天灼收回视线，他又开始进食，小心翼翼，间隙偷偷看他。
方天灼为他揉完淤青，道：“伤好之前，见朕可以不跪，起来用膳吧。”
他命人端了水来净手，何筝啊呜一口把啃了半天才啃一丢丢的芙蓉酥塞进嘴里，背着方天灼表情夸张的大口咀嚼用力吞咽下去，然后抚着喉咙一脸温顺的转过来，乖巧的在桌前坐下。
方天灼将毛巾递给佣人，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的嘴角，伸过手来。
何筝又一次被按了暂停键，眼珠子跟着他的手转，方天灼指尖摩擦他细嫩的嘴角，收回手拿起了筷子。
何筝麻利的给他夹菜，道：“陛下辛苦，您多吃点。”
他夹完这个夹那个，很快把方天灼的碗塞得满满的，最顶上的茄子摇摆着从碗里掉到桌子上，何筝立刻缩回手，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自己吃自己的。
方天灼放下了筷子。
又一次被按了暂停键的何筝：“……”
他犹豫着，也轻轻把筷子放了下来。
方天灼道：“朕去沐浴。”
南门良急忙命人准备热水，何筝脑子里想着他的避孕小丸子，手上片刻不停的朝嘴里扒拉吃的。
他决定以后每天吃十顿饭，把自己养成猪，就不信对着浑身猪油的他方天灼还下得去嘴。
方天灼在偏殿沐浴，何筝趁机吃撑，刚想溜走，南门良就笑着来叫：“公子，陛下让您进去伺候。”
他一脸欢喜的模样，活像这是给何筝的天大的恩赐。
何筝心想：呸。
嘴上道：“嗝——”
南门良：“……”
可作吧。如此不成体统，陛下早晚把你砍咯！
作者有话要说：吃到很胖很胖的猪猪筝叉腰得意：你看，我肥的腿都没了！
方皇：有臀则行，要什么腿。

第9章
何筝磨磨唧唧的走向偏殿，屏风后面已经雾气氤氲，他蜗牛一样小碎步的挪，嘴里无声的骂着方天灼，到了屏风前，悄咪咪探了探脑袋。
方天灼背对着他，靠在桶沿长发披散，修长的手臂懒洋洋的撑在浴桶上，仅露出宽大的脊背。
方天灼寝宫有独立的浴池，来这儿洗澡可真是委屈他了。何筝撇着嘴，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到了这儿他才真正明白，在现代，哪怕是再牛逼轰轰的boss他都能套麻袋打一顿或者骂几句解气，可方天灼，打一顿骂一句小命都得搁里头。
“今日怎么这般懂事了？”低沉磁性的男声传来，何筝条件反射的把脑袋缩回去，犹犹豫豫思考了下这句话的意思，他立刻走了进去，“陛下真是英明神武，不回头都知道是我呀。”
这话里的意思他也听出来了，方天灼根本就没让他伺候，南门良这个死太监在骗他！
他拿瓢舀了水往方天灼身上浇，看到他身上有些旧伤，平时他俩关门办事儿，何筝从没注意过。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哗啦啦的水声时不时响起。
方天灼眉头微微一皱，忽然睁眼看向他，何筝正一脸好奇宝宝一样的表情盯着他胸口的一块不规则凹陷，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立刻下意识右边挪脚，朝他身后躲去。
方天灼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何筝心里一紧，被他强行扯到身前。男人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危险：“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何筝疑惑，味道？他闻闻自己的手臂，他身上能有什么味道？难道是，他凑近方天灼：“口臭？哈——”
方天灼一把将他甩了出去，额头突突直跳，脸色阴沉。何筝垂着手站在一旁，小声道：“亲都亲了，还嫌弃呢哼哼。”
方天灼耳聪目明，微微凝眉，半晌道：“宽衣，过来。”
何筝一秒会意，一秒不满，一秒洒脱，方天灼又一次抓住他的手腕，活像他是某某中药一样轻轻嗅着。
他并不是第一次留意到这股味道，但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味道不是衣服上的，更不是熏香炉里另外加的，而是何筝本身……从皮肤里，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这味道很浅，但相当悠长，不仔细很难注意，但搭配着何筝这举世无双的皮囊，完美结合使男人的肾上激素急速分泌，让人……难以克制。
方天灼眸色暗沉，“你进宫之前，可服过什么东西？”
“生子药？”何筝回忆，文里倒是有这一段，何筝是被人按在地上强行灌进去的。这么一想，何筝脑子里陡然闪过了一个无比真实的画面，仿佛他曾经亲身经历。
看不清脸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敲着扶手，他被几个人像狗一样按在地上，浓郁的汤汁被迫从口中灌入，任他如何挣扎，也还是被迫捏住了下巴。
他脸色白了白，原主留下来的过分真实的记忆让他几乎产生错觉，仿佛真的经历过。不是一次，是七天，为了改变体质，他不能吃饭，何相也不许他出门，每天一碗生子药，足足喝了七日，才得以重见天日。
被放出来之后他害了一场大病，何相国请了府里懂医术的幕僚来诊，说他体质的确虚了许多，这是强行改变体质的代价。
而何筝也发现自己外表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就绝色的脸越发细嫩，活脱脱像是被镀了光。
调养了一个多月，他就被送进了宫里。
真是好惨一男的。
不做主角可真亏。
方天灼凝望着他，沉声道：“想到了什么？”
“我……”何筝回过神，道：“我只是想起，改变体质时候的经历……”
方天灼不语，何筝垂眸卖惨：“那段时间好痛苦，好痛苦，每天皮肤都像是被人活活剥开又缝合，骨头像被砸碎了又拼好，血管里奔流着的全是嘶吼的小虫子……”
方天灼眸色闪动，何筝说的自己都心疼哭了，眼睛湿润的看向方天灼：“原本其实，我也很强壮的，并不会跪一下就走不动，风吹一下就发热……哎呀，我说什么呢，陛下您别往心里去。”
何筝说一半留一半，伸手去拿水瓢，却被他又一次抓过来：“衣服穿上。”
何筝麻利的穿上裹好。
方天灼道：“说下去。”
何筝道，“没，没了。”
方天灼挑眉。
推辞到此结束，何筝眼圈一红，又开始他的表演：“其实，其实我知道我说这些陛下不爱听，原本我也不愿告诉您的，毕竟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自作多情，喜欢您原本是我自己的事，可既然您问了，我就大胆求个恩典……行，行吗？”
喜欢您原本就是我的事……方天灼第一次听到这种告白，低声道：“说。”
“……”何筝为难的咬唇。
“若是不中听，朕也算你无罪。”
何筝却闭了嘴：“我，我还是不说了。”
方天灼有生之年第一次被勾起好奇心，胃口被钓的死死的，他阴郁道：“不说就把你拉出去砍了。”
何筝眼泪蓦然一下子涌上来，扁着嘴要哭不哭的表情刺激的他心里微微一抽，方天灼顿了顿，一句“罢了”还未出口，就听他小声说：“我就想……”
“？”
“想让陛下多疼疼我。”何筝细声细气道：“我受了那么多罪，多想心上人可以疼疼我，我知道陛下与常人不同，您哪怕稍微把我放在心里一丢丢……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狗比方天灼，对老子好一点啊！日子真的快过不下去了！！
方天灼天大的本事也听不到他心里真实的咆哮，他垂下睫毛，又缓缓掀起，跟何筝怯生生的小眼神对上，心湖泛起涟漪。
何筝……第一次有人能把邀宠说的如此自然合理。仿佛他不疼他，就天理不容了。
方天灼伸手，何筝立刻主动把脸蛋送过来，趴在桶沿乖的像猫儿，方天灼轻笑一声，凑到他唇边轻吻：“那朕今晚便多疼疼筝儿，可好？”
实话实说，何筝其实觉得不太好。
但他显然没有抗议的权利，他被拉进水里，又湿漉漉的出来，天色沉沉的，彻底的暗了下去。顺意跟南门良对视了一眼，在方天灼抱着何筝进了寝室之后，立刻关上了门。
南门良抱着拂尘，满心意外，陛下今日好像尤其高兴。这个何家公子，哄人的本领倒是高的很。
何筝二十多年都没有的性&#183;生活在古代体验了个痛快，睡得迷迷瞪瞪的翻了个身，细白的腿无意识的翘到了身边人身上，他朝那温暖的地方蹭了蹭几秒，忽然惊醒。
方天灼正在看着他，也许是错觉，他的眼神竟然百年难遇的……温柔？怕是眼花了。
“陛下……”何筝急忙要坐起，却被方天灼一把拉了回去，“筝儿累坏了，再睡片刻。”
何筝眨眼：“那您今天不上朝么？”
“今日沐休，无朝。”
何筝窝在他怀里，眼珠转了转。他发现方天灼像个小姑娘，必须要哄着，骗着，撩着。卖惨，示软，情话，都可以安抚他，让他变得乖乖的。
不过，休息的话，要干什么呢？
现代的话何筝通常会打游戏，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打游戏。没有女朋友，男性朋友倒是有几个，但男生很少逛街，顶多很喜欢的英雄电影上映会去结伴去看。
说起来，他的复联四还没来得及看呢，也不知道终局之战是什么样的，他喜欢的那些英雄会不会活过来。
何筝心里有些遗憾，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扯回如今。那，古代休息有什么娱乐呢？
何筝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出宫。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何筝立刻有些紧张，方天灼搂着他，大手抚着他柔软的发，一下一下，何筝偷偷看他表情，张嘴又闭上。
不，不敢说。
心虚的很。
他怕自己说了，方天灼会敏感的注意到他想出宫的打算。
“陛下，您今日有什么打算吗？”
“沐浴，焚香，过几日清明，要祭祖。”
事儿可真多。
何筝问：“那陛下平时休息玩什么呢？”
“骑马，射猎，赏花，去军营，批奏折，投壶……”方天灼淡淡回忆，道：“筝儿想玩什么？”
“我想骑马射猎！”何筝难掩激动，矜持的小幅度举手，选择了可能出宫的玩法。
方天灼略作思考，道：“会骑吗？”
何筝立刻缩手，软怂怂的摇了摇头。
方天灼笑了：“过几日春猎，带你去看。”
“可，可我想学……”何筝软软的期待道：“我要是学了，说不准还能给您长脸呢。”
“朕想想……”
“说不定我天赋异禀呢。”何筝吹着枕边风，又叭叭说个不停：“可能不需要您怎么教，我一碰马就会骑，一见弓就会拉，一瞅见小动物，咻咻咻～三发连射，全中！拉弓射箭，百步穿……”
方天灼看他。
何筝立即闭嘴。
“罢了。”方天灼终于想好，声音低柔宠溺：“既然筝儿想出宫，朕就带你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筝筝：后颈发凉。
方皇：呵呵。

第10章
不是带他“骑马”，也不是带他“射猎”，而是带他“出宫”。
何筝表情维持不动，但是心里已经打起了鼓。他怀疑方天灼是看出来了什么，这句话似乎在意味深长的隐喻，亦或者说是一个警告。
何筝爬起来穿上中衣，起身去拿外衫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男人正披散着长发露着双肩，懒洋洋的靠在床头望着他。
何筝迟疑的拿着下人送上来的衣物走过来：“这个……”
方天灼伸臂。
何筝深深的感受到了古代妃子的委屈，不光要侍寝，侍寝完了居然还得给他穿衣服？！有没有人权了！
何筝闷闷不乐的重新爬上床伺候他穿中衣，方天灼望着他的表情，轻笑：“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了，何筝自己还手足酸软呢，办完事儿累坏的又不是他方天灼自己。
何筝语气飞快的否决：“怎么会呢，伺候陛下分明是我的荣幸呀！”
方天灼随意的长着双臂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何筝露出虚伪的快乐表情，给他系衣带的手却十分笨拙，系好之方天灼胸口露了一大片，他疑惑，随即决定不管，反正没穿好不舒服的又不是他。
刚要下去，方天灼突然伸手把他抱了回来，道：“没穿好，重新来。”
何筝脑袋撞到他胸前，方天灼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对方瞬间郁闷、紧接着认命的小表情，莫名愉快。
好不容易伺候方天灼穿好了衣服，下人又送来了佩饰，何筝抿着嘴，凑过来帮他挂在腰间，才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高兴道：“好啦，陛下您真俊！”
方天灼道：“辛苦筝儿了。”
“哪有，伺候陛下是草民的福气。”何筝讨喜的说完，转身坐到床上去穿自己的衣服，套了个袖子忽然停了下来开始发呆。
方天灼：“嗯？”
何筝蔫蔫的：“累了，歇歇。”
“为何不让下人伺候？”
何筝郁闷，怎么他伺候方天灼的时候不能停，自己衣服还不能想不穿就不穿了？
他顿了顿，乖乖答：“除了陛下，我不想让别人碰。”
方天灼轻笑，道：“筝儿想让朕亲自伺候？”
何筝做惊恐状辩解：“草民岂敢！”
你的眼神明摆不是这么说的。
方天灼弯着唇，他越发觉得这个何筝与众不同的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那双漂亮的眼珠儿滴溜儿一转，鬼主意就暗搓搓的上来了。
伺候自己原本是他的本分，可他竟敢想让自己伺候回去，当真有趣。
下人端上热水，方天灼转身走了出去，何筝对着他的背影打了一拳，骨头酥软磨磨蹭蹭的继续穿衣服。
这几天何筝自己在披泽殿，早餐一般喝白粥吃青菜，以素食为主，中午多加一盘子肉是顶顶的了。
可今天方天灼临幸披泽殿，早膳居然就有四个荤菜，不过何筝现代生活习惯了，尽管心里不岔，早餐也没胃口吃荤，就夹了一块清蒸的年糕朝嘴里送。
方天灼没有动筷，而是在看他，南门良忽然上前一步，踢了一下何筝的凳子，何筝手一抖，年糕啪叽掉回了盘子里。
何筝瞪他，南门良不悦的向他使眼色，何筝后知后觉的站起来，带着上坟的沉重表情到方天灼身边伺候他吃饭。
“罢了。”方天灼开了尊口：“让南门来伺候，你坐下。”
何筝捏着公筷，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飞快的朝自己碗里夹食物，以发泄心中郁气，要不是怕君前失态，他都要朝嘴里猛塞了。
方天灼侧目看他的碗，何筝立刻停下夹菜的动作，绷紧皮小口小口专心吃了一会儿，确认方天灼没有再盯着他，才放松下来。
方天灼没有提他还在禁足的事儿，此次出宫十分低调，何筝远远的看到了那出宫的马车，兴奋的问他：“是那个吗是那个吗？那是不是我们的车？”
方天灼颔首，何筝激动难忍：“我是不是能上去了！”
“去吧。”
何筝飞奔过去，一个小太监也急忙朝车前跑，何筝到的时候他已经背朝天趴了下去。
何筝有些生气，道：“干嘛呀，你挡着我了。”
趴着的小太监惊疑不定：“奴才请公子上车。”
“你挡着我上什么车啊。”
“这……”小太监还要说什么，何筝已经扭头跑到了另一侧，双手一撑一抬腿，灵活的爬了上去。
他钻进车里，在柔软的坐垫上颠了颠屁股，一脸开心的东张西望。
方天灼把方才一幕收在眼中，停在车外面跟人说话，何筝心已经飞出了宫，迫不及待的从里面探出脑袋，没敢出声，但眼睛里的催促已经要溢出来了。
方天灼察觉到，低声跟南门良交代了几句，转了过来。
方才那个小太监又赶紧跑了过来。
卧槽，挡我路也就算了，方天灼你也敢挡？
他刚要提醒，就见方天灼抬腿踩上了地上人的背，另一只脚跨上了马车，何筝愣怔的表情对上他幽深的眸子，猛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人肉脚凳，原来那小太监是这个意思。
何筝兴奋的心情略略收敛，马车行驶起来，内部一片寂静，何筝缩手缩脚的朝边边坐，心情复杂。
方天灼忽然伸手过来，何筝被他一把抱了过去，四目相对，方天灼问：“筝儿不受宠，或许未曾用过脚踏，难道连见都未见过？”
何筝小心翼翼的避开他的视线，呐呐道：“就，就见的少……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天灼轻笑着将他拥紧，姿态亲昵的亲吻他。
何筝缩了缩脖子，心里有些不安。
但这种感觉很快在马车进入热闹的集市之后消失了，他在方天灼腿上不安分的开始乱动，一会儿把这边窗帘掀开一丢丢朝外看，一会儿把那边窗帘掀开一丢丢朝外看，尽管刻意克制，可那眼睛里面的惊叹和新奇还是不可避免的露了出来。
方天灼靠在软垫上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瞧他。
何筝又一次掀起窗帘，忽然见到了几个带刀的人，他盯着其中一个看，后者敏锐的微微侧首，跟他对视到了一起。
何筝莫名觉得那眼神有些可怕，急忙把脑袋缩回去去看另一边，试探道：“陛下，我们要不要下去走走呀？”
方天灼轻笑，道：“筝儿若想，自然可以。”
车子在一处路口停了下来，方天灼踩着人肉脚踏下了车，何筝瞧着下方同样换了便衣的少年，在方天灼伸手的时候不得不将脚放了下去。
他似乎可以感觉到脚下的少年绷的很紧，这是提防主子会突然摔着，他们可是连命都要搭进去的。
何筝忽然缩回了脚，“嘿哈”一下从车上跳了下去，落地之后跺了跺被震的发麻的脚，用澄澈的大眼睛回应了方天灼的挑眉。
方天灼没有追问，道：“四处走走，不要乱跑。”
何筝被那个乱跑给刺激的小小心虚一秒，再次试探：“那咱们……自由活动？”
方天灼道：“好。”
终于能暂时放松一下，何筝难忍兴奋，搓了搓手道：“那，那您能不能给我点儿零花？”
方天灼：“？”
何筝只得明白点儿：“就，那个，钱，银子。”
方天灼愣了一下，侧目看向身边，贴身侍卫立刻取出了一个钱袋子，何筝伸着手探着脑袋朝里面看，方天灼皱了皱眉，把钱袋子拿了过来，见何筝也朝他手里瞅，眉头略略舒展，道：“要多少？”
何筝讨好：“您是爷，您说了算。”
方天灼道：“罢了，都给你。”
何筝抱着那沉甸甸的银袋子，眼睛放着光：“那您忙，我们到时候这里集合。”
他活像好不容易脱了绳儿的奶狗，撒欢儿冲了出去。
那侍卫道：“主上，多财易招贼，公子他……”
方天灼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侍卫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垂首。
一分钟后，何筝察觉到了周围纷纷盯着他的视线，他先把钱袋子藏好，发觉大家还盯着他，后知后觉发现是因为这张脸，四周瞅了瞅，发觉有卖帽子的，于是跑过去买了一顶。
漆黑的纱布遮住了脸庞，就差把剑就能完美cos行走江湖的大侠，何筝有些感叹的背着手，胸前的银锭子沉甸甸的，他前段时间已经搞懂了银子的大概汇率，清楚手里那么大一包盘缠，莫说要出赢城，哪怕是走再远一些，也完全绰绰有余。
四周瞅了瞅，没见到方天灼的人，他脑子里趁机逃跑的念头一闪而过，又立刻被打消。
他在这么一个大朝代，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带着包银子能用多久？人生地不熟，保不准还会被人觊觎美色抓去做小倌儿，还是等安排为好。
戴了帽子之后倒是没人盯着他瞅了，何筝左跑跑右跑跑，完全没注意到后方两个带刀的人已经盯住了他。
他们低声交谈：
“那就是何冶送给方天灼的大宝贝？”
“极品尤物，抓回去咱们乐乐，日后推了暴君，也是一桩功绩。”

第11章
这古代集市当真有趣，何筝怀着旅游的心态懒洋洋的游走在商贩之间，感受着“众生平等”的自由自在。
在方天灼身边的时候，他感觉一呼一吸的空气好像都是方天灼用剩下来的，他身边尊卑太过明显，以至于何筝时刻都要绷着皮，敢怒不敢言，有委屈只能肚子里咽。
何筝嗅到了肉包子的香味，他站定深深吸一口气，扭脸听到小贩吆喝：“包子咧，香喷喷的肉包子咧！”
每次去哪儿旅行，总会忍不住尝尝当地特色，哪怕是跟家里一样的东西，也想试试味道是否相同。
何筝掂了掂钱袋子，走过去要了两个包子，重新把钱袋子装回去的时候，他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钱袋子掉在地上，一个人比他更迅速的弯腰，抓起来拔腿就跑。
何筝一秒没愣，蹦起来就喊：“报警啊！！前头那人身上背着炸&#183;药！！！”
这话要搁在现代，肯定引起恐慌了，但这会儿大家都有点儿懵逼，“炸&#183;药”这个词汇，在此刻的百姓耳中难免还是有些晦涩了。
何筝气的跺脚，拔腿就追，路上因为帽子上的黑纱太碍视线，他还抓起来朝着前头那人砸了过去，砸的气势汹汹，但连人家毛边儿都没碰到。
何筝气喘吁吁追着对方跑进了一条小巷子，对方前头没了路，顿时停了下来，何筝恶狠狠：“跑啊，跑不掉了吧你！”
这小贼莫名其妙一笑，与此同时，何筝也听到后方传来了脚步声，他蓦然转脸，对上一张同样不怀好意的秃头男笑脸：“跑不掉的是你吧，小公子。”
对方身上带着的刀跟他在街上无意看到的人几乎一样，显然是一个团伙，何筝顿时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凶狠的表情一秒变软：“哎，我突然发现我好像追错人了，误会误会……”
何筝想走，却被对方伸手拦住，男人逼近，何筝条件反射的后退，后方抢钱的家伙抛了一下他的钱袋子，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没有追错人。
“你，你们想，想干嘛？”他脑子里闪过一系列自己被干掉之后被抛尸荒野的场景，语气情不自禁就抖了起来。
“我们两个大男人，对你这么个漂亮的小公子，你说还能干什么？”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面对两个会武艺的家伙，他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直接被堵了嘴绑了起来，这两个人扛着他翻了几面墙，何筝被甩的头晕眼花，最终被丢到了一个破旧的屋内。
“你快点儿啊。”秃头对那抢钱的贼道：“爽完咱们尽快处理了，别给头儿知道。”
“知道了。”那贼脱了衣服来摸何筝的脸，何筝立刻蹬着腿瞪圆眼睛后退，心里头一阵惶恐。
敢情这俩人要把他先尖后杀？！无耻下流卑鄙龌龊肮脏蛆虫！！他心里直骂娘，第一次开始希望能见到方天灼。
秃头坐不住的朝里头看，“哎，你怎么把他绳儿解了？”
“绑着有什么意思，嘿，还真跑了。”
何筝给抓着脚拽回来，脑袋猛然在前方隔板上磕了一下，来不及喊疼，双腿交替猛蹬向对方。
他是真的慌了，这都什么破事儿，自打来到这破书里头他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哎哟眼睛红了，你看，我说好玩儿吧。”
那“贼”笑，完全是把他当小玩意儿了，外头秃头也笑：“不愧是方天灼的人，光看你玩我都上头，要不咱俩一……”
他原本是开了门缝挤着脸朝里面看，笑容还未消失，话音却戛然而止，胸口一枚肩饰露头，竟是被射了个透心凉。
“陛下，公子在这儿！”
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房门大开，何筝身上忽然一轻，那“贼”已经被赶到的方天灼一脚踢飞出去，撞在墙上又落了下来。何筝狼狈不堪，眼睛红着，身体抖着，见了方天灼还有些惊疑不定，但难得没掉眼泪，竟然还不忘跪了下去：“陛下，多谢陛下……”
方天灼没有理他：“提过来。”
侍卫上前，那“贼”呸了一声，骂骂咧咧：“你方天灼弑兄杀父残害先后，竟然还有脸做一国之君，老子就要搞你心尖尖，让你知道什么叫耻辱！”
方天灼脸色冷漠，贴身侍卫江显一脚踢在对方腿上，逼他跪了下去。
方天灼问：“方天画派你来的？”
方天画，先后亲子，方天灼的亲弟，先十三皇子，他是原书之中一直致力要推翻方天灼的人物，乃叛军之首。
何筝跪趴在地上，愣愣回过神，敢情这群人冲方天灼来的，他心口涌起一股憋屈，想离方天灼远一些的心思顿时又重了几分。
“十三皇子温文尔雅，聪明绝顶，他坐上皇位才是民心所向，天之所归！”
“民心所向，天之所归？”
何筝眼前，黑靴跨过，一声利剑出鞘，一声惨叫。
何筝蓦然一缩，把脑袋垂的更低，
方天灼手中剑尖滴血，问：“现在呢？”
那“贼”竟也是个硬汉，一条手掉了也不认怂，他双目赤红，恶狠狠道：“你无情无义，狼心狗肺，早晚有一天……”
一段不可描述，飞扬的鲜血溅到了何筝面前，有几滴还弄好了他脸上，他闭上眼睛把额头狠狠贴在地上，努力装听不到。
“贼”嗷一声倒在地上，方天灼一脚把他踢翻过去，踩上他的胸口，道：“小十三若真有本事，又怎么会养出你们两个废物一样的手下？朕今日就越俎代庖，为他清理门户，也免得……尔等阻碍了他的大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一段不可描述。
方天灼把脚从已经断气的男人身上收回来，扭脸。
何筝浑身已经被冷汗全部打湿，他从一开始跪下去道谢，一直都没抬过头，但哪怕不看，他也明白方天灼把对方分尸了。
“筝儿。”
“……”何筝说不出话。
“起来，去春猎猎场。”
方天灼转身走出门，何筝好半天都没跟上，他转回来，侍卫互相对视，屏住呼吸，都觉得何筝药丸。
何筝站不起来。
他的腿软的像棉花，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脸颊被溅血的地方像跗骨之蛆，那几滴血不是鸡血，不是鸭血，而是与他一样的人。
尽管他知道对方该死，可，他却从没想过他会死在自己面前，死的这么快，这么惨。
方天灼凝望着他瑟瑟发抖的身子，缓缓走了过来，江显微微皱眉，有些担忧他会迁怒何筝，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说劝，忽然就见他弯下了腰，一言不发的把何筝抱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他身边同僚聂英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江显解释：“他身负皇室繁衍重任，我只是担心陛下起了杀心。”
方才连唤两声何筝都没理会，这完全就是在下君王的面子。
何筝被抱上马车，缩在他怀里的模样像一只可怜兮兮的猫，方天灼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望着他惨白若纸的脸色，亲昵的凑过来吻了吻他：“莫怕，朕已为你报仇了。”
他难得温柔，何筝却一阵头皮发麻，人生第一次见到杀人现场，他严重怀疑自己要留下心理阴影。
这个男人残忍暴佞，杀人不眨眼，何筝根本无法想象在他身边待一辈子会是什么样子。
时刻提心吊胆，睡觉可能都无法踏实，更别提方天灼还有无数仇家，他时刻都会被卷入宫廷斗争，这不是他想要的日子。
方天灼轻轻把他拥紧，道：“筝儿若失了兴致，咱们就回宫。”
何筝自然不想回宫，哪怕肯定还要回去，可能晚回去一秒，他也愿意争取。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冰凉的手脚也渐渐有了热度，微微动了动，方天灼立刻看过来，何筝停下动静，怯怯道：“我想去骑马……”
“好，都依筝儿。”
何筝的衣服有些破了，他其实很纳闷儿，现代很少有人能一下子把衣服撕破，怎么到了古代好像个个都装了铁手似得，他这衣服活像糟布。
他先被带到了成衣店，等待换衣服的时候，他尝试撕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他发现古代也不是个个都能撕开的，于是惺惺的放弃。
他怎么就没穿成方天灼呢？要是这样那可牛逼了，呼风唤雨，要啥有啥，大江大河，天高海阔，无人敢惹。
他异想天开的换完了衣裳，走出里间，一眼就对上了方天灼的视线。男人漆黑的眸子闪过了一抹微光，那是一抹被修饰过的惊艳，何筝似乎穿任何衣服都别有味道。
春猎猎场的入口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何筝从车上下来，看着面前的景色，再想起方才那一连串可怕的事儿，恍惚像是做过的一场噩梦，满满的不真实感。
有人牵来了一匹马，何筝正犹豫自己能不能爬上去，这马儿会不会乖乖站着让自己爬上去，腰间就蓦然一紧，方天灼把他抱上去，自己也翻身跨在他身后，凑近他耳边道：“朕先带筝儿到处看看，嗯？”
何筝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儿：“谢谢陛下。”
马儿慢吞吞的走了两步，前方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两三人从林中冲出，为首一人面相温润，脸上一条淡色刀疤，行到他们跟前便翻身下马：“臣参见陛下！”
“平身。”方天灼道：“贺将军筹备猎场辛苦了。”
贺润含笑站起，道：“为陛下办事，臣等之福。”
他看了一眼何筝，道：“陛下带公子来玩？是否进林中一探？这几日百鸟争鸣，热闹的很。”
方天灼垂眸，“筝儿想去吗？”
何筝立刻点头。没想到还能在猎场见到贺润，他得尽力撮合一下他跟方天灼，记得他俩是酒后乱性看对眼的，如果能把这段剧情提前……
何筝眼珠儿一转，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激动的小心脏怦怦乱跳。
作者有话要说：筝筝：去吧陛下！那才是您的命运之子！
方皇：？

第12章
林中当真如贺润所说百鸟争鸣，时值春季，树木多刚生出新叶，来不及茂盛到遮天蔽日，入目翠绿，空气清新，气温也十分合适。
方天灼教了何筝如何骑马，后者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去看刻意保持落后距离的贺将军。
贺润不明所以，每次对上他的视线，都抱以温和微笑。
贺将军人如其名，性格温润，但这只是平时相处，若是到了战场，那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主儿，他的性格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了。
说起来他跟方天灼在一起，那可真是妥妥的虐恋。贺润爷爷也曾在赢城任职，后来因为察觉自己卷入皇室机密而主动辞官回家，那个时候贺润还未出生，约摸五岁大的时候，一伙神秘人突然冲到他们家里血洗了整个贺家，贺润因为被家丁带出去郊外游玩而免于一死。
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他渐渐察觉到自家灭门与某个高官有关，于是在十六岁那年参军，混了五年而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仗着军功进入官场，秘密调查。
后来很不幸的，他发现了贺家灭门惨案竟然是先皇的手笔，也就是说，方天灼是仇人之子。方天灼喜怒无常霸道强势，这位将军平日瞧不出什么，但涉及底线却是寸步不让的，是以原何筝被杀的时候，他正隐忍不发，准备联合外人弄死方天灼，同时也有了自己登基的想法。
至于有没有成功，后面作者准备怎么写，很遗憾，何筝只看到原主被剖腹，然后自己就猝死穿了，所以不得而知。
当然了，此刻的贺将军还不知道方天灼是仇人之子，所以还是忠心耿耿的。
但要是让何筝来写这个结局，这俩人绝逼是BE了，反正换做是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跟灭门仇人的儿子谈恋爱，更别提是方天灼这个暴虐成性的家伙了。
他对贺润多少有些同情，但也仅仅如此。作为一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炮灰，何筝只希望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至于两位主角的虐恋情深，他真的一丢丢都不想管。
何筝在偷看他几眼之后，开了口：“将军对这林子如此熟悉，到时候若是春猎上场，岂不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
贺润忍俊不禁，“公子误会了，在下不参加此次春猎。”
何筝恍然大悟：“难怪，我就说呢，陛下怎么可能如此考虑不周。”
方天灼垂眸，他正在慢慢习惯何筝时不时的、见缝插针的拍马屁。
何筝又道：“不过听说贺将军武功绝世，射术精湛，若是不能参加春猎，大家岂不是少了眼福？”
贺润道：“公子可放心，赢城少年英雄济济，此次春猎便是少了我等，也是大有看头。”
何筝跃跃欲试，“我到时候也能来看？”
这话贺润就不好接了，何筝立刻扬起脸去征求方天灼的意见，后者道：“看你表现。”
何筝一秒不高兴，接着呵呵笑了笑：狗比。
方天灼带着他在林子里悠哉悠哉的溜达，何筝心里憋着气，忍了又忍，突然抓住了方天灼手里的缰绳，就着他的手甩：“驾，驾，驾！”
“驾”的一声比一声高，光听声音还以为他骑的多快的马，但事实上，方天灼在他抓绳的时候就轻轻扯了一下，原本尚且慢悠悠走的马儿纹丝不动，马嘴发出一声轻嗤，仿佛在鄙视何筝的假把式。
何筝绷紧脸，方天灼忍不住莞尔：“筝儿想自己试试？”
何筝立即点头，生怕方天灼赖账似得。
方天灼略作思索，利落下马，手里还抓着缰绳，道：“确定可行？”
“当然行了！”何筝挺胸，“就差陛下松绳了。”
贺润也跟着下马，站在他身后，心中微微一动。
方天灼皱眉片刻，又缓缓舒展，他松开缰绳，道：“小心。”
何筝眼睛一亮，立刻攥紧绳儿，按照他方才说的那样，挺直上半身，缓缓夹紧马腹，小心翼翼的驱动它：“走咯？”
马儿没动，方天灼拍了拍马脑袋，后者才慢悠悠的迈开步子，何筝忍不住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对方天灼道：“你看，我就说我天赋异禀吧！”
方天灼挑眉，道：“慢慢来，别绕远。”
何筝比了个OK的手势，操纵着马儿在方天灼跟前饶了两圈儿，心道这骑马也不难嘛，只要拉紧绳夹紧腿挺直脊背就可以了。
人最忌过于自信，何筝这会儿就犯了个错误，刚学会走就立刻想跑，最重要的是他想跑出方天灼的身边，哪怕一时片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好。
眼睛瞄到贺润正在跟方天灼说些什么，趁着对方分心，他突然反手拍了一下马屁股。
“驾——”
马儿接到指令，顿时哒哒的向着林中跑去，方天灼抬起头，只见到何筝在上面有些摇晃的声音。
何筝紧张，但心里却止不住的乐，坐着虽然颠簸，但他攥的紧，心里倒也有谱儿，这个速度不会被甩下去。
刚想完，马儿突然在快要撞到前方大树的时候陡然一个急转弯儿，这突如其来的刺激顿时让何筝的身体无法控制的朝一侧歪去，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抓住了马腹处的脚蹬，岂料马儿突然受惊，速度加快。何筝顿时心慌，越是害怕就越是乱抓，越是乱抓马儿就越是快，何筝活像被挂在草泥马身上的布袋子，迎风飘荡，最终攥着一撮棕色马毛彻底被抛了下去。
方天灼冷眼旁观，贺润却留意到他绷紧的下颌，是想救，却为何不救？
来不及思考，贺润蓦然窜了出去。
衣角翻飞，何筝下意识闭上眼睛，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他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幸免了骨折的局面。
何筝惊喘着睁开眼睛，贺润立刻将他扶起，单膝对着方天灼跪了下去：“臣逾矩了。”
何筝对上那双泛着阴狠恶意的黑眸，也猛地跪了下去，周围随从也心惊胆战的伏地。
方天灼张开骨节分明的五指，克制的握紧又松开，反复之后，低声道：“都起来。”
贺润站直身子，何筝瞟到周围同样站起来的随从，也赶紧爬了起来，习惯性的飞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贺润皱眉，方天灼的目光冷冷把他的动作收在眼底，上前拉住何筝的手，道：“筝儿受惊了。”
何筝忙摇头。
“将军有功，来人，将那甩下筝儿的畜生砍了，留做今晚的下酒菜。”
贺润瞳孔收缩，江显上前一步，聂英急忙将他扯回来，方天灼望着何筝惨白的脸，轻声道：“再为筝儿牵一匹小马来玩。”
何筝蓦然抬头，扭脸看到已经有人走向停在前方的马，那傻马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生命即将终结，正扒拉着前蹄打嘘。
何筝嘴唇抖了抖，眼看着那马要被牵走，突然跪了下去：“陛下开恩，请把这匹马赏给草民吧。”
“筝儿要为一个畜生求情？”
“不是！”何筝仰起脸，语无伦次道：“只是这马是陛下第一次带我出来玩骑的，它于陛下来说或许只是个普通畜生，可，可在我心里却是不同的……”
方天灼冷冷看着他，何筝跪的左右颠簸，膝盖又疼的眼泪汪汪：“于我来说，与陛下同骑乃是天赐恩典，任何东西只要是陛下用过的，我都想要珍藏起来，莫说是咱们第一次同骑的一匹马，哪怕是一根针，一个碗，只要与陛下沾了边儿，它于我都是有特殊意义的……”
方天灼抿唇，四周人屏住呼吸，何筝眼泪珠子掉下来，可怜兮兮：“草民的爱如此卑微，像路边野草一般不值一提，只能仗着如今承受的恩宠，厚颜无耻的求陛下收回成命，将这马儿赏给草民……”
林中落针可闻，蠢马打嘘的声音越发清晰，何筝鼻尖泛红，扁着嘴，仿佛再不把马给他就要哇哇大哭。
许久，方天灼缓缓道：“朕不是说伤好之前见朕不必下跪了？”
何筝抽鼻子，楚楚可怜：“那陛下是答应了？”
方天灼冷道：“起来。”
何筝立刻爬起来，却又忽然双腿一软，贺润略略上前，这次方天灼却未曾克制，直接把何筝抱了起来，道：“你还想要什么？”
何筝小声道：“我还想，看看山上的夜景……”
“得寸进尺。”方天灼低声责怪，却命人将那匹差点儿挂掉的蠢马牵过来，带着何筝先回了营地。
贺润松了口气，聂英笑道：“将军果真身手不凡，胆识过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江显道：“多谢将军出手相救。”
方才那局面，他们一干侍卫将军总兵都在，如果真的放任何筝坠马受伤，陛下一旦追责，一个都跑不掉。
但陛下当时的态度也实在琢磨不透，哪怕有想出手的，也都因为他的脸色而止步不前，毕竟何家公子体质特殊，大家都要避嫌。只有贺润没有迟疑的出手，所以多少也是冒着触怒龙颜的危险。
贺润却道：“如今你们该知道怎么做了。”
想到方才何筝的那番话，聂英也没忍住有些敬佩的感叹：“这位何家公子，着实不同凡响啊。”
江显&贺润：“嗯。”
作者有话要说：方皇：套路朕都懂，但……
筝筝：明明是真心的！！（正色）

第13章
说到底，这场春猎是猎给皇上看的，所以负责官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了方天灼的营帐，何筝猫儿一样被放到软榻上，裤腿被卷起，有一瞬间，他仿佛感受到了方天灼的温柔呵护。
“为何不听话，突然策马？”
何筝皱着眉任由他揉着膝盖，对上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呐呐道：“我想，赶快学会……我希望，可以做配得起陛下的人。”
方天灼心脏微微发紧。
他凝望着面前这张雪白的脸，探索的望着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
何筝睫毛微微抖动，还同时弯起两边嘴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真诚无比，但方天灼实在太有耐心，那双眼睛里面的审视意味也太过浓郁，有一瞬间，他怀疑方天灼在探究他话里的真实性。
何筝睫毛抖得越来越快，心虚的再也受不住，一下子垂下睫毛不敢看他，低声道：“陛下别这么看我。”
“为何？”
“一直被心上人注视，我，我会想亲您。”
方天灼愣了一秒，下意识移开视线，他耳朵微微发烫，却用力的抿住了唇，脸色也微微阴沉下来。
膝盖上的手掌温柔而有力，何筝偷偷抬眼，忽然道：“陛下，您真好。”
这话，何筝有是发自真心的，所以在方天灼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他无比认真和坦诚。方天灼睚眦必报，同时也知恩图报，太皇太后对他好，他便尊敬太皇太后，从这一点，他判断方天灼算是个好人。
而且他至今都没有伤害过自己，尽管何筝知道他只是把自己当成生育工具，但不管原因如何，他总归是还活着。
所以，方天灼在这一秒，也是个好人。
但他认真的态度与方才却形成了鲜明对比，方天灼冷冷看了他一会儿，手上忽然用力，何筝蓦然浑身一抖，“汪呜”就哭了出来。
玛戈几狗比方天灼，他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方天灼收回手，起身命人端来铜盆净手，侧目看到他一声不吭的扁着嘴抽鼻子，手想碰膝盖又舍不得碰的样子，忽然：“知道何为欺君吗？”
何筝立刻仰起脸，眼角还挂着泪珠，可求生欲已经疯狂上涌：“陛下，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违心，天打雷劈！”
社会主义青年不信鬼神！
外面忽然传来声音：“天变了，像是要下雨。”
何筝眼睛微微睁大，天爷啊，他只是为了活命而已，睁睁眼吧您。
方天灼嗤笑一声，将毛巾丢到下人端着的盆里，转身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下人跟着出去，何筝一个人待在帐篷里，急忙又低头去看自己可怜的膝盖，小心翼翼的吹着气，难怪小燕子要给自己做跪的容易，每天这么跪，腿绝逼得废。
何筝又迷茫的想，他这样的都这么惨，那宫里其他的下人呢？
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心疼的吹了吹膝盖。
我长的美，我惨的比较厉害。
晚饭就在了猎场，何筝坐在方天灼身边，拿公筷伺候他，又换回自己的自己吃。那匹蠢马虽然逃过一命，但山里的小动物却没跑掉，全成了桌上的美味佳肴。
何筝又忍不住去看贺将军。
他原本是想着把两人灌醉，尝试让两人提前发生关系，虽然他知道贺将军比较惨，但他原本就是书里主角，命中注定，他不惨谁惨？
可现在，贺润中午救了他一次，何筝心里顿时纠结了起来。跟方天灼在一起，贺将军真的只能被虐了，哪怕起兵谋反，也不可能是开了挂的方天灼的对手，按照原著作者的风格，方天灼极有可能把他关禁闭，再或者……打断胳膊砍断腿？
何筝被自己的脑补虐到窒息。
屋内的其他人也都发现何筝一直盯着贺润了，贺润下意识垂眸，不太懂何筝怎么老盯着他瞧，莫非，他是何相派来的卧底，想要离间自己与陛下的关系？
眉头不觉皱起。
何筝正发着呆，一只手突然从一侧伸开，他被捏着下巴转过去，方天灼问：“筝儿总盯着贺将军在想什么？”
屋内下臣都意识到了他的不悦，下意识屏息，纷纷为贺将军捏汗。
何筝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酒杯，真诚道：“贺将军中午救我一命，我想敬他一杯，还请陛下应允。”
方天灼挑眉，道：“应该的，去吧。”
何筝立刻起身走下去，贺润也急忙站起，两三步的距离，何筝突然踉跄了一下，直直朝他撞了过去，贺润浑身僵硬，被他脑袋一下子顶到胸口，酒水倒了一身。
全场屏息。
贺润神色凝重：他，果真是何相派来离间我与陛下君臣之情的。
何筝急忙站好，“对，对不起啊贺将军。”
贺润微微一笑：“无事，公子请。”
何筝只得重新倒了一杯，“多谢贺将军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贺润从容饮下。
何筝也端着酒朝嘴里倒。他在现代也不是没喝过酒，只是一般喝啤酒，碳酸饮料居多，原本别人说的甜酒他都觉得苦，此刻乍然饮到古代的酒，陡然微微一个激灵。
舌尖被辣的发麻，何筝眉毛瞬间变成了一个高一个低，细眉之间更添了几个矮矮的小山川。
贺润：“……”
何筝表情带着古怪的痛苦，双手捏着铜酒杯，完全不敢朝嘴里灌，就停在嘴边儿，一丢丢一丢丢的滚舌头。
他迟迟没敬完，方天灼略略偏过身子侧头看他。
贺润看他喝了半天都没喝完，于是道：“公子若不会喝酒，随意便好。”
何筝仿佛就等他这句话呢，立刻把跟嘴巴亲了半天酒杯拿下来，正要说什么，方天灼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救命之恩，怎可随意？”
何筝舔了舔嘴唇，呆呆看贺润，心想我跟将军的事儿你个狗皇帝瞎插什么嘴，老子一喝酒就会断片儿的，但这是他征得陛下同意来敬酒的，贺润也无法救他，只得无奈的小幅度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何筝吸了口气，苦大仇深的把酒杯送到唇边，一咬牙灌了下去，顿时被呛的咳嗽。
从舌尖到喉咙都火辣辣的，活像被刀子滚过，胃部也仿佛是火在烧，何筝严重怀疑，这酒估计比茅台还烈。
他抓了抓胃部的衣服，对贺润鞠了个躬，脚步不稳的重新走向方天灼。
在上台阶的时候突然扑倒在了地上，方天灼没有动，何筝呜咽了一声，眼泪汪汪的趴在地上，手足发软，爬不起来，脑子也渐渐有些混沌。
该死，我怎么会觉得古代的酒是啤酒那样的，顶多有点苦。
方天灼抬眼，一旁侍从急忙上前：“公子，公子？”
酒精上脑，何筝感觉不太妙，他记得好友张小凡说他喝醉了会耍酒疯，虽然耍完啥都忘了，但这个显然更加危险。
他挣扎着借着宫人的手爬起来，努力忽略腿上的痛感，被扶着道：“陛下，草民退了。”
方天灼颔首，何筝被扶着出去，浑身都难受无比，进了帐篷倒头栽在软榻上，膝盖却又被碰到，他顿时翻了个身，赶走了要给他盖被子的下人，小心翼翼把裤腿卷起来，盯着两边青紫的痕迹，想着这段时间苦逼的日子，没忍住呜呜哭了起来，开始只是隐忍的小小声，随着时间慢慢流逝，酒精完全吞没理智，他突然大哭出声——
声音顺着小风飘啊飘，方天灼听到了，贺润听到了，江显听到了，聂英听到了……至少方圆十米的人，全听到了。
方天灼放下了酒杯，全场起立：“臣恭送陛下。”
走到营帐时，何筝还抱着腿仰着头哭的正起劲儿，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方天灼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察觉身边多了个人，他估计觉得害羞，于是停了下来，挂着泪痕的脸蛋迷茫的望着他。
“这么爱哭？”方天灼给他擦眼泪，道：“在朕跟前，你就没停过。”
何筝愣愣看着他，他皮肤雪白，脸蛋绯红，嘴唇鲜艳欲滴，原本就漂亮的让人无法直视的脸，在此刻散发着无比诱人的气息。
方天灼沉眸，伸手把他虚虚扶在膝盖上的手拿开，道：“在相府什么日子都过了，到了朕这儿，怎就如此娇气？”
何筝缩了一下，扁着嘴，委屈道：“没有娇气。”
方天灼挑眉：“不娇气？”
“我不娇气。”何筝瓮声瓮气的嘟囔：“你才娇气，你最娇气，你一碰就碎，一推就倒，风一吹你就螺旋上青天。”
方天灼觉得这小嘴可真厉害，他可从未听过何家二公子这么能说。
“那为何要哭？”
何筝沉默了一会儿，眼泪又涌了上来：“我想我爸，我想我妈，我想我哥……我好怕，我会被杀掉……”
方天灼沉默的望着何筝酒后失态的样子，花了很久，才缓缓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何相送上来的这个何筝，真的是那个何筝吗？
他呜呜哭了一会儿，又哼哼唱了什么，唱完了又呜呜哭，如果不是膝盖疼，方天灼怀疑他会跳上几段。
他凝眉思索，陷入学渣式思考，译：毫无意义的思考。
作者有话要说：筝筝：你就是再牛逼轰轰，再权力滔天，再开十个挂，你也不会知道我是什么人！
方皇：朕的人。
PS.信我，发酒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14章
何筝哼哼唧唧的坐了一会儿，打了个酒嗝，眼泪不流了，歌儿也不哼了。
看来是要睡了。
方天灼伸手握住他的脚把他抻平，又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往后躺，何筝突然揪住了他的衣领，“你，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嗯？”
方天灼：“？”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
方天灼凝望着他，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阴沉道：“注意你的言辞，在朕面前喝酒撒泼，信不信朕砍了你？”
何筝呆呆看着他，哪怕喝醉了，潜意识里也从这张脸上看出来了可怕，撒酒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他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一脸畏惧的抓啊抓，抓到了一边儿的被子，仿佛方天灼看不到似得，悄咪咪的朝自己身上扯，一点点盖住膝盖，胸口，下巴，嘴巴，直到被子蒙过头顶，他又慢慢躺了下去，动作小心翼翼，像怕惊到了方天灼。
方天灼皱眉，伸手把他的被子扯下来：“清醒了？”
何筝看着他，不吭声。
方天灼望着他畏怯的模样，眸子暗了暗。何筝长得是真的好看，光看外表，全身上下都挑不出来毛病，淡淡的酒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让人蠢蠢欲动。
他抓住何筝的手，凑过去吻他的唇，何筝愣了两秒，忽然一脚踢了过来，钻出被子就朝外跑，雪白的脚踩在地上，他满心惶恐，但刚跑出两步，他腰间就蓦然缠上了一件衣服，一股拉力传来，他整个人已经重新被拽到方天灼跟前。
何筝大脑空空，方天灼阴郁道：“跑什么？”
“在您身边我自惭形秽。”
“嗯？”
“代表自愧不如的样子。”
“……”方天灼沉着脸，霸道的把他抱紧，低声道：“不可以跑。”
“嗯，我不跑。”何筝说：“我想睡觉。”
“陪朕一起。”
何筝点头，“嗯，我最喜欢陛下了，最喜欢跟陛下一起睡觉了。”
喝醉了说起慌来简直更加清晰流利，方天灼凝眉，何筝对上他的眼睛，无从思考的大脑根本不明白他为何生气，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他吻上了方天灼的唇。
方天灼一把将他按下，加深了这个吻。
晚上果然下起了山雨，还接着打雷，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外头呼啦啦的响。
何筝怕吵，捂着耳朵无意识的朝方天灼怀里钻，仿佛要在他胸前打个洞把脑袋塞进去。
方天灼拉高被子盖住他的脑袋，大手抚过他挺翘的鼻尖，落在淡红的唇瓣，细细的，像在摩擦一件工艺品。
何筝……
他眯了眯眼睛。若是何冶胆敢打着忠君的幌子送上来一个非他亲子的宠儿，那可是死罪。
他翻身下了床。
何筝是被冻醒的。山上的气温到了半夜降到了冬天一样的温度，他哆哆嗦嗦的张开眼睛，帐篷里一片漆黑，天还没亮。
略动一动，脸色顿时一变。
狗比方天灼，趁人之危，小人！
只是，张小凡说他喝醉了经常会找人算账骂人，有时还吹牛逼，凶残欠揍的一比。
但，他应该没骂方天灼吧？
何筝裹紧被子摸了摸自己的项上人头，确定自己应该没说，否则以方天灼那臭脾气估计早就把他拉出去让雨水浇醒，然后脑袋搬家了。
古代的酒真的不能碰，太难喝了。他皱了皱眉看向帐篷，这里头也不知道烧个火炉，下半夜估计是睡不着了。
他敲了敲疼痛的脑袋，抓过脱下的衣服盖在被子上，缩在被子里的身子渐渐失去温度，他翻来覆去，第一次开始思念方天灼在身边的感觉。
方天灼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回来，何筝蒙着头蜷缩在被子里，已经迷迷糊糊要睡过去。
头顶的被子被拉开，脸颊皮肤接触到外面的温度，何筝顿时张开眼睛，头痛欲裂，委委屈屈：“您去哪儿了？”
“想朕了？”
何筝怯怯的张开双手，被冻到失去尊严：“要陛下抱抱。”
方天灼瞥到他颤抖的小肩膀，略微一顿，将带着湿润寒气的外衫脱下，上床把他抱在了怀里。
他的衣服还是有些凉，但手掌贴到何筝的背部，一股淡淡的暖流很快涌遍全身，何筝扯着他躺下去，简直想抱着一件大型供暖抱枕，温暖充盈在身侧，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还没玩够的何筝就启程回宫了。
他心里还有些依依不舍，尽管在宫外也是跟方天灼在一起，但他总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自由呼吸的的，可一旦想到回宫，心里便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
方天灼在车内看书，何筝依靠在车窗前发呆，突然，方天灼耳朵一动，何筝猝不及防被他拉到了怀里，脑袋刚刚被按下，后脖颈就传来一股凉意。
“有刺客！”外面有人喊，江显和聂英很快赶到车门外：“陛下，您与公子一切可好？”
“都好，不用管了，回吧。”
这言下之意，就是不用追那个刺客了。
何筝浑身冒着冷汗，方天灼的手从他脑袋上拿下来，他缩着身子远离窗口坐起，这才发现窗帘破了个洞，方天灼手里则抓了一把箭矢，上面还有封信。
艹，古代信鸽那么可爱为什么不用信鸽？！
何筝想到自己差点儿跟窗帘一样被射穿就一阵双腿发软，一箭射死算好的，要是不死，穿个洞那得多疼啊！
他脸色青白不定，方天灼淡淡将信看了，握在掌心将手伸出窗外，何筝立刻新奇的探头去看，只见他手掌略略揉搓，再张开已经化为齑粉。
方天灼收手，低头看扒着自己的腿朝外探头的人，道：“不怕了？”
“怕。”何筝老实认怂，忍不住一脸崇拜，就势抱住他的腰，仰着脸星星眼：“陛下好厉害，方才您那招徒手接箭，还有揉纸成沙，也太秀了吧。”
“嗯。”
何筝眨眼，“您练了多久啊？”
方天灼问：“想学？”
何筝内心跃跃欲试，方天灼在这个世界可是第一牛逼，他要是真能学了一星半点儿，别的不说，出宫过小日子不被欺负绝对是够了。
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方天灼开始闭目养神。
何筝愣了愣，下意识推他，“陛下？”
不理。
意识到自己被晾了，何筝发光的脸顿时变得凶恶，他捏了捏拳头，转身也靠到了一旁。
车子先在养心殿停下来的，这里是方天灼的寝宫，但他一下车，何筝也一个激灵，麻利的跟了过去。
方天灼停下脚步：“有人会送你回去。”
“我，我舍不得陛下。”何筝扯住他的手，软声道：“我想多陪陪陛下。”
好话人人都爱听，方天灼的神情却有几分似笑非笑，何筝硬着头皮跟他一起走进去，方天灼道：“朕还有要事处理，筝儿先略作休息，晚些时候朕亲自送你回去。”
这再好不过了！
何筝心里咚咚打鼓，嘴上失望道：“那，陛下早些回来。”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但何筝总觉得这仿佛是个陷阱。重新回到第一次来的地方，何筝左右看了看，上头也看了看，没有人监视。
他告诉自己不可以操之过急，先在方天灼的床上躺下睡了，在床上翻了个身，再翻了个身，睡姿越来越差，一直到脑袋出了床沿，一只枕头啪嗒掉了下去。
何筝突然坐起来。
他头发已经在折腾之中披散下来，趴在床沿够枕头，浓密的长发垂到地上，纱幔一样几乎挡住了他的所有动作。
他鬼鬼祟祟的摸了摸床下，微微愣了愣，又伸过去摸了摸，慢慢仰起脸发呆。
不见了。
避孕小丸子，消失了。
他吞了吞口水，蓦然一个翻身跳下床，爬到床底下去翻。他记得自己当时把小丸子放到了一个小布袋子里，然后把小布袋子里夹到了床板下方左侧的床梁里，可是现在，不见了。
宫女打扫卫生拿走了？方天灼发现了？还是……何筝想到自己被人带走，方天灼却很快赶到的事情——他的动作从一开始，就被方天灼掌控了。
这样说的话，他时常无故动怒，与每次自己说好话时的探究眼神，似乎能够理解了。
何筝躺在床底下，盯着床板发呆。
那方天灼现在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砍了他？
是因为，他还没有怀孕吗？
是不是只要有了身孕，孩子足月，就是他的死期。
何筝懵了很久，好半天才缓缓爬出床底，灰扑扑的、生无可恋的脸在看到出现在面前的龙靴之后，一股生气陡然从心底溢出。
他加快速度爬出来，腰部在抽出来的时候一下子撞到了床板，何筝来不及喊疼，只能用力按住后腰，道：“陛下，您，回来啦。”
“嗯。”方天灼语气平静，缓缓在床上坐下，抬眸望他，拍了拍腿。
何筝急忙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花猫一样的脸带着故作镇定的微笑：“我身上脏，先去洗洗。”
“过来。”男人开口，眼神深不可测，但表情却看不出半分不快，何筝下意识攥紧自己的外衫，眸色惊疑不定。
他怕极了。
不是怕自己会死，而是，他好像连累了罗太医。
说到底，跟方天灼玩这一套，还是太自作聪明了。
可是，如果再回到刚穿来的那一天，他肯定还要避孕，只要方天灼一天不杀他，他就不会停止避孕的想法，哪怕怀了，他也要堕掉。
他不想伤害罗太医，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他只是想活着，体体面面的，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而不是一个封建社会的生育工具。
何筝打起精神，缓缓走过去，乖巧的在他腿上坐了下来。方天灼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青灰，道：“在找什么？”
他没有直接点破。
何筝抿住嘴唇，忽然掀起睫毛，缓缓弯起嘴角，浅笑：“我在找，给陛下的情书呀。”
作者有话要说：方皇：呵呵。
筝筝：呵呵
PS，可以求评论吗？qwq我总觉得点击是假的

第15章
方天灼不点破，他就硬着头皮装傻，反正多活一秒是一秒。
方天灼给他擦脸的手停了一下，定定看着他。
何筝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方天灼略略扬眉，似笑非笑：“给朕的情书？”
何筝立刻点头，态度认真的堪比面对高考试卷，眼睛眨都不敢眨。
“那，去哪儿了呢？”
“不，不见了。”
“何人拿去了？”
“不知道。”
何筝太紧张，抬手用力去抹自己的脸上的灰，脸蛋被擦的通红，也完全感觉不到疼，眼珠子时不时看一眼他的脸色，随时防备方天灼一把将他甩到地上踩碎他的胸骨。
方天灼抓住了他的手。那张灰扑扑的脸已被揉的又红又脏，可怜，又可恨。
“那朕便将近日所有进过养心殿的下人都喊上来一一查问，若查不出是何人私藏了筝儿为朕写的情书，朕就把他们全砍了。”
何筝觉得自己一呼一吸间都带着镣铐，他缓缓道：“不可以的。”
“为何呢？”
因为你这样滥杀无辜会天打雷劈的！！
“陛下宫中，或有刺客进出，他们或许看到了我写给陛下的情书，然后嗤之以鼻，就……这么一搓，那纸都成粉了。”何筝慢吞吞的说，一个字一个字的朝外蹦，每个字都仔细过了大脑，说到最后，他忽然来了精神：“说不准啊，那刺客还陷害我呢，把情书弄坏，换个离间我对陛下情意的东西……”
他又有些心虚，语气弱下去，细声细气：“陛下，若是信了，把我杀了，那您这辈子都找不着我这样忠心耿耿的痴情人了。”
方天灼阴阳怪气的笑，也不出声，就那么盯着他。何筝在他腿上坐立不安，手指用力互相绞着，浑身的毛孔都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方天灼忽然动了动，他手指张开，撑在额头，斜眼看他，笑意不变，眸色深浅不定。何筝抿着嘴，度秒如年，感觉仿佛煎熬了一辈子，他才道：“来人，为公子好生清洗一番。”
何筝浑身冷汗的被按在浴桶里，挥手阻止了下人继续碰自己，低声道：“出去。”
屋内一片寂静，何筝屏住呼吸把脑袋泡在水里，再次露出头后狠狠喘了几口气，他扒住浴桶边沿，精神恍惚。
不久，便有宫人轻声来催：“公子须得快些，陛下还等着您呢。”
等他干嘛？侍寝，曹尼玛天天做不怕膀胱炸了啊。
何筝软声道：“知道了。”
他抹了把脸，打起精神走出去，但意料之中的场景却并未发生，方天灼坐在桌前，已经摊平了一些宣纸，见他头发湿漉漉的走出来，便拍了拍腿。
何筝走过去乖乖坐下，听他道：“筝儿的情书弄丢了实在可惜，不若再重新写一份，朕此次定小心保管。”
何筝被他吻了吻脸颊，细白的手指被他放入一支狼毫笔，怯怯看过去一眼，男人神色依然看不出深浅。
在现代，他亲哥是个相当优秀的人，所以何筝自幼也被逼着学过书法，只是比起原主来，定然会逊色不少，如果方天灼能拿到原主的笔迹，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何筝抿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方天灼耐心无比的将何筝丑的无法置信的情书拿起来，出乎意料的没有质疑他拿古文忽悠的过错，道：“筝儿的字，该好生练练了。”
何筝闷声受教：“生疏了。”
方天灼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何筝怀疑这是因为他看透了一切，并对自己看透的东西十分确信，但……他为什么不杀了自己呢？
是因为孩子还没出生的缘故吗？
他按住腹部，头发突然被方天灼拨了拨：“筝儿说过，会为了配得上朕而变得更好，可这字，着实太不堪入目了些。”
何筝表忠心：“我会好好练习的。”
“那便每日为朕写一封情书罢。”方天灼道：“筝儿这般欢喜朕，想来定是心甘情愿的，嗯？”
何筝眨眼：“当然了，只要陛下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做。”
方天灼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唇，低声道：“朕今日事务繁忙，便不亲自送筝儿回宫了。”
何筝求之不得！
他立刻从方天灼身上离开，躬身道：“陛下注意龙体，草民先行告退。”
南门良看了一眼方天灼的脸色，亲自将落荒而逃般的何筝送出了门，重新回来，一室寂静。
南门良屏住呼吸悄悄看他。
方天灼静静望着那封所谓的“情书”，很久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不久，有人来报：“公子已在披泽殿歇下了。”
南门良挥手让人退下，轻声道：“陛下也该歇了。”
方天灼没有回答，他抖了抖那张纸，缓缓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南门良不敢接话。
方天灼道：“这词可真好。”
何筝狠狠打了个喷嚏，他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喉咙隐隐干涩刺痛，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山上冻了半夜又感冒了。
时值半夜，头越来越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清楚的听到宫中的更夫打了五更。
五更，便是寅时了。
何筝头痛欲裂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宫里人都还没起，只有机灵的顺意听到开门声匆匆跑出来：“公子今日这般早？”
“我。”何筝摸了摸嗓子，道：“我起来锻炼一下。”
他走向马厩里的那匹蠢马，顺意急忙跑进去给他拿披风：“穿得这般单薄可不行，我听公子嗓子有癢，可要宣太医来诊？”
何筝任由他给自己披上衣服，手摸着那蠢马的脑袋，道：“这时太医院有人吗？”
“有值夜的太医，奴才这就差人去叫。”
今晚值夜的却不是罗元厚，一个老太医给何筝开了治疗咽痛的方子，嘱咐按时吃药，便离开了。
何筝吃了药，又跑去了马厩坐着，呆呆看着它发呆，时不时嗓子发痒，咳上两声。
天色渐渐大亮，何筝依然裹着披风穿着中衣一动不动，顺意左右看看，走上来道：“公子，该用膳了。”
“咳。”何筝脸色苍白道：“你先准备吧。”
“公子回屋里坐着吧，这样下去风寒加重，只怕陛下要心疼的。”
他？何筝嗤笑一声，揉了揉鼻子。忽然抬起头，道：“以后叫你二狗子吧。”
顺意愣了一下，立刻道：“多谢公子赐名。”
何筝一下子被逗笑，伸手呼噜他脑袋：“没说你，我说这蠢马，叫二狗子……”
方二狗子。
这几个字，到了舌尖也没敢吐出来。
顺意也笑了笑，何筝看着他，却渐渐笑不出来。
这个宫里，每个人都仅仅想要活着，被随便改名，失去尊严也无所谓。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方天灼一人是自由的，至高无上的。
他握着罗元厚给他制的风寒小丸子，心又紧了紧。这段时间都没有见到罗太医，他真的担心，方天灼无声无息的把他杀了。
他吃了早饭，因为在被禁足，哪儿都不能去，只能拿笔写方天灼布置的作业
除了《上邪》，还有哪些情诗呢？
他的脑子里真没那么多东西能应付方天灼的作业。
何筝在纸上写了个“我爱你”，歪歪扭扭惨绝人寰，只能抓起来搓巴搓巴扔了。
情书啊情书，他闭上眼睛，蓦然又坐直，认认真真的写：“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写完，无视丑到爆表的字，命也去了半条，他趴在纸上叹息，啥时候是个头啊。
方天灼不会真让他每天一封毛笔字的情书吧，要是圆珠笔，何筝还能洋洋洒洒扯个淡，毛笔字拿起笔耐心就已经去了大半了好吗？
何筝头疼喉痛耳鸣，烦的抓狂。方天灼就是个狗屎，给他一把AWM，他要灭他一个排！
他迷迷瞪瞪趴桌子上迷糊了过去，直到一声响亮的：“陛下驾到——”
何筝几乎是一秒清醒坐直，方天灼已经跨门而入，何筝站稳当，“陛下，吃饭了吗？”
方天灼没有理他，而是伸手把他的“作业”抽了出来，不知道是对他的字不满，还是对风儿和沙儿不满，他微微皱了皱眉。
何筝立刻凑过去当解说：“这个，风儿是陛下，沙儿是我，就是您一吹，我就跟着您走了……”
“你要随朕去哪里？”
何筝甜甜道：“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个，海角天涯，四海为家，都行。”
方天灼望着他：“海角天涯，四海为家？”
何筝敏锐的闭嘴。
感觉，好像说错话了。
方天灼向他确认：“你要与朕，海角天涯，四海为家？”
何筝终于明白过来。方天灼身为一国之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带着他海角天涯四海为家，简单来说，他这次马屁拍歪了。
何筝忐忑的眼神持续两秒，慢慢走过来，伸手，环住了方天灼的腰，主动贴过去一点，再贴过去一点，一直到仰起头，几乎可以碰到方天灼嘴唇的地步，才带着小鼻音软软道：“我是说，我要与陛下，缠缠，绵绵……到天涯……再到海角……”
这话带着无比暧昧的意境，他眼神柔软的像丝，方天灼被不轻不重的拉扯着，身上似乎被点燃了细密的火焰，寸寸发狂。
何筝蓦然被他抱到了桌子上，他屏息望着方天灼深邃有若深渊的目光，不自觉的收紧手指，眼见着男人嘴唇越靠越近，突然之间，何筝：
“阿，嚏——”
口水，细密如春雨一般溅到了方天灼脸上。
方天灼没有动，何筝却手忙脚乱的动了，他擦了擦方天灼的脸，主动亲了上去。
“啾。”一下。
“啵。”两下。
“么。”三下。
气氛并未缓和，何筝心里犯怂，惺惺的松了手，委委屈屈，瓮声瓮气的卖可怜：“我，我生病了。”
方天灼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的确又有些低烧，他淡淡道：“筝儿如此频繁生病，莫不是为了要见什么人？”
这简直是造谣！
何筝却立刻看向他：“是。”
方天灼抿唇，漆黑的眸子刮出一股阴狠的怒意来，胸腔之中有什么东西咆哮着，他收回手，未曾来得及发泄这股来源不明的愤怒，面前不知死活的小玩意儿却又开了口。
“如此频繁生病，自然是希望，陛下能多疼我一些，再疼我一些……若有陛下时刻陪着，莫说这小小风寒，瘟疫我也不怕。”
“……”
怒意诡异的被抚平，方天灼又一次质疑，何筝这条舌头，究竟有何魔力，竟能随意左右他的情绪，说痛便痛，说快便快。
他眸色流转：“朕，迟早要割了你的舌头。”
作者有话要说：筝筝：……qwq
方皇：呵。
qwq啊，我要被宠坏了，真希望每天的点击都不是假的……

第16章
何筝因为这句话，保持着被方天灼抱坐在桌子上的姿势，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饭菜被端了上来，方天灼坐下看他，他才意识到对方是过来陪他用晚膳的。
麻利的跳下来跑到方天灼身边坐下，伸手拿起公筷帮他夹菜，两边嘴角同时上扬，讨好的笑。
接着默默吃饭，唯恐方天灼真把他舌头割了。老实说，他觉得自己能在方天灼跟前活那么久，全靠他这条喷遍直播间的三寸不烂之舌呢，真给割了，就相当于好马没好鞍，兵器没了手，怎么着都只能等死。
何筝心里忐忑不安，面上食不言寝不语，只偶尔耐不住嗓子痒低低咳上两声，好在方天灼平时也不多话，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唯一让何筝头皮发麻的是，方天灼今天看他的次数有点频繁。
饭后，宫人们撤走了剩下的食物，何筝走上去为男人宽衣，方天灼垂目，忽然道：“筝儿来宫里也有些日子了。”
何筝迅速在脑子里计算，咧嘴笑：“半月有余。”
“想不想回家看看？”
何筝第一个想到的是现代的父母兄长，接着才意识到方天灼说的是何相府，他愣了两秒，试探道：“我还能，回家？”
何筝把他的外套搭在屏风上。他自打穿过来之后还没有见过何相国，这目前还好，要是哪天见了面自己亲爹都不认识那就尴尬了，如果方天灼准许他回家，这倒也是好事，一来可以把人都认认，了解了解，二来那里相对皇宫，的确会自由很多。
“筝儿若是想回去，自然是可以的。”
何筝担心这是个陷阱，并不敢表现的太兴奋，“可我，舍不得陛下。”
方天灼也不知信没信：“过几日，朕再派人接你回来。”
何筝咳了咳，慢慢点头，答应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方天灼身边，所有地方的空气必然都是清爽宜人的。
何筝如此美好的憧憬着，第二天方天灼早起上朝，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爬起来收拾了东西。
他衣服不多，就那么寥寥几件，方天灼抠的要命，也没见赏他点儿什么东西，所以收拾起来也不麻烦。
收拾妥当之后，南门良笑吟吟的走了过来：“马车已经备好，公子可以随时启程了。”
何筝迫不及待的爬上马车，正想着回府之后去哪儿浪才好，南门良在外面温和嘱咐道：“陛下吩咐，公子还在禁足期间，到了相府也不可随意外出，你们几个都看好了，若是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小心陛下摘了你们的脑袋。”
何筝一把掀开了车门帘子，愤怒的目光对上南门良含笑自若的脸，慢慢也扯了扯嘴角：“公公辛苦了。”
“不辛苦。”南门良温温和和的凑近他，低声道：“倒是公子，万事须小心呐。”
车轮滚动，何筝坐在宽大的车厢内，惊疑不定的换了几个姿势，也没具体弄清楚南门良究竟是什么意思。
相府门前，顺意去敲了门，喊了半天才有人过来：“谁呀？”
“何家二公子回府探亲，烦请大哥通报则个。”
此刻天还未大亮，赤红朝霞落在青石板地面，何筝已经走下了马车，长发仅仅用一根发带绑着，容颜绝色，正好奇的东张西望。
那门人看了一眼，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道：“等一下。”
顺意只得退回来，道：“让咱们等等。”
何筝也不在意，他知道何相府里头没几个待见他的，不过无所谓，他只是需要换个没有方天灼的地方放松一下而已。
过了一会儿，那下人跑过来开了门，道：“马车进来吧。”
何筝跟着马车进门，却忽然被拦住，门人皮笑肉不笑：“二公子，夫人说了，是让皇家马车进来，至于您……如此衣冠不整，还是走后门儿吧，请。”
马车咕噜噜顺着轧板进去之后，大门便又一次被关上，何筝被拍了一脸门灰，下意识后退两步，问顺意：“我，衣冠不整？”
顺意道：“您……的确衣冠不整。”
何筝后知后觉的了解到，自己作为男宠，是没有束发的资格的，所以在进宫之后，他头发通常放下来，仅以一根发带绑着，原本他还觉得自己不用跟方天灼似得整天捣鼓挺自由，如今才明白过来，这妥妥歧视啊！
就如同现在，他吊着头发一副勾栏小倌儿的模样，是没有资格迈过相府这么高的门槛儿的。
“公子？”顺意看着他脸色阴沉不定，心里担忧，何筝却突然道：“不回家了，咱们回宫。”
他也不要那辆比人还尊贵的皇家马车了，当即扭头就朝来路走，走过了这段青石板路，后后方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公子，公子慢走！”
何筝理都不理。
原著里面对于原主在相府的遭遇只是一笔带过，如今他过来了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憋屈，马车都能进的大门他一个大活人不能进？这是什么道理，何筝就不信了，他何相府的门能高过皇宫！
那马车还是给他坐的呢！
“公子，公子……”有人气喘吁吁的来拉扯他，何筝蓦然拂袖，怒喝：“大胆！本公子也是你这脏手能碰的？”
仗势欺人谁不会，何筝看着面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管家，表情凶恶。后者着实被他吓了一跳，急忙躬身行礼：“公子莫气，奴才只是奉命请公子赶紧回家，夫人还等您一起用膳呢。”
这话说的，活像给了他多大的殊荣，何筝在方天灼跟前憋屈那是因为小命被捏着，但何夫人算什么？他敢保证，今天他不进门，事儿闹到了方天灼跟前，连何相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何筝端着一副清高的架子，冷冷道：“本公子如此衣冠不整，如何配的上与何夫人一同用膳，我看啊……我还是回去陪陛下吃吧。”
管家倒抽了一口气，万万没想到何筝进了宫居然变得如此趾高气扬，这话说的，简直是要把何夫人往死路上推。
他又一次放低身段：“公子言重，奴才斗胆再请公子回府，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公子息怒，莫要见怪。”
“你请？”何筝这段时间被压迫的完全不能反抗，此刻简直像是解放了天性般不依不饶：“你们夫人说我不配进门，你一个小管家倒是能擅作主张了？”
管家咬了咬牙，这何筝如今怎么变得这么难缠，“夫人也只是按规矩办事，不慎冲撞了公子也是无意，公子心中若有不满，咱们还是回家再……”
何筝的确不满，但他懒得继续说了，打定主意，今天除非何夫人亲自来请他从大门进去，否则这个家门他绝对不进。
“噗通”，管家膝盖蓦然落地，“公子，公子，您看老奴一把年纪了，请您行行好，别再跟夫人闹脾气，咱回去吧，有事回家好好说，公子，您今日若不回去，夫人定会迁怒老奴的！”
何筝皱起眉，愤愤的瞪了他一眼，明知道他跪下的意图，甚至还把今天活生生一出欺辱戏码给说成了自己闹脾气，但最终还是没好气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起来，我跟你回去。”
如愿从相府大门进去，但何筝的心情却依然憋闷，他没有去跟何夫人一起吃饭，而是让管家给他安排了房间，准备睡回笼觉。
但其实完全睡不着。
他总觉得南门良那句话像是带着某种隐喻，让他惴惴不安。
万事小心？小心什么呢？方天灼为什么突然把他放了回来，他想试探什么？
何筝皱着眉翻来覆去，身子底下跟有针在扎似得，特别想立刻马上回到宫里去，总觉得离开了方天灼身边，就好像会有什么事情会无声无息的发生了。
方天灼这边刚刚下朝，南门良就立刻把何筝在相府门前闹的那一出子送到了他耳朵里。
他略显意外：“当真？”
“可不是么，倔的跟小牛犊似得，拉都拉不住，何管家都跪了。”
果然都是装的。
方天灼冷着脸拿起奏章，眼前却突然被那张绝色乖巧的脸占据，还有那双总是滴溜乱转的眼珠，一股股的机灵劲儿让他心里仿佛被猫爪子挠了似得。
南门良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温和道：“听说相国夫人五年前亲手酿的杏花酒今日开封，陛下可要去瞧瞧？她是酿酒高手呢。”
侯在下方的小太监疑惑的看过来一眼。
陛下若要驾临相府，这理由着实是牵强了些，南门主管怎么突然说出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话？陛下显然是不可能被说动的。
刚想完，就听到：“朕去尝尝。”
一大早就用脑过度，何筝翻腾不久就睡了，迷迷瞪瞪被饿醒，抱着沉重的脑袋爬起来一问，才知道今天何夫人要设宴开酒。
难怪门口闹了那么一出子她都没亲自来教训何筝。
古人也是奇怪，这开酒还得选日子，何筝稀罕的跑出去看，何夫人姓梅名月，这会儿已经一一筛选完毕，该献皇帝的献皇帝，该送同僚的送同僚。
与此同时，院子里也来了不少人，男女各占一堆，何筝从偏房跑出来，先看到的就是一批花团锦簇的女眷们。
他一露面，何夫人便立刻被身边的婆子告知了，她拧着眉看向探头探脑的何筝，目光落在他披散的头发上，眸子划过一抹鄙夷。
这个□□生出来的下等货，都被皇上赶回来了，居然还敢狐假虎威跟她叫板呢，也就是管家那个蠢货，真被他忽悠了，还巴巴把人请回来。
“赶回去，别让他露面。”
婆子立刻含笑穿过人群朝何筝走过来，何筝见她笑的和善，也立刻露出笑容。
这么热闹的古香古色的景象，他还是第一次见呢。
结果那婆子突然变了脸色，挼住他的头发就朝后面提，何筝懵逼的被她揪着头发一直走到了后头走廊里狠狠一丢，立刻被一脸愕然的顺意给扶住了。
那婆子骂道：“下贱东西，那相府的大厅，也是你能登的了的，还不滚回去！”
何筝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摸下来一撮被揪断的秀发。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陡然变得像是要吃人，凶恶无比：“呀啊——”
十分钟后，砸完了场子的何筝被几个家丁团团围了起来，何相国脸色阴沉，何锦华也眉头紧锁，何夫人心疼自己被砸的杏花酿，气的抖个不停：“立刻把他拿下！给我打！”
家丁们举起棍子，何筝眼皮跳了跳，冷笑道：“陛下开恩让我回家探亲，且亲自派车送我回到相府，你们倒是试试，本公子今日便破了一点皮，看陛下会不会摘了你们的脑袋。”
何夫人大怒：“骥尾之蝇，狐假虎威！给我打死他！”
“母亲。”何锦华扶住她，道：“他为何会回来还清楚，万一……”
“还能为何？！”何夫人咆哮：“必然是未曾伺候好陛下，被赶出宫了，否则宫中为何不提前传回消息？你们都不要被他吓到，给我打！！”
何相国眸中划过一抹冷酷，何筝若是真的被赶出来，那么于他成大事之上也的确没什么帮助了，而且看他如今这幅恃宠而骄的嚣张模样，若是被陛下厌弃，也的确有可能。
前几日宫里还有可靠消息说他惹得龙颜大怒，陛下拂袖而去呢。
他心思浮动，目光落在那张举世无双的美貌容颜上，杀意顿时又退去一些。不可，这枚棋子丢了，可是再也遇不到了。
何筝光看就知道他们每个人在纠结什么，一直被方天灼压制的不快在此刻烟消云散，只觉得穿来之后从未如此快活过，没忍住嚣张的乐出声：“本公子在宫里被陛下金尊玉贵的宠着，进了这低门却要受你们的窝囊气，莫说我今天砸你几坛子酒，就算是把你整个相府都拆了，看你能耐我何！”
全场寂静。
“怎么？不敢动了？呵，起来啊，打我啊，哎我说何夫人你怎么跪……”
不止是何夫人，还有何相何锦华，包括前来饮酒的便衣大臣，拿着棍子的家丁，纷纷就地跪了下去。
何筝：“！！！”
作者有话要说：方皇：很开心？
筝筝：……qwwq
有点卡文，晚了一丢丢_(:?」ㄥ)_

第17章
背对着方天灼的人缓缓放下了叉着腰的手，方才嚣张到不可一世的背影缓缓的弯了下去，抖擞的肩膀像是遇到了霜打的茄子。然后，何筝转过了身，雪白精致的脸蛋映出讨喜的颜色：“陛下来啦。”
方天灼若有所思：“看来筝儿在相府玩的很开心？”
此话一出，何筝顿时两边嘴角同时向下，一双眼睛也涌出了莹莹水光，他站在那里，要哭不哭的辩解：”才不开心呢。”
方天灼瞥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人头，刚刚做出上前的动作，那不知死活的家伙便呜咽了一声，张开双手小碎步颠儿颠儿的跑到了他面前，一头扎了进来，柔软的小鼻音怼到了耳朵里：“我想死陛下了……”
方天灼半张开手，垂目看向胸前毛茸茸的黑脑袋，这玩意儿正同样不知死活的乱蹭，伴随着长而絮叨的嘟嘟囔囔，“他们都觉得我是被陛下退回来的，竟然说不让我进大门，您给我的马车都进去了，竟然不许我进……回来就给我吃闭门羹，到了家门口却被亲人们拦在外面，您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都难过的要死了。”
毛茸茸的黑东西又哼哼左右摆动蹭了两下，然后突然一翻，他扬起了脸。得益于他胸前刺绣的布料，那蹭来蹭去的脸刮出几道红痕，何筝抿着嘴，眼睛里的热泪还没挥发，突然看到对方半张的手，立刻伸手抓过来环在自己腰上，脚尖又朝他怼一丢丢，声音越发柔软：“陛下……是生气了吗？”
方天灼抚了抚他柔软的头发，温声道：“然后呢？”
“然后……”
“陛下！”何夫人蓦然打断，道：“何筝片面之词岂可相信？”
方天灼皱眉，何筝的脑袋突然又duang的在他胸前怼了一下，闷闷道：“陛下您看，她还想恶人先告状……”
何相心中焦灼，立刻道：“陛下大驾光临，岂可一直站在院中，还请立刻移驾厅内，有什么事，咱们慢慢了解。”
方天灼问：“筝儿觉得如何？”
全场保持着安静，每个人都从这句话里面意识到了些什么。何筝也没想到他会征求自己的意见，想来想去反正自己是被欺负的那个，立刻挺直胸膛，道：“了解就了解，反正我是受欺负的！陛下这么深明大义，总不能冤了我。”
临了，还不忘拍一嘴。
一干人徐徐起身进了屋内，里头撒落着酒水还有推翻的桌椅，方天灼眉头又是一皱，何夫人又想告状，被何相横了一眼，只得闭嘴。
下人们很快收拾完毕，方天灼在主位坐下，何筝站在他身边，摸着自己前额被揪断的头发继续生闷气，到底是何相的家事，由他出面缓缓解释：“今儿个夫人开酒宴客，一早便起来率着丫鬟婆子忙活着搬酒，未脱开身。这筝儿回来的早，宫内又未曾传来消息，想是新来的门人不认识，所以怠慢了些，此事为父给筝儿道个歉，且莫气了。”
何筝横过去一眼。老奸巨猾的东西，居然把锅推给下人。
方天灼道：“哦？今日这般热闹，竟是一场误会？”
何相弯腰，含笑道：“这个……臣也不知，是何人惹了筝儿，竟让他如此大怒，快把家都拆了。”
他笑吟吟的语气里面带着宠溺，让人挑不出毛病，事实上却是十分明显的甩锅，何筝一愣，就听方天灼问：“筝儿说说，何人欺负了你，有朕在此，何相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何相立刻点头。
何筝下意识看向何夫人身边的那婆子，对方显然意识到何相准备把她交出来做替罪羊，一身肥肉抖个不停，脸色煞白的低着头。
联想到上次的宫女，何筝咬了咬嘴唇，不愿闹出人命，只能咽下这口气，低声道：“是，我误会了夫人，因为吃了闭门羹……就只是因为这个。”
何相抚掌轻笑，无奈道：“筝儿如此孩子气，不知在宫内有无冲撞陛下，还望陛下多多宽恕。”
何筝攥着手指，心里憋屈的像是塞了一个□□，一双眼睛微微发红。方天灼瞥了一眼，道：“此事的确是朕的疏忽，理应提前通知相府，委屈筝儿了。”
何筝也算看出来了。
什么疏忽，狗屁。方天灼就是故意的，只是对方为什么这样做，何筝却不知道。
他垂着脑袋站在那儿，扯着手指道：“不委屈，反正都习惯了。”
何相凝眉，喝道：“怎么跟陛下说话呢？”
何锦华机灵道：“陛下，相府后厢还有些好酒，臣取出来陛下尝尝？”
方天灼笑道：“朕今日本就为饮酒而来，请吧。”
他忽然侧目。身边的人抬手无声的愤愤的擦了擦眼角，两人离得太近，那泪珠儿一下子甩到了方天灼的袖子上，何筝低着头，长发掩映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个绯红的鼻尖。
这是……真的哭了。
他面色不变，心里头却仿佛有一个锥子在一下下的朝下敲，一寸一寸的扎进去，闷痛。
酒很快被拿上来，何筝道：“陛下，我有些不舒服，想先退了。”
何筝转身出去，顺意匆匆跟上，南门良冲聂英使了个眼色，后者急忙窜了出去。
何筝甩着袖子大步跨出去，方才没忍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一路急行，冲回何管家安排的房间，钻进被子里蒙住了头。
顺意跑进来，聂英恰好跟入，看到床上一坨之后咳了咳：“公子，还好吧？”
顺意道：“奴才不知。”
聂英虽然被委以重任，但并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他摸了摸鼻子，觉得这事儿应该江显过来，他显然比自己更细腻一些。
顺意忽然道：“公子从早上到现在都未进食呢。”
聂英总算找到事儿做：“我去弄些吃的。”
但弄回来，何筝也没吃，他的委屈是累积的，伴随着愤怒憋着憋着就憋没了，一觉睡过去，还跟小猪似得闷香。
何筝之前在家作息非常不规律，迷迷瞪瞪睡一整天不吃饭都有可能，所以一直到了下午，他才悠悠转醒，总算饿了。
一眼没有看到人，他撑起身子下了床，方才见到方天灼正坐在床上擦拭着一把匕首，察觉到动静，他转了过来：“晚上朕带你回宫。”
何筝情绪低落的笑了笑，毫无往日机灵的样子：“哦。”
原本要下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晃了晃腿无话可说，方天灼却已经开口：“南门。”
饭菜一直热着呢，不多时便被南门良送到了这小偏房，方天灼先坐了过去，何筝后坐，先拿公筷给他夹菜，然后自己闷头吃。
吃完发现方天灼没动，何筝把食物全部咽下，吸了口气，眼睛重新焕发生机：“您怎么不吃？”
方天灼道：“过来。”
何筝心不甘情不愿，慢吞吞坐到他腿上，顿时双脚悬空，被他牢牢搂住。
方天灼漆黑的眸子盯着他，手指抹了抹他的嘴角，道：“没有话要跟朕说？”
何筝低头，道：“没有。”
平时委屈来委屈去，这会儿真的委屈了，反而不愿说了。
却越发可人的很。
方天灼只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在缓缓发酵，不知究竟来源于何处，但这最终汇聚成了滔天的欲望，他抵着何筝的额头，凑过来含住了他的唇。
何筝抖了抖，微微后缩，眸子里带着一抹不情不愿。
方天灼舔唇，思索片刻，停下动作，道：“随朕回宫？”
何筝心想你不是都做好决定了吗？
他摸了摸嗓子，小小咳嗽一声，道：“好。”
回去的时候，相府的人把他们送到门前，方天灼在上车之前，忽然瞥了一眼站在何夫人身边的婆子。
南门良低下头，含笑道：“陛下回宫——”
车子缓缓启程，何筝鼓起脸颊翻来覆去，走出去五十多米，忽然道：“我有东西忘拿了。”
“何物？朕派人去取。”
何筝正色：“比较重要，我要自己去。”
获得方天灼的允许，何筝跳下了马车，单枪匹马杀回了相府，他怒气冲冲，一进大门就直直冲着那挼他头发的婆子过去了，猝不及防的揪了她一撮头发，一声尖叫之后，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何筝被相府这么多人看得心慌，“她，她先挼我的！”
他掉头跑出去，南门良藏在一旁，笑容不减，手下无声的一把匕首推回了袖中。
何筝一头撞回马车，心脏还怦怦乱跳，满是偷到人头的快感。他扯了扯衣服，在方天灼腿上坐下，嗓子发痒，又咳嗽两声，乖巧道：“好啦。”
整个人一扫下午的阴霾。
他挺得意，临走的时候报了仇，对方想撒气都没地方撒，有本事，她来皇上马车打他啊！
怂婆娘，哼。
脑门上的那撮头发被揪断之后，短短一节刺啦啦的朝天长着，何筝总忍不住伸手捞，捞完了半眯着眼睛回味报复之后的快落。
这日正午，何筝正顶着那撮小呆毛沉着气写作业，新来的宫女南箐突然蹦跶了进来：“公子公子，陛下赏了好些东西给您！”
何筝瞥她：“赏哪儿了？我怎么没见？”
“路上呢！快到宫门口儿了！”
何筝立刻放下笔。
披泽殿外，上百个宫人排成长长一串拐过宫墙，鱼贯而入，何筝听着小太监唱诵那些端着的宝贝的名字，心情恍惚。
桌子上很快被摆的满满当当，珍珠玉壶绣品书画等，居然还有一套小巧精致的金餐具，顺意在看到那纯金纹鹤的餐具之后，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送赏的宫人们退后，南门良笑眯眯的提着一道圣旨来了：“相国之子何筝，温良恭俭，雅人深致，朕心甚喜，兹以覃恩封尔为‘善首’，钦此。何善首，谢恩吧？”
何筝虽然没听懂，但也明白自己好像有官儿了，他赶紧磕了个头，试探的把圣旨接过来看了一遍，问：“善首？”
南门良神秘道：“正向而善为上者，御前之首，这可是专门儿给你的特殊封号，有史以来头一遭。”
何筝忍不住喜色：“那，大不大？”
“后宫之中比肩皇贵妃，宫门之外啊，何相见了您都得行礼。”
何筝问：“真的？”
南门良笑的像面团：“奴才哪儿敢骗您呐。”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得向我行礼。”
南门良道：“那是自然。”
何筝喜上眉梢，扬眉吐气，又勃然变色，横眉冷喝：“给我跪下！”
南门良：“？”
何筝用眼神施威，霸气侧漏的强调：“你，跪！”
狗比南门良，平日里欺负他的账，今儿个连本带利全得讨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南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方皇：嗯？

第18章
南门良迟疑的跪了下去，“公子这是……”
“什么公子？！”何筝一甩衣摆坐上主位，一仰下巴，喉咙痒的又咳嗽一声，他伸手揉揉，更正道：“叫善首大人！”
“哎。”南门良伏身在地上，试探道：“善首大人，敢问奴才……何处开罪了大人？”
何筝抿嘴冷哼：“本大人这个贵人还没忘事呢，怎么你南门良倒是记不清了，嗯？”
“……”南门良开始沉思。
何筝一边施展威压，一边端着水杯咳嗽。
南门良想，丞相府一游，陛下对此子态度很不一般。然后他就更深的跪了下去：“善首大人息怒，那都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今日诚心悔过，要打要骂都随您。”
南门良是方天灼第一个身边人，书里说，方天灼救了他一命，他便要追随，结果被方天灼问了一句：“你认为，我能走到什么地步？”
那会儿方天灼还在夺位的路上，南门良直接就把自己阉了，以行动表示自己诚心的认为方天灼会成为天下之主，然后掷地有声：“属下，誓死效忠。”
之后方天灼就破例收了他，一直带在身边到如今。
他三十多岁的年纪，声音悠长细腻，说话做事一套一套，说认错就认错，态度诚恳，根本挑不出来毛病，何筝不可能真的把他拖下去痛揍一顿，但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愤愤的跑过来踢他一脚：“以后再欺负我，饶不了你！听清楚了吗？”
“是是是，奴才记住了。”
南门良悄悄看他，见他还是一脸愤愤不平，于是抽了自己一巴掌：“善首大人息怒，哎哟，善首大人息怒。”
何筝何曾见过自己打自己的，顿时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算了算了，滚吧你。”
南门良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把过场走的十分工整，翩翩退下。
何筝捧着杯子皱着眉，古代人怎么一点儿尊严都没有，南门良这家伙怎么着也是方天灼的人，到自己这儿说吃瘪就这么吃了，真是，一点儿骨气都没有。
压迫人没得到反抗，何筝心里觉得好无聊。
南门良揉着膝盖回到方天灼身边儿，被他看了一眼，立刻笑吟吟的汇报：“公子今日可高兴了，还好生耍了一通威风呢。”
“动你了？”
“可不是，记仇的很呢。”南门良绘声绘色的跟他讲了何筝威武霸气的模样，逗得方天灼难得失笑，问：“他身子如何了？”
“还是有些咳，奴才已经差人去请太医重新诊过，陛下放心。”
何筝这咳嗽一直不好，别说方天灼操心，他自己都操心死了，总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得了喉癌，可这儿又没百度，想搜搜症状也没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吓自己。
结果封赏不久，罗元厚就登上门了。
何筝看到他，心里一堵大石终于啪叽放下，罗元厚没死！
“何善首。”罗元厚躬身行礼，瞧见周围一些还未收起来的赏赐，神色略显低落。何筝弯起嘴唇，眼睛清亮：“你来给我看病呀？”
“是。”
何筝跑到桌子上坐稳，把手伸给他，一边问：“你最近还好吗？”
一句问好，罗元厚顿时心潮汹涌，轻声道：“一切都好，有劳善首挂念。”
何筝道：“不劳，不劳。”
他看着罗元厚，心情有些沉重，犹豫自己要不要跟罗元厚说想放弃出宫的话。可说了，他终究是心有不甘，不说的话，又生怕会连累了罗元厚。
他真的太想离开这皇宫，离开方天灼身边，这个男人压迫力太大，他感觉自己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下，会抑郁。
两相纠结，他决定找话题聊：“太医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在下出宫去了。”罗元厚接的很快，声音低低传来：“事情已安排妥当，春猎当日黄风崖前，有友接应。”
何筝吸了口气，胆战心惊。
罗元厚很快诊完，用平常声音道：“这几日臣师父身体抱恙，所以回去一趟，近来气温多变，公子要多多注意身体。”
罗元厚让他张嘴看喉咙，何筝乖乖张开，雪白的牙齿嫩红的舌，罗元厚看了半天才收回视线，道：“许是有些炎症了，在下为公子扎几针。”
他低头去拿自己针灸用品，何筝把嘴巴合上，语气弱弱：“疼吗？”
罗元厚一笑，柔声道：“不疼。”
他倒是也没骗何筝，扎的地方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扎完了去写方子，两人距离又一次拉远，何筝跟过去道：“太医写清楚些，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赶快好起来。”
这话一语双关，说的是病，也是逃跑计划。
他需要明确的计划来确定，这条路会不会害死两人。
罗元厚递给了何筝一张明方，一张“暗方”，温声道：“照此煎药，明日便可痊愈。”
何筝攥着“暗方”，拿着“明方”，手指微微发抖：“麻烦太医了，我……”
罗元厚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为公子分忧，是在下的本分。”
不敢多说，罗元厚垂目开始收拾东西。何筝让顺意把他送出去，又让南箐按照“明方”去抓药，偷偷看完“暗方”后扔到了火盆里，坐在窗前发呆。
罗元厚走出宫门，听到后方传来沉闷的关门声，才敢回头去看。
知道何筝在担心他的性命，他心里更是不好受。原本研究生子药的时候，罗元厚其实就知道有人会被送进宫，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因为对药物的痴迷。他见惯生死，心知人各有命，并不在乎有谁会成为皇家的生育工具，可他却无论如何都没想过，这个人会是何筝。
任何人都可以，可到了何筝却不行了。
罗元厚心中钝痛，不止一次的开始后悔，又自嘲。
“罗太医。”前方忽然传来声音，宫女盈盈一福身：“洛贵妃有请。”
何筝想起自己还没跟罗元厚说避孕小丸子不见了的事儿，闷闷不乐的趴在窗口惆怅了一会儿，被顺意哄着回了屋内避风。
罗元厚的方子跟别的太医不一样，没那么苦口，何筝一口气喝光了，刚翻身躺下，方天灼便过来了。
这男人的到来倒是家常便饭，何筝一听到声音就火速爬起来，先把自己的“作业”拿起来跑过去给他看。这是方天灼每天到来的第一件事：看他写的情书。
其实说是情书，何筝也就想起什么暧昧的词写上一句，练习好几遍，他字丑，写多了怕方天灼看的长针眼。
方天灼坐在椅子上，把他写的“情书”，一张张的看，道：“倒的确是进步了几分。”
可不是么。何筝今天写的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这么几个字本来就好写，翻来覆去写个几遍，也就有几个能入眼的了。
何筝被夸的略显得意，方天灼却放下了纸张，看向他，道：“筝儿成日抄诗词，可是在敷衍朕？”
“当然没有！”何筝道：“我对陛下的心思天地可鉴，日月可明！”
方天灼伸手，何筝立马凑过去给他抱，软软问：“陛下，您是觉得我不用心吗？”
方天灼跟逗猫儿似得抚着他的脸：“不然呢？”
情书写了，喜欢也说了，也不知道这狗比怎么那么贪心！何筝心里不满，嘴上却好声好气：“陛下，日子不可常算，情意不可常表，有些话，您听多了就肯定会厌烦了，你看我这样喜欢陛下，日后只会更喜欢更喜欢陛下，情意之深，岂是书信轻易能诉？”
方天灼若有所思的颔首：“有道理。”
“何况呢。”何筝认真的道：“我的字也不太好看，不能锦上添花，原本的情意写出来，咔咔得断了一半，再给您看一眼，就又得断了一半，所以事实上，您此刻感受到的情意，只有四分之一还少呢，您当然觉得我敷衍啦。”
方天灼弯唇，温柔的凑近他：“那倒是朕误会筝儿了。”
何筝立刻点头，郑重其事的强调：“是冤枉，您冤枉我了。”
“那筝儿觉得，此事如何办才好？”
何筝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其实我觉得，人跟人最重要的是沟通，这沟通呢，又最忌讳拐弯抹角，直接最好。”
“嗯？”
“就要不……”何筝怯怯道：“以后不写情书了行吗？”
方天灼挑眉，何筝一口把刚才的话吞回来，道：“那个写！就，就以后我能不能，隔几天交一次，您看我手上，好多墨汁……写出来不好看，您还要嫌弃，我隔几天一次，慢慢练习，那好字，多少能锦上添花，您看到了，感受到的情意自然也多一些。”
他絮絮叨叨那么多，方天灼只从他脸上看到了一句话：不想写字。
他轻笑了一声，掐了掐何筝嫩白的脸，带着深意温和道：“情意岂可强求，罢了，就按筝儿说的办，但朕可以不看，你不可不练。”
“哎！”何筝立刻点头答应了。
方天灼忽然话音一转，又道：“今日罗太医来了？”
一提罗太医，何筝皮就一绷，他挪了挪屁股，警惕的在男人怀里坐稳，道：“是，还给我扎了针灸，现在嗓子已经没那么疼了。”
方天灼道：“不愧是出了名的圣手。”
何筝猜不透他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心虚的转移话题：“对了，陛下吃晚饭了吗？”
“与太师一同用过。”
那就是专门儿来找他睡觉的了。
呵，男人。

第19章
罗太医的针灸真的很牛逼，何筝当天晚上就不咳嗽了。
不过因为心里装着事儿，他这天晚上基本就没怎么睡沉，感觉好像随便迷瞪了一下，身边就传来了动静，方天灼起来了。
何筝是个懒得，平时哪怕醒了也懒得动，毕竟他只要清醒就肯定要伺候方天灼，但今日却难得机灵，方天灼一起他也跟着坐了起来。
宫人已经端着朝服冠冕等在一侧，何筝左右瞅瞅，不确定先给他穿哪一个，直到一个宫人上前一步，他才急忙提了过来给方天灼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方天灼张着双手任其伺候，道：“筝儿今日可是有什么想头？”
一语中的，何筝顿了顿，撒谎道：“哪有什么想头呀，这不是昨天陛下赏了我那么多东西，还给了我一个专门儿的称号，我这不是，感怀陛下那个恩德……就，就受之有愧嘛。”
方天灼嘴角噙着笑，何筝心虚的低头。宫女正跪在地上帮他整理下摆，何筝转身去拿了玉钩给他扣在腰上，这朝服也好，腰带也要，包括冠冕，每个拿在手里分量都不少，何筝心虚着，又开始有点同情他，这么多东西压在身上累也累死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男人真的很俊，宽肩窄腰，朝服上身之后，那双藏于珠帘后面的眼睛越发的让人畏惧，整个人都散发着让人窒息的王霸之气，何筝光是看着就有点儿想跪。
一切收拾妥当，方天灼放下了双臂，略略朝他凑近，何筝微微张大眼睛，男人的嘴唇停在他唇边，不动了。
“？”何筝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等自己主动，急忙碰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刷拉后退躬身，“恭送陛下。”
方天灼凝望着他垂下去的脑袋，嘴角上扬，转身大步跨了出去。
南门良快步跟上。
屋内寂静，何筝挠了挠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尖，脑袋空白的发了会儿呆，挥手道：“都退下。”
跪下去的宫人纷纷起身离开，房门被关上，他转身在床上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气，沉静下来之后便开始翻箱倒柜。
春猎之前，他要学会骑马飞奔，不需要太好，差不多就行。
找了半天，没找到方便骑马的衣服，何筝忽然想到了何锦华上回送来的那几箱子生活用品，他好像命人放到了杂物间。
天还没亮，何筝让顺意打了灯笼跟着自己去翻腾，刚打开第一个就翻到了一件利落的窄袖对襟，他抱起来出去，道：“重新封上。”
“那两个箱子咱不瞧瞧了吗？”
何筝道：“一些旧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改日抽个光线好的日子拾掇拾掇，不要的都扔了。”
“哎。”顺意于是重新上了锁。
何筝现在已经不再是普通男宠，享有束发的资格，于是换完衣服又让人给自己把头发全梳了上去，用方天灼赏赐的青玉冠束住，南菁帮他把一切收拾妥当，凝望着镜子里面的美人赞叹：“公子，您真好看。”
何筝左右扭脸自我欣赏，赞同道：“我这长得，简直人间无有，天上难寻。”
顺意：“……”
人间无有，天上难寻的何善首寻了一把折扇，风流倜傥的展开走出门，心里涌出几分惆怅来。怎么就跑古代来了呢，他这样开了十级美颜的绝色大帅哥，理应多拍几张照片留念的，等百年之后，后人挖出来他的照片，必然会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绝色之男子！
“把本大人的二狗牵出来。”
顺意赶紧派人去了马厩牵二狗，何筝手拿折扇却无手机，无从摆拍，于是很快扔了折扇，心想罢辽罢辽，后人是无福一睹他的美貌了，还是努力在当下美出精彩好了。
二狗自打那次免过一死之后，就被何筝金尊玉贵的养着，这两天脾气越发见长，见了何筝就从鼻孔喷气。
何筝一巴掌拍它马脸上，踩着马镫翻身上去，提醒道：“乖一点啊，不然让人剁了你给陛下加餐。”
马耳朵动了动，慢悠悠的带着他在小院子里晃荡了起来。
披泽殿虽然大小也是个殿，但一个人住的地方，四五百平已经算极大，可要跑起马来就憋屈了，更别提这里头还有个小花园，二狗只能来回驮着他转圈儿，完全施展不开。
方天灼有时候一天来一两次，有时候好几天都不见人影儿。何筝被禁足不能找他，每天憋着气在自己宫里练习马术，“你个臭马，你倒是跑啊！去廊下跑！那儿也有空间呢，你整天这样转悠，我什么时候能学会，嗯？”
二狗停了下来，前蹄扒地，委屈的发出长嘶。
何筝愁眉苦脸的在它身上趴了下去，抱住马脖子跟着委屈的哼哼，他这几天就总想见方天灼，可那厮却死活不出现了，他现在就是后悔，那天方天灼问他有什么想头就应该直接说他想带二狗出去学骑马！
罗元厚的安排是让他不慎坠崖，崖下有人接应。这倒是跟何筝的想法不谋而合，毕竟整个天下都是方天灼的，如果他真的舍不得自己这个生育工具，除了死遁之外只怕没有别的方法能逃过他追踪。
何筝想学骑马是为了到时候以防万一，要是方天灼意识到他不是真死，派人来追的时候别人都骑马跑了，他一个人吭哧吭哧迈着双腿夺命狂奔，那跟原地踏步有什么两样。
何筝平时搞大事都是在游戏里面，此刻一下子到了现实，其实心里面满满的都是忐忑，他一边幻想自己跑出去之后的日子，是跟着罗元厚一起悬壶济世呢，还是找个地方种田养老呢，说不定自己还能遇到什么隐士高人学一手好功夫去行侠仗义；一边又不可控制的想自己被抓回来的样子，方天灼可能会把他的手脚全部砍掉，说不定还会将他鼻子割掉眼睛挖出来做成人彘，再或者囚禁着他生孩子，生到差不多的时候就把他砍了……
而后者，真的不只是想想而已，那些都可能成为现实。
何筝心情沉重无比。
方天灼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那天的劲装穿着并未能让他从披泽殿里出去跑马，所以他现在穿的还是日常宽袖，披散的长发之中散落着淡青色的绸带，双手双脚都垂下来，像是搭在马背上的一件人皮一样毫无生气。
他抬手制止了一干下人的通报，抬步绕过去看了看，何筝的脸被挤到变形，正趴在马上昏昏欲睡。
察觉有人靠近，他闷闷的道：“离本大人远点儿。”
小威风耍的倒是习惯的很。
听到的宫人都屏住呼吸，总觉得皇帝陛下随时会弄死他，但出乎意料的，方天灼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成功让何筝从毫无生气的“人皮”瞬间变得鲜活起来，他立刻仰起头：“陛下……”
他撑起身子，翻身下马，高兴道：“陛下您来啦。”
那双眼睛里面的亮起来的光，让方天灼有短瞬的炫目，他定了定神，道：“这般高兴？”
“当然了，我都多久没见陛下了。”何筝难掩激动：“陛下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呀？”
“好。”
何筝跟他一起坐在桌前，忽然觉得有点儿泪目。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深宫怨妇这个词的出现了，就像他现在一样，想要什么东西都得经过方天灼的批准，可你偏偏连他的人都见不到，时间久了，是个人都得生出怨气来。
他殷勤的给方天灼夹菜，随着碗里被叠的满满的，方天灼原本清风朗月的神色也渐渐蒙上一层阴霾，何筝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终于停下来筷子：“陛下最近都在忙什么？”
方天灼淡淡道：“怎么，筝儿也想管管朕的国事？”
何筝愣了一秒，立刻摇头，然后坐回去，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明明刚刚还是挺开心的嘛。
他低下头，前额的小呆毛随着扒拉米饭的动作微微晃动，间或偷偷看他一眼。
方天灼眉头拧起，何筝陡然一惊，吓得被米饭噎到，顺意急忙上前拍他的背，何筝抓着桌子咳的脸颊通红，缓过来的时候眼圈儿都带着水汽，再偷偷瞧过来的眼神，不知怎的就带上了几分勾引的意味。
方天灼眸色转深，将筷子放了下来，站起来跨到了他身边，椅子上的何筝被他一把抱起，转身进了里间。
何筝懵逼。
狗比方天灼，他就知道对方每次找他都是为了那档子事儿！但这还是青天白日啊！！
南门良清退了宫人，关上门站在外面，眼观鼻鼻观心的仰头望着正午的太阳。
“膳”后，何筝皱着脸缩在男人怀里，柔软的发丝被他拂开，听到他问：“有话要说？”
狗比，自己满足了才想起来要满足他，何筝立刻仰起脸，想了好几天的话冲出来：“我想出去学马。”
方天灼修长的手指按在他微肿的唇瓣上，何筝缩了一下，听他淡淡道：“宫里耍不下你？”
何筝想到这几天的骑马的日子就苦的皱起脸：“您觉得我每天骑着那么大的马在院里画圈圈，合适吗？”
方天灼道：“那朕再赏你一匹小马驹？”
“……”重点是马的体积吗！何筝忍不住瞪他，又弱弱的缩回来，皱起鼻子瓮声瓮气：“我不要小马驹，我要跑马场。”
方天灼挑眉。
何筝不敢太放肆，期期艾艾跟他打商量：“那要不，换个大点儿的院子呢？”
方天灼嗯一声，问：“为何？”
这完全是明知故问了，何筝按耐不住小脾气：“我不想画圈圈，我要跑直线！”
发完脾气，他又正色道：“我觉得我跟陛下隔了好远好远的距离，我想赶快跑起来，离您近一点，再近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方皇：分明是想离朕远一点，再远一点。
筝筝：……嘤qwq
PS，儿童节快乐鸭！！

第20章
何筝每次这么说话的时候，方天灼都会用这种眼神望着他，似笑非笑，琢磨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何筝自知自己拼智商跟心机都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示弱的低下头避开那仿佛能把他活活剖开的视线。
方天灼伸手把他抱到了自己身上，手指抚弄着他额头的几根毛毛，温声问：“非跑不可么？”
何筝的心，陡然像是被丢到了油锅里面，热油噼里啪啦噗呲呲炸的他瞬间就僵了。
他保持着趴在方天灼胸前的姿势，在热油里面的心仿佛快要跳出来，与方天灼沉稳有力的心脏跳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在问我是不是非跑直线。
他在问我是不是非跑直线。
这个跑是跑直线的跑，不是逃跑的跑，不是逃跑的跑。
何筝跟自己强调，然后抬头，圆眼睛跟方天灼对上，笑道：“当然了……我想，我想尽快变得更加优秀，更加配得上您。”
方天灼的手放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一下下的抚摸，道：“朕命你站在朕的身边，便无人胆敢置喙你的不是。”
“可，可我想变得更好。”何筝说，他低下头，小小声的强调，像是在给自己打强心剂：“我想变得更好。”
而留在方天灼身边，他永远都是被压迫和剥削的那一个。
甚至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怀孕了。
他想过更好的生活，过自己向往的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在一个帝王的身边，不敢怒不敢言，不敢哭不敢笑，他现在对这个世界尚且还带着几分的探索和稀奇，可总有一天，他会腻歪，会麻木，会成为宫中的一具行尸走肉。
他希望自己还鲜活的时候，去拼一把，不计后果。
方天灼眸子里情绪浮沉，何筝整个人天旋地转，人已经再次被压了下去，男人的力量像是一点点的汇聚起来的风暴，越来越凶，越来越猛。
何筝疲惫至极的醒过来，方天灼已经离开，他第一件事就是喊人准备浴桶洗澡，身上被搞得到处都是污渍，坐在热水里面还有些恍惚。
原来在宫里生活就是这样的。
外面的天黑漆漆的，本该是睡觉的时间，他却要坐在桶里认命的做清洁。
对于帝王来说，他或许真的就像是被养在笼子里的宠物，想起了来看一眼，逗弄完了就走人。主人不需要理会宠物的心情，就像方天灼不需要理会他这个被别人送来的礼物的心情。
何筝捧起水朝脸上泼，洁白的面孔晶莹剔透，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带了湿意，便显得越发楚楚动人。
他垂下睫毛，揉着自己手臂上的淤青，皱起眉来。
狗比方天灼，弄得他浑身都疼死了，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他现在觉得自己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可那家伙呢，卸完货就离开，活像他是个固定在卫生间里的马桶。
何筝满心怨气的搓着身上的污痕，搓一会儿耷拉着肩膀歇歇，然后再继续搓，断断续续洗了一会儿，顺意在外面喊：“公子，水该凉了，您小心身子。”
何筝心里一暖，这儿还是有贴心人的。
他答应了一声，擦干身子从浴桶出来，浑身无力的爬上了床。
他张着眼睛发了会儿呆，又疲倦的合上，巴不得日子立刻跳到春猎那天。他清楚方天灼只怕已经明白了他想逃跑的意图，但老实说，何筝不信他知道自己跟罗元厚的具体计划。
成败在此一举。
何筝这天倒也不是白白伺候了方天灼，对方终于答应了他出院子骑马的事儿。想到马术练好可以增加逃命机会，何筝只觉得身上的疼痛也不算什么了，一大早就乐颠儿颠儿的开始收拾，换上劲装牵着马出了门。
方天灼这次不可谓不贴心，不光允许他进跑马场，居然还专门儿派了贺润过来教他骑马，这个何筝真是万万没想到。
贺润恭敬的像他行礼：“见过善首大人。”
何筝不自然道：“有劳贺将军。”
贺润为人谨慎，体贴细心，教习的时候远比方天灼耐心很多，何筝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认真来学，忍不住觉得贺润跟方天灼其实还真挺配的。
抛去灭门仇人这一点，两人he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贺润是个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人。可何筝瞅着，又忍不住同情，跟方天灼那样的人一辈子，贺将军这性格可能真的只能一生委屈了。
“贺将军。”何筝话家常似得突然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成家呀？”
贺润道：“如今赢国动荡，叛军四起，下官还未有时间考虑此事。”
何筝立刻表示了解，十三皇子如今四处煽动方皇暴君□□，弑兄杀父，手刃嫡母，这些消息已经成为一些有心人起兵的借口，何筝记得书里还说，十三皇子打着方天灼的名义去一些偏远地区抢家劫舍，弄得民心惶惶不安，对他无比怨怼，巴不得他死的人多着呢。
可方天灼偏偏是个你恨我我就杀你，没有任何向百姓解释的意思。
其实方天灼除了脾气古怪，也并没有压榨百姓，赢国皇都都很安居乐业。只是作为一个皇帝，没有一颗怀天下苍生之心，他到底还是失职的。
何筝学了几天，顿时觉得骑马也没那么难，尤其是跑直线的时候耳边风声呼呼，这个过程时常让他嗅到自由的味道。
方天灼路过曾来看过他一次，马上少年神采飞扬，一身利落劲装不同往日清雅飘然，却越发得鲜活生动，那头乌发束起，一张精致绝伦的脸更像是在发光，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坐在銮轿之中远远看着，南门良站在他身边，因为接下来还有事，不得不提醒陷入自己思绪的帝王：“陛下？”
方天灼道：“他学的倒是快。”
南门良道：“善首大人天资聪颖，自然比旁人学东西要快。”
方天灼靠回去，淡淡道：“见不得有多聪明。”
南门良琢磨这话怎么接，又听他道：“回吧。”
这骑马学会了，何筝又想玩玩射箭，可弓实在太重，以他的力气拉起来勉强，箭射出去却软绵无力，靶子都够不到。
贺润在一旁大皱眉头，正想劝他放弃，却见他突然抬腿，单腿在地上摇摇晃晃，弓箭缓缓用脚撑了开。
用力一拉——
顿时惊喜：“哎，出去了！”
贺润远目：“嗯。”
射是射出去了，但歪到了天上，啪叽掉下来，还远远的砸到了人。
何筝左右颠弓，心想学小哪吒用脚撑弓果然有用，失败是成功之母，能射出去就是好事，耳边突然就传来一声冷哼：“你这技艺，再练一百年也成不了神射手。”
扭脸，原来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只见他举起弓箭，唰的一声，靶子上便多了一个箭矢。
何筝愣住了。
少年扬起下巴：“可看清楚了？”
贺润轻声道：“这位是姜家的复扬小公子。”
姜复扬，方天灼母舅家的小表弟，小小年纪便嚣张跋扈，恶霸预备，没错，方天灼宠的。
他对于自己母妃家的人，几乎全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还护短的让人发指。
何筝立刻笑了笑，鼓掌：“复扬公子真是射术精湛，在下佩服，佩服。”
姜复扬冷笑一声，“你这种以色侍人的东西，也能看出本公子射术精湛？”
何筝抿嘴，淡淡一笑，道：“公子射术超神，远追后羿，犹如正午白日当空，就算闭着眼睛，都看的出来您这招式啊，亮！”
贺润：“……”
姜复扬：“……”
他神色惊疑不定，片刻耳朵微赤，皱眉嘟囔：“倒是伶牙俐齿。”
何筝笑而不语。小狗比，不是看在你哥那个昏君的面子上，本大人一巴掌呼你去外太空。
话说着，聂英突然赶了过来：“贺将军，陛下传召，命您速速去见。”
贺润皱眉：“可知为何事？”
“想是为叛军一事。”
何筝脑子里顿时闪过了一个情节。这里似乎是原著方天灼跟贺润一个相对重要的转折点，贺润领军清剿判贼，虽然剿匪成功，但也受了暗算重伤濒死，方天灼亲自去见他的时候，他对方天灼表了衷心，字字恳切，也埋下了日后方天灼酒醉会找他纠缠的伏笔。
贺润向他告别，快速跟上聂英的脚步，何筝追了两步，犹豫要不要提醒他小心。
贺润到底救过他，此次重伤至少要去了他大半条命。可如果说了，他跟方天灼之间的感情线可能就要因为他一句话而彻底掉了，他这样，算不算毁人姻缘？
纠结的时候，贺润的身影已经随着聂英匆匆远去，何筝皱起眉头心情焦躁。
他不是贺润，不知道对于贺润来说跟方天灼纠缠一生究竟是对是错，究竟值与不值，没有资格替贺润为自己的爱情做决定。
而且就算说了，贺润信不信也还是一回事。
可不说，难道真的看着贺润去半条命吗？
何筝正不知所措，衣服突然被扯了一下，姜复扬板着脸道：“你是不是也想去见陛下？”
何筝：“？”
姜复扬负手，不可一世：“再说两句好听的，本公子就带你过去。”
何筝：“……”
小狗比听吹还上瘾呢，飞天啊你！
作者有话要说：小狗比：？
大狗比：？
筝筝：@w@

第21章
何筝温顺的吹：“小公子真是智勇双全，不光射术精湛，而且还有一双能勘破人心的慧眼，在下实在是佩服的很。”
姜复扬矜持的点了点头，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身高却不矮，几乎跟何筝一样高，哪怕是身形单薄，看上去也比何筝有劲儿多了。
“那你是真的想见陛下，而不是舍不得贺将军？”
这问的是什么话，何筝心里打鼓，语气越发温顺：“自然是两者都有，我这射术，还得麻烦贺将军带呢。”
姜复扬嗯了一声，转过身，老气横秋：“走吧，本公子带你过去。”
何筝跟上他的脚步，结果却没能进养心殿的正门，江显把二人拦在了外面：“陛下正在与贺将军议事，任何人不得擅入。”
姜复扬到底只是个小狗比，不太敢违抗大狗比的命令，当即道：“那咱们去后头等吧。”
何筝对着他的背影瞪了一眼，在他仰着下巴继续朝前走的时候，脚底抹油直接溜了，对付一个狗皇帝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他可不想再花心思去讨好狗皇帝的表弟。
何筝最终还是决定要把这件事告诉贺将军，不管贺润跟方天灼日后会怎么样，但在这一刻，何筝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书里没有发生的事情就是完全未知的，反正这个世界也没人要求他非得按照剧本走。
这会儿太阳挺大，何筝在等待贺润出来的时间里面，连续换了好几个阴凉地，还要躲开姜复扬去而复返找他的身影，感觉被晒得都要脱水了，才终于瞧见贺润从养心殿的阶梯上快步下来。
“贺将军！”
贺润停下脚步转过身，一眼看到一张被晒得通红的脸，那人气喘吁吁的朝他跑过来，眼睛清亮：“将军脚步匆匆，可是接到命令，立刻要前去平叛？”
清剿叛军不是秘密，他会知道也并不让人意外，贺润只是被那张过分俊俏的脸晃的愣了一下，才道：“正是，敢问善首大人有何指教？”
“我能有什么指教。”何筝摆手，道：“只是你走了，以后谁来教我骑马？陛下可有交代？”
贺润暗想这何善首是否有点太过天真，这等小事陛下又怎么会特别交代，他温和道：“相信陛下自有定夺，只是平叛情况紧急，下官要先走一步。”
“等等等等。”何筝又一次拦住他，也怕耽误他的事情，赶紧开门见山，正色道：“我观将军面相，此去凶险万分，特来提醒将军，平叛归来的路上，要小心一西方行来的青衣老妪，谨慎提防才是。”
这话说的颇有几分神棍的气质，贺润失笑，道：“在下谨记，多谢善首大人。”
他越过何筝快步离开，从表情和语气来看显然都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何筝郁闷的望着他的背影，“反正我跟你说了，你要是不听，受伤了可别说我没良心不提醒你……”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细柔的声音：“何善首这是嘟囔什么呐……”
何筝吓了一跳，捂着耳朵退了两步，斥责道：“你干什么离我那么近！”
“哎哟，吓到您了。”南门良向他鞠躬，道：“奴才给您赔个不是。”
何筝瞅着他就讨厌，整天温温吞吞阴阳怪气，他甩开手臂转身就走，南门良却在后头幽幽道：“陛下让何善首进去问话。”
提到方天灼，何筝顿时绷紧皮，一改方才的冷脸，试探道：“他，他找我做什么呀？”
南门良笑眯眯：“陛下说了是问话，奴才也不知道具体问什么，何善首，请吧。”
何筝怂了吧唧的朝里头走，进了门儿，先扒着屏风探脑袋，方天灼正坐在桌案后面看各地的折子，空气之中燃烧着淡淡的提神香。
何筝缩回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回忆确认自己应该没什么地方惹到他，这才走进去：“陛下，您找我？”
“你刚才在门外鬼鬼祟祟做什么？”
哪有鬼鬼祟祟，他分明是光明正大的在等人，何筝答：“我昨日夜观天象，天说贺将军这次去平叛十分凶险，原本呢，我是不在意的，可仔细一琢磨，贺将军乃国之栋梁，陛下之左膀右臂，为了陛下，我总得上前提点两句，能避则避么。”
南门良悄悄看他。
何善首这张嘴啊，也是世所罕见了。
方天灼挑眉：“你还懂天象？”
何筝答：“略通皮毛，也不知道准不准。”
方天灼了然，招了招手，何筝乖乖过去坐他腿上，被他搂着揉了揉被晒红的脸：“为朕，筝儿真是用心了。”
何筝握住他的大手，心思急转：“那陛下，可要赏我点儿什么？”
方天灼含笑道：“想要什么？”
何筝一脸期待：“下礼拜春猎，我能享有参赛权么？”
方天灼摸着他脸蛋的手未停，道：“你骑术射术均未习会，上去能做什么？”
“多跟着跑跑，长长见识，精湛的骑艺也不是整天在跑马场练出来的呀。”何筝亲昵的用脸蛋蹭他，道：“我也需要更加复杂的地形来锻炼自己的。”
那柔滑的脸蛋一下下的蹭过粗糙的掌心，有若隔靴搔痒，方天灼点了点他的嘴唇，温声道：“那就依筝儿的，到那日，你随复扬一同进场。”
这个何筝倒是无所谓，只要能获得骑马乱跑的权利，他就算成功了第一步。
贺将军离开了，教习何筝的人换成了江显，这个江显也是个细致耐心的，还体贴入微，所以跑马场上，唯一让何筝感到不开心的人，就是姜复扬了。
他满心不悦：“陛下是怎么想的，你骑术如此糟糕，若是与本公子一同进场，还不拖了本公子的后腿。”
何筝停下来休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忍下想暴揍他的冲动，好声好气道：“到时候进了林子，你跑你的，我跑我的，我只是同你一队进场，又不分你战利品，怎么这么小气。”
“你说本公子小气？！”姜复扬恼火地看过来，何筝只好道：“我说错话了，跟您赔不是。”
姜复扬皱眉，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管怎么样，肯定是你跟陛下吹了枕边风，否则陛下怎么会同意如此荒唐之事，你为何不同何锦华一队？”
何筝笑道：“其实我见到您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您特别面善，特别亲切，何况舍弟无论骑艺射术，哪里能比得上您，我这不是想着跟您一块儿，沾沾光么？”
姜复扬顿了顿，耳朵又微微泛红，沉声道：“当真如此？”
何筝认真道：“句句肺腑，字字真心。”
姜复扬咳了咳，伸手端起茶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侧目看到何筝又一次翻身上马，想说什么还是闭上了嘴。
何筝每天除了习马还学了拉弓，但马术可以归为技巧类，可弓箭就很吃力气了，一时半会儿的臂力怎么也不可能提升，必须手脚并用才能射出去，十支有两支上靶就已经让人瞠目结舌了。
连续几天下来，何筝是腰酸背痛手臂疼，大腿内侧也都在马背上磨得破皮，上药都没用，眼看着春猎就在明天了，何筝决定休息一天养精蓄锐，结果用过早餐刚练字没多久，姜复扬就跑来了。
“善首今日怎么未去习马？”他这几日跟何筝熟悉了，推门便开门见山。何筝捏着毛笔慢吞吞的写字，有气无力道：“累了，今日休息。”
姜复扬不赞同：“这才学了几日，如此不堪一击怎么行，明日可就是春猎了。”
何筝趴在桌上，把脸压在手臂上，盯着笔尖移动，疲惫道：“明天春猎明天再说。”
姜复扬觉得他这态度不成事儿，跃跃欲试道：“快起来，今日本公子教你个骑马的绝技。”
再好的绝技何筝也不想学，他现在走起路来腿内侧就疼的要命，坐椅子都得叉开腿。
姜复扬扯他的袖子，道：“快快起来收拾收拾，你如今都有封赏了，不可再这样披头散发，有失体统。”
何筝丧丧的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坐直道：“不去。”
“去吧去吧。”
“不去。”何筝又一次抢回自己的袖子，道：“我累，哪里都不去。”
早知道骑马会把腿都磨烂，他就不整天腻在跑马场了，也没人跟他说一声注意一下，现在又疼又尴尬，简直欲哭无泪。
姜复扬看着他要哭不哭的小表情，忽然福至心灵，乐道：“伤着啦？我就说嘛，你一天到晚呆在马上，肯定会出事的，要不这样，今天练弓，不碰马了。”
“不去不去。”何筝恼羞成怒的强调：“累，我累！”
“既然筝儿累了，便让他休息吧。”外面突然传来声音，方天灼不知何时来的，姜复扬急忙行礼：“参见陛下！”
方天灼道：“明日春猎，准备的如何？”
姜复扬神采奕奕：“一切准备妥当，臣弟现在巴不得跳过今日直奔猎场！”
何筝在看到他的时候就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方天灼朝他走来，抱他的动作像是在随手抱着一个小玩意儿，一边逗弄，一边对姜复扬道：“若能拔得头筹，朕另有重赏。”
姜复扬高兴道：“定不负陛下所望！”
“退下吧。”
姜复扬看了一眼何筝，犹豫了下，道：“是。”
屋内一时只剩下两人，方天灼低头看他，温声问道：“着人上药了么？”
何筝闷声道：“上了。”
他对方天灼也有些生气，甚至怀疑他一开始就猜到了自己会磨伤双腿，如今就是后悔，早在方天灼说派人系统性的教他骑马时就该察觉到这是个陷阱。
腿里现在疼的火辣辣的，明天跑起来多少肯定会有些影响。
男人的嘴唇忽然碰了碰他的耳朵，语气低沉亲昵：“筝儿若是疼的厉害，明日便留在宫里休息，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筝筝：总觉得这句话也别有深意……
方皇：嗯。
PS.骑马磨腿这里不是受娇气哈，正常情况下，所有人骑马久了都会磨伤的。

第22章
何筝隐约觉得这话似乎带着点儿奇特的意味，但他又琢磨不透，警惕的看了方天灼一眼，他弱弱道：“可我想去……”
方天灼伸手拨弄他的唇，柔嫩的唇瓣被拨开又合上，发出“啵”的轻响。
方天灼问：“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去？”
“嗯。”何筝宣誓一般的道：“我，我觉得人应该会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我想成为更好的人，更配得上陛下的人，这样一点困难又算的了什么呢。”
方天灼点头，道：“有理。”
何筝抿嘴，低头，心慌慌。
唯恐方天灼一句话把他堵死在宫里，如果去不了春猎，那计划就是废的，一切根本无从实行。
他思来想去，又仰起脸，眼睛亮亮的问：“陛下今天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自然是。”方天灼单手翻他练字的纸，道：“朕来看看筝儿的字练的如何了。”
何筝乖乖拿给他看，解释道：“这几天在学骑马，练的比较少。”
这一点，方天灼倒也能理解，所以没有出言抨击他惨不忍睹的文字。
何筝其实不喜欢被他抱，总觉得他这操作像是在抱小猫小狗，他是真的巴不得离方天灼远一点，再远一点。
但这一整个下午，方天灼都腻歪在他的披泽殿，兴致来了，竟然还要他陪着下棋，何筝五子棋倒是可以，可围棋却是一窍不通，凭着直觉下了一会儿，便溃不成军，方天灼看的大皱其眉。
何筝也皱眉。他也很烦躁啊，腿内是难忍的疼，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打游戏，或者什么都不干的发呆，凭什么他受伤了还要顾及方天灼的感受啊！
他满腹委屈的垂着脑袋，因为心情不好，话都少了很多，蔫了吧唧的。平时的机灵劲儿也消失大半。
两个人都沉默着，何筝不得不承认拼耐心他也不是方天灼的对手，他重新仰起脸，道：“陛下，我想睡觉。”
方天灼道：“去吧。”
何筝立刻起身离开，走到屏风后上床，然后把两边床帏都放了下来，缩在里面闭上眼睛。
方天灼坐在窗边，垂目把玩手中黑白棋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那声响时有时无，却害得何筝忍不住竖起耳朵，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的声音被方天灼敏感的捕捉到，男人抬头，目光似乎能穿透屏风看到他。
棋子哗啦啦的声音消失了，何筝在安静之中终于沉沉睡去，床帏被拉开一条缝隙，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蛋映入君王眼中，男人缓缓俯下身，含住了那对柔软的唇，片刻分开，他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脑袋。
当天晚上，方天灼没有留夜，但何筝一个人也没怎么睡得着，对于未知的明天，他满心都是期待和忐忑，即希望可以刺激一点，又希望一切都顺顺利利。
半梦半醒的时候，一会儿梦到方天灼盛怒之下把他砍了，一会儿梦到自己被绑在床上每天生孩子，昏昏沉沉的被叫醒，天还没亮起来。
顺意哄着他：“今儿春猎，各宫娘娘够位分的都已经起了，公子若想去春猎，也得起来拾掇了。”
何筝抓着头发爬起来，浑身懒洋洋的被伺候着擦脸，然后被南菁扶到铜镜前束发。善首这个职位的发冠，带着鹤纹，飘着轻纱，到底是以色侍人的官职，主要作用不在显示官威，还是以好看为主。
鹤袍也与普通官员不同，穿在身上雍容又不失清雅，活生生像是天神下凡，何筝困倦的被穿戴好，一睁眼，自己都看呆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冠帽，道：“南菁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要参赛的。”
他又不跟贵妃似得坐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穿的这么隆重去骑马？合适吗？
“去的路上您不能骑马，得坐车。”南菁蹲下来给他整理好，道：“这袍子啊，到了地方可以脱下来，不碍事的。”
何筝揪了揪冠帽上垂下来的纱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此次春猎对于赢国来说是大事，排场很大，毕竟得彰显国威。何筝收拾妥当，带着自己宫里的人去正宫门口坐马车，还没到地方就察觉到了一股庄严的气势，很快，远远的能看到前方停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銮驾。
与此同时，另一个拐角也出来了一队人，洛贵妃坐着宫轿高高在上，头上发饰繁荣的晃眼，何筝停下脚步让她先走，丘水洛却陡然恶狠狠的横过来了一眼，脸上满是愤怒和怨气。
何筝莫名其妙，除了那次打过她一巴掌，自己好像没做过什么得罪她的事儿吧。
不过也无所谓，今天过去他跟这洛贵妃也不会再有交集了。何筝揉了揉自己的脸，带着人快步走上去，按照顺意的说法，前方最大的车驾是方天灼的，后头几个小点儿的则是宫妃与他这个善首的，何筝琢磨着自己在前头还是在后头，就见前方的洛贵妃下了轿子，在前头排排站定了。
何筝懂了，这是要站着等方天灼收拾好，他上了车，他们才能跟着上。
人虽然多，但几乎没人说话，何筝老老实实跟着站好，等啊等，正宫宫门终于打开，至高无上的帝王撑着黄罗伞盖，缓缓走了下来。
众人齐刷刷跪了下去，声音山呼海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筝跟所有人一样将额头放在手背上扣着，眼珠子转过去，看到那个翘头龙靴慢慢走来，跨过了宫女太监，跨过了脸上带着期待之色的贵妃，再跨过了皇贵妃，跨过了自己……嗯？停在了自己面前。
“何善首。”方天灼垂目，一只手伸了过来。
贵妃和皇贵妃的眼神活活要把他吃了。
何筝急忙把手递过去，乖乖站起来，目光疑惑又不安的对上男人的视线。
这么多人都在跪着，只有方天灼身边的人是站着的，何筝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想还不如立刻回到大部队之中跪着的好。
方天灼牵着他的手继续走，何筝心跳碰碰的跟上，一直到被他送上马车，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方天灼，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但懂规矩的都已经明了。
这等盛大的场面，只有皇后才配被陛下亲自扶起，亲自送上马车。如今何筝只是个小小的善首便得此殊荣，可以说是荣宠无双，普天之下头一份儿了。
何筝坐了好半天，才渐渐回过神，这马车与往日乘坐的也有些不同，是銮驾，很有派头，两旁飘着轻纱，衬着坐里头的人透着一股神秘和尊贵的气质。
何筝忍不住左右张望，车队随从不少，宫妃倒是没有几个，洛贵妃的车驾就在他后面，隔着薄纱何筝都能感觉到她嫉妒的想吃了自己。
这个丘水洛听说是自愿嫁给方天灼的，但可惜的是她低估了方天灼对女人的厌恶程度，同时也没能成为那个对方天灼来说独特的存在，所以尽管把持着整个后宫，也是挺惨一女的。
仪仗队开路，御林军护驾，皇家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沿行百姓跪了一路，景象壮观。
何筝在颠簸之中，摇摇晃晃的到了地方，头晕目眩的下了车，便听到已经提前到的官员们参见皇上的声音。
何筝抿了抿嘴，悄悄扯方天灼：“我现在可以去找复扬吗？”
“嗯。”
何筝行礼退下，回营帐里头把外袍脱了，满含激动的找到了二狗，摸着他的马脑袋，柔声道：“今天全靠你了。”
黄风崖黄风崖，何筝默念着集合地点，骑上马便去找了姜复扬。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已经等候多时，□□马儿喷着鼻息，与主人一样蓄势待发，何筝驱马跑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朝他转了过来，那张绝色无双的脸，似乎将天上初升的太阳都比了下去。
何锦华弯唇，驱马过来迎他：“兄长来了。”
他感到了周围同伴投过来羡慕的视线，嘴角笑意不由加深，何筝方才是跟陛下一起过来的，如今又如此高调的来到这边，想跟他搭讪的人自然不少，可何筝除了他，想必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那些人若是想结识何筝，自然也要通过他。
这么想完，何筝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身后蹄声哒哒，姜复扬也上前来：“善首来了，待会儿跟紧我，这场中地形复杂，莫要丢了。”
“哦。”
他没有要介绍何筝给其他人的意思，何筝也没有结识其他人的意思，何锦华准备把他带去给同僚看得想法被强行按下去，脸色一时不太好看。
少年们等待着，议论着，直到比赛开始，赛场栅栏被移开，少年们才将结识何筝的事儿抛于脑后，争先恐后的策马冲了进去。
“快跟上！”姜复扬举起鞭子在二狗屁股上抽了一下，何筝立刻不受控制的朝前奔去。
罗太医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全，因为清楚何筝出了猎场肯定会引起注意，所以他们接头的黄风崖是在猎场内部，那里因为是悬崖，无需官兵把守，何筝到了地方找出压在石头下的哨子吹响发出信号，就会有人来接应。
会有人为他做出坠崖的假象，等方天灼派人去崖下寻找尸体的时候，何筝可能已经偷偷从半山腰出城了。
何筝一进猎场就朝南方直行，嘴里念叨着“黄风崖黄风崖”。
林中一阵鸡飞狗跳，时而传来少年争吵的声音，想是抢夺某个可怜的小动物。
何筝一边左右观察，一边不断策马狂奔，渐渐地，他脸上传来了一股冰凉的冷风，他清楚这是从崖下传来的，眼睛不由豁然亮起。
到了到了，他已经能够听到崖边传来的猎猎的风声，就连他衣袍都被风吹的鼓了起来。
何筝吸了口气，准备勒紧缰绳减速停下——
变故陡生！
一根绊马绳忽然从地面升起，二狗一声长嘶朝前扑去！
因为方才还在疾奔，何筝的身体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直被丢出去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甩出了悬崖，直直坠下！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何筝朝下落的时候，想的是：完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快落了“地”，不，不是地，而是一个网，他爬起来抬眼去看，云雾萦绕的半山腰，中间用锁链串接起来了密密麻麻的大网，而他大难不死，就是因为落在了一块网面上。
下方是令人胆寒的万丈深渊。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股急促的哨声，寻声看去，只见对面一个巨大的长着机械翅膀的人在空中徘徊。
何筝当时还纳闷儿罗太医这个朋友有什么神通能跨过悬崖接应他，这一刻总算明白，这他妈机械翅膀可以飞天遁地啊！！
他不敢大喊，抓起来已经掉落的帽子便拼命挥手，身子下面的网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插入石壁的铁丝已经有些松动。何筝的脚一会儿冲出了网孔，又赶紧缩回来，这破网简直比玻璃栈道还要可怕！
那位朋友看到了他，何筝看到对方转弯朝他俯冲过来，他顿时大口喘气儿，忍不住流下激动的泪水。
要走了啊啊啊——
老子终于要自由了！！！
狗比方天灼这辈子再也不见了！！！
“咻——”
破空之声忽然传来，一枚箭矢突然射中了其中一边的机械翅膀，“空中飞人”摇摇欲坠，他停下了俯冲的动作，犹豫着，重新退了回去，一声拉长的哨声，像是大雁的悲鸣，对方的身影消失了。
何筝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他抱着帽子仰起头。
黄风崖边，龙袍猎猎，垂在额前的玉旒微微晃动，头戴冠冕的帝王手持长弓，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坐在宽大的网中，犹如燕雀般无处可逃的何筝。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筝筝：啊——！！（土拨鼠尖叫
方皇：……盯
Ps.科普下哈，月石不是好东西啦其实只要是作者都很害怕月石qwq大大们评论的时候可以选择2分鲜花一捧，不要选择-2砖头一堆啊，看到好几个大大给我-2加油了[允悲]

第23章
前一秒狂喜，后一秒大悲。
何筝陡然头皮发麻，神情惊惶犹如遇到恶鬼，就在这时，石壁之中晃动的铁丝陡然支撑不住地弹出来，网的一角塌落，何筝猝不及防失去平衡，一下子从网上翻落了下去。
“陛下救命啊啊啊——”
何筝条件反射的抱紧怀里的帽子，耳边风声呼啸，心脏提到嗓子眼，他怀疑自己必死无疑。
腰间忽然一紧，方天灼也跳了下来。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人正紧紧贴在方天灼胸前，男人抓着一根垂下来的藤蔓悬在半空中，脸色阴沉的望着他：“还抱着它作甚？！”
何筝立刻把怀里的帽子扔掉，一把抱紧了方天灼的脖子，乱成鸟窝的头发贴在男人脖子前，方天灼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纤细到一拧即断的脖子，一手将他环紧，脚踩崖壁施力。
连续两次毫无心理准备的蹦极一样的体验，何筝吓得很惨，一直到方天灼落地，他还双腿悬空的挂在对方的脖子抖个不停。
方天灼把身上的大型挂件放了下来，何筝双腿发软的落地，陡然扶着崖壁开始呕吐，可他早上原本就没吃什么东西，此刻自然吐不出什么，揉着快要冲出来的胃，他先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凉了。
凉透了这回。
他偷偷去看方天灼，后者也在看他，何筝缩脖子，道：“吓，吓死我了，林子里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绳儿……”
“绊马绳，为了阻止参赛者靠近悬崖发生意外。”
“幸好悬崖下面有网……”
“防止有人坠崖伤亡，朕着人布置的。”
“陛下真是英明神武，运筹帷幄，未卜先知，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就没命了。”何筝咧了咧嘴，见他脸色阴沉克制，又不安的垂下了脑袋。
方天灼垂眸，突然握住了他的脚，何筝微微一抽，这时才发现自己腿上刮出了一道血痕，方天灼撕开裤腿给他系紧，何筝疼的呲牙，对方看了他一眼，他又脸色苍白的讨好笑。
方天灼收回手，突然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半边脸，何筝的脸顿时被他有力的手指掐到变形，那一瞬间，方天灼眼底的杀意仿佛是有形的，何筝条件反射的抠紧身下的石头，剔透的眸子瞬间涌出水雾，他惊疑不定，呼吸都仿佛要停止。
方天灼下巴紧绷，何筝瞪大眼睛不敢眨，但眼泪却没出息的从眼角落了下来，方天灼盯着他半晌，眸子波涛汹涌，变幻莫测。
何筝的脸被掐的通红，渐渐有种窒息的感觉，他毫不怀疑，方天灼会在下一秒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僵持之后，方天灼却陡然松手，一把将他搂到了怀里，男人低下头轻轻吻着他湿润的唇，以及被吓到雪白的脸，压抑着，低声道：“你吓到朕了，知道吗？”
何筝下意识点头。
方天灼伸手抚了抚他凌乱的发丝，柔声道：“下不为例，嗯？”
何筝跟他对视，细白的手指揪着他的袖子，又一次点头。
他依然没有点破。
仿佛是在单纯的提醒他，以后小心点，不要再朕担心。
何筝垂下睫毛，又被他亲了亲，怯怯道：“我们怎么上去呀？”
“会有人来寻。”
“哦。”
何筝动了动，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方天灼沉默了片刻，把他放在石头上，起身便走。
何筝却突然站起：“你，你去哪？”
他虽然怕方天灼，可他更怕这空无一人的崖底，这里说不定会有吃人的猛兽，那些东西可不是他说了好话就会放过他的。
“弄点吃的。”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何筝扯着衣角，神态不安，方天灼看向他的腿，何筝忙道：“没关系，我，我能走。”
“坐回去。”他用不容抗拒的语气命令，何筝两步退回去，一屁股坐回石头上。
方天灼将冠冕丢到了他脚下，消失在了他面前。
何筝把他的冠冕捡起来，想着要是有狮子来咬他，他就把这个帽子拿出来吓唬它，这上面可是有这个世界最牛逼的人物的味道，说不定管用呢。
他忐忑不安的等了很久，方天灼提着一只血淋淋的剥了皮的兔子回来了。
他先把兔子丢到一边，捡来干柴，用一块薄石板架在两块石头上升了火，然后抓起了何筝的腿，将手里搓烂的草药敷到伤口上又一次缠紧，何筝疼的脸色发白，但一声不敢吭。
这男人如今虽然贵为皇帝，但自己动手能力却不是一般的强，何筝的药上好，他又继续去处理兔子，处理的差不多的时候，那块薄石板已经被烧热，何筝眼睁睁看着他用匕首把兔肉割成薄片放在上面，不一会儿便熥的滚熟，还喷香。
一时有些懵逼。
对于方天灼的印象，他很多都是从书里看来的，知道他高高在上，喜怒无常，暴佞阴狠，视人命如草芥。但没有人告诉他，他竟然还会打野味，烤好了之后，第一片给他吃。
何筝盯着他挑过来的肉片，畏怯的接过来，吹了又吹，才缓缓放进嘴里。
虽然没有调料，但肉质鲜美，饱腹已经足够。
“我，我来吧……”何筝不敢一直吃，主动要求干活，方天灼没有阻止，何筝于是用两根细竹竿儿翻着石头上的肉，方天灼则一片片的割下来放上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关于他今天逃跑的事情，方天灼一嘴都没提。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都亲眼看到了，明明恨不得杀了他，可他还是可以一句指责都不说，一句理由都不问，一个字都不提。
何筝觉得他这样真的不好，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干什么呢，还不如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可想到他要真说出来，那就是问罪了，又觉得这样似乎是挺好。
何筝低着头，默默地翻着肉片，烤好了夹起来吹吹，正要朝自己嘴里塞，突然发现方天灼正冷冷看着他。
他把微微张开要吃的嘴改了形状，撅起来又吹了两下，慢慢的送了过来，软声道：“陛下您吃。”
方天灼就着他的手把肉叼走，何筝又低头继续，烤出来吹吹再喂给他。
一个兔子两人分着吃完，方天灼砍了竹子接了山水，在石板上蒸了一下，重新倒入另一个不烫的竹筒里，递给了他。
水有些温热，还带着淡淡的竹香，何筝就着喝了，隐隐有了饱意。
方天灼坐在他身边，何筝继续抱着他的冠冕，相顾无言了一会儿，他小声找话题：“陛下武功高强，不能飞上去吗？”
“你自己留下？”方天灼冷声反问，何筝立刻闭嘴。
他自己留下，不被野兽咬死也会饿死。何筝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野外生存的技巧，他连鱼都不会钓。
崖底阴凉，到了下午，何筝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冷意，他默默低下头，扯了扯衣角，想盖住露在外面的伤腿，他的腿已经感觉有些冰凉。
方天灼瞥了一眼他的小动作。
那条腿细长，莹白如玉，刻意遮挡反而更带了几分勾人的意思。
方天灼站了起来。
他一有动静，何筝就像惊弓之鸟般瑟缩不安，警惕的瞧他。
宽大而沉重的龙袍对着他的脑袋丢了下来，何筝呆了呆扯下来，默默的撑开袖子穿在了身上。
龙袍宽大，上方的刺绣竟然是立体的，十分厚重，他费劲的把手指从里面露出来，裹紧自己，抬头去看方天灼，对方已经远远走开。
何筝抬眼看看快要完全落下去的太阳，心里一咯噔，急忙站起来跟了上去，方天灼个子比他高，肩膀比他宽，龙袍穿他身上有些拖沓。
何筝还没忘记抱着他的帽子，上方玉旒碰撞发出响声，方天灼转脸看他，何筝立刻停下。
他一转身，何筝又跌跌撞撞的跟上，亦步亦趋，生怕自己被丢掉。
虽然理智告诉他方天灼还指望他生小朋友，可他喜怒无常的，谁知道会不会改变主意让野兽吃掉他呢？何筝觉得自己得对自己的小命负责。
方天灼走得快，何筝腿受了伤，要跟上他十分吃力，大抵是觉得他烦，方天灼停在前面皱眉，道：“你在这里等。”
何筝看了看黑下来的天，心里打鼓，小声道：“可，可是我害怕呀。”
方天灼眼皮跳了跳，何筝拖着另一条越发沉重的腿朝他靠近，认真的讨好道：“陛下放心，我可以跟上的，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远远的看着您，心里就有安全感。”
方天灼阴沉着脸看他片刻，伸手把他抱了起来，大步朝前走去，何筝吐出一口气，一手搂着帽子，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听到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心里顿时一阵苦涩。
这崖底已经够冷了，再来一场山雨，他怀疑自己又得感冒。
不过他终于明白方天灼那么急着走不是为了把他丢下，而是要找山洞了，毕竟这种夜晚，要是没个避雨的地方，铁打的身子估计也撑不住。
方天灼终于找到了避雨的山洞，何筝被放到地上，发现他转身又出去，急忙又跟了上去。
方天灼凝眉看着突然变得格外黏人的家伙，“朕就在附近找些干柴。”
何筝弱弱的裹紧龙袍，轻声道：“那我就在洞口看着您，只要看着就好了。”
方天灼没有再理他。
何筝走到洞口扶着石头，眼珠跟着他的身影转来转去，直到方天灼重新回来，抬手将干柴丢到地上，他又神色阴郁的看了一眼何筝，后者条件反射的想做点儿什么，伸手扯了扯干草铺平，怯怯的摊开双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天彻底黑了下来，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何筝被洞口吹进来的冷风弄的抽鼻子，素白的手伸在火堆边边，因为跟方天灼相对而坐，他甚至不敢把手伸的太长，毕竟火是方天灼升的，而且他这会儿脸色实在太难看，他怕对方猝不及防给他剁了。
一阵冷风吹过，何筝又哆嗦了一下。
点火的时候方天灼特别选了背风的地方，后来何筝铺干草把位置让给了他，所以这会儿自己正对着风口，被吹的晕乎乎。
方天灼皱着眉：“过来。”
何筝犹犹豫豫蹭过去，便被他一把扯到了怀里，何筝的手被他抓起来朝火上举。
何筝以为他要烧自己，条件反射的挣扎着缩回来，神色惊惶眼神慌张。
方天灼脸色铁青。
何筝眼泪在眼圈打转。
今天的事儿没完。
他知道的，方天灼很生气，他今天差一点，差一点点就杀死自己。
方天灼克制的绷紧下颌，双手包裹住他冰凉的手，阴郁道：“朕就那么可怕？”
何筝浅浅笑道：“怎么会呢，陛下像天上的太阳神一样英俊，只是您的光芒太过耀眼了，所以唔……”
方天灼突然堵住了他的唇，何筝缩起肩膀被他搂紧，耳边是暴雨哗啦啦砸在地面的声音。
男人吻的很凶，唇瓣厮磨，何筝被放开的时候，嘴唇涨涨的，身体又一次被男人拥紧，方天灼克制的抚着他的头发，呼吸缓缓。
何筝头皮发麻的感受着他插在自己发间的手指，浑身僵硬。
这个男人，不会在这里做那种事吧。
他觉得自己真的会死。
“陛下……”何筝轻轻推他，道：“我有些困了，想睡觉。”
方天灼张开双臂看他，何筝一点点从他怀里朝外挪，一边问道：“我可以睡吗？”
方天灼彻底松了手，算是默许。
何筝想躺的远远的，但最终还是担心方天灼会把他扔在这儿，于是便睡在方天灼身边，悄咪咪把他的衣角压在身下，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
但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下，他根本睡不着，方天灼微微有什么动静他都要屏住呼吸。干草下面似乎还有小虫子在爬，何筝僵硬的小心翼翼的翻身，正好看到方天灼捡起一截干柴丢到火里。
火光映着他俊美无俦的脸，那张脸依然十分可怕，可仔细想，何筝也明白。原著里的何筝作成那样他都能一直忍着，此刻相信也是一样的，他在等，等着他怀孕，孩子长成……
难道自己注定逃不过原主的结局吗？
何筝缓缓坐了了起来，方天灼无视了他，依然静静的坐着。
何筝咬住嘴唇：“陛，陛下。”
方天灼停下动作，依然没有看他。
“我今天坠崖，真的只是意外，我，就跑着跑着，然后迷路了，就，就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那个悬崖那儿了……”
他很怕方天灼会把这一笔记着日后跟他清算，尽管此刻粉饰起来好像十分无力，但该做的努力一定要做。
方天灼转过来看他，何筝努力让自己表现的真诚，方天灼捏紧手指，拇指克制的摩擦指节，缓缓道：“朕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呢？何筝心里有些难受，方天灼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质问，他巴不得方天灼问他为什么跑，把话说开了，打他一顿，骂他一顿，关他一年的紧闭，再或者直接砍了他也好，总比现在没底的强。
可这层窗户纸，换成他来捅，何筝却不敢。
他看着方天灼冷漠的神色，鼻头忽然发酸。这样提心吊胆的活着，真的有意思吗？他在现代的身体是不是还在，还能不能再回去呢？
可是，想到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死后不知道又会去什么样的世界，万一比现在更恐怖，难道就一次次的死下去吗？何况谁知道还能不能再活一次呢。
何筝不想死。
他躺了下去，蜷缩起身子默默闭上眼睛，头痛欲裂，腹部隐隐有些冰凉坠痛，却因为思绪纷乱而翻来覆去。
方天灼很安静，除了偶尔加柴没有别的动作。
何筝最终还是疲惫的睡了过去，迷迷瞪瞪感觉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即身体便轻飘飘的被抱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他按在腹部的手被拿开，接着一阵温暖缓解了那里的刺痛，何筝渐渐放松下来，完全进入梦乡。
暴雨之后，崖下一片清新湿润，何筝迷迷瞪瞪醒过来，自己还在地上躺着，昨天被人抱起的感觉似乎是一场梦。
外面传来交谈声，他意识到是有人找来了，疲惫的从地上爬起来，他还没忘记把方天灼的帽子抱起来，裹紧衣服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聂英和江显的脸色齐刷刷一变，方天灼转过脸，道：“回罢。”
何筝揉眼睛，乖乖跟上，聂英跟江显对视一眼，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瘸一拐的何筝突然踩到了过分长的袍子，一下子绊出去，脑袋duang的撞到了方天灼。
男人看过来的眼神瞬间把他的瞌睡虫全吓跑了，何筝精神倍儿爽的绷紧皮，方天灼阴郁的看他几息，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聂英甩眼神：陛下不高兴。
江显甩回去：没死人是好事。
聂英：好像在闹别扭。
江显：这个何公子不简单。
聂英看了一下穿着龙袍被陛下抱着的家伙，默：何止是不简单啊……
何止是不简单的何公子被放到了悬崖上垂下来的大篮子里朝上提，方天灼等人则顺着垂下来的绳子飞檐走壁朝上攀。
何筝坐在篮子里看着男人矫健的身影，一脸羡慕：“陛下真是英姿飒爽，武功高强。”
方天灼没有理他，身姿如燕的率先上去了，何筝披着龙袍也没见有皇帝的样子，小鸡似得坐在篮子里，默默摸了一下怀里的冠冕，悲伤的叹了口气。
要是穿成方天灼多好啊，逮谁秒谁，人生苏爽。
他扒着篮子朝下看，离崖底已经很高了，顿时有些担心这拴他的绳儿结不结实，万一断了可怎么办，虽然目前的处境见不得比死了好多少，可摔成肉泥还是有点重口了。
一旁的聂英见状道：“善首大人不必担忧，有我二人在此，定拼命护您周全。”
江显也温和道：“若是怕，不要往下看。”
何筝缩回去，仰头看了看拴着自己的那几节绳儿，不是很放心的点了点头。
万千焦虑之中，他总算上去了，刚一落地，就发现周围站了许多人。
春猎当天皇帝跳崖，来的许多人魂儿都要飞了，好不容易见到方天灼跃上来，刚喘口气就见到了那威武霸气的龙袍裹在一个单薄的身子上。
何筝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差点儿忍不住后退两步又掉下去，意识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的衣服上，呐呐道：“昨天，我冷……”
就算冷你也不能穿龙袍啊！！
所有人都心潮汹涌，何相的眸子却划过一抹精光，如今这枚棋子在皇帝的心里，竟然已经这般重要了吗？
何筝被看的浑身别扭，身体突然悬空，方天灼又一次把他抱起，直接跨上了马：“回营。”
有官员凑到何相国身边，含笑道：“恭喜何相，贵公子如今荣宠加身，假以时日，前途不可估量啊。”
何相国轻笑一声，虚伪道：“能得陛下圣心，是筝儿的福气，他好好的，本相这个做父亲的，也能安心了。”
何锦华也被好友撞了一下：“三公子以后升了官儿，可别忘了咱们。”
何锦华笑道：“犹未可定呢。”
“陛下何时对谁这样恩宠？”好友负手感叹道：“也只有何二公子那样的美人，才能入得了陛下的眼了。”
何筝被一路带回营地，丘水洛正拧着眉翘首盼望，乍然见到方天灼，顿时一脸欢喜：“陛下……”
被龙袍裹着的何筝尴尬的对她笑了笑。
丘水洛脸上的欢喜碎了。
“扶善首下去休息。”何筝被放下马，跳着脚回到营帐里。
很快有太医过来给他看伤，他腿上是锋利碎石刮的外伤，伤口很长，好在深度没到骨头，太医开了外伤药，让他每日记得换，便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方天灼还要处理春猎的事儿，受伤的何筝在洗去一身疲惫之后吃了点东西，便沉沉睡了。
他又梦到自己变成了仗剑江湖的大侠，醒时怅然若失的坐起来，靠在床头看自己裹着绷带的小腿。
膝盖刚好，大腿还疼着，结果小腿又刮到了，何筝回想这一个多月的穿越之旅，岂是一个惨字能够形容的了。
难道他这辈子真的离不开方天灼了吗？
何筝脑袋磕床头，心情沉痛。
“何相留步，善首还在歇着，奴婢前去通报一下。”
帐外传来的声音让何筝微微一愣，南菁很快走进来福身：“大人，何相求见。”
何相国如今见他竟也要用上求字了，何筝乐了：“让他进来。”
床帏被拉开，何筝披着袍子坐好，何相国很快走进来，道：“老臣见过何善首。”
何筝乐了，道：“有事儿吗？”
何冶朝两边看了看，何筝挥手让人下去，道：“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为父见你受伤，实在心疼，特别来看看，伤的重不重？”
他一脸慈父的神情看得何筝叹为观止，如果不是看过原文，如果不是上次在相府闹事时这老东西脸色冷酷，何筝真有种他真操心自己的身子呢。
“重的很。”何筝叹气道：“我都快疼死了。”
何冶一脸心疼的道：“委屈筝儿了。”
何筝学着方天灼平时质疑自己的眼神盯着他看，老狐狸这脸皮可真够厚的，被他盯了半天都面不改色，何筝于是道：“您老脸皮可真厚。”
何相脸略略青了。
何筝端起茶盏，道：“有话直说吧，别拐弯抹角了，腻得慌。”
何冶此次前来是为试探，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如今这个何筝不管是说话语气还是神态眼神，都跟之前差别很大，对他完全没有敬重的意思，思来想去，有些话还是不宜现在说，于是叹了口气：“我知道，筝儿心里是有些埋怨为父的，为你强行改变体质，为父心中也是十分不忍，只是你生的如此俊俏，却手无缚鸡之力，为父这样做，也是想为你找个靠山啊。”
何筝冷笑，老东西，嘴里没一句真话，虚伪的让人作呕。
“相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本大人对陛下之心可昭日月，又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埋怨你？我倒是要谢谢您，给我一场好姻缘呢。”
两人相视，虚伪一笑，但在对方天灼拍马屁的态度上，父子俩表现了出奇的一致，何相也道：“陛下高大英俊，天资非凡，如今对你恩宠有加，为父也算放心了。”
说曹操曹操到，方天灼忽然掀帘而入，淡淡道：“相国也来看筝儿了。”
何相国急忙站起来行礼，道：“老臣见筝儿腿脚不便，心里担忧，特来慰问一番。”
方天灼颔首，走向何筝，道：“可好些了？”
何筝立刻一改方才的虚伪，乖巧道：“我好多了，有劳父亲特别跑一趟，辛苦了。”
他跟刚才刻薄的模样判若两人，何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何筝眼珠儿一转，忽然扯住了方天灼的袖子：“陛下，这次父亲真的特别特别有心呢，听说我坠崖得陛下护佑大难不死，他刚才还提议说要亲自茹素一年为陛下与赢国祈福，我劝都劝不住，他非得让我跟您请示，要您派人监督，若是一年内桌上见了荤腥，他便自行把脑袋献上！”
何相：“……”
方天灼挑眉，道：“朕听闻何相素来喜食狗肉，一侯两顿不可或缺，一年茹素，是否有些意气了？”
古代没有一周之说，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二气为一节，也就是一个月。一年有二十四气节和十二个月。这一侯两顿，几乎可以说隔两日就要吃一顿了。
何相的脸几乎要绿了，刚抬手要说话，何筝就抢先道：“哎呀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父亲，他可是大大的忠臣，莫说一年茹素，便是两年，只要是为了陛下，他也做得出来的！”
何相艰难道：“筝儿……说的极是。”
“是吧。”何筝说：“父亲是真心请愿，陛下快快准了吧。”
他满脸打着坏主意的模样十分晃眼，方天灼收回视线，道：“那便依相国的意思，朕与大赢，就托付与相国了。”
何冶急忙跪下，“陛下言重，臣，谢主隆恩。”
“退下吧。”
何冶躬身退出营帐，一转脸就看到何锦华戳着一个烤好的兔子过来，满脸喜色：“父亲快看，儿子昨日的战利品，特别拿开给您尝尝。”
何相暴怒，一把将兔肉拍掉，阴沉道：“从今日起，全府茹素，如有违背，乱棍打死！”
何相谢主隆恩之后退下了，那诚惶诚恐的身影看得何筝差点儿笑出声。方天灼唇角也难得弯起，侧目过来看他精致的眉眼，何筝一跟他对视，笑意就慢慢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一眼自己抓在方天灼袖子上的手，悄咪咪的缩了回来。
怎么又跟方天灼独处一室了啊。
方天灼笑意不减，只是温和的眸子渐渐阴郁，他单手撑在床上，凑过来吻他。
何筝小小缩了一下，被他一把抓了过去，唇又一次被掠夺，这男人显然从昨日就在克制，何筝被他强悍的按下去，被吻到几乎窒息。
“善首……”营帐的帘子被掀开，姜复扬举着烤好的鹌鹑走进来，将何善首困在身下的男人侧目，声音森寒：“滚出去。”
姜复扬双腿一软，掉头奔了出去，一口气跑出去好几米，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鹌鹑发呆。
何筝头晕目眩，但不敢动，不敢挣扎，也不敢推他，方天灼的气势像是携带着风刃，立刻要将他凌迟处死。
但他死尸一样的反应却成功的让方天灼停下了，这男人脸色阴鹜的凝望着他煞白的脸，何筝又一次，大无畏的扬起两边嘴角，讨好的笑。
方天灼按在他脸颊旁的手指收紧，何筝的耳边可以清楚的听到他捏的骨骼作响的手指，眼角甚至能瞥到上面爆起的青筋。何筝仿佛绷紧的弦一般发着抖，脸颊旁的五指忽然张开，方天灼压下心中阴霾，克制的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道：“睡那么久，也该吃点东西了。”
何筝点头，方天灼重新坐起来望着他，何筝跳下床，飞快的拿起外袍披上，将长发抓出来，浅笑道：“我要不要，把头发束一下了？”
方天灼伸手，何筝顿了顿，抬步走过去，被他拉到腿上坐下，方天灼嗅了嗅他的头发，取过发带为他绑起，眸子落在他脖子上方才弄出来的痕迹上，又一次暗了下去。
昨日春猎因为方天灼的缺席而未曾选出冠军，但收获最多的却毫无疑问是姜复扬，此刻大家三五成群围成一团，吃的均是自己的战利品。
何筝跟在方天灼身边去了大帐。
他的确饿了，肚子里空空的，但刚才被吓了一波，这会儿食欲其实有些下降。
方天灼在桌前坐下，桌子上还是只有他们两个，因为是春猎，到处都是肉食，何筝拿起筷子，照例先给他夹，方天灼却道：“不必顾朕。”
南门良弯着腰上来伺候，何筝只好把那一块肉夹回来，放在自己碗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他的胃里隐隐有些不适，小口小口才能勉强咽下去。
桌上满满一桌野味，何筝却越吃胃口越浅，但方天灼没有吃好，他也不好放下筷子，于是就戳着碟子发呆。
总觉得继续待下去，小命堪忧啊。
方天灼显然在隐忍，但从他这两日的表现来看，何筝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捏碎脖子。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尽管不想，也不得不承认捏死他对于方天灼来说可能就像捏死一只刚出生的小鸡仔一样容易。
方天灼停下了筷子，玉筷碰撞玉盘的清脆声音让何筝回过神，他急忙放下筷子，对上方天灼看过来的视线，又一次扬起两边嘴角。
这是充满着真诚、乖巧以及讨好的微笑。
方天灼眯了眯眼睛，南门良向何筝使眼色，何筝只得收起笑容，诚惶诚恐。
“吃好了？”
“嗯，好了。特别饱。”何筝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说。
“下去吧。”
这种好事何筝当然不会拒绝，他站起来立刻朝外走，却听他又道：“等等。”
何筝转回来，被他招手叫回去，温顺的走回来，方天灼凝望着他片刻，道：“把脸遮起来。”
“？？？”
何筝不敢不从，下意识抬起宽袖遮起脸，只露出一双剔透的眼睛，试探：“这样？”
那眼睛漂亮的让人心脏发紧，方天灼的手不自觉在桌上轻扣，南门良机灵的转身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取了个纱帽过来，“善首先将就着。”
何筝接过来戴在头上，方天灼看了一会儿，才道：“出去吧。”
好不容易走出大帐，何筝一口气跑出去好几百米，扶住一侧的树木大口喘气，他双腿发软，顺着树坐在地上两只腿还像上了弹簧一样抖个不停。
“筝儿。”耳边传来何锦华的声音，何筝透过轻纱抬眼去看，用衣袍盖住腿，道：“干嘛？”
何锦华在他身边蹲下来，道：“为何戴了纱帽？”
何筝皱着脸，满心不爽：“关你屁事？”
何锦华愣了愣，低笑道：“陛下让你戴的？”
何筝不想理他。
“我能理解他，若是我得了你，定然也不愿让别人看。”他隔着纱看何筝脸部的轮廓，目光痴迷，何筝大怒，突然一脚踢在他肩膀：“信不信陛下割了你的舌头？”
何锦华被踹坐在地上，索性便坐着了，低笑道：“哥哥脾气真的变了，不过我知道，你定然舍不得的。”
“我呸。”何筝骂：“你个王八小蛋，如果不是你，我能有今天？！”
何锦华被骂的愣了愣，无奈失笑：“你还在恨我？”
可不是么，何筝简直恨的牙痒痒，他简直想把何锦华生吞了！
不想继续理他，何筝站起来就走，何锦华跟上他的脚步：“我知道你的委屈，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何筝突然从地上捡了个石头，愤怒的朝他砸了过去，何锦华条件反射的躲开，何筝更怒，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扑了上去，何锦华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泥巴，急忙握住他的手腕：“筝儿……”
何筝气到爆炸，一脚踢他腿上，小孩打架一样瘸着腿推何锦华，后者被后方石头绊了一下，一下子跌倒在地，何筝恶向胆边生，不分三七二十一对他一阵拳打脚踢，边打边骂：“你还装！还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撅屁股我都知道你拉什么形状的屎，你个坏心肠的王八小蛋，以后离我远点儿，离我远点儿听到没？！”
身份有别，何锦华不敢反抗，被他打的极为狼狈。
直到姜复扬过来扯住了何筝：“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你瞎了……”何筝看清楚抓着自己的人是谁，语气陡然变得温柔：“吗……复扬公子声音好亮，我这一时闪了舌头，您别放在心上。”
何筝又转脸怒斥：“快滚！”
何锦华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脸，眉头紧锁，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的筝儿，怎么变成了这样。
何筝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姜复扬默了一下，道：“你……为何戴起了纱帽？”
何筝笑道：“可能因为我见不得人吧，复扬公子这么跑这儿来了，又想听两句好听的？”
姜复扬顿了顿：“其实不用特意恭维我，虽然话是好听，可你满脸都写着是假的。”
何筝沉默。
姜复扬又道：“善首心情不好，可是跟陛下闹了脾气？”
何筝转身就走，姜复扬急忙跟上，道：“陛下这般疼爱善首，想是舍不得给你委屈受的，善首何不向他赔个不是，说两句好话，这个你最擅长了，陛下也是爱听的。”
何筝停下了脚步，他走到了树林边缘，下方是陡峭的长满灌木的山壁，从这里可以看到上山的蜿蜒小路，他问：“那些人运的是什么？”
“是水，这春猎还要几日，这些人日日都会过来送水，还有一些酒馆饭店会上来收走这几日囤积的猎物，防止丢弃。”
何筝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那，那些水用完之后呢？”
“他们来送水的时候，自然就将空桶取走了，善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何筝道：“没什么，就是好奇。”
好奇，这上山下山的水车，是不是会比出入宫中的水车，管的要松散一些。

第24章
何筝开始往回走，走了没几步，肚子突然一阵抽痛。
这个痛昨天晚上就有了，但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方天灼会不会把他杀了的念头，完全没往其他地方想，但现在，他脸色突然一变。
尝试着抚了抚胃部，刻意去感受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有些反胃。
何筝的脸白了。
难道是……有，有了？
……！！！！！！！
这个念头冒出来，何筝的脑子里疯狂窜过一整串不重样的国骂，一时之间呼吸急促，愤怒一下子窜上脑门儿，差点儿把他烧懵。
“善首？”
何筝一言不发的继续朝前走。
眸子扫过那辆水车，又飞快的垂下眼睫，没有心情再理会姜复扬，他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找罗元厚确认，但这个念头冒出来不到一秒钟就立刻被他拍散。如今方天灼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绝对不能再跟罗元厚有任何牵扯。
站在方天灼的角度，他相信他可以容忍自己想跑，但绝对不会容忍自己跟别的男人牵扯不清，哪怕他跟罗元厚清清白白，哪怕方天灼只是把他当做生育工具。
但在他心里，自己绝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物件。
何筝吸了口气，此刻的心情就跟发现自己生病之后去百度然后认为自己得癌症的感觉，有些不能自理。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帐子里，开始思考，自己来的满打满算好像是个一个月零二十天，而以他对怀孕这个词的浅薄理解，一般情况下都是两个多月才有反应……有些明星怀孕三个月前不公布不就是因为胎儿不稳怕掉吗？
那，假如他真的有了，在昨天那一番凶悍猛如虎又三百六十度旋转我闭着眼自由落地的操作里面，是不是要掉了？
何筝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丢了脑袋上的帽子，开始在帐篷里蹦，单脚，没几下就气喘吁吁，肚子却更疼了。
除此之外，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坠痛，他心中大喜，打起精神继续蹦——
吭哧吭哧。
肚子里咣当咣当。
何筝眉头皱了皱，意识到不太妙。
他蹦了几个来回，跳到门口又跳到椅子前，跳到椅子上再一转身朝门口跳，突然浑身一僵。
方天灼神色冷峻的望着他。
何筝脸色发白，额头渗着汗珠儿，喘着气儿道：“我，我在锻炼身体。”
方天灼沉默的看了一眼他按在腹部的手。
何筝立刻松开，把手背在身后，但下一秒，他突然疼的弯腰。
何止是腹痛不止，到了下午，突然开始上吐下泻，头晕眼花，浑身绵软。
方天灼让人请了太医来看，诊断之后说了一串话，总结就是坠崖后遗症以及轻微中毒。
方天灼道：“中毒？”
“想是崖下食用了不干净的东西。”太医解释，并询问何筝都吃了什么，方天灼一一告知，太医颔首，道：“善首身娇肉贵，兔肉若未曾处理干净，或者山泉水不煮沸，很容易引发此种现象。”
“可，可陛下也吃了……”
“陛下乃真龙天子，百毒不侵。”
“……”曹尼玛狗比方天灼这设定真他妈逆天！！问题是这真不是马屁，简直写实版杰克苏。
何筝又酸又怒，气若游丝，嘴唇发白，怎么都不相信自己会是食物中毒，他怀疑太医发现他怀孕在诓他：“那我昨天晚上都没这么大的反应。”
太医道：“臣观善首体质与常人不同，而且受惊过度，精神压力过大，紧绷之后突然放松，加上坠崖反应需要过渡，所以这身体上的不适便迟了时候找来了。”
老子信了你的邪，何筝直接发问：“我真不是怀孕？”
太医惊的跪了下来：“臣万万不敢欺骗善首。”
方天灼眉梢微扬，眸中划过诧异，又垂眸，道：“速去准备药方。”
太医急急忙忙去写方抓药，何筝闹了个大乌龙，心里还是不相信，方天灼道：“筝儿已经迫不及待要为朕开枝散叶了？”
何筝闭了嘴。
想想也对，他刚刚被改造好就送给方天灼了，如今才一个多月，算算时间也远远没有那么快，他慢慢放下了心，躺在床上都能感觉到一股失重感，轻飘飘的像是不着地。
方天灼看着他惨白的脸，脑子里闪过他蹦来蹦去的模样，缓缓伸手将被子为他掖好，眸子又一次阴沉下去。
怀疑自己有孕竟然还做出那种动作，若是追究起来，简直可以治他个谋害龙嗣之罪。
他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何筝却实在是没有精神继续揣测他的心意，吃了药昏昏沉沉就睡了，睡着之前想的是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睡到迷迷瞪瞪醒来时身体和不适已经去了大半，他动了动，略一张眼，便发现自己正在被人抱着，只是方天灼的一只手伸进来放在了他的小肚子上。
狗比方天灼不要脸，他都这个样子了居然还……嗯？何筝偷偷看他一眼，男人正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两人都穿着中衣但并未果橙相对，腹部的大手暖暖的，让何筝想到那天晚上在山洞里的感觉。
他默默躺着没有动。
其实，除了把他当成生育工具，他心里还有一种隐隐的羞耻的想法。
方天灼好像喜欢他。
但原主当时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最终还是被杀了，他只能把这种感觉归根于错觉。总觉得，在这里活下去，似乎必须要现实一点。
他闭上眼睛，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可能逃不过命运的安排。他正走在原主的路上，哪怕这段时间一直刻意不管，可就在这夜深人静，病体未愈的时候，这个错觉还是找了上来。
他真的喜欢我吗？
平心而论，如果生活在现代，脱去帝王这个身份，方天灼这样的男人绝对是让人趋之若鹜的。
可，怎么能相信呢。这狗比是皇帝啊，就算他真的喜欢自己，他们之间也是不对等的关系。
他永远要乖巧懂事，察言观色，一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仰望着他，祈求他给自己无上的“恩宠”。对，哪怕是宠爱，也要加个“恩”字，他喜欢任何人，都只是帝王在施恩而已，随时都可以收回。
何筝有点头痛的重新看向他。
方天灼多大了？
他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他登基有近五年了，原著好像十八岁登基，说到底，也才二十三四，可整个人却没有一丁点儿年轻人该有的生气。
而现代的他呢？他死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个年纪，每天除了打游戏就是睡觉，仗着一张好脸使劲糟践，反正就算什么都不做，凭着一张好脸好嗓音和高超的游戏操作也能比大多数人过得强。
更别提他爸妈跟老哥还时不时给他接济。
何筝心脏隐隐作痛。不知道父母兄长怎么样了，自己突然猝死，他们想必会一边悲痛欲绝一边指责他吧。
何筝眼眶湿润的叹了口气，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为何叹气？”
何筝的身体顿时僵硬了。
他并不想表现得那么害怕，但当身边的猛虎觉醒，这股胆颤却是不受控制的。
方天灼的手滑下去，环紧了他的腰，何筝被迫转过去对上他幽深的眸子，下意识笑：“心里有点感慨，吵醒陛下了？”
方天灼的拇指蹭他的脸颊：“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
方天灼静静望着他，何筝保持着笑容，漂亮的眼睛像不安的小动物一样闪着。
方天灼缓缓凑了过来，嘴唇碰上他的，何筝眨了眨眼睛，乖巧的的没有动弹。
男人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筝儿为朕生个小皇子，好不好？”
何筝战战兢兢的温顺道：“好，我的命都是陛下的，我，生来就是陛下的人。”
老实说他不想那么多废话，可他觉得很难有人理解被方天灼就这样看着是什么感觉，不说点什么，好像要窒息了。
说完了，好像也要窒息了。
方天灼手指拨弄他唇，道：“筝儿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否则朕可是要生气的，明白吗？”
何筝惴惴不安，他觉得这是隐隐的威胁，对方话里有话，好半天，他才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粗暴的吻犹如暴雨一样砸了下来。
好几次，何筝都怀疑自己要死了。
但第二天的太阳告诉他他还活的好好的，也不是那么好……他揉着仿佛要断了的腰，勉强爬起来吃东西，还有药。
坠崖后遗症还没过去，走路带着一股失重感，伴随着头晕，以及轻微的反胃。他的胃像是颠倒了，吃什么都带着不适。
水车又过来了。
何筝戴着纱帽站在一侧看着。一行人呼呼喝喝的抬下来，巨大的水桶有将近一人高，落地之后溅出来了一些水。
空荡荡的水桶被抬上马车，送水的人并未停留，驱着马离开了。
如果在水桶上车前藏进去，多出来的重量百分之百被发现，除非直接上车上的水桶，可车夫抬完空桶就离开，他根本没有机会。
方天灼白天很忙，无暇管他，晚上过来陪他吃饭，完了就是上床，连续两天之后，何筝走路都觉得双腿发软。
他意识到方天灼是认真的。
这个狗男人真的在把生孩子当成任务在做，而不是跟之前一样随性而为。何筝反思，怀疑是昨天自己那句“我真的没怀孕？”刺激到了他。
这狗男人不会是觉得他昨天那句话里有质疑他性能力的成分吧？！
啊——！！！
狗！
第三日，何筝还是揉着腰偷偷观察水车。
只有这几天的时间，这大概是他逃离方天灼身边唯一的机会了。前两天虽然闹了个大乌龙，可也让何筝看到了方天灼的决心，念头已经起来了，不试一试，怎么都不甘心。
春猎要结束了，这天中午，何筝终于找到了机会。
送水车上来的人装好了空水桶，然后被人带去结账了，他左右看着没人，鼓起勇气，坚定的爬了上去，一推桶盖——
艹。
没人跟他说桶盖这么重！！
想当然，这么大的水桶，装了那么多的水，如果不用重水盖的话在运输上山的过程中必然会被内部晃荡的水顶翻溢出来。
可现在一个难题摆在了何筝面前，水桶盖倒是可以勉强推开，但钻进去之后，怎么盖上？
懵逼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动静，他急忙在车上蹲了下去，借着水桶的遮挡屏住呼吸，然后他便听到了仿佛无处不在的方天灼的声音：“此事事关重大，派亲近的人过去处理。”
南门良道：“是。”
他们忽然沉默了。
何筝不安的缩在马车上，努力竖起耳朵。
与此同时，南门良循着方天灼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前方停着的水车底下，赫然垂下了长长的衣摆，就像是有人正在水桶后面睡觉一样。
南门良：“！”
哎哟喂，他真的服了这个何善首，怎么就这般贼心不死！！
他屏住呼吸去看方天灼，却见他缓缓走了上去。
方天灼绕过了水车，看到了老鼠一样不安的缩着脑袋不停挪jiojio、大气儿都不敢喘的何筝。
方才燃起的怒意在看到他可怜兮兮蜷缩起来的身影之后，竟诡异的化为了一声轻笑。
他是真的觉得可笑。
危机解除，南门良无奈道：“善首大人，您这是跟谁躲猫猫呢？”
何筝愣愣的抬起脸，这几天没睡好，他的眼下带着一片青色，一眼看去，眼睛越发的大而黑，脸却白的吓人。
“我，我……躲太阳。”何筝指了指天，道：“晒，晒得慌。”
方天灼看了一眼推开的桶盖。
何筝：“……”
死就死吧，狗比玩意儿，老子受够了！
他委屈的怒道：“我要下山！！”
方天灼问：“何事？”
何筝的勇气鼓起一秒，被他一看，又噗嗤漏了：“下山……我，我想吃糖葫芦，吃，吃糖葫芦……”
说到第二个“糖葫芦”，何筝心里涌起一股悲伤，鼻头突然发酸。
方天灼眯了眯眼睛，怒意再次凝聚：“你要坐水桶去？”
何筝说：“水桶里面凉快。”
方天灼抿唇，忽然抬步走了过来，何筝下意识后缩，但后头就是桶，他还能躲哪儿去？
方天灼却跨上了车，抬手把推了一半的桶盖拿开，然后一把将何筝抱了起来。
何筝被他放进了水桶里，呆呆蹲在里头仰起脸。
“去吧。”方天灼做完这些动作，重重把桶盖合上了。
他下了车，脸色已经再次变的阴郁，危机重新笼罩，南门良谨小慎微的垂下头。
水桶内，何筝懵逼的坐着，眼前一片漆黑，他突然有些心慌。
方天灼……为什么这么做？
这封闭的水桶像个棺材，脚底潮湿的感觉像是踩着鲜血，他心里的不安被无限放大，再放大，恐惧如影随形，何筝下意识伸手去推桶盖。
推不开。
“陛下！！”何筝瞬间瞪圆了眼睛，慌乱道：“陛下，陛下，陛下！”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抓住了，恐慌犹如恶魔一样啃食着他的四肢百骸。
何筝第一次发现自己害怕这种狭隘逼仄的空间，他几乎要尖叫出声，仿佛自己即将被埋入地下。
江显被喊来准备跟着水桶下山时，看到方天灼面无表情的站在水车上，他身前水桶晃动，里头传出微弱的祈求。
他惊疑不定，那水车车夫也远远的看着，不敢靠近。
“怎么？不去了？”方天灼问。
何筝什么都听不见，他快被自己的脑补吓疯了。
头顶的盖子突然被拿开，正准备拿脑袋撞上去的何筝一下子扑了出来，被方天灼一把抱住。
南门良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天爷，这小祖宗可别再作了。
小祖宗上半身钻出来，下半身也死命的想要逃离水桶，方天灼垂目把他完全抱出来，何筝抱着他的脖子大口喘息。
“不吃糖葫芦了？”
“……吃。”何筝惨白着脸，呐呐道：“我能不能，坐马车去？”
方天灼抱着他跃下车，道：“依你。”
何筝崩溃的把脸埋到他怀里，方天灼的脸色却渐渐转晴，须臾，还发出了意味不明的低笑。
一个人为了躲避某个人而自己把自己关在箱子里的话，那并不可怕。
可如果把你关在箱子里的人是你最害怕的人，那么，除非心理素质超神，否则不吓死也会去了半条命。
原本喊江显过来就是为了看他能坚持到哪里，却未曾想到，水车都没来得及转轱辘。

第25章
被从桶里放出来之后，短暂的恐惧渐渐消失，何筝开始有点……生气。
这股愤怒是无法控制的。
他清楚自己没有幽闭恐惧症，他不害怕电梯，不害怕箱子，不害怕柜子，一点都不用怀疑，何筝甚至不恐高，也不恐水。
他很快就想通了自己会有即将死亡一样的恐惧感的原因。
小时候跟哥哥玩捉迷藏藏在箱子里，有时对方装没找到故意把箱子锁上，他甚至还能在箱子里睡大觉。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有安全感，而老哥不可能伤害他，他还知道，如果他一直锁着自己不出去，到时候哭闹起来，他得挨打。
哥哥可能只是想逗弄他，但到了方天灼这里，就是攻心计了。
只要想到他慌乱的样子在方天灼意料之中，便止不住的涌出一股被羞辱感。
狗皇帝！王八蛋！
何筝委屈又愤怒，还有点气自己。他这次钻水车的举动实在太莽撞了，可他真的太想立刻马上离开方天灼了，对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一言不发的样子像一个高高举着刀的屠夫，而那把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至于离开的机会，就真的只有那一次。
一旦回到宫里，再想出来就真的难如登天了。
何筝气到微微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方天灼命人备马，垂眸问何筝：“朕陪你去？”
“不！”何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抬头拒绝，方天灼含笑的嘴角略略收敛，漆黑的眸子一下子盯住了他。
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安静。
何筝又开始颤抖，但刚刚被成功的羞辱过智商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妥协，这一股气顶着，他硬着头皮扬起唇笑，语气温和：“陛下公务繁忙，我自己去就好。”
方天灼的拇指摩擦指节。
何筝的笑容里少了那熟悉的讨好，带着几分难得的倔强。
使，使劲看，看我又怎么样！有本事杀了我，正，正想奉陪了呢！何筝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给自己打气，一边慢慢把双手背到身后，缩着脑袋瑟瑟发抖。
正犹豫要不还是投降认个错……
方天灼终于开口：“也好。”
此话一出，何筝愣了一秒，按耐住陡然涌上来的惊喜，他抿住了嘴，开始朝外走。
一直到钻上马车，何筝才渐渐镇定。
这是他第一次对方天灼说不，古人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摸摸脖子，脑袋还在。
不，这不是脑袋，这是自由的灵魂渐渐在获得释放。
中国人民是怎么站起来的？当然是举起枪杆子反抗得来的。翻身农民是怎么把歌唱的？当然是勇敢对封建主义说不啊！
不管怎么样，何筝现在急需要放松一下，从春猎开始的第一天，他的心就一直加速跳着。被方天灼逮住后，更是连续几天都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他需要一个自由的环境好好的想清楚如何把头上这把高高举起来的屠刀拿下来。
车子轱辘轱辘下了山。
何筝的惊喜退却，又开始惶恐。
怎么说呢？这把大刀在方天灼手里，直接跟他坦白真的不会立刻死掉吗？
他掀开马车车帘子朝外望，发现方天灼把江显派了过来跟着他，跟对方对视之后，他立刻把帘子放了下去。
坐立不安。
如果真的跟方天灼坦白，对方一定会问他原因，甚至可能让他交代整个计划，到时候他万一要追究罗太医的责任，那怎么办？
要不，还是任由他继续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这样的话，何筝真的有种朝不保夕的感觉。
头痛欲裂。
到了山下皇都，江显上前来喊他：“善首，到了。”
没有声音。
江显喊了几次，顺意忙上来拉车帘，却见马车内的人正缩在里面沉沉睡着，他的眼下带着淡淡青色，显然这几日没怎么睡好。
放下车帘，顺意如实告知，江显却哑然失笑。
他想到何筝方才从桶里钻出来时的神态，最终道：“寻个阴凉地停下，让他睡吧。”
一行人沉默的守着马车，江显时不时看看天，再看看马车。
夕阳西下，马车内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方天灼派人来寻，来人本以为至少要进城里翻腾个几圈儿才能寻着，万万没想到下山不久就在皇都城门前的树下遇到了。
他懵逼的回去跟方天灼复命时，男人微微皱眉：“在睡？”
“江大人说，还没下山就睡着了，至今未醒。”
“当真是睡了？”
“奴才掀帘瞧了，确实是睡了。”
营帐内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砰”的一声巨响，桌案被一掌拍的粉碎，屋内人扑通通跪下。
方天灼面无表情的攥紧泛着青筋的手指，问道：“他睡着的样子，好看吗？”
那人一惊，立刻把脑袋磕了下去：“奴才，奴才未曾看清楚……江大人告诉奴才是，是睡着了，一直在睡……陛下，陛下饶命！”
那奴才磕的头破血流，才听到他淡淡的声音：“出去。”
“奴才谢陛下恩典！”对方涕泪横流，屁滚尿流的爬出去，其他人则把脑袋伏的更低。南门良弓着身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方天灼手肘放在膝盖上抚着额头，忽然轻笑了一声：“备马，朕去瞧瞧。”
南门良立刻出去安排。
迎面，洛贵妃娉婷行来，还未走到近前就看到了方天灼的身影，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刚要说话，却见对方淡淡瞥了过来。
那眼神骇的洛贵妃浑身一颤：“臣，臣妾见过陛下。”
“何事？”
“臣妾为陛下亲手炖了参汤，陛下……”她偷偷看过来，试探：“要不要尝尝？”
方天灼走了过来，洛贵妃头顶发簪颤抖，几乎被他逼得退后，方天灼似笑非笑：“贵妃也怕朕？”
丘水洛想到上午被吓傻的何善首，察言观色，细声细语：“陛下，是臣妾的丈夫，臣妾怎么会怕陛下。”
谎言。
他的身边，到处都是谎言。
“陛下，马已备好。”南门良及时雨一样出现，方天灼收回视线，跃上马背，很快消失。
洛贵妃倒抽了一口气，被身边侍女及时扶住，花容失色的震怒道：“何人，何人如此大胆！惹陛下这般盛怒？！”
南门良含笑道：“后宫不得干政，娘娘小心身子。”
洛贵妃顿时闭嘴，片刻后才找回仪态，转身离去。
方天灼策马赶到的时候，江显正抱着剑靠在树上看月亮，乍然见到他，立刻要行礼，却被他挥手打断：“都回吧。”
马车很大，哪怕再坐两个人也挤得下，何筝正蜷缩在一边，睡得天昏地暗。
呼吸均匀，嘴巴微张，是酣睡的状态。
方天灼坐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漆黑的眸子波涛汹涌。
何筝是真的困，太困了，浑身都软绵绵懒洋洋的，他真的很久很久都没有那么困了，也很久很久都没有睡过那么舒服了。
他下午的时候其实醒了一次，但很快又睡过去了。
睡觉的感觉太好了，好的像是在空中飘着，舍不得醒。
何筝连续睡了有八个时辰，一直到天边溢出鱼肚白，城门大开，何筝才被过往路人杂乱的交谈吵醒。
第一件事，蹬腿，扭动身子，转动脖子，伸了个懒腰。
对睡眠质量的满意让他露出微笑，纤长的睫毛半开半合，恍惚带着对睡眠的迷恋。
方天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何筝先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才认出来那是方天灼。
笑容僵硬，消失。
何筝蓦然坐起：“呀，我，我在车里睡着了，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方天灼的死亡视线盯了他一夜，这会儿已经严重缺电，所以只有声音低哑冷酷，气势不足：“昨夜。”
但何筝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悦，他缩在角落，脑袋睡成一团乱，看上去有点呆：“我，睡了那么久吗……”
方天灼攥紧五指，缓缓张开，再攥紧，下颔绷着，怒意翻腾。
何筝内心惊惶。
他这几天严重睡眠不足，精神高度紧张，好不容易离开方天灼，本来只是想随便睡睡，谁能知道居然一下子睡了那么久，这又不怪他，要怪只能怪方天灼太吓人，把他压榨的太狠。
可方天灼很生气，怎么办？
“陛，陛下……我，我请您吃早餐吧。”他笑，一觉补足了元气，又愿意讨好他了。
方天灼冷冰冰的盯着他的笑：“从现在开始，你若再笑，朕就剜了你的眼珠子”
何筝一秒收回笑容。
“睡得很好，嗯？”
“怎，怎么会……”何筝不敢笑，只能靠舌头：“没有陛下在身边，我，我噩梦很久……”
“再说一句谎话，立刻拔了你的舌头。”
“……”何筝觉得，自己真的惹怒了他。
方天灼盯了他一整夜，眼底带着隐隐的青影，他垂下睫毛，开始沉默。
何筝也沉默。
对着沉默半晌，何筝坐不住了，他睡了那么久，这会儿需要解决生理需求。屁股底下像是有个钉的状态很快再次让方天灼看过来，何筝畏怯道：“我，我想上茅厕……”
方天灼不语。
“没说谎……”何筝举手发誓：“真的，想上。”
方天灼还是不语。
何筝捂着肚子，苦着脸：“特别想，要死了。”
他蜷起身子夹紧腿，实在憋不住了，决定无视方天灼下车，却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何筝的脸涨红了。
尿壮怂人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怒道：“我要上厕所！三急！这事很大！比死人还大！”
方天灼瞥了一眼马车里的纱帽。
何筝：“……”
狗！狗比！！大狗比！！！

第26章
何筝其实有点想继续呆在茅厕里面，但味道实在太过重口，他只能磨磨唧唧的出去面对方天灼的臭脸。
天啦，方天灼的脸简直比茅厕还臭，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不可能来得及的，何筝下意识想对他笑，一秒想到自己眼眶里的眼珠子，顿时把嘴角放了下来。
一小步一小步，他走向方天灼的样子像极了蠕动的蜗牛，因为没了那讨好的笑，他的表情还有几分苦大仇深。
方天灼站在树下看着他，眼神阴婺的像是立刻会把他吃了，何筝硬着头皮迈开脚步，为了缓和气氛，他在距离方天灼一米远的时候duang的一下子跳到他身边：“陛下，我请您吃早餐好不好？”
他的眼睛像是带着星星，亮闪闪的，方天灼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他皱起了眉。
何筝的表情有些刻意了，但跟讨好又有点不一样，这个时候的方皇并不知道未来有一个词汇叫卖萌，所以他只能初步判断何筝为——
装，可，爱。
哪怕他的表情只是起了一丢丢变化，何筝也略略放松了一点，他又一次轻声开口：“陛下，咱们去吃点东西吧，好不好？”
方天灼终于大发慈悲的答应了。
皇城内人很多，路也很宽，两旁全是商户林立，小贩则多在巷子口，但人群熙攘，很是热闹。
光看这里，方天灼倒也不是个昏君。
何筝很想大摇大摆的跑这儿跑那自由活动，可方天灼这家伙在身边，他只敢缩着身子乖乖做只小鸡仔。
上回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这回早上进城何筝才发现吃的不少，可惜的是没有摊煎饼的，而且多数卖的都是提前做好的食物。
想也是，在没有煤气灶的古代，一直烧着炉子等客人现做现卖也不现实。
除了包子和烧饼。
何筝嗅到了芝麻的香味，想到酥脆的烧饼，肚子顿时咕咕乱叫。
何筝想吃。
他扯了扯方天灼的袖子，眼巴巴的问：“您吃烧饼么？”
“不。”
方天灼继续走，何筝跟了两步，停了下来，默默的朝那饼看。
方天灼终于感觉到他的渴望，抬步走了过去：“来一个。”
“俩……”纱帽下传出声音，随着伸出来的还有两小截细白的手指，何筝小小声：“我想吃俩。”
他借着烧饼摊的水清洗了双手。
两个刚出炉的烧饼被用油纸包好交到了何筝手里，为了方便马上就吃，没有用绳包严实，这玩意儿初入手还行，可很快热度就透过油纸传到手心，何筝在纱帽里面一边两手颠簸一边吹，有点后悔没跟老板要绳儿，这会儿简直是拿了烫手山芋，吃不了还拿不了，忍不住怀念现代的塑料袋。
他呼哧呼哧吹的勤快，可热度就是不散，何筝抖着手去摸耳朵，再过来颠簸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将烧饼拿走了。
何筝的手烫的通红，默默仰起脸看方天灼，后者表情平静的取出了一条手帕，在油纸外面又包了一层，递了进来。
何筝终于如愿把酥脆的饼皮合着熥香的芝麻一起咬在了嘴里，美的冒泡。
方天灼带他进了一个酒楼，掌柜的一见他就立刻丢了算盘飞快的迎了上来，诚惶诚恐：“您里头请。”
他亲自带方天灼上了楼上雅间，拉开椅子让他坐下，问：“今日吃些什么？”
方天灼看何筝，后者倒是挺好养活，烧饼都已经快吃饱了，要求也不高：“我想喝点稀粥，然后要一些清淡的菜，不要那么油腻。”
“按他说的做。”
掌柜的不禁多看了何筝一眼，暗想这莫非就是传言之中的极品礼物，但下一秒，一道森寒的视线就落在了他脸上，掌柜的惊骇的垂首：“小的这就去准备，您稍等。”
何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偷偷抬眼看了之后，又默默的低下头继续啃烧饼。
好吃是好吃，但实在太干了。
他舔了舔嘴唇，下一秒，垂着脑袋的店小二就提着茶水上来了，他把茶壶注满，又翻开杯子给二人都倒了茶，说了句慢用，又垂首退下，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侧头看了一眼戴着纱帽的何筝。
这一眼很淡，也很轻，何筝咕噜噜喝水没注意，方天灼神情平静，似乎也未曾注意到。
房门被关上。
方天灼的手摩擦杯沿。
一杯水不够喝，何筝又拿壶给自己倒——
“咻——”
方天灼手里的茶杯蓦然被弹了出去，何筝耳边咔的一声，温热的水珠儿溅到了他的纱帽上，水杯在耳边爆裂，“啪嗒”一声轻响，何筝僵硬的扭过溅，只见距离自己不到三尺的地方，赫然落下了一把顶端发青的利箭。
箭是从开着的窗口射进来的，何筝转过脸，看到一个与方天灼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在看着这边笑，身影一闪即逝。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何筝又一次看向地上的箭，突然意识到一个令人胆寒的事实——
这玩意儿是冲着他来的！！
他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抱着凳子噔噔挪到了方天灼的另一边，战战兢兢的坐稳，神色惊惶，心有余悸：“那个人是，是谁啊……”
方天灼眉头深锁，神色阴沉的看了他一眼。
方天画在试探。
试探一向视人命如草芥的方天灼会不会为了何筝出手。
所以那支箭，是直直冲着何筝去的，他的笑容是在兴奋，瞧啊，你方天灼，终于也有弱点了。
方天灼的心情糟糕透顶。
何筝忘记把自己没吃完的烧饼拿过来了，这会儿隔着一张桌子呆呆看着对面，身边男人不断释放着低气压，这让他不敢站起来越过桌子去拿。
小二很快把吃的一一端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何筝慢慢把白纱掀起来，堆放到了头顶。
方天灼没有理会，何筝拿筷子给他夹菜，这男人有一点很好，基本给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挑食。
饭后，方天灼把包在烧饼上的手帕收起，掌柜的点头哈腰的把二人送出门，何筝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好像没付钱。
方天灼依然脸色阴沉，袖中五指始终攥着，偶尔看过来的眼神，让何筝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肉鸡，而对方在权衡要不要他的命。
何筝越发不敢喘气儿，
方天灼忽然开口：“今日回宫。”
何筝立刻点头。
回到老地方，何筝立刻朝马车上爬，爬到一半却突然被方天灼一把抓了下来，何筝惊骇的看他。
方天灼眯了眯眼睛，道：“陪朕骑马。”
何筝被迫坐在他胸前，心里有点乱。腰间手臂微微一紧，方天灼低声道：“那是叛军之首，方天画。”
何筝反应了两秒，陡然屏住呼吸。
方天画，原著之中这家伙曾经费尽心机想要杀死何筝，理由是方天灼不配拥有如此极品的尤物，而方天灼拥有的一切，他都要拼命毁掉。
妈的你们方家是盛产死变态吗！！
看书的时候他虽然同情何筝，可多少也能理解方天画，毕竟方天灼杀了他的亲爹亲哥亲娘，如今自己成了何筝他才发现，曹尼玛啊关他屁事啊！！！
关他屁事啊！！！啊？！就问关他屁事！！！
何筝气的浑身发抖，方天灼以为他在害怕，低声道：“别怕，除了朕，无人能杀得了你。”
何筝：“……”
那可真是谢谢你全家了哦。
他胸口起伏不定，突然道：“我要下马。”
方天灼道：“今日回宫，不可耽误。”
去你妈的不可耽误！！
何筝眼睛泛红，蓦然用力推他，气到发抖：“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何筝。”
“我要下去！！”何筝一把脸头上的纱帽扔了下去，瞪大了眼睛看着方天灼：“要么让我下去，要么杀了我，选。”
方天灼恼火，语气愠怒：“你在威胁朕？”
“那你就当做威胁好了。”何筝决定破罐子破摔了，他现在每天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简直快要疯了，哄好方天灼已经很难了，他妈的还要应付方天画的突然袭击？！
可去他的吧！老子不干了！
他抬腿要下马，又一次被方天灼搂了回来：“朕知道你在害怕，朕会保护你。”
你个狗比，你刚刚说的那话是要保护我的意思？！
何筝瞪着他，胸膛犹自一起一伏，一时的冲动过去之后，仔细想想，还是想活，于是便沉默了下来。
他红着眼睛，低声道：“真的？”
这次的服软是真的，方天灼的心中略略一软，抚摸他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颊，道：“朕一言九鼎。”
何筝咬住了嘴唇，手指用力的攥紧衣摆，好半晌才道：“我不想死。”
这话也是真心实意，方天灼的心又软了一分，眸色漆黑，语气温柔：“无人能杀你。”
那你呢？
何筝差点脱口而出。
但到底没敢。
马儿继续朝山上走去，没了纱帽的遮挡，他的皮肤在阳光下白的似乎要发光，脸庞剔透而精致。
方天灼喉头发紧，嘴唇贴过来，在他耳垂碰了碰。
何筝缩了一下。
原著之中，何筝到底不是主角，所以对于方天画对他的威胁，几乎都是一笔带过，这导致何筝几乎要把他完全忽略。
一直以为，逃离方天灼身边就是最好的选择，到了今天他才猛然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可能也远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安全。
方天灼是这个世界的□□者。直白来说，他是这个世界最强的人。
无论是权利还是本身的实力。
而自己已经是他的独有物，作为已经被方天灼碰过的好东西，凭自己绝对无法逃过方天画的杀手。
逃是没有意义的。
何筝的心又开始寸寸收紧，难道，真的必死无疑了吗？
他偷眼看方天灼，对上他的视线，又一下子缩回来。
那瑟缩的眼神又一次让男人眸色不愉，他伸手捏住了何筝的下巴，深深望入他的眼睛，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询问：“为何总这样怕朕？”

第27章
这简直是何筝碰都不敢碰的话题。
他移开视线，下巴却被方天灼挑了挑，“说话。”
哪怕语气很轻，但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男人，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势。
何筝又开始抖。
方天灼勉强平和的脸色又开始变得可怕，于是何筝抖的更厉害，方才气势汹汹要下马的他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方天灼又一次抱紧了怀里人的细腰，温柔的吻他：“告诉朕，恕你无罪。”
“……”他轻轻说了一句什么，饶是方天灼耳力不错，也没听清。
好在方天灼的耐心一向很好，断断不会在即将出结果的时候把他吓回去：“嗯？”
“……你会杀了我。”
何筝张着一双惊惶不安的眼睛说完，就立刻低下了头，他感觉方天灼的视线落在他的发顶，沉默了片刻：“朕为何杀你？”
何筝抿嘴，用气声撒谎：“不知道……”
他总不能告诉方天灼，因为我是穿越来的，更不能告诉方天灼，因为原主谋反和偷情。
他可以确定自己不会主动去做这两件事，但原著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他很怕万一有一天，这个身体不受控制了，而他还囚禁在这具身体里怎么办？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朕会杀了你？”
何筝很怕他拔了自己舌头，可又不得不撒谎，所以根本不敢看他：“我看到了……掐，掐指一算……”
方天灼忽然笑了，他吻了吻何筝的脸颊，声音低沉磁性：“傻筝儿。”
何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马儿继续朝前，何筝怕他，同时又不得不承认这狗男人貌似宠溺的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该死的有点点影响他。
方天灼忽然又道：“朕赐你一块免死金牌如何？”
何筝顿时仰脸，心脏怦怦：“真，真的？”
方天灼看出他的激动，唇角微弯：“自然是真的。”
何筝好半天才平复自己的情绪，又开始仿佛偷看方天灼，欲言又止，后者侧头：“嗯？”
他又看到了那细细的手指伸出了一小截：“就，就一块啊？”
“……”
很贪心但是很害怕，于是何筝把手指头缩了回去，卑微的满足道：“一块也好的。”
身后的男人突然笑了，先是轻笑，继而大笑，他一夹马腹，策马加速，扬声道：“好，朕赐筝儿一尊白虹鹤琅！”
“那，能免几次啊？”
“一次不够，那就百次！”
卑微的何筝吸了口气，眼睛亮起，不由自主在马上挺起腰，“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一直到被抱下马，何筝还是难掩激动，妈耶，一百次免死的机会，牛逼大发了他。
一直到坐进了銮车里，他还能感觉自己胸腔拼命跳动的心脏。
等等等等，这一百次免死的机会，顶多表示他前两次逃跑失败方天灼应该不在意了，日后还是要小心行事才是。
万一免死之后方天灼暗搓搓记仇，日后再追究起来可就不太好了。
何筝小心翼翼的把激动按耐下去，但这意料之外的奖励还是让他兴奋不已，不禁在车里打了个滚儿，才终于克制住。
一百次免死的机会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他长了一百颗脑袋啊！！
回了正宫门前，何筝哧溜从马车上滑了下去，纱帽一时不在，那张绝色的脸亮堂的几乎要把天光都比了下去。
南门良扶着方天灼下车，后者淡淡朝后方看去，何筝正好也在朝这边儿瞅，对上他的眼睛，粲然一笑，恭敬的行了个礼。
春猎结束，是时候论功行赏嘉奖头筹，这事儿跟何筝没干系，他直接甩着宽袖大摇大摆的朝披泽殿走。
后方宫妃又纷纷坐上了轿子，以丘水洛为首，摇摇晃晃的行来。
何筝略略收敛，靠墙给她们让出路来。
丘水洛发饰摇摆，仪态万千，高高在上，与何筝平行的时候，忽然道：“善首大人。”
何筝抬着脑袋看她，丘水洛却冷冷的望着前方：“陛下如此厚爱善首，竟是未为善首准备肩與？”
何筝：“煎鱼？我不爱吃鱼。”
后方传出轻笑，一个离得近的宫妃坐在轿子上，掩唇看了过来，丘水洛冷笑一声：“无知。”
她们摇摇摆摆的离开，何筝听南菁解释一通，才明白丘水洛说的肩與是她们屁股底下非正式场合的代步工具。
何筝心想现代游戏宅又不是历史学家，不知道这玩意儿不是挺正常么？不过丘水洛肯定不会明白这件事。
互相无法理解，何筝摇了摇头，先回宫里了。
他腿上的伤已经结了疤，走起路来没那么疼了，但还要定时换药，以防止伤口再次破裂留疤。
何筝换了药，就开始等着方天灼把那个什么白虹鹤琅送过来。
左等右等，一直没人来，何筝估摸着方天灼还在忙，于是想给自己找个事儿干。
他决定思考。
现在没有游戏可以玩，日子就变的单调许多，思考也应该富有仪式感。
因为懒，何筝使唤人倒是适应的挺好的，他让顺意跑御膳房给他弄几个鸡爪鸭脖卤蛋什么的当零嘴儿，顺意迟疑：“光要鸡爪？”
“对啊，只要鸡爪。”何筝舔了舔嘴唇，他已经很久都没吃过零食了，特别怀念泡椒鸡爪，想到都忍不住流口水。
“那，要多少？”
“四五只吧。”顺意只好去了。
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何筝只好先品茶吃糕点边思考。
现在逃跑显然没有意义了，而且方天画已经盯上了他，出去也很难活着，而如果方天灼不杀他，不逼着他怀孕，其实留在宫里还挺好的。
如果不怀孕的话，应该也就不会死了吧？
可要是每天这样那样的话，怎么可能不怀孕呢？
可以拒绝方天灼吗？
何筝皱着脸，可不可以，跟方天灼要避孕小丸子呢？
反正他现在有一百颗脑袋了啊！
这一百颗脑袋怎么用呢，一定要合理分配才行，他现在二十岁，至少要留五十颗给六十岁以后，也就是说，在六十岁之前，他只有五十颗脑袋可以用。
不知道方天灼什么时候死。
不不，他好不容易让方天灼给了他一百条命，他死了这一百条命就作废了，万一方天画登基……何筝打了个寒噤，赶紧喝口水压惊。
方天画男女通吃，而且……比方天灼会玩，要落在他手里才是真的求死不能。方天灼把人大卸八块可能会有个理由，但方天画，纯属就是觉得好玩。
方天灼还是等他死了之后再死吧。
何筝满心疲惫。
顺意回来了，端了一盘子卤蛋，对他道：“鸡爪鸭脖要现做，需要些时间，稍后御膳房会有人送来。”
何筝便先吃了个卤蛋。
御膳房的师傅就是不一样，鸡爪鸭脖卤出来特别好吃，爪子上的肉一吸溜就进了嘴里，卤鸭脖做的也相当的可口，虽然等的时间长，可吃起来却是相当爽，何筝一口气吃了精光。
因为没啥娱乐项目，何筝静心练了会儿字，其实他觉得写出来已经很不错了，奈何笔力不足，在方天灼的高眼光看来还是丑。
晚上的时候，消失了大半天的方天灼又来了，彼时何筝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趴在窗口让小风吹的昏昏欲睡。
下人们见礼的声音传来，何筝顿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惊喜：“陛下！”
自打上回方天灼说过他伤好之前不用下跪何筝就很少跪了，他也没卑躬屈膝习惯，两个人的时候根本想不到这一条儿。
方天灼神色淡淡，但心情似乎不错。南门良暗暗放下心，平日陛下过来何善首都虚情假意苦大仇深，如今可算是想通了。
方天灼伸手，何筝乖乖走过去给他抱，道：“我都想死您了。”
这话真真的，完全不假不讨好，方天灼心情愉快，温声道：“明日朕早些过来。”
何筝想着自己的白虹鹤琅，方天灼却已经开始吻他，仅着单衣的何筝被他搂过去，被迫启唇迎接了一个细腻绵长的吻。
南门良识趣的关了门清退下人，何筝微喘着被放开，忍着期待提醒：“陛下，您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儿吗？”
方天灼拥着他在床前坐下，指尖勾着他湿漉漉的长发，问：“何事？”
何筝瞬间瞪圆眼睛，惊疑不定，畏畏缩缩：“就，就那个免死……白虹鹤琅呀。”
方天灼若有所思，道：“原来筝儿等的不是朕啊。”
何筝赶紧又笑，虚伪道：“怎么会呢……我是真的想陛下了，您不知道，我当时一下车跟您分开，瞧着您去处理公务的背影，这心里可难受可难受了，从中午到现在，煎熬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一个词，它是一种经历，是我想念您的过程。”
方天灼唇角扬起的弧度未变：“看来筝儿是不想要这条舌头了。”
“……”何筝顿时想到了他警告自己的话，见他伸手过来，差点儿一个激灵跳起来：“不不是！陛下，您您拔了我舌头，一亲我，嘴里头空荡荡的，那那那不是失了好多趣儿……”
方天灼点了一下他的脸蛋，轻笑道：“筝儿说的有理，有理。”
何筝觉得他在逗弄自己，可又觉得他好像说的是真的。正想着，方天灼忽然凑到了他跟前，几乎嘴对嘴，眼中带着隐隐的戏弄：“来，给朕见识见识，你这舌头的趣儿在哪？”
“……”何筝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调戏了。
他心里恶狠狠的想老子可以用这条舌头甩的你哭爹喊娘！
可事实上，他涨红了脸，面对男人等吻的姿态，好半天才小媳妇一样，闷闷的把嘴怼了上去。

第28章
天灼垂下睫毛，嘴角轻笑的弧度有几分坏。
何筝的嘴唇怼到了他的，悄咪咪掀起睫毛看看他的眼睛，犹犹豫豫的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嘴唇。
真的，很羞耻。
他有点儿希望方天灼动一动，回应一下，但男人依然好整以暇的一动不动，似乎真的要等着瞧他的舌头究竟有什么值得留下来的趣儿。
何筝颤巍巍的吻他，因为不好意思而动作笨拙，方天灼眸子含着笑，忽然以熟悉的姿态欺身扑了上来。
何筝心里被压着亲的很慌，这样下去为了保住舌头他腰部以下又得受罪，这都是小事，重点是，会怀孕啊。
他小幅度抗拒。
被方天灼察觉到，停下动作看向他，抚着他的脸颊问：“怎么了？”
“我，我不舒服……”
方天灼皱眉：“何处不适？”
何筝垂下眼睫毛，方天灼跟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只手，下滑……到了腹部：“自打那个，改变体质之后，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方天灼：“……”
他挑了挑眉。
何筝不敢跟他对视，就默默的低着头，手在自己肚子上揉，做出一副真的真的不舒服的样子，低声道：“毕竟我现在也能那个……生小朋友了，可能跟这个也有关系吧……”
方天灼沉默片刻，道：“那让罗太医过来给筝儿瞧瞧？”
何筝道：“不用了吧……我觉得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就是可能，有点扫了陛下的兴致。”
方天灼又笑了，何筝倒是也不怕，反正方天灼说了，他现在有一百颗脑袋，要是他生气了，用掉一颗还剩下九十九颗呢，库存很足。
“罢了。”方天灼道：“筝儿的身子重要，来，朕帮你揉揉。”
居然没生气？
何筝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省了一颗脑袋。
他挪到方天灼怀里坐好，好好的肚子被方天灼揉着，有点儿痒，想笑。于是下意识用手去克制的抓方天灼的手，又不敢真的推开，就，更想笑了。
方天灼的呼吸喷在他耳边儿，低声问：“好些了么？”
何筝：“……”
不能出声，会笑出来的。他憋红了脸。
方天灼在他腹部按了按，一句“是不是这儿疼”还没问出来，何筝便突然推开了他的手，大喘气儿笑出声。
空气寂静。
何筝自己捂着肚子，笑了两秒赶紧克制，慢慢的抬起眼睛去看方天灼，后者靠在床头，眸色淡淡的道：“这是怎么了？”
何筝怂唧唧的说：“太幸福了，没克制住。”
方天灼看着他。
何筝为了忍笑紧抿的嘴角浅浅放松，与此同时绷紧的是一身皮肉，他屏住呼吸低下头，等着方天灼突如其来的翻脸。
方天灼却淡淡道：“那就歇了吧。”
何筝回忆，方天灼跟他躺在一张床上什么都不做好像还是头一遭，他学着男人的样子平躺着，方天灼好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平稳，但是何筝保持着这种姿势却睡不着。
他的床上有两个枕头，除了方天灼过来把他累昏除外，平时一般都要抱着一只来睡，像死人一样这么躺着真的非常别扭。
何筝闭上眼睛，坚持了好半天，也没能真的睡去。
他在方天灼身边翻了个身，十分遗憾，这会儿被子在两人身上盖着，他想夹被子都不行。
于是又翻了回来。
方天灼好像真的睡着了。
何筝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有点想试试他究竟真睡还是假睡，想了想自己那一百个脑袋，他鼓起勇气，用手指，戳了一下方天灼的脸颊，接着立刻又收回来。
真的睡着了？
要是醒着的话，这么一戳他又得用死亡视线盯自己了。
何筝侧着身子，试探的把腿放在了他身上，没敢用力，怕他突然醒了。
虚虚的搭了一会儿，方天灼还是十分安静。
何筝在经过一系列心理挣扎之后，又一次点了点脑袋的库存，然后放心的把腿搭在了他身上，上身跟着凑过去一丢丢，确定他真的睡的非常稳，于是大大的松一口气，美美的睡着了。
“沉睡”中的男人张开了眼睛，淡淡看了过来。
一个平静又祥和的夜晚过去了。
何筝迷上了御膳房的师傅做的鸡爪和鸭脖，第二天中午让师傅专门炖了十几只，边练字边吃。因为他“自打改了体质之后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所以方天灼也没有来找他，但是派人送了个纱帽过来，说最近日头大了，让他只要走出宫门，无论如何都要戴上。
何筝莫名其妙。
方天灼这什么毛病，搞得他跟不能见人似的。
可皇帝下了命令，他也不敢不听。何况他的白虹鹤琅还是没到手，这就跟光看着工资条没见着钱似的。
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第三天，何筝就让人端着自己爱吃的小零嘴儿去找方天灼了。
南门良难得见到这么识趣的何筝，一见他就乐的眯眼：“善首大人来了。”
“我能进去吗？”
“这会儿不成，陛下正在与太师议事。”
“哦。”何筝只好在外面等，南门良温和道：“善首大人可以去偏殿等。”
“没事儿。”想讨好处得拿出诚意，这点儿道理他还是懂的。
两人站了一会儿，南门良忽然道：“善首可还记得那日您坠崖的事儿？”
何筝心里一咯噔，不客气道：“干嘛？”
“奴才没别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何筝的错觉，他总觉得现在的南门良对他恭敬了很多：“奴才只是想告诉善首，陛下射术举世无双，例无虚发，那日悬崖上空，他原本可以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何筝想到那空中飞人，心里惊疑不定，冷道：“那又怎么样。”
南门良微微一笑：“若非那日善首在看，陛下定会让他血溅当场。”
何筝陡然想到了那日方天灼杀人分尸，自己吓到浑身瘫软的事情，他一时头皮发麻，呼吸急促。
他不愿多想，“陛下还要多久？”
南门良也点到即止，他知道何筝只是想的简单，而不是真傻，“善首若是站累了，可以先进去坐坐。”
何筝头也不回的进了偏殿。
他不想去操心方天灼心里在想什么，如今他只是迫不得已留在方天灼身边。方天灼跟方天画的恩怨早晚要解决，等他把方天画弄死，何筝还是要离开他的。
坐到偏殿，他摘了纱帽，抓起鸡爪朝嘴里塞。
但南门良的话却如影随形，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胆寒和愤怒。
方天灼不杀那人，是因为担心会吓到自己？太可笑了，他怎么不知道方天灼那样的人还懂得为别人着想？
南门良这家伙十分精明，说不准是看透了自己的心性，想让自己心甘情愿留在方天灼身边。
可去他的吧。
方天灼把他当成小玩意儿一样逗弄，难道还指望他感天动地谢主隆恩？
这简直是想给他洗脑！让他变得像这个宫里的所有奴才一样，麻木卑微，逆来顺受。
“呸。”何筝把骨头吐到了地上，眼神充满着对封建思想的蔑视。
“何人惹得筝儿如此生气？”方天灼的声音忽然传来，何筝立刻改了表情，把手里剩下来的半截鸡爪藏在身后，站起来道：“陛下都忙完了？”
“嗯。”方天灼坐在另一边的桌子上，道：“这是什么？”
“卤鸡爪。”何筝赶紧坐下来，道：“御膳房的大师傅真厉害，做什么都那么好吃，陛下快尝尝，我最近可爱吃了。”
方天灼看了看他油乎乎的嘴巴，南菁从一侧递过来了一块手绢，何筝立刻把嘴抹了抹。
方天灼并未下手去拿，而是道：“贺将军传来书信，明日归朝，信中特别提到了你。”
何筝瞪大眼睛：“他受伤了吗？”
“未曾。”方天灼道：“多亏筝儿事先提醒，贺将军毫发无损。”
何筝顿时亮起了眼睛，两边嘴角同时上扬，脸上的惊喜仿佛在说：我真厉害！
方天灼道：“朕倒是小瞧你了，竟还真能未卜先知。”
何筝矜持的道：“略通皮毛，凑巧蒙对了。”
方天灼又开始用那种眼神望他。
何筝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慢慢的把没吃完的鸡爪拿出来在嘴边啃，不确定方天灼又在想什么。
“过两日，朕准备去一趟原马府，筝儿若无事，便随朕一同去吧。”
何筝立刻在脑子里搜寻原马府。
这里有方天画的一个窝点，方天灼这次去是为了亲自引蛇出洞，重点打击。但他记得去的时候不是现在，原著写的是何筝怀孕三个多月之后，那个时候方天灼已经厌弃了对方，并且已经跟贺润醉酒之后有了暧昧，这里应该是让贺润陪着一起去的。
最重要的是，何筝也是在他去原马府的这段时间里，被何锦华找上，开始偷情之路的。
何筝的心又止不住的跳动。
他的存在，真的在影响着原本剧情，贺润没有受伤，这次他还没有怀孕就被方天灼带着去原马府，那么……或许他并非真的必死？
而且，原马府的剧情里，方天画的势力因此而损失不小，换句话说，他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等方天画彻底凉透，他就可以放心离开方天灼了。
何筝立刻点头，高兴道：“好！我去！”
这时，一个宫人端着一尊玉器走了过来，何筝一眼认出那雕刻的栩栩如生的东西时鹤，立刻惊喜的站起来：“我，我的脑袋……”
方天灼失笑，何筝泪目的把那尊鹤琅抱在怀里，软声道：“多谢陛下。”
“可还有别的事？”
何筝摇头。
“回吧。”
“哎！”
一路回到宫里，何筝立刻寻了个箱子把这东西装了起来，然后换了好几个位子藏，每个藏了几分钟都觉得不安全，最终是放到了床头，准备让它时时刻刻跟自己睡。
藏好之后，何筝赖在床上不想起了，时不时掀开盖子算算自己的脑袋库存。
还是满的。
美！
他的美持续到第三天晚上，方天灼过来寻他，一进门儿就问：“几日过去了，筝儿身子可好些了？”
何筝：“……”
何筝在想，如果跟他科普自己每个月其实都有那么三十几天不舒服，脑袋库存会不会直接砍一半。

第29章
如果把方天灼当成智障的话，何筝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但问题是他不敢把方天灼当智障忽悠。
“好，好多了。”
方天灼很喜欢抱他，甚至喜欢闻他，男人的鼻尖留在他的脖子上细细的嗅，能闻到他皮肤里面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香味，这股香味像是一个钩子，可以轻而易举的引诱男人上钩。
何筝弱弱的缩脖子，道：“陛下，我们下棋吧？”
方天灼笑：“朕只想尽快跟筝儿生小皇子。”
何筝皱眉，他现在非常慌。
如果方天灼真的把这个当事儿做，那他真的很快就会下崽子啊！
他吸了口气，突然道：“我想给您看一样东西。”
何筝被他放开，快步跑到桌子前把自己这几天画好的图纸拿了出来，轻声道：“这个是一种娱乐工具，叫麻将，我想做出来，以后可以一起玩。”
方天灼挑眉，看着上面四四方方之中不同的小图形，何筝又拿出来了一种图纸，两手撑着给方天灼看：“这个呢，叫扑克，两个人也可以玩的，我们以后可以玩这个打发时间。”
他有些紧张。
这些东西是他这几天深思熟虑画出来的，毕竟每次方天灼来找他都是为了干那档子事儿，这样下去他真的怀疑自己很快就会怀孕。如果能找到一些娱乐的话，这样方天灼跟他做那种事的时间就会减少，多少也算减了些怀孕的几率。
原本懒得搞这些是想跑出去，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可现在，他必须要留在方天灼身边了，那么就应该思索怎么在宫里更好的生活下去。
方天灼还在凝望着那些图纸，似乎没想通应该怎么玩。
何筝又戳了戳他，方天灼看到他指了指窗前圆盘里面的木制小方块：“木头我都让顺意准备好了，陛下……要不要跟我一起动手啊？”
他眼中满含期待，方天灼却沉思不语。
不行，一定得哄他跟自已一起干，整天来了就上床算怎么回事儿呢？
“陛下，其实我一直都想跟您一起做一下手工啊，什么的……我不想，跟陛下只是单纯的那种关系。”
方天灼抿唇，缓缓点了点头。
何筝心情雀跃，立刻跑了过去。
不知道外面怎么传的，反正现在何筝基本是要什么有什么，他要的木块也没经过南门良那里，就有人直接送来了，还都是上好的。
何筝绑了襻膊，白生生的胳膊露出来，看架势似乎准备大干一场，在窗前坐定，他举起了尖锐的刻刀，道：“要是陛下不想动手也没关系，我自己来，我就是想跟陛下做一些……岁月静好的事！”
方天灼眼睫颤了颤，片刻才垂眸淡淡道：“按照图纸上的花纹刻上就好了？”
“对！”何筝道：“你刻这个，这个叫六饼，我刻这个，七条。”
方天灼做事很认真，何筝拿着尖嘴刻刀刮着木块打酱油，眼珠子偷偷瞅他的侧脸。
木块就这么一丢丢，刻慢一点就多耗一些时间，何筝的心思压根儿就没真在这上面。
“好了。”方天灼把刻好的图案拿给他，何筝一脸惊喜的接过来：“您刻的太好了吧！好圆！”
方天灼没有理他的马屁，重新拿了一个继续刻。
天色沉沉的暗下去，宫灯纷纷挂起，屋内已经不同于白日的亮堂。
盛装成品的篮子里慢慢多出来了几个刻好的小木块，全是从方天灼手里递过来然后被何筝接力扔过去的。
何筝手里的那个七条还是只划了一道。
方天灼忽然意识到不对，看向了他手里的小木块。
何筝道：“您认真的样子好好看，我一下子，就出神了。”
方天灼勾唇，似笑非笑：“朕刻几个了？”
莫不是要我以后加班跟上他的进度吧……何筝弱弱的转脸去扒拉成品：“一，二……十七个了，陛下，您真厉害。”
“你呢？”
何筝：“……”
他又开始点自己的脑袋，思索方天灼这回砍他几个，就听他道：“过来。”
何筝便过去了，乖乖坐在他身边。
方天灼看着他半晌，忽然道：“你有什么用呢？”
“……”这话好像他爸平时说他一样。
何筝很怕他接下来说拉出去砍了，于是随手抓了个东西过来：“我给您扇扇子。”
方天灼的脸朝他欺近，又是等吻的姿势：“给朕打扇，谁都能做。”
何筝迟疑的亲了他一下。
“朕刻了十七个。”
“……”何筝又亲了他一下，方天灼的身体还是没收回去，何筝一鼓作气，“啵啵啵……”连续亲了他十七下。
方天灼终于收回了身子。
何筝松了口气，就见他把最后一个刻好的扔到了成品篮里，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朕累了，要歇息。”
还是没能躲掉。
第二天早上，何筝从床上一坐而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懵懵的坐了一会儿，开始下床收拾东西。
明天就该去原马府了，他得提前把东西收拾好，不能让方天灼等他。
不过方天灼几天没来，昨儿晚上估计是之前攒太多，做的他浑身酸痛，中午懒洋洋靠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的时候，顺意突然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善首，洛贵妃去陛下那儿告您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从前天开始，丘水洛就发现她吃的鸡，不是整鸡。
虽然一个整鸡她吃不完，但看也是要看的，然第昨天请安的时候，两个宫妃就到她跟前告状了，因为她们吃的鸡也不是整鸡。
跑去御膳房一问，才知道那个何善首把所有的鸡爪都剁走吃了。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可问题是，丘水洛也想吃鸡爪啊，一次吃不到两次吃不到，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越想越觉得何筝这家伙是故意的！
于是当下就愤怒的跑去找了方天灼理论。
何筝匆匆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丘水洛带着几个宫妃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而方天灼正似笑非笑的敲着自己的太阳穴。
何筝看了一眼愤愤不平的洛贵妃，还有一旁垂着脑袋不敢跟他对视的妃嫔，神情涌出一股尴尬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吃鸡爪还能吃出一场“血”案。
方天灼道：“事情的经过，都明白了？”
何筝点头：“明白了。”
“怎么说？”
何筝转身跟洛贵妃道歉：“对不住，我以后做好了卤鸡爪给你送去点儿，行吗？”
方天灼自打何筝进来，眼里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丘水洛原本还指望着何筝跟她呛几声，怎么能想到他这么通情达理，一股气憋的她脸颊通红，眼泪唰啦就下来了：“你，你以为本宫稀罕几只鸡爪吗！”
何筝这回理亏，被她哭的很害怕，下意识后退两步，呐呐道：“那，那我以后都不吃了还不行吗？”
“你——！！！”丘水洛浑身发抖。
何筝也是今天才明白，古代跟现代不一样，养殖业似乎没那么发达，可他怎么能想到，这剁了爪子的鸡居然会送到丘水洛宫里去，御膳房的人也太胆大了，这根本就不是个善茬啊。
其实御膳房也很为难，谁也没想到何筝会突然要光吃鸡爪，最近买的鸡爪子全剁了给他了，压了一堆没爪的鸡，扔不好扔，请教了南门良之后只说正常使用，不就少了两只爪子，谁还能翻天了？
原本御膳房还有意照顾了丘水洛这里，可何筝最近吃的越来越多，实在没办法就送去了一只没爪的，贵妃娘娘没责怪，这不接下来就继续送了。
送了三天，终于惹毛了丘水洛。
她就想不明白了，这个何筝怎么能这么霸道，霸占了陛下也就算了，连整个宫里人吃的鸡都要下手！她心里恨极了，可实在又不敢对何筝怎么样，顿时就气的流眼泪。
后宫堂堂皇贵妃光流眼泪怎么行，她立刻去擦，可越擦流的越凶，一双嘴唇抿成了弯曲的线，瞪着何筝的眼神活像要把他吃了。
“那这样。”何筝只好再给出解决方案：“反正我过几天就要跟陛下一起出宫了，鸡爪都剁给你吃，成吗？”
丘水洛顿时不哭了：“你说什么？陛下，陛下要带你出宫？”
她仓皇的视线立刻对上了上方的方天灼：“陛下，真的要带善首出宫？”
她满脸不敢置信。
方天灼之前后宫虚设，因为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百官启奏后宫不可无主，所以她迫不及待的向自己的父亲举荐，征得方天灼的同意进了宫。
她很清楚进了宫，有了妃位，这一生都难以再出去，无论生老病死，都不再是自由身。
陛下出门，可以带大臣，可以带侍卫，可以带奴才，唯独没有带着宫妃的。
哪怕如此，她也愿意为方天灼守着后宫，守着这一个偌大的家，哪怕他一眼都不看她。
可现在，何筝出现了。
他破了一次古往今来男宠无职的例，如今竟然要破了出宫的例。
陛下，竟然去哪里都要把他带上！
方天灼淡淡道：“此事与贵妃无关。”
丘水洛脸上带着泪痕，脸色苍白，半晌才道：“臣妾明白，臣妾告退。”
没有人敢惹怒方天灼，那质问一样的语气已经让他不悦，继续追问只会让龙颜大怒。
她被宫人扶着离开，何筝站在殿中，越发觉得尴尬：“臣，臣也告退。”
“站住。”
何筝停下来等吩咐。
“朕带你出宫之事，不可再多说。”
何筝立刻点头。
何筝没敢再吃鸡爪，听说丘水洛也没有特别要吃，只是宫里却很快又一个流言，说他霸道蛮横，哪有光吃鸡爪不吃鸡肉的？恃宠而骄罢了！
何筝懒得去管，也管不上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跟着方天灼的队伍出了宫，在码头上了船，一行人纷纷向方天灼行礼，他从纱帽之中抬眼望去，发现这一行人里面有贺润、姜复扬，还有……罗元厚。
何筝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带太医随行可以避免身体上的一些小毛病，不过……怎么总觉得背后毛毛的。
为了压下自己心里的这股慌乱，他慢慢伸手，轻轻握住了方天灼的。
方天灼：“……”
筝儿今日的手是藏了什么，怎么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指尖钻了进来，弄的他心脏发麻

第30章
贺润经过上次的事如今对何筝已经是刮目相看，恭恭敬敬的跟他道了谢。
其实在何筝当时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心中是不以为然的，直到后来他真的在平叛之后看到了一个西方行来的青衣老妪，对方栽倒在路旁。
贺润担心是平民亲自下去查看，可电石闪光间却突然想到了何筝的话，遂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果然就在他凑近的时候，青衣老妪忽然动手，将一把淬毒的匕首朝他心口刺去！
后来他制服了对方才发现，那匕首上的毒几乎无药可解。
为了杀他，方天画可谓下足了功夫。
何筝跟他客套了一下，几个人目视着他被方天灼带了进去。
他跟这些人不同，只要有方天灼的宠爱，就可以活的像现代人一样，但这一刻，何筝心中却突然涌出一股冲动，他也想学东西，想更好的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找到自己的尊严和定位，就像这个船上的所有人一样，而不只是方天灼的附属品。
方天灼心情似乎不错，亲自把他送回了房间，掀起薄纱看着他帽子下的容颜，温声道：“有什么需要就吩咐顺意。”
何筝立刻点头。
方天灼似乎要离开，但却并未离开：“怎么，有话想对朕说？”
何筝仰起脸，顿了顿才道：“复扬公子怎么也过来了？”
“作为春猎头筹的奖励，他自己希望出来历练历练。”方天灼的语气有一瞬间让何筝觉得他们在讨论两个人的孩子：“小孩子长大了，是该多长长见识了。”
何筝甩掉这种诡异的想法，道：“他才十六岁，算大么？”
方天灼很意外他会有这种想法：“朕十一岁便被流放出京，十七岁已行遍天下，他这个年纪，若是按例成亲，都已经做父亲了。”
何筝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
回想自己在现代，二十三四了老妈还隔一段时间来为他整理一次房间，老爸也时不时跑来跟他谈谈人生，老哥更是动不动打钱接济，何筝恍惚觉得只会打游戏的自己就像个废物。
不，在没有电子游戏的古代，他本身就是个废物。
他心情突然低落，方天灼伸手摘了他的纱帽，把他抱起坐到了椅子上，搂着问：“朕的筝儿这是怎么了？嗯？”
何筝对上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委屈和无助，但面前的人不是他爸不是他妈也不是他哥，他强行压下这股冲动，慢慢摇了摇头，抿嘴一笑：“对了，我怕船上无聊，带了小木块上来，陛下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刻麻将。”
方天灼轻笑：“是我们刻，还是筝儿看着朕刻？”
何筝：“……”
不敢说话。
方天灼摸着他的头发，忽然又凑过来吻他的唇，他先是亲了一下，又觉得不够，亲了第二下，眸子望着何筝精致绝伦的脸，心中像是燃起了一团火，于是单手捧着他的脸，深深的吻了上去。
“朕晚些时候来陪筝儿。”
“嗯。”
何筝送他出去，然后把门关上，心情闷闷的走到桌前。桌上笔墨纸砚都在，他看了两秒，吸了口气，态度十分认真的坐了下去。
不要在这样荒度人生了，在这个狗屁没有还随时可能会因为得罪皇权被砍头的时代，多学一些东西，保住狗命很重要。
何筝喊了顺意过来研墨，态度认真的练着字，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才停下，揉了揉发痛的手腕，抬头看了看窗外缓缓倒退的风景，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憧憬。
等离开了方天灼，就找个乡下小地方去当个教书先生吧，顺便学习陶渊明先生去种田，归园田居之中描写的那些生活，还是十分让人向往的。
何筝打定主意，决定多读书，读好书。现代的时候他也有教师资格证的，他爸总说技多不压身，逼着他硬考的，奈何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考上了也只想夜以继日的打游戏。
后来他哥劝说游戏行业的发展前景不错，而且何筝自己也想过，等以后年纪大了不想打游戏了，就找个游戏公司去做策划，他从小就很有美术天分，小时候很爱画，画出来很有灵气，只是后来上了大学，人就懒了。
他真的很喜欢游戏啊。
何筝吃了午饭，到窗前趴了一会儿，凝望着两旁绵延起伏的大山，幻想着离开方天灼之后的美好生活，忍不住乐出声。
他幸福的感叹了一声，又突然想到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默默祈祷这段时间方天灼并未成功。
接着他又想到了自己的脸。
如果离开方天灼，真的不会落在别人手里吗？不确定，何筝呆呆想了一会儿，最终打定主意，等以后离开方天灼，就立刻把脸刮烂！
一直到了晚上，何筝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跟方天灼睡在一个房间的。
他呆坐在床上，看着对方检查他的字，最终给出一句：“今日看来是下了功夫的。”
“……”敢情，方天灼能看出来他之前的漫不经心啊。
何筝立刻转脸看了看床头的白虹鹤琅，想着自己的一百个脑袋，心中稍微安定。
男人放下了那些字，转身走过来，也瞧见了他的脑袋，问：“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当然是怕万一犯了错脑袋不在不能赊账啊。
何筝不吭声。
“罢了，休息吧。”
他放下了帷帐。
何筝每次昏昏沉沉的睡去之前都在祈祷不要怀孕。
在船上，他很少出门，他不晕船，除了练字就是看书，有不懂得就问方天灼，后者倒是疑惑他怎么突然开始用功了，但也未曾多问。
这日船靠岸补给，大家都下船准备去吃些好的，何筝刚戴着纱帽钻出船舱，忽然就对上了罗元厚的视线。
妈耶。
跟罗元厚在一个船上他真的非常慌，不光是因为害怕方天灼追究往事，他更怕罗元厚那么喜欢何筝，会为此做出什么事。
别找我别找我。
何筝默默念叨着侧身等着方天灼出来，纱帽之下若隐若现的容颜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可罗元厚还是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贺润提前出来，快步走开推了一下罗元厚，硬生生将他扯下了船，含笑道：“这城中有一家甜米糕十分可口，我与罗大夫一同去买来给公子尝尝。”
何筝笑道：“多谢二位。”
出门在外，大家不便泄露身份，贺润对何筝点了点头，一直扯着罗元厚走远了才放手，低声道：“如今陛下连脸都不让善首露了，你怎可那般盯着他。”
罗元厚神情带着压抑的痛楚，镇定道：“方才，一时逾矩了。”
“陛下为何让你跟随，难道你未曾看出来吗？”
是啊，方皇是故意的，他在等，看罗元厚何时会忍不住，等到那一天，就是算总帐的时候。
“我曾，计划帮他逃跑。”
这件事贺润已经在听说何筝坠崖的事情时隐隐有所察觉，但真的听到之后还是难免倒抽一口冷气。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是我害了他。”罗元厚叹息，这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痛苦，辗转反侧。何筝没有逃出来，他很怕方皇会暗中折辱他，更怕何筝不堪受辱会想不开。
他的心每天都在煎熬撕扯，支离破碎。恨极了不顾一切研究生子药的自己，他以为会是别人……毕竟，何筝可是相府的二公子啊！
怎么能想到，何相国如此心狠手辣，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可以随意牺牲。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贺润凝眉道：“他身负皇室繁衍重任，陛下心中又十分喜爱，断断不会动他。可你就不同了，上船近半月，他一次门都未出，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
“他在躲我，怕我。”
“你知道了还那样看他？”
罗元厚道：“只要能救他出火海，豁出我这条命又如何？”
“但你这条命哪怕豁出去了，也未必能救他。”贺润沉声：“还不如远远看着，若是哪日他遭陛下厌弃，也可护上一护。”
“你也知道帝王之恩不会长久，可他若是生个龙嗣……”哪怕再不受宠，也定然是逃不掉了。罗元厚握紧手指，心如刀绞。
贺润平静道：“那是他的命。”
所有人都应该接受自己的命运，在这个世上，想要活着，就要遵守规则，而方皇本身就是规则。
没有人可以违抗。
除非去死。
贺润走到小摊前，含笑道：“一斤甜米糕，多谢。”
他们前去提前说好的酒楼会合，罗元厚突然道：“若是你一生挚爱被他抢去，你会如何？”
他凝望贺润，贺润也凝望他，须臾道：“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他的，你我也是。”
罗元厚笑了：“我以为贺将军是威风凛凛，叱咤风云的英雄，竟也是胆小鼠辈。”
贺润摇头，他身在朝堂多年，与悬壶济世游走天下的罗元厚看法不一：“这是生存之道。”
“那便无计可施了吗？！”罗元厚心知他说的是事实，一股愤怒涌上，几乎癫狂。
“你可以不畏生死，但等你死去，他若是遇到危险，便无人敢管。”贺润道：“我建议你把命留到必要的时候使用。”
罗元厚抿唇。
心脏怦怦跳动，心有不甘。
贺润眯眼看天，不愿再多费口舌：“该回了。”
何筝除了苦，什么味道都爱吃，辣的酸的甜的咸的，只要味道正常，没有不能下嘴的，可以说十分好养活了。
在接到小米糕之后，他便立刻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姜复扬吞着口水盯他：“好吃吗？”
何筝眼珠转了转，道：“难吃的很。”
姜复扬不信：“给我也尝尝。”
“这是专门带给我的。”
姜复扬舔嘴唇，到底是小孩儿，闻着那香味就止不住：“我就吃一块。”
“你这个大英雄，跟我这个以色侍人的东西抢吃的，害不害臊？”
姜复扬：“？？？”
他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面的确说过这种话，不过这都过去多久了？！
他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这般小心眼！”
何筝弯唇，这辈子比记仇，他就没怕过谁：“想吃？”
“……”姜复扬张不开嘴。
何筝故意把声音浑厚起来哈哈嘲笑两声，然后扬起下巴，不可一世：“来，给本公子说两句好听的。”
“……”
这话，好像也有点，耳熟。
“给他一块。”方天灼终于大发慈悲为他主持公道，姜复扬立刻坐直身体，还未得意，就听他接了一句：“听话，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姜复扬：“？”
陛下你变了。

第31章
哪怕是外出，其他人也是没有资格跟方天灼一个桌子吃饭的，所以能坐在这个桌子上的只有姜复扬跟何筝。
何筝吃饱了之后跟方天灼请示到门口走走，方天灼道：“若要下楼，稍后朕带你去。”
“好。”
下不了楼，何筝就在楼上转悠，聂英则抱着剑走出来远远的看着他以防万一。
这个酒楼临江，风景很是不错，趴在窗口可以看到码头停靠的船只和碌碌的忙工，江边种着垂柳姿态婀娜，远远的，还能看到很漂亮的画舫，听到上面隐隐传来的琴声。
何筝有些好奇，问：“那是花楼的船吗？”
一个声音传来，却并非是聂英：“是满春楼的画舫。”
罗元厚！
何筝的心几乎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他笑了笑，道：“倒是挺好看的。”
然后便淡定的从窗前转过来，看到了离他只有几步远的罗元厚。
他看了一眼疑惑的聂英，又被罗元厚的视线看的头皮发麻，只能飞快的从他身边走过，回了已经订好的房间，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要死了，他还能不能有一秒放松时间了。
原著里面罗元厚对何筝一见钟情，因为何筝从未正眼看过他，所以一直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可如今……何筝捂住脸。
他当时刚来到这里，有一瞬间是真的把皇宫当成求生游戏了，想着无论如何，只要逃出去就好，种田也行，做小生意也行，找个高人学东西过充满武侠风的一生也未尝不可。
可时间越久，他越是发现，这里跟他想象的是不一样的。
一个真实的世界摆在面前，生活跟电视剧是半点儿不搭边儿。
宫内，方天灼拿捏着他的生死，宫外，方天画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可如今的罗元厚已经接到了来自“何筝”的回应，也明白他不想留在方天灼身边，所以他还没有放弃。
必须要找个机会跟罗元厚说清楚他的想法才行，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太危险了。
何筝坐了起来。
外面，罗元厚站在方才的地方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察觉一道刺骨的视线，这让他心脏微微收紧，下意识回神，他躬身：“主上。”
“满春楼的画舫，倒的确是漂亮的很。”方天灼问：“神医常去？”
“只是进去为里头的姑娘看过诊。”
方天灼笑了笑，姜复扬跟在他身边，明确的感觉到了他身上蜂拥而起的杀意，完全未加掩饰与克制。
“神医云游四海，如今入了宫，想必是十分想念以前的生活。”
罗元厚谨慎道：“为主上办事，是在下的本分。”
方天灼缓缓抬步朝他走了过来，聂英微微站直了身子，跟出来的江显和贺润脸色都微微绷紧，姜复扬则困惑陛下怎么会对太医起了杀心。
罗元厚安静的弯着身子，死亡阴影兜头罩下，让他几乎无处可退。
“吱呀——”一声轻响，双扇门被打开，何筝从一侧的房间露出脸，方天灼垂下了袖中的手，拇指抚着食指指节，淡淡道：“那就守好你的本分。”
他转身看向何筝。
何筝咕噜一下咽了口口水。
方天灼微微一笑，朝他招手：“想不想出去玩？”
何筝立刻点头，方天灼走过去，何筝拿了纱帽匆匆举起戴上，飞快的跟了上去。
楼层寂静，罗元厚衣衫濡湿，众人长吁出一口气。
何筝略略落后半步跟着方天灼，不停的侧头去看他的脸色，方天灼神色如常，只是端起的手腕转着圈儿晃动，活动筋骨一般的动作，却是他谈笑间杀人前后的小习惯。
“筝儿想买些什么？”那只手总算垂了下来，方天灼温声询问，何筝呆了一下，道：“随便逛逛，我，我喜欢逛街。”
狗屁，有这个时间他宁愿窝在自己的懒人沙发上玩手机打游戏。
方天灼没有说话，如常的神色在何筝谨小慎微的动作里渐渐变得阴沉，他又生气了。
何筝不明所以，有些后悔没把自己的脑袋抱出来，刚才方天灼那么生气，保不准会向他问罪。
这么一想，他越发屏住呼吸。
他们一路向前，走到江边，摊贩的叫卖声渐渐微不可闻，何筝的手臂忽然一痛，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一把拉到了胸前，男人拨开他面前的白纱，静静对上他的眼睛。
何筝抿嘴，想咧咧嘴讨好一下，又不敢，怕他挖了自己眼珠子。
“你若再怕朕，朕就把你鼻子割了。”
要死了，他白白拿了那么多脑袋，鼻子眼睛舌头却都给压上了。
可，怎么样才算不怕……何筝下意识缩起身子，见他眉头拧起，忽然恶向胆边生，猛地踮起脚尖，Duang的上去把脑袋磕在了他脑袋上。
江风习习，空气寂静。
何筝大义凛然的撞完之后落地，又开始盯着他打哆嗦，方天灼迟疑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眸子落在他被撞歪的纱帽上，伸手去扶，何筝瞳孔一缩，忽然掉头就跑。
雪白的身影像一只移动的毛团，呼哧哧一阵狂奔，于是原本就歪掉的纱帽被风吹动，先是从他脑袋上滑到肩膀，然后啪叽掉在了地上。
方天灼：“……”
他抬步走过去，把纱帽捡了起来，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看向前方越来越小的人影，忽然笑出了声。
方天灼跟着他的身影，看到他吭哧吭哧一阵狂奔之后忽然一个急刹车，蹬蹬蹬后退几步，盯上了一艘停在岸边的破败的小船。
左右瞅瞅，他甩着袖子跳过去，一弯腰钻了进去。
没有再出来。
是方天灼让我撞他的。
何筝缩在里面，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是方天灼说的，不要怕他，他早就想揍他了。
他不能杀我，杀我是他不占理。
何筝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后知后觉发现帽子不见了，他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衣，似乎有点显眼，于是咕噜一下子在船舱里面打了个滚儿，把脸上也弄的灰扑扑的，缩在里面谨慎的隔着同样破败的船帘盯着外面。
这边已经人迹罕至，几乎没有人烟，岸上也是空无一人。
没有人，是好事。
何筝蹲在里面想，要是今晚方天灼找不到他，那他明天就刮了脸远走高飞，方天画应该……认不出来他吧。
他面对着船头观察着岸上，方天灼悄无声息的上了船，安静的坐在船尾观察着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何筝坐立不安的挪脚，他的小腿被蹲的发麻，而且因为上船的时候涉了水，脚踝都湿漉漉的很不好受，于是一屁股坐了下来，把鞋袜都扔了出去。
他慢慢放松了起来，吐出一口气，四肢大敞躺了下去。
眼珠子朝上一滚，忽然看到了一个白玉发冠，以及一个……熟悉的脑门儿。
“！”
何筝蓦然坐直，对方天灼坐在他身后的事实十分拒绝，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过来面对他。
方天灼的额头青了一块，当然了，何筝也没好到哪儿去，毕竟力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而他显然比方天灼可怜多了，头发凌乱，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那双湿润的眼睛像极了小猫小狗，方天灼跟他对视片刻，先开了口：”过来。”
“是你！”何筝害怕他杀自己，有些气急败坏：“你让我撞你的！你不能杀我！我，我还有一百个，一百个脑袋呢，可以抵消……”
“好，抵消了。”方天灼道：“过来。”
何筝愣了两秒：“真，真的？”
方天灼对他伸手，道：“朕一言九鼎。”
何筝迟疑的挪过去，慢慢把手递给他，方天灼微微用力把他搂到了怀里，何筝僵了僵，看到他掏出了上回给他包烧饼的手帕，给他擦了擦脸颊。
何筝困惑的望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后悔，方天灼这样子，好像原本就不准备杀他的！
“那，那个头……”何筝越想越心疼：“是不是还可以还给我？”
方天灼弯唇，道：“行，还给筝儿。”
何筝又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下意识捏住他的帕子：“我自己弄。”
方天灼没有拒绝。
他脸上到底是干灰，擦也擦不干净，何筝的脸被蹭的发红，还疼，就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坐在船尾，小风呼呼的吹，相顾无言，何筝便把帕子展开看了看，发现上面绣着几朵很漂亮的海棠，下意识去看方天灼，试图寻找话题：“这个，是陛下绣的？”
方天灼哑然失笑：“朕的母妃。”
那有些年头了。何筝道：“陛下的母亲真厉害，绣的真好。”
方天灼没有说话。
何筝把帕子还给他，方天灼从容接过，折起收好，眸子忽然落在他的脚上。那只脚精致洁白，像沾了灰的工艺品。何筝扯着下摆把脚盖住，忽然见他撕了里衫，弯腰过来包住了他微凉的双脚。
他的手掌温热，神情竟好像带着一抹温柔。
何筝回想今天一整天的事情，心里总觉得奇怪，正想着，就听他道：“回吧。”
他把纱帽递给何筝，弯腰把他抱起，从船尾轻轻一点脚，轻飘飘的落在了岸上。
这狗比的轻功真的牛逼，何筝飘的心潮澎湃，扯了扯他的衣角，问：“我能不能学这个？”
方天灼道：“有时间教你试试。”
何筝被抱着走了两分钟，有点儿想再飞一次，想提又不敢提，默默纠结了一路，人却已经到了酒楼。
他们准备在这里住上两天，等船上补给采买完毕才好继续启程。
这一路颠簸，何筝不禁怀念现代的火车和飞机。
意料之中的，卑微的何筝依然是跟高贵的方皇一间，他脏兮兮的被抱到楼上，姜复扬一脸愕然：“善首受伤了？”
何筝当然不能说他是被吓跑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太丢人。
他当即一捂肚子，歪着脑袋靠在方天灼怀里，虚弱道：“是啊，遇到刺客了，为了救驾，我只好先跑一步转移注意……”
话没说完。
一道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何筝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去，给点面子啊陛下。

第32章
方天灼给足了他面子，道：“筝儿说的没错。”
姜复扬：“……”
他是真的觉得方天灼变了，瞧瞧何善首那说的什么废话，三岁小孩儿估计都骗不过去，陛下竟然也跟着掺和，简直有失身份。
店小二恭恭敬敬的送上了浴桶和热水，何筝把自己脸跟身上都洗好，换上干净衣服转出屏风，窗前的方天灼放飞了一只信鸽。
反正方天灼的事儿他也管不到，何筝擦着头发坐在床上，开始怀念现代的短发，不知道他要是一剪子把自己头发给咔嚓了，会不会被方天灼发现他的思想过于超前。
正想着，一侧的方天灼已经坐了过来，何筝默默的朝一边儿挪了挪，男人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起了头发。
何筝感觉他搓的不是自己的头发，而是自己的小命，这小命在他的揉搓下渐渐的就越来越细越来越细，眼看着就要断了。
他头皮发麻的缩起脖子。
总觉得最近的方天灼怪怪的，他的好在何筝看来就像是有毒的鸡爪，明明知道很香，但是却不敢吃，怕死。
“怎么，还是很怕朕？”
何筝皱了一下鼻子，猛摇头。
方天灼把毛巾丢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何筝一惊，被他一把抱了过去，他迅速而乖巧的在方天灼怀里找了个姿势坐稳，方天灼的脸已经凑了过来，轻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何筝跟他对视，然后被他吻住了嘴唇。
”陛，陛下……”何筝下意识推他：“我，我听到外面有人抚琴，想出去逛逛……”
方天灼又亲了亲他，答应的很爽快：“好。”
何筝很好奇画舫上的姑娘有多漂亮，但是又不敢张嘴提上去看的事儿，于是就站在江边看夜景，忍不住比了个拍照的姿势，又开始怀念自己的相机。
他在小摊上吃了些东西，填饱了肚子，一直到了亥时三刻才困倦朝酒楼走。这会儿的心情就跟在外面旅游的时候一样，特别想马上回家，并且再也不出来了。
时间到了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何筝打着哈欠跟着方天灼，忽然听到聂英的声音：“主上小心！！”
一枚利箭直直的对着方天灼射了过来，聂英扑过来救驾，何筝忽然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的缩起身子躲到了方天灼身后！
狗比方天灼，到哪儿都能遇见刺客！何筝心跳加快，又刺激又害怕，想探头看看又不敢。
方天灼躲开了那只冷箭，一脚将正面赢来的刺客踢飞了出去，忽然反手来抓何筝。
啊啊啊狗比居然想拿他挡剑！！
何筝这会儿浑身都处于一级警备之中，条件反射的甩开了他的手，在他陡然森寒的眸子里连滚带爬的钻到了一旁烧饼摊留下的炉子后面，大口喘气儿。
后方屋顶猝不及防跳下来了一个黑衣人，剑锋破空又一次冲着方天灼刺去，逼的他一时无法靠近何筝。
何筝寒毛直竖的瞪圆了眼睛，看到方天灼用脚尖挑起了一把长剑，玩儿似得一剑毙命。鲜血喷涌，何筝立刻把脑袋收了回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可万一遇到方天画，他能有方天灼那么好说话？
这一犹豫的空挡，一个刺客忽然盯住了他，一跃到了炉子上面，双手握剑，狠狠对着靠在炉子后的何筝的脑袋刺了下去。
“唰！”一把刀从方天灼手里扔了过来，瞬间旋转着割过了刺客的脖子，躲在后面的何筝忽然被什么砸了一下，定睛一看，一个人头正圆睁着眼睛冷冰冰的看着他。
“！！！！”
何筝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他瘫软着身子爬起来要跑，又一个东西对着他砸了过来，正是失去脑袋的刺客无法站立的身子。
这大汉的身子太重，压得何筝爬都爬不起来。
何筝懵逼的被压在下面，一翻身用力去推，却陡然对上了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何筝：“……”
鲜红的血，从脖子上的血脉里，噗叽，噗叽……一小股一小股的，喷到了他脸上。
……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天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叫声实在太惨，最重要的是里头还有方天灼的大名，全场都是微微一震。
何筝一边惨叫一边疯狂的把自己的身子从死人身下抽出来，抖着电动招财猫一样的双手，他一头钻进了一旁的垃圾筐里面，筐子在他身上呼哧呼哧的抖，他则在里面泪流满面。
姜复扬一刀砍翻身边的刺客，不可思议道：“他，他刚刚在叫什么？”
方天灼来不及追究这件事，一脚将身边被捅穿的刺客踢开，大步朝他跨了过来，拿掉了他身上做掩饰的筐子，便看到他扁着嘴一边哭一边抽抽，大概是怕别人发现，硬是憋着没敢出声。
方天灼望着他狼狈的脸，低声道：“旁的人都来救驾，你倒好，竟敢把朕推出去挡剑。”
自己还没跑掉。
瞧这狗比说的什么鬼话。
何筝害怕他问罪，一边抿着嘴抽泣一边瞪大了眼睛看他，做出一副慌张惊恐大脑空白完全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方天灼蹲下来抹了抹他脸上的血迹，看着他惨白的脸和滚着热泪的眼，怂的像只从哪里钻出来的小猫小狗。这只小猫小狗，可真够没特色的。
他想着，弯腰蹲下来，抹了抹他脸上的血迹，道：“好了，没事了，筝儿？”
上回方天灼杀人，他跪趴在地上，只看到了几滴血迹，却并未看到那人的尸首。这一次是实打实的见到了真正的死人，热血还在自己脸上流着，那一颗被砍掉的头颅，怒目圆睁的模样像是被复制了无数个，连起来可绕地球一圈的那种，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播放。
没什么特色的小猫小狗被抱了起来，
何筝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不停的告诉自己死人而已死人而已，但脸上那股血液的触感，却怎么都抹不掉。
不得不又一次承认，方天灼虽然可怕，但他也是自己唯一的保护神。
虽然别人的人头真的超级无敌巨可怕，可……摸一下自己的脖子，何筝又一次抱紧了方天灼，自己的头还在，这就是千金不换的好事。
回到了房间，何筝还是克制不住的抖，方天灼沉默的坐到他身边，用湿热的毛巾给他擦脸，何筝忽然道：“我要洗澡。”
这个澡一直洗到了水都凉了，何筝才走出水桶披上衣服，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总算不抖了。
那股惊吓过去之后，他开始担心方天灼会问罪，那种情况下，所有人都拼命护驾，只有他掉头跑了，怎么看……怎么欠砍。
挪动脚步转出去，方天灼正穿着单衣坐在床上等着他，见他欲言又止，挑了挑眉：“好些了？”
何筝点头。
“休息吧。”
何筝慢吞吞的爬上床，缩在里面给他让出位子，方天灼平静的躺在他身边，何筝犹犹豫豫，扯了扯他：“您，没有受伤吧？”
方天灼淡淡道：“未曾。”
何筝松了口气，道：“我就知道，陛下真龙天子，吉人天相，绝对不会有事的。”
方天灼看向他：“为何甩开朕的手？”
果然来算账了，何筝呐呐道：“我，我怕给您添麻烦。”
方天灼忽然侧身，他单手撑着脑袋，眸子沉静的望着何筝，很久，才缓缓道：“朕在你心中，究竟算什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话？
何筝心中不安，道：“您，是我的天。”
这话不是撒谎，方天灼伸手抚了抚他的嘴唇，笑道：“若有下次，筝儿会怎么做呢？”
何筝又一次往里面缩，他有种方天灼随时会把手伸进来拔出他舌头的恐慌，他拿被子挡住嘴，才道：“我当然，舍命护陛下了。”
“朕的话，你一句都未记住。”方天灼一把拉下了被子，单手过来捏他的下巴，何筝大惊失色，猛然用力去掰他的手，骇然道：“我又不会武功！你指望我怎么样？！舍命护你是假话没错，我也怕死啊！！！”
方天灼的脸阴沉的似乎能滴水出来，何筝猛地坐起来蜷起腿缩到角落，眼泪大颗往下掉，他捂住自己的嘴：“你要我说实话，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是，就算有下次，我也还是会躲在你身后，你的命是命，我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那么多人想为你死，你抓谁不好你偏抓我，我就是不想死，就是不想给你挡剑！！”
方天灼猛地坐起，眸子里带着匪夷所思：“你觉得朕抓你，是要挡剑？”
“不然呢？那刺客要杀的是你，又不是我，你好好的不抓别人，抓我做什么？！”
方天灼抿着唇，眸子里带着滔天震怒，他十指握紧又松开，下颌紧绷，面无表情的下了床，走出去两步，忽然又转了回来。
何筝条件反射的蒙住头，在被子里面抖的不成样子，他宁愿方天灼一巴掌把他拍死，也不愿意自己被割鼻子拔舌头挖眼睛。
方天灼杀意涌动，怒到极致，死死盯着那团瑟瑟发抖的棉被。
一声轰然巨响，何筝身体蓦然下陷，差点失声，他重重摔在地上，心脏仿佛要跳出来，耳边传来摔门声，他缩在被子里很久，慢慢的露出脑袋，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被拍塌的床板上。
何筝呼呼喘气，转身立刻去看自己的白虹鹤琅，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什么都招了。
方天灼什么都知道了。
怎么办？
他希望方天灼可以把他丢在这里，直接离开最好了，可是，他今天没有杀自己，是不是因为他还在忍？
何筝慢慢躺在床板上蜷缩了起来，又一次摸了摸肚子。
不要怀孕，不要怀孕。
他不停的祈祷着，只要不怀孕，方天灼就会一直忍着，说不准等他干掉了方天画，自己也憋死了，那就最好了。
他抱着白虹鹤琅，疲惫至极的闭上了眼睛。
迷迷瞪瞪做了个很可怕的梦，他被方天灼砍掉了头，还看到自己脖子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像今天死的那个刺客一样，咕叽咕叽朝外面冒血，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血是七彩的。
何筝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天还黑着，屋内尚且点着油灯，耳边传来打更声，代表着他刚刚睡去连两个小时都不到。
他抱着那一百个脑袋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声音，是贺润：“陛下，少喝点，注意龙体。”
“出去。”
何筝眨了眨眼睛，忽然被人扯了一下，他一个激灵扭过脸，罗元厚对他竖起了手指。
何筝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走到了窗前，听他道：“你没事吧？”
罗元厚温和的声音让何筝心中发酸，他摇了摇头，道：“挺好的。”
罗元厚看了看他身上的单衣，伸手脱下了自己的外衫，要给他披上，何筝立刻后退：“罗太医。”
他看着罗元厚，认真道：“谢谢你，但不必了，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罗元厚皱眉：“筝儿……”
“叫我何善首。”
何筝跟他擦身离开，忽然看到姜复扬皱着脸阴沉的盯着他。
艹。
何筝开始觉得难受，这都什么破事。
他皱起眉：“看什么看？还不睡觉！”
“你在干什么？”
“太医问我有没有受伤，怎么了？”
姜复扬沉默片刻，道：“你惹怒陛下了。”
何筝想说关我屁事，明明是他自己无理取闹的，他不愿纠缠这个话题，径直要回房间，却突然被姜复扬一把扯住：“去看看陛下。”
“贺将军不是在陪他么？”
“你是善首，是陛下的人，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伺候好。”姜复扬扯着他朝隔壁走，这死孩子力气很大，何筝根本挣不开。
他磨了磨牙，总觉得自己不能进去，他怀疑今晚的方天灼极有可能跟贺润有重大剧情，方天灼很少喝酒，更甚少在外人面前喝酒，算算时间，的确到了两位主角酒后乱性的时候。
但这种话他又不能跟姜复扬说，他用力抽手，姜复扬却不分青红皂白，硬是推开门把他塞了进去。
方天灼冷冷的看了过来。
“贺将军，这里就交给善首吧。”
何筝用力抱紧怀里的鹤琅，贺润站起身与他擦肩而过，姜复扬又凶巴巴的推了何筝一下，用力关上了门。
何筝也冷着脸，但他不敢过去跟方天灼坐在一起，于是便在门口滑坐了下去。
姜复扬那个狗孩子！
他把怀里的鹤琅当孩子摸，任由方天灼酒桶一样灌着酒，坐了一会儿，冰凉的地面让他有些不适，于是站起来，伸手去拉门。
哗啦，砰——
是酒坛和杯盏被打碎的声音。
何筝停下动作，方天灼垂着眼睫，低声道：“过来。”
何筝僵了僵。
醉酒的男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他转过身，慢慢走过去，方天灼拍了拍腿，何筝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靠近，便被他一把拉到了怀里，身体被男人一把抱住，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何筝屏住呼吸，又一次抱紧怀里的鹤琅。
方天灼垂眸看到了那个精致的盒子。
他伸手去拿，何筝一惊：“陛下……”
方天灼蓦然用力夺出，挥手扔了出去，盒子撞到窗户跌落地面，方天灼看着他慌乱的脸，道：“何善首，真是好大的胆子。”
何筝被他捏住了下巴：“你犯的罪，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知道吗？”
何筝眼睛涌出水雾，因为畏惧，也因为委屈，他的眼睛和鼻子都慢慢红了。
方天灼冷道：“哭什么，怕朕杀了你？”
何筝垂下睫毛，听到他说：“看着朕。”
何筝揪紧了衣服，不甘心的抬眼看他，方天灼收紧手臂，缓缓凑过来，用力吻住了他的唇。
“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小东西……”
这狗比喝醉了，话真的特别多。
何筝被抱到了桌子上。
姜复扬面红耳赤的从门口摸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何筝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方天灼俊美的狗脸，或许是昨日醉酒，他这会儿还睡得很沉。
何筝捏了捏拳头，咬着牙慢慢从他身边爬起来，笨拙的跨过他，披上衣服先把自己的鹤琅捡了起来，盒子被摔裂了，但幸运的是里面的鹤琅还好好的。
他松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对于方天灼来说，真的想要他的命这玩意儿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他需要一件东西来给自己一个心理保障，哪怕是假的。
他转脸看了看床上的男人。
方天灼侧着身子，依然保持着抱着他的动作躺在那里，何筝把衣服穿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吱呀一声轻响，方天灼张开了漆黑的眼睛，须臾，手掌轻抚过了身边的温度。
下午，船上一切补给到位，何筝抱着他的盒子走出来，方天灼立刻看了过来。
何筝今天很乖，自己带了纱帽，垂着睫毛安静的跟着他们，回到船上便缩到床上去睡觉，方天灼心情不快，便无人敢扰，大家做事都不敢搞大动作。
船行了几日，何筝开始躺在床上刻麻将，刻出来的图案歪歪扭扭，比不上方天灼刻的二分之一。
他一下子坐起来，抓起小木块狠狠扔到了门口。
练字练不好，抓起纸团扔，书看不懂，撕了再扔。
直到满屋狼藉，再缩到床上去睡。
顺意给他送饭过来，听到他道：“盘子放下，你出去。”
“奴才把屋子收拾一下吧，陛下待会儿来了……”
“让你出去就出去，再废话把你扔河里去！”
顺意急忙闭嘴，退出去给他关好了门。
何筝躺了一会儿，心里又犯怂，下了床过来捡纸团，捡了两个，又涌起一股怒意，抬手丢出去，并愤愤的把纸团纷纷踢开。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一个纸团只好冲着方天灼身上飞了过去，撞在他胸口，落在他脚下。
何筝一翻身又爬上了床。
方天灼弯腰捡起那个纸团，敞开一看，上面是个大大的“狗”字。
字迹潦乱，力透纸背，可见恨极。
纸团捏在手中，化为齑粉。
何筝半天没听到动静，下意识扭脸来看，正好看到粉末从他掌心流出的一幕。
他愣了两秒，爬了起来，下了床两步坐到桌前，抬脸问他：“陛下吃饭了吗？”
方天灼走到他身边坐下，何筝给他夹了菜，自己拿起筷子去吃了两口，微微皱眉，又放了下去。
吃是想吃的，可每次一入了嘴，就觉得胃部上涌。
方天灼淡淡道：“顺意说，筝儿近日胃口不佳？”
何筝道：“没有，只是不合胃口。”
“来人，去请太医。”
何筝看了他一眼。自打那天两人闹了矛盾之后，方天灼来他这里就很少了，否则何筝也不敢在屋里那样发脾气，没成想他这边儿刚发泄完，这家伙说来就来了。
居然没指责他把房间搞成这样。
何筝心里古怪，罗元厚却很快就过来了，行礼之后将白纱搭上他的手腕，半晌，脸色微微发白。
方天灼瞥他：“如何？”
罗元厚神色挣扎，最终还是艰难道：“是喜脉。”
何筝：“？！！！！”
方天灼的眸子亮起来，唇角微勾，“当真？”
罗元厚道：“确是。”
方天灼抚掌，缓缓笑出声，道：“好，好。太医为何神色郁郁，不恭喜朕？”
罗元厚跪了下去：“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方天灼大笑出声，一把将懵逼的何筝抱了起来，饱含侵略性的眼睛盯住了他，低声道：“这下，看你怎么跑。”
何筝：“！”

第33章
方天灼终于说出来了这句话。
自打逃跑失败之后，何筝的心里就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此刻方天灼说出来了这句话，他竟然意外的有了放松的感觉。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方天灼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否则也不会在他刚刚一有了反应就立刻招人来诊，一点缓冲时间都没给他留。
他被方天灼抱到了床上放下，呆呆的看着他，心情一时又震撼又茫然。
“太医退下吧。”方天灼淡淡开口，罗元厚缓缓从地上站起，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何筝还是愣愣看着他。方天灼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道：“怎么这样看着朕？”
何筝垂下眼睫，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角，好半天才道：“为什么？”
方天灼含笑的神情略略收敛，何筝扬起了脸，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陛下，明知道我要跑，为什么只字不提？一直隐忍。”
“筝儿也未曾与朕说过一句实话。”
“因为我怕你杀了我啊。”何筝理所当然的望着他，道：“您为什么要忍着我？等我把孩子生出来再算总账对吗？”
方天灼的眼神幽深而阴冷：“筝儿现在决定怎么办呢？是带着朕的小皇子离开，还是继续跳来跳去，谋杀龙嗣呢？”
何筝无法控制的瑟缩，方天灼的眼神太可怕，他身上的杀意是真实的，这来自于他沾满鲜血的双手，他几乎无法正常的跟方天灼对视。
他慢慢朝里面缩去，方天灼手指张开，想要把他抓回来，但又缓缓放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他起身走出去，何筝听到他吩咐了下去：“好好伺候善首，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朕挨个摘了你们的脑袋。”
他站在门口，目光直直的望了过来。
这是威胁。
何筝垂下睫毛，一直等到他彻底离开，才敢大口呼吸。
一切都说开了，这是好事，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而他的生命，也即将进入倒计时。
他清楚，自己即使没有谋反，没有偷情，可一旦孩子出来，他也活不了多久。
他做了那么多惹怒方天灼的事情，即使剧情偏离，不至于剖腹那么惨，方天灼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何筝的手掌移到腹部，低头去看。
这个原主没来得及见上一眼的孩子，此刻就在他的肚子里，日后会长成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再过上十几年，就会长成姜复扬一样高的少年。
多不可思议。
说起来，他怎么出来的呢？原著里好像有介绍，当胚胎开始发育，服用生子药的人的身体也会发生变化，最终会在下面形成一条狭隘的产道口，等到孩子出生，口子则会重新关闭。
但因为何筝是服用生子药的第一人，所以谁也不知道那个口子什么时候会出现，会不会出现，何筝好像是出现了的……可是，哪怕出现，也不代表百分百能顺产。
何筝又一次愣住了。
他不知道生孩子是什么样的，也从来没有关注过，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将会变得很奇怪，他不歧视这样的身体，也不觉得自己变成那样会无法接受，他只是觉得，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死了。
哪怕方天灼不杀他，他能撑的过生孩子那一关吗？
何筝忽然鼻头发酸，他抬手去擦眼泪，却有更多的泪水汹涌了出来，他不停的去擦，眼泪却不停的流。抿住嘴告诉自己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可他实在太难受了，太难受太难受了。
我好惨啊。
何筝一边哭一边想，我怎么那么惨。
狗比方天画，狗比方天灼，逼得他几乎没有一点点的生存空间，这狗屁的皇权世界！你们怎么不去见鬼！
何筝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挥手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部打碎，把能推倒的东西全部推倒，几个下人飞快的冲了进来：“善首，您小心伤着自己！”
“别碰我！滚！”何筝推开顺意来扯自己的手，终于把整个屋内全部都变得狼藉之后，他筋疲力尽的坐在地上，呆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自己好惨好惨哪，又忍不住开始哭，仰起脸来哭的好大声。
狗比方天灼，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他！
姜复扬呆呆的从房间探出头，正好看到方天灼冷着脸走过去的身影，他立刻把脑袋缩了回来，片刻，又慢慢的伸出，却对上了贺润复杂的眼神。
“善首……这是怎么了？”
贺润低声道：“希望陛下不要伤了他。”
刚有龙嗣就哭，对于方天灼来说，这简直是在啪啪打他的脸，他怒极冲进来，准备好好惩罚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何筝的哭声却在看到他的身影之后陡然戛然而止，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蹬蹬蹬连退好几步。他脸上和眼睛都哭的湿漉漉的，包括细长的手指都沾着泪水，抿成曲线的嘴唇和圆睁的眼睛却让他像极了一只闯了祸后惊慌瑟缩的猫。
方天灼的怒意诡异的转变成了匪夷所思的气愤和可笑。
他看了一眼满屋的狼藉，道：“都退下。”
下人们爬起来飞快的退出去，方天灼则缓缓吐出一口气，朝他走了过来：“坐下。”
何筝紧绷着身体坐了下来。
方天灼坐在他身边，道：“哭够了吗？要不要继续？”
何筝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低头小口小口的去喝，纤长的睫毛和眼角还缀着闪闪发光的眼泪珠子，方天灼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擦——
何筝顿时跳了起来：“不，不哭了，我想出去走走。”
他从桌子那边绕着想出门，方天灼低下头，长臂忽然一伸，用力将他拽到了怀里，何筝想反正跑不掉了，就默默的被他抱着，感受着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耳边，“你这辈子都要这样，见了朕便逃么？”
何筝转脸看他。
很多时候，方天灼的表现都让他觉得，他是喜欢自己的。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就好了，何筝大概会毫不犹豫的给出回应，因为哪怕有一天，他不喜欢自己了，那么两人也可以好聚好散。可是帝王的喜欢，谁能消受得起？你要哄着他，宠着他，委屈自己，以他为天，否则一旦他不再喜欢，你们相处之中对他发的所有小脾气，都可以成为砍头的理由。
何筝心火飘起，眨了眨眼睛：“陛下想听好听的，还是想听不好听的？”
方天灼凝望着他，片刻轻笑：“先说说不好听的。”
何筝按耐住狂跳的心脏，认真道：“因为在陛下身边，我喘不过气。”
方天灼沉默片刻，温声道：“那好听的呢？”
“怎么会呢，我那么喜欢陛下，巴不得时时刻刻呆在陛下身边，我离开陛下，其实也心痛如刀割，只是想让陛下多多注意一下我而已啊。”
方天灼收紧了手臂，何筝屏住呼吸低下了头。
方天灼凑过来，脸颊贴着他的脸颊，低声道：“朕喜欢听好听的。”
何筝道：“可您说了，我要是撒谎，您就要拔了我的舌头。”
何筝的心中也憋着一股气，来的有三个月，他每天都要活在这个男人的阴影之下，如今既然已经死亡倒计时了，那么他就要让方天灼也跟他一样憋着。
如果他不憋的话，那么也好，提前把他杀了，那么也免得他要再煎熬九个月。把命搭上给他孕育小皇子，偏偏还要受他的气，凭什么呢？
方天灼冷冷的盯了他一会儿：“朕要听好听的，也要听真心的。”
何筝揪着自己的衣角，道：“我要出去走走。”
自打学到一身武艺之后，方天灼还从未有过一拳打到棉花里的憋屈感，他伸手捏住了何筝的下巴，道：“你在挑衅朕的底线。”
何筝缩了一下，他托住方天灼的手，眼里的畏惧是真实的，委屈也是真实的。
方天灼又看到了那闪烁的泪花，他松开手，道：“出去。”
没死……何筝看了他一眼，按着他的腿跳起来，飞快的跑了出去。
他跑到甲板上，凝望着两旁的山峰，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憋吧，憋死你。
何筝摸了摸肚子，想让老子给你生孩子，还要老子受你气，想上天啊？
等着吧，这九个月，我不好过，你方天灼也别想好过。
何筝扬起笑容，首次在这个世界找到了活着的感觉，他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眸子瞥到了一旁的木桶，抬腿爬了上去。
江风呼呼的吹过来，何筝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脚下的江水，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这边江水湍流，如果跳下去，方天灼是不是就找不到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被他立刻拍散。
方天灼生气又顾忌孩子不能拿他怎么样的模样实在太有趣了好吗，日子难得舒坦，怎么能自己找死？
何筝快乐的在木桶上跳了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衣袂之声，何筝腰间一紧，熟悉的手臂把他搂到了熟悉的怀里。
何筝咧开的嘴顿时抿住，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这桶上面顶多站的下一个成年人的脚，方才他一蹦，又被方天灼搂了回来，所以此刻方天灼的脚踩在捅上，而他的脚，则悬空着。
如果不是腰间的手搂的很紧，他怀疑自己要一头载进去。
何筝的腿愤怒的在空中蹬了两下，听他道：“江水很冷，里面还有吃人的大鱼，在你窒息之后，意识没有完全消失之前，就会过来撕碎你的身体。”
这狗比居然以为他要跳江，不，他只是太快乐，想离开地面半秒钟而已。
何筝停下动作，方天灼搂着他回到了甲板上，何筝后退一步，背部抵到了护栏，男人顺势上前，双手撑在他两侧，忽然道：“你说朕杀了你，朕是怎么杀的你？”

第34章
这话问的太突然，何筝一时愣怔之后，心里又是一咯噔。
他根本不敢去想那一段剧情，只要一想，腹部就一阵刀割一样的疼，这种疼痛是真实的，就像他真的经历过，他仿佛能感觉到腹部被剖开时，细胞寸寸撕裂，那些密集的疼最终构成让人胆寒的剧痛，还有那只手扒开皮肤伸进腹腔摸索时头皮发麻的恐怖感。
他按住腹部脸色发白，硬是把那可怕的一幕扔出去才勉强站稳。
方天灼的眉头在他一系列的反应里面越皱越紧，何筝扭过头，不吭声。
谁知道方天灼是不是想不到别的杀人方法了，所以过来他这里取经。他现在又没偷情又没谋反，如果到时候真的要死，说不定也不会那么惨，可要是一说，万一给方天灼灵感了，照着那模样再来一次怎么办？
方天灼上前小半步，逼的他只喘不过气：“看着朕，告诉朕。”
何筝退无可退，躲无可躲，蓦然凶狠的瞪了回去，但在接触到方天灼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又条件反射的避了开。
他心里愤怒极了，可是……方天灼真的好可怕，他根本没有勇气跟他对视，气死了！
方天灼的胸腔里面也是一堵，脑子里威胁的话转了几圈儿，他最终还是放柔了语气：“你未卜先知已救了贺卿一命，若你将这件事告诉朕，或可避开。”
何筝攥紧手指，因为生气而胸膛起伏。
“何筝。”方天灼的耐心几乎告罄，何筝如果直接跟他顶撞，那么事情很好解决，可问题是对方每次都在撞完之后自己先哆嗦了起来，像一只鼓起勇气伸出爪子试探他底线的小动物，随随便便给他个眼神他都要吓哭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遇到了人生最棘手的人物，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拖出去砍了更不是，连看他一眼都罪大恶极。
他呼出一口气，又一次压下那股蓬勃而出的怒意，伸手勾着他的脸颊转了过来，道：“告诉朕。”
哪怕语气温和，但也是君王的指令。
他不愿再还给何筝逃避的机会。
何筝终于给出了反应。
他掀起睫毛，眼睛泛红，用力抿住嘴：“你，你杀了我……你，生生，生生把……把我，剖了……”
眼泪涌上来，何筝在他越皱越紧的眉头里面畏惧的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站稳，不敢跟他对视，语气带着强行克制的镇定：“你，还砍了我双腿，踩断了我的……手臂，你能想象吗？我像一只被开膛的青蛙，而你就是那个凶残的屠夫！”
“不，你是个魔鬼，大魔鬼！”
说到最后，他双腿发软，用力把方天灼推开，一鼓作气跑回了房间，关上门瘫软在里面。
他按着腹部大口呼吸，脸色惨白的抖着。
侧耳倾听，身边非常安静，方天灼并未跟来，他警惕了一会儿，筋疲力尽的爬起来扑到了床上。
方天灼现在在想什么呢？
说不定他已经有了这个念头，正愕然于自己未卜先知这般神奇，然后应该会想，要换个方法杀自己，否则真的被自己说中了，多丢他一个皇帝的面子。
何筝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头隐隐作痛，想睡又不敢睡。虽然怀好像了孕有宝宝可以保护他九个月，可谁知道方天灼怎么想的呢？他喜怒无常阴晴不定，鬼知道他会不会为了给自己一个教训而放弃这个孩子。
可能性虽然不大，但还是有的。
何筝在床上翻来覆去，翻腾累了迷瞪了过去，一阵很轻微的开门声突然传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顺意急忙向他行礼：“奴才带人来把屋子收拾收拾。”
何筝跪坐起来把床帏放了下来，隔绝了全部的光线，重新躺了进去。
昏暗的空间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方天灼一直不来，就说明他没准备现在问罪，何筝睡了过去。
方天灼一直没来找他。
船又行了一日，终于到了原马府附近，顺意过来喊他下船进客栈休息，何筝在屋里瘫了片刻，硬着头皮带好纱帽，起身走了出去。
一出船舱，他接到了罗元厚的担忧与方天灼看不透的两道视线。那天他在甲板跟方天灼摊牌，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凶方天灼是魔鬼。
何筝默默站着，呼吸很轻，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姜复扬比他更晚一步从里面走出来，见到自己表哥可怕的脸，也有些怕：“都，都等我啊？”
“下船休整。”随着方天灼一声令下，大家纷纷朝下走，方天灼走到了踏板上，却突然转过了身。
原本要跟着他下去的姜复扬被贺润一把抓了回来，众人后知后觉的让到两旁，把准备缩在后头的何筝暴露了出来。
方天灼朝他伸出了手。
何筝左右看看，没错，是朝他伸的，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怯怯的把递给了他。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方天灼牵着他下了船，坐上马车两人相顾无言。方天灼有心想说什么，一时却又无从开口，如今的何筝像惊弓之鸟，感觉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他凝眉掀开窗帘去看外面拥挤的行人，突然间，一只脚伸了过来，何筝踢到了他。
他立刻转脸，何筝缩在马车角落，脸藏在纱帽下看不清表情。
方天灼一言不发的重新转了过去。
何筝看着他的侧脸，隔着纱帽别人看不清楚他，可其实他也看不太清楚别人，这种眼睛上蒙了一层东西的感觉十分不好受，最重要的是那么大的帽子在马车里，帽沿时不时就要撞到车壁。
有些事情不去想的话不会怎么样，可一旦想到，就越想越膈应。
方天灼凭什么要蒙他的脸？凭什么？！
何筝恶向胆边生，又一脚踢了过去。
方天灼眼角下瞥，还是没理他。
然后，又一脚踢了过来。
他是真的对方天灼很不满，非常不满！
三脚方天灼都憋着不理，何筝得寸进尺，又踢了他第四脚。
方天灼突然握住了他的脚踝，何筝用力抽了抽，抽不动，索性低头不吭声。
“又在哪里不满？”
“我不要戴纱帽。”
“为何？”
何筝一把将帽子摘了，凶狠道：“我长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能见人？！”
方天灼看他，何筝跟他对视两秒，手抖了抖，又重新戴了上去，挑衅道：“你就这么喜欢我吗？舍不得我给别人看？”
方天灼被说中心事，脸色微微一青：“朕担心你招惹祸患。”
何筝想到第一次被抢钱的事，一时理亏，皱着眉抽自己的脚，还是抽不出来。他踢方天灼只是为了暗搓搓给自己出气，但他还想活着，又不敢真的惹怒他，只能停下来。
一直到马车停下，方天灼才把他放开，起身要下车的时候，何筝突然一马当先冲了出来，刚掀起车帘的方天灼一下子被撞到一侧。
看到这一幕的江显脸色微微一僵，何筝心里也慌得很，即紧张又兴奋，把方天灼挤一边儿之后突然乐极生悲，被绊了一下，一头栽了下去。
“善首小心！”江显离得最近，上前两步接住了他。
阴沉着脸又一次出来的方天灼：“……”
何筝站稳当，心里还是扑腾乱跳，头也不回的跑进了客栈，对正在与掌柜的交谈的贺润道：“我要住最贵的，最好的。”
这原本就是应当的，贺润点了点头：“公子想吃些什么？”
“整个客栈所有不重样的！”何筝敏感的察觉到方天灼已经走了进来，双脚原地踏步把话说完，直接的朝楼上跑了过去，小二忙跟上带他进了一个风格高雅的房间，何筝把人赶走，立刻关上了门。
“呼，呼——”
何筝抚着胸口放缓呼吸，恍惚觉得自己估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可想到方天灼猝不及防被撞一边儿的狼狈的模样，简直快乐的无与伦比。
啊，今天又是方天灼吃瘪的一天，真幸福。
他倒了杯水慰劳自己受到惊讶的小心脏。
何筝要的饭菜一桌子没摆完，多加了个小桌子。
姜复扬十分兴奋：“这么多吃的完吗？”
“怕什么！”何筝转进来，一眼看到方天灼，将出口的豪气变的轻轻的：“吃不完，留着明天吃嘛。”
他看了一眼方天灼身边的凳子，左右看看，只有这一把，暗骂也不多准备几个。他当然不知道，包间其他凳子是方天灼让人搬出去的，只留了三把，这把也是他故意让人放在自己身边的。
何筝小步小步挪过去，离凳子两尺的时候伸手来够想搬远点儿，方天灼的一只手忽然落在了上面，目光平静：“就坐这儿。”
何筝笑了笑，乖巧的坐下，然后拿起筷子给方天灼布菜，又一次夹了满满一碟子，都……不是他爱吃的。
欢天喜地吃东西的姜复扬开始觉得不对劲儿。
方天灼不爱辣，何筝还把宫保鸡丁里面的辣椒都挑到了他的碗里。
方天灼捏着筷子，沉默着。
何筝夹了一块醋溜鱼，慢慢送到了方天灼嘴边儿，后者有些愕然他的体贴，顿了顿，启唇来咬——
何筝突然缩回手，啊呜塞进了自己嘴里，鼓起脸颊：“好香啊，难怪陛下爱吃呢。”
姜复扬：“……”
捧碗的手微微颤抖。
方天灼捏着筷子，静静的望着他，何筝估摸差不多了，继续下去真得死，于是低下头小口小口的朝嘴里扒饭。
方天灼捏着筷子，垂眸看着碗里满满的辣椒，轻轻拨开露出下面的菜。
这里头有凉菜有荤菜，有带酱的菜有爆炒的菜，乱七八糟的凑合在一起像在喂狗，不用尝就知道肯定窜味儿。
“啪。”一声轻响，方天灼放下了筷子。
姜复扬：“……呃。”
被噎到了。
他无声的砸了自己的胸口两下，涨红了脸放低肩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想去隔壁找贺将军，但……这一桌菜看上去真的好好吃。
舍不得。
何筝迅捷无比的跟着放下了筷子，浅浅一笑：“陛下不爱吃啊，我重新给您弄。”
他又一次拿起公筷，来回重新布菜，因为速度太快，一个鸡腿突然从公筷上一滑，咻的随着惯性砸到了方天灼胸前。
“……”
姜复扬头皮发麻的站了起来：“我我我去去去隔壁找贺将军一起吃了！”
天知道，这回何筝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僵硬的站在那里，慢慢的拿起公筷，不自觉的咬在了嘴里，伸出舌尖舔了舔上面的汤汁。
方天灼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痕迹，好半晌，慢慢的，卑微的叹了口气。

第35章
何筝啃着筷子心情复杂。
不小心过头了，怎么办呢，应该会被拉出去砍了吧。砍了也好，至少不用担心被剖腹或者生孩子的时候死在床上。
也不用再整天待在他身边提心吊胆了。
在这个男人身边，他是真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方天灼抬眼看了过来：“朕要换件衣裳，去拿。”
何筝死水一样的心又一次跳动，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他的眼睛亮起来，飞快的转身去给方天灼拿衣服了。
方天灼凝望着他跑出去的身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何筝完全属于那种不管被打压多久，被打压的多么厉害，只要给他一丁点的活路，就会立刻积极起来的人。
哪怕只是鲜活一秒钟，也要不遗余力。
方天灼从未见过这样灵动的小玩意儿，明明怕的要死，还要孜孜不倦的挑衅，享受着从夹缝里面抠出来那一丁点快乐窃喜着。他瞥了一眼一侧故意夹的乱七八糟的菜，眸色又沉了沉。
该死的东西。
何筝很快拿件衣服走了回来，方天灼站起来张开双手，神情看不出喜怒。
何筝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走过来把那脏了的外衣脱去，又亲手给他套上干净的，方天灼凝望着他细致的眉眼，一言不发。
穿来那么久，何筝别的没怎么会，可给他穿衣服却是记得很清楚，这便服不同于龙袍，也没那么多配饰，就更简单了。
何筝扣好纽扣，把腰束收拾妥当，习惯性的蹲下去为他抚平下摆，重新站起来，突然被他一把搂了过去，男人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朕让你不要怕朕，但并非让你三番五次冒犯朕，懂吗？”
何筝虚伪的扯起嘴角：“是，我记……”
方天灼眸子忽然一眯：“你再笑一下试试。”
何筝怂唧唧把嘴角收回，软软道：“我记住啦。”
他故作乖顺的模样让方天灼的眸子盈起怒意，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碰何筝了，此刻掌下纤细的腰和他身上的味道都在不由自主的把他的怒火朝下方引。
何筝被他一把拥紧攫住了嘴唇，他皱起眉去推，但这力度微不可查，不光推不开，还让男人动作变本加厉。
“陛下，我饿。”何筝抗拒着，喘息道：“小皇子也很饿，我们吃饭好不好？”
方天灼的唇在他耳下碰了一下，沉郁的放开了他。
何筝麻溜的回到椅子坐下，随手抓起肘子朝嘴里塞，方天灼面无表情的看着，何筝眼角瞥到，故意用肘子在自己嘴唇抹了一圈儿，方天灼果然眉头一跳。
啧，刚刚亲的那么起劲儿，看他一嘴油酱又要嫌弃了。
方天灼终于动了筷子。
这回何筝总算没有给他乱七八糟夹一堆像喂狗，方天灼勉强下咽，见何筝毫无形象的吃的喷香，脸色又变得很不好看。
何筝的妊娠反应还没有那么严重。
因为饭菜太多，何筝有时候站起来都够不到，于是走了几步坐到了姜复扬刚才的位子上，瞬间跟方天灼拉开距离，他吃的越发欢快。
吃饱了之后发现方天灼还看着自己，他把油乎乎的手在身上抹了抹，又生恶念，心里慌慌表面镇定，张开手臂颠颠儿的朝方天灼凑了过来：“我吃饱啦，陛下还要继续吗？”
方天灼眼疾口快：“出去。”
何筝停下动作，舌头跟眼珠同步转动，舔了舔嘴唇上的油光，狠狠恶心了方天灼一把，这才乖乖走了出去。
方天灼额头青筋直跳。
胆大妄为！不成体统！！
何筝做好了就算不被剖腹生孩子也可能死掉的心理准备之后，也懒得整天练习书法了，每天吃饱了就睡，数着日子等废。
他甩着袖子走出去，迎面对上姜复扬的眼睛，对方上下打量着他：“你居然没死。”
何筝嚣张的扬起下巴冷哼，懒得理他。
贺润忽然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贺将军身上有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何筝很欣赏这样的男人，斯斯文文的很有礼貌，说话有理又舒服，这是他想做却做不了的款。
何筝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而贺将军身上的气质非常人所能轻易学来。
他点了点头，矜持的跟着贺润一起移到了窗前。
“上次承蒙公子特别关照，让在下逃过一劫，实在多谢。”
何筝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是好人，不该死。”
贺润也微微笑了笑，道：“此次去原马府想必路途凶险，公子可有其他想法？”
“主上让你问我的？”
“不曾。”贺润解释道：“主上乃真龙天子，自然有天相护佑，在下只是想为自己的性命寻些保障。”
何筝沉默了片刻，认真道：“你不会受伤的，天相也会保佑你，还有复扬，神医，都不会受伤，你们都会好好的。”
除了方天灼。
原著里面，去原马府乃是方天灼与贺润酒后乱性之后，这个时候贺将军因为被迫，而对方天灼很多不满，但又因为他是君主，无法反抗，只能克制着。原马府一行之中，方天灼便为了救他受了伤，伤势虽然不重，但他是万金之躯，贺润因此一事，而对他更加忠心耿耿，简直是任其拿捏。
但他不知道的是，以方天灼的本事，他原本不必受伤，这只是他要贺润对他服服帖帖的苦肉计。
何筝之前看书的时候就想，为什么贺润在知道先帝是害死他全家的罪魁祸首之后会恨上方天灼，如今结合这个剧情才突然恍然。虽然方天灼亲手杀死先帝，的确也算间接为贺润报仇，可他却是一个耍心机的独&#183;裁者，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尊重。
他要的不是爱人，而是要一个对他服服帖帖，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附属品，这个附属品又恰好他不讨厌，可以供他泄欲。而贺将军很不该在他醉酒的那个夜晚出现，被他盯上。
那一场谋反，应该是他们之间相爱相杀的重头戏，贺润的反击，或许可以让方天灼意识到伴侣的真正意义。
可惜何筝没看完，只记得一点点评论里翻来的剧透……嗯，方天灼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呢，不光如此，他还把贺将军囚禁了起来，捧着从何筝肚子里剖来的孩子告诉他：“看，朕与将军的孩子，多好看。”
以贺将军这个性格，大抵想骂也骂不出来吧。
何筝心里一阵窒息，忍不住心疼的拍了拍贺将军的肩膀，又心疼的抱了抱自己，闷闷不乐的回房间去了。
狗比方天灼啊，真的是大狗比，彻头彻尾的死变态。
他直接用袖子抹了抹嘴巴，满身油污的爬上床抱住枕头，如今贺润没有受伤，也没有跟方天灼互诉衷肠，而他们也没有酒后乱性，那么这次原马府之行，应该不会有人受伤吧。
何筝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变数，早知道会在路上怀孕他就不来了，折腾也就算了，他真怕自己死在原马府。
等等……
何筝迷迷瞪瞪睡着，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南门良那天送方天灼上码头，但是人却并没有跟来，说起来，方天灼来原马府的这段时间，正是给何相留了足够的机会造反，可这次自己不在宫里，何锦华没有跟他偷情，自然也无法跟他里应外合。
可是！
他又想起了一个细节。
方天灼跟南门良从来不用飞鸽传书，南门粱饲养了一批凶悍的鹰，往往都是用鹰给方天灼送消息的。
那么那天方天灼放飞的信鸽是给谁的？
信鸽飞到了这个房间，这个房间里面只有他跟方天灼两个人，再排除掉完全不可能私自传书的贺润等人，那么那个信鸽是……给自己的？
是何锦华给他的，还是何相给他的？
里面都写了什么？
何筝头皮发麻的抱紧了枕头。
他感觉这个世界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企图把所有人的命运恢复正轨。
如果方天灼误会他参与这场谋反……嘶。
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就算死也不会死的太惨，可，大概是想多了。
房门吱呀被推开，何筝立刻坐了起来，他满脸张皇的望着走进来的方天灼，后者略略皱眉，问：“为何不点灯？”
他走到了桌前，拿掉外罩将蜡烛点亮，再把灯罩放回去，转脸看向何筝。
何筝跟他对视片刻，心里有气，道：“我喜欢黑暗。”
他爬起来，噔噔噔跑过去，拿掉灯罩吹灭了那盏灯。
隐约有光线从窗口泄入，方天灼站在他身边，何筝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觉得有点冷。
他越过方天灼朝外走去，在门口却被一把拉了回来：“去哪儿？”
“出去散心。”
“又有何事惹你不快？”
黑暗之中，视力极好的方天灼看到他眼角泛红，憋屈的咬住了嘴唇，他突然用力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回来，撒谎道：“我做了一个噩梦。”
方天灼望着他在黑暗之中委屈至极的表情，心里有种猫爪挠的感觉，他转身去拿纱帽，要给何筝戴上，何筝却反手夺过来给他盖在了脑袋上，又凶又认真：“要戴你戴，我就不。”
管他三七二十一，何筝掉头朝外走，一路奔过楼梯，经过大堂的时候，不少人都纷纷朝他看了过来。
那张绝色的脸，在夜晚里面带着朦胧的美，看的人心脏酥麻。
一股威压袭来，方天灼跟在何筝身后下楼，阴鹜的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条件反射的低头，方天灼带着一股无法压抑的怒意，大步追了出去。
何筝在一个馄饨摊上坐了下来。
这会儿天色刚暗，集市正是热闹，何筝要了一碗馄饨，老板飞快的端上来，被他的脸晃了一下，刚要跟他说句话，就突然被一只大手提起，直接扔了出去：“滚远点。”
老板摔到人群里，诚惶诚恐的爬起来，小心翼翼的移到了摊前，旁边有食客朝这边看，有人拿过剑站起想打抱不平，却突然被人按了一下，那是一个黑衣男人，戴着黑纱帽看不清脸，语气低沉：“不要多管闲事。”
方天灼在何筝瞪圆的眼睛里坐了下来，纱帽放在桌上，淡淡道：“好吃吗？”
何筝怀着对未来的满心愤怒，拿起勺子塞了口馄饨在嘴里，顿时被烫的呼哧哧喘气儿，他对着嘴巴扇风，见方天灼冷酷的神情转为了似笑非笑，又涌起一股心火。
敢怒不敢言，他低下头继续吃馄饨，吃完了之后摸了摸身上，忘记带钱了，心里一虚，弱弱的去看方天灼，后者意外没有追究他三番两次的无礼，淡淡道：“会有人付的，还想去哪儿？”
何筝也知道他这样跟着自己跑出来江显和聂英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于是转身又走了开，他走到了一个挂着彩灯的房子前，正想感叹这灯笼可真漂亮，就听里面传来姑娘娇滴滴的声音和客人张扬的荤话。
仰头一看，满春楼。
这青楼牛逼大发了，还搞连锁啊。
何筝跃跃欲试的朝里面去，后脖颈的衣服陡然被人抓住，方天灼阴沉道：“不要挑战朕的底线。”
何筝憋屈的绕过门口朝前走，步子由慢到快再更快，方天灼始终不言不语的跟在他身边，何筝一路急奔，最终在一户人家门口的柳树下坐了下来，气喘吁吁的看着脸部变心不跳的方天灼：“你，你能不能不跟着我啊！”
“你想让朕命人把你绑回去？”
何筝更憋屈了，他凶狠的瞪着方天灼：“你干脆杀了我好了！反正我也活够了！”
方天灼面不改色的摸出了袖中匕首，瞥他：“当真？”
何筝：“……”
他委屈的在柳树下蜷起了身子：“你，你能不能，不杀我，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
方天灼的心简直跟着他的情绪一上一下，他蹲在何筝面前，凝望着他：“你乖乖的，朕就不杀你。”
“你骗人。”何筝抱紧自己的膝盖，难过的不行：“你就算不杀我，也会让我生不如死。”
方天灼吐出一口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道：“朕不会。”
何筝扭脸看他冷冷淡淡的模样，眼泪在眼眶打转，很想信他：“真的不会？”
方天灼侧目看他：“除非你不乖。”
“那，那要我是被陷害不乖的呢？”
方天灼弯唇，眸光流转：“你觉得，朕是傻子么？”
何筝条件反射的摇头，他当然知道方天灼不是傻子，可，万一呢？
方天灼忽然伸手，把蜷成小鸡仔一样的何筝抱到了怀里，他真的很喜欢抱何筝，他身上的香味都让他十分喜欢，他拨弄了一下何筝的脸，道：“若你一心向朕，朕自一心向你。“
或许是月光太过温柔，倒映到男人的眼睛里也有了温柔的假象，何筝被他盯着，心跳砰砰加快。
他蓦然移开了视线，感受着自己过分蓬勃的心跳，又鬼使神差的转回去继续看他。
“陛，陛下……”
“嗯？”
“你，真好看，比我人生中遇到的最好的风景还要好看。”
“……”
何筝被他一把从怀里推了出去。
何筝踉跄着站稳。
干嘛推他，虽然方天灼的确很坏没错，可好看也是真的啊，他这话既是好听的，也是发自内心的。
真难伺候。
何筝忽然一顿，意识到了什么，弯唇笑了起来。

第36章
方天灼站了起来，睫毛低垂着弹了弹身上的灰，片刻才朝他看过来。
何筝敛起笑意，默默看着他。
“回去。”方天灼率先走在前面，何筝却没有跟上来，他突然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唔……”
方天灼停下脚步，凝眉看过来。
何筝看他一眼，委屈道：“肚子有点疼，不知道是吃坏了，还是小皇子不想在里面呆了……”
方天灼沉默的朝他走过来，淡淡道：“朕给筝儿揉揉？”
何筝看他一秒钟，自己惺惺站了起来，闷闷的跟上他的脚步，忽然道：“我刚刚说的是真话。”
方天灼没有理他，何筝心跳加快，鼓起勇气扯了他的袖口一下，道：“您怎么能这样呢？”
方天灼把袖口扯回来，还是没理他。
何筝停下了脚步，蹬蹬蹬后退几步，然后一转身又跑到了柳树下。
方天灼不得不停下来，阴沉着脸看他：“跟上。”
“不，不跟。”何筝抗议道：“您太难说话了。”
方天灼垂手，匕首滑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何筝看了一眼，慢慢的走了上来，与他拉开安全距离。
方天灼收回匕首，道：“走朕身边。”
何筝扭脸瞪他，忽然加快速度横向冲刺，Duang的把他朝一边儿挤了挤，方天灼被迫朝一边儿退两步，阴郁的看过去，何筝已经秒速拉开距离，畏怯的看着他。
方天灼眉头紧锁，又慢慢放松：“闹够了？”
“没够。”何筝继续抗议，只是脚下却又后退了一步，“您是一国之主，怎么可以这样反复无常，朝三暮四！”
跟在暗处的聂英倒抽了一口凉气。
方天灼问：“朕是如何反复无常，朝三暮四的？”
何筝看了一眼他藏着匕首的袖口，道：“把那个扔了，我才说。”
方天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何筝又退后两步，屏住呼吸。
方天灼一面觉得他胆大妄为着实该死，一面又觉得他这样怕自己委实憋闷，一腔复杂郁气发不出来，鬼使神差一样把匕首丢到了地上：“说。”
何筝道：“踢过来。”
方天灼冷冷的看他一秒，何筝抿住嘴唇，感受着在生死之间反复横跳的刺激，又后退一步。
方天灼抬脚，把匕首踢了过来，何筝捡起匕首的样子又让聂英从牙缝冒冷气：“何善首到底想做什么？”
江显沉声道：“不知。”
何筝捏着匕首，呼出一口气，道：“您说让我不要怕您，也知道了我为什么怕您，可您还是三番五次的威胁我，您说您是不是反复无常，朝三暮四？”
方天灼不悦道：“你若听话……”
“我怎么知道怎么才算是听话？”何筝怒道：“我只知道，我听话的时候您生气，因为我怕您。不听话的时候您还是生气，因为我冒犯了您。反正不管怎么样，您就是生气！就是随时要摘了我的脑袋！”
方天灼脸色越来越沉，“所有人都要忠心耿耿服从于朕，只有你长着一身逆骨，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谎话连篇。”
“我跟全天下所有人都一样。“何筝望着他，认真道：“天底下所有人都是这样在您手下讨生活，所有人都怕您，所有人都在对您谎话连篇。”
方天灼攥紧了手指，杀意肆意。
何筝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刻意放缓的声音里面带着无法克制的畏惧：“如果您真的想要我不说谎，想要我不怕您，您至少应该给我一点安全感，让我知道不管怎么做都不会死。”
一股巨大的吸力陡然迎面把他包裹住，何筝瞪圆了眼睛，整个人瞬间被他抓在了手里，方天灼凝望着他精致的脸，道：“你以为你有什么不同，可以让朕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
何筝吓到头皮发麻，惊慌失措，委屈又愤怒：“不是我要跟别人不同，是您非要我跟别人不同的！是您先要求我的！！”
他用力闭上了眼睛，在男人手里抖若筛糠，精致的脸惨白如霜。
汹涌的杀意渐渐退去，方天灼放开了他，何筝浑身瘫软，用了极大的勇气才勉强站稳。
方天灼喉结滚动，半晌道：“回去。”
他转身，何筝踉跄着跟上，他瘫软的双腿几乎要抬不起来，无边的委屈在心中蔓延，他抬眼看着身旁的男人，用力咬住了嘴唇。
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何筝一下子趴了下去，他呆呆的伏在地上，眼泪忽然一下子涌了出来，他颤抖着想要爬起来，可双臂却好像完全不听使唤。
方天灼停下脚步，慢慢走了过来，伸手把他扶坐起来，何筝颤抖着抽噎，抬手用力去擦眼泪，可怎么都止不住，哪怕按住眼睛，泪水还是止不住的从手指缝朝外流。
方天灼皱起眉，把摔掉在地上的匕首拿起来递给他，道：“这个送给筝儿，不要哭了。”
何筝捏着匕首，说不出话，只能下意识点头。
方天灼把他抱了起来，沉默的往回走去。
他时不时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何筝缩在他的胸前，仅仅露出来的半边瓷白的脸，带着一股子可怜兮兮。
胸口很快被泪水濡湿，在漆黑的衣服上看不出痕迹，只是那触感贴着皮肤，让人心中灼痛。
他还在哭，只是没有声音。
何筝被放到了床上，手掌按在腹部，安静的蜷缩着。
“来人，去请神医。”
罗元厚很快赶到，掀开何筝茫然的眼睛看了看，又为他诊了脉，道：“是受了大惊，想是惊动到了胎儿，臣开些安神的方子。”
方天灼坐在床边，淡淡道：“嗯。”
罗元厚顿了顿，明知多嘴还是忍不住，道：“善首如今有孕在身，情绪起伏过大，若是不小心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垂怜，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方天灼眼神森寒：“朕的人，何须神医挂记？”
罗元厚跪了下去，道：“臣斗胆，善首本就身子虚弱，孕期若是处理不当，极有可能一尸两命，陛下就算不在意善首，也该考虑一下小皇子，千万垂爱，勿要再伤了他。”
方天灼冷道：“出去。”
罗元厚吸了口气，清楚如果方天灼听了便也听了，不听的话也是多说无益，遂站了起来，躬身退下。
他不能触怒龙颜，万一后期何筝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还需要他。
方天灼凝望着何筝。
何筝其实已经隐隐缓了过来，也不再哭了，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方天灼，这个男人真的太恐怖了，如果可以的话，何筝想要立马离开，他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再呆在对方身边。
“筝儿？”方天灼喊他，伸手过来，何筝条件反射的躲了一下，朝更里面缩了过去。
方天灼顿了顿，缓缓把手收了回来，陷入沉思。
一直等到有人煎了药端上来，才转脸：“朕亲自来。”
下人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方天灼舀起汤药吹了吹，又一次看向何筝：“喝了药睡一觉。”
何筝不吭声。
方天灼吐出一口气，不得不凑近他：“筝儿？”
何筝不想理他。
“朕保证。”方天灼缓缓道：“日后再也向筝儿发脾气，再也不吓唬筝儿，一言九鼎。”
何筝也不是不知好歹，他终于给出了反应，红着眼圈儿看了过来，“真的？”
他当然是不信的，可方天灼难得服软，他要是不给出一丁点儿的回应，害怕方天灼又故技重施，用威胁让他听命。
方天灼点头，舀起药来喂他，何筝凑过去抿了抿，发觉不是很苦，不由的想，罗太医真好，比方天灼真的好太多了。
他又就着方天灼的手喝了一口，忽然道：“其实……”
方天灼耐心的望着他。
何筝委屈的道：“其实我开始，只是想问您，为什么我说了真心话，也是好听的，您还是那么不高兴。”
【你，真好看，比我人生中遇到的最好的风景还要好看。】
方天灼头皮又隐隐发麻，心跳加速，他垂眸吹着勺子里的药，道：“朕没有不高兴。”
何筝当然知道他不是不高兴，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一股恶念又升上来，故意道：“那您为什么要推开我？”
“……”方天灼把药喂到他嘴边，道：“苦不苦？”
“苦的很。”何筝望着他，试探着：“我胆都被陛下吓破了，现在不光嘴苦，全身上下都苦不堪言。”
他说完，又揪住了自己的衣角，有些畏惧。
方天灼只好再次放软语气：“朕保证，以后不会了。”
“那，那我也跟您道歉。”
“？”
“我不该说，所有人都对您撒谎的话，不该不顾您的感受，高处不胜寒，您也不容易。”何筝自责的低下头，手指越发用力的揪紧了衣服。
他是故意的，明知这话诛心，还要拎出来再说一次，这是他心下狡猾的恶念。他几乎被吓破了胆，自然要想法设法报复回来。
勺子碰撞瓷碗，发出细微的声响，方天灼又一次把药送到何筝嘴边儿：“把药吃了，好好休息。”
药吃完，他又道：“衣服换了。”
这一身还是他抹了油的衣服，也是故意恶心方天灼的，但这家伙却还是不顾忌的抱了他，真够重口。
何筝换好衣服躺下之后，天都要凌晨了，他困倦又不安的缩在床里面，听到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何筝绷紧身体，弱弱的道：“陛下。”
“嗯？”
“我想自己睡。”
方天灼停下拉被子的动作。
何筝转过来，畏怯道：“您睡这儿，我害怕。”
方天灼顿了顿，放下了被子，转身要出去，何筝的声音又弱弱的飘了过来：“您要出去吗？”
方天灼看向他。
何筝抿了抿嘴，道：“您一走远，我就更没有安全感了，万一有人过来刺杀小皇子怎么办？”
方天灼眉心微微一跳：“那筝儿觉得如何才好？”
何筝慢慢的道：“我也不知道呢，就是有点怕陛下，但又不想陛下离我那么远……好奇怪啊。”
他无辜的眼神对上方天灼，后者眯了眯眼睛，转回来道：“朕睡椅子，看着筝儿和小皇子。”
何筝极力收敛着想要咧开的嘴角，飞快的把床帏放了下来，软声道：“陛下晚安。”
屋内传出木质桌椅互相碰撞的声音，方天灼把椅子并齐，安静的躺了下去。
何筝拨开床帏看了他一眼，见他真的在椅子上躺好了，摸了摸自己今天差点儿被吓破的胆子，心想，我真是狗胆包天。
不知道椅子硬不硬，凉不凉，方天灼会不会风寒或者感冒。
何筝怀着美好的期待翻身躺下去，摸了摸肚子，想到了罗元厚今天的话，心里稍微熨帖一点。
只要小皇子还在，方天灼就得憋着。
他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均匀的呼吸传出，躺在椅子上的男人侧头看了过来。
【不是我要跟别人不同，是您非要我跟别人不同的！是您先要求我的！！】
他反复回忆着那张畏惧到变色的脸，还有那句迫于惊吓大声喊出来的话。
原来，是朕先得寸进尺的。
有了好听的，还想要真心的。而筝儿仅仅只是想要活着而已，怎么能算得上过分呢。

第37章
第二天何筝睁开眼睛，先是扒开床帏朝外看了看，方天灼已经不在椅子上了。
昨天的药里面应该是有安睡的成分，何筝一整夜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他拉开床帏，懒散的撑起身子坐起来，晃着脚左右看了看，然后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在外面，因为懒得束发，大部分情况下他还是保持着那个所谓“男宠”的衣冠不整，对于何筝来说这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出门吃饭，姜复扬估计是被吓怕了，早早就坐到了贺润他们一桌去。
何筝从他们门口走过，凶狠的瞪过去一眼：怂货。
然后走到皇帝陛下的包厢门前一尺处，默默的停下了脚步。
还，还是很害怕。
哪怕他昨天向自己保证过了，可他对这个男人的畏惧简直就像是食物链般天然，想到要独自面对他就头皮发麻大脑缺氧。
“进来。”方天灼却是他一来就察觉到了，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他居然还在磨叽，终于忍不住开口。
何筝大步走了进去，故作轻松的对方天灼笑了笑：“陛下，不知道昨晚睡的好不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种又硬又凉的椅子怎么可能好。
方天灼淡淡道：“不好。”
明显能感觉到他瞬间攀升的快乐值，方天灼瞥了他一眼，见他走到桌前拿起公筷，又问了一句：“哎，那您有没有得风寒呀？”
方天灼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未曾。”
何筝的脸色明显带着失望，沉默的开始为他布菜。
这次他倒是没有在饭菜上面耍心机，布好了自己坐下来吃，等方天灼吃了才又站起来去弄。
伺候了一会儿，何筝忽然又心里不平衡起来，他揉了揉自己没什么异常的小肚子，叹了口气。
怀孕了还得伺候这家伙，原来皇帝待遇这么好啊，想他表姐怀孕的时候，公婆丈夫可都是围着她团团转的。
何筝看了一眼食不言的方天灼，又揉了揉自己的腰，再次加大力度叹了口气。
方天灼垂目，挑起米粒放到口中，完全不予理会。
何筝的胆子于是越来越大，捏着公筷的手微微颤抖，慢吞吞慢吞吞的夹给方天灼——
后者凝望着那个抖了半天都没进自己碗里的鱼片半晌，总算是get到了他的意思：“坐下吧，再叫个人来伺候。”
何筝放下公筷，用蚊子哼哼的声音说了一句：“来~人。”
方天灼冷冷的看过来，何筝双手一抖，条件反射的扯着凳子朝一边儿躲。
方天灼的脚勾住了他的椅子，何筝跟他对视，手下用力拽椅子……拽不动，于是又一次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膨胀的胆子被吓的缩回去一点儿，何筝低头默默吃饭，就是不给他叫人。
多大人了还非得给夹到碗里才吃，不对，这个逻辑应该是，多大人了还得让别人喊人来伺候，自己不会喊啊？老天爷给他一张嘴又不是专门用来吓唬人的。
方天灼收回视线，终于自己伸出筷子去夹菜，他倒也奇葩，眼前有什么就吃什么，完全不伸手去够远一点儿的，也不知道是不爱吃还是懒。
何筝更倾向于后者。
方天灼一言九鼎，被他这么欺负了也没跟他生气，吃过饭放下筷子，他对何筝道：“从此处到原马府还有一日路程，你身体不便，便就地歇息，朕会派人护你周全。”
何筝心里一喜：“陛下也不在？”
方天灼心情沉郁：“不在。”
何筝眼角眉梢都透着喜色，微微叹了口气，“没有陛下在身边，我只怕要孤枕难眠了。”
方天灼冷冷看他一眼，起身离开了桌子。
何筝开心坏了！
这群人去原马府搞事情他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毕竟这次会重创方天画，但要是让他冒着生命危险继续颠簸，到地方保不准还要再受一番惊吓，何筝心里是真不愿意。
难得难得，方天灼居然开始意识到他有小皇子不同以往了，昨天罗太医的话真是功不可没。
他原本还以为方天灼要继续带着他，没事儿睡他一睡呢。
何筝站在楼上兴奋的目送方天灼的车子离开，跨在马上的男人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看过来。
何筝立刻虚伪的露出了一个伤心欲绝的表情。
方天灼：“……”
他收回视线，捏紧了缰绳，蓦然狠狠扬鞭策马，飞奔而去。
何筝感觉自己得到了解放。
然而姜复扬有点喘不过气，几个人紧跟着方天灼的身影，行至城郊，男人忽然停下：“尔等先行，按计划行事。”
姜复扬忙道：“那您……”
方天灼瞥他一眼，姜复扬立刻闭嘴。说了按计划行事还要多嘴，简直该死。
这厢何筝先是睡了一觉，他这一觉又睡得很是香甜，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大晚上，他还没睡够，喊人送上了一些吃的，吃饱继续睡，又一下子睡到了第二天的日上三竿。
恍惚方天灼似乎又在他跟前坐着，翻身去看身边却空无一人，他蹬腿扭臀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又赖了会儿床，收拾妥当抬步走出去吃饭。
吃完饭，何筝解放的心情也打了折扣。
他其实有点想出去逛逛，毕竟方天灼现在不在了，他可以放飞一下，说不好还可以去青楼看看姑娘，不一定要睡，一饱眼福也是好的。当然了，最主要的是好奇，就像他十几岁的时候好奇酒吧什么样的一样。
但一想到这里已经靠近方天画的地盘，他又不敢出去了。
虽然他讨厌方天灼，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方天画这件事情上只有他可以给自己安全感，他留下的这些保护自己的人，远远不及他一个手指头。
毕竟，方天灼的武功可是天下第一啊。
何筝啃完了卷饼，心情郁闷的回到屋子里去刻麻将，回想上回吃饭时方天画的那一箭，连窗户都不敢开，唯恐方天灼不在的日子里自己人头被偷了。
何筝闷在楼上整整两天都没敢出门，麻将都快被他刻光了，累了就坐在地上想方天灼。
这一路，方天灼虽然口头称呼变了，但是当皇帝的派头却完全没减，说是掩饰行踪，可事实上却根本就是在故意打草惊蛇，也不知道究竟行的是什么计策。
方天画只要不傻，肯定早就派人盯着了，这么一来，方天灼把他一个人留下来的事情也定然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何筝严重怀疑自己的脑袋已经被架上了屠刀。
他爬起来去桌边练字静心。
今晚过去方天灼就走两天两夜了，而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方天画或许是不好下手，但要是方天灼已经极速带人把他老家偷了，方天画绝对会抓狂。
何筝心里总隐约觉得会有事发生，他把江显叫了过来，让他提防客栈四周，小心查探。江显虽意外于他的一本正经和难得严肃，但想到他那个所谓“未卜先知”的本事，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何筝想着，自己待在客栈里面，方天画要是过来杀他，无非就是刺杀、强攻以及火烧三种方法，他让江显提防查探，一面又让人在房间准备了水和毛巾。
做这些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谱儿，在一干侍卫不解的眼神里也有点尴尬，做完这一切默默退回房间，心想全当是给自己找安全感了。
不过方天灼留下的这批人倒是训练有素，哪怕不懂为什么，但只要上头吩咐了，还是老实去做。
前半夜风平浪静。
三更之后，何筝忽然听到声音，他一个激灵爬起来，便听到窗外传来重重的撞击声。一根根带着火焰的箭头不知从何处射来，尽数打在他的房间四周，窗纸瞬间被吞噬，一股热浪将他包裹。
“公子！公子！”
何筝哪里还要他叫，自己已经两步窜了出来，楼下已经有叛军叫嚣，何筝听到有人高喊：“谁能抓到方皇的心尖尖，隐王赏金千两！”
“他就在里头呢！冲啊！”
楼梯下方刀剑铿锵，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一时也出不去，顺意吓到双腿发软，何筝强作镇定，用湿毛巾捂住口鼻，道：“我们先下去。”
不下去不行，火箭还在射，后头着着呢。
一侧的窗口忽然跃进来了一个头戴黑纱的男人，一柄长剑直直刺向何筝，杀气凛然之中，对方黑纱被风掀起，一张熟悉至极的脸露了出来。
“哥……”何筝惊的几乎忘记呼吸。
“锵——”
又一柄剑猛地刺了过来，两剑撞击交错发出刺耳的响声，黑纱男瞳孔微眯，一击未中，立刻收剑逃窜。
何筝呆呆站在原地，回神才发现方天灼正凝眉注视着他。
“陛下！”何筝大喜，从昨晚就开始不安的心陡然镇定下来，方天灼弯腰一把勾住了他的腰，道：“抱紧朕。”
何筝双脚悬空，不安的朝下秃噜了一下，又被他皱眉重新抱住，只得伸出双手勾住他脖子，男人直接抱着他跳了下去，还不忘提醒：“闭眼。”
耳边风呼的刮过，何筝闭上眼睛，只听到刀锋碰撞，叛军与侍卫厮杀成一片，方天灼毫不恋战，挥剑把叛军挑翻，单手抱着何筝猛地一蹬，直接窜上了屋顶。
叛军里面有人眼尖的看到，立刻大喊：“方皇带着他的心尖尖跑了！追啊！！”
风声呼啸着把这句话送到了何筝耳朵里头，他脑袋被吹的晕晕乎乎，下意识张开眼睛看向方天灼，错觉越来越严重了。
恍惚觉得，自己真成了他心尖尖。
何筝勾着他的脖子，仗着自己被抱比他高了点儿，突然凑过去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方天灼：“！”
内息一窒，轻功顿断，飘逸的身影突然一沉，活像被箭射中的大雁，直直坠了下去。

第38章
两人勉强稳住身形落在了地上。
方天灼神色森寒，何筝惊的心脏狂跳，后知后觉发现是因为那个鬼使神差的吻，差点儿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好在是忍住了，他愧疚的低下头。
后方喊杀冲天，真的有叛军追着他们过来了，方天灼反手握剑，准备大杀四方，可瞥了一眼身边的见不得血腥现场的何善首，最终还是收了起来，快步朝一旁走去。
何筝立刻匆匆跟上。
方天灼沉默的藏在一个谷垛后面，何筝则弱弱的蹲在他身边，双手扒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
方天灼瞥了一眼胳膊上那几根细白的手指，何筝默默收了下去，改为抓着他的衣服。
喊杀声渐渐远去，何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方天灼站了起来，何筝也赶紧站起来，继续紧紧揪着他的衣角，担心他把自己扔了。
“陛，陛下。”何筝见他走得快，知道他还在生气，不得不发出请求：“您慢一点好不好，我看不清路，跟不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方天灼低斥，脚下却微微放缓。
算了算了，只要他愿意照顾自己，不跟他一般见识，何筝磨了磨牙，还是没忍住意气，道：“是，我错了，我不该亲您，可我怎么知道您会因为这个掉下来呀？又不是没亲……”
方天灼杀人一眼的视线凶残的横了过来。
何筝缩了一下，吞吞口水挪挪脚，道：“其实，也不能赖我……那，那叛军喊我是您心尖尖，我，我觉得特美，就情不那个自禁……”
方天灼抿唇，转身继续走。
何筝忙又跟上。他感觉自己狗胆包天的这段日子里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他好像找到了对付方天灼的方法，虽然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套进去。
但，能活命。
何筝偷看他后脑勺，深吸了口气，快步跑两下，手从他的袖口咻的下滑，握住了他的手。
方天灼瞥了他一眼，何筝还是有点怕，又弱弱下滑，只攥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方天灼没说什么，继续朝前走去，何筝心里隐隐有了底气，慢慢改为握住他全部的手指：“陛下，我们现在去哪？”
“找地方休息。”
何筝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一顿，方天灼不解，看到他的表情从震惊慢慢转为心痛，问：“怎么？”
“陛下赏我的一百个脑袋，还在客栈。”何筝扁嘴，眨着眼睛疯狂暗示。
方天灼不置可否：“朕已经说过不杀你，还提它做甚？”
“那你发誓。”
方天灼挑眉。
“……回去拟个圣旨也可以的。”何筝卑微的低头，身子忽然腾空而起，方天灼大概是嫌弃他走得慢，道：“朕说过，你若一心向朕，朕自一心向你。”
“哦。”
何筝仰起脸看他，忽然凑过来又在他下巴亲了一下，然后缩回脑袋，沉默的窝在他胸口。
方天灼嘴唇抿紧，脚步未停，可胸口的心脏却完全不受控制。
扑通，扑通。
何筝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有点高兴。
他开始觉得，方天灼喜欢他，可能真的不是错觉。
这个想法让他安定下来，同时疲惫和困倦跟着袭来，脑袋开始昏昏沉沉，朦胧听到有人跟方天灼交谈的声音，何筝抱紧方天灼的脖子朝他怀里钻，想把耳朵藏起来。
耳边安静了下来。
何筝感觉自己被放在了柔软的床上，恍惚有种回到现代的感觉，床边坐的不是捏着他小命的方天灼，而是可以任他予取予求的亲哥。
他混混沌沌的提要求：“我想吃甜杏。”
一觉醒来，人正在柔软的塌上，身边空无一人。方天灼不会又把他扔了吧？！他立刻爬起来跑出去找，迎面看到姜复扬正好从一个拱门走进来，四目相对，何筝大喜：“兄弟！好久不见！”
姜复扬急急伸手挡住他好像要扑上来的身影：“你你你注意一下，又不是一个人了。”
何筝停下脚步，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他现在反应没那么强烈，肚子又不明显，如果不刻意去想，对于自己怀孕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任何真实感。
想了真实感也不强。
“你们这几天怎么样，搞到方天画了吗？”
“贼首肯定没那么好抓，你当他手下那匹人吃干饭的啊。”
“是我孤陋寡闻了。”何筝说，扯着他在自己这儿坐一会儿。
自打来到这里之后，他的生活就全围绕着方天灼，导致他有一种没有方天灼就没法活下去的感觉，此刻见了姜复扬，心知已经与大部队会合，这才真正的放下心。
“不过你啊，怎么那么傻。”姜复扬突然开始指责他：“陛下那天说把你留下，其实却暗里寻了个跟你身形相似的偷偷离开引人耳目，你这个真的善首光明正大的待在客栈不好吗？好好的乱差遣侍卫提防什么，把叛军全引了过去，要不是陛下佯作与我们一起去突击，事实却半路掉头回来亲自护你，昨天那阵仗你能毫发无伤逃出来吗？”
何筝愣了一下：“你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他这一路招摇过市，不就是为了突击方天画老巢之后让他恼羞成怒亲自现身来杀我吗？他把我当诱饵困在客栈，我也理解他干大事不拘小节，舍我其谁，你怎么还编瞎起话来怪我了？”
姜复扬跟看神经病一样盯着他。
他的死亡视线比起方天灼来可差远了，何筝跟他对瞪片刻，又道：“何况他要是在，我调兵提防的时候他怎么不阻止？你这个表弟当的可真够称职的，整天给你哥艹温柔深情人设，也不脸红。”
“你……”姜复扬被他噎住，怒道：“你这个没心没肺……”
他没说完，因为看到了方天灼。
何筝立刻站了起来。方天灼的死亡视线是真的可怕，他下意识朝姜复扬身后躲。
但姜复扬比他还怕，赶紧告退溜了。
何筝左右摸不着人，心里又虚。其实也不是不相信姜复扬说的话，只是他觉得方天灼哪怕有点儿喜欢他，也不可能专门为了保护他绕这么大一弯子，光费事儿费人么？还费心思呢。
方天灼朝他走来，何筝下意识后退。
要是方天灼真为他花了心思，瞧他刚才说的那话那么没良心，保不准对方一怒之下就得要他小命。
“你再退一步，朕就卸你一条腿。”
“……”何筝站着不敢动了，表情却委屈成了包子。
昨天才觉得他真喜欢自己，今天就从别人嘴里听了一段事实，哪怕嘴上怼了回去，可老实说心里还是悄咪咪感动了一下下，可现在算什么？他又要卸自己的腿！
方天灼把手里的纸包丢到了桌子上，目光带着凉意瞅他半晌，道：“狼心狗肺的东西。”
“！”
方天灼转身离开，何筝瞪着他的背影，攥了攥拳头，陡然跑过去用力对着他的腰狠狠推了一下，趁他踉跄之时，秒速掉头钻进了屋子里，用力关上了门。
竖着耳朵贴着门半天，没什么动静，他吐出一口气，站在门内大喝：“你才狼心狗肺！”
他叉了会儿腰，觉得差不多心理平衡了，转身去看桌子上的小纸包，却一下子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
何筝看了一眼开着的窗户，僵了片刻，听他道：“坐下。”
何筝乖乖坐下，看了他一眼，道：“我刚刚说的是何筝，何筝才狼心狗肺呢……”
不要脸，武功高了不起啊，在他这个普通人面前玩神出鬼没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去偷方天画狗头啊。
方天灼沉郁的脸色转为复杂，须臾嗤笑了一声。
他要是真跟何筝计较，对方一千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陛下拿来的，是什么呀？”何筝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拽过来打开，鼻尖顿时嗅到一股杏香，“咦！”
“不可多食。”
何筝点头，陡然又嘴角上扬，弱弱的按耐住，捧起来道：“我去洗洗。”
他拉开门离开，谢绝了下人的帮忙，亲自找地方去洗杏，手指放进水盆里，心情隐隐雀跃。
方天灼喜欢他，方天灼真的喜欢他！
昨天他睡的迷迷糊糊说想吃杏，方天灼居然亲自去买了。
镇定镇定。
虽然这表示方天灼随便不会杀了他，但何筝啊，你还是要记住，不可以忘记他的身份，那可是牛逼轰轰的方皇啊，就算他真的喜欢你，就算这真的真的不是你的错觉，该防着还是得防着啊！
何筝抿了抿嘴，雀跃的心情稍微收敛。
他吸了口气，认认真真把杏子一个个的洗干净。
从现在来看，除掉几个月后的生孩子大关，他只要不惹怒方天灼，性命应该是无忧了。
方天灼能喜欢他多久？一年？两年？三年？应该不会再久了。
何筝朝嘴里塞了一个杏，鼓起脸颊开始认真考虑接下来的生活。如果方天灼对他的喜欢只能持续三年，甚至更短，那么一定要避免犯大错，就是不知道等到时候对方不喜欢他了，愿不愿意放他走。
这一点估计很难，不过如果有小皇子在，应当可以保住性命。
能不能跟方天灼立个合约呢？如果没感情了就和离什么的？不过古人观念跟现代不一样，还得要慢慢来才行。
可他喜欢自己哪儿呢？如果能够搞清楚这个，那就可以对症下药，让他更喜欢自己了。
何筝拿起杏子走了回去，方天灼居然还在等着他，窗口飞出去一只信鸽，他正坐在桌前撑着纸条在看。
何筝拿起杏默默的吃，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再过几日。”方天灼收起纸条，望向他，道：“你留在这里，朕会派人守着，不要惹事。”
何筝点头，拿起一个杏朝他嘴里塞，方天灼垂眸咬了一口，唇齿间弥漫着一股酸甜的味道，杏汁迸溅在舌尖，味蕾大受刺激，他微微眯眼。
何筝弯唇问：“好吃吗？”
“说是甜杏，还是有些酸。”
“新杏都有那么一点儿。”何筝用另一只手拿了新的自己吃，他除了苦什么都能吃，也不觉得味道难以接受。
方天灼瞅了一下他一直举着等自己继续吃的手，道：“朕不吃了。”
“可这个您没吃完呢。”
“筝儿不是爱吃么？”
何筝：“……”
他看了看被方天灼咬过的杏，迟疑的送到了自己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第一次吃非血缘关系的男人剩下的东西，他其实有点羞耻。
方天灼原本含笑的脸色忽然一沉，抬手将洗好的杏全扔了出去。
何筝：“！”
老大！您怎么又生气了！！

第39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对于方天灼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别人配不上他，断断没有他配不上的人，更别说居然有人敢嫌弃他了。
他阴沉的盯着吓到懵逼的何筝，手指捏住指节，才克制住把人也扔出去的冲动。
方天灼拂袖而去，何筝呆呆拿着没啃完的杏，又瞅了一下原本就不多还被摔到地上的果子，心里陡然涌起一股委屈。
王八蛋，神经病！
他把手里的半颗杏对着方天灼扔了过去：“我怀孕还是你怀孕啊！！”
砸，砸中了。
在男人转身之前，何筝的愤怒已经被惊吓取代。怎么每次都那么狗胆包天！方天灼这次绝对要凶死他！
他条件反射的躲到桌子底下，察觉男人已经阴沉着脸返回，又陡然飞速钻出来准备朝床底下躲。
方天灼：“……”
他突然想到了幼时母妃养过的一只猫，总喜欢挑衅人的底线，把屋里弄得乱七八糟，一次次的警告也还是管不住爪子。可当看到人气势汹汹过来追着它要打的时候，又吓得立刻缩起脖子拖着尾巴到处藏，跑不掉的时候会直接在地上打个滚儿把四爪举起，满脸提防戒备。
何筝被他抓着脚揪了出来，屏住呼吸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哆嗦又戒备的模样像极了那只泼完又怂的猫。
“躲什么？”
何筝怯怯看他一眼，不敢吭声。
方天灼又问：“里面脏不脏？”
何筝犹豫：“……脏。”
“知道脏还去？”
“我，我害怕。”
“朕凶你了吗？”
的确，他凶的是杏。
何筝憋了片刻，更委屈：“没有。”
“那为何怕？”
“我，我砸了您。”
“你明知道会激怒朕，为何还要那样做？”
何筝脸颊鼓起又下去，像是在克制自己的脾气：“下次不敢了。”
才怪。
方天灼眯眼，没有追究他的又一次撒谎，沉声警告：“好好反思自己，不要再惹朕生气。”
何筝乖乖点头。方天灼放开他，把地上的杏捡起来，尽数扔到了门外的垃圾筐内。
何筝爬起来跟出去，转着圈儿把屋子瞅了一遍，确定他真的走了才道：“呸！”
明明莫名其妙发脾气的人是他，怎么要自己反思？他有什么好反思的，不就是吃了个他剩下的杏……嗯？
何筝脸色变了变，总算明白了他生气的原因，一股郁气差点把他卡死。
这个神经病简直服了，这种小心思难道不是少女才会有的吗？你一个糙老爷们儿还是一国之君这么敏感真的好吗？！
这里应该是方天灼的一处窝点，来去下人脚步都非常的轻，明显都带着武艺，方天灼让他乖乖待着不要乱跑，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何筝只能听话。
他的脑子里时不时闪过那天晚上被刺杀的画面，黑纱男的那张脸实在跟他现代的老哥像极了，但想到对方是过来杀自己的，他就开始头皮发麻觉得不可能是他哥。
穿越事件怎么可能同时发生在一家兄弟两个身上呢？
而且何筝也不希望哥哥过来，因为这极有可能意味着他在现代像自己一样失去了生命体征，他无法想象父母一下子失去两个孩子会是什么感受。
何筝双手合在一起，默默祈祷，希望父母哥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虽然很想念他们，但哥哥千万不要穿过来，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接下来几天方天灼每天都很忙，何筝几乎都见不到他的人，不过顺意倒是成功转移了过来，身边人平安无事，何筝也松了口气。
但还有一件事情让何筝开始焦灼。
他的妊娠反应加重了。
早上饭还没吃就开始呕吐，扒着门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何筝脸色苍白，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儿，被顺意扶回桌前坐下，看着桌子上的早餐，心里也想吃，但还没吃生理就开始反胃。
他趴在桌子上，虚弱道：“去弄些清淡的来。”
顺意赶紧让人撤下去，亲自跑去厨房准备，何筝的脸贴着桌子，满心疲惫。
这个反应是从昨天下午开始的，这才不到两天，他就开始怀疑人生，真无法想象那些孕妇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忍不住开始想自己老妈，如果这种情况在现代，他妈肯定会亲自照顾他，亲自喂他，老爸老哥也肯定会嘘寒问暖……不，不对，在现代他根本不会怀孕！
说起来他上大学的时候哪怕只是随随便便一个头疼脑热，他爸妈老哥都轮流开车从隔壁市跑来看他的。
想到以前的事情，再瞅瞅此刻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心中不禁有几分凄凉。
何筝用手指抠了抠眼角的泪花。
早上勉强吃了点东西，何筝窝在软塌上看书，昏昏沉沉梦到父母兄长挨个探头喊他起床的样子，一下子睁开眼，姜复扬正在摇他的椅子：“顺意说你不好受，我去买了些酸梅干，快尝尝。”
少年摊开手帕，托着酸梅干递过来，何筝捏了一颗填嘴里，叹气道：“还是弟弟懂事。”
姜复扬也吃了一个，实在太酸，皱着脸吐了，何筝忍俊不禁，道：“没给自己买点吃的？”
“甜米糕算吗？”姜复扬把桌上又一个纸包拆开，道：“还热乎着，分你一半试试。”
何筝捏起来咬了一口，入口软糯香甜，完全不腻口，忍不住感慨：“我们复扬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男人，长大了啊。”
姜复扬看了他一眼。
或许是因为精神萎靡，何筝的脸上有几分柔和与脆弱，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泼，精致的五官就越发耐看。
姜复扬一时看呆了。
何筝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盯着我干什么？”
姜复扬脸一红，皱眉道：“陛下便是被你这张脸迷了心窍吧，真是妖妃。”
何筝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气：“如果长得好看也是罪，那我可能罪无可恕。”
姜复扬：“……”
他要是活在现代会明白何筝是在玩梗，此刻乍然听到却替他感到羞耻：“你这人，忒厚脸皮。”
何筝咬着米糕笑出声，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长这么好看怎么自己不能说了？”
姜复扬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把剩下的米糕塞进嘴里，道：“不理你了。”
“哎弟弟。”何筝喊他：“你去厨房给我弄几个卤鸡爪呗，要微辣哒。”
姜复扬瞪了他一眼，“胆大包天，谁是你弟弟！”
何筝挠了挠脸颊，想也是。方天灼的妃子那么多，却没一个是正式拜堂成亲的，哪怕给他生了孩子，也没资格叫他弟弟为弟弟吧。
这到底是什么鬼世界，毫无人权。
何筝靠在软塌上想，这要是搁在现代，姜复扬就算不叫自己一声哥，也还得叫一声嫂子吧。
不过要是搁在现代，方天灼也得把他捧手心儿里才行，否则谁跟他？哪里跟在这儿一样，给他辛辛苦苦孕育下一代还得受他威胁恐吓，毫无公平可言。
更别提还谈不上心甘情愿给他生。
简直身心都受折磨。
何筝翻开书，不一会儿就靠在塌上迷糊了过去，直到闻到鸡爪的香气才瞬间睁眼：“啊！弟弟你真好！”
姜复扬把盘子放在他面前，道：“你不反胃了？”
“唔，嗯。”何筝挽起袖子拿一个吃，又指使他：“那个水盂递我一下，吐骨头。”
“你不能坐起来吃？”
何筝软软的看过来：“好弟弟，你就照顾一下你小侄子他亲娘，行吗？”
姜复扬没好气的拿过来放在他胸口，道：“刚才陛下传回消息，今晚不归。”
“哦。”何筝淡淡道：“爱归不归，跟我有一文钱关系？”
“你不问问他去做什么，危不危险？”
“有什么好问的。”何筝道：“他是真龙天子，自有天相庇佑，受点小伤也不会要命。”
“你！”姜复扬伸手过来夺去他手里的鸡爪，怒道：“陛下对你宠爱如斯，你竟不知感恩戴德，还说出这样狼心狗肺的话，若非你身怀龙子，我此刻便要将你先斩后奏！”
何筝翻白眼，伸手把水盂也丢给他：“出去出去，不吃了。”
姜复扬看了一眼专门给他卤的零嘴儿，又把水盂塞了回来：“这是给皇侄吃的。”
何筝瞪他一眼，重新抓了爪子啃，姜复扬皱眉看他半晌：“你真的不好奇他去做什么了？”
“后宫不得干政，你是不是想我死啊？”
姜复扬大怒，“亏陛下对你这般上心，你你连十之一二都吝于回应，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狐狸精！”
他摔着袖子愤怒的走了。
“你才狐狸精。”何筝生气的喊：“你还蛇精！”
他用力撕咬着爪子，吃着吃着胃部又一阵痉挛，何筝捂住嘴，挣扎着爬起来扑到痰盂前又撕心裂肺的吐了出来。
“善首，您现在情况特殊，不要跟姜公子置气。”
“谁跟他置气了。”何筝惨白着脸漱口，拿起梅子干塞进嘴里含着，微微喘着靠回塌上，扭脸虚弱道：“端出去，不吃了。”
顺意赶紧把鸡爪端走，何筝侧着脸，慢慢侧身蜷缩起来。
他真的不懂，姜复扬有什么好给方天灼叫屈的，就因为他对自己花了点心思，所以所有人都知道他宠自己，可哪怕他喜欢自己又怎么样？就因为他喜欢，他就该感恩戴德吗？
方天灼怎么就那么幸运呢，明明已经高高在上了，还有那么多人向着他，为他说话，站在他的立场考虑。
可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在乎他在这个世界一个亲人都没有，没有人在乎他在方天灼手下战战兢兢的讨生活，没有人在乎他除了一颗可以自己掌控的心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他的身体都不是他的。
可所有人还在要求他把心也无条件的捧出去，献给那个男人。
他敢给吗？
何筝知道，在发现方天灼喜欢他的时候，他开心的原因除了可以活着，还有其他因素。
但他却不敢深想。
在这个世界，如果什么都交出去，他一定会死的很惨。
他抽了抽鼻子，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当晚，方天灼真的没有回来。
他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与贺润等人一起出现在焦灼等待的姜复扬面前，一行人都有些狼狈，姜复扬快步跑过去：“陛下您没事吧！”
“无事。”方天灼甩了甩被炸出窟窿的袖子，兴许是此行顺利，他的心情不错，随口问道：“善首身子如何？”
姜复扬道：“就，可能小皇子闹得，他有些吃不下，不过我买了梅子干送去，开胃的。陛下您现在要去看他吗？”
“朕先去换件衣服。”
姜复扬看了一眼他破损的衣服，心知这是怕善首挂念。
不由叹息，那个狼心狗肺的何善首，才不在乎您的死活呢。

第40章
方天灼走进善首的小院子，要下跪的顺意被他抬手制止。
何筝刚吃饱没多久，正在午睡，拉开床帏可以看到一张洁白如玉的脸，或许是因为这两日身体不适没睡好，眼下有些青黑。
方天灼在床边坐下来，静静看了他片刻。
何筝睡不沉，总有一种浮萍般无处可依的感觉，他梦到自己在一个黑暗的地方飘着，四周遍布着虎视眈眈随时会扑过来咬他一口的猛兽，而自己的脚好像永远挨不着地，只能一直飘，一直飘。
直到他发现有一个温热的东西向他靠近，猛然惊醒。
入目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方天灼除了外袍在他身边躺着，单手正环着他的腰，不知回来了多久。
何筝揉了揉眼睛，“陛下……”
“嗯。”方天灼把他拥到怀里，垂目道：“朕吓到筝儿了？”
“嗯。”何筝故意点头，方天灼抚了抚他的脸蛋，轻笑了一声，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嘴唇，他有些克制，一下不够，又吻第二下，直到克制不住，含住他的嘴唇，探索他的唇腔。
何筝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下意识去推，却被他紧紧拥住无法逃避。
“陛下……”何筝挣扎着跟他分开，道：“我好困。”
方天灼舔唇，手指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哑声道：“朕陪筝儿睡会儿。”
何筝想说自己睡得挺好的不需要他，但他浑身无力，精神也异常疲惫，抗拒保不准又要惹他生气，就顺着他了。
方天灼搂着他的腰，盯着他这张让人失神的脸，心中隐隐燃起火焰。
何筝眉头忽然鼓了鼓，方天灼在骚扰他，虽然动作很轻，但无法忽略，他心里突然有些烦躁，他真的很困，头疼，可又睡不着，本来一个人昏昏沉沉安安静静还能恍惚一下，方天灼一回来，他呼吸都困难了。
这男人简直是他的天敌。
他在方天灼怀里翻了个身，瞬间感觉对方贴了上来，腰部的手臂力量强悍的搂着他。
何筝吸了口气，克制住火烧一样的心脏，抓着被子逼着自己闭上眼睛。
方天灼从后面亲了亲他的耳朵。
何筝烦死了！！
他蓦然转过来推他：“你别碰我了！”
方天灼：“？”
他挑了挑眉，意外他突如其来的生气，何筝胸口起伏，看上去气的不轻：“我真的很困！很困！！”
方天灼脸上渐渐泛起不悦，淡淡道：“你睡。”
何筝又朝里面挪了挪，道：“陛下，我身体很难受，请您离我远一点，让我休息一下。”
方天灼下颔绷紧，“朕不动你了，过来。”
何筝蒙住头，头越来越痛，他按住今天几乎没有下什么东西的胃部，一点都不想去碰方天灼。
一只手伸过来又把他拽了过去，何筝猛然用脑袋砸了他一下，方天灼暴怒，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你疯了吗？！”
何筝瞪着他，脸色苍白，因为身体过于不适，额头挂着细密的冷汗：“陛下一言九鼎，说过不向我发脾气的。”
方天灼脸色阴晴不定，脱手把他丢开，掀被拂袖而去。
何筝翻身躺回去，继续蒙住脑袋，嗤笑了一声，自己闭上了眼睛。
何筝到底没能睡着，恍惚躺了一会儿，他还是很饿，于是爬起来让人去准备些吃的，还没吃就又干呕到汗湿了衣裳。
顺意扶着他瘫软在门前的身子，道：“善首，您怎么样？”
“别碰我。”何筝气若游丝，脸颊贴着门板，道：“离我远点。”
“奴才去请罗太医……”
“我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何筝道：“不想见他。”
顺意跪在他身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何筝轻轻拿脑袋磕了两下门板，想死的冲动涌上来，还是觉得不甘心。
“去请陛下。”
顺意一脸畏惧：“陛下方才震怒……”
“去请。”
“那您……”
“别管我。”
顺意只得飞奔去请方天灼，何筝慢慢的趴在地上，手掌按了按胃部。方天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凭什么。
他都已经这么难受了，那臭皇帝想甩手不管可不行。
何筝实在太累，不知不觉趴在地上睡着了。
顺意一路跑到方天灼跟前，远远的跪了下去：“陛下，善首请您过去。”
姜复扬摆着架势看上去在练功，方天灼面无表情的踢了他一脚，道：“站稳。”
顺意心跳加速，揪着自己的衣服垂着头：“善首从昨日晚上就滴水未进，方才又吐了一通差点儿昏倒，陛下垂怜，不要跟善首置气……这会儿他院子里空无一人，若，若陛下不见，奴才还得赶紧回去看着！”
他把脑袋磕了下去。
方天灼皱起眉，语气低沉：“为何不请太医？”
“善首不愿见罗太医！”顺意大口喘气儿，伏在地上微微哆嗦。
耳边风声略过，姜复扬道：“陛下已经去了，你还不跟上？！”
顺意大喜，急忙爬了起来。
方天灼飞速掠到院门前，想到不久前被赶出来的事还是神色微愠，他停下加速的步伐，面无表情的抬步跨了进去，却在看到趴在地上的身影是瞳孔一缩，大脑不及做出判断，人已经闪了过去。
何筝被他扶起，脖颈脉搏被试探，方天灼收回手，一把将他抱起，走到了床前，轻轻放了进去。
他为何筝盖上被子，垂眸握住他的手指，眉头又一次皱起，神色复杂。
或许是过于疲惫，何筝这次睡得很沉，两个时辰后醒来，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到方天灼正坐在灯下写信，桌子上站着一个毛□□亮的黑鹰。
何筝睡饱了，心情也好了，对着黑鹰的眼睛一亮，从床上走了下来，慢慢过来伸手去摸。
“别碰。”方天灼头也不抬的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道：“它咬人。”
何筝缩回手，好奇的看着那鹰：“会咬你吗？”
方天灼看他。
何筝回过神，道：“您是真龙天子嘛，跟普通人不一样，肯定不咬你的。”
方天灼将纸条卷起放入鹰腿上的竹筒，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道：“若是喜欢，朕改日送你一只。”
黑鹰飞出窗口，何筝一脸羡慕，感叹：“会飞真好。”
他衣着单薄，走到窗前去目送黑鹰离开，不自觉的抱了一下手臂，方天灼拿了披风过来给他搭在身上，抬手关了窗户，道：“过来用膳。”
顺意一见他醒就去安排了，这会儿已经带着人过来，何筝跟在方天灼后面坐到桌前，发现送来的菜色都很清淡，下意识看了一眼冷着脸等下人布菜的方天灼，没话找话：“看来厨房用心了。”
方天灼没理他。
何筝瞅瞅布菜的下人，忽然摆了摆手。
下人：“？”
何筝用下巴指了指外面，后者忙躬身退下，顺意识趣的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二人。
何筝扯了扯凳子，挪到他身边儿，拿公筷给他夹菜，道：“陛下是不是生我气呢？”
方天灼不语。
何筝垂下睫毛，安慰自己，讨好他是为了让他更喜欢自己，一味的把人往外推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忽然站起来，勾着方天灼的脖子坐到了他腿上，后者抬眸，何筝对他笑笑，也有些不自在。
“我中午真的很难受，您别生我气，行吗？”
方天灼继续沉默。
何筝突然凑过来：“亲你一下好不好？”
方天灼眉头一跳，脸颊被他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手条件反射的移到何筝腰上，差点儿把人推出去。何筝已经抱紧了他的脖子，呼吸喷在他耳边，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您发脾气，您知道我最怕您了，如果不是控制不住，我不会那样对您的。”
方天灼脸色冷淡，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何筝认真道：“我好饿，小皇子也好饿。”
“好好吃饭。”
何筝怎么可能这么放过他：“可我还想就这样抱着您。”
方天灼睫毛抖了抖，垂眸看他，何筝一本正经道：“小皇子说，想要父皇喂饭饭。”
方天灼眯眼：“你让朕……”
何筝陡然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四目相对，他也有些羞耻，于是站起来要走：“不愿意就算了。”
方天灼一把将他拽了回来，语气低沉：“你就见不得朕好。”
这倒是大实话。
何筝张嘴咬住他筷子上的菜，不知道是因为心情还是因为今日饭菜的确不错，他竟然没有反胃。
方天灼人生第一次喂人吃饭，瞧他吃的香，竟然有几分饱腹之感。
何筝吃饱就想跑，又被他拽了回来：“朕还未吃呢。”
何筝虚弱的朝他肩膀上歪脑袋：“累了，想睡。”
方天灼生气，何筝心里高兴，道：“好困啊，我现在是怎么了，吃饱就想睡，是不是生病了？”
“……”
何筝叹气：“我好担心小皇子会睡不够啊，万一他觉得我虐待他，不愿意在里面呆了怎么办？”
方天灼眼皮跳了跳，沉声道：“胡说。”
顿了顿，到底是挂念他的身子，道：“那筝儿先去休息。”
何筝却又道：“我突然又舍不得陛下了。”
方天灼抿嘴，沉默的抱着他，何筝凑到他耳边，道：“可是小皇子又说了，要父皇抱抱睡觉觉。”
方天灼漆黑的眼睛对上他，忽然一笑，双手抱起他朝床边走，把人放在床上，低声道：“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敢留朕一个人在桌上用膳，更没有人敢劳烦朕伺候吃饭睡觉。”
“陛下是不是又要说我胆大包天？”
方天灼为他掖好被子，弯下腰望着他半晌，含笑道：“罢了，朕喜欢。”

第41章
晚上两人躺在一处，方天灼告诉何筝此行顺利，何筝心里奇怪，问他：“陛下受伤了么？”
何筝难得体贴，方天灼心中一软，双手将人拥在怀里，道：“未曾，筝儿不必担忧。”
何筝点头，想也是，方天灼为救贺润受伤的剧情应该是在跟贺润发生关系的前提下，而跟贺润发生关系是在贺润重伤的前提下，这样一来，这个世界的确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原著了，是因为自己吗？
何筝有些高兴。
“这段时间朕一直在忙，都未好好陪过筝儿，明日无事，朕带筝儿出去逛逛？”
何筝点点头，朝他怀里蹭蹭，期期艾艾：“可以买糖葫芦吗？”
方天灼弯唇，轻柔的点了点他的唇角：“小馋鬼。”
何筝起了鸡皮疙瘩，抱紧他的腰把脸埋了进去。
方天灼言而有信，第二日一早便命人备了车，何筝听人说才知道，原本他们今日就要回大赢国都的，就因为方天灼担心他闷坏了，所以才专门留了一天时间给他。
原来讨好他真的有好处。
何筝出了门，才发现他们住的这个别院是在山上，山路坐马车太颠簸，方天灼把他抱到马上慢慢的走。
昨夜下过一场山雨，空气清新，何筝吸了几口凉气，一路东张西望。但这山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何筝在现代虽然不出门，可见识的却多了去了，看了会儿就有些怏怏不乐。
他又开始想那天那个人，这个世界是不是有长得一样的人，就会穿越呢？
真的会是哥哥吗？
“怎么了？”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何筝急忙摇头，道：“咱们能不能快一些？我想去热闹的地方。”
方天灼倒挺喜欢单独跟他待着，何筝这几日安静了很多，说话也乖乖巧巧的，不知是不是跟怀孕有关，他身上那股诱人的香味越发浓郁，引人遐想。
他十分喜欢。
“跑快了，筝儿身子受不了。”
何筝点头，方天灼却在尽量不颠簸的基础下加快了速度，行到山脚下，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车夫恭敬的垂首等着。
何筝被从马上抱下来，迫不及待朝马车跑，这一路他屁股颠的生疼，腰也酸，恨不得立刻上马车躺着。
方天灼忽然动了动鼻子，他嗅到空中隐隐的血腥味：“筝儿！”
异变陡生。
车夫抖出长剑，对着朝他跑来的何筝就刺了过去，他速度很快，何筝几乎躲无可躲，一枚石头被方天灼踢出来，直直打在车夫手腕，对方的手微微一颤，剑锋偏开，何筝被方天灼一把抱了回来。
他看清了对方与他亲哥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对方一击未中，将剑换了手，欺身又来，方天灼抱着何筝侧身躲开，他要护好何筝，一时腾不出手，对方剑法又快，几下交锋，只能堪堪躲避。
何筝的腰突然被他轻轻推了一下，朝前跌出几步的功夫，方天灼已经抽出软剑抖开。
就在这时，又一股杀气直冲而来，一个身影腾空跳跃，方天画狞笑着把剑刺向刚刚站稳的何筝。
方天灼瞳孔收缩，软剑抖成一条闪电掷出，将“车夫”短暂逼退，翻身跃到了何筝跟前。
方天画的剑从他左肩穿透，一直贯入到剑柄贴着他的背部，剑锋在何筝面前戳的老长，微微晃动。
左侧“车夫”挥手，利刃直冲方天灼的脖子而来。
何筝目呲欲裂，猛地扭脸，对上那张熟悉无比的脸，崩溃的喊：“何问初！你疯了吗？！”
对方神情大恸，剑锋偏离，方天灼猛然反手，强劲内力翻涌，将二人瞬间掀翻出去，那穿透肩膀的剑柄被方天灼死死攥着，剑锋又直接从他肩膀抽了出去。
鲜血飞溅。
方天灼一把将何筝抱起，飞身点在马车车头，迅速离开。
方天画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神色狰狞的脸在对上何问初之后，又慢慢平息，轻笑着举起染满方天灼鲜血的剑，叹息道：“真遗憾，时间太短了。”
否则他定要把剑锋在方天灼骨头里转上一转。
何问初凝眉，被他喊住：“去哪儿？”
“关你屁事。”
“你……”
方天画怒视他的身影，恨恨的磨了磨牙。
这个何问初，几个月前突然性情大变不再听话，若非他武功高强还可用之，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了喂狗！
方天灼身着黑衣，鲜血浸湿看不出来，可何筝穿着白衣，被他抱了一路肩膀已经被染红。
他望着方天灼的脸，下意识伸手捂他的肩膀，鲜血从指尖涌出，他呆呆看着，这是，把原著中让贺润掏心掏肺的套路用到他身上了吗？
他想到方才何问初几乎就要刺穿方天灼脖子的剑，心里便觉得惶恐。
方天灼返回了别院，他忍性极大，肩膀都被刺穿了，可除了脸色苍白，神色还是如常，甚至抱着一个人走了那么久。
何筝被放下来，如果不是自己身上的血迹，他几乎不敢相信方天灼真的受伤了。
“有没有伤着？”他第一句话是问何筝，何筝下意识摇头：“你，你呢？”
“无事。”周围已经有人跑了上来：“主上！”
“先带善首下去休息。”
何筝愣愣的走了几步，又蓦然转了回来，方天灼已经在椅子上坐下，有人跑去请太医，有人正在拿剪刀剪开他肩部的衣服。
何筝走回来，神情恍惚道：“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不是怕血么？”
何筝摇头。他不怕血，只是怕死人，可总觉得，要再继续方天灼在一起，或许有一天看到死人也会无动于衷。
他胃部有些不适，强忍住干呕的欲望，吸了口气。方天灼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先回去。”
又是命令的语气。
何筝只得再次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他坐在自己院子的门口默默的等着，心里又是一阵阵的难受。
脑子里一会儿是方天灼的脸，一会儿是何问初的脸。
原著里面，方天灼也是肩膀受伤，后来事实证明他是故意在贺润面前受伤的。
何筝反复回忆当时的情况，可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以他来看，就是自己刚被推开不到十秒钟，方天灼就单手把他推到一侧，挡了那一剑。
那么除了挡剑，他还有别的办法吗？方天灼，明明已经有那么多对他掏心掏肺的人了，有必要用这种方法让他服从吗？
何筝头痛欲裂。
至于何问初，何筝确定原著里没有这个人。可他喊何问初的时候对方却是有反应的，是不是代表老哥真的来了呢？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到自己，不该是那种眼神。难道因为自己的脸开了美颜他认不出来了？
何筝坐了很久，晚饭后方天灼还是没来找他，他只能去找方天灼，如今何筝都怀疑自己都不敢出门了，瞧这一个个的，都瞄准了他的人头。
顺意提着灯笼帮他引路，何筝一路来到方天灼的院子，江显立刻向他行礼。
“陛下休息了吗？”
“受了伤，已经睡下。”
何筝皱眉。
原著里面，贺润心急如焚去见方天灼的时候，江显也是这么说的。何筝转身离开，突然扯过了顺意，在他耳边耳语。
十分钟后。
“走水啦！！走水啦！！！”
“来人哪！善首还在里面呢！！”
方天灼住的就在何筝隔壁，江显心里一咯噔，立刻跟聂英一起冲了出去。
何筝飞速的溜进方天灼的院子里，还没等他一脚踹开房门，方天灼已经自己打开了。
四目相对，何筝看了看他身上的单衣，又看了一眼窗前的小桌子，他挤开方天灼，走过去拿起毛笔一捏，湿软。
他放下笔，道：“陛下不是睡了吗？”
“朕只是怕筝儿担心。”
“是怕我担心，还是巴不得我担心？”
方天灼跟他对视，须臾一笑，走过来单手搂他，低声道：“筝儿变聪明了。”
何筝看了他一会儿，道：“当时除了挡剑，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救我，对吗？”
方天灼轻声道：“朕实在太担心筝儿，一时乱了方寸。”
狗屁。
何筝心中燃起火焰，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心疼还是恼怒，道：“那陛下怎么不怕我担心陛下呢？”
“情况紧急，朕无暇多想。”方天灼忍俊不禁，眸子里带着一抹志得意满：“筝儿心疼了？嗯？”
男人唇形优美，弯起来笑的时候迷死个人，他凑到何筝唇边亲他：“日后再也不会了，筝儿不气。”
原著哪怕剧情不同，可一个人的本性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改。何筝嗯了一声，道：“陛下还疼么？”
“筝儿心疼么？”
“我当然心疼了。”何筝认真的喊：“我心都要碎了。”
单方面旖旎的气氛被打破，方天灼笑意未敛，眸子却已经带了冷意，何筝道：“我是陛下的人，怎么会不心疼陛下呢？”
方天灼直起身子，面无表情。
何筝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怕极了方天灼的这种眼神，总给他之中会把他撕碎的错觉。
“陛，陛下好好养伤，我先退了。”
何筝谨慎的绕过他快步离开，出了门才松了口气。方天灼喜怒无常，聪明绝顶，还敏感的一比。
罢了罢了，虽然是套路，可说到底，他确实是真的受伤了，以后别跟他生气，管好自己，千万不要像原著的贺将军一样，傻乎乎把身心都交给他。
话虽这么说，可他想到那飞溅的血，心里还是忍不住一紧。
方天灼伸手抚了抚自己肩膀的伤口，垂下眼睫，缓缓伸手去揉，剧痛之下，他脸色依然平静。
直到嫣红的鲜血溢出来，将纱布染成赤红，他走到桌边，看着桌子上被何筝摸过的毛笔，五指成掌，慢慢按下去。
过了很久，他缓缓松开。
桌子在他面前轰然粉碎。
“筝儿，筝儿……你把朕当什么呢？”

第42章
何筝去而复返回来扒着门看他的时候，正好看到桌子坍塌的场景，他下意识又想走，可想到方天灼无论是不是故意，说到底都是在乎他，又硬着头皮留下了。
这个时候把他丢下，只会让他更生气。
方天灼终于注意到了他，他转过来，白色单衣已经被血染红。
何筝嘴唇抖了抖，一时有些不忍。
这个神经病，是有自虐倾向吗？
“不是退了么？”方天灼先开了口，从衣服上还在晕染扩散的血迹来看，他身上的血还在往外冒，但脸色平静，除了脸上血色减退，仿佛流的不是他的血。
何筝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愤怒，他眼圈泛红，猛地扑过去重重推了他一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包扎的好好的你动它做什么？！”
方天灼被他推的纹丝不动，他眯了眯眼睛，道：“不疼。”
何筝微微发着抖瞪他，鼻尖也慢慢泛红，“那要是，我心疼呢？”
方天灼望着他：“若朕是故意为筝儿挡剑的。”
何筝道：“那我又生气，又心疼呢？”
他漂亮的眼睛掀起来，直直望着方天灼，方天灼抿唇，缓缓道：“朕疼。”
“你疼你还折腾！”
“原本筝儿不心疼，朕便不疼的。”
无人心疼，疼又何用。
何筝扁嘴，道：“我去找太医。”
“朕不想见他。”
何筝没跟他辩解：“我去拿药。”
何筝第一次帮人包扎伤口，还是在伤员的指导下进行的，他应该背着方天灼哭过，眼睫毛湿漉漉，眼睛也湿漉漉，泛红的鼻尖可怜可爱，方天灼望着，忍不住扬唇。
何筝认认真真的系好绷带，起身去帮他把衣服拉好，系好衣带，方天灼突然勾住他的腰把他搂向自己，道：“筝儿最近越来越爱哭了。”
“知道为什么吗？”
“嗯？”
“我原本是天上无情无欲的神仙，遇到你之后动了凡心，下凡历劫嘛，就每天以泪洗面，以后是要瞎的。”
方天灼思索片刻，道：“难怪朕总觉得筝儿与众不同。”
何筝一愣，方天灼把他拉腿上坐下，道：“筝儿能不能跟朕说说，神仙日子是什么样的？”
何筝缩了缩，他一直觉得方天灼可能看出来他不是原本的何筝了，如今越来越确定，这男人太聪明了，不知道都看出了什么来。
何筝揪着衣角，下意识看他一眼，道：“神仙日子，就是每天坐在家里打打杀杀，你知道在家里，通过一个小镜子跟人打架是什么感觉吗？根本不用怕死，因为死了可以无限复活，被杀也没关系，你还可以杀回来。”
方天灼皱眉：“游戏？”
何筝瞪眼：“你怎么知道？”
“与象棋有些相似，但一定比象棋有趣，对吗？”
何筝下意识点头，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又放弃了，道：“陛下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方天灼不肯放手：“今晚便留下吧。”
“您还受着伤，我睡觉不老实，怕碰到您。”
“那筝儿就老实些。”
何筝闷闷不乐：“小皇子说不要。”
方天灼道：“为何不要？”
这家伙怎么变得那么黏人了？何筝没好气的道：“您是伤号，我还有孕呢，不好互相迁就，干脆各睡各的比较好。”
方天灼又有点不高兴：“筝儿还在生朕的气。”
何筝不理他。
“不许生气了，朕命令你。”
何筝很坚持：“小皇子说不要。”
“你……”方天灼拿手捏他的脸。
何筝缩头，瞪他：“小皇子说的，您打他去，跟我发什么脾气！”
他推开方天灼跳出去，道：“小皇子要跑跑走了，再见陛下。”
他蹬蹬跑了出去，一路回到院子，关门宽衣上床。
方天灼这家伙，何筝叹了口气，他开始觉得发自内心的疲惫。方天灼喜欢他，在乎他，原本是好事，他可以利用这一切活的更好，可今天的事却让他感到了负担。
因为方天灼在要求自己给予相同的回应，如果回应内容他不满意，会不会恼羞成怒呢？
何筝胸口有一股郁气挥之不去，他坐起来吸了口气，起身推开窗户抬头去看月亮。
曾经他可从来不懂什么叫伤春悲秋，他的世界里面没有生离死别，没有心惊胆战，没有如履薄冰，只要每天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就好了。
他的父母从来没给过他压力，哪怕是高考，也从来不会要求太多。他比哥哥小七岁，哪怕有人说他不如哥哥，他爸妈回来也都会宽慰他：人家那是羡慕你只要开开心心的活着给你添堵呢。
好像他生来就不需要负责任，就不需要承担压力，真的只需要每天混吃等死就好了。
夜风微凉，何筝趴了一会儿，心里越发难受。
他踢了一脚墙壁，又踢了一脚，踢到脚疼，才一瘸一拐的回到床上。
何筝摸了摸肚子，陡然抬手打了一下，但又怕疼，只敢轻轻的。
何筝感觉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他想象不到那是什么样的，甚至，也不愿去想象了。
第二日，他们启程回京。
何筝在码头下车，被方天灼牵着走上船，回到房间把纱帽摘了，就安静的坐在窗边看着水发呆。
他有点晕乎乎的想，不知道被淹死是什么感觉，痛苦大不大。转念又想，再大也就几分钟，很快就能过去了。
他又觉得自己想法有点傻，好不容易，方天灼越来越在乎他了，死什么呢，这日子还能比当初难过了？
他在船上食欲不太好，还总做噩梦，梦到有人凿船，要么就梦到自己溺死，短短几天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
方天灼最近都不与他一起住，何筝又几乎不出门，按照顺意的说法，他最近很安静，能一坐坐一整天都不跟人说话。
方天灼推门而入，何筝正把馒头捏碎了朝水里撒，转脸看到他，叫了一声：“陛下。”
方天灼皱眉，走过来抱他，额头与他抵着，问：“筝儿这是怎么了？”
“陛下伤好些了吗？”
“朕好的快，筝儿不要担心。”
“哦。”何筝低下头，默默揉着馒头，方天灼吻了吻他的唇：“最近厨房做的饭菜筝儿不满意？”
“吃不下。”何筝眼里带着恹恹的疲惫，道：“陛下不用担心我，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朕请太医来看看，好不好？”
“不想见。”
“不请罗太医呢？”
“不想见。”
方天灼抿唇，他把何筝抱住，问：“那筝儿有什么想的？”
何筝摇头。
“筝儿都瘦了，没有之前抱着舒服了。”
“委屈陛下了，等回去之后，找人再朝宫里送个男宠，陛下就不用忍着了。”
方天灼顿了顿，慢慢皱眉：“这是什么话？”
“陛下把罗太医请来吧。”何筝不轻不重挠他一下，又跳了过去：“我的确不适。”
哪怕在一个船上，罗元厚也几乎没有见过何筝，听到传召立刻赶来，为他诊了脉，又看了一眼何筝的脸色：“善首近日是否有什么忧虑？”
方天灼也看向他，何筝摇了摇头，道：“没有。”
“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心情愉快，善首脸色太差，长此以往，只怕不妙。”
方天灼问：“何为不妙？”
“回陛下。”罗元厚恭敬道：“可能影响到小皇子，甚至有损寿元。”
方天灼脸色阴郁：“太医可有法子？”
“臣开些安神的方子，先让善首睡得好些。”
方天灼跟罗元厚一起走出去，须臾又回来，对何筝道：“陪朕出去走走。”
“不想去。”何筝身体上持续的不适太长，精神心理都十分疲惫，只想窝在床上睡大觉，方天灼强制的把他抱了起来，道：“去甲板走走。”
方天灼命人在甲板备了高凳，让何筝坐下来，两旁山峰重峦叠嶂，脸颊被风吹着，何筝看了一会儿，果然心情转好，指着其中一座山问：“那怎么像个大乌龟？”
“长寿山。”方天灼道：“附近山脚下住户不少，他们每年还会举行一次长寿大赛，活的最长的老人可拔头筹。”
何筝又指了几处山，他都能说出名堂来，何筝忍不住问：“陛下怎么知道那么多？”
“朕都去过。”
何筝眼底又涌出来羡慕：“我也好想都去看看。”
“朕稍后命人停船，带筝儿下船散心。”
何筝摇头：“不用折腾了，如果以后有时间，我一个人去看。”
方天灼凝望他细致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手指抚摸他的下巴，问：“筝儿还在想着出宫？”
何筝抿嘴，用脚踢了一下凳子，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找陛下商量一件事。”
“何事？”
何筝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道：“等小皇子生下来，陛下能否放我自由？”
风声呼啸，船行而过，水面波纹蔓延。
何筝听到两处山上隐隐传来野生动物的叫声，他慢慢看向方天灼冷酷无情的脸，在一片沉默之中，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若不然，等有一日，陛下厌烦我了，放我走也行？”
方天灼眯了眯眼睛，道：“朕若厌烦你了，只会砍了你。”
何筝眼睛瞪大，方天灼抚摸他的嘴唇，道：“所以，筝儿要乖乖的，这辈子都不要想离开朕，不要惹朕厌烦。”
何筝看了他片刻，猛然用脑袋狠狠砸了过来，他不顾方天灼的怒气，从凳子上跳下来一拳砸向他的脸，方天灼凝眉，握住他的手腕：“你疯了吗？”
何筝一脚狠狠踢在他腿上，一脚不够，还要踢第二脚，他一腔怒意烧的心口生疼，眼睛隐隐泛红，方天灼勃然大怒，猛然被他勾住脖子吻住了嘴唇，愣怔的时候，肚子又挨了一拳，一腔火气还没来的及发，猛然又被何筝推得后退，不知绊到了什么往后趔趄坐了下去，何筝顺势扑上来，跪在他怀里，一膝盖怼他心口。
方天灼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嘴唇陡然又被吻住。
何筝嘴唇香甜柔软，身上淡淡的香气勾的人意乱情迷，他跪在方天灼怀里吻他，一边又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背。
方天灼眼皮直跳，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打架的，嘴唇忽然一痛，血腥味弥漫，他眉头深锁，一把卡住了何筝的脖子把他推开，那纤细的脖颈一捏既碎，他脸色阴婺，手却抖了抖。
何筝低头，猛然抓住他的手，狠狠咬上了他的手臂。
“你唔……！”
何筝咬完又怼上他的嘴唇，一触既分：“看到了吗？我对你又爱又恨。”
“……”
何筝在他怀里疲惫的坐了下来，软软的靠着他，道：“是不是特别想杀了我？现在可以动手了。”

第43章
何筝苍白的脸因为过于激动而泛上薄红，发顶贴着方天灼的下巴，累的喘息。
他控制不住自己想打方天灼，瞧他说的什么话，如果厌烦了，就把他砍了。
狗比玩意儿。
他辛辛苦苦为他生孩子，只不过想要一条狗命，这男人却这样霸道□□，何筝清楚要他接受自己的想法很难，可他心里真的很难受。
甲板有风，方天灼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未受伤的肩膀上闭目等死的何筝，嘴唇麻麻的，身上被他打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痛，他缓缓收紧手臂，凝眉低道：“你真是……胆大妄为！”
“杀了我吧。”何筝道：“我受不了你了。”
方天灼忍住又一次攀升的怒意：“朕是如何让你受不了的？”
何筝翻白眼，他仰起脸看方天灼，认真道：“陛下，你很好，可我快撑不住了。”
方天灼肌肉绷紧，他不懂何筝在搞什么，他对他还不够好么？普天之下，有几个能被他如此恩宠，可他偏偏不知足！他竟然说，快受不了了？
何筝察觉到了熟悉的怒意，他笑了笑，懒得再继续求饶，双手撑着他的他的胸站起来，转身就想走。
方天灼保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克制的望着他的动作，只见何筝刚刚站起来，突然缓缓倒了下来。
顿时心里大惊。
他抱起昏迷的何筝一路疾冲：“太医！罗元厚！！”
罗元厚把手从昏迷不醒的何筝手腕收回，迎上他阴沉的脸，吸了口气，道：“陛下若再刺激善首，只怕要一尸两命。”
这话说的，活活是在指责他，方天灼冷道：“太医慎言。”
罗元厚道：“臣已经无可奈何了。”
方天灼眯眼，捏紧手指：“太医可知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善首如今身心俱疲，可腹中有胎，药不可用，除非能让他心情好起来，否则只怕撑不到宫门。”
罗元厚跪了下去，道：“陛下赎罪，臣斗胆，请陛下垂怜，放他一条生路。”
方天灼拇指摩擦指节：“知道朕为何留着你吗？”
罗元厚脸色铁青，在那过分强悍的威压之下喘不过气，方天灼朝他走来，居高临下道：“朕要留着太医，避免筝儿身子出了什么差错。”
言下之意，若他无可奈何，留着也无用了。
罗元厚硬着头皮道：“善首的病因出在陛下身上，臣实在无能为力了。”
“你要朕放了他，是如何放？”
这男人哪怕已经周身杀意狂肆，说话还是云淡风轻，罗元厚向他叩头，道：“放他去过自己的日子。”
方天灼猛然一脚把他踢飞了出去，罗元厚的身影撞破房门，跌落在外吐出一口血，方才因为何筝身子出现差错而聚集到门外的贺润等人惊惶跪下。
男人身影闪出，五指成勾，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罗元厚转瞬被他抓在手里。
方天灼冷冷道：“朕告诉你，他便是死，也要死在朕的怀里。”
“陛下！！”贺润猛然叩头，惊惶道：“太医死不足惜，可医术实在难得，如今善首身子虚弱，若没了这研究出圣药的江湖圣手，只怕产子困难啊陛下！”
江显也道：“陛下开恩，太医口不择言，实在该死，可善首无辜，留他一命，或还有用。”
聂英道：“请陛下三思！”
姜复扬抖若筛糠，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跟所有人一起跪着。
罗元厚闭了一下眼睛，脸色惨白，虚弱道：“臣，还有一方。”
方天灼把他丢到了地上：“说。”
“若陛下能让善首宽心，或还有救。”
方天 灼脑中闪过那张从机灵到畏惧再到如今几乎要失去生气的脸，转身重新走到了床前坐下，很久才道：“都退下。”
贺润迅速上前，伸手把罗太医扶了起来，一路回到房间，才道：“神医何苦。”
罗元厚咳了咳，道：“他原本那样鲜活，可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他心中有愧，夜不能寐，原本只想远远的护着他，可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他凋零。
何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屋子换了，他眨了眨眼睛，一扭脸，便发现方天灼正在他跟前坐着：“筝儿醒了，太医开了安胎药，喝点儿。”
他端着碗，轻轻吹了吹，舀起送到他唇边。
何筝乖顺的启唇喝下，望着方天灼，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他疑惑的很，为什么方天灼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唔，上回他吓唬他之后也是这样对他好的，打一巴掌给个枣么？也不对，他这次没凶自己，那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的？
方天灼的心好像被刀穿了一下，他低声道：“筝儿不会有事。”
何筝撑起身体坐了起来，道：“真的不会有事？”
勺子碰着碗壁，方天灼又一次舀起汤药送来，道：“朕保证。”
当年，他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是因为他不够强，可如今，他坐拥天下，武功盖世，若要护谁，自然能护一世。
没有人可以把何善首从他身边夺走，神也不行。
他这样想着，却满心惶恐。筝儿，也会死吗？就像母妃一样，不管怎么唤都不会醒，不会说谎，不会转眼珠，不会一边撒泼一边害怕，永久的失去生气。
不，不会的。他垂下眼睫，又一次对着勺子吹了吹。
何筝被他喂的心情好了点儿，整天给他端茶送水，可算让他伺候自己几次，这大概是他难得的小快乐了。
“我自己来吧。”何筝看他神色郁郁，被喂了几口就自己接了回来，就着碗咕嘟了下去，喝完抹抹嘴，把碗递了过来。
方天灼放回顺意手里的盘子上，伸手要抱他，何筝不高兴给他抱，就装没懂：“我房间为什么换了？”
方天灼皱眉：“过来。”
何筝瞪他一眼，方天灼顿了顿，想抱他的执念太强，自己爬上来把他搂到了怀里，何筝生气的推他，方天灼道：“那个房间坏了。”
“房间怎么会坏？”
方天灼默默搂着他，道：“被人撞坏了。”
“谁敢撞坏我的房间？”何筝皱眉，眼珠忽然落在他脸上，方天灼道：“朕已为你惩罚过他了。”
何筝愣了愣：“你杀人了吗？”
“未曾。”
何筝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人没事就行。”
方天灼轻轻把他抱紧，何筝不太舒服，道：“陛下有心事？”
“太医说筝儿要放宽心，朕在想筝儿心中有何郁结。”
何筝眨眼：“那你想出来了么？”
“尚未。”
“要继续想吗？”
“嗯。”
“哦，那你继续。”何筝要从他怀里出来，又被他抱了回来：“朕已命人备膳，很快送到。”
何筝只得继续被他抱着，他看了一眼方天灼认真的脸，戳了他一下：“肩膀的伤怎么样了？”
“快好了。”
两人又开始沉默，直到有人送来了饭，何筝立刻把自己抽了出来，坐到桌前开吃。
他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到底饿了，勉强能吃下去。方天灼从床上下来，坐在他身边，提起筷子。
何筝吃的差不多，按了按胃部，把碗放了下来，道：“不吃了，待会儿再吐不划算。”
方天灼顿了顿，也 把筷子放了下来：“明日停船补给，朕带筝儿到处玩玩。”
“好。”何筝从桌前移开，爬上床又懒洋洋的躺了下去，方天灼自己对着一桌子菜，也吃不下去，便放下了筷子，跟着何筝一起上了床，又要抱他。
何筝：“……”
抱抱抱抱什么抱啊！你是抱抱熊还是抱抱果啊！！
他无奈的靠在男人怀里，微微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
何筝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反问：“陛下想到了吗？”
“未曾。”
何筝不得不提醒他：“你想过问我吗？”
“……”
“我肯定知道我自己心里郁结在哪呀。”
“……你要说么？”
“对我身体好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说？”
“……”好像是这个理，但哪里怪怪的。
“其实很简单，我怕您，怕您对我发脾气，怕您杀了我。”
“朕保证过。”
何筝又叹气，跟方天灼沟通真的太累了，他用脑袋蹭蹭他，软声道：“我说的话，您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您喜欢我的时候，我就是您的，等有一天您不喜欢我了，放我走，好不好？”
这个意思是，和离？这在赢国并不算稀奇，可要把这件事公告天下，岂不是在说他们感情不和，随时会散。他又是堂堂帝王，此事传出，怕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方天灼低头看他，眼神又变得非常冷。
何筝道：“你看，你现在就生气了，好像要杀了我。”
方天灼移开视线：“朕没有。”
“你有。”
“朕没有。”
何筝把他的脸捧过来，道：“您说厌烦我了就要砍了我，可您又偏要我不要怕您，您是不是无理取闹？”
方天灼皱起眉，恼道：“朕不是。”
“算了算了。”何筝恹恹道：“反正我也活不长了，您爱怎么样怎么样……”
他翻身又要出去，却被方天灼又一次抱了回来，男人抱的很紧，像是在畏惧着什么，何筝默默的给他搂着，听到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朕答应筝儿。”
“答应什么？”
“若有一日，朕厌烦了筝儿，就放筝儿自由。”
何筝淡到几乎死寂的眼眸慢慢燃起一抹生机，他问：“真的？”
“真的。”
何筝笑了起来，他推开方天灼，直视他的眼睛：“真的是真的？”
方天灼眼眸深幽，他看着对方重燃生机的容颜，缓缓道：“真的。”
何筝渐渐收起喜悦的心情，怯怯问：“可，可我怎么信您？我知道您一言九鼎，可是，我不敢信。”
他的眼睛又暗了下去，方天灼轻声问：“筝儿要如何才信？”
“除非，陛下将此事公告天下。”
方天灼道：“筝儿真是得寸进尺。”
何筝顿了顿，道：“您又生气了。”
方天灼嘴唇又抿下去，何筝感觉他好像有些委屈：“朕没有。”
何筝笑了笑，捧起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唇，他圈住方天灼的脖子，主动的吻香甜迷人，方天灼睫毛抖了抖，忍不住深入。
一吻毕，何筝望着他，道：“我只要一点点，只要陛下给我一点点活着的希望，哪怕再艰难，我可以活下去。”
方天灼从来都不知道，何筝居然会用艰难来形容与他生活的日子。方才香甜柔软的吻似乎是一种错觉，或者只是他谋生的手段。
“朕不能应。”
何筝的手滑下来，眼睛暗下去，方天灼又一次把他拥向自己：“但朕可以公告天下，此生绝不动何善首一根手指，爱善首护善 首，一生一世。”

第44章
方天灼看到了他久违的的笑。
两边嘴角同时上扬，只是不同于曾经的虚伪讨好，他的眼睛跟着亮起来，像一盏从暗到明的灯，看的人目不转睛。
但很快，何筝把嘴角收了回去。
“陛下说的是哪个善首？”
方天灼道：“自然是何筝何善首。”
“那您说，爱何筝，护何筝，才对呀。”
“……”
何筝仰起脸贴过去，道：“陛下说的那么不清楚，日后要是还有其他善首，陛下不就可以对我食言了。”
方天灼不悦：“朕怎会食言？”
何筝得寸进尺：“那您再说一遍，改个名字又怎么样？”
方天灼道：“公告之时，自会指明是你一人。”
何筝漂亮的眼睛望着他，嘴角重新弯了弯：“可我只是想从陛下手里讨一条命，陛下这么说，怕不是会被天下人误会陛下在与我海誓山盟。”
方天灼道：“那便当做海誓山盟。”
“海誓山盟是许一人白头，共一人偕老，陛下坐拥天下，怎么会只有我自己？”
何筝跟他对视，微微屏住呼吸，须臾，方天灼缓缓道：“你是朕的人，自然要对朕一心一意。”
所以呢？反正你这个王八蛋是不会对我一心一意的不是吗？
何筝的笑又带上了几分虚伪：“陛下说的太让人误会，我只是想问清楚。”
避免不小心失了理智。
方天灼倏地皱眉，何筝已经从他怀里翻了出去：“陛下晚安。”
或许是因为生命得到了保证，何筝很快没心没肺的睡了过去，对于他来说，活着就已经很幸福了，根本不敢奢求精神层次的东西。
方天灼靠在床头，脸色一点点的阴沉下去，说什么避免误会，这话让他心里相当不适。
何筝突然被推了推，刚睡过去就被推醒，他十分不满的反手推了回来：“干嘛呀。”
方天灼沉声道：“朕许了筝儿海誓山盟，筝儿还未许朕。”
何筝头脑昏沉，软软道：“陛下不是说了么？身为陛下的人，肯定要对陛下一心一意的呀。”
话是这么说，可……
“筝儿要亲口告诉朕。”
何筝一边觉得他好烦，一边又觉得有点可笑，他慢慢的翻过来，叹了口气：“陛下若不对我生气，不吓唬我，不对我喊打喊杀，我就一辈子陪着陛下。”
方天灼单手撑着脑袋，侧着身看他：“是一心一意么？”
何筝点头：“当然了，您是我的衣食父母呀。”
方天灼抿唇，脸色又变得相当冷酷，他感觉还是不对。何筝心想您可真难伺候，他伸手抱住方天灼的腰，软声道：“宝贝儿，咱们睡觉好不好？小皇子想睡觉觉了。”
方天灼撑着脑袋的手陡然软了一下，脑袋摔在枕头上半天，才慢慢伸手把他抱住。
真不禁撩。
何筝的耳朵里塞满了他剧烈的心跳声，他迷迷瞪瞪的想方天灼不会是当初他刚来的时候骚话连篇那会儿对他动心的吧，脑子里陡然一个激灵。
是呀。
何筝想，方天灼这家伙是怎么喜欢上他的？虽然何筝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性格也很不错，但好像除了这些就没啥优点了，他知道自己其实骨子里很拗，而且很任性，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业务能力有自知之明，除了打游戏几乎什么都不会。
赚钱和生存能力都堪忧。
他哥经常说，把他放社会上，分分钟教他做人。
之前还有姐姐追求过他，理由很简单，就是他嘴甜，说话让人开心。
那姐姐还说要包养他呢。
何筝突然仰起脸，方天灼正看着他，陡然对他他的眼睛微微一顿，低声道：“睡不着？”
想也是，他昏睡了一整日，哪那么容易入睡。
何筝却摇了摇头，慢慢的说：“我就想再多看看您。”
咚、咚……
方天灼心跳加快，移开视线一秒，又转回来：“看够了么？”
“怎么能呢，一辈子都都看不够您。”何筝咧了咧嘴，捧住他的脸亲他一下，道：“可是真的好困，还是要睡了。”
他听着方天灼激烈的心跳，身子慢慢被他拥紧，终于心满意足的进入了梦乡。
从来没想过，嘴甜还能救命，如果不是因为这张会说话的嘴，何筝怀疑自己这会儿骨头都在土里烂掉了。
也说不准，方天灼气急了会把他剁碎了喂狗，让他渣都不剩。
他第一次觉得，方天灼这人也有几分可爱之处。
他忍不住笑出声，身边男人沉默片刻：“这么快就做美梦了？”
“哪有。”何筝蹭着他的胸口，道：“只是想到您在身边，就忍不住好开心。”
方天灼：“……”
这到底是张什么嘴，那话语从耳朵钻进来，像是一条湿滑的舌头，从耳朵一路舔到了神经末梢。
心脏战栗。
第二天，船靠岸的时候何筝决定下去走走，经过一晚上的好睡眠，他是真的心情转好，知道方天灼不会轻易杀了他，他倒是乖乖巧巧不瞎作了，老老实实从船舱出来，看到方天灼在踏板等着，便立刻跑了过来。
明媚而透亮的脸在阳光下几乎闪瞎了码头所有的人。
身边男人气场冷了下去，何筝左右看看，下意识扯住了他的手，对他笑了笑。
男人垂眸，拉着他走下踏板，汇入人群。
之前跟方天灼作对的时候恶声恶气摔帽子不觉得，如今两人多少也算关系稳定，何筝才发现自己这张脸是真的高调。
不过其实大部分人也没小说里那么夸张，顶多就是多看几眼，何筝在现代出门也没少被误会是哪个明星要合照。
何筝还算心安理得。
“吃点什么？”
“烧饼！”何筝指烧饼摊，道：“那边还有卖卤菜的，要夹着吃。”
他倒是很爱吃烧饼，方天灼带着他去买饼，何筝跟着凑过去，衣服几乎要擦在烧饼桌上，被方天灼朝后扯了扯。
“嘿嘿……”耳边突然传来声音，何筝一转身，只见一只手在自己屁股旁边被方天灼抓住，而手的主人身形肥胖，正用贪婪的急色眼神看着他：“我就看看。”
话是对方天灼说的。
何筝明显察觉到了方天灼周身涌起的杀意，咔哒一声轻响，男人的手臂陡然被扭断，发出一声惨叫。
何筝猛地后退，耳膜刺痛。
方天灼侧头看向何筝：“背过去。”
何筝头皮发麻，条件反射的转身。
方天灼一脚把人踢飞了出去，手上生生扯下了一条手臂，周围人尖叫着散开，妇人们捂住孩童的眼。
黑衣男人身影疾闪，挟着滔天怒意，一脚踩在那肥胖的男人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冲天惨叫响起，方天灼攥紧手指，两颗眼珠被揉成肉酱，他张开手丢掉，道：“此人家在何处？”
他的眼神，活像是要屠人全家。
路人纷纷摇头，只有一个老太太颤巍巍道：“此人独身光棍，素来好色，曾侮辱过村里姑娘，并无家人。”
方天灼冷冷看过去一眼，老太太被一个年轻人急急拽走，胆战心惊。
方天灼抬眼看向烧饼摊，忽然眉眼一肃，大步跨了过去，左右却寻不到那个 熟悉的身影，怒意顿时更盛。
何筝这回不是自己跑的，他是被人扛跑的，好不容易落了地，才发现那是何问初。
他想到那刺向自己的剑，心里顿时怕极了，掉头就想跑，陡然听他断喝：“站住！”
何筝屏住呼吸转过脸，何问初大步走过来，道：“传言都是真的？”
“你，你是我哥，还是，杀我……”
“是你哥，也是杀你的人。”何问初的表情带着几分煞人的愤怒：“你怀孕了？”
何筝：“……”
何筝的脸腾的通红，可一腔委屈陡然涌了上来，他眼眶含泪：“你，你也来了，爸妈怎么办？”
“我们都很好，我现在在现代其实在睡觉，只是自打你出事，时常做梦，一做梦就来这里了。”
何筝忍了忍，忍不住，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汪的哭成了狗。
他从来都没想过还能再见父母兄长，从来没想过见到他们之后会哭成这样，原来欢喜到落泪是真的存在的。
“大筝。”被他一哭，何问初反而平静了。
“呜呜呜。”
何问初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你现在有身孕，不要大喜大悲。”
“……你怎么能这么镇定的说出你弟弟有孕的话？”何筝不哭了，他抹干净眼泪，仰起脸来。
“我都连续做了三个月的梦了，一直恍恍惚惚，那天被你喊了一下才清醒过来，发现这里其实是真实的世界，所以就开始打听你的事。”言下之意，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不接受还能怎么办？
“那，那你这个身体还是别人的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我现在这具身体应该类似医学上的双重人格，所以你见了我要小心，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并不认识你。”
何筝顿时离他远远的，扁了扁嘴：“那岂不是说，你随时会拿刀子捅我？”
“可以说是这个理。”何问初顿了顿，道：“不过我对他做了什么其实隐隐有感觉，所以我怀疑他对我做了什么也会有些印象。”
何筝头皮发麻：“咱们这算不算夺舍？”
“鬼知道。”何问初低咒：“以前你只要一想我我就心悸，老实说，你在这儿是不是经常想你哥？才害我来这破地方。”
何筝也知道他们俩血缘关系很奇妙，兄弟两个只要有一个出事，另一个就会隐隐有预感，之前何筝曾经大半夜突然不安从宿舍爬起来飞回家，到家就发现他哥在手术室割阑尾，他爸妈原本是想第二天再给他打电话的。
何筝越发委屈：“我不光想你，我还想爸妈，想我的游戏机，想我的好基友，还有我的麻辣小龙虾，八宝小火锅，你送我的欧式跃层小公寓，还有……”
“闭嘴。”何问初不耐烦了，可对上他委屈至极的脸，又陡然叹了口气：“现在怎样，哥又不能带你走，把你带身边，保不准一天后我就会把你交给方天画。”
何筝吸鼻子：“哥你有没有发现我好惨？”
“……”何问初给他擦了擦眼泪，道：“哥要心疼死了。”
何筝心里好受了点儿：“爸妈知道我还活着吗？”
“知道。”
何筝陡然开心起来：“那，那你有没有跟他们说我的事？”
“我只说了好的，说你如愿找了个男朋友，特厉害，世界之主的那种。”
何筝与有荣焉，道：“他就是脾气差了点了，其实对我还不错的。”
这么说完，何筝越发觉得是这个样子，虽然原著方天灼真的超级凶，但自打来这里之后，他其实对自己……还行。
何问初顿了顿，道：“我改天去会会他。”
“你傻啊。”何筝差点儿跳起来：“ 你现在是方天画一派，他会杀了你的。”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天下第一剑客，秦时明月看过没，我就是盖聂那种人，他打不打得过我还说不定呢。”
听他吹了两句，何筝又笑了起来，何问初弯了弯唇，忽然看向他身后，眯了眯眼睛。
“看来，不会会也不行了。”

第45章
何筝蓦然转脸看向方天灼，心里一时半喜半忧，尽管他自己都分不清着喜忧分别来源何处。
“陛下……”
“过来。”
方天灼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朝他伸出手，何筝下意识朝他走，何问初蓦然向前一步，将何筝护在了身后，语气不悦：“你那是什么语气。”
又一个胆敢在他面前不用尊称的。
方天灼脸色阴冷，微微捏紧手指。何筝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生气，赶紧从何问初后面探出头，咧嘴一笑：“陛下，这是……”
他一句话没说完，何问初的脸色忽然变了变，猛地跟何筝拉开了距离，改了态度：“去他那里。”
何筝吓了一跳，急忙噔噔噔朝方天灼跑，不顾男人的冷脸，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扭脸去看何问初。
何问初的脸色已经趋于平静，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的对上了何筝的，明明是同样的脸，但跟何筝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他忍不住缩了缩，把脸扭了回来埋在方天灼怀里。
他知道，这是原本的那个冷酷剑客。
这也太刺激了吧，前一秒明明还是保护我方后排的亲哥战士，后一秒就成了敌方专门切后的无情刺客，方天灼会不会把他们哥俩当神经病？
须臾，方天灼皱着眉把他推开：“他走了。”
何筝站稳，又跟上他的身影，伸手抓住他的手，方天灼冷冷的抽出，何筝锲而不舍再抓，两只手一起用力拉住他的，还是能感觉他在往外抽，于是一把捧起来，吧唧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方天灼扭脸。
何筝胆怯又乖巧的望着他。
方天灼任由他扯着自己的手，问：“没什么想告诉朕的？”
“有。”何筝特别怕他那哪天把这里的何问初杀了自己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思来想去，觉得说实话比较好：“陛下，您还记得我是下凡历劫的神仙么？”
方天灼表情顿时似笑非笑：“然后呢？”
“然后，我的神仙哥哥就来找我了。”
方天灼停下脚步，瞳孔眯起：“说清楚。”
何筝吞口水，“我，我说了您会不会把我烧了？”
方天灼不予回答：“说。”
何筝扑上去亲他一口，直接把身子挂他身上，害怕道：“别烧我行吗？”
方天灼垂眸半晌，沉声道：“不烧你。”
何筝放下心，又拉起他的手，酝酿了一下，心里还是有点怕他接受不了，吞吞吐吐道：“就，就刚才，那个人其实是我哥哥……我们一起当神仙的时候，是亲兄弟，一个爹娘的那种。”
他偷看方天灼，后者脸色平静。
何筝道：“他，他找我的方式是，通过刚才那个人的身体……”
方天灼看他，何筝攥着他手的手心出汗，强迫自己跟他对视。并告诉自己，方天灼喜欢他，舍不得杀他，就算知道他不是原本的何筝，他也不会杀自己，可想到他的喜怒无常，何筝还是十分慌张。
方天灼不信鬼神，他真的能接受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咕——”
何筝五脏庙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方天灼转身，道：“吃些什么？”
何筝不确定他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他又一次跟上方天灼，轻声道：“吃烧饼。”
他的手心潮湿柔软，显然方才吓得不轻，明明该保证的都保证了，可他对自己的畏惧却还是存在。
方天灼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何筝买了烧饼啃着，想着这次太可惜，等下次哥哥过来了，一定要好好介绍他们认识一下，可别见面打打杀杀。
又轻声道：“哥哥说还会来找我，陛下日后要是见了那个人，能不能手下留情，别伤了他……”
“若他伤朕呢。”
何筝默默咀嚼，小声说：“他肯定打不过您的。”
方天灼晲他。何筝把嘴巴从烧饼上移开，郑重道：“在我心里，您是最厉害的。”
何筝眼神真诚，夹带着崇拜与羡慕，方天灼伸手给他擦去嘴角的芝麻粒，道：“若筝儿愿意，有时间为朕讲讲天外之事罢。”
何筝：“……”
他“咕嘟”咽了口水，急忙跟上方天灼的脚步。果然不是错觉，方天灼的眼睛像X光，把他照的清清楚楚，他一时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兴奋是如果方天灼能了解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么或许就不会用这个世界的规矩要求他，忐忑是方天灼认为他是天外来客，会不会脑补他是来毁灭他们世界的间谍从此对他留心提防计划把他除掉……
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在方天灼心里的智商水平，但这会儿的担忧却是真情实感。
“陛，陛下。”何筝追着他，问：“您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天外来客的？”
没有得到回答，何筝心里却还是更安定了一些。哥哥的到来也让他觉得无比开心，加上他现在几乎算是跟方天灼摊牌，心里压了一座山的感觉，也像是豁然开朗。
在外面玩了一整日，何筝又回到了船上，因为心情好，整张脸都变得更亮了，叫人越发移不开视线。
但他很快注意到，大家见到他都尽量低头，不敢看他，就连顺意都变的小心谨慎，平时明明是经常看着他发呆的。
何筝觉得古怪，早上让人给梳头的时候，问道：“我那天同陛下一起出去，船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并未。”顺意的目光集中他的头发上，认认真真帮他把发带绑好，又恭敬的退到一旁。
何筝总觉得，他怕自己。
怎么会呢？他自打来到这里之后，待人平等，哪怕是伺候他的下人，他都给予了基本的尊重，就算偶尔自己发脾气，也没说要对谁打打杀杀，顺意没道理怕自己呀。
他问方天灼：“陛下有没有发现，最近大家都很怕我，连复扬都好像不敢跟我说话。”
方天灼淡淡道：“你是朕的人，他们本该敬畏。”
话是这个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或许因为心情好，他生理上的不适感也有所减轻，只是每逢吃饭的时候难免要折腾一下。
不过何筝自己倒是可以调节，少食多餐，没事儿就去甲板上走走，感受一下山水风情，顺便盼望着何问初的再次到来，上次太过猝不及防，何筝这次准备了一大堆话想让他带给爸妈。
他的精神好了，原本消瘦的脸颊也日渐丰满，方天灼夜里来拥着他睡，明显察觉他长肉了。
“根据现在的行船速度，明日便可到皇城了。”
何筝困倦的嗯一声，搂着他的腰闷闷道：“可惜了我的麻将，回去要重新切块了。”
那些小木块已经在客栈葬身火海。
方天灼道：“朕着人按图纸去做，过几日便能玩了。”
“陛下真好。”何筝用脑袋蹭他下巴，道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陛下还记得答应我的事么？”
“嗯。”
何筝吸了口气，问：“您，真的要那样昭告天下？”
“筝儿不想要了？”
也不是不想要，可方天灼这辈子毕竟不可能只有他自己，他总觉得这种事情一旦宣告出去，好像立了个了不得的flag。
一提起来，就莫名心跳加速。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嘛，管方天灼以后有多少人，先讨了好处再说。
何筝道：“我要！”
第二日下午，船在皇城码头靠岸，何筝跟着方天灼走出船舱才发现，码头已经被禁军包围，文武百官已经身着朝服，恭迎多时。
何筝抬步跟上走在前面的男人，听着耳边山呼万岁，手掌暗了暗腹部。孩子他爸，是皇帝啊。
他一时有点激动，又有点失落，心情复杂难言。
“众卿平身。”在方天灼淡淡的话语中，周围人纷纷站起，何筝看到了丘太师与何相国，嗯？何相国这段时间居然还活着？他没造反？这可一点都不贴合原著。
久违的南门良含笑上前：“恭迎陛下，恭迎善首，辇车已备好，请陛下善首上车。”
何筝面前伸来了一只手，方天灼把他送上鹤辇，自己走向前方。
辇车启动，何筝隔着纱帐看前面的方天灼，只觉得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不知道古代妃子对着一个这样的老公是什么感觉，明明亲密无间，可又像隔着千山万水。
这样的男人，谁爱的起呢？
何筝摇了摇头，心里陡然涌起一股看透红尘的凄凉。
他肯定是爱不起的，身为皇帝的人，吃醋是善妒，可有几个人能在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宽容的看着他去宠幸别人呢。
何筝觉得，他要是找对象，心里必须只能有自己，但这种想法放在古代显然太玄幻了，如果他要找个普通人还好，可他偏偏身份尴尬，是皇帝的男人。
真是要自闭了。
何筝被一路送到宫门前，南菁立刻命人抬来了肩與接他下辇：“陛下有令，如今善首身怀龙嗣，万万不可有了闪失，所以特别配了肩與给您代步。”
何筝瞅了瞅抬着肩與的几个小太监，脚步迟疑，感觉被人抬着还没有走路来的稳当。
“不用了，太医说让我没事多走走，对身体好。”
他心知方天灼刚回宫肯定事情不少，率先朝自己宫里走，几个小太监抬着肩與，面面相觑，只得在他身后跟着。
好巧不巧，路上遇到了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她坐在肩與上，冷冷的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何筝，忽然道：“何善首。”
何筝停下脚步，不得不跟她打招呼：“贵妃好。”
“善首身子金贵，倾国倾城，旁的人看您一眼都要被剜眼珠，本宫建议您还是乘了肩與的好，免得不小心磕着碰着，连累了无辜宫人。”
何筝莫名其妙，可对方阴阳怪气的说完，已经先行离开，他扭脸看向身边低着头尽量避免看自己的奴才，皱了皱眉，一边继续朝宫里走，一边问：“是谁在散布谣言？我什么时候说过看我一眼要剜眼珠了？”
他一个和谐社会长大的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什么时候成了别人嘴里暴虐的大变态？
顺意战战兢兢：“不是您，是陛下。”
南菁也轻声道：“传言陛下与善首出船江州，有人多看了您几眼，被陛下撕去四肢，挖了眼珠。”
何筝心里一咯噔。
那天他被老哥扛走，倒的确听到惨叫，可他哪里顾得上去想别的。
如今回忆起来，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想到了历史上下场悲惨的“祸国妖妃”，总觉得明天早朝就会有人弹劾要方天灼杀了他。
尤其是，他还要求方天灼昭告天下护他爱他，怎么看，怎么像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祸国妖男……
嘶。
到时候被杀的时候大喊冤枉，不知道有没有人会信。

第46章
何筝心情沉重的回到久违的披泽殿，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恍惚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相比乘坐交通工具到处奔走浏览各地风景，他其实更喜欢脚踏实地的呆在一个地方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如果有游戏可以玩就更好了。
何筝睡了一觉，醒来听到南菁问：“善首可要用膳？”
何筝从床上懒洋洋的走到软椅上晃着，道：“等等吧。”
南菁忍俊不禁：“此次外出，善首和陛下似乎感情更深了。”
何筝一愣：“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您之前可从来没等过陛下吃饭。”
何筝精神了一点儿，揉揉自己的脸，呆呆朝窗外看了半晌，解释道：“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同一艘船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习惯跟他一起吃饭了。”
何止一起吃饭，他们每天还一起睡觉，一起去甲板看风景，一起讨论过往城市和山峰，每天晚上看着他的脸入睡，早上对着他的脸醒来，日子那么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难怪大家都说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何筝道：“顺意呢？把我做的扑克拿出来，我教你俩斗地主。”
顺意已经在船上知道了玩法，迫不及待跑去了，何筝在现代只有逢年过节跟亲戚一起玩扑克或者麻将，但并没有瘾，毕竟现代还有很多其他更吸引人的娱乐模式。
但对于现在古代的他来说，扑克就算的上很有趣的娱乐工具了。
他们几个玩到天都黑透，方天灼还没有过来，他有些累，也有些饿了，遂把扑克放了下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顺意答：“看样子，已是戌时末了。”
也就是快九点了，何筝爬起来，道：“先吃饭吧，我饿了。”
顺意跟南菁对视一样，后者麻利的把扑克收起来，顺意则赶紧去传膳。膳食清淡，太医也说不让他吃大补之物，何筝吃了不少，抹抹嘴道：“出去走走。”
宫灯已经纷纷挂起，身边又有宫人提着灯笼跟着，脚下的路倒也十分好走，何筝懒洋洋的走到了养心殿前，远远的看到里头灯火通明，方天灼想必还在处理公务。
他站了一会儿，又默默的转了回去。
南菁轻声道：“陛下外出时日已久，政务堆积如山，想必繁忙不堪，定然不是存心忘了善首的。”
何筝没吭声。
他当然知道方天灼很忙，他也没有生方天灼的气，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失落，这让他感觉不妙。
他回去便倒头就睡，第二天正常吃饭，不再等方天灼，不过对方许诺他的事情倒是做到了，有人把麻将给他送来了。
这下好了，何筝更有的玩了。
一直到第三天的下午，方天灼才终于露面。
何筝正在搓麻将，陡然发现跟自己坐在一起的宫人轰然站起跪到了一旁，他慢慢仰起脸，就发现那男人背光站着，看不清表情。
他走了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何筝抱了起来，“善首好生自在。”
何筝道：“陛下忙完了？”
方天灼拥着他坐到榻上，嘴唇贴着他柔嫩的脸颊，微微闭上眼睛嗅着他身上的香气，道：“筝儿越来越香了。”
何筝抬袖闻自己，道：“哪有，我都闻不到。”
方天灼轻笑，温柔的搂着他，开始细细的骚扰他，何筝缩脖子，道：“太医说了，现在不好行房。”
方天灼“嗯”了一声，扬声道：“来人，传膳。”
“我还不饿。”
这话很多余，方天灼果然看向他，缓缓道：“朕饿了。”
“哦。”何筝挣了挣，陡然被他搂紧，方天灼垂眸，眼神不悦：“又在闹什么脾气？”
何筝莫名其妙的看他：“我哪敢跟陛下闹脾气，只是不太舒服而已。”
方天灼倏地环着他的腰将他贴向自己，淡淡道：“别惹朕生气。”
何筝乖乖不动了。
方天灼皱了皱眉，又来吻他，忽地抱起他走向了里间。
膳食传上来摆在桌上，拿铜顶盖着防止流失热气，过了很久，方天灼才走出来用膳，何筝缩在床上，愤怒的蹬了蹬脚。
禽兽！
每次找他都是为了这事，哪怕不能进也要蹭上一番，王八蛋。
何筝喊人抬了水进来，简单清洗之后出来跟方天灼坐在一起吃东西，表情愤愤。
方天灼这会儿心情不错，终于肯来关心他的情绪：“到底怎么了？”
“不想跟你说话。”
宫人们默默吸气，方天灼伸手过来掐住他的脸，何筝被迫转向他，伸手去扶他的手，害怕他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
方天灼保持不动，问：“说来听听。”
“都缩了不养给你缩发！”脸被掐着，何筝吐字都不清楚，只是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像一只愤怒的兔子。
方天灼突然被逗笑，他收回了手，何筝立刻揉自己的脸，又生气又委屈，拿起筷子疯狂朝自己碗里夹菜。
“筝儿？”
何筝不理他，方天灼又问：“真的不想告诉朕？”
何筝停了下来，仔细想想，还是很想跟他说的，他可是怀孕的人啊！怎么可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瞎跟这个狗皇帝斗气呢？
他横过来一眼，不满道：“前两日为什么不来？”
方天灼眼中浮上一抹笑意：“想朕了？”
何筝顿了顿，理智和情感都在逼着他，点头。
明明很期待他想自己，可真的得到了答案，方天灼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何筝却已经丢了筷子正视他：“陛下以后要是不来了，能不能派个人通知我？您知道我刚回来那天等您多久吗？凌晨了都，您就算不考虑我，考虑一下小皇子，您儿子，行不行？”
他语气软软，言辞不满，方天灼静静听着，突然希望他再埋怨几句。
“朕记下了。”
何筝也没指望他真的记下，说到底，自己对他来说大概就跟宠物似得，方天灼根本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平等的位子上。
其实何筝仔细想也是，怎么能指望一个皇帝履行男朋友的任务呢？太天方夜谭了。
但何筝还是不想委屈自己，在有限的的资源里面物尽其用，这是老哥教他的，该争取的他会争取，对方给不给就是他的事了。
他又瞪了方天灼一眼，不管他的困惑收回视线，然后不甘心的再横过去：“晚上在这儿歇么？”
方天灼弯唇：“自然要的。”
何筝心里的窃喜被压下，冷酷的板起了脸。
两人躺在一起，何筝心里没了火气，就愿意主动蹭他，搂着对方的腰把脸埋进去，他问：“陛下这两日去别的妃子那里了吗？”
这分明是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方天灼道：“朕这几日一直在养心殿处理政务。”
何筝抬眼看他，又问道：“有那么多政务要处理么？”
方天灼道：“甚多。”
何筝想了想，道：“也是，我做神仙的时候，我们神仙头头也挺忙的，每天飞这个飞那个，要跟各国达成友好邦交，还要时不时下来体察民生疾苦，更要忙着修路建设，促进经济发展，保持社会和谐，还得花心思扫黑除恶什么的。”
方天灼的眉头忽然一皱。
何筝下意识顿了顿，总觉得自己透露太多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东西不太好，但他很快找到话题，一鼓作气，道：“我们那边跟这里不一样，倡导人人平等，尤其是神仙头头，更要以身作则只能娶一个老……媳妇，而且啊，我们头头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他媳妇，特别尊重对方，下船上飞机都会主动牵媳妇的手，对媳妇体贴入微。这个很多其他普通神仙都做不到呢。”
方天灼挑眉，“是么？”
何筝心里一怂，随即又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当然了，如果有一方背叛了另一个，那就是出轨，按照我们神仙法来说，必须和离。”
方天灼似笑非笑：“你是说，如果朕去宠幸其他妃子，你就可以跟朕和离？”
何筝抿嘴，慢慢道：“何止呢……要是对方家暴，就是打人，哪怕没打，每天让自己的爱人活在随时会死的恐慌里面，那就是精神家暴，也是可以经过法律和离的，并且我们神仙执法官，会限制这个人继续接近那个被家暴的人。”
方天灼越发觉得可笑：“筝儿在暗示朕放你出宫么？”
何筝默默看着他，道：“只是突然想到这些，如果陛下不爱听，我以后不说了。”
方天灼挑起他的下巴，眼神森寒：“你想要的朕都给你，但这件事，筝儿不可再提，知道吗？”
何筝看了他两秒，突然咚咚在被子里踹了他几下。
方天灼脸一沉，陡然被他亲在了嘴上，何筝抱着他的脖子，道：“我们神仙眷侣，就要容忍对方的小脾气，不能吵架闹别扭就喊打喊杀。”
方天灼眸子闪了闪。
何筝又亲他一下，问：“陛下要跟我做一对神仙眷侣么？”
“你不是还要离开朕。”
“在我们天上法则就是那样的，我只是实话实说，但我喜欢您，肯定愿意接受您这里的规则，只是希望陛下也能稍微理解一下我，难道很过分吗？”
方天灼没有再说话。
其实算过分了，何筝清楚，在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要求方天灼做这个做那个。
而他所说的所谓神仙法则其实也不过是理想的和谐眷侣，君不见多少倚强凌弱，多少买卖婚姻。
在任何时候，都是强者才有话语权，哪怕是现代社会，也不是真的人人平等。
方天灼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依附他生存的人太多了，何筝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还是特别贪心的那一个。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相对幸运一些。
第二日，何筝醒来的时候方天灼已经离开。
何筝还在想他说要昭告天下的事儿，他一边觉得这样高调不太好，一边又无比期待，这玩意儿到底是他保命的唯一办法。
虽然看方天灼这个人也不像是在乎流言蜚语的人，可这件事如果传到了天下人的耳朵里，他要动自己，怎么着也要稍微三思一下吧？比如他经常说自己一言九鼎，要是被人骂言而无信，日后肯定会对他有些影响的。
可何筝等啊等，等啊等，回来要大半月了，他肚子都起来了，方天灼还没动静。
何筝不敢想，也不敢问，怕被埋汰恃宠而骄，暗想皇帝都是大骗子。
这日，他懒洋洋的用完了早餐，正趴在桌子上玩飞行棋，忽然听到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圣恩浩荡！善首大喜！”
何筝闲闲问：“何喜之有？”
“陛下亲笔题字，许善首一世安稳，海誓山盟，这会儿那纯金浇筑的牌匾已经悬上皇宫正门了！近百斤重！”

第47章
“何氏子筝美姿仪，佳容止，朕甚爱之。然时孕，多惊梦，恐朕弃负。思反复，告天下，誓予筝一世安稳，百年风光，盼望安心。”
启帝正印。大赢国印。金匾题字，宫城高悬，硕大的字体凸出着，引来许多人驻足观望，宫门前一时人挤人，禁军不得不拿□□横挡维护秩序。
这些人，都是经过允许才能在宫门前驻足惊叹的，否则按照往日闲杂人等不得喧闹的指令，这会儿地上估计血流成河了。
“何筝是哪个？”
“何相国家的二公子，服了圣药被送入宫的那个？”
“这可真是无上恩宠了！”
“此子能得启帝如此厚爱，真是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
人群里面传来惊叹，大部分都认为何筝祖上冒青烟，所以才得到今上这般厚爱，一掷千金告天下，只为了买一人安心。宫城前唏嘘一片，可当部分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又换了一副神色。
丘太师府上，门生激愤：“陛下如此虚耗国库，兴师动众，竟然只是因为那个妖精心有不安？可曾想过天下百姓会怎么说？那些难民会怎么看？！”
“吾皇素来一意孤行，如今不光打了金匾，还掏了城墙，听说是要将那匾额嵌进去，供人观瞻。”
“就为了一个男宠，他就能做出这种事，假以时日，莫不是要扶那男宠登天！”
“都游稍安勿躁。”后面说话的那人皱了皱眉，转脸看向沉默不语的丘太师：“如今何筝深得圣宠，何相国府可谓志得意满，我们是否应该做出行动？”
那叫都游的男子立刻道：“皇贵妃如今登后只差一步，若她也能怀了龙嗣……”
“万万不可。”那人原是丘水洛的亲身兄长，叫丘子留：“陛下不喜女色，若真被洛儿设计，哪怕得了龙胎也留不得。”
“那难道我们就要看着陛下扶一个男宠登上后位吗？！”
丘子留立刻笑了：“陛下虽脾气暴虐，却不昏聩，古往今来，你见过哪个皇帝立了男后？”
屋内一时寂静，丘太师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丘子留看他片刻，恭敬道：“父亲有何高见？”
“何筝虽绝色，但普天之下也并非找不到，圣药虽难得，可能有一，就能有二。”
丘子留立刻会意，含笑道：“父亲说的极是，儿子会尽快安排，只是如今何善首势大，洛儿日子只怕不好过，咱们能做些什么？”
很久之后，丘子留走出房门，忽然挑眉：“你可曾见过那个善首？”
“传言如今看他一眼要挖了眼珠，便是遇到了，谁又敢抬头去看。”沈都由说完，撇了撇嘴：“可旁人都说此子容貌冠绝天下，定然是夸大其词，一个人即便再好看，脸上也不过是区区五官，又怎能说冠绝天下？”
丘子留也颔首，道：“可连陛下都评其‘美姿仪，佳容止’，想必是难得一见的人物。”
“陛下双目被妖孽迷惑，岂可信？”
丘子留顿了顿，道：“有理。”
何筝打从被太监告知这件事就开始头皮发麻，他躺在椅子上觉得无所适从，于是勾起薄毯子盖住了脸。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能想到，方天灼居然会做出这样高调的事情，那可是纯金啊！听说方天灼还在准备把那块金匾嵌入城墙，不知道是不是在防止有人把那玩意儿偷走。
何筝埋头睡了一觉，突然感觉有人在扯他脸上的毯子，他猛地睁眼，圆眼珠随着毯子下滑的动作露了出来。
他看到了方天灼。
毯子被彻底拉到了下巴，露在方天灼面前的是熟悉的脸，他脸上是方天灼不熟悉的表情，嘴唇抿着，眼睛湿漉漉的，却不是因为害怕。
白嫩的面皮盈满血色变成粉红，并且在方天灼的观察下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方天灼伸手摸了摸，道：“若在冬日，朕便多了个小手炉。”
何筝脸更红，却刻意装的很坦然，他蹬腿把身子朝上挪了一丢丢，道：“为什么要用纯金？”
方天灼道：“朕一诺千金。”
何筝默默看他片刻，道：“您可真是个场面人。”
方天灼弯唇，这话他倒是爱听，他弯腰凑过来，在何筝以为他要亲自己的时候又停下来，道：“朕已做到答应筝儿的事。”
何筝慢慢的挺脖子，在他嘴唇碰了一下，又躺回去，道：“给你奖励。”
方天灼撑着躺椅的两边扶手，道：“只是这样？”
何筝故意道：“我可是皇帝陛下的心尖尖，一吻值千金……算了，再赏你一个。”
他抱住方天灼的脖子，又吻上了他的唇。
他害羞的时候，方天灼很镇定，他大胆起来，方天灼反而不太自在了，他任由何筝抱着自己瞎亲了一番，吻罢瞧着何筝热气未褪的脸，又还了他一吻。
何筝心里莫名发甜，他凝望着这个俊美的男人，想着宫门口那个让许多人抬头仰望的千金牌匾，心像是被一只手反复揉捏。
方天灼，方天灼，方天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天灼陪他用了午膳起身离开，何筝矜持的看着他的背影跨过自己的房门，突然两步跑了出去：“陛下！”
方天灼看了过来。
何筝鼓起勇气：“您今晚会过来吗？”
“朕若不来，会着人通传。”
何筝下意识点头，一路把他送到了门口，又一次目送他抬步走开，何筝有一种想追出去用力抱住他的腰的冲动，但他强行克制住了。
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方天灼俘虏了，或许是那一百斤黄金，再或许是那寥寥数十个亲笔题字，也可能是他身为天下之主所给出来的态度。
他想到了自打穿越以来的事情，一点一滴、反反复复的想，满脑子都是方天灼，这个男人的名字让他心跳加速，血液沸腾，整个精神都出去无比亢奋的状态。
想喜欢方天灼，喜欢他，把一切都送给他，他的人他的心他的灵魂。
但何筝又不敢，不敢喜欢。
他清楚方天灼很优秀，可也忘不掉他杀人如麻的样子，忘不掉山崖之下被他掐着脸，忘不掉那天晚上被他揪着衣领提起来，也忘不掉他随时可以为别人也弄一块百斤匾额的事实。
帝王多情却薄情，何筝掰着手指头想，方天灼能喜欢他几年呢？
何筝叹了口气，又很心大的笑，其实这个时候的兴奋感已经很大程度的吞没了他的不安，他想，算了，方天灼对他好，他就对方天灼好，不谈感情也对他好。
何筝有种想亲自下厨的冲动，他院子里倒是有小厨房，厨房用品也都一应俱全，可他刚刚走进去，就被那无比原始的大锅震撼到了。
这玩意儿，怎么下手？
还是算了吧。
如果可以在他现代的房子里打个时空洞就好了，他可以用自己的智能厨具做了饭再端过来，方天灼不在的时候还可以穿回去玩电子游戏，他要是想杀自己还能直接跑路。
真是做梦一样的日子。
晚膳时间，方天灼派人过来告诉他不能陪他用膳了，何筝倒是有心理准备，点点头让人下去了。
本以为一个人吃饭会食不知味，但何筝很快发现，他心理的失落并不能影响他的胃口，他还是一如既往吃了很多。
外面天很热，不过何筝如今正受宠，身边一直放着冰块降温，晚上睡觉的时候床边还放着很多冰块。
这种天气何筝是不爱出去的，但今天心情好，他又沿着宫墙之间的路摸到了方天灼的养心殿。
南菁和顺意交替给他打着扇子，问：“要不通报一下，咱们去瞧瞧陛下？”
“你说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顺意一愣，南菁立刻道：“当然是喜欢您啦。”
何筝疑惑：“你觉得我有什么值得被陛下喜欢的优点吗？”
“您长得好，性格好，会说话，而且总是有很多稀奇有趣的点子，陛下喜欢您，再正常不过了。”
“可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跟他身边很多臣子比起来都差远了。”
南菁含笑道：“善首多虑了，这普天之下，谁对谁生了情爱，自然是什么都不图的，若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因为那个才喜欢，那怎么能叫喜欢呢？”
何筝笑了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就像方天灼对他来说并不是理想对象，理智上，他逼着自己要远离他，可情感上，却已经有所松动了。
该守的底线他会守，该踏出去的脚步，也绝不能停了。
何筝道：“去问问，我方不方便进去看看。”
顺意刚要走上去，养心殿忽然大门敞开，何相国与丘太师一同走了出来，两人双双看到了何筝，纷纷行礼：“老臣参见善首。”
何筝颔首：“二位大人辛苦了。”
丘太师笑道：“恭喜善首，老臣祝善首长宠不衰，子孙满堂。”
何筝眼皮跳了跳，听出他变着法的提醒自己帝王不可能长情，笑道：“多谢。陛下乃真龙天子，哪怕是被他瞧上一眼，我也知足了，太师这些好话，留着进宫陪皇贵妃说说才好。”
你那么能BB没事儿多祝福祝福你那个陛下看都不看一眼的女儿行吗？
丘太师笑容不变，谢了之后告辞，何相国却留了下来，并做出借一步说话的意思，何筝装没看到，道：“我还有事求见陛下，就不与父亲唠家常了。”
他倒是发现，何相国比之前瘦了很多，毕竟一年不能吃肉，大概要营养不良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吃不饱没力气，所以到现在还没谋反。
不过在何筝看来，他反正是个注定要没了的，说再多都是废话。
养心殿只剩下方天灼一个人，何筝破例被南门良放了进去，刚一进去脚下就被丢了一个折子，男人嗅到了什么，陡然抬眼看了过来。
何筝每次对上他锋利的眼神都忍不住畏惧，方天灼却很快笑了，伸手示意他过去：“筝儿怎么来了？”
何筝放松下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道：“想你了，所以来看看。”
说完，他突然觉得方天灼估计会鄙视他没出息，瞧啊，一块金匾就把他收买了。
正心虚着，外头突然传来声音：“不好了，不好了，皇贵妃突发急病，特别命奴才来求见陛下最后一面，求陛下垂怜一探！”
何筝屏住呼吸，一时没动，也不敢说话。外面的小太监又喊了两声，被南门良喝止住，方天灼却平静的扯着何筝的手端详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朕去是不去呢？”
何筝心里不是很舒服，想去不去这不是你自己拿主意么？你老婆又不是我老婆。
他低着头没吭声，方天灼却忽地歪头凑近他，漆黑的眸子带着意味深长，声音磁性而隐含蛊惑：“朕听筝儿的。”

第48章
何筝默默跟方天灼对视，在克制自己和放飞自我之间挣扎了一下，表情渐渐凶狠，方天灼下意识跟他拉开距离，胸口陡然被他用头砸了一下：“不许去！！”
方天灼：“……”
何筝没想到他会躲，没能砸到他的头挺委屈，方天灼伸手把他抱过来，问：“若是贵妃真的病危呢？”
“管她去死！”
何筝说完，内心又受到了道德的谴责，闷闷道：“你还是去吧。”
这件事让何筝真切的意识到方天灼身边可以有无数个男人女人，他不只是要给他们荣华富贵，还要对他们负责。
他突然觉得有些反胃，想一想方天灼会像对他一样去对别的人，心里便像吃了苍蝇一样膈应。
可站在理智的角度来想，皇贵妃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她跟了这么一个男人，竟然要用这种方法求见他一面。
“筝儿怎么这般反复无常？”
何筝看了他一眼，只是刚才那么一个心理过程之后，他忽然有种方天灼变得好差劲的感觉，黄金匾额上的滤镜都退了几分，他皱了皱眉，道：“那你要不要去见她？”
“朕要筝儿一个准话才行。”
“去吧。”何筝说：“但你要是在乎我，就一定要知道我很不开心，甚至会因为这件事开始讨厌你，我喜欢一个人很难很难，可讨厌一个人却很容易，我讨厌你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会很烦。”
他一本正经的叭叭了那么多，说到底还是不想让他去，方天灼轻笑，道：“筝儿如此跋扈善妒，可如何是好？”
何筝沉默片刻，认真道：“我这样说，其实是为了表现的很在乎陛下，可事实上，我心里一点都不介意，我本质是个很大度的人。”
或许是他说的太认真，方天灼笑意略略收敛：“当真？”
何筝瞪他一眼，陡然又拿脑袋撞了他一下：“你好烦，去不去难道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吗？”
“筝儿随朕一起去。”
“我去干什么？她又不是我老婆！”何筝心中愤愤，被他扯着爪子朝外走，心里还是闷闷不乐。
其实他清楚，丘水洛这是被宫门口那块匾额刺激到了，不管这场病是真是假，那都是她跟方天灼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想掺和。
他被方天灼扯着坐进轿子，心里越发不爽，于是又拿脑袋砸了方天灼几下，方天灼不得不拿手按住他的头，防止他突然袭击：“不要闹了。”
何筝要委屈死了：“小皇子说不想去！不想见父皇的大老婆！小皇子还说，父皇烦死了！为什么要有那么多老婆！为什么还要逼着爹爹去看他的老婆！爹爹凭什么要去看父皇的老婆，万一一个生气把儿臣搞掉了怎么办！”
方天灼：“……”
“小皇子说，不好了，爹爹真的好生气好生气，现在一点都不想要儿臣了！他烦死儿臣了，父皇快想想办法！不然儿臣真要没了！”
方天灼吐出一口气：“去披泽殿。”
轿子折返，何筝还是很难受：“小皇子说爹爹可讨厌父皇了，现在立刻马上要跟父皇分开，不然儿臣就要没了！”
方天灼冷冷的看何筝：“再说一句，朕治你个谋害龙子。”
何筝：“……”
他脑袋一动，立刻被方天灼双手捧住，方天灼看着手里的“暗器”，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何筝不吭声，也不想看他了，他用力甩了甩头把那双手弄开，闷闷的掀开轿子朝外看。
他决定要跟方天灼冷战，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轿子停在披泽殿门口，何筝一动不动，方天灼把他的脸蛋转过来，问：“不下去？”
何筝中气十足的道：“小皇子说，爹爹要气死了，气若游丝，走不动路！”
“……”
方天灼双手把他抱了起来，跨出了轿子，一直到把人放到屋内的软塌上，他弯腰撑在两侧，直视何筝：“朕晚点来看小皇子，嗯？”
何筝的火气散了一点儿，可想到还要跟他冷战，立刻把头扭到了一旁。
方天灼离开了，何筝躺了两秒钟，突然爬起来跟了出去，南菁和顺意急忙跟上，察觉他鬼鬼祟祟尾随陛下的轿子，顿时心里一咯噔，顺意小声道：“这若是陛下问罪起来，可是要砍头的。”
何筝迟疑了一下，南菁机灵道：“善首可是想知道陛下去皇贵妃那儿做了什么？奴婢前去打听，您先回去等消息。”
何筝只得回去了。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怎么都浇不灭，他又想到了那块金匾，仔细想想，方天灼虽然在上面说爱他，可却并没有表明只有他自己，只是他被黄金迷了心窍，一时乱了。
他可以给自己打一块，也可以随时摘下来给别人打一块。
何筝徘徊走动了一会儿，刚刚克制自己坐下来，就听到南菁跑了回来，神色惊惶：“贵妃身子的确出了问题，只是不是急病，而是中毒……有个小太监是咱们宫里的，说是受您指使。”
何筝：“？？？”
他整个都懵了，什么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可算是见识到了。
刚想完，南门良就亲自过来了：“善首还未歇着？”
何筝沉下脸：“有事？”
“陛下差奴才过来请您问话，外头轿子已经准备好了。”
何筝没成想自己最终还是没逃掉来静华宫。
他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虚弱的皇贵妃和坐在主位的男人，他弯腰要跪，方天灼已经招手：“过来。”
何筝心情沉重，方天灼将他扯到身边，问道：“这个小太监你可认识？”
何筝扭脸去看，地上的太监扬起了脸，急切道：“善首大人怎么可能不记得奴才？奴才还曾经跟您一起打过麻将呢！”
何筝认出来了，这人的确是自己宫里的，也的确在三缺一的时候补过位，他道：“我认识。”
一侧的丘水洛眸子一闪，没成想他承认的这般爽快，立刻瘫软着跪了下去：“陛下，陛下英明，善首已经承认，求陛下为臣妾做主！”
那小太监也道：“陛下，奴才都是受善首指使，求陛下饶命！”
方天灼问：“善首承认对皇贵妃下毒了？”
何筝怒道：“我只是承认我认识，什么时候时候承认对她下毒了？我比她吃的精用的贵，比她离陛下住的近，比她与陛下做的亲密事多，比她跟陛下相处的时日久，比她与陛下的感情好，更比她在陛下心里的地位重，如今全天下都知道陛下对我情深义重，她连个名字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对她下毒？我是脑子不好使还是日子过得不痛快？皇贵妃娘娘，您仔细想清楚，确定是我对您下的毒？你咬定了？”
丘水洛蓦然咬住了嘴唇，浑身发抖。何筝这番话看上去是为自己辩解，可每一个“比”都像是锋利的刀子在捅着她的心，到后来，甚至带上了威胁，言下之意便是在提醒她：如果本善首可是如日中天，就是害了你，你敢咬我？
她又急又怒又恨，蓦然仰起脸来：“善首越是说的明白，越是心里有鬼，何相国与我父亲素来不对，善首若是为了刺痛家父对我下手也无不可？何况这几日众臣纷纷建议立我为后，而你更是早已觊觎皇后地位，我还要问你，为何已得圣心，还要刻意与我为……扯本宫做什么？！”
她怒喝的甩开身旁的宫女，忽然浑身一颤。
何筝垂眸站在方天灼身边，后者眼神已经转为阴郁：“皇贵妃，对朝堂之事倒是清楚的很。”
丘水洛原本煞白的脸更是惨无人色，她猛地把头叩下去：“陛下，臣妾只是听其他人说起，并无刻意干涉朝堂……此事，此事善首必定也是听说的！”
何筝定定道：“我与何相府的关系陛下是清楚的，你若咬我争宠还有两分可能，可要说我为了何相国陷害你，可就是无中生有了。”
方天灼颔首：“正是，何相茹素，本就是筝儿设计的。”
何筝眼皮跳了跳，这会儿这么严肃的场合，您用赞叹的语气夸我合适吗？
他接着道：“至于立后一事，我自打进宫就未曾与何家联系，自然无从得知，这还是从娘娘口中第一次听说。”
丘水洛脸色更白，猛摇头道：“不！此事并非是兄长和父亲告诉臣妾的！他们在臣妾面前素来只谈家事，臣妾是从……从丽妃妹妹那里！她嫂嫂常来看她，可能是，是她在夹带消息……”
她大口喘息，原本虚弱的身子已经被冷汗湿透，她原本只是嫉妒何筝能得千金匾高悬，生个毒计，哪怕不把何筝拽下来，多少也能让陛下心疼一番，做上后位，可怎么就突然被何筝刺激，差点害了父亲和哥哥。
她惶恐不安，方天灼已经开口：“来人，去传丽妃。”
这几个妃嫔都是丘水洛进宫之后帮方天灼招呼来的，其中定然是有利益牵扯，何筝清楚，方天灼只怕要在后宫做一番大扫除了。
这个丘水洛也是急了乱咬人，不敢暴露自己家人，竟要把别人的家人扯进来。
何筝道：“下毒一事还未了结，请问陛下如何处理？”
方天灼道：“既然筝儿与此事无关，便先回去吧。”
何筝坐着轿子来，坐着轿子走。
方天灼的目光看向方才咬定何筝是幕后指使的太监，对方神色不安，陡然咬牙，却突然被方天灼一把捏住了下巴：“你这奴才，既然不想要这条舌头了，朕便帮你割了，来人，把他牙拔了，扔到小十三养的蝎子池里，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放出来。”
这太监被拖出去，方天灼又看向丘水洛：“皇贵妃定然也迫切想知道幕后指使究竟是何人。”
丘水洛看向他朝自己伸来的手，她曾经做梦都希望可以拉这只手，可却从未想到有一天他把手递给自己，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
“便随朕去蝎子池观刑罢。”

第49章
何筝一路回了披泽殿，几乎被丢到九天之外的理智被他强行抓了回来。
今天的事，有一就有二。假如有人可以为了陷害他毒害皇贵妃，那么就可能为了陷害皇贵妃毒害自己。再假如……丘水洛是为了陷害他所以自己给自己下毒，好像更可怕了。
何筝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聪明人，更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个权利漩涡之中走到最后，方天灼说予他一世安稳，百年风光，听上去好像很让人心动，可事实上，他真的能做到吗？他的敌人那么多，哪怕他全心全意护着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半点闪失的时候？更别说他怎么可能全心全意一辈子。
就算一诺千金许诺又怎么样？他如果想杀人，难道不可以找人把他害死吗？甚至他本人依然可以标榜深情美名。
在方天灼身边，想平平淡淡的活着太难了。
会遭方皇派眼红，也会遭叛军刺杀，而方天灼总要立后。今天丘水洛因为嫉恨乱了方寸，可如果没有这一遭，在群臣直谏之下，她绝对是唯一的皇后，不过也无所谓，没有她也会有别人，后位总不会一辈子虚设。
何筝接受不了跟别人共享一个男人。
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方天灼，可方天灼不是理想对象，毕竟他更爱安稳的生活与自己的小命。
何筝的肚子已经四个多月了，每天上床睡觉都不太舒服，他用手摸了摸，想打掉的念头又一次冒出来，又弱弱的被他拍散。
不能惹怒方天灼。
男人当晚没有回来，第二日，有人告诉何筝，那件事查出来了，是丽妃给皇贵妃下毒，陷害何善首。
何筝呆呆咬着筷子：“怎么知道的？”
“当年，十三皇子喜欢看蝎子咬人，所以在宫里养了许多蝎子，如今个头都很大，时常被陛下用来行刑。”顺意垂着头，说话的时候微微发抖。
十三皇子，便是方天画了。
妈的死变态，何筝脑补一群密密麻麻的大个头蝎子都要吓死了，他居然把人放进去！
何筝强作镇定：“丽妃……怎么样了？”
“昨晚被下狱，早上发现人自杀了。”
何筝再次呆住了，他没有跟这群妃子打过交道，只记得她们相当年轻，最大的丘水洛也不过刚刚二十岁，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说死就死了？
何筝吓得多吃了两碗饭。待不住待不住，他这智商在宫斗剧情里面根本活不过一集，鬼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知道方天灼在忙什么，有两日都只是差了人来看他，理智回笼之后，何筝不见他也不觉得想，他反复在思考怎么可以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最好可以让方天灼主动提出和离。
这夜，何筝突然感觉耳边有动静，迷迷瞪瞪翻了个身，脖子突然一阵冰凉，他猛地睁眼，忽然看到一把泛光的冷剑正搭在他的脖子上。
何筝条件反射的把头扬起来，屏住呼吸：“是，是谁？”
“你跟我身体里另一个人到底什么关系？”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熟悉又陌生，何筝呆了两秒：“你是，何问初？”
剑锋贴紧他的皮肤，何筝吓得哆嗦，声音细小：“手手手下留情啊哥！我是你亲弟弟！一个爹娘的！”
或许是因为他表现的太怂，剑锋略略移开：“说清楚。”
何筝眼泪在眼眶打转：“你能不能，让我坐起来，我肚子里……还有，小朋友。”
“不许叫。”
何筝猛点头：“我发誓，我不叫，你是我哥，我不会害你的。”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剑终于收了回去，何筝撑起身子坐起来，抱着肚子想宝贝你在你爸肚子里真是受苦了。
他可怜兮兮的抬眼，可屋内实在太黑，他根本看不到对方。
他的假哥平静的听他慢慢叙述，黑暗中眯了眯眼：“当真？”
何筝说的都是真话，从另一个世界过来，在这里遇到自家哥哥的魂魄，他小心翼翼，蜷缩着身子，没出息的抹了抹眼角。
“我，我哥没有想办法跟你联系吗？”何筝怯怯的问，总觉得自己亲哥不会这么不靠谱，他既然知道假哥要杀他，一定会想办法告知他一些事情，给他这个弟弟做保障才是。
假哥皱了皱眉，事实上何问初跟他联系了，通过书信，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希望他可以在见到自己弟弟的时候放他一命，同时他还威胁，如果他过来的时候发现弟弟被他刺死了，会立刻用他的身体自杀。
他逼问何筝，只是为了看看他是否与那个人说的一致。
“我知你无辜，可方天灼该死，你我做个交易，配合我杀了方天灼，事后我放你自由。”
何筝愣住了，他慢慢道：“我们，不可能杀了他……”
长剑再次架上他的脖子，何筝眼泪涌出来，他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我我我们真的杀不了他……你身在这个世界不知道，他死不了的，谁也杀不了他……哥，你放弃吧，求你了，我不想你死……”
长剑颤了颤，假哥眸子闪烁，忽然伸手抓住了床头，慢慢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冒出来：“我怎么在这儿……大筝？别哭了。”
何筝意识到亲哥来了，惊疑不定的睁开眼睛，何问初把剑收起来，头晕乎乎的坐到床上给他抹眼泪，低声道：“皇宫戒备森严，我一路跟你过来，筹备了那么久，没成想让他先进来了。”
何筝蹭过来抱住他，不停的掉眼泪，但他知道何问初来的辛苦，也不敢哭出声，何问初只能继续给他擦，擦烦了一把掐住他的脸：“再哭我走了。”
何筝赶紧止住眼泪，小声道：“怎么办，我觉得我活不了多久了，哥我好苦啊……昨天有人死了，我觉得是被人害的，我怕我哪天也被人害了……”
“那个丽妃娘娘？”
何筝立刻仰起脸：“你知道？对，就是她，她刚下狱还没来得及查清楚真相就死了，我觉得皇贵妃好吓人啊，丽妃都下狱了还不放过……”
“可怕的是方天灼。”何问初沉声道：“那晚皇贵妃被方天灼拖去蝎子池观刑，回去已经吓到三魂没了七窍，哪怕太师府得到消息也要第二天早上，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把丽妃杀死的只有方天灼。”
何筝呆呆的在黑暗中张大眼睛。
他倒是一点就透，丽妃死了他的家人会找谁算账？不可能是方天灼，只能是皇贵妃。
“那，丽妃是无辜的吗？”
“政&#183;治战争的牺牲品罢了，她罪不该生在这个时代。”何问初顿了顿，又道：“我已经在说服1号了，等安排妥当，就带你离开这里，他应该不会再杀你了。”
1号看来是他给原主的称呼。
何筝难掩惊喜：“真的？”
何问初点头，道：“我前几天跟爸妈说，你和你男朋友感情很好，还说了那个千金匾额的事，爸妈很高兴，不过他们还是希望你可以回去，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你智商又低，他们每天都担惊受怕。”
何筝没有否认他说自己智商低的话，闷闷道：“可，可我都死了，回去也没有身体呀……”
何问初抿唇，沉默了很久，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道：“你的身体在医院，各项功能都还算正常，如果我能找到靠谱灵媒，或许能带你回去。”
双重惊喜！！
何筝张了张嘴，道：“哥，你弟小命就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找到玄门大师救我出苦海，花多少钱都要在所不辞！你弟是人间珍宝，比全世界人&#183;民&#183;币都值钱的！”
何问初嘴角抽了抽，道：“这件事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可以成功，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我担心你会失望，在这里，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觉得可以回去就破罐子破摔。”
何筝点点头，用力把他抱紧：“我想爸妈了，他们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你了，你可是人间珍宝啊。”何问初语气调侃，摸了摸他的头。
何筝小小声跟他唠着家常，何问初反复算着时间，因为何筝抱的太紧，又不忍推开。
何筝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这段时间必然受了不少委屈，还能活着被他见到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四更天的时候，何筝主动放了手：“夜里你比较好走，快离开吧。”
何问初又摸了摸他的头，依依不舍：“等着哥救你出苦海。”
何筝用力点头。
何问初悄无声息的离开，何筝则一直情绪亢奋到天亮，才终于沉沉睡去。
早上被饿醒，头晕乎乎的爬起来吃了点东西，又睡了一遭。
这一次，他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现代，找到了一款跟方天灼一模一样的男朋友，只是遵纪守法，也不滥杀无辜，还对他体贴入微，人生圆满。
而这里的方天灼在失去他之后，痛不欲生。
睁开眼睛，怅然若失。
何筝慢慢翻了个身，慢慢眨了眨眼睛：“陛下……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方天灼眼眸漆黑，语气温和：“昨日宫里来了个刺客，进到了披泽殿没了影子，筝儿可曾见到？”
何筝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轻声道：“是我哥哥来看我了。”
“为何不正大光明的来？”
“他……毕竟在方天画手下，怕跟您起冲突吧。”
“何时离开的？”
“约四更天。”
何筝太乖了，问什么答什么，方天灼皱了皱眉，又伸手把他抱了过来，问：“都跟筝儿说了什么？”
何筝迟疑道：“就说了一些天上的情况，我神仙哥哥说我神仙爹娘都很想很想我。”
“筝儿也想他们么？”
何筝点头：“特别想，特别特别想。”
方天灼低声道：“那筝儿能回去吗？”
何筝心里咯噔了一下，怯怯看了他一眼，小小声道：“当然回不去了。”
方天灼望着他，微微一笑，揉了揉他柔嫩的脸，道：“若筝儿能回去了，便告诉朕一声，朕也好为筝儿高兴。”
不，您的眼神是在告诉我，如果确定我能回去，您一定会杀了我。
何筝突抱住他的脖子用力亲了他一口，认真道：“神仙下了凡，一定要经历生老病死才能回去的，所以我肯定是要跟着陛下一生一世的，您可别嫌弃我。”
方天灼叹息着把他搂紧，下巴蹭着他的额头，缓缓道：“说好了一生一世，可就不能反悔了，否则朕一定会生气的。”
何筝偷偷摸摸看他一眼，总觉得他应该没那么邪门儿，能到什么都知道的地步。
想到梦里因为自己的离开“痛不欲生”的方天灼，出于各种原因，何筝又亲了他一口。
罢了罢了，还是对他好一点吧，等他穿回去了，方天灼保不准会背着人哭鼻子呢。

第50章
何筝估摸着要真能回去的话，跟方天灼相处的日子也不会太长了，他了解自己的哥哥，无论许诺给他什么，都从来不会把话说满，但他只要说了，都说明他找到了方法，会尽全力做到。
这么一想，瞅着方天灼忽然又变得眉清目秀了，他窝在方天灼怀里，摸了摸他的下巴，道：“下回我哥哥来，能不能放他进来？别伤害他？”
方天灼冷冷道：“别让他晚上来。”
“可是白天他进不来呀。”
“让他来找朕。”
何筝总觉得他这句话充满戾气，他开始生气的转脖子，方天灼忽然一手按住了他的脑袋，何筝用力甩头，可方天灼的手力气太大，他根本转不动，他用力去推那只手：“我来你们凡间受了那么多苦，哥哥来看我一下还要跟探监一样，都已经这么不容易了，你还想怎么样？为什么要找你？你动我哥哥一根手指头，我就跟你拼了！”
方天灼眉头深锁：“他不只是你哥哥，还是刺客，你晚上跟两个男人私会，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何筝更气了：“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你放开我的头！小皇子要生气了！！”
方天灼看他洁白的脸上因为生气变得通红，眸色警惕的放手，条件反射的一躲，胸口果然被他砸了一下。
方天灼：“……”
他就知道，何筝向来没有信用。
没能砸到他的头，何筝眼神有几分委屈，他就那么一个哥哥，该跟方天灼坦白的也都坦白了，这个男人怎么这样！
方天灼默默跟他对视两秒，发现他的表情越来越生气，越来越委屈，迟疑的把自己移开的高贵头颅弄了回来。
何筝的脑袋duang的撞上来，方天灼闭了一下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朕可以允许他白日来，可他并不完全是你哥哥，还需小心提防。”
何筝看着他被撞红的额头，摸了摸自己的，心里解了气，问：“陛下的意思是不放心我一个人跟他见面吗？”
方天灼道：“正是。”
“正是什么？我没听懂。”何筝故意道：“陛下能不能说的详细一点儿？”
方天灼看他，何筝梗着脖子跟他对视一会儿，小声道：“听您说句好听的怎么那么难？”
方天灼起身道：“下床用膳。”
何筝坐着没动：“神仙才不说用膳，神仙都说吃饭。”
方天灼又一次看过来，何筝绷了绷皮，爬起来穿上鞋扯住他的袖子，闷闷道：“用膳就用膳，干嘛总那么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快穿回去了，何筝看着方天灼一直心情很好，一边扒饭一边看他，拉拉凳子离他近一点，又近一点，忽然叹了口气：“怎么办，小皇子闹脾气不想吃饭饭了，想要父皇喂喂。”
南门良沉默的布菜，看到陛下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这何善首自打出去一趟越发恃宠而骄了。
方天灼没理他，何筝摸着肚子把脸侧着放在桌子上，圆眼睛看着他哼唧：“小皇子要饿死了，为什么父皇还不喂儿臣吃饭饭，好饿好饿好饿。”
方天灼阻止了南门良继续布菜，“退下。”
何筝顿时坐直，心想同一个桌子吃饭，凭什么你就有人喂，他肚子里的小朋友还没这待遇呢！
方天灼把菜夹到了他碗里，何筝的脸在桌子上来回滚了一下，又看他：“小皇子还木有手手呢，一定要父皇皇喂到嘴嘴里，啊——”
方天灼皱眉道：“不要得寸进尺。”
何筝把嘴闭上，不高兴的拿起筷子，忽然一甩头，用头砸了一下他的肩膀。周围人默默深呼吸，方天灼却缓缓叹了口气，最终是夹了个菜，用碗接着送到了他嘴边。
何筝顿时眉开眼笑，察觉他冷冷看自己，又憋了回去。
算了，不生你气，反正我很快就要穿回去了，至于你方天灼，就等着哭鼻子吧。
一顿饭吃完，方天灼还没走，何筝于是扯着他玩飞行棋，方天灼很快在他的形容下掌握规则，五分钟后，何筝惨败。
他抿嘴，瞪过去：“你作弊。”
“朕没有。”
“你肯定用武功控制了筛子。”
方天灼奇怪：“这种小事朕为何要用武功？”
何筝把棋子拿回来，道：“那你肯定用了内力。”
“朕没有。”
“你就有！不然怎么会赢那么快？”何筝道：“换，我要用红色。”
方天灼揉额，他是真不知道何筝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奇思妙想，这种棋玩起来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这一次，何筝赢了，他眼睛一亮，道：“看来我误会你了。”
方天灼瞥他，在他又开始把棋放回去的时候，无聊的捏着筛子，转一下，咔，转到了六，再转一下，咔，又转到了六……何筝愣愣看了十几次，无一例外，全是六。
他的眼神，慢慢带上质疑：“你肯定用了内力。”
方天灼无奈：“是技巧。”
何筝心动：“我能学吗？”
方天灼点头：“来。”
何筝立刻挪过去坐他怀里，方天灼盘腿把他圈住，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这样，看一下你想要的数字，看清楚，然后……”
教学失败。
何筝兴致勃勃的脸慢慢变得不耐烦，“为什么这么难？”
“……”朕也未曾想到善首会这样笨拙。
何筝摇头：“不学了，打击积极性。”
“再试一次。”
“难！”
“最后一次。”
何筝压下心里上升的烦躁，吐息重新捏住筛子，指尖轻搓，转了个六。
“？”
再试一下，又转了个六。
“！”
连续转了整整六个六，他兴奋的仰起脸：“我学会了？！”
方天灼弯唇，何筝忽然心跳加快。他抱住方天灼的脖子蹭他，软软道：“陛下真好。”
可惜他就要穿回去了，真担心他会哭的太惨。
“好了，玩够了，朕该走了。”
何筝抱着他不松手，软软道：“什么时候再来呀？”
“今晚便不来了。”
“为什么？”
方天灼很少向人解释为什么，他身边的人各个都会小心谨慎揣测他的心意，不该问的谁也不敢问。
可何筝显然不知道什么是不该问的，他凝望着对方剔透的眼睛，道：“朕有正事。”
何筝问：“处理完也不可以来吗？”
南门良开始觉得耳朵生茧子，这个何善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陛下显然不愿多说，怕不是要翻脸无情。
方天灼轻轻把何筝抱紧，温声道：“筝儿这样黏人，可如何是好？”
何筝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不快，默默松了手。
方天灼把他抱起来放到一旁，下榻离开。
何筝坐在棋子旁，默默拿起筛子，转了好半天，也没转到一个六。
这个王八蛋，愿意哄人开心的时候，倒是蛮讨人喜欢，可到底是圣意难测，说生气就生气。
何筝摸摸肚子，在榻上顺势躺了下去，还是回家好，好想再次见到哥哥，赶紧回家啊。
方天灼一点都不值得他喜欢，一点都不。
男人坐在轿子上合目，想到何筝最后的神情，轻轻抚着指节，道：“朕是否过分了？”
南门一愣，轻声道：“哪里会，陛下都已经这般恩宠，普天之下能有几个？只是何善首太不懂事，陛下不必往心里去。”
可筝儿……似乎伤心了。
方天灼皱起眉，道：“天气炎热，稍后为善首备些冻果解暑。”
“奴才记下了。”
忽听他又道：“也莫要太凉。”
“哎。”
何筝自打穿来之后，作息就很好，如果没有打扰，就会一觉睡到天亮，可今晚显然是有人打扰的，他先是听到了窗户被推开的吱呀声，接着便是刀剑之声，猛地睁眼，便听到有人喊：“有刺客！快抓刺客！！”
外面很快一团乱。
何筝立刻坐了起来，“来人，来人！”
房门被推开，顺意和南菁纷纷过来扶他，何筝走出去，正好看到方天灼一脚将黑衣人踢飞出去，那人迅速被赶来的侍卫按住，他急忙上前，还未开口，方天灼便道：“不是他。”
不是哥哥……何筝松了口气，方天灼丢了长剑，走过来把他抱起来，冷声道：“夜里寒凉，为何也不知为善首披件衣裳。”
奴才们惊的跪下，何筝忙道：“是我自己太着急了，别怪他们。”
“下去一人领二十板子。”
何筝惊道：“等等，不用，陛下，我又没事……一人一板子吧，打坏了还要换新人，我处起来不舒服。”
“就按善首说的办。”
一帮人纷纷叩地：“多谢善首！”
何筝被放到床上，默默的缩到里面，问道：“陛下不是说今日不来了么？”
“今日忙到三更，本准备歇息，鬼使神差又过来了。”其实是左思右想，越发觉得何善首今日似乎伤心了，悄悄来到院子里看他，不想竟然遇到刺客。
“陛下来的真巧，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经死了。”
方天灼皱眉。
何筝躺下去，道：“陛下今晚还回去吗？”
方天灼道：“就地歇了吧。”
何筝给他让出位子，方天灼宽衣上床，伸手把他揽住，何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陛下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怎么办？您会不会想我？”
“怎么？筝儿当真要回去做神仙了？”
“谁知道呢。”何筝憋屈的道：“反正我不喜欢这里，今天来个刺客，明天保不准就有人给我下毒，我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平安把小皇子生下来，陛下，您想过这个问题吗？如果有一天太医问您，保大还是保小，您是要我，还是要小皇子？”
“筝儿今日受了惊吓……”
何筝没好气的打断他：“对对对，我受了惊吓，胡说八道，陛下不要往心里去，我会一生一世陪着您的。”
他翻身背过去，身子忽然又被拥紧，方天灼沉默很久，缓缓道：“若是不安，明日搬去朕的寝宫，有朕护着，筝儿与小皇子定然无恙。”
何筝没有说话，他略略撑起身子去看，却见对方已经睡着了。
方天灼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抚住他的脸颊吻了上去，他含着那柔嫩的唇，许久离开，小心翼翼的再次把人拥住，他又道：“朕有天底下最好的太医院，筝儿与小皇子都不会有事。”
没有人回答，何筝在他身边睡得绵软香甜。
他吻了吻怀里人的发顶，有一句话，想问却不敢问。
若有机会？你真的会离开朕吗？
不，在那之前，朕就会杀了你，你哪里都不许去。
他合目，温柔的收紧手臂。
你是朕的，只能是朕的。

第51章
搬到养心殿的指令下来，何筝心里就是一咯噔。历史上皇后都没有跟皇帝住在一起的，他这样又算什么？方天灼无法无天习惯了，可这样真的不会引发众怒吗？
他惴惴不安的让宫人先停下，去方天灼寝宫等他下朝。他有段时间没见过穿龙袍的男人了，对方背着阳光走进来的时候，头上冕旒晃动，宽大黑袍上的金龙栩栩如生，衬的对方威严挺拔。
何筝双腿一软，差点儿就跪了：“参见陛下。”
方天灼伸手托住他的手臂，眸子含上笑意：“还知道行礼了，嗯？”
他的语气带着与形象不符合的温柔，被何筝察觉到，心尖又是微微一颤。
“待朕换件衣裳，再来陪筝儿。”
何筝点了点头，却跟着走进去围观宫人为他宽衣，眼睛一眨不眨。
方天灼真帅，太帅了，难怪他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
但方天灼不喜欢他太粘人，还是矜持一点，就看看好了，等他穿回去了，可就很难找到这么养眼的古装美男了。
方天灼被他看的心情不错，收拾好便朝他走来，牵着他的手坐下，问：“筝儿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何筝摇头：“没，我就是想跟陛下说这个，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妃子跟您住在一起的，这事传出去不太好，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方天灼笑意收敛，轻声道：“朕更喜欢恃宠而骄的善首。”
提到这个何筝就来气，他皮笑肉不笑：“陛下变得可真快，昨日还在嫌我粘人不高兴呢。”
“朕未曾不高兴。”
何筝告诉自己别跟他争这个，反正他就要穿回去了，可感情上却控制不住：“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方天灼看出来他又上火，语气下意识放的更轻：“朕昨日忙到很晚，所以不能去寻筝儿。”
何筝抿嘴，心里还是有些委屈，他可以理解方天灼不习惯被人追问行踪，可他受不了对方什么话都憋着不说，什么心思都要别人去猜，这种相处模式真的太累。
他恨不得方天灼给他列一张清单出来，明明白白告诉他他讨厌什么，喜欢什么，免得自己每次不小心越界，惹他不悦，自己也生气。
方天灼发怒也好，不快也好，都从来不顾任何人的感受，明明前一秒还浓情蜜意，可下一秒就可能突然翻脸，何筝曾经战战兢兢的应对，只觉得他可怕，可如今他的情绪就复杂多了，这个男人不光可怕，他还可恨。
他除了有能力长得帅真的还有其他优点吗？
“算了。”何筝故意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要求陛下太多，从今以后，我的披泽殿，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以后会留在里头乖乖等着您，保证一句都不多问。”
方天灼皱眉，跳过了这个话题：“从今日起，筝儿搬来与朕一起，三餐同席，夜宿同榻，朕好好陪陪筝儿。”
“不好。”何筝道：“万一您‘从此君王不早朝’，我就成‘祸国妖妃’了。”
“朕不会不去早朝。”
“可这不和章法，您这样只会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他们会越来越嫉妒我，会派更多人来刺杀我，我会成为众矢之的。”何筝深表怀疑：“您是不是已经厌倦我了，想捧杀我？”
方天灼的神情瞬间阴郁：“你眼里的朕到底是何种模样？”
何筝在逃跑和坦白之间挣扎了一秒，吸气道：“您在我心里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您喜怒无常，掌控着我的生杀大权，我很笨，摸不清您的心思，猜不透您的用意，我怕您，敬您，仅此而已。”
方天灼捏紧手指，那一瞬间，何筝好像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杀意：“仅此而已？”
“这不是陛下希望的吗？”何筝赶紧把锅甩回去，全扣他头上：“陛下疼我宠我，让我恃宠而骄，可我照您希望的做了，您又要跟我生气，我对您表达喜欢，您嫌弃我太粘人，我对您表示讨厌，您又觉得我罪无可恕，您要我怎么样啊！”
方天灼眉头深锁，何筝说的话他都能听懂，但却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反应才是对的，他执着道：“搬来跟朕一起住。”
“我不！”
“这是命令。”他不愿多说，起身要走，何筝站起来，扶着腹部怒道：“命令命令您就知道命令，千金牌匾已经引来不少非议，我要是真跟您住一起了，天底下会怎么说我？朝堂会怎么议论我？您想过我……”
方天灼暴怒拂袖：“谁敢非议，朕就抄了他全家！”
空气凝滞，两侧与门口宫人扑通通跪下，抖若筛糠。
何筝嘴唇哆嗦，他慢慢平静下来，侧头道：“都退下。”
宫人们怯怯看向方天灼，迟疑不敢动弹，方天灼突然挥手，空气忽然扭曲，几个宫人蓦然被一股气流卷飞出去，有的撞到门板，有的直接丢出门口滚下阶梯，有的惨叫一秒闭上，有的直接被摔昏，他语气阴沉暴虐：“善首说的都听不到？”
撞到门板的人哆哆嗦嗦，连滚带爬的扑出了门。
屋内瞬间只剩下何筝和方天灼。
何筝不得不朝他走过来，手指微微发抖的抚着他的胸口：“陛下息怒，我不该惹您生气，可您知道我的，我是个胆小鬼，我特别特别怕死，您疼我宠我我都明白，可我曾经在您这里睡了一夜，已经有人说我觊觎皇后之位，如果真的搬过来了，还不知道谣言会怎么传，对，您心疼我，谁说我坏话，您都可以帮我杀了他，可如果我真的挡了谁的路，别人盯上我的小命怎么办？”
方天灼面无表情，但火气明显在他的轻声细语下散了一些。
“我只想安安静静做陛下的何善首，以后呢，您高兴了就来看我一眼，不高兴了不来也没关系，我好好的活着，陪在您身边，不是挺好的的么？”
方天灼静静望着他，何筝嘴角挂着笑，乖巧讨好。
他缓缓道：“朕能捧你，自能护你。”
方天灼的信念太坚定，再多好话都劝不动，何筝吐息垂眸，下巴忽然被他捏住，他凝望着何筝剔透的眼睛，道：“若有人打着为天下好的幌子伤了朕的何善首，朕就坏了他的天下，灭了他的百姓，毁了他的繁华，朕要让这世间战火四起，人人不得安生。”
何筝最终还是搬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方天灼虽然不许任何人违抗他，可他在政务方面，却的确尽职尽责，何筝待在后殿，时常能听到前方方天灼与人的对话声，有事他会看到方天灼淡淡的丢一下折子，那穿着朝服的大臣们就会被吓到跪下，他看得出来，方天灼很享受权利给他带来的快感，他喜欢凌驾于世人之上。
而他也渐渐发现方天灼平时不去看他，是真的有原因的，他很忙，桌前的奏章每日都会送来很多，早上不到五点就要起来梳洗，梳洗之后他会看书，之后去上早朝，如果偶尔朝中没什么事要议，就可以提前一点回来吃早饭，可能正好赶到何筝起床。可一旦议事，有时甚至会到日上三竿才回来，就只能跟何筝一起凑个午饭。
值得一提的事，或许是因为架空，这里也是一日三餐，要知道真正的古代可是一日两餐的。
通常下朝之后，方天灼就会开始处理政务，会宣一些相关人员来殿内继续早朝没解决的问题，每当这个时候，他处理政务的时间便会从朝后挪到下午，最忙的时候，他一天见好几拨人，一直议事到晚上，然后当天晚上就会通宵批奏章，然后天还未亮开始梳洗，不沾床一秒就直接去上朝。
何筝平时说陛下政务繁忙，都是嘴上随便说说，如今住到一起才发现，方天灼去看他的时间真的都是硬挤出来的，难怪古代妃子有些好几个月都排不上队了。
他原本因为被强迫而冷硬的心，渐渐软了下来，他是真的对方天灼无可奈何了。
现在天气炎热，好在殿内阴凉，何筝午睡身边会放冰块，入了夜方天灼就会着人换下去，这日天气不好，许是要下雨的缘故，到了晚上殿里还是很闷，何筝被热醒，看了看窗外还很黑，问了打扇的宫女，才知道已经二更天了。
他翻身起来，让人找来热水自己擦了身子，重新换上干燥的衣服，问：“陛下还未回来？”
“还在前殿忙政。”
何筝拨了拨长发，撑起身子走了出去。
他靠在殿门前默默看着拿着朱笔全神贯注的方天灼，不得不承认对方认真工作的样子迷人的很，他扭脸吩咐：“去御膳房弄着清淡的夜宵来。”
他用发带虚虚绑起头发，走过去拍了拍研磨的小太监，后者急忙起身，何筝笨拙的撑着桌子坐下去，力道适中的旋转着手中墨锭，方天灼没有抬头，问：“怎么醒了？”
“睡不着，想陪陪您。”
方天灼放下奏章，扭脸看他，眼神带着一抹疲惫：“今日怎么这么乖？”
何筝咧嘴：“那陛下喜欢吗？”
方天灼心中微微一动，伸手过来摸他的脸，何筝乖顺的蹭他手掌心，道：“陛下累了就歇歇吧，熬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当真？”
“当然了。”何筝朝他蹭，伸出双臂：“陛下看着好累，我抱抱，给您充充电。”
这说法倒是稀奇。
方天灼眸子闪了闪，伸手环住他日渐圆起来的腰，何筝坐到他怀里，手指给他按着额头，问：“怎么样？会不会好一点？”
“看到筝儿就好多了。”
何筝弯唇，忽然亲他一下，问：“这样呢？”
方天灼眸子眯了眯，道：“更好了。”
何筝叫的夜宵很快送了上来，方天灼知道他进来吃的多，任由他从自己怀里起身，不想对方突然拉他：“陛下也吃点，别饿坏了。”
“朕不用。”他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何筝趴在他背上抱着他，脑袋凑过来又哄他：“吃点儿吧，夜里不睡觉怎么会不饿呢？陛下？宝贝儿？”
方天灼疲倦的脸陡然被他喊精神了一下，他看向何筝，后者眨眨眼：“吃吧，您陪我吃饭，我陪您干活儿，稳赚不赔的买卖。”
方天灼被他扯起来，何筝拉着他的手，偷看他泛红的耳朵尖，把人按在桌前坐下，道：“您这样怎么行呢？工作也要劳逸结合的，不能一个劲儿狠干，累垮了谁心疼都没用，还是你自己受罪。”
方天灼拿起筷子，何筝却已经捏起烙饼开始夹菜，然后手指一卷，举过来送到他嘴边，方天灼伸手，何筝躲开：“我拿着您吃。”
方天灼神色淡然的就着何筝的手咬了一口，忽然听他道：“我们和好吧。”
方天灼慢吞吞把食物咽下去，才道：“朕何时与善首闹别扭了？”

第52章
方天灼觉得他这样卷起来还蛮好吃，说罢垂眸又去咬，何筝的手忽然收了回去，他把剩下的卷饼啊呜全塞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边嚼边瞪他。
小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方天灼敲了敲桌子：“朕还要。”
何筝愤愤把嘴里的东西吃下去，才开口：“就不给你！”
他觉得自己半夜要关心方天灼简直是一个天大的错误，起身准备回去睡觉，却被他拉着手臂抱了回来，男人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明日休沐，筝儿想不想出去玩？”
何筝想怼回去说不去不去，可出宫对他来说还是太诱惑了，他慢慢点了点头，气瞬间消失大半：“可，可我身子不方便……”
宫里人人都知道何善首有了身孕，所以自打肚子大起来何筝几乎都没出去过，尽管下头的人都不敢正眼瞧他，可何筝心里还是怪怪的，他巴不得小皇子赶紧出来，这样他就能解放了。
方天灼的手放在他的腹部。这段时间他们相处一直很和谐，何筝没跟他闹过小脾气，只是睡在一起要背着他，不过被他强迫抱过来的时候也蛮乖的。
他轻声道：“筝儿若怕被看，便不去了，朕陪你在御花园走走。”
谁要在御花园走，他又不会赏花，也不懂赏月，有什么好走的？
何筝刚要拒绝，肚子里突然一阵动弹，他微微一惊，顿时僵住了，他盯着自己肚子，磕磕巴巴：“他他他他他动动动动了……”
方天灼放在他腹部的手也感觉到了，他心中陡然油然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情绪，眼中盈上笑意：“嗯。”
“嗯什么？”何筝也去摸自己肚子，眼睛瞪圆，觉得十分神奇：“他真的是活的啊，在肚子里怎么呼吸呢？不会憋坏吗？”
方天灼轻笑出声，道：“应是不会。”
“等他出来，我问问他。”何筝第一次有了肚子里真的有了小生命的真实感，他意识到小家伙在跟他共生，话说完，发现男人含笑看自己，又后知后觉的跟着咧嘴笑：“问他好像没用厚……”
他的嘴唇忽然被吻住，方天灼环在他背上的手臂收紧，一直吻到他呼吸不顺才松开，男人眸色漆黑，何筝破天荒的忽然有点点害羞，他垂下眼睛，郁闷道：“看我干嘛呀。”
“朕在想，小皇子长得会像谁。”
“当然是像我呀。”何筝想都不想的道：“我生的不像我像谁？”
方天灼失笑，若是换成旁人定然会说小皇子像陛下，他倒是大言不惭。
何筝的肚子又被小家伙踢了一下，他揉了揉，皱眉道：“他不会这么一直踢吧，挺烦人的。”
“看来是个练武的好面子。”
何筝不高兴：“那多受罪呀，还是不要了。”
方天灼挑眉：“长子自是要能文能武，做弟妹的表率。”
何筝皱起脸：“哪里来的弟弟妹妹？我就生这一胎。”
“那怎么行，朕乃真龙天子，自要生够九个的。”
何筝：“？？？”
他看着男人镇定而认真望向自己腹部的脸，一股火气又慢慢的升起来，他踢腿挣扎，顿时被方天灼搂紧，男人不悦皱眉：“筝儿怎么这般喜怒无常？”
“你才喜怒无常！”何筝怒道：“我就生这一胎，要生你找别人，皇贵妃也能生，再不然就让太师也送你一个服圣药的男宠，最好是听话的，您想让生多少，就给您生多少！”
方天灼眼中盈上怒意，何筝不怕死的从他腿上朝下跳，却被他紧紧钳制着，他猛地又拿头去撞，被方天灼用手按住。
何筝去扒他的手：“放开我，我不跟你和好了！”
方天灼道：“朕没有跟你生气。”
“现在我们吵架了，我不会理你了，你放开我的头——”
方天灼松手，何筝脸蛋通红，愤怒的望他：“把我放下去。”
方天灼放开了他，道：“朕没有跟你吵架。”
何筝在地上站稳，一脚踢到了他腿上，凶道：“就吵了，我要跟你绝交半年，再见！”
何筝回了后殿，方天灼弯腰摸了摸被踢到的小腿，怒意升起又下去。
他脸色阴郁，重新回到堆满奏章的桌案前，忽然挥手把剩余的奏章全部扫落在地，然后起身走向了后殿。
何筝躺在床上，察觉到他靠近，立刻恶声道：“不要跟我说话，不要碰我，否则……否则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心肝宝贝了！”
他想了半天，想出这么个威胁。
方天灼怒意四溢的脸色沉了沉，面无表情的躺到床上，何筝闭上眼睛，气的睡不着，于是开始侧着身子朝后挤。
察觉到他在排斥自己，方天灼下意识朝外面挪了一丢丢，何筝继续挤，方天灼继续挪，尽量避免碰到他，可何筝咄咄逼人，眼看着自己身子已经悬空半个，他不得不翻身下床。
何筝背对着他，里头空出好大一块，事实上他那小身板还没占到空床的三分之一，对比之下小小一团，只是屁股霸道的朝外撅着，带着谁来挤谁的气势。
方天灼不得不在一侧小榻上躺了下来。
三更时，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雨，窗户开着，冷风呼呼灌进来，何筝很快睡了过去。
因为半夜折腾了一通，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茫然张开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离墙有点近，他自打怀孕之后睡觉就很少乱动，可昨天睡在外侧，今天睡在里侧，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把他搬过去的。
何筝撑着身子，笨拙无比的翻过了身，睡在他身侧的方天灼蓦然张开眼睛，看着床顶辩解：“朕没有碰善首。”
“谁让你跟我说话的？”
“……”
方天灼转过头看他，何筝意外的从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出几分挫败与委屈来，他差点忍不住笑，抿唇恶声道：“我宣布你不是我的心肝宝贝了。”
方天灼冷冷把脸扭了回去。
何筝又道：“限时一刻钟。”
方天灼睫毛抖了抖。
何筝保持着冷漠，又笨笨的转回去面壁，然后，无声的咧开了嘴。
他又眯起眼睛开始赖床。其实昨天睡前他也想过了，这臭男人怕不是觉得让他给他多生几个宝宝是对他好，天大的恩宠。算了算了，何筝想，为了做自己的心肝宝贝一夜都乖乖没打扰他，方天灼也挺不容易，慢慢再好好跟他沟通吧。
身子忽然被碰了一下，一只手臂把他圈到了怀里，何筝含糊问：“有一刻钟了？”
回应他的是落在耳后的轻轻的吻。
何筝闷闷道：“我要再睡一会儿。”
他真的又睡了过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方天灼已经不在身边。昨晚下过一场雨，今天又是阴天，外面到处都湿&#183;漉漉的，空气清新，天气是夏日里难得的凉爽，何筝吃罢饭，找到了加班的方天灼，问：“陛下什么时候带我出去？”
“筝儿身子不便……”
“我可以穿女装，做你小娘子。”
方天灼：“……”
他眸色转深，微感愕然。
何筝冲他挤眼睛，解释道：“娘子有了身孕，就不会让人奇怪了嘛。”
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宫里有个何善首怀孕了，他这样出去实在太引人注目，穿了女装则会好很多。
何筝是无比开放的现代人，大学玩过cosplay，对于男扮女装并没有心理障碍。更他的衣服本身就偏向风雅，裙装与长衫并无很大不同，为了能出去玩，接受相当良好。
南菁相当激动的为他梳头，小声道：“善首真是好手段，难怪陛下对您这般纵容，昨日您对陛下那么凶，我们在后头听着都吓死了。”
他们莫不是觉得自己这样是要对方天灼邀宠吧？不过的确也挺像，何筝忍俊不禁，道：“晚些时候我出去玩，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帮你们带回来。”
南菁惊喜道：“哎！奴婢一定要把善首打扮成天底下最好看的人，让陛下一辈子都离不开您。”
何筝摸了摸肚子，心想，可能吗？方天灼可是立志要生九个小皇子的男人啊，自己不生，他肯定得找别人的吧。
何筝揉了揉发闷的胸口，吐出一口气。
方天灼批阅奏章的朱笔有些落不下去，他不喜欢女人，照理说，听到何筝说扮女装定然会反感，可不知为何，竟有几分隐隐的期待。
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惊叹，方天灼顿时皱起眉，蓦然站起来走了进去，何筝已经换好衣服，正在拔脑袋上的钗：“首饰太重，简单点，就这个簪子就行了。”
或许是不习惯，他倒是未施粉黛，脸还是那张脸，只是因为有了首饰换了裙子，感觉却截然不同。
方天灼神情冷峻，杀气肆意：“都退下。”
下人战战兢兢的退下，何筝也下意识把头上的手缩了回来：“陛下怎么又……”
方天灼突然吻住了他，这个吻又急又猛，狂风骤雨似得，何筝好不容易跟他分开，脚下一个不稳晃了晃，脸蛋绯红：“陛下？”
方天灼抚着他的脸颊，语气低沉：“朕的善首，朕还未看呢。”
何筝：“……”
差点儿就忍不住笑了。
他板起脸道：“好了，可以出去了。”
出宫之前，他突然又想起了那个谣言，思来想去，又返回来拿了纱帽，方天灼相当意外他的乖巧，但方才要杀人一样的脸色却好了一点。
何筝在车内没有戴纱帽，他觉得头上簪子有点歪，总想扶一下，折腾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身边的男人一直盯着他看。
他放下手扭过脸，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子，愣了愣，眨眼问：“好看吗？”

第53章
方天灼眸色转深，还未回答，何筝又觉得头上不舒服，于是指使他：“帮我重新弄一下，怎么总觉得歪了。”
方天灼沉默的捧起他的脸，把被他弄松的长发重新挽了一下，用簪子固定，又吻了吻他的唇。
车子在闹市停下，方天灼率先跳下去，张臂把何筝抱了下来。何善首这段时间被养的珠圆玉润，一天恨不得吃好几顿，搭配着身上因为怀孕而浓郁的香味，说是温香软玉也不为过。
何筝落了地，方天灼却半天都没放开他，疑惑的看去一眼，他推了推，道：“咱们去哪儿呀？”
“筝儿想去哪儿？”
何筝左右瞅瞅，心里想到第一次遇到的破事，怂唧唧牵他的手，悄声说：“哪儿哪儿都想看看。”
方天灼学着他的话道：“那咱们就哪儿哪儿都去看看。”
何筝上回来的时候没能好好玩，如今仔细看起来才发现皇城集市也并非那么无趣，这里有叫卖的餐馆，懒洋洋的当铺，还有各大商店：碑帖，书刊，画册，珠宝，首饰，文玩等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有药铺布铺花鸟市场，挑着便当行走的杂货商，抱着插满糖葫芦的杆子叫卖的小贩，只用一张布铺在地上的编绳大婶……热热闹闹，繁荣无比。
今日天气凉爽，逛街走走再好不过，何筝东张西望，忽然又凑过来：“我今天还叫您主上么？”
方天灼眸子闪了闪，欲言又止，低声道：“随你。”
何筝突然起了坏心，几乎贴到他手臂上，语气软的像撒娇，腻腻歪歪：“叫你相公好不好？相公？夫君？孩儿他爹？”
方天灼红着耳朵尖侧头，隔着纱帐看不清他的脸，问：“筝儿戴帽子舒服么？”
“当然不舒服啦。”何筝左右歪头，道：“看相公都看不清楚，碍眼的很。”
方天灼道：“那便不戴了。”
“？”
帽子被拿掉，何筝得以重见天日，有些高兴：“那您可不许挖人眼睛，小皇子会害怕的。”
方天灼忽然又吻住了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何筝脸皮再厚也腾地红了，他能感觉到周围看过来的视线，那眼神让他浑身发烫，呼吸不顺。
方天灼的唇离开，抚了抚他耳畔滑下来的头发，道：“吃糖葫芦？”
何筝下意识点头，默默被他牵着手朝前走，方天灼放开内息，朝四方施压，周围人纷纷不自觉的低头，没几个敢朝这边儿看得。
一串糖葫芦被递到了何筝手上，何筝舔了一下上面的糖衣，忍不住弯起眼睛：“以前我爸也经常给我买，就是我爹。”
方天灼愉快的心情略略低沉，他淡淡“嗯”一声，问：“糖人呢？”
“我小时候没见过卖糖人的手艺人，出去旅行的时候遇到过，我哥给我买的。”何筝一口咬掉一个裹着糖衣的山楂，入口酸甜混杂，他微微眯起眼睛，鼓起腮帮子咀嚼，又道：“我跟你讲，我在我家地位特别高，因为我比我哥小七岁，小时候又生过一场病，差点儿把我妈吓着，所以在家他们什么都不让我做，我每天就吃吃喝喝睡睡，然后就长这么大了，我这样的其实不好找对象……毕竟我是人人嫌弃的那种妈宝。”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方天灼垂眸看他，何筝说的随意，但话里话外却能感受到他对父母与兄长的思念之情，方天灼沉默的带着他走到捏糖人的摊位前，这边儿挤了一堆小孩子正眼巴巴的排着队，何筝忍俊不禁，道：“我们不买了，反正又不吃。”
他哥当时给他买的其实都没吃，毕竟对于现代很多人来说，糖人可能会有吹糖人的口水，不卫生。
“还想吃什么？”
“烧饼！”何筝吸气，道：“最好先从熟肉铺买点肉，夹进去最好吃了。”
方天灼左右看了看，道：“酒肆有肉。”
“那我去买烧饼，你帮我买肉。”
“一起。”
等到何筝买了烧饼去酒肆，忽然发现对方的招牌菜上头有一个爆款菜名：“天宠鲜鸡爪”。
他让伙计去夹肉，觉得那天宠二字有点夸张，好奇问：“你们这儿的鸡爪有这么好吃？”
伙计原本被方天灼看得畏畏缩缩，乍然对上他的脸，猛地晃神片刻，才道：“这一个人一个口味儿，咱也不能保证人人都爱吃，不过我可以跟你说说咱们店这个主打款的秘密。”
“什么秘密？”
伙计神神秘秘道：“看你这小娘子长这么好看，肯定没怎么出过门儿，我们这个鸡爪呀，是宫里传出来的方子。”
何筝：“？”
“不知道吧，最近宫里有个绝色美人何善首，那可是天上有地上无，那长得，就跟……”他看了一眼何筝，拍手道：“你看你长得就跟神仙下凡似得了，那何善首，得比你还好看一半儿，他呀，就爱吃这鲜卤鸡爪，我们这方子，就是从御膳房里传出来的。”
这天宠，原来指的就是何善首。
他刚说完，边儿上就有客人来喊：“来一份儿善首鲜爪，打包。”
“哎，稍等哈。”伙计赶紧答应，又问何筝：“怎么样小娘子，您也来一份儿尝尝，咱们店童叟无欺，绝对跟何善首吃的一个味儿！说不准啊，您多吃些日子，也能沾了何善首的仙气，越来越漂亮。”
何筝看了一眼方天灼，接过自己的烧饼，忍笑道：“那成，借你吉言，我也试试。”
他啃着烧饼跟方天灼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睫毛闪了闪，道：“相公知道这事儿么？”
“听人说过。”方天灼道：“也因此，有人在皇城郊外圈了地，开了养殖场，如今已经初具规模。”
何筝被烧饼渣呛的咳了咳，道：“养殖业发达，这是好事啊。”
这是不是代表他以后又可以肆无忌惮吃鸡爪了？至少御膳房不会再把注意打到丘水洛桌上的鸡上。
“挂的也是善首的招牌。”
何筝：“……”
他怎么能想到自己吃个鸡爪还能吃出来一个风向标，这可真是无心插柳，何筝那个被商人老哥与老爸熏陶的脑子逼着他立刻做出反应：“我觉得，我得要代言费。”
方天灼伸手擦了擦他嘴上的烧饼屑，道：“你相公已经着人在交涉。”
何筝一愣，忽然明白过来。方天灼从一开始放任人家挂他的牌子就是想看这个“善首鸡爪”能发展到何等地步，如今既然真的打成了金招牌，就是时候由皇家人插手分红了。
太奸了。
鸡爪很快上来，何筝迫不及待啃了一口，眼皮抽了抽：“骗子，根本没有御膳房做的好吃。”
难怪老北京炸酱面还分正宗不正宗呢。
方天灼弯唇，忽然失笑，道：“上次出行，朕也有派人四处考察，养殖场已在各地建设，店铺这两天也在陆续开业，只等挂牌，朕倒是要瞧瞧，善首能不能给朕把那千金牌匾吃回来。”
何筝眨眼，咳了咳，把烧饼递到他跟前：“您尝尝这个，要不咱们再开个善首肉夹馍？”
民以食为天，自古以来吃这个行业都是最发达的，长盛不衰，但何筝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这个行业的领头羊。
从酒肆离开，他心情开心到极点，如果不是肚子大着，恨不得要围着方天灼转几圈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他看了看方天灼的脸色，心里忽然有了灵感，用欢快的语气道：“相公相公，你看，我也有价值，我能给你挣钱，为国库做贡献了！”
方天灼颔首。
何筝扯住他的手臂，身子几乎挂在他身上，轻声道：“那咱们皇城是不是也要开几家正宗的店？不过也不好抢百姓生意，不如相公把酒肆老板这样的人叫过来，跟您合作，把御膳房配方给他，否则咱们一开起来，他们倒闭了，没饭吃怎么办？”
“筝儿考虑的有理。”
何筝忍不住嘴角上扬，激动的把脸在他手臂上蹭，心情激荡，深呼吸平静一下。
他之前在船上想看书，想练字，雄心壮志，结果其实并没有坚持多久，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除了给方天灼生孩子就没有其他作用了，可如今才发现，原来他吃鸡爪居然吃出来了一个产业链！而且如今看来还前景相当不错！
他第一次有了自己其实可以在这个时代扎根的感觉，成就感爆棚。
“要不，合作交给我来谈？毕竟这算是我的生意嘛，我才是主人公，我去谈诚意更足。”
他对方天灼眨眼睛，迫不及待想一展拳脚，方天灼却淡淡道：“不可。”
何筝顿时不满：“为什么？”
“朕跟人做生意，无需诚意。”
他是天子，天下之主，要与任何人做生意，都只需要派人去亮个牌子，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天大的福气，哪里还需要何善首亲自下场去表诚意？
“可……”何筝鼓起勇气：“我也要分红！”
方天灼挑眉：“朕何曾短了筝儿的吃穿用度？”
何筝皱起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那钱，永远不嫌多嘛。”
方天灼眯眼，淡淡的跳过了这个话题：“筝儿可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何筝心里憋闷，道：“我要去赌&#183;场。”
方天灼侧目，何筝蓦然看向他，道：“麻将，也可以生财。”
方天灼忙得很，又是有身份的人，跟何筝两个人根本打不了麻将，是以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工具的玩法，也不知道它是赌具。
何筝已经率先朝前走去，方天灼跟上他，道：“还有些路程，坐车去。”
“不要。”
方天灼意识到他在生气，不敢多劝，只能沉默的跟着。
何筝却忽然挤过来，重重踩了他一脚，恶狠狠道：“鸡爪就算了，可赌场如果要合作，我一定要拿分红！咱们必须明算账！”
方天灼把他扯了回来：“你整日居于深宫，想要的朕都会给你，何必多此一举去花这些心思？”
何筝抿了抿嘴，扬起下巴装模作样道：“我们做神仙的，自立自强惯了，不喜欢被人养。”
方天灼似笑非笑：“原来筝儿做神仙的时候，自立自强抛头露面，跟父母兄长，想必也是明算账的，嗯？”
何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缓缓道：“因为我是哥哥的亲生弟弟，父母的亲生儿子，我们有血缘关系，彼此都是唯一的，他们疼我宠我是应该的，我可以心安理得，可是您呢？我是您的什么呢？”
“你是朕的何善首。”
何筝瞪他，方天灼沉沉道：“朕亦会疼你宠你。”
“您这不是疼我宠我，您是巴不得养废我，让我一辈子都离不开您！”
心思被戳穿，方天灼脸色剧变：“你想离开朕？”
何筝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他强迫的抱了起来：“回宫。”
“我不回去，我要去赌场，你，你这个独&#183;裁的……猪，你是猪！！”
周围人纷纷看过来，方天灼愠怒低喝：“那你就是猪娘子。”
何筝：“？”
呸！

第54章
猪娘子被独&#183;裁猪强制的抱回到了马车内，他像是战败的公鸡，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开始变得闷闷不乐。
方天灼垂眸，何筝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人心脏发紧，他皱眉，轻声道：“从下个月起，筝儿的宫份加一成。”
所谓宫份，便是月例银子，说到底，这是何筝服侍他给的工资，何筝抬头看他，忽然又觉得不妥，摇头道：“要再为我破例，肯定会有人有意见的。”
他拿的宫份应该是跟丘水洛一样的，要是突然拿的比她高，保不准又有什么闲言碎语。如今他住在方天灼寝宫，其实有人在暗示方天灼这样不太好了，只是对方独&#183;裁惯了，不明说便懒得理会。
“多拿宫份是破例，你要抛头露面做生意，又如何不是破例？”
“我没说要抛头露面，我只是想自给自足。”说完，何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洗脑了，又后知后觉道：“我又不是女人，我抛头露面怎么了？我本来就该抛头露面的。”
“朕不许你自给自足。”方天灼淡淡道：“此事不许再提。”
何筝委屈的很，他动了动，推他：“我要自己坐着，你放下我。”
“那便回宫。”方天灼放开他，发现他立刻距离自己远远的，不悦道：“若筝儿不乖，下次便不带你出来了。”
何筝更加委屈了，他怎么听着方天灼说这话像是把他当成了遛弯的小狗，过分凄惨的角色代入让他鼻头发酸：“我不想回去，我还没玩够呢。”
方天灼伸手，何筝看了一眼，把手递给他坐回去，方天灼问：“还要去哪儿？”
何筝郁闷片刻，道：“听说城外有个很灵的雷光寺，我想去给小皇子祈福。”
方天灼的心软了下来，命人去雷光寺，对何筝放轻声音道：“筝儿若要花钱，可以跟朕要，何必执着那点分红？”
何筝扁嘴，道：“因为我们做神仙的，哪怕是妻子，也都是有工作的。”
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在这个全世界找不着亲戚的封建时代，他想攒点钱有错吗？
方天灼神色未变，语气也没变，可给人的感觉却变了：“看来筝儿是真的十分想念神仙日子。”
何筝理所当然道：“神仙日子那么舒坦，我当然想了。”
方天灼靠在车壁上，微微抿唇，没有再说话。
何筝是真的想，太想了，在古代生活过才会懂，哪怕他荣宠加身，事实上日子过得也没有家里舒坦，更别提在现代他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爽了带上一张银行卡，可以随时来一遍说走就走的旅行，可瞧瞧他在这里，出个宫还被方天灼限制，明明养殖场什么的挂的是他的名字，他却连分红都拿不到。
太过分了真是。
他看了一眼方天灼闭目养神的脸，忽然扑上去狠狠在他脸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又立刻垂下脑袋，继续“情绪失落”。
像只挠了人迅速装乖的猫。
方天灼没有动，但何筝知道他看自己了。有什么好看的，就是我咬的你，这就是你这个臭皇帝压榨我的代价。
到了雷光寺，天空恍恍的又漂起了小雨，何筝被抱下车，抬头看了看上山的小楼梯，提起裙摆，笨笨的迈开了脚步。
不可否认，裙子的确不如长衫方便，如果不是因为怀孕，何筝这辈子都不会穿这种复杂又拖沓的衣服。
不知道是怕他摔着还是觉得他爬的慢，又或者两个都有，方天灼在走上去几步之后，忽然又把他抱了起来，何筝立刻踢脚：“你干嘛？这条路一定要自己走上去，才能表达对佛祖的诚心，才会真的心想事成。”
“看样子雨要大了，要尽快上去。”方天灼道：“朕代你走上去，也是诚意。”
他迈开脚步，何筝却十分坚持：“今天就是下暴雨，雷暴雨，我也要自己走上去，才不稀罕你代！”
方天灼冷冷跟他对视，何筝梗着脖子，又捡起了他的高傲，方天灼轻轻把他放了下来：“随你。”
他率先走在了前面。
何筝站稳脚跟，抬头看了一眼天，难得出来玩一次，可千万别下大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抬脚——
啪嗒。
一个硕大的雨滴落在了他的头正中，那重量告诉何筝，老天爷永远不会顺应他的想法。
啪嗒，啪嗒，何筝面前的楼梯也开始砸下大大的雨滴，一片片在楼梯上溅开不规则的形状，空中划过一道轰隆隆的滚雷。
何筝加快速度，看了一眼长长的楼梯，立刻喊方天灼：“陛……相公！”
方天灼其实并没有真的把他丢下，否则以他的脚程又怎么可能只离何筝几步路。
他转头，何筝抬手挡住头，眼睛乌溜溜，道：“真的下大了……”
方天灼：“哦？”
“我，我要是淋生病了，不太好治……”万一一尸两命怎么办？
说话的功夫，雨滴开始噼里啪啦，方天灼冷漠的伸出手，把他抱起来借着轻功上了山。
何筝落在佛像前，除了衣角有些湿乎乎倒也没淋太狠，方天灼抖了抖袖子，瞥了一眼很快变成瓢泼的暴雨，道：“等雨停了，朕再把筝儿抱到山脚，好好表达一下诚意。”
何筝知道他存心埋汰自己，用蚊子哼哼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幼稚，嘴上却不客气道：“我刚刚让你抱我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方天灼一言不发的过来要抱他，冷酷道：“朕现在就把你送下去。”
何筝立刻掉头想跑，方天灼眸子划过一抹担忧，一把将他抓了回来，何筝推着他认怂：“相公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这么大的雨，宝宝要生病的。”
“你不需要朕代步，嗯？”
“要的要的，咱们夫夫一体，你的脚就是我的脚，我的人就是你的人，你怎么还跟我见外呢？”
方天灼失笑，掐了掐他的脸：“这么会讨人喜欢一张嘴，怎么净惹朕生气呢？”
何筝愣了一下，对啊，他以前在家也不是这样的，怎么自打遇到了方天灼，就总是忍不住发脾气，总想找找他的茬儿，要知道，他以前在家里可乖可乖了，否则父母兄长也不会甘愿宠着他。
思来想去，他道：“谁让你以前那么欺负我的？”
方天灼皱眉，在他的印象之中，是何筝一直在不停的挑战他的底线，怎么如今反倒是他不好了，他指责道：“真是恶妻先告状。”
何筝一愣：“你……”
“二位施主。”耳边忽然传来声音，何筝回头，原来是个年轻的小沙弥，他急忙双手合什回了一礼，道：“扰了清净之地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是来祈愿的。”
小沙弥笑了笑，道：“施主请随我来。”
在对方的指引下，何筝烧了香，恭敬的跪在了蒲团上，他妈信佛，自打他七岁时一场怪病之后，就成为了一个相当虔诚的信徒，每周固定一次焚香诵经，每月都要去寺庙拜上一拜，父母兄长工作忙，都是由何筝亲自陪她，从不推辞懈怠。
所以他此刻拜起佛来，也是像模像样。
他认真的望着佛祖，缓缓闭上眼睛，神情虔诚无比，然后深深的拜了下去。
方天灼冷冷望着这尊大佛，拇指划过指节。若筝儿许愿回去，若佛让他愿望成真，朕便将这世间佛堂全部拔了，僧尼全部杀了，佛经全部烧了，让“佛”永远消失。
何筝站了起来，又作了一揖，转身走过来，听到方天灼问：“筝儿都祈了什么愿？”
“希望我的神仙爹娘还有哥哥能够健康长寿，希望我能平平安安把陛下的小皇子生下来，希望……”他看了一眼方天灼，忽然闭了嘴，道：“没了。”
何筝的愿望里没有他。
方天灼将捏紧的手指背在身后，何筝问：“陛下有没有什么愿望？”
“朕不信佛。”
“为什么？”虽然大部分古代人似乎都会信神信佛，但方天灼不信佛何筝但是不觉得惊讶，他只是想听听方天灼的理由。
“佛说众生平等，那么朕与佛自然也是平等的，为何信他？”
方天灼越过他，道：“这般大雨，今晚便住下吧。”
何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他扯着方天灼的衣袖，问：“既然您认可佛这句话，那是不是也认可天下人跟陛下也是平等的？比如我？”
方天灼轻笑，道：“那便是吧。”
“那陛下以后杀人之前是不是应该三思一下呢？”
方天灼淡淡道：“就依筝儿的。”
他的表情看上去可一点儿都不依何筝，不过何筝还是有些高兴，他们跟着小沙弥在后院住下，天色因为暴雨雷鸣而阴暗，看不出来究竟是几时几刻，何筝点了蜡烛，道：“佛门斋饭清淡，没有荤腥，陛下能习惯么？”
“筝儿习惯就好。”
这一点何筝倒是不怕，他跟着老妈住过寺庙，尝过斋饭，虽然很素，可味道还是不错的。
窗外暴雨倾盆，耳边喧闹无比，树木张牙舞爪的摇晃着，像是在垂死挣扎，在风雨中吱吱呀呀。
何筝翻了一会儿经书，侧头去看方天灼，发现他好像有什么心事，神情一直十分冷淡，明明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却仿佛在压抑克制着什么。
斋饭及时送了过来，何筝谢过小沙弥，接过来放在桌上喊方天灼，后者在他对面坐下，举著吃饭，何筝的确有些饿了，赶紧朝嘴里塞了一口，脸色微微一变。
这古代的斋饭，跟现代的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勉强咽下去，却见方天灼面不改色，平静的就着菜扒着米饭。
他舔了舔嘴唇，喝口水冲淡嘴里那让人难过的味道，道：“好吃吗？”
方天灼道：“很不错。”
何筝怀疑他的味蕾跟自己长得不一样，他又吃了一口其他的菜，无一例外难吃的一比，他怀疑这完全就是水煮的，根本没放油……等等，古代有食用植物油吗？
何筝苦着脸扒米饭，食不下咽，方天灼道：“朕命人去买些肉膳。”
何筝急忙把他拽了回来：“不不不，你都能吃，我肯定也能。”
方天灼坐回去，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静静看着他吃，何筝脸色越吃越难看，心想自己总不可能比不过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方天灼忽然开了口：“朕十一岁被流放，迫不得已的时候，吃过腐肉，啃过树皮，饮过鲜血。”
方天灼凝望着他，温声道：“看来朕的筝儿，果真是小神仙下凡来的。”

第55章
原著里应该有关于方天灼的详细介绍，可何筝没有看到，他看正文的心思，很大一部分花在何筝身上，有些寥寥带过的几笔，都被他忽略了。
就像关于方天灼被流放，他记得似乎也有些印象，是在他们出船的那天，他问姜复扬那么小，就跟着他们打打杀杀合不合适，方天灼有提过一嘴，但何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不在乎方天灼是因为什么理由成了暴君，他只记住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施暴。
何筝筷尖挑着一粒米，耳边是暴雨哗哗的敲击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方天灼看着他洁白的脸蛋，清澈剔透，仿佛不谙世事的眸子，道：“筝儿连这寺中食物都吃不惯，竟然还异想天开，想要离开朕，离开皇宫，你可知皇城之外的百姓，大多连这碗糙米都吃不上。”
何筝睫毛颤抖，他怎么会知道，他只知道在现代，哪怕是月收入两三千的底层百姓，在吃喝上面也绝对能过得去，他知道贫富差距很大，知道很多山里的孩子很苦，但他却从来都没有亲身经历过。
传说中的东西，怎么会有真实感？
自打来到这里，他吃喝用度也都在正常水平线上，餐餐有肉，哪怕开始不习惯被人伺候，可尝到了甜头也就习惯了。
尽管他觉得冰块降暑很麻烦，可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麻烦到的只有下人，又不需要他自己动手。
哪怕知道这样，何筝还是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了几分嘲讽，无论方天灼有意无意，何筝都觉得羞耻：“那又怎么样，我就算自己种地，至少还有自由！”
方天灼唇角弯了弯，眸色暗沉：“你确定，当三餐都吃不饱的时候，还能想着你所谓的自由？”
“你怎么知道我吃不饱，我只是不习惯。”何筝重新拿起筷子，沉默的扒起米饭，哪怕大义凛然，可难吃就是难吃，再怎么大口的吃，这还是难以下咽。
何筝一口气扒完饭，脸都青了，方天灼递过来了一杯水，被他咕嘟灌下去，略略喘了口气，他扬起下巴道：“看到了吗，没有你我也可以活的很好！”
离不离开是一回事，但他不许方天灼看不起他，说的离开他自己就活不下去一样，才不会好吗！
方天灼笑意未变：“吃的下去是一回事，能不能弄到这顿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筝怒：“你……”
方天灼淡淡起身清洗，之后坐到榻上，道：“若非你腹中已有小皇子，真该放你去城外农家长长见识。”
何筝凶狠的跟着起身，把碗筷收拾进饭盒，等着给厨房送回去，然后跟着坐在了塌上，他吸了口气，因为被瞧不起而感到憋屈。
“是。”他忍不住道：“我是不会种地，在这里，我可能真的弄不来这顿饭，可那又怎么样？我做神仙的时候，往那儿一坐每个月都好大一笔进账，我做的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我也不是真的靠别人养的，我有自己赚钱，也有记得每个月给父母兄长买礼物，你凭什么否认我的价值？”
方天灼扯被子，侧目看着他气到绯红的脸。何筝心里有一股郁气发不出来，方天灼的话让他觉得太难受了，因为他知道方天灼说的是实话，可能他离开方天灼，日子真的很难过下去，可鬼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个破地方，他又不是合该生在这里的！
何筝情绪上来，又气的眼眶发热。
方天灼这样说，他就更加想爸妈了，在那里他才不会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才不会被贬低的一无是处。
他恶狠狠的想，如果可以回去的话，他一定会回去的，就让这尘归尘，土归土，让方天灼继续做他的天下之主，他回去好好过他的小日子。
他想冲方天灼喊出这番话，给他瞧瞧自己的底气，可想到他幼年被流放，却又说不出来。
他知道方天灼没错，他们都没错，方天灼有他的三观与立场，错的是命运，他们本来就不该相遇。
方天灼一如既往的选择了跳过话题：“睡吧。”
何筝翻身躺了下去，扯着被子拉到肩膀，眼泪汪汪的继续生闷气。
许久，他听到身边的男人叹了口气，这一口气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说不出，紧接着，他的腰被轻轻搂住了。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何筝的心情突然就诡异的平静了下来，他的手滑下去，放在腰间的那只手上，迟疑的张开细长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他闭上眼睛，感觉方天灼也微微收紧了五指。
暴雨还在下，不知道是雨声太吵，还是他们之间气氛难得安静，又或者是不习惯这张简陋的床，何筝一直没有困意。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方天灼被流放的事，有心想问，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何筝疑惑，方天灼已经下了床，拉开门，一个穿着防水衣的男人站在外面，递给了方天灼一个饭盒。
何筝嗅到了香味，立刻瞪圆眼睛，企鹅一样挣扎着坐了起来，迫不及待的穿鞋下床，又觉得自己看上去太不矜持，弱弱问：“什，什么呀？”
他盯着木质饭盒的眼睛像是盯着瓜子的仓鼠，方天灼把饭菜取出来放在他面前，将饭盒放在地上，道：“吃吧。”
何筝吞口水：“您，您什么时候让人去买的？”
何筝不记得他有吩咐过谁。
方天灼却并未回答，只是给出了理由：“朕也吃不惯寺里的饭。”
男人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的又一次拿起了筷子。何筝现在是两个人，刚才根本没吃饱，这送来的饭虽然全部都是素菜，看上去不带荤，却是用肥肉榨油炒过的，调味料也都加的很足，不似方才吃的那般寡淡，还有一份黄瓜蛋花汤，和一碗白玉般的精米，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何筝低头去吃，偷偷看方天灼，嚼着食物的嘴角微微上扬，小声说：“谢谢相公。”
方天灼没有回应。
何筝吃饱喝足，洗漱后跟方天灼躺在一起，扭脸看了看他，又迅速收回视线。
方天灼如果跟他生活在一个时代就好了，其实他人还是很好的，如果他不是皇帝，可以一辈子只有自己一个就好了。
“相公。”何筝突然喊他，方天灼睁眼对着屋顶，何筝却已经抱住了他的腰，扯了扯他：“看着我呀。”
方天灼转过来：“？”
何筝十分感激他晚上的这顿饭，带着一颗感恩的心，他道：“您有没有什么想倾诉的，我可以做垃圾桶。”
“没。”
“怎么会没有嘞，我想知道……我想更了解相公，可以跟我说吗？”
“筝儿会走吗？”方天灼望着他，反问道：“最后一个愿望，是离开朕吗？”
何筝顿了顿，摇头：“不是。”
方天灼沉默的将他拥紧，手指抚着他的长发，一直没有等到他主动告诉自己那第三个愿望，眸色又沉了几分，他压低声音，克制道：“不管你去哪里，朕都会找到你。”
何筝耳朵酥麻，他下意识捂住，软声道：“谁说不是呢。”
方天灼闭上眼睛，终于开口：“朕是被前皇后陷害流放的。”
何筝耐心的等着他接着讲，但方天灼却又沉默了，何筝仰起脸看他，呼吸交融，方天灼碰了碰他的嘴唇，才道：“曾经欺负朕的人，都死在了朕的手里。那昏君识人不清，受人蒙蔽，朕便剜了他的眼睛，太后教子无方，对朕不闻不问，朕便抹了她的喉咙，前皇后辱骂朕，虐待朕，喝令四皇子欺侮朕，朕就给四哥下了药，让她被亲生儿子挖眼，割鼻，拔舌，剜心……”他像是又回忆起那个场景，眸子划过一抹悠长的怀念：“朕已一一复仇，将所恨之人踩在脚下，碾入泥里，已痛快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至极，只是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何筝心底升寒，却又不只是单纯的畏惧，还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他突然用力抱住了方天灼，道：“辛苦了。”
方天灼眸子闪了闪。
那是方天灼不喜欢的往事，所以他只挑他喜欢的讲，但何筝知道，方天灼记得对他好的人，就像如今的太皇太后，曾经的太妃，那个唯一护过他的长辈。
他可以很残忍，也可以很温柔。
方天灼低头，嗅着他身上让人迷醉的香味，低声道：“朕想要的，一定会得到，这天下是，筝儿也是。”
他在宣布主权。
何筝愣了一下，耳朵突然被湿润的东西碰了一下，心里不禁一惊：“陛下，唔……”
方天灼吻住了他的唇。
暴雨到了凌晨才停，何筝筋疲力尽，一觉到天光大亮。醒来时厨房已经送来了热水，是方天灼带来的下人准备的。
何筝揉眼睛，一边吐槽方天灼精力旺盛说干就干一边把自己清洗干净，换上新的裙装走出门，方天灼正好练完剑贯入鞘中。
早知道早起一会儿了。
方天灼已经看向他：“何时回宫？”
何筝还是不想回去，他反问：“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出来？”
方天灼走过来，接过下人递来的毛巾擦手，淡淡道：“那要看筝儿乖不乖了。”
乖不乖还不是他方天灼一句话的事儿，何筝很不高兴他这样说话，方天灼伸手抚他的脸颊，手指梳理着他的长发，问：“为何披着？”
“不会弄。”何筝把簪子拿出来，沮丧道：“怎么都挽不住。”
他们这次出来没带女使，侍卫也没几个会弄头发的，何筝自己捯饬了几下手臂就抬的发酸，实在没办法只好放弃。他倒是不觉得披着头发有什么不妥，可在方天灼看来肯定不一样的，男人果然微微皱眉，“你有什么是会的？”
“你……”何筝一大早就被他激起火气：“我会什么陛下还不知道吗？您昨儿个不是很舒服么？都要叫出声了。”
后方下人立刻垂首，方天灼也没想到他竟然语出惊人，他脸色变了变，何筝怂的缩头，陡然被男人一把抱起，何筝吞口水：“相公，相公，我，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嘛！”
方天灼冷着脸把他放在了椅子上，拿过梳子给他梳头，何筝缩着脖子，害怕他一下子把自己头皮扯下来。
方天灼取了他部分头发，挽了个结，用簪子固定好，然后坐在了他对面冷冷盯着他，半晌才道：“在人前，不许那样对朕说话。”
何筝乖巧的点头，这里没有镜子，他也不知道方天灼把头发给他挽成了什么样，不过对方动作倒是很轻，一直到弄好他都没有头皮被扯到的感觉。
因为察觉到了他的体贴，何筝也想体贴一把，刚想说要不回宫，忽然从窗户看到对面房间走进了一个熟悉的男人。
认出那是谁，他心脏忽然怦怦乱跳，转脸偷看方天灼，试探道：“其实，我还想再待两天，要是陛下忙，先回去？”
方天灼脸色又冷了几分：“朕没听清，再说一遍。”
何筝不敢，他迟疑的握住方天灼的手：“那要不，我，我让哥哥跟您见见？”

第56章
何筝的提议正对方天灼的胃口，他唇角微弯：“可。”
何筝满心不安的扯着他的手去对面，小声说：“你们不要动手好不好？”
“嗯。”
“我，我先敲门，您站这儿，行吗？”
方天灼道：“好。”
何筝整理了一下衣摆，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忽然一僵，又转过来看方天灼：“今天好像不太合适……要不改……”
“吱呀——”
对面房门被拉开了。察觉方天灼表情变幻，何筝猛地转过身，对着何问初露了个大大的笑容：“哥……”
何问初抱着剑，面无表情的打量着他，何筝小心翼翼的缩肚子弯腰，还想把自己这一身小裙子藏起来，可除非地下突然裂缝，他哪里藏得住。
何问初捏紧了手指，阴冷道：“过来。”
何筝急忙抬步，后方却传来方天灼的声音：“站住。”
何筝又下意识停了下来。
何问初冰冷的目光越过他与方天灼撞到了一处，忽地眼神一利，“锵”的拔剑，一跃而起，动作太快，何筝呆滞的仰起脸，看着头顶哥哥翻飞的衣角，一转身，两人已经战到了一起。
他慌了：“听我一句，别别别打架啊，陛下，相公，我哥打不过你的，你让着他点儿……”
何问初被那句“相公”刺激的额头冒起青筋，方天灼身影疾闪，躲着他的剑锋，嘴角弯了弯，声音悠然而温柔的回应：“朕知道了。”
“哥你别那么狠，别真伤着他……”这两人从地上打到屋顶，何筝在下头跟着跑：“你们下来吧，有话好好说，哥，他没欺负我，衣服是我自己要穿的，真的，哥你别生气……”
何问初眼中划过一抹杀意，剑锋更利，招招都往致命处刺，冷道：“狗皇帝，别以为你能嚣张多久，何筝我早晚会带走，你一辈子都找不到他。”
方天灼从容的脸凝上一抹狠厉，他摸上腰间软剑，语气危险：“你敢。”
何问初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他的逆鳞，他眸子一闪，陡然愉快起来：“你的何筝是何相国的儿子，这位是我何问初的弟弟，他不属于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方天灼纵然再能耐，也只能在这个封建糟粕的世界称王称霸，他一旦走了，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见到。”
软剑蓦然被抽出，方天灼眼中戾气大盛：“那朕就先杀了你。”
何问初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嘴上继续刺着他：“你觉得你杀得了我吗？我跟何筝一样，来的都只是灵魂，你杀了我，我还会寻找下一个宿主，而何筝会因为此事恨你，你这辈子都别想他会乖乖留在你身边。”
方天灼瞳孔收缩，剑身碰撞迅速。何筝被下人追着扶着，气喘吁吁的从院子里跟了出来：“陛下，不要打了，他打不过你的，哥你别再打了！我有话跟你说！”
方天灼眼神涌出狂怒，衣袍无声鼓起，头发无风自动，何问初意识到他当真要对自己下杀手，立刻凝起内力反击，手上剑式不停，冷道：“我已请众仙家做法，不日之后，你就再也听不到他讲话了。”
身旁树木摇曳，方天灼左手翻掌，右手持剑：“尔敢！”
树叶狂舞，空气扭曲，何筝被侍卫扶住，下意识抬袖挡住这要命的狂风。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抹脸去看，只见何问初的剑正插在方天灼胸前，何筝听到自己强烈到几乎要窒息的心跳，他一时大脑缺氧：“方天灼，方天灼，何问初你……”
他眼前一片漆黑，身子摇晃着倒了下去。
何问初皱眉，抽剑带出血迹，骂道：“不要脸。”
他一跃而下，一把扶起何筝，后者悠悠醒转，一眼看到方天灼撑剑落地，他推开了何问初，急忙跑过去：“陛下，你怎么样？”
方天灼瞥了一眼何问初，虚弱道：“他先动的手。”
“你有没有事？”何筝去摸他胸口的伤，“来人，去请太医，快去！”
何问初狠狠凝眉：“你瞎急什么，他自己朝我剑上撞的，有分寸的很，又不会死。”
何筝看向方天灼，后者忽然咳出一口血，何筝一惊，急忙扶抱住他，怒道：“他撞你不会躲啊？你是拿着冰棒棍儿耍帅的三岁小孩吗？”
何问初不悦：“注意你的态度。”
“我待会儿跟你算账。”何筝捂住方天灼的伤口，跟着带下去先止血，方天灼躺在床上，他这次伤的倒是不深，剑没穿透，可即使这样那伤口看着也很吓人。
何筝看着他苍白的脸，问：“你躺一会儿？”
方天灼看了一眼靠墙冷冷瞧着自己的何问初，何筝急忙站起来挡住：“别，别治他的罪，我会骂他的……”
方天灼垂眸，一言不发。
何筝舔了舔嘴唇，何问初忽然过来抓住了何筝的手臂：“你怕什么，他治罪就治罪，我又不是没别的办法过来看你。”
“你别说话了！”何筝把他甩开，道：“陛下，您好好休息一下，不要乱动。”
他扶着方天灼躺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何问初又把他拉了起来：“你着什么急，他之前欺负你的事你都忘了？我没把他刺穿都算好的。”
何筝抿嘴瞪他，何问初握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他：“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以后我是不是该叫你筝妹儿？嗯？”
何筝一脑袋砸了过来，何问初鼻子顿时被砸红，殷红血迹溢出，他捂住鼻子仰起头，再慢慢低下来的时候，眼神忽然变了。
何筝：“！”
把假哥哥砸出来了，他立刻跑过去挡在床边，紧张不已的望着对方，“何，何问初……”
假哥哥眯了眯眼睛，缓缓走了过来，何筝担心他对失血过多的方天灼下手，蓦然又站了起来：“哥哥，好哥哥，对不起，我给你揉揉……”
他伸手去摸对方的鼻子，被他一把拍掉了手，眉头深锁的越过他去看床上合目的方天灼，何筝踮起脚尖想挡他，可身高实在不够，只能张开双手挡着。
假哥哥静静看着他，“让开。”
何筝摇头：“你杀不了他，哥哥，你也算是我半个哥哥了，我是真的为你好，你走吧。”
身后的方天灼缓缓坐了起来，他跟假哥哥四目相对，忽然丢过来了一样东西：“这是入宫金牌，你可以随时来找朕。”
“陛下！”何筝惊了，假哥哥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何筝不安的回来看方天灼：“您，您真的没事吗？我哥哥不是故意的，肯定不是……”
方天灼伸手，何筝乖乖坐在他怀里，听他道：“如果今日伤的是你哥哥，你会觉得朕不是故意的么？”
“你武功比他高……他说是你自己撞上去的。”何筝问：“是吗？”
“是。”
何筝没有问为什么，他默默抱紧方天灼，道：“别这样了，陛下，我刚刚以为您要死了……别再刺激我了。”
他摸着肚子，疲惫不堪：“下次见面不要再打架了，他要是再拔剑，您就躲我身后，拿我当靶子，他肯定就不敢了。”
方天灼道：“你哥哥，很爱护你。”
“嗯，他是个好哥哥。”何筝顿了顿，仰起脸道：“您也是个好相公。”
他清楚，方天灼原本可以杀了何问初的，可他没有，甚至还甘愿受了一剑，或许是安抚何问初的护弟心切，或许是又在耍心机算计自己，但何筝不想在乎了，他只知道，方天灼受伤了，他心疼到晕厥过去，再也不想见到了。
“陛下。”何筝说：“请您在任何时候都要好好保重自己，请您在自己不受伤的前提下尽量的对一些人手下留情，可以吗？”
方天灼沉默了很久，也没有回答他，而是道：“没什么事，便回宫吧。”
马车上，方天灼的脸色一直不太好，他上次受伤何筝没怎么伺候过，所以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熬过去的，如今在身边才知道他并不是传说中那样强大，哪怕比让人身体素质强一些，哪怕比常人好的快一些，可该受的罪，却一样没少受。
但他相当能忍，即便脸色苍白，被马车颠的冒冷汗，也依然能一言不发，神色淡淡。
回去之后，方天灼便发起了高烧，何筝坐在床前愣愣看着他，一直觉得方天灼武功天下第一，又是天选之子，主角光环强大，可原来他也有脆弱的时候。
肚子突然被小皇子踢了一脚，他回过神揉揉肚子，重新为方天灼换了冷水帕，摸了摸他的脸，心里第一次有了方天灼也可能会死的想法。
哪怕一再的告诉自己，他跟别人不一样，这个想法还是不停的冒出来。
“善首。”南门良悠悠走近，道：“您都颠簸一路了，这还怀着身子，陛下就交给奴才吧。”
何筝没有拒绝：“我就睡旁边。”
他在一侧小榻躺下，又看了一眼方天灼，心情略略沉重。
今天他们俩打了那么久，也没来得及跟哥哥说话，更没来得及让他们真正认识一下，不过如今哥哥已经有了进宫的牌子，想见面应该容易多了。
可何筝又想到了方天画，假哥哥……可别把方天画引进来了啊。
怎么这么多破事儿啊。
何筝疲惫至极的睡过去，醒来时正是半夜，他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看到南门良正撑着脑袋在方天灼床头打瞌睡。
何筝走过去给他盖了薄毯，后者立刻惊醒：“哎哟善首啊，陛下退烧了，奴才就打了个瞌睡。”
“你下去休息吧。”
“不成不成，奴才走了，陛下就睡不稳了。”
“你们倒是情谊深厚。”
南门良笑眯眯道：“陛下信奴才，但奴才到底只是奴才，若有一日大敌当前，奴才就是可被随时丢弃的垫脚石。”
这种事，方天灼倒是做得出来，何筝道：“那你还忠心耿耿？”
“奴才的命是陛下给的，自然要为陛下当牛做马一辈子。”
何筝是搞不懂他们这些人的，他道：“你有话想对我说？”
“哎。”南门良恭敬的行了个礼，何筝没好气：“坐下吧。”
“奴才只是想告诉善首，相比奴才这个随时可以用来垫脚的忠仆，您这个善首，可是陛下愿意一再舍命相护的。”南门良悠悠道：“陛下自幼坎坷，甚少有开心的时候，可遇到您之后，就不一样了，奴才看得出来，陛下心里有您。”
何筝皱眉，道：“说人话。”
南门良道：“奴才以脑袋担保，陛下值得善首倾心。”

第57章
何筝没有回答，南门良顿了顿，又道：“陛下已经为您让步到这种程度，若善首还是执迷不悟，只怕以后日子不好过。”
何筝终于看过来，“你威胁我？”
南门良叹息：“奴才只是提醒善首，一段感情若一再付出得不到回应，任何人都会放弃，更别提，他是天下之主了。”
何筝扭头。
南门良就纳了闷儿了，这何善首也不傻，怎么就那么一根筋呢？他还要说什么，方天灼忽然睁开了眼睛：“出去。”
南门良立刻站了起来，恭敬的躬身退下。何筝转回来看他，眼中闪过惊喜：“您醒了，喝水吗？”
“嗯。”方天灼撑起身子坐起，何筝端着水递过来，前者则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口，然后靠在床头望着他。
何筝怀疑南门良方才那番话他应该是听到了，对方倒不愧是最贴心的奴才，大概是把他的心声说出来了，一个皇帝为他让到这种地步，他再继续拿乔的确不知好歹。
“陛下……有话要说？”
“筝儿对朕何处不满？”
“没有不满。”
方天灼抚着指节，缓缓道：“当真？”
“当然是真的。”何筝看到他领口散开，露出了里面雪白的绷带，便伸手为他扯了一下，道：“您好好养伤，不要胡思乱想。”
方天灼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久久的望着他，何筝被看得不安：“陛，陛下？”
方天灼道：“陪朕睡会儿。”
何筝心知他受伤了只怕心里不舒服，乖乖爬上床侧躺在他身边，脑袋朝他蹭了蹭。他倒是该乖的时候乖，该闹的时候闹，方天灼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都是何问初的那番话，他合上眼睛，捏紧手指，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股狂躁到饮血的杀意压下去。
“朕七岁那年，也遇到过一个小神仙。”
何筝一愣，眼睛瞪圆：“七岁？”
王皇后全名王芷禾，她与姜嫣虽然家世相差甚大，可因为姜嫣的兄长是王父的门生，一来二去，便也有了交情。这是一个相当狗血的故事，两个交好的少女同时爱上一个书生，而书生却只喜欢性格更加柔和的姜嫣。
甚至因为救落水的姜嫣而死了。
这笔账，就被王芷禾记在了姜嫣的头上。
七岁之前，方天灼尚且有母妃护着，哪怕日子清苦，可大人之间的事情，到底牵扯不到孩子身上，七岁之后，他从天堂跌入炼狱，王皇后时常对他拳打掌掴，借故体罚，每一分每一秒，他的日子都相当难挨。
他想到了死亡，想去找母妃，所以他跳了水。但王皇后又怎么会那么轻易让他死，他被救醒了，那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得到了救赎，他看到了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见他醒来，对方皱着的小眉毛顿时舒展：“你醒啦，你没事吧？”
“我……死了吗？”
“没有没有，你好好的，怎么会死呢？”那只手似乎想拍拍他，可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于是呐呐收了回去。方天灼后知后觉，“我没死，你是鬼？”
“不不不，我不是鬼，我，我是神仙！”
柴房的门被踢开，王皇后大步走了进来，小神仙吓得缩了缩脑袋，紧张兮兮的望着对方，但方天灼很快注意到，这浑身发光的小神仙，王皇后看不到。
她一巴掌抽在了方天灼的脸上：“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找事，来人！”
两个婆子上来按住了他，在王皇后的命令下，扒掉了他的裤子，戒尺抽在了他的屁股上，那是天大的羞耻，方天灼高傲的自尊心被踩的粉碎。
他恨恨的咬住嘴唇，自己还没哭，一旁的小神仙却汪的哭了，他哆哆嗦嗦的扑过来，身体却穿过了他们：“你们干什么，不可以打小孩，放开他！我要报警抓你们！坏人！”
方天灼被丢在地上，疼到冷汗直冒，小神仙抽抽噎噎的过来扶他，可却根本碰不到，他一再保证：“我会让爸爸报警，我会让警察叔叔来救你的。”
小神仙食言了，他没有找来救他的“警察叔叔”，他告诉方天灼：“爸爸觉得我病了，警察叔叔找不到你，怎么办呀？那个坏女人，怎么每天都欺负你呀？呜呜……”
方天灼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哭的那么惨，这个浑身发着光的小人儿，眼泪珠子好像不要钱，他可以从担心他被打一直哭到他真的被打，再从他被打后哭到他晕厥。
他经常下午到晚上来，好在那个时候他挨打比较少，也没被他看到几次。
他伸手想给他擦眼泪，手却穿过了他的脸，他低低的说：“留点眼泪等我死的时候再哭。”
小神仙不敢哭了，他抽着鼻子，哽咽又认真的道：“我跟你讲，你不能死，这样的坏女人，你一定一定要欺负回去，没有欺负回去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死！”
方天灼听出来他的安慰，心下有些凄惨：“我撑不住。”
“你可以的！你，你一定可以的，我看你就跟别的人很不一样，你，你是有出息的小孩！”
“我一个人，做不到。”
小神仙呆了一会儿，道：“我会陪着你的，我会经常来找你，我会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
“真的？”
“对呀，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我是小神仙，我会保佑你的！”
“你发誓。”
“嗯，我发誓……等你有钱了，我来帮你花钱！”
……
“陛下？”何筝推他，道：“您七岁遇到什么小神仙？什么样的？”
“后来朕才知道，那不过是个小骗子。”方天灼淡淡的扭脸看向他，问：“筝儿好奇？”
他眼神有几分危险，何筝立刻摇头，他只是想到了自己七岁的那场病，他自己毫无印象，听说是烧的太狠坏了脑子，这话是何问初说的，爸妈基本绝口不提，而且一旦何问初敢多嘴，还要拿衣架打他。
不过方天灼既然说那小神仙是骗子，那想必跟他是没啥关系的，他还以为自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穿过来一次呢。
看来是想太多。
时间已经到了下半夜，何筝沉沉睡了过去。
方天灼静静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蛋，伸手摸了摸。七岁那年的小神仙，像噩梦世界里的一只昙花，匆匆盛开，匆匆凋谢，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彻底把他忘记，偶尔回忆起来，也常常觉得那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可何筝不一样，他是真的，是方天灼可以触摸的到的，他想要他，想留住他，可若是，倾尽一切也留不住，那就只好毁了。
何筝打了个喷嚏。
每天跟方天灼住在一起，何筝也开始耳聪目明了，朝堂上的一些事偶尔也会传入他的耳中，比如，忍了一个月，这群人终于开始陆陆续续小心翼翼的开始向方天灼提出不满。
何筝揉了揉发烫的耳朵，看着南菁给小皇子做衣服，道：“肯定有人在说我坏话。”
这群人弹劾他的话，无非就是说他不配跟方天灼住在一起，说他坏了章法。南菁叹气，道：“那善首觉得，陛下什么时候会让您搬回去？”
“应该不用太久吧。”何筝琢磨，道：“我猜，最多十天，十天内，他就得让我搬回去，毕竟这个的确不合规矩。”
哪有男宠跟皇帝天天睡一张床的，怀了孕的高级男宠也不行，这不是找着落人话柄么？
何筝这么想倒不是自嘲，只是方天灼到底是皇帝，哪怕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可有些地方也不能跟百官对着干。
正想着，顺意突然又噔噔噔跑了进来：“善，善首……”
“慌什么？喝口水，慢慢说。”何筝把杯子递给他，顺意咕噜噜灌下去，抹了抹嘴巴，道：“大喜事！不好了！！”
“你这两句话联系不到一起啊。”何筝疑惑道：“什么喜事，哪件事不好了？”
“我，我先说喜事还是……”
“喜事，让我先高兴高兴。”
“今日早朝，陛下封了后。”
何筝心里微微刺痛，闷声道：“倒是天下之喜，可关我屁事。”
“封的是您啊！您现在已经是何皇后了！入宫不到一年就成了皇后，您可是古往今来头一遭！”
南菁吃惊的张大嘴巴：“这，这是真是假？”
何筝却一愣：“然后呢？”
“然后，然后陛下还为您改了章法，只要是皇后，就可以跟陛下同吃同住，同起同坐，这下子再也没人议论您在这儿住着不妥了！”
何筝抚着肚子，手指微微发抖，道：“你，说不好的那件。”
“坏事是，圣旨下了之后，朝堂一半官员反对……”
“一口气给我说完，不然打你了。”
顺意吞了吞口水，深呼吸道：“这批反对的官员，尽数被摘了乌纱，下了狱，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天大的惊！
何筝眼前恍惚，茫然听到有人过来宣了旨，被人扶着跪下去，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他一时不知道该对这件事做出什么反应才算合理，熟悉的人影走近，方天灼扶起了他的手臂，道：“怎么？不高兴做朕的皇后？”
“我高兴！”何筝迅速答，答完慢慢仰起脸，望着面前俊美无俦的男人，微微抿住了唇。
他没有想到方天灼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尽管他行为依然残暴，可何筝却责怪不了，南门良说的对，方天灼一直在让步，一退再退，一给再给，他要是再不知好歹，就真的是自己找罪受了。
尽管这件事后面依然有很多让人不安的因素，比如方天灼能封他，也可以废他，方天灼要跟他平起平坐，也可以跟别人平起平坐，方天灼把他捧的太高，可能会导致他成为众矢之的。
甚至方天灼如今给他的，其实并非全部都是他想要的，他其实根本不稀罕这个皇后，但这个位置，却让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方天灼的心。
他没办法再视若无睹，没办法再让理智继续占据上风，他想承认，他喜欢方天灼，喜欢他，从很久之前就心动了……可是不敢，他不敢喜欢，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他都好害怕，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根本不适合他，以他的能力根本留不住他一辈子。
他一再的试探方天灼的底线，想看他能忍自己到什么程度，希望他早日做出让自己死心的态度，可方天灼每次的回应都让他的感情逐渐被勾出来，理智倒退，直到现在，义无反顾。
何筝突然哭的好惨，他用力抱住了方天灼，一时泣不成声。
他很清楚放纵自己可能会有什么下场，这个男人的怀抱温暖又危机四伏，他极有可能粉身碎骨。
“怎么办啊，陛下……方天灼，我好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我好难过，好难过……”
他语无伦次，一直哭个不停。
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他每天都心惊胆战，他害怕这里的一切，害怕方天灼，他无时无刻不想逃离这里，逃离方天灼，可最终还是被诱惑了。
方天灼放出了一个又一个勾子，一颗又一颗糖，他忐忑不安的吃下一颗，迟疑着想要离开，却又看到了下一颗，他告诉自己这糖是假的，吃了会死，可方天灼总有办法让他吃下去，他口是心非的抱怨着真难吃，可却贪心的想要更好更大的。
然后方天灼给了他想要的更好更大的糖。
他就忍不住想，这个家伙，虽然这里也坏，那里也坏，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可他愿意把那么好那么大的糖给我，他肯定是个好人，他肯定会对我好。
理智上来讲，这个想法真的蠢爆了，但这糖实在太甜，他害怕如果继续拒绝，继续口是心非，就再也吃不到了。
他要告诉他，你的糖我很爱吃，还想吃，不计后果。
方天灼垂眸给他抹着眼泪，望着他哭到绯红的鼻尖，道：“朕心口的伤，又被你哭疼了。”

第58章
方天灼把人抱到一侧坐下，取出手帕熟练的给他擦脸，何筝通红的鼻尖朝他蹭了蹭，方天灼微微一顿，迟疑的捏住他的鼻子，帮他擤了一把鼻涕。
何筝终于哭完，但红润的嘴巴还是扁着，配着红眼睛红鼻子别提多可怜了，方天灼把帕子放到一旁，道“做朕的皇后，就这么激动？”
“不是激动。”何筝又眼泪汪汪，“我只是觉得很难过。”
方天灼皱眉“那，做朕的皇后，让你难过了？”
“不是做皇后难过，是因为喜欢你才难过。”
方天灼不悦“朕不值得你喜欢？”
何筝低下头，闷闷的摸肚子，苦恼道“一点都不值得，可就是好喜欢啊。”
“……”方天灼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回应更好，何筝已经又看了过来“你说同吃同住，同起同坐，是真的？”
“朕何时说过假话？”
“那，以后平起平坐？”
方天灼跟他对视，何筝微微攥紧手指，半晌，忽然见他笑了“也就是你，敢跟朕这样说话。”
他吻了吻何筝的脸颊，柔声道“都依筝儿。”
何筝最喜欢他说这句话，又宠溺又温柔，他抱住方天灼，道“那我能不能提个建议？”
“嗯？”
何筝舔了舔嘴唇，道“我听说你今日封我为后，朝堂很多人反对，你……就把人全部下狱了？”
方天灼抚了抚他的脸蛋，问“何人在筝儿面前嚼舌根？”
一旁顺意浑身冷汗顿时下来了，何筝摇头道“我现在住在你这儿，有什么事儿都听的清清楚楚，哪里需要别人来告诉我？”
方天灼颔首，道“的确如此。”
“我觉得不妥。”
“何处不妥？”
“要人命不妥。”
“他们阻止朕册封筝儿为后，筝儿还要为他们说话？”
“陛下行非常事，自然要受百官非议，如果一旦有不同的声音就杀人，那么这个天下，您还怎么坐的稳？”
“朕日日殚精竭虑，使百姓安居乐业，使赢国独立富强，并非是为了要坐稳这个天下，朕只是想更肆意的行使权利，若朕连册立皇后这点小事都要受人左右，朕要安稳的天下又有何用？”
何筝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想法，可真的听到还是难免愕然。是的，方天灼有能力，也并非没有责任感，可他却偏偏不愿做仁君，他不在乎是否灭国，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首先是方天灼，其次才是皇帝，他首先要自己痛快了，才肯让天下人痛快。
“可，可我还是觉得不妥，他们罪不至死，更何况，陛下的小皇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多少也给他积些福德吧，不杀了，行吗？”
方天灼淡淡道“朕再考虑考虑。”
他打定的主意，必定是很难改变的，何筝心下忐忑，用了午膳原本要休息一番，可又实在睡不着，朝堂上每天议事的有上百官员，半数便是五十条人命，五十个家庭就要破碎，最重要的是，如此大规模的问罪，极有可能造成职位空缺，拿掉了这群人，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填补的上。
方天灼可以不在乎，可何筝却不允许自己真的背上祸国的罪名。
如果真的放任这件事，日后历史上还不定怎么骂他，万一再弄个跪在地上的石人，刻上他的名字，让未来人人踩一脚呸一口，那可太难受了。
如果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
说曹操曹操到，何筝这边儿刚想完，就有人过来通报“陛下请何后出门见客。”
何筝走过去的时候，正看到他们俩冷冰冰的互相对视，空气中火药味十足“陛下，哥，你怎么过来了？”
“有牌子了，试着进来看看你。”何问初瞥了方天灼一眼，道“这才几天啊，就活蹦乱跳了，我就说他自己撞上来的吧，可真够有分寸的。”
“咳。”方天灼忽然咳了咳，何筝急忙走过去拍抚他的背部，皱眉道“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说了行吗？小心真让你进大牢一日游。”
“哟，我们筝妹儿真是嫁了人了，不是前几天腻在哥哥怀里求安慰的时候了？”
方天灼阴郁的视线看了过去，何筝立刻挡住他们俩继续对视，道“我，我跟我哥聊一会儿，陛下先忙？”
方天灼冷冷道“不许他碰你。”
何筝耳朵尖发烫，呐呐嗯了一声，方天灼起身离开，走之前还没忘记跟何问初眼对眼互瞪，何筝屏退下人，伸手去拍何问初“他现在已经愿意让你经常来看我了，你就别招惹他了。”
何问初把视线收回来，突然一把捏住他的脸，阴森道“何大筝，你脑子是被方狗舔过了是不是？什么叫他愿意？他愿不愿意关你老哥屁事，怎么你就对他感恩戴德了，你二十年社会主义接班人当到方天灼肚子里去了？嗯？”
“唔……”何筝扯他的手“锅里别酱，呜呜疼……”
何问初松手，脸上怒意未褪“给你打个匾，再给你个皇后当，你就觉得他对你一心一意了？嗯？”
何筝脸被掐的通红，他捂着脸，眼泪花都冒出来了“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向着他？”
“我哪有向着他，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儿，我不是怕真的惹他生气了，把我们砍了么？”何筝一脸委屈，何问初皱了皱眉，道“你的裙子呢，怎么不穿了？”
“我都回来了，那天那样穿只是掩人耳目。”
“可以再穿穿，挺好看的。”
何筝看他“真的？”
“对，勾引你那相公，一勾一个准儿。”何问初端起杯子喝水，阴阳怪气，何筝在下头踢了他一脚，道“你是我哥吗？哪有这么跟自己亲弟弟说话的，信不信我跟妈说你欺负我，让她打你。”
“你不是不回去了么？”
“那，如果能回去看看……还是想的。”
何问初皱了皱眉，道“那你现在其实是在跟方天灼虚与委蛇？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哪有。”何筝低下头，其实他心里也很难受，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可以回去，他能放弃父母吗？可如果回去了，还能再过来吗？
这个问题此刻谈起来也无济于事，何问初没有深入，道“我听说今天&#183;朝堂上他下狱了一半官员，你怎么想的？”
“我就想请你出主意呢，我好像要成妖妃了……”
“谁说你是妖妃？”何筝还没来得及感动，何问初幽幽道“明明是妖后才对。”
何筝怒，抓起杯子就要朝他脸上泼，被何问初眼疾手快的按住他的手，“筝妹别闹……”
“你再喊我这个称呼试试。”
“大筝。”何问初一向能屈能伸，他微微笑了笑，哄道“哥错了，这个水烫，不能乱泼的，不然你把哥泼没了，再见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何筝也怕把假哥哥弄出来，闷声道“那你每次过来的时候，能不能常来看我呀？”
何问初爽快道“哥答应你。”
何筝立刻开心的点头，何问初忽然又道“抱一下再给你出主意。”
何筝刚站起来，方天灼突然又转了进来，漆黑的眸子看过来，淡淡道“朕命人备了午膳。”
何问初挑眉“陛下要留我吃饭？不如先叫声大哥来听听。”
方天灼眼神冰冷，何筝立刻扯自家老哥，讨好道“哥哥，好哥哥，大哥哥。”
“谁让你叫了？”何问初勾唇道“我要听弟媳叫。”
方天灼眯了眯眼睛，何筝忙抬步要过去准备哄另一个，何问初却一把将他勾了过来，“你慌什么，怎么着，车都给他上了，票到现在还不知道补，叫我声大哥他还能亏了？”
何筝看出来方天灼脸上凝聚的怒意，急忙去抬何问初的手臂想从他手下钻出去，何问初突然双手把他圈住，火大道“你扭什么扭，有点儿出息行不？哥在教他咱们神仙的处事法则，难不成你想迁就他一辈子？”
方天灼捏了捏手指“放开他。”
“我的宝贝弟弟，我从小抱到大，怎么，看不惯啊？再打一架，正好我瞧你这养心殿跟你这人一样，欠修。”
方天灼五指成爪，内力凝聚，何筝嘴唇抖了抖，软声劝道道“我们神仙眷侣，彼此亲人都是共享的，他是我亲哥哥，你，你就叫一声，行吗？”
方天灼看向他，又看了一眼何问初，何问初嘴角带笑，可眼神却相当不善，他跟何筝不一样，不是他抬抬手就能随便吓唬到的，他环着何筝的时候，明明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可在方天灼眼里，却是个臭流氓。
他吸了口气，压下心中郁气“大，哥。”
何问初顿时扬唇，下一秒，方天灼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掌把他拍的后退，何筝被他抢了回去。
他冷冰冰道“请用膳。”
何问初跌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忽然咳了咳，脸色难看道“这厮……居然下杀手！”
何筝瞪圆眼睛，立刻推开方天灼去扶何问初“哥？你没事吧，不可能的，他……”
“骗你的。”何问初抓住他的手腕，道“走，尝尝这个……”
他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看着脸色铁青的方天灼，“……不被我们大筝信任的皇帝陛下，为我们准备的午膳，真好奇他会不会给哥哥下毒呢。”
何筝愤怒道“你这个大骗子，他才不稀罕给你下毒呢，他一只手都能把你打飞！”
方天灼脸色略略好转，何问初却没有去跟何筝争执，而是又一次盯住了他“是吗？那再打一次试试吧，真期待在你身上再扎几个血窟窿。”
何筝气的踢他，命令“老男人，不许闹了！”
何问初跃跃欲试的神情僵了僵，依然没有去怼生气的弟弟，道“好，吃饭。”
“那带路吧……弟，妹。”
他和蔼一秒，又露出了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表情，挑衅意味十足。

第59章
方天灼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何筝有一个比他还会作死的哥哥，在哥哥和衬托下，何筝那点儿小手段简直可爱的不行。
一行人在桌前坐下，有人过来伺候，何问初拒绝道“我们有手有脚，不需要。”
方天灼沉默着屏退下人，何问初抓起一旁的酒摇了摇，悠悠道“弟妹，给大哥倒杯酒吧。”
桌子上的两个人眼神又碰撞到了一起，噼里啪啦的冒着火花儿，何筝想站起来“我，我来……”
何问初伸手把他按了下去“你来什么？就你现在这身子，在我们家里谁不得把你捧在手心儿里？也就他敢这么作践。”
何问初这么一说，何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辩解道“他没作践我。”
“喂，方天灼。”何问初挑眉，道“酒你倒不倒？”
方天灼额头跳起青筋。
筝儿叫他名字也便罢了，这个何问初算什么东西？也敢直呼他的名讳。
他克制的垂眸不语，何问初冷笑一声“宝贝儿，看到了吧，这样的人，也配你放弃神仙日子跟他在一起？”
方天灼忍无可忍的拔剑，何问初抬起未开鞘的剑挡住，何筝吸了口气“你们再打，我就自杀。”
两人齐齐瞥了他一眼，何筝怕死的精神早已深入人心，显然没人相信，何筝气的脸颊飞红，忽然捂住了肚子，神色痛苦的低下头。
两人齐齐收剑，一左一右的过来看他“怎么了？”
何筝愤愤的打掉二人的手“坐下，吃饭！”
方天灼皱眉，何问初先坐了回去，何筝踢了方天灼一脚“坐下！”
桌子上总算安静了下来，何筝闷闷的扒饭，何问初则随手给他夹菜，还把一块肉送到他嘴边儿“这儿的食物太匮乏了，先凑合吃，等回去了哥给你做大餐。”
何筝就着他的筷子张嘴吞下，点点头，道“我要吃麻辣小龙虾。”
何问初宠溺一笑“吃什么哥给你做什么。”
方天灼眼睛闪了闪，抿唇捏紧筷子，食不知味，何问初果真听话没有继续找他的麻烦，也没有逼着他倒酒，不停的给何筝夹菜，何筝嘴里刚吞下就又被塞了下一口，连看向方天灼的机会都没有。
“好，好了。”何筝吃的腮帮子疼，道“水呢，我喝……咦？”
何问初突然拿出了一个瓷杯，上头塞着一块木盖，里头插着一根细长的吸管“喏。”
何筝忍俊不禁的伸手，道“怎么做了这个？”
“闲得无聊，送你了。”
何筝也不客气，道“我看你是想喝奶茶了吧。”
何问初随他爸，喜欢甜品，奶茶蛋糕班戟没有一个不爱的，何筝就不一样了，他爱吃辣，口味随他妈。
“我想喝随时可以回去喝，不过这个杯子我做了两个，一个给我这具身体的主人了。”其实是对方问奶茶是什么，何问初没找到合适的原材料做奶茶，于是就做了个奶茶杯。
毕竟占用人家身体那么久，何问初心里还是很惭愧的。
何筝爱不释手，心里也有些怀念老妈做的那些漂亮宜人的甜点，他吸了两口水，突然发现方天灼自始至终沉默不语，于是给他夹了块肉放进碗里，后者眼皮都没抬，吃的非常认真，把食不言做到了极致。
何问初忽然又道“对了宝贝儿，你的钢铁侠挂了你知道吗？”
何筝愣了两秒钟“你说什么？”
“复联四，我帮你去看了，结局……”
何筝一顿饭吃的眼泪汪汪，全神贯注的听着何问初给他讲剧情，何问初一边叹息，一边给他擦眼泪，察觉方天灼坐在一旁，想安慰都无从下手，嘴角不由扬起。
他是故意的，聊的话题全部都是方天灼插不进来也听不懂的，他一定要让方天灼明白，何筝跟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属于这里，他有无比精彩无比幸福的人生。跟这个狗皇帝，亏大发了。
何筝花了很久才镇定下来，他太怀念现代的日子了，自打来到这里，他感觉自己前世的事情仿佛只是一场梦，如今有了何问初，他才又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情不自禁的叹息“真想回去啊。”
耳边传来一声轻响，方天灼起身离开，却被何问初喊住“下席打招呼，是基本的礼貌。”
方天灼眼神阴郁，拂袖而去。
“他是不是觉得纵容我们无礼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嗯？”
“你别闹了。”何筝愁的头秃“他跟我们不一样，你今天这样说话，他不治罪已经很难得了，别要求太高了。”
何问初定定望着他“筝，哥一定会把你弄回去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要是能回去看看……”
“没有回去看看这一说。”
何问初语气冰冷。他看了一眼何筝的肚子，这件事他都没敢告诉爸妈，他也不敢告诉何筝他有多担心他这次生产，唯恐会给他增加压力。
何筝只能点头“我，我知道。”
“你知道屁。”何问初拿起筷子，道“跟方天灼保持距离，别到时候什么都准备好，你不愿回去了。”
何筝哼唧了一声，又被他看了一眼，只能道“我有分寸的。”
他又愁“那群人要因为我死掉了，怎么办啊？”
何问初想了想，道“我也没想到好主意，不过我得告诉你，面对这群封建糟粕，你不能服软，否则他们会觉得你虚情假意，贤后这个头衔……”
何筝眼睛一亮，何问初无情道“你还是别想了。”
“哼。”
“以你现在的身份想得贤称得受不少委屈，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出头，委曲求全无私奉献的事儿咱不干，不求他们感恩戴德，救下他们的命就行了。”
“所以呢？怎么做？”
何问初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真遗憾，想不到呢，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是时常‘灵机一动’么？实在不行变身筝妹儿跟方天灼撒个娇，跳个舞，s个y，这事儿绝对能成。”
“……”是我对你期待太高。
何筝其实有点希望何问初留下来，但身体毕竟不是何问初自己的，他还要为假哥哥考虑，只能先行离开，走的时候还提走了那壶酒。
何筝把哥哥给做的奶茶杯收好，准备找方天灼的时候才发现桌前跪着好几个大臣，他听了几耳朵，意识到这是来为那群下狱的人求饶的。
死老哥也没给他个好法子，方天灼做下的决定实在太难改变，要靠他的“灵机一动”，解读就是“看运气救人”。
总觉得老哥并没有把这里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当真正的人看，不过以他两边世界来回穿梭的经历来看，这也无可厚非。
正想着方天灼会不会同意，就听他道“来人，拖出去，明日一起问斩。”
众“！！！”
何筝心里也是一咯噔，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忽然有人眼尖的看到了他，那人蓦然爬了过来“何后救命！何后救命啊！！”
方天灼两步上前，一脚把他踢了回去，喝道“拖下去！”
侍卫急忙伸手拉扯，现场有痛哭流涕的，也有背部笔直的，何筝有些畏惧，还是鬼使神差开了口“等等！”
方天灼神色阴沉的看过来“怎么，筝儿也想跟他们一起下狱？”
何筝心知他被何问初弄得心情很差，立刻要跪，可他身子沉重，这么一屈膝，竟然差点儿直接摔倒，好在南门良及时出手扶住，才勉强跪下“我不想下狱，但我希望陛下不要因为我造下杀孽，人命关天，若陛下实在生气，不如打上几板子，摘了官帽，逐出皇城，眼不见为净，可那么多人，那么多家庭，他们都是为人父为人子的，陛下，您想想小皇子，能忍心吗？”
方天灼道“站起来说话。”
何筝被南门良托着手臂站起来，试探的朝他走过去“陛下，放了他们吧，反正您已经下了决定，他们阻止也不过多此一举，您就当没听到，行吗？”
方天灼看着手臂上那只洁白的手，心思还停留在饭桌上，那官员里面忽然有人道“假仁假义，你就算再卖好，在我们眼里也只是一个男宠，怎可担当一国之后？！”
方天灼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何筝这次却反应迅速，上前两步，一巴掌抽了过去，他手指微微发抖，恨声道“我不管你怎么想，可小皇子即将出生，我不想因为你的贱命污了我儿的福运，你若想死，稍后我请陛下命人带你出皇城，要什么死法给你什么死法！若有他人也一样视死如归，现在站出来！”
此人捂住了脸，一脸不敢置信，而其余的，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站出来。
何筝扫视一圈儿，一秒调整微笑，转身走回来扯住方天灼的衣角“我提议，凡是反对此事的，就让他们一人写一份递头状，如果状中文采斐然，只字不提关于我的事，那就是真心求死，陛下务必要砍了他们的脑袋，满足其愿。若是明知有我在为他们求饶，还要打着我的名义视死如归，那就不是真心求死，是道德绑架，没事找事，咸吃萝卜淡操心，陛下可罚其一生不得吃荤，否则立刻抄家问斩，陛下您看，好不好？”
跪着的官员面面相觑。
如果不是因为陛下立个男人为后，谁想死啊！现在感情好，这何后的话，强势的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活像他们集体找死，可现在要想死，还得写递头状，还必须文采斐然不带这事儿才准死，万一写的不够“文采斐然”，那岂不是很没面子？可要带了这事儿，又成了“假清高”，以后活着也一辈子不能吃荤，否则就要满门抄斩，要是以后谁家满门抄斩了传出去是因为嘴馋，踏马还要脸吗？！
这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天灼笑出声，一把勾住何筝的腰，道“皇后的口谕，都听到了？”
众人懵逼应声。
方天灼垂眸看何筝，道“那随朕去瞧瞧，哪个官员的递头状，最为斐然？”
何筝主动举爪“我可以审核！”
前来求饶的人跟在龙辇后面，问“这递头状，你们写吗？”
有人摇头“我不写，这何皇后鬼点子太多，他来审核，万一批个春蚓秋蛇，杂乱无章，传出去……”
其他人顿时一脸惨不忍睹。
“可此事，难道就此作罢？”
“咱们此举是为救人，只是不知，牢里那群视死如归的大人们，会如何应对此事。”
“我觉着，大家都不会写……”
“我赌李大人会写。”
“我赌他过不了审核。”
一片沉默之后，有人闷声“妖后！”

第60章
到天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何筝远远看着天牢大门，只觉得那仿佛是吃人的兽口，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氛。
他打了个哆嗦，心里有些怂，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小肚子。听说这牢里经常死人，可千万别有鬼魂找上他。
方天灼看出来他的胆怯，命人在牢外寻了个地方，让这群前来劝说的大臣随狱卒一起去提人，何筝坐在方天灼身边，拿着准备批命的笔，表情期待，内心忐忑。
这群人都不好招呼，唇枪舌战，他扯淡还行，正经辩论绝对不是对手，如果要BB，必须自己掌握主动权。
何筝暗暗给自己打气，悄悄看一眼专门来给他坐阵的方天灼，心才略略定下。
铁链撞击声传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出，伏地跪拜，何筝立刻挺直腰板儿，尽量做出威严的样子。
方天灼难得大度让他们先平身，问：“皇后的口谕都收到了？”
众人纷纷应声，看向何筝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有谁要写递头状？”
没有人应，何筝心里略略放松，却听一个年轻人冷道：“我写。”
“李大人……”有人劝阻，可对方却平静的上前一步，恭敬道：“何后大仁，草民谨记在心，可规矩就是规矩，制度就是制度，草民愿冒死直谏，请陛下收回成命。”
方天灼敲了敲椅子扶手，眼神阴冷，何筝强作镇定，忽然笑了起来：“李大人忠肝义胆，碧血丹心，着实让人佩服，只是可惜，抱残守缺，顽固不化，妄图蜉蝣撼树，迂腐又愚蠢。”
李唯蓦然怒气冲冲看向他，何筝弯唇，缓缓走下来，道：“我想问问大人，既然您觉得陛下宠幸男宠不妥，为何我当时被送入宫，您不阻拦？”
这何后竟然对他用敬称？！李唯眸子闪了闪，对上他澄澈漂亮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垂首，硬着头皮道：“您当初进宫是为陛下开枝散叶之重事，乃国之大喜。”
“开枝散叶，找女子不是更方便？”
“陛下无意女子。”
何筝带着些嘲讽道：“所以你们搞不定陛下，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还觉得出点子的人十分聪明，可既然默许我入了宫，却又说我在制度之外，你们这是巴不得我为皇室生完孩子，烂在宫里，腐化生蛆，永远不要冒头，对吗？”
李唯怎么会想到自己居然有跟何皇后对质的一天，用心恶毒的大帽子扣下来，他一时良心惭愧，道：“草民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他只是半天，一时说不出话，想指责却无从下口，原本今日何筝为他们求饶，他们已经理亏，他咬牙坚持，只想一笔文章抒发心中怨气，怎么能想到何筝连笔都不让他动。
“我想问李大人，除了与大人一般同为男子，我可有其他罪过？陛下可曾因为我不去早朝，因为我懒于政事？”
“那块黄金匾已是浪费国库！”
“那匾就在宫城上挂着，若你们不满，取下来就是，与我何干？那么重的东西，我又不能独吞跑了。”
“这……”这何后怎么话说的这么轻巧，可居然诡异的有点儿道理？
“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因为若我不入宫，我也如诸位一样，可在朝堂占据一席之位，在同僚中高谈阔论，为君主出谋划策。或许我也会觉得一个男子妄想做皇后有损天颜，脸大如斗，皮厚如墙，毕竟我不能指责我的陛下，只能拿弱者开刀，对吗？”何筝扫视一圈儿，他们神色各异，他道：“可我如今身怀六甲，前头是一道鬼门关，后头是我一生挚爱的陛下，他要宠我爱我，我自然欢喜，他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为我更改制度章法，于公，我与诸位一样没有能力拒绝，于私，我也不愿拒绝。”
这番话软的硬的都有，既跟你谈心说情，又在不停的指责暗示，你们左右不了你们的陛下，就想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也是无辜的啊，陛下要宠我，我有什么办法？
“我愿意站在这里说这些，也是觉得李大人生的这般俊俏，死了过于可惜。”
李唯：“你……”
他还当何筝是敬佩他直言不讳，这般一想，他脸顿时羞的涨红。
“今日我便言尽于此，李大人若非要为不可能之事搭上一条性命，那就写递头状吧，毕竟就算我有心救人，也只能救想活着的人。”何筝又不轻不重加了一句：“诸位若是今日平安回去见了父母妻女，也不用特别感激我，我也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
众：“……”
他们条件反射的想摸摸良心，问自己，何后真的罪无可恕吗？
折腾这么一通，何筝是真的累了，他中午没午睡，这会儿坐在椅子上，睫毛一耷拉，就没了意识。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何筝是被饿醒的，他睁开眼睛，一眼看到了方天灼：“陛下……”
“朕刚下朝。”
不光下了朝，还换了衣裳，何筝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身子偎过去，边等饭边软声问：“昨天最后怎么样了？”
“无理取闹。”方天灼冷冰冰道：“朕一人打了二十大板。”
那个分外俊俏的李大人，打了三十大板。但这话，他没说，只是脸色又一次变得不悦，何筝不理解，但还是夸他：“陛下做得对，还占用了天牢一日资源，是该打！”
何筝净面洗手吃早饭，忽然又是一愣。
天哪，他的心肝宝贝居然清退了下人，自己吃饭饭了！
何筝直觉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出来的，正想着，一件更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方天灼举起筷子，夹了一块肘子，顿了顿，缓缓的放在了何筝的碗里。
“咳，咳咳！”何筝发誓，他这回真没作，没存心找茬，他脑电波都没带小皇子出场，方天灼是主动给他夹菜的！不是小皇子要的！
方天灼抬眸，脸色有几分冷，何筝捂住嘴，脸颊被米粒呛的通红，他平静下来，低头吃肘子，认真的对方天灼道：“特特特好吃！”
方天灼侧目，一个下人很快上来，端着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何筝茫然的看着，只见方天灼伸手取下，然后放在了何筝面前，道：“赏。”
何筝忙道：“谢谢陛下。”
他低头去摸，发现这是个纯金打造的杯……不是普通杯子，是模仿他哥昨天做的奶茶杯造型，不过他哥做的是瓷瓶木盖木吸管，而方天灼弄出来的是金杯子金盖子金吸管。
何筝：“……”
他试探的吸溜着金&#183;奶茶杯里面的水，只觉得这水分外的甜美可口，试探道：“为，为什么赏我啊？”
方天灼顿了顿：“稍后再说。”
何筝乖乖点头，看到他又夹了一块肉过来，送到了自己嘴边儿，他赶紧咬住，突然意识到方天灼在学他哥。
昨天何问初也是这样对他的，不过他们习惯在桌上边吃边聊，而方天灼还是信奉食不言寝不语。
何筝捧着纯金的奶茶杯，心里忍不住想笑，他低下头扒米饭，时不时吸溜一口水，偷偷看方天灼，对方睫毛低垂，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碗，没有便立刻帮忙添上，举止优雅，不慌不忙。
何筝嘴角忍不住弯着，心里发甜，原本他还以为昨天哥哥那样嚣张，方天灼会生气给他穿小鞋的。
不过也是，他哪里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何筝高兴的想晃脑袋，咬吸管的时候突然感觉牙齿一痛，噫，他还是更习惯塑料吸管。
不过，方天灼专门给他连夜赶制的，他真是好喜欢好喜欢，塑料吸管这辈子都比不了。
“陛下？”饭后，何筝捧着金&#183;奶茶杯跟着方天灼在塌前坐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道：“这个金的，太显眼啦，我喜欢木的，又轻巧，又好用。”
“嗯。”方天灼垂眸剥桂圆，道：“朕日后做事，会多多考虑筝儿的。”
何筝琢磨这话好像跟自己上一句对不上，疑惑道：“陛下怎么了？”
“朕觉得筝儿说得有理。”
“咦？”何筝还是第一次被他夸，茫然的想，哪句有理？木杯子轻巧？好用？这话当然有理啊，犯不着专门拿来夸。
方天灼低头抬眼看向他，伸手抹了抹他的嘴角，缓缓道：“日后事关筝儿，朕会三思而行，定不会让人有机会把过错推到筝儿身上，也不会再向昨日一般，让筝儿费心营救。”
昨日何筝问那些人他的罪状，对方想了半天只提了个金匾，可如果一再按照自己的性子行事，下次对质，何筝只怕不能再如此理直气壮。
何筝后知后觉，没想到自己昨天的那番话居然还能影响到方天灼，他嘴角又一次弯起，心里美的咕咕冒泡，道：“对，陛下，您要是杀了他们，日后我身上就背了几十条人命，我知道陛下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您，因为您有能力，哪怕杀了人，跟您为国做的其他事情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功过相抵，他们不会怪您。可我不一样，我除了喜欢陛下什么都不会，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会背负千古骂名，保不准有人掘我的坟，虐我的尸，还……”
方天灼欺身堵住他叭叭个不停的嘴，何筝耳朵忽然飞红，他睫毛抖了抖，乖乖巧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方天灼合目，轻轻含住他的嘴唇吮了吮，慢慢放开，凝望着他的眼睛，道：“朕明白了。”
何筝眼里的喜悦从开始就没下去过，他又捧住方天灼的脸，噘嘴亲了他一下，道：“陛下今天有些不一样了。”
“嗯？”
何筝觉得，今天的方天灼好像懂得跟他交心了，如果在以前，方天灼就算明白了也肯定不会说出来。
何筝摇了摇头，道：“我瞧着您今天更英姿勃发了。”
方天灼早已习惯了他的彩虹屁，却还是忍不住弯唇：“是么？”
“对呀，可能是因为我一天比一天都更喜欢您一些吧，所以总觉得，您一天比一天更俊了。”
“……”
何筝满怀期待的把脸凑过来，问：“陛下，您看我呢？有没有觉得，我比昨天更好看了？”
方天灼抿了抿唇，将下巴抬起，把脸从他手里收回来，缓缓道：“朕觉着，筝儿的嘴，是一日比一日的甜了。”
何筝立刻从桌子另一边儿跳下来，然后张开双臂朝他怀里蹭，雀跃的怂恿道：“那您再亲亲我，看看具体有多甜？”

第61章
金杯子到底有点儿太晃眼。何筝小心翼翼的珍藏了起来，就像珍藏他曾经的脑袋。
他心里觉得美，就看什么都是美的，身边的宫女太监们也都成了天仙。何问初得了牌子，就时不时过来找何筝，今日来得早，看到他正坐在镜子前被人伺候梳头，他懒洋洋的朝边儿上一靠，道：“起那么晚？”
何筝立刻屏退下人，表情矜持的站起来，问：“你看我今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肚子是不是又大了？”
何筝也没不高兴，他笑的像朵花，道：“你没觉得，我脸色特别好吗？”
倒是真的，那白嫩嫩的脸蛋子红润饱满，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让人晃眼，何问初脸上却没喜色：“怎么？昨儿晚上那禽兽疼你了？”
何筝的脸颊飞红，他走过来不满道：“你别这么说他。”
他把方天灼模仿何问初对自己好的事儿说了，表情雀跃，见他哥依然无动于衷，于是拍他一下：“他真的很好很好了，你就不要故意找他麻烦了，就算放在我们那儿，也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吧？”
“怎么，哥对你不好？”
“你们俩又不能比，你是我亲哥，对我好几十年都成习惯了，他可是皇帝。”
“所以你就觉得他比你哥你爸妈更好了？”何问初望着他，道：“看来真是哥太疼你了，给的太多你都理所当然了，这方天灼稍微给你一丢丢好处，你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何筝看他不悦，于是悄悄拉开凳子躲了躲，轻声说：“当然不是了，哥哥是永远的哥哥。”
何问初脸色略略缓和，道：“你哥永远是你哥，但你相公，就不一定了。”
“你怎么说话的……”何筝皱着脸埋怨，被他冷冷横了一眼，鼓励道：“说的这么有道理，真应该多说几句。”
何问初深深觉得何筝被方天灼骗了，他皱眉片刻，道：“妈昨天给我了个菜单，让我给你做桌好吃的。”
何筝眼睛亮起来，“真的啊？都做什么呀？”
何问初道：“反正没有小龙虾，这儿物资太匮乏了，除了你们那个新兴起的养殖行业还行，而且调味料也没咱们那儿丰富，做什么样你就吃什么样吧。”
何筝立刻点头，道：“谢谢哥！”
“厨房在哪儿？”
何筝带着他去自己披泽殿的小厨房开小灶，出门儿却遇到下朝的方天灼，何问初一眼对上他，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何筝倒是脸色一喜，他扯着方天灼道：“哥哥要给我做大餐，陛下先去换过衣服，稍后过来吃饭。”
何问初眯眼：“除非他过来给我打下手，否则别想动我做的菜。”
又是让人窒息的火药味，何筝轻声道：“陛下先去换衣服吧。”
何问初一把抓住何筝的手腕，方天灼眉心一促，反手环住了何筝的腰，四目相对，剑拔弩张，何筝左瞅瞅，右瞅瞅，小心翼翼的推方天灼：“我，我先带哥哥去厨房哈。”
方天灼眉头紧皱，想发怒又发不出，一腔郁气闷在心中，沉声道：“小心他的身子。”
何筝被他对哥哥的嘱咐甜的咧嘴笑，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只觉得冕旒下的那张脸帅到没朋友，直到手臂传来拉扯感，他才赶紧把嘴角收回来，被哥哥拉走的时候，还忍不住频频回头看。
何问初出门便松开了他，照顾到他身子重，他走的并不快，只是脸色阴沉，十分可怖。
何筝怯怯的跟着他，低着头偷偷的开心，何问初忽然扭脸看他，何筝悄悄抿住嘴，但眼睛还是亮的逼人。
何问初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道：“你也就这么大出息了。”
何筝低头，又笑，何问初心情恶劣，但对弟弟却无从指责，沉默的进小厨房开始忙活。
何筝对这顿饭十分期待，他真的好久好久没吃过家里人做的饭了，不过他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自己只会下面条，面对哥哥有条不紊的忙碌，他只会跟在对方屁股后头转圈圈。
何问初嫌他烦：“出去。”
何筝于是便坐在了厨房外面的小石桌前，托着腮朝里头看，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家里，他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父母兄长在厨房挨个为他准备大餐的时候，心里满满的幸福感。
方天灼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何筝原本就长得好看，随便往哪儿一坐，都是一副让人心动的风景画，此刻托着腮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何问初，可以看出他眼底淡淡的怀念与满足，还有向往。
他在向往什么？
方天灼想，是原本的神仙日子吗。
那些他听的云里雾里的，一生都无法触摸到的地方。
他心中涌起一股戾气，漆黑的眼睛翻起风暴，静静看向何问初，握紧的手指带着隐忍的杀意。
南门良屏住呼吸，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冲进厨房拍死何问初。
何问初切菜的手顿了顿，忽然抬眼。
压抑的气流在空气中成型，从方天灼身上缓缓溢出的杀意蔓延开来，帮忙的下人们心里盈上阴霾，动作越发轻巧。
“陛下！”
如果说方天灼身上的背景是黑暗森林，阴魂狂舞，那何筝的背景简直就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清亮的声音犹如天光一般冲入，空气中的阴霾被破了个洞，随着那带着光一样的身影慢慢走近，黑暗森林阴魂尽散。
何筝扯着方天灼的手，问：“陛下怎么了？不高兴吗？”
方天灼淡淡道：“没有。”
他细白的手指跟他交握，掌心柔软，悄声道：“陛下今天穿的这身也好好看，我要是有一百只眼睛就好了，一定要拿九十九只用来看您。”
方天灼顿了顿，心脏酥麻，低声道：“剩下一只呢？”
“留一只来看着脚下的路，好牵着陛下的手一直走下去呀。”
方天灼：“……”
他垂眸看何筝，对上那两颗透亮的眼珠，眼底残留的一点戾气也褪了个干净，彻彻底底的跟何筝身后明亮的背景融入到了一起。
南门良待在方天灼身边，对他身上的反差感受最为强烈，下意识偷眼看何筝。
这个何皇后的小嘴啊，是真的，不得不服。
“duang”的一声轻响，何问初把刀狠狠砍在了桌子上，喝道：“大筝，过来打下手。”
“哦。”何筝一秒不开心，然后又笑起来：“那陛下，我去帮忙。”
何问初又道：“你们都下去。”
被安排过来帮忙的下人有些紧张，何筝左右看看，道：“退下吧。”
何问初拍了拍手，对上弟弟琉璃一样漂亮的眼珠儿，命令道：“切菜。”
何筝懵，想拒绝，可又怕把哥哥变得更生气，只能走过去拿起刀，他那双手哪里是会切菜的，加上大着肚子，动作要多笨拙有多笨拙，表情还有些怨气。
方天灼眉头一皱，南门良立刻上前洗手：“哎呀，还是奴才来吧，何后小心伤着自己。”
何问初却伸手挡住了他：“你来什么来，我们家做饭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我弟弟还是我弟弟肚子里孩子他爹？”
这话一出，方天灼再傻也听出来了，这又是奔着自己来的。
君子远庖厨，他想，何问初做神仙的时候大抵是个厨子，所以才能如此从容在厨房吆五喝六。
何筝只好道：“嗯，我来就好了，南门你去陪陛下吧。”
南门良转身，方天灼面无表情的在外面站着，他准确的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你出来试试。”
南门良硬着头皮转回来，轻声道：“奴才是，何后肚子里孩子他爹……的贴身奴才，也算是一家人了，这位……何哥哥，就让奴才帮帮忙吧。”
何问初淡淡道：“孩子他爹都不露面，哪里轮的上你？你跟何后亲，还是孩子他爹跟何后亲？”
何筝委屈的站在一边儿摸自己肚子，“哥你别闹了，这种地方，陛下怎么能进？”
方天灼心想，筝儿说的极是。
何问初道：“那就你干，让外人替你干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方天灼：“……”
这简直是指桑骂槐，他额头跳起青筋，抬步走了过来，何筝惊的立刻两步过来拦住他：“陛下，陛下，不可以，这是我的厨房，不可以打架。”
他可怜兮兮，方天灼心中怒意压下去，闷声道：“朕不打架。”
“那您干嘛呀？”
“……”方天灼喉结滚动，艰难道：“朕，帮筝儿切菜。”
南门良吸了口气，何问初嘴角却弯了弯，道：“既然如此，那宝贝儿就歇着吧，我那小侄子金贵，可得小心了。”
何筝站在厨房外面朝里面看。方天灼吃过苦，并非不会做饭，他只是厌恶何问初的颐指气使，所以虽然厨房内分工明确，可时不时还是会突然剑拔弩张，刀都被方天灼捏坏几把。
南门良夹在中间，苦兮兮的皱着脸朝锅底塞柴火，相当尽职尽责的包揽了最脏最累的活儿。
何问初忽然跟南门良说话：“南门娘，热不热？”
南门良怀疑他口齿不清，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含笑道：“不热。”
何问初又问方天灼：“弟妹呢？热吗？”
方天灼冷冰冰道：“不热。”
“那成。”何问初两步走出厨房，跟一脸担忧的何筝一起坐在石桌前，道：“我热，就在这儿指挥吧，你们慢慢干。”
方天灼眼皮都没抬一下，何筝却突然凶狠，一脚踢了过来：“你个老滑头！”
何问初阴森的看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哥哥你怎么说也是吃过好东西的，他们俩，懂什么呀。”何筝软声道：“你交给他们，怎么能做出来哥哥的味道呢？”
何问初想想，也有道理，只好道：“行吧，哥满足你。”
他走进厨房，又开始搞事情：“我说娘娘，你这个火烧的不行，你不如你主子会控制火候，我这个饭菜对火候要求特别高，不然何后吃不到正宗‘哥哥的味道’，会哭的。”
南门良心里一咯噔，顾不得他给自己起的外号，“那何哥哥的意思是……”
“弟妹，要不你来吧。”
方天灼面无表情的看过来，何问初挑眉，活像看不透他眼底的杀意：“愣着干什么？我家大宝贝还有他肚子里的小宝贝都等着吃饭呢。”
方天灼拇指抚过指节，忍了又忍，淡淡看了一眼南门良，后者慢慢起身，把位子让了出来。
“委屈弟妹了。”
何问初拿着铁勺居高临下，方天则灼垂眸捏碎了一块柴火，显然十分生气。但他当真是个能忍的，自打进厨房就一声不吭，何问初欣赏这样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弟弟，他百分之一百二十愿意跟方天灼交朋友。
只是想到何筝泪眼汪汪跟他诉说的那些遭遇，心里又恨极。
他观察方天灼的时候，方天灼也在观察他。
何问初做起菜来不慌不忙，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油盐酱醋分的相当清楚，铁勺操作熟练有力。等到全部搞定，方天灼将柴火熄灭，取下攀膊，走出厨房，俊美的脸上沾着青灰，神色严峻的望着石桌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色。
他想，何问初在仙界，果真是个厨子。

第62章
方天灼刚想完，一阵熟悉的香味便充盈鼻尖，何筝已经蹭了过来，抬起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眼里亮晶晶的情意将他心中郁气略略抚平。
“陛下辛苦了。”何筝扯着他的手在桌前坐下，南门良立刻递过来了湿毛巾让他擦手，何筝站在一旁望着他，忽然听到后面传来咳嗽，何问初端出来了最后一样菜，被辣椒呛的眼睛通红，问：“我呢？”
“哥哥也辛苦了。”何筝又过来扶着他坐下，左右看看，刚要招呼南门良一起坐下，却发现他不见了，正疑惑，何问初已经道：“怕不是看到你的陛下被我颐指气使，生怕被杀，所以赶紧逃命去了。”
何筝试探的去看方天灼，紧张不已：“陛下……”
方天灼皱起眉：“朕不杀他。”
何筝松一口气，给他夹菜讨好：“对，陛下才没那么斤斤计较呢，您今天累坏了，多吃点儿。”
桌子有些大了，他坐着够不着，站起来去夹了给方天灼，何问初停著，看了一会儿，忽然喊他：“何筝。”
叫了全名，就说明他生气了，何筝把筷子缩回来，又给他夹菜，何问初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阴沉着脸：“我辛辛苦苦过来专门给你做饭，不是为了让你做小伏低伺候人的。”
方天灼抬眼，眉头皱起。
何筝不知所措的低下头，何问初抿着嘴，咬了一下舌尖，到底还是心疼，朝他碗里添菜：“好好吃饭，谁都不需要你管。”
何筝点头，却忍不住又去看方天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想对方天灼好一点，再好一点，被他看一眼，就想咧嘴傻笑。
桌子上菜色偏辣，都是何筝爱吃的，方天灼不太能吃辣，何问初吃这个也不太行，喝了不少水。
“我查了一些资料，你现在不可以吃太营养的，否则胎儿大了生产不易。”
何筝点头，道：“这个太医说过。”
“还有你最近身子重了，有没有觉得特别疲惫？心情不好？”
何筝摇头：“我没事，有哥哥还有陛下在，心情也特别好。”
“妈说她怀你的时候喜欢吃葡萄，宫里应该不缺水果，你可以多吃些。”
何筝忍不住开心，道：“哥你放心吧，陛下这儿什么都有。”
何问初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他跟方天灼气场不合，可何筝却总是偷看方天灼，显然他没来的这两天被哄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心里只恨方天灼心机深重。
何筝却不知道何问初的想法，他坐在两人之间，心里觉得好幸福，有哥哥，还有方天灼，如果有一天可以跟爸妈坐在一起吃饭，人生就圆满了。
方天灼事务繁忙，又一次提前离席，只是这次，却是淡淡打个招呼：“朕有事先行，二位慢吃。”
他倒是记得上回何问初说的话。
何筝目送他离开，心也跟着飞走了似得，他现在看方天灼，是怎么看怎么满意。何问初吐出一口气，忽然道：“上回在寺里我就想跟你说，宫外我都安排妥当，可以带你离开皇宫。”
“你……他，不会把我交给方天画了？”
“不会。”何问初凝望着他，道：“你不是一直想离开吗？现在还走吗？”
何筝眼珠左右转，转移话题：“哥，你吃这个。”
何问初放下了筷子：“你说方天灼是魔鬼，说他可怕的要死，说他随时会杀了你，怎么，现在不想走了？”
何筝咬着筷子，小声道：“我，我出去了，就没有那么多水果可以吃了……”
“想吃什么水果，哥去给你偷。
何筝硬着头皮道：“我还习惯被人伺候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我可以把一切安置好，你过得不会比宫里差，最重要的是你不会再被方天灼恐吓，你有绝对的自由。”何问初单臂放在桌上，定定望着他，半天没得到他的回应，道：“你说方天灼喜怒无常，性格暴虐，几次都差点杀了你，你说这宫里暗流涌动，危机四伏，你很难保命，我现在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跟不跟我走？”
“不，不走。”何筝说，心脏跳动加快，觉得很对不起老哥，他知道自打两人第一次见面以来，哥哥肯定为自己为操了不少心，毕竟这个世界他也要去适应。原本他想着就算不能回现代也要离开方天灼，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离开方天灼，方天灼那么好那么好，一想到要离开他就好舍不得。
他低下头，等着何问初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他知道何问初有很多理由可以骂他，因为他只是动动舌头，可暗地里何问初却是跑断了腿，结果到最后他还不承情。
他只希望何问初别太生气，气坏了就好。
过了很久，何问初都没有说话，他小心翼翼的抬头去看，却见他正平静的给自己夹菜：“多吃点，哥难得来一次，下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最近公司有点忙，我睡觉时间都变少了，梦里也不得清闲……”
“哥。”何筝看着他，道：“你别担心我了，好好休息，别累坏了，我就是因为熬夜不睡才会那样的，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何问初顿了顿，问：“哥是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
何筝立刻点头：“当然是了！哥你最重要了，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人就是你了！”
何问初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信是没信。他现在只后悔，自己上次在寺庙跟方天灼大打出手，如果没有给方天灼机会撞到他的剑上，何筝也不至于沦陷的那么快。
第一次拿牌子进宫，他就发现何筝跟方天灼关系更亲密了，他故意欺负方天灼，却又屏退所有下人，就是为了在何筝能接受的范围内，看方天灼会做出什么回应。如果自己太过分，不需要方天灼开口何筝就会把他骂的狗血淋头，可这种日常小事上，方天灼要是斤斤计较，何筝心里必然会对他生隔阂。
毕竟何筝自己心里也有一杆秤，会自动衡量对方对自己的感情深浅。
只要何筝不喜欢方天灼，事情就都好办。
可哪里能想到，方天灼这样大的忍性，不光没有因此让何筝心生抵触，居然还阴差阳错好好表现了一把，瞧何筝现在这模样，显然是觉得方天灼对他情深义重了。
他一面觉得方天灼肯为何筝做到这种地步很不容易，一面又觉得方天灼实在心里深沉，他爱的时候可以为了何筝主动受伤，可若不爱了呢？
最重要的是，何问初发现自己来这里的时间变得很不固定，如果他一开始真的是被何筝召唤来的，那么很有可能，何筝心里现在已经不再那么迫切需要他了。
他无法想象，如果失去这一途径，何筝一个人呆在这个他们一生都无法再窥探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
这种摸不着的感觉让何问初相当不好受，他心里萦绕着一股郁气，那是对命运无可奈何智能被迫接受的委屈。
“既然是，那你就要多想想哥，不然我下次就不来了。”
“你不是忙嘛。”何筝吃着哥哥做的菜，甜甜道：“你呀，就好好赚钱养家，照顾爸妈，等我哪天回去了，一起吃饭，对了，我的身体一切还好吧？”
提到他的身体，何问初眸子闪了闪，移开视线道：“嗯，都很好，我已经找到了一些很厉害的大师，在想办法了。”
“那我现在在医院躺着？”
何问初塞他嘴里一筷子肉：“吃这个，这个可以多吃，比较健康。”
何筝被他堵住嘴，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想问什么又没问出来。
接下来，何问初没有再提方天灼的事，也没有逼着他不许喜欢方天灼什么的。
何筝吃饱后陪他说了会儿话，然后就托着腮开始打哈欠，也不知道他起的那么晚，怎么吃饱了还那么困，何问初见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就道：“回去睡吧，我去找方天灼。”
何筝困意顿时散了一点：“哥，你别闹了行吗？他，他生起气来真的会杀人的，就算他不动你，也保不准他心情不好会拿下人出气，他……”
何问初脸色阴沉：“你明知道他这样，还不跟我走？”
何筝哑然，半晌道：“他，他对我好，你也看到了……我觉得他也没那么坏，而且他现在学好了，他说以后会考虑我的感受，以后……不会随便杀人了，哥，我真不能走，我要是不声不响走了，他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的。但你放心，我了解他，他不会动我的，他现在真的很听话，真的！”
他说的时候，语气笃定，可何问初清楚，哪怕感情再深，跟这样的男人谈恋爱也还是难免不安。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何问初站了起来，道：“我不找茬，有些东西要交给他。”
何筝立刻跟上他：“什么东西呀？”
何问初道：“你以为我这段时间每天吃饱了撑的就光找你吗？我跟着你们的船一路过来，沿途查到了几个案子，如果你的陛下能把这些人抓起来，国库能肥很多。”
何筝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哥，你简直是我偶像！”
何问初没说话。
这要不是自己亲弟弟，自己亲自宠废的，他才懒得管。
之所以这么费心费力的为方天灼，也是因为他早就考虑到，如果自己再也来不了，何筝也回不去，他总得尽量的让何筝的日子好过一些。他行事习惯有备无患，两手准备，也会做好最坏的心理打算，送何筝回寝宫的时候，他忍不住提示：“如果有一天你在方天灼这里过不下去了，就拼命在心里想我，我一定会过来接你离开他。”
何筝用力点头，道：“我带你进去找完他，再去睡觉。”
其实是好奇哥哥会跟方天灼说什么，他当然知道哥哥不管做什么肯定都是为他好，可总觉得，他们聊的天会很高级。
何问初这次是真的没找茬，而且进门就说明了来意，方天灼略显意外，让他坐下，何筝跟他们坐在一块儿，竖起耳朵认真的听。
二十分钟后，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迷瞪瞪醒来喝水，找了半天没找到哥哥给做的杯子，说起来，这杯子好像昨天就不见了，不过因为他得了方天灼给他弄得新杯子，所以才没察觉。
他揉了揉眼睛，先用别的杯子喝了水，打着哈欠去前头打扰忙碌的方天灼，对方熟练的把他在怀里，何筝仰起脸亲亲他，道：“哥哥做的杯子不见了，陛下有没有见到啊？”
方天灼顿了顿，道：“朕不是给筝儿了新的？”
“那个太贵重啦，我舍不得用。”何筝很困惑：“明明就放桌子上了啊，可就是不见了，下人应该没有敢动我东西的。”
方天灼道：“改天再给筝儿做一个。”
“可那是哥哥做的，我弄丢了他会生气的。”
气死他好了。
方天灼搂紧他，低头嗅他身上的香味，觉得那香味带着一点甜，让他疲惫的身子都微微回复了能量，正着迷的想吻他，何筝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您给我扔掉了？”
难怪突然赏自己个金杯。
方天灼立刻要吻他的嘴唇，却被对方柔软的掌心捂住了嘴，何筝微微瞪圆眼睛，再次发问：“是不是？”
方天灼抿嘴，刚要昧良心……
“一言九鼎的陛下是不可以撒谎的。”何筝坐直，郑重道：“您可是金玉良言。”
方天灼沉默片刻，开了金口：“朕，没有扔掉。”
他只是藏起来了。

第63章
何筝一脸狐疑，可又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惺惺放弃，暗暗希望何问初不要问到。
第二天，方天灼又“赏”了他一个木杯子，质样古朴，杯底居然还雕着他的名字，何筝看着新的吸管杯，一时哭笑不得，方天灼不会以为他们神仙都用吸管喝水吧？其实他们也用普通杯子的呀。
最让何筝意外的是如今外面对他的传言，南菁出宫看了一趟母亲，回来就兴高采烈的告诉他：“坊间都传您是圣后，是专门儿过来拯救整个大赢的！”
原来是他那天救下几十条人命的事情传了出去，方皇暴虐成性已经是人人皆知的事儿，那天朝堂之上那么多人下狱，不到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大街小巷，五十几户官员家里愁云惨雾，四处奔走求救，只希望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救自家亲人一命，第二日，所有人都满怀不安的等着天牢囚车将一干人等押至刑场，已经有人在指责何善首妖邪，蛊惑君王。
哪知等啊等，这群人已经拿着牌子穿上体面的朝服上朝去了，原来昨天半夜就被纷纷放了回去。
方天灼素来一言九鼎，尤其在杀人上面从不含糊，断断没有下狱之后有惊无险出来连官帽都不掉的，你当方皇无聊故意吓人啊！
但这群官员却只口不提自己怎么被放出来的，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有消息传了出去，谁也不知道第一个传话的人怎么说的，总之如今大家都觉得，何后人美心善，蕙质兰心，他故意为难那些官员，实际是在安抚发怒的陛下，以便救人性命，可这群官员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有志一同的觉得，他们是白眼狼！
哎呀，这个何后真是太可怜了，一群人对他喊打喊杀他还既往不咎主动营救，事后也不要求群官对他感恩戴德，简直是神仙下凡！
至于那个谁谁谁，觉得他不配为后的，摸摸你头上的脑袋想想身子不便还为你们下跪的何后，良心不会痛吗？！
何筝含着吸管，听着她绘声绘色的讲民间对他的看法，开心道：“他们真这么说？”
“当然了，您现在就是活菩萨转世，他们还说您跟陛下啊，是天生一对，瞧这世间男子，有哪个跟您一样可以孕育生命的？”
何筝更高兴了。民间居然觉得他跟方天灼天生一对？天生一对！
他心里甜的发软，但他也清楚，民间这么传他绝对不会是自发性的，最开始必然有个推手，就像现代网络水军带节奏一样。联想到方天灼那天说会为他考虑的话，这个悄悄带节奏给他刷好名声的人是谁，自然也不言而喻了。
这样一想，心里就更美了。
这几天方天灼一直呆在文渊阁，何筝迫不及待想见他，于是让人端了冰镇水果，前去找他。
丘子留这段时间很忙，圣药没有方子，罗元厚又婉拒了他再次制药的请求，从各地挑选了许多美男，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何后，也不知道究竟拿哪个来更能讨圣上的欢心，他可不希望自己这边辛辛苦苦搞出来一个可以孕育的绝色男子，那边就被何后艳压，那样的话，别说用来争宠了，太师一派必然要被何相那边的人笑死。
丘子留端着书，侧目去看方天灼，他最近来查资料，发现这位皇帝陛下居然开始对武侠古典感兴趣，还专门从民间买了一些故事集，翻阅速度更快，不像是在阅读，倒像是在查找什么指定内容。
但陛下不说，谁也不敢问。
外面突然传来声响，是守门的侍卫：“参见何后！”
一声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陛下可在里面？”
这声音犹如一道清泉灌入耳中，丘子留下意识站了起来，这段时间他挑美人可谓是挑花了眼，可每个他挑出来的尖子，父亲见了都摇头，说明不如何后。
此刻听到这声音，陡然微微肃目，他实在太好奇了，能得到陛下如此高评价的何皇后，究竟长什么模样？
书架后面先转过来一个淡青色衣角，一个笨拙的身子走近，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让人屏息的脸。难怪父亲摇头，他辛辛苦苦几个月收集来的美人尖子，加起来连这位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身上仿佛带着柔光，在走近的那一瞬间，却连外头明媚的日光都暗淡了下去。
丘子留神色愣怔，直到方天灼带着冷意的目光利刃一样落在他身上，才回神行礼：“臣参见何后。”
“平身吧。”何筝说着话，却是喜滋滋的看着方天灼，他没想到这儿居然多了个电灯泡，幸好自己还算矜持，没有一下子扑过去。
丘子留站起来，恭敬的垂首，方天灼忽然开口：“子留若无事，把书带回去看吧。”
谁若敢看何后一眼，会被剜掉眼珠，这倒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他没敢继续抬头，躬身退下，走出文渊阁，被太阳晃得有些眼花。父亲说的也不全对，圣药或可制，可如何后这般绝色，只怕筛遍天下，也难淘出第二个。
丘子留心情复杂。
外人一走，何筝立刻挤到了方天灼身边儿坐下，朝他嘴里塞个果子，问道：“陛下跟前摆这么多书，是在找什么？”
“没什么。”
何筝心里困惑，自己吃着葡萄，跟着他一起去翻，发现这里侠义杂记很多，他惊奇：“陛下喜欢看武侠小说呀。”
方天灼拧着眉不吭声。
何筝又道：“您武功这么高强，也会向往武侠世界吗？”
“筝儿怎么过来了？”方天灼打断他的话，何筝眨了眨眼睛，看着方天灼的眉，看着方天灼的眼，心里又滋滋冒甜：“我想您了呀。”
方天灼继续翻书，从他的神情来看，他并不开心。何筝歪了歪头看他表情，又递了个果子到他嘴边，却被他偏头躲过：“朕不吃。”
怎么跟小孩儿一样，还闹脾气呢。
何筝不解。
手里的书被翻到最后一页，他阴沉着脸放下，问道：“这便是全部了？”
南门良轻声细语：“杂记侠义野史都在这儿了，市面上能买的都买到了。”
何筝左右看看，发觉方天灼脸色越来越沉，试探着开口：“陛下在找什么，要不让人帮您找？”
“不必了。”方天灼起身，道：“回去吧。”
他率先走在前面，何筝被下面人扶着站起来，问道：“他到底怎么了？”
难得有南门良也不知道的事儿，何筝从果盘里抓了几颗葡萄追了过去，“陛下，陛下，您去哪儿？等等我。”
方天灼停下了脚步，何筝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跟前，两眼发光，脸颊绯红：“给，给你葡萄吃。”
两个雪白的掌心在他面前摊开，一手放着几颗紫红色的葡萄，圆润饱满，沁着凉气，看上去相当可口。
“筝儿回去自己吃吧，外面天热。不要晒伤了。”
何筝把手缩回来，道：“那您去哪儿？”
“朕出去走走。”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何筝扭脸，看到有人把他的御用宝马牵了过来，他弱弱道：“我也想出去。”
方天灼凝望着他，道：“你身子不便。”
何筝攥着葡萄低头看自己的肚子，没有再说话。
方天灼跨上马，垂眸看他，何筝低着头，纤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中的思绪，方天灼扭过脸，策马离去。
马蹄声远去，何筝转身默默朝回走，却突然挥手把葡萄全扔了出去，他扁住微微发抖的嘴唇，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皇后小心身子。”南菁扶着他，温声道：“陛下心情不好出去散心罢了，您不要瞎想。”
“谁瞎想了？！”何筝哽咽着怒道：“他心情不好骑着马就跑了，我呢？我出个宫还要跟他打招呼，他不高兴了可以随时把我带回来！他可以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生气了随随便便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他多厉害啊！”
“皇后……”
“鬼稀罕做他的皇后，老子做神仙那会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我理解他迁就他，可我想跟他一起出去，他说什么，我身子不便，我不便他就不能想办法吗？他脑子出走cos猪去了？天热怕晒伤我，他怎么不怕晒伤他自己呢，他可比我还娇贵呢，至少我吃饭穿衣不要人伺候！”
南菁朝后看了一眼：“您别说了。”
“我就要说，我委屈我还不能说了，我才不学他，有话憋着，我怕憋死我自己！”
“陛下看着您呢……”南菁低着头，瑟瑟发抖，神情复杂。
何筝愣了一秒，转脸果然看到方天灼正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他尤带水光的眼睛不安的转了转，然后低下头看自己肚子。
方天灼朝他走过来，南菁立刻跪了下去：“皇后孕期情绪不稳，陛下恕罪。”
何筝抿嘴，倔强的看过去：“恕什么罪，我生个气犯了什么罪？”
南菁扯他衣角，方天灼皱了皱眉，道：“朕去游湖。”
“你还游湖。”何筝看了一眼天，道：“你怎么不怕太阳把你蒸发了呢？”
马蹄和车轱辘声一起传来，何筝疑惑的看过去，身体忽然腾空，方天灼把他抱到了马车上，仰头看他，道：“带皇后一起。”
何筝顿了顿，扭脸爬进了马车里，霸道的开口：“马车太小，我要一个人坐！”
方天灼已经习惯了他开心的时候乖乖巧巧，不开心的时候到处找茬了，他骑在马上，有人往马车搬了一箱冰块，何筝伸手去玩，心里稍微开心一丢丢。
这种天气，山里倒是凉快很多，何筝进了山，掀开车帘看着马背上的男人，方天灼若有所觉的回头，何筝立刻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再探头，却发现方天灼不见了，正愣着，身旁忽然传来声音：“在找朕？”
原来是跑来跟马车并肩了。
何筝又缩了回去，片刻后，他掀开了车窗帘去看，方天灼果然还跟在他的车旁。
“你，你走了，干嘛还回来接我？”
“朕看到你哭了。”
何筝抿嘴，忽然把碍事的窗帘拨到自己脖子后面张嘴要说什么，方天灼一只手突然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推了进去：“很危险。”
何筝把脑袋缩回去，消停片刻，爪子忽然又从马车伸出来乱抓，方天灼只好一手执缰绳一手腾出来，他把何筝的手按回车内握着，道：“手也不可以乱伸。”
他们的手停在马车窗户上，何筝默默攥着，坏心眼的捡起冰块在他手心写字，冰凉凉化在他的手上，何筝问：“猜我写了什么？”
方天灼猜不出。
何筝写字向来都是短横少竖，他每次指责了对方都理直气壮：“我们神仙写字都这样！”
“写的什么？”
“您为什么生我的气？”
何筝的话让方天灼心中又郁气凝结：“朕没有生你的气。”
何筝就纳闷了，怎么让方天灼对他坦白个事儿那么难，“我能感觉到你在生我的气，你要不跟我说，我就不喜欢你了。”
方天灼想到每次跟何问初一起吃饭他都插不上话的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朕想了解筝儿。”
何筝的脸又一次从窗口露出来，表情匪夷所思，方天灼什么脑回路？那些杂记小说里面怎么会有关于自己的讯息？
方天灼把他的脸推回去，皱着眉的神情带着几分沉闷与挫败：
“但朕的世界，没有钢铁侠。”
翻了上千本野史故事集，也找不到一丁点儿与筝儿喜好重合的东西。
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64章
何筝迟疑的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一下子拉开了嘴角，他低下头，一时又开心，又难过，想对着天空大喊三声，又感觉心里微微发酸。
马车窗帘隔绝了两人交流的视线，何筝放在窗户上的手却攥的微微紧了一些。
“你想知道，我可以跟你讲呀。”
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原本何筝以为要去江上，还想着会不会热的像蒸笼，此刻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个湖泊清澈见底，整个像是镶嵌在山里面一块翡翠色的玉，清凉无比，空无一人的湖面停着一页孤舟，倒像是私人领地。
何筝被抱上船放下，好奇的扒着船身去碰里面的水，触手沁凉，哪怕在山中也是难得的很。
他立刻道：“这么好的地方，咱们以后能不能经常来？”
“路途奔波，今晚便住这儿了。”
仔细一想也是，这一路坐马车要走三个小时，来回六个小时就没了，他现在身子不便，方天灼又忙，能来一次已经不得了了。
“马车太慢了，如果有我们神仙的交通工具，到这儿最多半柱香的时间。”
方天灼立在船头，皱了皱眉，侧目道：“方才筝儿在朕手里写了什么？”
那会儿他正跟方天灼闹脾气，所以写的是“dog”，可这个说出来方天灼一定会很凶，何筝仰起脸，道：“是‘love’，是我们神仙里面其他种族的语言，意思是‘爱’。”
方天灼眉头深锁，何筝在船上铺着的小毯子上坐下来，仰着脸眼睛亮晶晶，道：“您坐这儿好不好？我怕我站不稳。”
船悠悠在湖上飘着，方天灼在他身边盘腿坐下，何筝扯着他的手又写：“这个呢，是‘I’，是‘我’，这是‘you’，是‘你’。”他合上方天灼的手，弯着眼睛道：“‘I love you’就是我爱你。”
方天灼眸子闪烁，很久都没有说话。
何筝也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很难理解，于是体贴的换个话题：“我给你讲故事吧，就钢铁侠的，他吧……”
提到自己喜欢的英雄，他开始滔滔不绝，两人漂在湖上，方天灼听的很认真，一直没有接话。
夕阳西下，翡翠色的湖面被霞光晕染上其他的颜色，何筝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唇，意犹未尽：“铁人，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方天灼看了他片刻，何筝一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微微缩了缩：“怎，怎么了？”
方天灼垂眸，缓缓道：“没什么。”
一个英雄人物拯救世界的故事，让方天灼意识到，天外的那个神仙国度，只怕与他所理解的神仙有些不同。
他又看了一眼何筝精致漂亮的脸蛋，眼眸深不可测。
回去的时候，方天灼抱着他从船上飞到岸边，不出意外又看到他惊叹的目光，他将何筝放下，高傲的告诉他：“朕无需铁甲，也能飞。”
何筝顿时笑了，他扯着方天灼的袖子，仰起脸凑近他耳边，悄声道：“陛下好可爱呀。”
方天灼脸色一僵，横他一眼上了马。
何筝坐在车内笑的好开心，他发现方天灼行动起来倒是不害羞，可怎么就是听不了情话呢，一听耳朵就红的要命，让人想咬一口。
哎，明明都是当爹的人了。
他一边感叹，一边觉得自家陛下真是个宝藏，被被抱下车的时候地都不肯下，就这样抱着他脖子赖在他身上，软声在他耳边说：“宝贝要抱紧我呀，不要摔到咱们小宝贝了。”
方天灼一言不发的抱着他进了院子。
或许是因为新到一个地方，何筝情绪很亢奋，一直睡不着，他躺在方天灼身边，让着身边又冷酷又无情，实际情商却只有三岁的某人，忽然道：“陛下，我给您唱歌儿吧？”
方天灼一愣，侧目看他，他听过何筝唱歌儿，调子有些古怪，但还蛮好听，便点了点头。
何筝咳了咳，一只手在他手背乱摸，道：“听好啦，这首歌叫，威&#183;风&#183;堂&#183;堂。”
方天灼颔首，问：“是行军曲吗？”
何筝眨眼：“嗯……差不多吧。”
那什么，几十亿精&#183;子宝宝比赛谁先成为胚胎，也算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吧？
方天灼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豪气，坐起来道：“朕为筝儿抚琴。”
何筝急忙把他拉回来：“不不，我自己‘弹’自己唱就好了。”
方天灼意外：“筝儿还会弹琴？”
“当然会了，我少年班学过的，不过今夜……陛下就是我的琴。”
他笑的清新美好，方天灼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日天还没亮，方天灼便出门练剑，一直到日头升起，天光大亮，何筝懒洋洋起床，他收剑站直，侧目看过来，何筝立刻开心的跟他打招呼。
方天灼把脸扭回来，挥手将剑投入剑鞘，他额头沁着汗珠儿，何筝喊他：“洗脸啦，陛下。”
等他洗完，何筝亲自拿着毛巾过来要给他擦脸，方天灼偏头躲过，拿过毛巾自己擦了，道：“收拾收拾，准备回宫。”
何筝立刻跟上他，眼看着就要抓住他的衣角，方天灼却突然施展轻功远远掠出去：“朕在前面等你。”
身形飘逸，语气淡漠，偏偏何筝看出来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回去的路上，何筝臭流氓盯小姑娘似得，看着他笑，方天灼皱眉不悦：“何故一直盯朕？”
“我是一株向阳花，您就是我的太阳，盯着您是我维持生命的唯一方式。”
何筝舌灿莲花，方天灼保持沉默，心里却软的不行。
行到半路，何筝又道：“陛下，陛下，我累了。”
“躺着睡会儿。”
“要陛下抱着才睡。”
“……”方天灼眼观鼻鼻观心，驱马离他远了一点儿，何筝也不好意思大声嚷嚷，不满的哼了一声，缩回了头。
方天灼干起事儿来倒是不含糊，可一到嘴上就输得很惨，不过何筝也高兴，以后吵架，他肯定不是自己对手。
到了养心殿门口时，何筝已经迷瞪了过去，可方天灼一抱他就醒了，立刻搂住人家脖子：“你干嘛呀，不就对你唱首歌儿么？怎么就忍心对你的心尖尖爱答不理，我要伤心了难过了可怎么办？”
那是唱首歌吗？那分明是活撩，还不许人动。方天灼继续一言不发，何筝揉了揉眼睛，闷声道：“做都做过了，您还怕说呢？敢做不敢当。”
这什么用词？方天灼低喝：“闭嘴。”
何筝开心的建议：“您亲我一下就可以把我的嘴堵上了。”
方天灼低头看他，把他放在了床上，然后吻了吻他的嘴唇，何筝心满意足的笑，笑着笑着忽然发现不对劲儿，他张了张嘴，惊恐的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了！
方天灼道：“穴道一个时辰自然解开，卧寝不语，睡吧。”
何筝：“？？？”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心尖尖？
方天灼从他委屈的小表情里读到这番话，憋了一整夜的火儿顿时消散，他笑出声，摸了摸何筝柔软的头发，道：“筝儿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最惹人疼。”
何筝用力摇头，一把又抱住他的脖子，又亲又蹭，因为不能说话，越发像极了扒着主人裤腿撒娇的小狗，方天灼忍俊不禁，心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就此将人与自己揉为一体。
何筝终于能说话了，他望着方天灼眼睛里盈盈的笑意，先是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咚的一下撞了过来，在方天灼眼睛上砸了一下。
方天灼的笑容顿时被砸没，他摸着眼睛，何筝已经一骨碌卷起被子，蒙着脑袋滚……滚一下，没滚过去，于是蹬着脚笨笨的把自己挪到了最里头。
方天灼也吐了一口气，但他大人大量，断断没有跟何小人计较的理，只能带着一腔不开心离开。
何筝拉开被子看着他远去的声音，把脸在被子上蹭了蹭，又重新开心起来。
他决定教方天灼了解自己的世界。
他找人拿了笔开始画画，先画了钢铁侠，还上了色，又画了电视机、飞机、机动车、电动车、游戏机……等各种生活常见的科技产品，然后告诉他，这些都是他们神仙研制出来的法宝，分别具有什么特性。
他感觉自己像是幼稚园里的老师，在教方小朋友看图说话，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把没画完的另一张纸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描画男人的脸，看着他的面容在上面渐渐栩栩如生，傻乎乎看着，傻乎乎笑。
方天灼对于交通法宝非常好奇，问他是如何制成的，何筝表示是钢铁制成的，问他是如何启动的，何筝告诉他是靠燃油启动的，方天灼又开始问他内部结构图，何筝给他画了好多个四方格子，跟他讲：“司机在这里开车，这后面都是座位，有些是公交车，有些是私家车……”
方天灼又问：“主要配件是怎样的？”
何筝说：“四个轮子一个框子。”
方天灼眯了眯眼睛，“内部有何机关？”
何筝又不是学修车的，他说不清楚，就撒谎：“什，什么机关，内部有仙灵球，主要靠仙气驱动的。”
方天灼知道他黔驴技穷，便停止了追问。
转眼到了中秋节，宫里又开始忙了起来，何筝经人提醒，掰着手指头一数，才发现自己来了有大半年了，他最近身子越来越重，小皇子活泼好动，平均每一小时都要踹他五六下，何筝被折磨的相当痛苦。
哪怕他曾经是个游戏宅，可也断断没有说走不到五十步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情况，可现在他几乎不能动，偏偏他还怕难产，早中晚都要各活动一次。
中秋佳节，方天灼喊了族人一同用膳，满满当当坐了一室，何筝如今还没举行封后大典，只能坐在他的左手位，这儿人太多，他只能端着姿态尽量不给方天灼丢人，可这顿饭吃的太久，他挂念着晚点陪兄长吃团圆饭，只能频频看方天灼，祈祷他让自己提前离席。
方天灼总算get到了他的心情，何筝急忙起身：“我身体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方天灼如今学会了善解人意，何筝被扶起来离开，立刻直奔披泽的小厨房，一眼看到熟悉的人，顿时松了口气：“哥。”
男人转脸过来，眸色漆黑，看不出深浅。但天色过暗，何筝并没有注意到，他在何问初对面坐下，道：“爸妈今天吃月饼了吗？”
对方不语。
何筝后知后觉的抬头，“你，你不是我哥。”
“嗯。”
何筝条件反射的摸自己脖子，用袖子挡着把咬到嘴里的月饼吐了出来，还有拿起杯子漱了口。
对方平静的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才道：“他刚离开不久，月饼是他借我的手做的，没有下毒。”
没下毒何筝也不敢吃，他来的时候特别嘱咐下人在外面等，这里只有他和杀手哥，亲哥不在，他陡然觉得这天气十分寒冷，冻得他瑟瑟发抖。
杀手兄道：“受他所托，今日扮你兄长陪你观月，你可随意。”
何筝眼珠子朝两边看，总觉得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伺机而动，随时会取自己项上人头，他吞了吞口水：“我，我想回去睡觉。”
“不可。”
“……”骗人，不是说可以随意么？
“抬头。”
何筝根本不敢不从，乖乖抬头，神色不安的捂住自己喉咙：“干，干什么呀？”
“看月。”
“……”何筝盯着月亮，头抬太久，开始发酸，但他不敢低头，也不敢眨眼，杀手兄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杀稚儿，你不必紧张。”
“你，你还在为方天画办事吗？”
“方天灼暗中寻了四百名死士护你平安，方天画连你百尺之内之内都近不得，你竟还在忧虑此事，看来是不相信他。”
何筝条件反射的四周去看，瞪圆眼睛：“四百……八百只眼睛？盯，盯着我？”
杀手兄冷冷道：“盯得是我。”
何筝：“！”
夫壮怂人胆，何筝眼睛渐渐亮起，他像翻身的农民工一样在凳子上挺起胸膛，原本怂了吧唧的眼神里甚至染上了几分轻蔑。

第65章
杀手兄清晰无比的感受到了他前后气场的转变，不由侧目，何筝抬着下巴，掷地有声道：“我要回去睡觉！”
“不许。”
“你敢……”
“我的剑很快。”
何筝对上他淡然的眸子，提起来的气势又弱了几分，他知道这书里很多人都是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儿，如他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少之又少，万一杀手兄拼死想杀他，那……
“你，你说不杀小孩子的啊。”
他倒是能屈能伸的很，杀手兄眸子染上一抹笑意，收回视线，道：“那要看小孩子听不听话了。”
“……”骗子，大骗子！
“看月亮。”
何筝愤怒的仰起脸看月亮，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武功，否则他一定要让胆敢威胁他的人付出代价！惨痛的代价！
他们又相顾无言的看了一会儿月亮，何筝软声道：“咱们得看到什么时候呀？找个游戏玩好不好？”
“好。”
何筝立刻站起来：“那我去拿……”
“玩这个。”
杀手兄取出了一沓硬纸板做的……扑克牌。
何筝认命的垂下了脑袋。
他感觉这位大兄弟跟前两次见面有些不同，不过他老哥向来会洗脑，公司员工都把他当偶像的那种，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让对方跟他一个鸠占鹊巢的家伙交朋友的。
玩的差不多的时候，他老哥终于来了，“哟，打扑克呢。”
何筝捏着牌，惊疑不定：“……哥？”
“如假包换。”何问初把牌收起来，看他松了口气的表情，皱了皱眉：“他又吓你了？”
何筝忙摇摇头，道：“那倒没有，就是一直让我看月亮，头都看酸了。”
说让他陪弟弟看月亮就光看月亮，真够一根筋的，何问初轻笑了一声，丢了扑克道：“等久了吧，起来走走。”
何筝被他扶起来，问：“家里今天也是中秋节吗？”
“还要两个月才是，主要是我这段时间太忙，过来的时间不固定，所以特别嘱咐煜衡先来陪你，免得错过宫禁来不了。”
“煜衡？”
“何问初是他行走江湖的名字，何煜衡是真名。”
何筝略略张大眼睛：“这不是爸以前给你取得名字吗？我记得是因为重了一个表舅的名字才改成老妈取的那个。”
“神奇吧，我也觉得好神奇。”何问初心中感慨，何筝也连连点头，“这也太巧了吧，他居然也有一个名字叫煜衡。”
“如果哪天我来不了你也不能走的话，就把他当亲哥吧，他会帮我照顾你的。”
何筝一惊：“你怎么会不能来？”
“只是假如，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见何筝心情低落下来，他扶着人坐回椅子上，道：“累了吧，坐下歇歇。”
何筝坐下来，半弯腰按了按腿，何问初立刻问：“腿疼？”
何筝低声抱怨：“都怪太医非要逼着我运动，最近腿总是酸酸涨涨的，大了好几圈儿。”
“我看看。”何问初蹲下来脱他的鞋，袜子还没褪，就听到剑刃破空声，他立刻侧身抬头，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方天灼眼神煞气狂舞，阴沉道：“你做什么？！”
何问初保持双手后撑的姿势顺势坐在了地上，似笑非笑：“他腿疼，腰弯不下去，我给帮忙揉揉，怎么，偷你家宝贝了？发那么大火儿。”
何筝小心翼翼的用手推开那柄剑，轻声道：“这是我大哥呀，陛下……”
方天灼收了剑，蓦然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冷声道：“时候不早，你该回了。”
“陛下，我……”何筝想说的话被他过分恐怖的脸色吓回去，被他抱着朝外走，只能扒着他的肩膀去看何问初：“哥你别生气，我明天去找你，请你吃饭！”
何问初站在院子里，摸了摸桌上的剑，眼眸若有所思。
何筝被一路抱回养心殿，看方天灼的架势，像是要把他扔在床上，在靠近床的时候，蓦然抱住他的脖子抢救了一下自己。
方天灼冷着脸弯腰把他放下去，捏着何筝的手腕将他手臂拽了下来，问道：“没什么要跟朕说的？”
何筝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说的，他撑着身子朝后挪了挪，道：“我哥就是想看看我的腿，没别的意思。”
方天灼又怒：“腿也是可以随便给人看的么？”
何筝张了张嘴，又好笑又无奈：“那可是我哥哥呀。”
方天灼的眼神简直要吃人，他一把掐住何筝的脸颊，陡然欺近，低声道：“不要逼朕要他的命，懂吗？”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何筝吞了吞口水，意识到他不是闹脾气，而是真的发怒，条件反射的点了点头。
方天灼吻住他，何筝又一次后退，却被他宽大的手掌按住了后脑勺，他被吻的大脑缺氧，伸手去推才被放开，方天灼凝望着他精致的脸庞，按了按他的嘴唇，低声道：“让朕看看你的腿。”
雪白的小腿露出来，对比纤细的脚踝肿了好几圈，方天灼阴沉的脸色就没好转过：“来人，备热水。”
等热水的时候，他又面无表情的盯着何筝，后者眼眸惊疑不定，心里隐隐发毛，哪怕喜欢方天灼，可只要对方生气，他还是觉得害怕。
热水很快送了过来，一个漂亮的小宫女来试了试水温，轻声道：“皇后放进来试试水温，若是可行，奴婢给您捏捏脚。”
何筝却把脚收了收，故意道：“陛下不喜欢别人碰我，不要你捏。”
方天灼皱眉，何筝看了他一眼，又被他的脸色吓的缩回视线，男人克制的压低声音：“你待如何？”
何筝倒是有心如何，可也没那个胆子，“我，我就泡泡就好了。”
方天灼脸色略有缓和，何筝挪过来把脚放进水里，热水渐渐缓解了一些疲乏，可他心里却有一股气发不出来，又偷偷去看方天灼，后者已经神色如常，看不出生气的痕迹，他顿时来了胆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皇子太重了，腿又酸又疼……要是刚刚让我哥帮忙按一下就好了，他可什么都会。”
方天灼的脸色再次朝阴云转变。
“可惜陛下不许哥哥碰我。”何筝心里又生恶气，抿嘴道：“否则多少也能缓解一些难过。”
方天灼沉默片刻，开口道：“都退下。”
何筝朝四周转眼珠，宫人很快行礼出去，他的脚忽然被一只手握住，低头一看，方天灼已经蹲了下去，袍子散在一侧，男人神色冷酷，有力的手指却力道始终，捏住了他的脚底的穴位。
何筝忽然抬起另一只脚，一下子溅了方天灼一靴子水，后者抬眼，何筝扭开脸一秒，又扭回来，理不直气不壮还有点小心虚：“我刚刚，抽筋了。”
方天灼不言不语继续给他按腿，过了一会儿，何筝又拿脚拍了一下水，没掌握好力度，溅了方天灼一脸。
后者闭上眼睛，缓缓张开，何筝低头垂眼，装聋作哑，方天灼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道：“你若再闹一次，朕就罚你禁足一年。”
何筝不闹了。
方天灼的手法不错，何筝擦干脚躺在床上，便有些昏昏欲睡。方天灼宽衣上床，习惯性的来抱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何筝费劲的翻个身面对里面，身子还是被他环住了：“生朕的气？”
他当然生气，方天灼今天的做法，不光是不尊重他，也不尊重哥哥，他到底把哥哥跟自己想成什么了？
何筝闭上眼睛，扭着腰挣扎，用手肘去推他，方天灼抱着不松：“禁足。”
何筝皱起脸，憋了一会儿，蓦然气咻咻的转了过来，道：“明天我去找我哥道歉。”
“不许。”
“我今天跟他说了明天去的！”
“朕不同意。”
何筝眼睛张大，生气道：“你，你不同意，我就，就不喜欢你了！”
方天灼把他搂紧，道：“你要听话。”
何筝扁嘴：“我不，我要出去找我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朕对你已足够好，不要再无理取闹。”
“你才无理取闹，今天中秋节，我哥专门来陪我吃团圆饭，可结果根本没吃成，还吃了你一肚子气，你居然对他下逐客令，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你是朕的皇后。”
“谁要做你的皇后？我看这个皇后谁爱当谁当，反正我是不干了！你不要再让别人叫我皇后了！”
方天灼闭了嘴，同时也闭了眼，不想跟他争吵。在他看来何筝的话完全是无意义的，他已经金口玉言传了圣旨，哪怕还未举行册后大典，何筝这个皇后也不是说不干就能不干的。
何筝当然也知道，可他就是忍不住，气不过：“你听到没有，我不干了，我不要做你皇后了！你也不要抱我了！”
方天灼环着他的手臂被他拉出来丢了出去。
男人皱着眉，依然没有睁眼，直接翻个身背过去，还是不跟他吵。
何筝也背过去，他闭上眼睛三秒钟，然后开始用力扯被子，方天灼一只手抓住，何筝累的气喘吁吁，duang的一脚后踢蹬在了他屁&#183;股上。
被子被抢了过来，方天灼也蓦然坐了起来。
察觉到他狂怒的气势，何筝眼珠转了转，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敢，直接用胳膊顶了顶被子，把头脸都藏了进去。
方天灼怀疑他学过兵法：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放弃被子，重新躺了下去。
察觉到身边安静下去，何筝微微松了口气。
身边方天灼呼吸平稳，可何筝还是睡不着，这事儿没完呢，他怎么就能去会周公？
他又一次转过来，默默看了一会儿方天灼，吸气，呼气，反复几次之后，突然：
“呀啊——”
一脚蹬在身后墙上，身体挺直，肩膀猛地朝前一顶，把方天灼从床上撞了下去。

第66章
方天灼一手撑地，豁然站起，他做梦都想不到何筝可以凶残到这种程度，脸上惊比怒多，无法置信：“你疯了吗？！”
何筝横侧在床上，雪亮的眼珠又生气又畏惧的看着他，方天灼眼中怒意凝聚：“来人，送皇后回披泽殿。”
说搬就搬说回就回，何筝看着他跨出去的身影，费劲的撑起身子坐起来，挥手甩开了一侧奴婢来扶的手，道：“我可是陛下的东西，你们也敢碰。”
他抬步走出去，泛红的眼睛盯了一会儿坐在桌前的男人，然后扭头大步走开。
披泽殿虽久无人住，可一直有人在打扫，十分干净，何筝躺回自己床上，想着那四百个保护神，深深吸了口气。
他摸了摸肚子，无比痛恨拒绝哥哥离开方天灼提议的自己，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配谈恋爱，他只要一辈子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让所有人又敬又怕就好了，要个屁的爱情。
养心殿内，南门良悄悄抬眼，桌前的皇帝陛下自打下了朝就一直拿着笔呆坐，可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批下。这几日每到晚上他都要去披泽殿转一圈儿，南门良不敢说他是不是后悔把何后赶走了，他只是觉得，这个何后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有些出乎意料。
他有心想劝方天灼出去走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沉思片刻，忽然道：“陛下，听说御花园桂花开了，香气袭人，咱们要不要去瞧瞧？”
方天灼顿了顿，放下了笔，率先走在了前面。
御花园果真满园飘香，时已晚秋，空气中隐隐有些凉风，十分惬意，方天灼沿着小径情不自禁的朝披泽殿的方向走，忽然微微一顿，停下了脚步。
隔着一个假山，有宫女边走边交谈的声音：“听说何后被赶回披泽殿之后，一直紧闭宫门，怕不是正被陛下禁足呢。”
“我早就觉得他坐不了太久那个位子，陛下天之骄子，哪怕被迷惑一时，也断断不会被迷惑一世。”
“听说是因为何后在披泽殿与人私会，我跟你说……”
后头的小宫女倒抽了一口气：“何后也太恃宠而骄了！”
“说不准会成为废的最快的皇后，嘘，别跟别人说。”
宫女们八卦着走出假山，继续向前，完全未曾看到这边的方天灼，后者微微眯了眯眼睛，南门良立刻高喝：“你们两个，站住！”
“南门主管……”两个宫女齐齐看到他身后的男人，顿时扑通跪了下去：“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黑靴缓缓行近，袍上金龙栩栩如生，那声音森寒低沉：“原来朕的皇后，是由你们决定废不废的。”
两位宫女齐齐湿了衣裳。
跟方天灼分开的这小半个月，何筝吃的好睡得好，时不时作画学琴骂方天灼，小日子悠哉悠哉，还挺随遇而安。但这日，顺意忽然匆匆奔入的声音却打破了这份平静：“皇后，皇后，听说陛下要把宫里嘴碎的都砍了。”
何筝啃着御膳房做的烧饼夹肉，疑惑：“砍什么？”
当然是砍脑袋，说是方天灼御花园散心的时候听到有几个小宫女议论他要废后，他耳聪目明，当即把人抓了过来，问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个消息，宫女立刻咬了其他人，一个咬一个，很快就咬出来好几百说闲话的宫人，如今已经全都赶到一处，他要一个一个拉出来，亲自观刑。
何筝惊愕不已：“现在？”
“如今人都在尚刑司了，您看这事儿……”
何筝丢了烧饼，皱起眉站了起来，道：“备轿。”
何筝坐在轿子里被颠的头晕眼花，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便听到一片嘈杂的哭喊声，他缓了缓晕乎乎的大脑，抬步走出去，一眼便看到坐在上方的男人，下人撑着黄罗伞盖站在他身后，他则懒洋洋的坐着，正在玩弄着一枚扳指，仿佛下面的求饶惨叫只不过是夏日树林里的知了，与他无关。
下方一层禁军围着数百个受到惊吓蜷缩在一起的宫女太监，手执□□，边上有几个艰难挪动的宫人，像是想逃而被刺伤的，还有其他禁军押着哭喊不停的人朝这边走，然后一把推进去，他们像是被驱逐进猎场的鸡，等着被一个个的夺去生命。
不知谁先看到了他，忽然有人高喊：“皇后！皇后救命！！”
一时之间，何筝耳朵几乎都被震聋，这群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在被禁军围成的圈内纷纷跪了下去，宫女灰头土脸，太监帽子歪斜，哭喊着对他磕头：“求何皇后救命！”
何筝下意识扭头，高处的男人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抬手微微一压，禁军高喝：“安静！”
空气陷入寂静，何筝吸了口气，慢慢的走上去，屈膝要跪的时候，却听他道：“平身。”
何筝抬头，四目相对，方天灼将下朝后忘记卸下的扳指套回手指，对他伸出了手。
何筝抿了抿嘴，抬步上前，把手交到他的手中，方天灼眼神温和：“筝儿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您要降罪。”
方天灼顿了顿，解释道：“这群奴才妄议朝事，实在该死。”
废后如立储，的确归朝事，这群人也太过胆大妄为，何筝低下头，轻轻握紧他的手指，“可以不杀吗？打几板子，给个教训便是了。”
方天灼看他一阵，笑道：“朕的皇后可真是菩萨下凡。”
何筝不安的看向他，他要早知道自己跟方天灼生气会牵连这么多人，就忍了。这样一想，他又觉得好委屈，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先服软：“可以吗？”
方天灼见他眼眶湿润，立刻站了起来，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道：“朕依皇后，都依皇后。”
他拉着何筝的手，转身道：“今有皇后为尔等求情，朕可不杀。”
所有人大喜过望，纷纷跪谢，山呼皇千岁。不过死罪虽然免了，活罪却逃不掉，南门良走下阶梯，挥手道：“拉出去，一人三十大板。”
何筝忙道：“那里面有被刺伤的，板子就免了吧。”
南门良转身去看方天灼，后者弯了弯唇：“免了。”
“要不……”何筝试探的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二十板子？”
方天灼颔首：“那就二十板子。”
何筝松了口气，道：“一人减二十板子，听到了吗？”
尚刑司的人懵了一下，急忙行礼：“奴才领命。”
何筝先被送了回去，方天灼目送轿子离开，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带了几分愉悦。
南门良看在眼里，暗暗放下了心。这段时间陛下跟皇后冷战，皇后没来找过陛下，陛下又顾忌面子，每次走到披泽殿拐角瞅瞅又退回去了，如今皇后专门过来那些人求情，也算是主动求和了，陛下今晚想必……
“摆驾披泽殿。”
得，不用等晚上了。
何筝前脚刚进门，方天灼后脚就过来了，他靠在椅子上装睡，一动不动，也不迎接。
南菁上前要喊，却见方天灼抬了抬手，忙躬身退下。
方天灼弯腰看何筝，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这双手漂亮的像一对工艺品，精致柔软，他看了片刻，缓缓与之十指交缠，凑近吻了过来。
何筝不得不睁眼看他：“陛下。”
“还在生朕的气？”
何筝扭过脸：“没有。”
方天灼伸手抱他，何筝感觉自己像一只猫，被他轻松抱起搂在怀里，他抬头瞪方天灼：“您答应我不乱杀人的。”
“朕没有滥杀。”
“那您抓那么多人做什么？”
方天灼的鼻尖埋进他的脖子轻嗅，何筝皮肤能感觉到他微凉的鼻尖，他缩起脖子皱起脸，听他道：“他们造谣，朕与筝儿感情不和，筝儿难道不生气？”
何筝平静道：“我不生气。”
方天灼顿时不悦：“为何不生气？”
何筝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们本来就感情不和，事实如此，为什么要生气？”
方天灼神色开始阴沉，胸腔一股愤怒压抑的朝上翻滚，何筝被他看的不舒服，道：“您把我赶出了养心殿，难道还不是感情不和吗？”
“那是因为筝儿过分霸道。”
“我……”何筝不可思议的张大眼睛：“我过分，我霸道？”
“正是。”
“你……”何筝的脑袋被他一把按住，方天灼道：“有话好好说。”
何筝用力甩头，生气道：“明明是你过分霸道，你连我唯一的亲人都不让我见，他碰我一下怎么了，我是你的私人物品吗？你就要发那么大火。”
方天灼喉结滚动，眉头紧锁：“不然呢？”
不然呢？何筝愣愣看着他，这是说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私人物品吗？攥了攥拳头，他吸了口气，温声道：“在我们那里，最亲密的人，是可以互相触碰的，甚至有些国度，他们第一次见面就会互相亲吻脸颊表示友好。”
“……”
“您听懂了吗？”
方天灼淡淡道：“嗯。”
何筝道：“那，你现在知道我跟哥哥那样其实是……”
“不合礼数。”方天灼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依然坚持：“朕不许他碰你，懂吗？”
何筝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我哥怎么就不能碰我了？我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稀世珍宝，碰一下又不会……”
“你是。”
“……”
何筝眼睛睁大，一时心跳加快，也不知道是生气多还是喜悦多，方天灼并未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撩到了何皇后的小心肝，他摸了摸何筝的脸颊，道：“你是朕的稀世珍宝，朕想把你关起来，不许任何人看，不许任何人碰。但朕不想你不开心，所以朕忍住了，朕允许你对别人笑，允许你跟别人交朋友，允许你打着朕的名义狐假虎威胡作非为……但朕要做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朕要你在乎朕，理解朕，听朕的话，视朕为你最亲密的人。”
“你，你本来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啊。”
“朕不要之一，朕要唯一。”
“……”
何筝试图从他怀里出去，他需要离开男人透透气，否则他会被憋死，或者被一股羞臊烧死。
他知道方天灼说的不是情话，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番话像极了情话，何筝有些遭不住。
虽然还是又霸道又过分甚至听起来还让人怕怕的，可何筝还是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喜欢，方天灼这个人，真是让他又爱又恨，别扭极了。
方天灼不知道他在挣扎什么，以为他在抗拒自己，捏着他的下巴强迫逼着他跟自己对视：“朕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
“是，没错。”何筝鼓起勇气道：“我对您简直忍无可忍，您要是再不放开我……”
在方天灼阴沉的视线里，他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脖子，涨着一张通红的脸，凶巴巴道：“就，就一辈子也别放开我了！”
……
方天灼收紧手臂，低声道：“好。”

第67章
何筝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过原著的剧情了，他意识到方天灼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任人揉捏的角色。
但此刻，原著中方天灼把贺将军囚禁起来的情节却突然闪过了他的脑海。
方天灼的话好听，却暗藏危险，他不会说甜言蜜语，所以说要把他关起来不给任何人看，是真的，大实话。
何筝难免不安，却也无法阻止自己为他心动。目前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清楚自己跟贺将军不一样，至少，方天灼明白，他把自己关起来自己会不开心。
而何筝也知道，他之所以被方天灼这样在乎，在于他往日的‘耳提面命’，他之所以喜欢方天灼，是因为这个男人把他往日的话记住了。
哪怕很困难，但他在改变，在对自己做出让步。对于何筝来说，这样的方天灼也值得他去包容和理解，他愿意信任方天灼。
至于两个人的未来，是靠自己经营出来的。
方天灼吃软，还挑人，一般人说的软话他还不听，是真的难伺候。
好在何筝不在一般人里面，他想了想，道：“您要是不对我发脾气，不仗着身份欺负我，我就一直听您的话，一直喜欢您。”
“朕何时仗着身份欺负过筝儿？”
你不是一直仗着身份欺负我？何筝问：“那您可以叫我名字，我是不是也可以叫您名字？”
方天灼看向他，一言不发。何筝抿了抿嘴，鼓起脸颊：“其实我一直想问，我对您来说究竟算什么呢？是猫儿呢，狗儿呢，还是其他什么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您可以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完全不顾我的心情，让我百分之百的服从您，一旦不听话，就要受到惩罚。”
方天灼道：“你是朕的皇后，理应对朕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何筝一听，就不太高兴：“那，那我不要做陛下的皇后了，我要做方天灼的亲爱的。”
方天灼：“……”
何筝搂着他的脖子贴过来，呼吸喷在他脸上：“反正我喜欢的也不是你皇帝陛下的身份，我只喜欢你这个人，请问做你亲爱的要怎么样呢？方先生？”
方天灼伸手把凑近的家伙推开，低声道：“怎么又直呼朕的名讳？”
何筝又贴上去，再次被他推开，他更不高兴了：“我不要做你皇后，我要做你亲爱的，你快叫我亲爱的。”
方天灼脸颊泛上薄红。可真是，霸道的说要做人家心肝小宝贝的时候没见他脸红，这会儿要他叫一声亲爱的反而害羞呢，何筝被他握着肩膀保持距离，陡然又一欺身，仰着脸道：“怎么样啊，做你亲爱的也要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吗？”
方天灼只好把他搂在怀里，道：“自然要的。”
“那你作为我亲爱的，是不是也要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呀？”
方天灼笑了：“油嘴滑舌。”
方天灼遣退下人陪他用了晚膳，桌上时不时会为他夹菜，也没要求他站着伺候，何筝回想之前的事，心里忍不住发甜，他不得不承认，方天灼的确为他改变了很多，他琢磨着，这会儿方天灼心情不错，之前的事……应该也算过去了吧？
他想着跟方天灼提一下见哥哥的事，忽然听到对方问：“朕让太医给筝儿开了安神的方子，最近睡得如何？”
“不好。”何筝立刻诉苦：“我腿水肿的很厉害，您又不许别人碰我，我就只好自己按，一按就半夜，累了才能睡着。”
何筝说完，身体忽然腾空，紧张了一下：“干，干嘛呀。”
“朕看看你的腿。”方天灼把他抱到内室，撩起裤脚，何筝下意识缩了缩，被他抓住了，他的腿果真水肿的越发厉害，一按一个坑，方天灼微微皱眉：“怎么这般严重。”
何筝也想知道为什么这么严重，上回跟方天灼生气的时候还没肿那么厉害呢，他的小腿原本很好看的，如今却肿的跟猪蹄一样，丑了吧唧，他伸手去扯衣服不想给方天灼看，却被他再次掀开，男人双手合拢，轻轻按压他的小腿，道：“明日还搬回去与朕同住。”
不是商量，是已经做下决定之后的转达，何筝低头看着他有力而修长的手，道：“我不回去了。”
方天灼认真的给他捏腿，淡淡道：“筝儿不是怕一个人住不安全么？”
“您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呢？”
方天灼顿了顿，抬眼看过来，对上他漂亮的眼珠，不愿与他争吵，于是又垂下眼睫，手下未停：“朕意已决。”
言下之意，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
何筝捏着自己衣角，也清楚他心里有气，便停止继续翻旧账：“那好吧，我听你的，搬回去。”
方天灼点了点头，整个人的气场明显明亮起来，何筝看在眼里，心里咕噜噜的冒甜泉。男人掌心温热，有力的手指为他缓解腿部酸涨，神态温和而认真，何筝想着他的身份，又偷偷咧嘴笑，他伸手扯了扯方天灼耳朵边儿垂下来的金绳，方天灼头也不抬：“怎么了？”
“你手累不累，歇歇吧。”
“筝儿可觉得好些？”
何筝点头，道：“反正比我自己按的好。”
方天灼又给他按了一会儿，命人端来热水泡脚，何筝乖乖把脚放进去，看到他又一次撩开衣裳蹲下。内室只有两人，方天灼动作轻柔，掬水沾湿他的脚，何筝看着他垂首温和的模样，一时心脏发麻，软声道：“好了，谢谢陛下。”
方天灼取过毛巾给他擦干了脚，忽然欺身过来吻他，何筝乖顺的回应，后仰的身子被他手臂环住，他意识方天灼气息不妙，立刻忍着笑推拒，眼眸带着几分甜蜜：“我要睡了。”
方天灼也没有强迫，两人宽衣上榻，何筝侧躺在他身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下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小皇子有力的翻滚，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无与伦比的幸福。
他不知道现代有多少丈夫能在妻子怀孕的时候帮忙洗脚捏腿，但他知道，普天之下，拥有皇帝的身份却能做到这一步的，绝对稀有，他朝方天灼蹭了蹭，男人温柔的把他搂在怀里，道：“睡不着？”
“嗯。”何筝迟疑着，道：“我还有一件事，想求陛下。”
“何事？”
“我想出宫去看哥哥。”见他沉默，何筝又朝他蹭了蹭，抱住他的脖子，放软声音：“我知道陛下生气，我保证，以后不让哥哥碰我的腿，您能不能让我出去见他？这段时间没见，我实在想的慌，而且上次不欢而散，也没来得及跟哥哥道歉……”
“朕累了。”方天灼打断他，闭上眼睛，道：“明日再说。”
何筝望着他俊美的脸庞，闷闷的把手缩回来，忍不住道：“我都听您的了，您就不能答应我一次吗？”
方天灼闭目不语，何筝皱起眉，又看他片刻，逼着自己闭上了眼睛，明天就明天说吧，晚上人容易情绪化，白天正合适。
第二日方天灼休沐，何筝醒来的时候他正在练剑，他披着头发走出门，看着男人俊逸潇洒的身影，抚着凸起的腹部，眼睛微微发亮。
他暗想希望以后小皇子长大了能像他父皇，可别跟自己似得，一辈子只能欺软怕硬。
方天灼收剑转身，何筝立刻从侍女手上托盘里拿了毛巾过去给他擦汗，方天灼握住他的手，侧头又吻了他嘴唇一下，摸着他的头发道：“衣冠不整，像什么样子。”
何筝懒散惯了，每天梳头发戴发冠太麻烦，他更喜欢拿发带系着，听罢顺势蹭了蹭他的手，把毛巾还给侍女，道：“先吃饭吧。”
饭桌上，他先把方天灼伺候好了，见他眼中含笑，心情大好，满怀期待的再次提及哥哥的事情：“上次那事哥哥肯定也生气，不管怎么样，我都该跟他道个歉，陛下，您觉得呢？”
方天灼的好心情肉眼可见的沉郁下去，何筝赶紧又给他夹了两筷子菜，讨好道：“说到底，那是我亲哥哥，不可能一直不联系的，陛下也不希望我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吧？”
“朕便是筝儿的亲人。”
“当然了，可那毕竟不一样啊。”何筝软乎乎道：“亲爱的陛下，您就通融一下，好不好啊？”
方天灼放下了筷子，端起杯子抿了口水，何筝安静的等着他的答案，方天灼终于开口：“朕还有事，筝儿慢用。”
何筝愣了愣。
方天灼绕过桌子，南门良立刻跟上，眼看着对方即将出门，何筝蓦然站了起来，眼泪涌上眼眶：“我不搬了，我就住在这里，您什么时候答应我见哥哥，我什么时候再搬回去。”
方天灼停顿了下，拂袖离去。
何筝在椅子上坐下来，他觉得难过极了，他好声好气跟方天灼说根本没用，可要是发脾气又会惹怒他，累及无辜。
他承认自己喜欢方天灼，可是喜欢方天灼真的让他好委屈好委屈，他不懂，为什么方天灼在哥哥这件事上那么坚持。
方天灼转出披泽殿，脑子里闪过何问初的那张脸，心里划过一股隐隐的杀意，沉声道：“他今日可有过来？”
南门良答：“每日都来，不过按照陛下您的吩咐，奴才命人拦下了。”
方天灼喉结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迈开大步朝前走去，却又忽然转了回来，在快要踏入披泽殿大门的时候，又陡然停下。
站在门口，凝眉聆听片刻，他眉头皱的更紧：
筝儿今日，为何不闹了？

第68章
何相府内何筝站在自己身边无声抹泪的场景滑过脑海，方天灼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何筝坐在床上垂着脑袋折纸鹤，这是他新找到的一种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方式，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跟方天灼生气，且不说方天灼不高兴要杀人，他更要照顾好自己，放松心情，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谁让他怕死呢。
耳边忽然传来动静，何筝抬眼看到一边衣角，又收回了视线。
说来奇怪，方天灼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心情很平静，也可以做到不胡思乱想，可方天灼一出现，他突然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鼻头发酸，眼泪忽的一下子涌上来。
从方天灼的视角，只看到他垂着脑袋坐在床上折纸，他负手弯腰，侧着头去看何筝的脸，忽然见他手上被砸了好大一颗泪珠儿。
方天灼愣住了。
何筝生气的时候喜欢找茬儿，真委屈到撑不住的时候才会这样一言不发的哭，方天灼拇指抚过指节，一颗心像是被泡烂的白菜，又糊又软。
“筝儿？”
何筝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没有吭声。
方天灼缓缓坐在他身边，又唤：“筝儿？”
他伸手过来碰何筝，后者却挪动肩膀躲了一下，将脑袋扭了开。
方天灼收手，自己左手抠自己右手掌心，见他委屈的眼泪止不住，终于是松了口：“明日他若再来，朕让他来看筝儿。”
何筝忍住欢喜，含泪的眼睛期期艾艾的看了过来：“真的吗？”
“朕……”
“您一言九鼎。”何筝立刻帮他说，吸着鼻子挪过来道：“您要说话算话，以后再也不可以提要对哥哥降罪的话。”
方天灼沉默。
何筝喜悦的眼神暗淡下去，神色不安，看上去又要哭：“陛下不是这个意思吗？”
“是。”方天灼伸手把他搂过来，皱眉给他擦脸，道：“筝儿不要哭。”
原来方天灼怕他哭？何筝刚才委屈的要死的心又哆哆嗦嗦的活了过来，眼泪汪汪道：“您说宝贝不哭，我才不哭。”
“……”方天灼瞳孔微微放大，他迟疑的抹了抹何筝眼角的泪珠儿，低声道：“此事到此为止，不许无理取闹，不许再哭。”
他把何筝的脸擦干净，起身要走，却被何筝喊住：“我能不能问陛下一个问题。”
方天灼道：“说。”
“您为什么那么讨厌哥哥？”
方天灼脊背笔直，他想反问：“如果有机会，你还想回去做神仙吗？”
但考虑到对方如今的身体情况，他压下未提，只是淡淡道：“朕不喜欢筝儿与他过于亲密。”
只是这样吗？何筝总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好在的是，他第二天就见到了何问初，四目相对，何问初脸色十分难看。方天灼限制他们来往的样子实在可恨极了，何筝也清楚他这会儿估计想把方天灼捏死，立刻先露出讨好的神情，把他扯过来抓到桌前：“哥今天来的巧，我们先吃饭。”
何问初心里燃烧着一股郁气，他想质问何筝现在是不是还心甘情愿留在方天灼身边，想大声臭骂方天灼此次对他们会面的管控，想告诉何筝方天灼绝对不是良人，想命令何筝不许再喜欢方天灼，想立刻马上带他离开。
可想到离开也不可能回现代，以何筝如今的身体情况，藏起来不光舟车劳顿，还可能面临方天灼的追兵，他又硬生生把所有的愤懑都咽了下去。
何筝小心翼翼道：“他这个人，就是霸道了点儿，毕竟他跟我们生活的环境不一样，他是真的经历过生死才走到如今的地步，哥……”
“好了。”何问初道：“你不用为他说话，要怎么看他这个人，我自己知道。”
何筝不敢多说，跟他聊了聊父母的事儿，何问初端着米饭，皱眉道：“他们都好，你不用担心。”
见他紧张，何问初放缓神色，道：“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就好了，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准备，没事儿多出去走走，你们那御花园不是挺大的么？最近秋景也不错，别整天闷在这个院子里，等你那皇帝陛下来找你，跟深宫怨夫似得。”
他换了语气，何筝顿时轻松不少，“什么深宫怨夫啊，我跟你说他可疼我了，前段时间我们不是冷战了吗？我那段时间总觉得晚上有人偷偷过来看我，给我按腿什么的，你猜是谁？”
“说不定是你做梦。”
何筝道：“就知道说出来你不信，其实我也不确定，但我总不能天天做那种梦吧？反正昨天他帮我洗脚的时候，我觉得应该不是梦。”
“他还帮你洗脚？”
“嗯。”何筝眼睛亮亮的道：“看不出来吧？其实他很重情义的，虽然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一说话又显得凶巴巴，不过我每天跟他在一起，我是能感觉到他对我好的，虽然这次这件事，他的确过分了点儿，可他毕竟是皇帝呀，我们也不能要求他立刻马上完全跟上我们的三观，哥你最明事理了，你平心而论，他其实没有那么差？对吗？”
何问初看他，老实说，面对此刻大着肚子的亲弟弟，他真没办法对方天灼平心而论，他只要想到这个人，就感觉糟心的很，满脑门子晦气。
他收回视线，再次压抑住心里的恼火：“我不想评价他，也不想谈论他。”
“哥……”
“吃饭，别啰嗦。”
何筝心知他对方天灼带着偏见，今天过来没教育自己已经算嘴下留情了，乖乖吃起饭来，片刻，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给你看这个。”
他起身回了内室，拿着一双小鞋子走了出来，献宝似得道：“南菁给你小侄子做的鞋，你看这绣功……这些女孩子可真不简单。”
“我还当是你做的。”
“我哪儿会这个，不过这图样是我画的，她要绣虎头，我给画了钢铁侠的头，多少也算是咱们21世纪的小朋友了。”
何问初把鞋子放到一旁，神色虽然看不出什么，可眼神并不见愉快。何筝于是又道：“小朋友还没取名字，哥你有没有什么好名字贡献一下下？”
“你的皇帝陛下学富五车，还能轮到我来取名字？”
“我说可以就可以。”何筝掷地有声：“谁取的也没我哥取的好！”
何问初终于被他逗笑，道：“我就别掺和了，说到底，这算是皇室嫡长子，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是太子，还是由你们自己想吧。”
见到了何问初，何筝心里又安定了一些，饭后何问初离开，何筝又给他拿了一些银锭：“你一个人在皇城，我怕你钱不够用。”
“真是懂事儿了，都知道接济哥了。”何问初夸他，却把钱推了回去：“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用不着。”
说到底，这钱也是方天灼的，何问初就算吃不饱饭了，也不准备让何筝背上接济‘娘家’的话柄。
他走出殿门跟何筝挥手，转过墙角却遇到了走过来的方天灼，两人齐齐停下脚步，何问初在人前很给面子的行礼：“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排斥我，因为你害怕我带走何筝。”
他们站定，何问初开门见山，方天灼静静望着他，沉默不语。
“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何问初平静道：“我只是希望陛下能够设身处地为何筝考虑一下，只要他跟你在一起，他自己不觉得委屈，我都无所谓。”
“此乃我二人私事，朕本不欲在意你，可既然筝儿在乎，朕便给你个答复。”方天灼眼眸漆黑：“朕不会委屈他。”
“但你把他管制起来，就分明是在作践他。”何问初对弟弟可谓怒其不争，可他又实在无法逼此刻的何筝高傲起来，只能对方天灼诛心：“如果陛下一直学不会怎么爱人，请相信，不需要我开口，他就会主动离开你，到了那一天，你再想留，也再无可能了。”
方天灼眼神冷漠：“你巴不得他厌弃朕，怎会如此好心。”
何问初靠在墙上，双手环胸，半晌道：“别自作多情了，我根本不在乎他怎么看你，我只在乎他能不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如果把你扔掉能让他高兴，我会不惜一切拆散你们，但考虑到他的情绪会腹中孩子的影响，我就只能期望你们感情好一点。”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带他离开的办法，即使你把他藏起来，只要他心念一动，我就可以随时带他离开。”
方天灼眸中划过一抹明了，嘴角微微上扬：“朕知道了。”
何问初站直皱眉，却听他又道：“兄长可还有其他吩咐？”
兄长？
这男人怎么突然变脸？
何问初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方天灼！我警告你，如果你欺负他，我一定会杀了你。”
“兄长多虑，朕宠他还来不及。”方天灼难得放低姿态，温声道：“若无其他事，朕便先去看筝儿了。”
何问初一口血差点儿没喷出来，他阴沉着脸离开，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怎么突然生气？”
“被他看出来了。”何问初道：“他清楚我在乎大筝，处处为大筝考虑，我对他态度不好颐指气使，他不确定大筝怎么看他，自然心有不安，可今天我没忍住找了他，哪怕没有明说，他也一定知道，大筝在我面前承认了喜欢他，离不开他，否则我一定不会如此郑重其事找上他……这个王八蛋，居然能从我的态度里确定大筝的心意，我真应该再忍忍。”
那个声音道：“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你懂什么？！”何问初恼火道：“大筝跟他在一起，本身能力性格均处于弱势，如果感情上也不能高他一等，那就只能被他吃的死死的了。”
那声音道：“你也是太担心弟弟。”
“他如今必然也明白，我说找到方法带大筝回去是在骗他，必须要抓紧时间了，否则何筝那个傻子，能被他啃的渣都不剩。”
方天灼制止了身侧人的通报，含笑跨入披泽殿，一眼便看到坐在院子里拨弄琴弦的爱人。何筝也是上过音乐兴趣班的，虽然对古琴谈不上精通，不过试音之后，哆瑞咪发嗦啦西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虽然弹起来磕磕绊绊，但态度还挺认真，方天灼近身他都没发现。
腰间忽然缠上一只手，何筝立刻扭头，眼睛一亮：“陛下，您忙完了？”
“嗯。”方天灼的手覆上他的手指，柔声道：“朕教筝儿。”
何筝心里疑惑，“陛下今天可是有什么喜事？”
“朕方才见到兄长了。”
“兄长……”何筝一愣，蓦然惊喜：“陛下，陛下说的是我哥哥？您叫他兄长？”
方天灼嘴唇碰了碰他的，心情愉快：“皇后的哥哥，自然是朕的兄长。”

第69章
何筝被他手把手教着琴，下意识去看他因为心情好而柔和起来的俊脸，那侧颜近在咫尺，赏心悦目极了。
他忍不住亲了一口，接到方天灼的眼神，道：“您刚才的样子像极了我的梦中情人。”
方天灼一秒不高兴：“梦中情人？”
何筝一本正经的道：“我经常梦到有一个长的跟您一模一样的人，梦里对我百般呵护，温和宽容，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凡事愿意跟我有商有量，把我的哥哥当哥哥，把我的爹娘做爹娘……您干吗这么看着我？”
方天灼的眼神从不悦到疑惑到了然再到忍俊不禁，轻轻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笃定道：“朕就是筝儿的梦中情人。”
何筝转眼珠儿：“您害不害臊。”
“那梦是筝儿做的，话是筝儿说的，朕为何要害臊？”
“您这么急着做我的梦中情人，也不看看自己对不对的上号。”
方天灼沉思的模样在何筝看来有点儿傻乎乎，他一下子笑出声，伸手抱住方天灼的脖子，软声道：“别想了，说的就是您，我知道，您一定会变成我喜欢的样子，让我越来越喜欢。”
方天灼心情好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至少他不会突然发脾气，弄的人人自危，也不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要把人拖出去砍了，挑战何筝与他截然不同的三观。尽管他有时候说话还是会惹何筝生气，可何筝也清楚两个人之间的三观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磨合好的，愿意让他一点儿。
让何筝感到幸福的是，方天灼再忙都会记得他孕期辛苦，过来亲自帮他按腿哄他入睡，之后再返回前厅批奏折。
宫灯高悬，南门良站在门口看着刚刚为何皇后按完腿正细心掖被子的皇帝陛下，恍惚觉得这人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陛下了，至少在何皇后跟前不是了，如此体贴入微，与朝堂杀伐果断，冷戾残暴的男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说句实话，他是真的看不出来这个何皇后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他一直以为方天灼如果不三妻四妾，应该会选择一个跟他一样顶天立地能力超群的人做为终身伴侣，可何筝，他显然不是。
他这样的人，应该是后宫三千的其中一个，而不配得到陛下的独宠。
他唯一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他身上那股蓬勃的生气，顽强的像只野草，一脚踩下去，倒了，可等那只脚离开，他还能再颤巍巍的立起来。
可夹缝之中求生的人太多了，陛下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么一个……草包了呢。
思来想去，南门良觉得估计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人间难寻。
方天灼坐了片刻，等爱人呼吸平稳，缓缓凑过去吻了吻那微启的唇。
他从床前离开，南门良立刻跟上，先将桌前的灯拨亮，然后恭敬的跪下来研墨。
“这几日天凉，让尚衣坊多做几套保暖的衣裳尽快送过来。”
“按例做的这两日便好了，可要多给皇后做几套？”
“嗯。”方天灼忽然想到了什么：“朕去年猎的白貂，你明日去找出来，看能不能做套披风给皇后。”
“哎。”
“地暖也提前烧上吧，他今日便吵着冷。”
“奴才记下了。”
这里的天气比现代要冷的早，也冷的多，何筝一大早醒来，方天灼一如既往不在身边，他裹着被子蜷起身子，忽然察觉今日比昨天好像暖和了一些，试探的拉开床帏探出脑袋，便发觉床前的小阶梯上铺上了厚重的虎皮地毯，他要穿鞋的脚缓缓踩了上去，这皮毛显然是处理过的，脚心软乎乎还热腾腾的，他立刻朝外看了看已经枯黄的树叶：“今天怎么好像暖和了。”
顺意立刻笑道：“陛下昨儿半夜命人把地暖烧上了，这往日的养心殿啊，可是要到十一月下旬才会烧的。”
何筝忍住上扬的嘴角，道：“是吗？”
“可不是，这如今天底下谁不知道咱们陛下疼爱何后呀。”南菁进来的时候抱着几套送来的衣裳，抖开细心的检查了一番，道：“陛下还担心您整天呆在屋子里闷坏了，紧着赶紧把厚衣裳做出来，希望您多出去走走呢。”
大冬天的，朝哪儿走去。
何筝露个脑袋都嫌冷的慌，衣裳来了他也没舍得出有地暖的屋子。
太医院从他们回宫就开始固定时间过来诊一次脉，这日给出了预产期，约莫大半个月后，何筝数着日子，摸着肚子，忽然忧心忡忡。
他脑子里反复重现一个问题：我会不会难产而死？
哪怕他知道这样想不好，可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这个想法，如果死了会回去吗？还是去往下一个他不知道的世界呢？
这晚，方天灼难得不忙，提前上床与他同睡，半夜的时候，何筝却突然开始梦呓，方天灼睁开眼睛，看他蜷着身子，满头大汗，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立刻伸手拍他：“筝儿？”
何筝被喊了好几声才陡然张开眼睛，他瞳孔放大，眼睛泛红，大口喘气，显然是被魇着了。
方天灼把他抱在怀里，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背部，等到他慢慢平静下来，才开口问：“做噩梦了？”
何筝眼眶里盛不下的泪水落了下来，他缩在方天灼怀里，好半天才道：“我可能要死了。”
方天灼的心因为他的话微微一缩，低斥：“胡说八道。”
时值半夜，人本来就容易情绪化，何筝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他感觉男人的唇落在他脸上吻着他。
方天灼动作温柔，那泪水入口咸涩，让人心里发苦，何筝哽咽道：“我害怕疼，害怕死，我想活着，我想永远陪着陛下。”
“筝儿，筝儿？看着朕。”他陷在噩梦中挣扎不出，方天灼只好捧起他的脸，道：“你不会有事的，朕会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知道吗？”
或许是他的话给了何筝短暂的安全感，何筝点了点头，被他哄着又睡着了。
何筝开始变得很焦虑，折纸鹤都无法平静下来，这一日日的像是生命倒计时，他命人找来了很多书，查询一些临产案例，遇到不好的，他就忍不住套入自己，遇到好的，他又想自己到底是个男人，肯定跟妇人不同。
太医日诊瞧出他压力过大情绪不好，将此事告知了方天灼，“眼看即将临产，皇后这样只怕不妥。”
方天灼不得不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他，可何筝只要看到他，就会立刻变得很委屈，眼泪止不住的掉。方天灼僵硬的退出去，过一会儿再看，他又恢复了平静，他试探的走进去，何筝一看到他就眼泪汹涌。
方天灼：“……”
他不知所措，迟疑的退后想离开，却见何筝主动张开了双手：“抱抱。”
方天灼眼神一软，走过来被他抱住了腰，他低头抚摸何筝的脑袋，突然被他在背上砸了一下，他怀疑何筝不是故意的，可接着腰部紧接着被他掐了一下，方天灼皱起眉抓住他的手：“筝儿……”
何筝被他推开，眼泪珠子不要钱似得掉，方天灼坐下来抹他的脸：“在生朕的气？”
何止生气，何筝这会儿咬死他的心都有，他一生之中所有的恐惧全部都是方天灼带给他的，一年的时间，好像把一辈子的胆战心惊全部经历了，如今还要经历最可怕的事。
他本来觉得自己足够心大，妇人可以生，他应该也没关系，可临产期一日日的接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怕疼，又怕死，心里憋闷，委屈，却无从发泄，只有掉眼泪这一个疏解方法。
他陡然抓起方天灼的手咬了下去，疼痛感让方天灼条件反射的捏住了他的脸颊，“你做什么？”
何筝继续掉眼泪珠子，呜咽着看他，抽抽着的模样像是方天灼夺去了他最好的玩具还把他打了一顿。
方天灼顿了顿，把他搂到怀里，重新将手送到他嘴边儿，低声道：“咬朕就高兴了？嗯？”
何筝一口狠狠咬下去，方天灼手上顿时见了血，他额头青筋直跳，脸色难看，何筝忽然又有些内疚，轻轻舔了舔上面的血迹，然后把他的手丢掉，树袋熊一样扑到他胸前抽鼻子。
他这番作风是又可怜又可恨，还有几分可笑，方天灼拿受伤的手又递到他脸前：“不咬了？”
何筝用手抹眼泪，嫌弃：“硌牙。”
方天灼忍俊不禁：“出去走走？”
“不去。”他拒绝，又不甘的抓了抓方天灼的衣服，闷声道：“除非陛下抱。”
方天灼命人拿来披风裹着他，双手把他抱起，“朕带筝儿去御花园坐坐。”
何筝把脸埋在他怀里，心里的委屈和苦痛略略被治愈一些。
外面风很大，可方天灼抱着他，完全的把风隔绝掉了，这个男人不凶的时候，是真的能给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何筝被抱到御花园的亭子里放了下来，这小亭子夏日四周透风，是个很好的乘凉地，如今天冷，周围已经挂上挡风的竹帘，亭子里还烧上了暖炉，倒是暖和的很。
他在软塌上坐好，又看了一眼方天灼，还是对他又爱又恨，于是一脚朝火炉踢去，被方天灼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脚：“小心碳火掉出，烫伤难医。”
何筝怕怕的把脚缩回来，低着头看火炉，眼泪又无声的掉，方天灼坐在他身侧，叹了口气：“筝儿若有心事，不妨说与朕听。”
“我不想生了。”何筝憋了一会儿，小孩子闹脾气一样，说着没用的话：“我要把他拿掉！”

第70章
“都足月了，怎能拿掉？”方天灼淡淡的说大实话。
明明他刚刚才把自己抱过来，可何筝还是瞬间油然而生出一种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感觉，他恼道：“你还不如把我剖了，至少我跟他还能活一个。”
方天灼语气波澜不惊：“朕有最好的太医院，你不会有事。”
何筝烦死了他这幅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你怎么就觉得我不会有事？”
“朕说不会就不会。”方天灼看过来，神态认真：“你放宽心，不要自寻烦恼。”
“什么叫我自寻烦恼，我的烦恼分明是你带给我的！”
方天灼抿唇，须臾叹气：“你这般心性，日后如何为朕开枝散叶。”
何筝张大湿润的眼睛：“你，你还想再要几个？”
“能有九子最好。”方天灼看过来，接下来的展望还未出口，何筝就陡然从榻上起身，抬步朝外走。
他万万没想到，方天灼都已经亲眼见到他从孕吐到水肿，再到如今日日梦魇了，居然还未曾放下要生九个孩子的念头。
换句话说，就算他能活着生下八个孩子，也可能再生第九个的时候挂掉。他不懂方天灼的执念，也无法理解，只是心脏因为这一点点的不愉快而陡然被狠狠撑大，又闷又涨。
他掀开帘子，冷风吹来，身体立刻被方天灼扯了回去，披风重新包裹住他，“小心着凉。”
何筝把他推开，忍耐道：“请陛下暂时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要自己出去走走。”
他裹着披风走出去，冷风渐渐把情绪凝固，他木木的走了一会儿，心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他希望自己能在这次生产之中死去，让方天灼后悔一辈子。
可想到那个结局，他又不甘愿的很，加上前世，他也才只有二十多岁，还没活够。
愣愣走了一会儿，他突然注意到宫人来来往往，相比平日似乎忙碌许多：“近日宫里可是有何大事？”
顺意忙做解答：“腊月初一，是陛下的生辰，届时祭祖祷告，百官朝奉，陛下要借此吉日，为苍生祈福，各省也将设祭坛，求陛下长生。”
这么大的排场，也亏得方天灼是天选之子，按照迷信的说法，有些命不够大的，只怕hold不住，反而会折寿。
何筝道：“没听他说过。”
“这等大事，本该人人皆知的。”
何筝扭脸看向亭子，男人还站在那里，离得太远，他看不清方天灼的表情，只知道他应该是在看自己。
何筝转开，继续朝前走，道：“我这几日整夜难受的睡不着，他倒是春风得意的很。”
南菁跟顺意对视了一样，前者道：“奴婢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爱说就说，卖什么关子。”
南菁也知道这位何后与其他妃子不同，没提他可能怪罪的事儿，道：“皇后孕育辛苦，陛下虽然嘴上不说，可奴才们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担忧您的，否则也不会对您有求必应不是？”
“他要真担心我，又怎么会说要生九子的话？”
“陛下乃真龙天子，坐拥天下，自然希望龙子多多……何况，他只说了让您给生，从另一方面来看，岂不是要与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陛下当真只是单纯想要更多龙子，又怎会弃那么多的妃子于不顾，只要跟您生呢？是不是？”
何筝侧头看她：“你倒是对他忠心耿耿。”
南菁低下头，“奴婢说错话了？”
何筝没有再说话。
其实南菁说的他都知道，方天灼说要跟他生九个龙子，某种意义上的确是认定他了，可在他看来，自己特殊就特殊在不是他讨厌的女性而已，一旦有另一个能孕育的男人出现，就可以轻易被取代。
有时候他觉得方天灼是爱自己的，毕竟自己几番胡作非为都还活的好好的，可有时候，他又觉得方天灼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就像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想生，害怕生，可却依然固执己见，甚至在这个时候还在坚持。
这让他觉得，他所有的退让都不过是因为自己可以给他生孩子，仅此而已。
何问初最近来的很少，方天灼担忧何筝心思过重影响生产，命人前去传唤，几日后，他才终于露面。
何筝蔫蔫的表情见了他之后总算好了一点，他先抱着何问初委屈了一会儿，给他哄着多吃了点东西，突发奇想：“我想吃蛋糕了。”
何问初也没问为什么突然想吃：“那我回去试着做做，这儿材料太少了，口感肯定有些不同。”
何筝立刻道：“你要是做出来了，把配方给我一个。”
何问初一眼看出他的心思：“怎么，想亲手做给你的陛下吃？”
何筝点点头：“他还没吃过生日蛋糕呢。”
“你最近不要想有的没的，你看你现在这样，能亲自下厨吗？”
“那我就跟御膳房招呼，动动嘴总行的。”
何问初想着他找些事儿干也好转移注意力，就道：“我会做着试试，尽量让你的陛下尝尝咱们神仙的食物。”
何筝眯起眼睛笑，他没在哥哥跟前提自己的害怕，何问初也全当不知道，尽量多跟他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离开的时候还给了他一个本子，何筝打开一看，都是一些没上色的涂鸦，也没什么实质的东西，他疑惑：“你画的？”
何问初点头：“前日晚上过来的时候连夜画的，你拿去上色。”
“这么丑，还没我画的好看。”
何问初脸一沉，“当作业做，好好涂。”
何筝猜到他是专门儿画来给自己上色解压的，心里暖融融，忍不住笑：“知道了，放心吧。”
何问初给的绘图本的确不错，虽然有些细节画的不太好，可一旦上了色，倒也还挺好看，何筝还在边儿上开脑洞画了别的，画这东西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所以时间过得很快，往往等他画完一副就该吃饭或者睡觉了，没时间想乱七八糟的，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这晚，太医诊脉之后，何筝起身准备去前殿，却忽然听到对方在跟方天灼交谈：“古往今来，断没有在养心殿降生的皇子，如今皇后临产，臣以为，陛下应当遣其回披泽殿待产，以免影响圣殿。”
什么影响，这是怕他生孩子的时候脏了圣殿。
何筝没听完，转身回到床上，静静等着方天灼把自己赶回去，可出乎意料的是，方天灼只字未提此事，何筝心情略略好转，一转头缩到了他怀里。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日何筝一觉醒来，忽然觉得焦躁不安，他提笔去涂画本，腹部却传来阵阵的躁动，一时心乱如麻，竟抬手把画本涂的乱七八糟。
他按住腹部，脸色苍白，直到疼痛一点点传过来，低头看去，看到身下白衣迅速晕染开的大片血红，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声带好像被突然吃掉了，他说不出话。
巨大的恐慌像恶魔一样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听到外面传来方天灼淡淡的声音：“皇后可起了？”
这是方天灼下朝回来了，他每次都是这样，一回来就会问自己是不是醒了，有没有吃饭，在哪里，在做什么。
只是今日回来的似乎比平时晚了一些。
宫女轻声回答，何筝坐在桌案后面抬眼，看到卸下朝服与头冠的男人抬步走入，翘头黑靴映入眼帘，他捏着笔，顺着长袍朝上看，对方上男人漆黑的双目，僵硬的扯开一抹笑容。
方天灼鼻尖一耸，瞳孔猛地收缩，大步走了过来：“筝儿？！”
“来人！速传太医！”
何筝抖若筛糠，无边的恐惧像鱼网一样裹住了他，他抓紧方天灼的衣服，嘴唇开合，腹部的疼痛一阵比一阵重，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却发出一声痛呼。
太疼了。
他感觉肚子里的东西似乎生出了尖利的爪牙在刮着他的腹腔，又或者是有人在试图把他撕开，又因为力气不够，而无法给他一个痛快。
这些人早已被训练妥当，在南门良的喊声下有条不紊的准开始准备热水毛巾等物，太医们鱼贯而入，见何筝身下血迹染了龙榻，均大惊失色：“陛下，此处血气弥漫，只怕会汚了圣殿惊了祖宗，臣斗胆再提让皇后去披泽殿生产，此时尚且还来得及。”
方天灼脸色隐忍：“尔等只管给皇后接生，休有二话。”
太医们你看我我看你，退而求其次：“还请陛下移步室外，避免胎下血腥汚了圣体。”
方天灼扭头看向何筝，后者已经疼到冷汗湿了全身，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无措的颤抖着，像一只濒死的鱼。
方天灼喉结滚动，在一干人的跪求下，大步走了出去。
何筝泪水疯狂的涌了出来，他只觉得每一秒都那么难熬，疼到失声。
罗元厚匆匆赶到的时候，正看到方天灼在门前来回走动，四目相对，他躬身行礼，却被方天灼一把抓了过去，男人脸上煞气弥漫：“朕留你一命就是为了今天，圣药是你一手制出，如今朕要皇后二人平安，你可听清？”
罗元厚心情复杂而焦躁，但还是恭敬道：“臣遵旨。”
惨叫从殿内传出，宫人们均手忙脚乱，何筝痛喊着，双手乱抓，神志不清。
方天灼吸了口气，抬手推门，却被南门良一把抱住了腿：“陛下，陛下稍安勿躁，皇后有祖宗保佑，断断不会有事，您刚换过袍子，可万万不可再沾污气了。”
方天灼嘴唇发抖，捏紧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日头渐西，何筝又一次发出惨叫：“方天灼啊啊啊——”
“陛下，陛下哎！”南门良被他一脚踢下了阶梯，男人推开房门，风一样掠到何筝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那素来柔软的手此刻因为疼痛而颤抖，骨节硬生生的仿佛随时会折断，太医们大惊失色：“陛下，您圣体……”
方天灼森寒道：“若皇后有三长两短，朕诛尔等九族。”
所有人齐齐噤声，方天灼转脸看向何筝，伸手抚开他额头汗湿的长发：“朕在这儿，不要怕，筝儿不会有事的。”
何筝睫毛颤抖，“书上，都是骗人的……疼，疼，不会麻木……只会越来，越……”
他腹部被一只手推揉，身体疼到屈起又克制的舒展，一张漂亮的脸扭曲了起来，嘴唇因为咬布块而干燥苍白，他疼到没有力气，眼前阵阵发黑：“我想回家……”
方天灼低头，见到那只手慢慢松开了自己，蓦然反手握住，目眦欲裂：“太医！罗元厚！！”
何筝昏过去又醒过来，新一轮的疼痛又一次降临，他嗓音沙哑，疼到不知今夕何夕，恍惚间，二十几年的人生忽然走马观花一样映入脑海。听说人死前能看到自己一生经历过什么，他突然发现自己七岁那年好像去过一个古香古色的地方，在那里，骗过一个跟他一般大的孩子，许了奇奇怪怪的誓言……
回忆飞速掠过，他如愿看到了爸妈，哥哥，还有神色淡淡的方天灼，身体突然被灌入一股力量，他一口气提了上来，听到了方天灼急促的轻唤：“筝儿，筝儿醒醒。”
陡然意识到身体里还有个小家伙，他疲惫的眨了眨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倒吸了一口气，苦痛无比的挺身：“你他妈的倒是给我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嘹亮的婴啼传来，何筝恍惚看到一道白光在眼前绽放，剧烈的痛感让他的身体又一下子沉了下去，思绪又渐渐陷入混沌，彻底昏死。
“筝儿！”
方天灼眼前白光大盛，那光芒从以养心殿为中心，一瞬间向周围蔓延，把整个皇城都照的亮如白昼。
白光中心的人齐齐抬袖遮眼。
方天灼大喝：“速来看皇后！”
罗元厚放下袖子，急忙上前：“是又厥过去了，臣这就施针。”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个小皇子！”
“陛下万福齐天！小皇子定是祥瑞之体！”
罗元厚在前方施针，方天灼又一次输送内力，身后人人脸上都挂着喜色，跪倒一片。
方天灼目光紧紧盯着床上的爱人，一直到何筝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白光渐褪，罗元厚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儿，伏地跪下，涩声道：“恭喜陛下，母子平安。”
方天灼眼睛干涩，浑身像是淋了雨一般湿漉漉的，他看了看龙榻上的血迹，又重新把目光落在何筝脸上，哑声道：“什么时辰了？”
身后跪倒的人一直没得到命令，都不敢起，有人答：“已经二更了。”
足足一日。
方天灼终于转脸，太医急忙膝行过去，将襁褓内的小皇子送到他手中，方天灼看了片刻，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南门良立刻道：“今日腊月初一，是陛下生辰。”
众人猛然反应过来，纷纷高歌叩头：“陛下大喜！皇后大喜！天下大喜！！”
启帝五年，皇室嫡长子诞，天降神迹，大雪扑簌簌落了下来。喜钟敲了整整六下，以皇宫为中心，每隔一段距离传一次音，一夜之间，喜讯遍布整个皇城。
有一些被刺目的白光惊醒的人纷纷走出，对着皇宫方向跪拜道喜，大家张开双手，惊喜的任由雪花儿落在身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认为，今日这光，这钟，这雪，会给他们带来幸运。
此刻，现代正是重阳节当日，何筝的欧式小房间内，一个年轻道士陡然张开眼睛，惊喜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感应到你弟弟了！”

第71章
何筝实在太累了，昏昏沉沉间感觉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在一片虚无之中摸索着前进，却遍寻不到叫他的人。
忽然听到一阵奶娃娃的哭声，他转身要寻，一阵失重感却跟着传来，何筝猛地惊醒。
他喘着气，微微张大眼睛，熟悉的床顶告诉他此刻还在方天灼的养心殿。眼前忽然探过来一张略显憔悴的俊脸，方天灼的额头直直垂下来，碰到了他的，他似乎松了口气：“筝儿可算醒了。”
何筝放松身体感应了一下身上的痛楚和疲惫，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平坦一片，顿时恍惚：“出来了？”
方天灼的手覆到他的手上，低叹道：“出来了。”
何筝心里五味陈杂：“他在哪儿？”
方天灼命人把孩子抱了过来，何筝被他揽住腰坐起来，身后被塞了枕头，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小家伙，他一脸迟疑：“这个……我，我生的？”
方天灼失笑：“自然。”
何筝怯怯的伸手，在奶娘的指示下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搂了过来，哪怕带着襁褓，他还是能够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柔软，很轻，那重量像是抱着一只猫咪。
小皇子的脸庞小小的，还没成年人的巴掌大，皮肤嫩嫩的，泛着淡红的血色，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看上去还有点丑丑的。
何筝心里涌起热潮，他眼泪汪汪：“真是我生的？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我呢？”
方天灼的声音温和的从他耳边传来：“再过几日长开些，就能看出来了。”
小家伙被他抱着打了个哈欠，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何筝呆呆盯着他看，忍不住傻笑：“好可爱啊，就是皮肤怎么这样，是生病了吗？”
他感觉小皇子皮肤不健康，不如他以前见过的宝宝白嫩。
一旁的奶娘立刻笑道：“回皇后，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过几日就好了。”
方天灼低头拨开襁褓，与他一同看着那沉睡的小家伙，何筝回忆穿越过来的日子，鼻头一时发软，心里更是酸酸涨涨，情绪复杂至极。
从一开始认为会被方天灼剖腹取子死无全尸，到如今平安的生下这个健康的小生命，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他一直担心自己会死，会被方天灼杀死，或者死在生产的床上，如今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他却陡然涌出一股疲惫至极的感觉，好像绷紧的心弦一下子放松，忍不住朝方天灼肩头靠去：“您派人通知我哥哥了吗？”
方天灼对他一醒来就提哥哥心生不悦，但还是道：“去了。”
何筝又问：“陛下给他取名字了吗？”
“取了。”
“叫什么？”
“姓方名锐，字长顾。”
“字？”何筝仰起脸，道：“陛下的字是什么？”
“朕无字。”方天灼托着他抱孩子的手，道：“没有人为朕取字。”
何筝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好像突然闪过了什么，他安慰道：“我也没有字，我们神仙都没有字。”
方天灼轻笑，温柔抱住了他。
何筝好奇道：“那他这名字，分别有什么寓意吗？”
“朕要他做一柄锋锐无比的精枪，不惧艰险，勇往直前。”
何筝心知他一生艰难，下意识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带着安抚的意思，问：“那字呢？”
方天灼沉默片刻，低声道：“愿欢常顾我妻，愿喜常顾我儿，愿君……常顾我之。”
何筝心脏忽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为皇后和小皇子求平安，求欢乐，为自己求得竟然是……一个人。
方天灼眸子一向漆黑深邃看不到底，可这一次，何筝却破天荒的读到了一些东西，却像是拢着一团迷雾，只能意会，很难言传。
他下意识露出笑容：“那我求，求陛下长命百岁，福如东海。”
方天灼眯眼，这并非是他期望的回答，“朕不稀得长寿。”
何筝眼珠儿剔透，似乎没懂他的意思，方天灼跟他对视片刻，若有所思道：“不过筝儿贪生怕死，朕还是活得久一些好。”
何筝不满：“谁怕死了？何况您活的久一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朕若是先死，肯定要拉筝儿陪葬的。”
何筝：“……”
他迟疑的看向方天灼，怀疑对方在开玩笑，可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睛，他立刻明白这不是玩笑，如果下一秒方天灼嗝屁，南门良绝对会拿刀捅穿他的脖子。
他吞了吞口水，默默抱紧了小宝宝，闷声道：“哪有您这样的。”
方天灼因他的反应而失笑：“朕逗筝儿呢。”
何筝心里打鼓，没有再跟着胡说八道。
南门良见他们温存够了，赶紧走了进来：“陛下，銮驾等候多时，等您去祭坛祈福呢。”
何筝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是陛下生辰？那小皇子……”
方天灼吻了吻他的脸颊：“筝儿好生休息，晚些时候朕回来陪你用膳。”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前又转过来，认真道：“这是朕迄今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
何筝低头去看怀里的小礼物，万万没想到小家伙居然会跟方天灼同一天生日，方长顾，方长顾……他可别生了个小方天灼！要不然以后可有他受的。
何筝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亲自带小朋友，绝对不能长歪成方天灼那样极端的性格。
何筝被伺候着吃了点东西，饱了开始觉得不舒服，遂命人备水洗澡，却被南菁以刚刚生产完的理由拒绝了：“您昏睡的时候，陛下已经亲自为您擦过身子换过衣裳，还是等几日再洗吧。”
“几日？”擦身哪里有水洗来的干净，她不提还好，一想方天灼只是随便给他擦了一下，就觉得身上黏腻的很，一刻都无法忍受。
可他现在浑身没力气，又不可能自己过去提水，再不满也只能憋着等方天灼回来缠他听话。他至今都没学会随随便便为难下人，或者对下人颐指气使，有时候身边的人都会纳闷儿，皇后对那个九五之尊的要求，远比对下人都要苛刻。
方天灼回来的时候穿的很是隆重，换完衣裳之后，还是很隆重，他盯着男人头上的冕旒，问：“晚上还要忙？”
“百官前来为朕贺寿，总要管他们吃饭。”
皇帝陛下就是不一样，祈福吃饭都是两种不同形制的衣服，何筝没吭声，方天灼看出来他心情不好，温声询问：“怎么了？”
何筝凶巴巴：“我想洗澡！”
出乎意料的，方天灼点了点头：“等朕忙完，回来帮你。”
何筝一愣，眼睛立刻亮起：“一言为定。”
何筝之前看书的时候有说妇人生孩子至少要一个月不能洗澡，他还有些担心方天灼会这样要求他，看到他这态度立刻放下了心，方天灼虽然很偏执，可大部分时候还是比较善解人意的。
他本来想睡一觉，可他的头发因为昨天晚上出汗而变得油腻腻臭烘烘的，闭上眼睛也难受的睡不着，有时候他真想把这一头长发给剃了，可在这个世界，短发未免有点太引人注目。
何筝想着，以后方天灼再惹自己生气，他就拿剪刀把自己剃秃了，然后阿弥陀佛堕入空门，告诉方天灼他已经看破红尘，决定常伴青灯古佛。
这样他就能理所当然的留短发了。
何筝兀自傻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小皇子的哭声，急忙喊人来看，原来是尿了，奶娘给他换了尿布，又喂了些吃的，小家伙躺在何筝身边儿，睁了会儿眼睛，又睡着了。
“我这到底是生了个小孩儿还是生了个头小猪啊。”何筝凑近他的脸蛋，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忍俊不禁的亲亲他，心里十分爱怜。
晚些时候方天灼回来，何筝立刻打起了精神：“洗澡！”
方天灼命人端来了热水，拿了帕子过来：“朕再帮你擦擦。”
何筝皱眉，疑惑：“我不擦，我要洗澡。”
“太医说了，你现在不可见风，不可见水，若是着了凉，受了风寒，日后要落下病根儿的。”
“他们说瞎话。”何筝不悦道：“我们神仙生完孩子都会洗澡，只要保暖措施做好，不会有事的。”
方天灼拿着热帕子，道：“此处不是天界，朕怕万一。”
“没有万一。”何筝把自己的脑袋凑过来：“你闻闻我头，臭的都能生虫了，你闻闻闻闻……”
他本着把方天灼逼退的架势，气势汹汹，却被方天灼伸手按住了肩膀，对方当真认认真真的闻了闻，然后低头看他：“哪里臭了，明明很香。”
“……”这方天灼是怎么了，居然也学会睁眼说瞎话了，何筝狐疑的用手指梳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把五根洁白的手指伸到方天灼面前：“现在，我这手指缝里刮出来的油能炒一锅菜你信不信？”
方天灼抓住他的手，用热毛巾给擦着：“再忍几日。”
“不行！”何筝生气：“我连一刻钟都忍不了了！”
方天灼生活最难的时候几个月不洗澡都是正常的，哪怕他如今养尊处优，可也无法理解何筝因为不能洗澡而抓狂的心理，他安抚的拂开何筝的头发：“朕的小神仙，未免太娇气了些。”
何筝：“？”
他一样无法理解方天灼的脑回路，他不光头发臭，而且身上某处也还带着血腥味儿，哪怕已经被仔细擦拭过，可总归没有水冲的干净，心里非常膈应：“陛下又要跟我吵架吗？”
“朕没有。”
“那就不要阴阳怪气，我要洗澡，现在立刻马上。”何筝翻身下床，却被方天灼一把抓了回来，男人把他抱在腿上，解释道：“这是为你的身体好，你刚生产，身子太虚……”
“我虚还不是因为你！”何筝心里开始冒火：“孩子是您硬要我生的，如今我把他生下来了，怎么也算是功成身退，我现在就想洗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就这么简单的事，您干吗非要把它复杂化呢？就当是我给您生孩子的奖励行吗？我想洗澡，哪怕会风寒，会头痛，会死都没关系！”
他一把拍掉了方天灼的手，不想去管他是否震怒，转身便去拉门。
他的手再次被人抓住，何筝挥手去甩，却不小心甩到了方天灼的脸上，啪的一声轻响，方天灼微微侧头闭目，何筝则吓的瞬间熄火噤声，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一步，双腿发软的瘫坐在后方的椅子上。
方天灼看向他。
何筝眼睛泛起水光，畏惧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心知自己又触及了他的底线，屏住呼吸等着男人的震怒，却听到他平静的声音：“朕知道。”
哪怕是无心之举，何筝也知道，打到他的脸是真的过分了，“你，你疼吗？”
“你现在路都走不稳，又怎么会打疼朕。”方天灼走过来，再次把他抱起，道：“朕稍后命人将明泉阁的地暖烧上，在此期间，筝儿先睡上一觉，等醒来，朕就带你去清洗，好不好？”
何筝惊疑不定。
方天灼这回不光不发怒，也不对他冷暴力，居然还问他……好不好？
“那，那我睡一觉，真的就可以洗澡了？”
“嗯。”
何筝乖乖被放在床上，忍不住解释道：“我真的不舒服，就……很油腻，黏糊糊的，所以……”
“朕知道。”方天灼找了根发带，把他的长发系起来，何筝看着他沉默的脸，轻轻扯了扯他，“我昨天真的很疼，流了很多汗，还出了很多血，然后今天身上又很难受……其实我知道陛下是为我好……”
“朕知道。”方天灼抚着他的脸颊，轻声道：“朕知道，筝儿辛苦了。”
委屈瞬间满溢，何筝抿了抿嘴，眼眶刚来得及红，泪水就唰的涌了出来。

第72章
这次方天灼倒是没有骗他，何筝第二天一醒来，就立刻被他用披风裹了起来，他的脑袋也被蒙的严严实实，一点儿风都钻不进来，也完全看不到方天灼在朝哪儿走。
等到被放出来的时候，何筝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很大的水池边，这应该是个小暖阁，此刻门窗紧闭，房梁上方也被特别加固，挡风的绸布从上方一直垂到了地上，除此之外，还又多放了一圈儿屏风，这层层叠叠的，是真的一点儿冷气都透不进来。
尽管保暖设施做成了这样，可方天灼还是很担忧他会受凉，尽量迅速的把他清洗干净，就立刻把他捞了出来。
他转身又去拿披风，不等何筝自己系好衣带，就立刻抬手把他给裹住了：“这边来。”
何筝被他扯到了一侧的暖炉旁坐在软垫上，方天灼拿毛巾给他擦着头发，何筝背对着他，大暖炉的热气熥着他的头发，方天灼似乎希望赶快干，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穿过发丝，那触感让他心里发甜。
“陛下。”他忽然开口：“您的内力不能助我吹干头发吗？”
“……”方天灼道：“你想多了。”
“咦。”何筝疑惑道：“可是您那天跟哥哥打架的时候，我看到你们周围的树枝都被剑气削断了。”
“你也知道是剑气。”
何筝撇嘴，须臾又笑，先是扬起嘴角，到后来牙齿都露了出来，甚至出了声。
“笑什么？”
何筝立刻收敛：“谁说我笑了。”
“朕听到了。”
“我才没笑。”何筝一本正经的道：“我是开心呢。”
“为何事开心？”
何筝忽然旋身撞到他怀里，方天灼猝不及防微微后倾，下意识勾住他的腰使他身体偏移避免撞到暖炉，何筝仰着脸，眼珠儿晶莹剔透：“您是不是特别喜欢我呀？”
方天灼手指梳理着他半干的长发，反问：“筝儿觉得呢？”
“我觉得您特别喜欢我，喜欢的不行不行的！是不是呀？”
方天灼把他的脸捂在在胸前，继续给他擦头发，何筝不高兴的乱拱，直到听到他开口：“说的极是。”
何筝顿时像只喜不自禁的猫，拿还湿着的头发用力在他脖子间乱蹭。
方天灼被他蹭的脖子发痒，那痒一路蔓延，直直痒到了心底。
“别乱动了，要尽快擦干。”
“慢慢来也没关系，反正这里暖和。”
何筝抱紧他的腰，不光人腻歪，声音也腻歪，故意带上的小鼻音让方天灼心尖发麻。
好不容易把他收拾好，方天灼重新把他从头包到尾抱起来，快出门的时候他突然扭扭脖子，一下子钻了出来，亮晶晶的眼睛对上方天灼瞬间沉下来的脸，又乖乖缩了回去。
他窝在披风里面，道：“我听说昨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到今天早晨才停，我还没见过这里银装素裹是什么样的呢。”
“总能看到的。”
宫人拉开门，何筝被他抱着，能够听到他的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在现代的家是在南方，很少见雪，前段时间倒是也下过几场，不过都不大，他本来想等下大雪的时候堆个大大的雪人的，结果小皇子出来，他竟然被变相禁足了。
他一边吐槽方天灼瞎操心，一边又因为他担心自己而感到高兴。回到了暖融融的养心殿后，方天灼终于把他放了下来，何筝站稳，立刻转身去看小皇子，“陛下您看，他好像跟昨天有点不一样了？”
方天灼本来放下他就要走，听到他喊便又走过来看了一眼。
“听说刚出生的孩子都是一天一个样，原来是真的啊。”何筝小心翼翼的伸手去碰宝宝的小手，他的脸小，手也小的要命，只能攥住何筝一根手指头的样子，何筝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小手掌心，道：“就是怎么一直在睡，跟小猪崽似的。”
方天灼：“……”
何筝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立刻转过来看了他一眼，软声道：“我这，童言无忌嘛。”
方天灼摇了摇头，没有跟他计较，道：“朕还有事，你好好在屋里呆着，若是闷得慌，就让下人陪你打牌。”
何筝道：“哦。”
方天灼离开，一旁的顺意立刻眼巴巴的看过来，虽然何筝平时表现的从来都不把他们当奴才，可如今毕竟是在方天灼这里，何筝如果不玩的话，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站着等吩咐，毕竟如果不小心惹怒陛下，哪怕能在皇后的保护下留下一条命，也定然少不了皮肉之苦。
可何筝并没有get到他们的心情，等方天灼一走，他就立刻把身上的大氅扔到了一旁，穿着加厚的里衣把手探进了宝宝的小床，小心翼翼的把沉睡的小家伙抱起来，然后爬上床将他放在自己里侧。
他觉得小皇子身上好像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让他的眼睛根本离不开，他先是撑着脑袋轻轻拍着孩子的小胸脯，一会儿又躺下去嗅着小娃娃身上的奶香，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鼓鼓胀胀的。
他有点想把小皇子搂在怀里紧紧的抱着，可他实在太小了，何筝也只能想想，克制的虚虚环了他一下，忍不住笑。
我生的。
我儿子。
真可爱啊。
怎么那么可爱呢？
他躺了一会儿，又探头去瞅，等撑着身子的手酸了再躺下去，来回反复，完全看不够似的。
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家里第一次养猫的时候，软萌可爱的小猫咪第一次来家里，何筝每天晚上都要唤它上床陪自己睡，如果半夜发现它躺在自己脚边儿，还一定要重新把他抱到自己枕头前，用脸颊挨着它软乎乎毛茸茸的身体才行。
不过那只猫不怎么听话，每次把它按在脸旁，一松手它就立刻又要跑走。
可小皇子就不一样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只除了有生理需求的时候才会哭闹，其余时间都乖得要命，何筝光是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都感觉心要化了。
我生的啊！
我居然真的生了一个小朋友！！
以后会长成自己这样的小生命呀！！！
方天灼忙完回来休息，何筝正单手放在小皇子的脸颊边儿，他看儿子的模样，活生生像是看着一个宝藏，连自己过来都没发现。
他坐在床边儿，倾身靠过来，何筝察觉到，头也不回的问：“忙完了？”
“嗯。”方天灼伸手越过他去碰小皇子，却被何筝一把拍开：“你没轻没重的，别弄疼他。”
方天灼皱起眉，何筝察觉到他不高兴，于是伸手把他刚才拍开的手抓住抱在了胸前，扭脸道：“他刚才醒了，闹过一场呢，这会儿刚又睡着。”
察觉到他的讨好，方天灼脸色略有缓和：“朕听到了。”
也是，毕竟就一个前后殿的距离，何筝琢磨着，问道：“是不是吵到您了？”
方天灼强调：“是极吵。”
何筝也知道他忙政事辛苦。
这男人前天守了他一天一夜，昨天明明是他的生日，却还要忙着祭祖祈福宴请百官，昨儿晚上自己因为不能洗澡不舒服所以没怎么睡好，他也是一样。今天一大早起来上朝，回来又带自己去沐浴，接着自己躺床上看孩子，他又去了前头批奏折。
这么一想，何筝开始有点儿心疼，他握住怀里的手，抓起来亲了一口，道：“要不，我明日搬回披泽殿吧，免得他闹起来影响你心情。”
“可以交给奶娘。”
“我又不是不能动，干嘛要交给奶娘？”
“你现在要好好养身子。”
“我养身子回披泽殿也可以养呀。”何筝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挺胸仰头扑他怀里去，眼睛亮晶晶的问：“陛下，您是不是舍不得我回去呀？”
方天灼抱着他又变得细细的腰，垂眸看着他的眼睛，缓声道：“舍不得。”
何筝心里一阵酥麻，他用力把脸埋在方天灼怀里，心脏砰砰乱跳，半晌道：“可小皇子现在又不懂事，一旦有需求肯定会闹的。”
“筝儿舍不得小皇子？”
“我当然舍不得啦。”何筝理所当然的道：“您看我受了多大罪才把他生下来呀。”
其实没生之前何筝对这孩子是有些怨气的，可昨天睁开眼睛，看到这软软的小东西时，何筝突然就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勉强算是值得了。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孕育出来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小生命，有一天他会像方天灼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当然也可能长成跟自己一样的草包，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总归是多了一个疼自己的血缘亲人。
方天灼沉默片刻，道：“那便一同住这儿。”
何筝窃笑：“您要是不觉得他吵，那我肯定没关系的。”
“那你又要辛苦了。”
“反正我就动动嘴的事儿，这不是有很多人帮我么？”
他说的倒是实话，他只管撸娃，换尿布喂食都轮不着他。方天灼没有再多说，何筝心里有点想迫不及待跟哥哥分享自己的小宝宝，可方天灼昨天已经说过通知到了，尽管何问初一直没来，他也不好多问，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觉得方天灼的确该好好休息了。
何筝命人去打了热水，自己亲自翻下榻来扯方天灼的脚，真心实意道：“前段时间都是您照顾我，今天轮到我照顾您了。”
方天灼惊了一下，想抽身却发现他一下子抱紧了，何筝胳膊夹着他的腿，用力扯掉了他的鞋子，道：“干嘛呀，我又不轻薄您，只是给您洗脚而已。”
方天灼皱起眉，看他垂着脑袋把自己的脚按在水盆里，眼神软软的看过来：“烫不烫呀？”
方天灼抿唇不语，何筝疑惑的眨了眨眼：“怎么了？很烫吗？”
方天灼垂眸，半晌道：“不烫。”
何筝认认真真的给他洗完了脚，随口命人将水端出去。方天灼拿无处安放的手弹了弹衣角，等他越过自己坐到里面，开口道：“你……”
“？”
“日后不必这般……谄媚。”
何筝：“？？？”

第73章
“怎么说话呢？谁谄媚了？我不能对你好是不是？”
“可是有何诉求？”
何筝服了。
他自认为自己凡事还是很拎得清的，他虽然有时候会故意找茬，可那都是在对方惹了他的前提下。
“您觉得我有什么诉求？”
方天灼冷淡道：“朕怎会知道。”
何筝没好气，他真想抬脚把方天灼踢下去，可那样他肯定会生气，两人关系又要闹僵。
“我没谄媚。”何筝扯被子：“也没有任何诉求，就是单纯的想对您好。”
方天灼看他。
“看什么呀，我承认我以前对您的确都是假的，吹嘘讨好不过是迷惑您的手段，可今时不同往日，我喜欢您，当然真心实意对您好了。”
“……”
何筝突然又想到什么，伸手去捞身边的儿子，道：“您先睡吧。”
刚要躺下去的方天灼立刻又坐直了：“你抱他去哪儿？”
“哪儿都不去。”何筝重新下床，道：“我想了想，宝宝还是睡他的小床比较好。”
方天灼撩开半挂的床帏，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把小皇子放回了小床上，然后站在床边盯着儿子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于是道：“你在看什么？”
“他刚刚好像打了个小呼噜。”何筝忍俊不禁，又遗憾道：“这床要是有轮子就好了，可以一下子推到我们床头。”
方天灼顿了顿，道：“朕要睡了。”
“您先睡。”何筝继续站着，也不嫌累：“我再看他一会儿。”
方天灼放下床帏，拉起被子躺下去，闭目片刻，何筝一直没来，他陡然又张开了眼睛，语气阴沉：“该睡觉了。”
耳边突然传来动静，他蓦然坐起，看到何筝正吭哧吭哧的搬着小床朝这边走。那床是纯木的，何筝如今身子正虚，搬起来费很大的力气，还要照顾刚放进去的小宝宝不要吵醒，简直是一步一挪。
方天灼走下来，搬起小床给他放在了床头。
何筝眨巴眨巴眼睛，伸出大拇指：“陛下好臂力！”
方天灼凝眉。
何筝又道：“我睡外面，方便看他。”
方天灼沉着脸先躺在了里头。
何筝睡在外面，时不时探头看看自家乖巧的小宝贝，那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他探头一次，两次，上次……方天灼胸前的被子被扯得越来越歪，眼看就只有一角挂在肩膀，蓦然一把勾住他的腰，将人扯了过去，眼神愠怒：“朕要休息。”
何筝怂了一秒，乖乖道：“哦。”
方天灼先是单手抱着他，忽然侧身改为双手抱，何筝被迫贴近，看到了他眼下淡淡的青色，想吸娃又舍不得打扰，最终在这种纠结的心情里沉沉睡了过去。
何筝千盼万唤的何问初过来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给宝宝画肖像。他生在皇宫，要什么有什么，彩色墨砚在外面价值不菲，可方天灼总有办法给他弄到。
在现代手机咔嚓一下就ok的事，何筝至少要画半天，不过他又不能出门，也算是乐在其中。
乍然听到何问初的声音，何筝立刻激动的跳了起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刚才就到了，不过你家陛下非要我在前殿暖热身子，避免把寒气带给你。”
说这话的时候，何问初神情有几分复杂，方天灼体贴何筝他当然高兴，可一想到这是因为何筝刚刚生产的缘故，他又有点不爽。
何筝心里发甜，道：“他是有心了，不过你的确是很久都没来看我了，也不知道给我报个信儿什么的，我还以为你被方天画抓了呢。”
“方天画前几日带着叛军降了，如今正被你家陛下囚禁于寰王府。”
方天画之前被封为寰王，这事儿何筝倒是尚且记得，可哥哥带来的消息未免太过劲爆：“你说方天画……降了？”
他整日居于深宫，方天灼又不是会跟他谈论朝堂之事的性格，何筝如今是真的孤陋寡闻，他满脸不可思议：“此事肯定有诈！”
“听说是有个和尚请命找方天画交涉，具体是怎么劝降的，我也不清楚，但他投降正是这两日，坊间都猜测与这孩子有关。”
何筝最怕的就是小朋友会参与到这种复杂的局势里，他立刻道：“怎么会跟宝宝有关？”
“不是说他出生当日天降神迹么？”何问初走过去看小家伙，道：“大家都说你是派来辅佐方天灼的，这孩子更是天选之子，方天画就算再怎么折腾，也坐不上那个位子，所以决定做个闲散王爷。”
“方天画跟方天灼是同一类人，你越是不给他希望，他越是要翻腾，绝对不会甘心做个闲散王爷的。”
“这就是你家陛下要操心的事了。”何问初扶着小床去逗弄睁眼的小家伙，道：“虽然事情有点玄幻，不过这孩子看着倒是挺正常的。”
提到自家宝宝，何筝立刻被转移思绪：“可不，外头都说他出生那天晚上外头亮如白昼，我还生怕他会多出条尾巴什么的呢……好在看上去普普通通。”
他一脸满足，何问初却眯了眯眼睛：“十二月初一那天正是我们那里的重阳节，我正在请人为你做法，那道白光应该就是因为两个世界首次取得联系的原因。”
何筝立刻想到了之前喊自己的声音，心里微微一咯噔，下意识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哥哥一直在努力想让他回去，原本一直没有希望的时候，何筝十分期待那一天，可现在……他却有些畏惧了。
何问初一时也沉默了，他轻轻去碰小朋友的手，手指立刻被攥的紧紧的，宝宝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耷拉，看上去软糯可爱。
何问初收回手，转身去看何筝给宝宝画的肖像画，道：“画的不错。”
何筝傻笑了一下。
何问初坐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翻着他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图纸，看到了上面他画给方天灼的现代各种设备，忽然开口：“现在是怎么样，舍不得离开了？”
在很多无法逃避的问题上，何问初是“不近人情”的，他这个人讨厌拖泥带水，凡事能一分钟解决，绝对不拖延两分钟。
何筝心知自己躲不掉，便扯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慢吞吞道：“我真的能回去吗？”
何问初看过来，认真道：“只要你想。”
何筝扒着小床看着里头除了吃就会睡的小家伙，再想到为自己忙碌奔波的哥哥，转而想到养育自己那么多年的父母，心情沉重的无以复加：“我，我应该是想的。”
何问初道：“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之所以这么晚过来不是我不来找你，而是我现在来的时间越来越不确定了，可能有一天我走后，这个世界就真的只剩下你自已了。”
何筝猛地头皮发麻，惊疑不定的睁大了眼睛。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受上天眷顾的，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哥哥过来了。哪怕他并不能随时陪着自己，可只要想到他有时候还会过来看看，何筝就感到安心。
可现在他说，可能有一天，这个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了？
何筝接受不了。
“怎，怎么会呢……”他满脸不安：“我们心有灵犀，只要我想你，你就会过来的。”
“或许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
“我需要！”何筝忙道：“我不能没有哥你的。”
“那方天灼呢？”
“他……”何筝突然一哽，说不出话。
何问初心里发酸，但凡同处在一个时空，他都不会逼何筝去做这种选择，更何况是在他和另一个人有孩子的情况下。
可他没办法，这个世界充满着不确定，哪怕方天灼一辈子对何筝不离不弃，可他身边实在太危险了，这个世界，何筝可能需要一辈子来适应。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爸妈，他们并不知道你可以回去，所以如果你选择孩子和方天灼，也不用有心理包袱。”何问初叹了口气，道：“但有一件事，不知道方天灼有没有告诉你。”
何筝看向他。
“他生辰那天，丘太师送了一个据说跟你同样体质的男人给他。”
何筝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断裂了：“他，没跟我说。”
“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来做选择，但这个选择有时限，就是我下次过来的时候。”
何问初明白，何筝如今对方天灼有情，他只能尽量客观的去描述问题，但要解决，还得是何筝自己。
何问初走的时候，何筝裹上了厚厚的大氅，脑袋上戴着雪白的貂皮帽子，脖子上的貂毛围脖则是多出来的皮毛做的。
何问初道：“你不用送我。”
“我送你到宫门口。”何筝强颜欢笑：“说不定今天之后，这个世界就剩我自己了。”
何问初摸了摸他的头，道：“看你这么想我的样子，暂时应该不会。”
他们走出内室，方天灼还在前面忙，见到他出来立刻皱眉：“外面天冷，你不可以出去。”
何筝心生抵触，语气不善：“不用你管。”
方天灼：“？”
他下意识沈着脸去看何问初，四目相对，何问初眼神坦然，何筝如今闭门不出，平素又无人敢嚼舌根，他并不觉得自己把那件事告诉何筝有错。
方天灼放下笔站了起来：“朕帮皇后去送兄长。”
“我哥为什么要你送？”何筝恶声恶气，方天灼二次：“？”
何筝不开心的找茬能力很强，这件事何问初从小体会到大，如今看到方天灼吃瘪，他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感慨，他即希望何筝可以幸福美满，又无法控制的担忧这位九五之尊会欺负何筝，何问初有私心，他希望方天灼做下无法饶恕的事情，这样何筝必然能够狠心跟他回去。
哪怕感情受到创伤，也好过未来在这个没有人权的世界里面遭皇帝遗弃。
方天灼没有跟何筝争吵，一言不发的跟他一起把何问初送到了宫门口，道：“朕有话，请兄长移步。”
何问初还未答应，何筝突然一脚踩在了方天灼脚面上，凶神恶煞：“我哥不想跟你说话！”
何问初：“……”
方天灼额头跳起青筋，何筝不管不顾，扭头去看何问初，后者立刻道：“正是。“
何筝这个胆子，既然敢对方天灼凶成这样，那肯定就是惯得，何问初也看出来了一些状况，不准备再多参与他们二人的事。
目送何问初离开，何筝转身朝宫内走，方天灼脸色阴沉的跟他并肩，却突然被他推了一把。
方天灼不动如山，何筝反倒自己朝后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站的笔直的方天灼，气的用力砸了一把地上的雪，雪沫儿飞溅。
袖口一圈儿白毛衬得他像是雪地里撒泼的猫。
方天灼无奈的蹲了下来，何筝立刻去拍他的手，没拍开，人还是被他一把抱了起来：“雪里凉，回去再说。”
何筝挣扎：“你别碰我！”
“朕错了。”
“……？”何筝停下动作，问：“你哪儿错了？”
方天灼不语，趁着他老实的这会儿，施展轻功加速把人抱回了暖室，何筝被放在地上，大氅都来不及脱，就扯着他追问：“哪儿错了？你快说。”
他怀疑方天灼不止做了一件惹他生气的事，决定先敲打看看。
方天灼伸手把他袖子上的雪拍掉，终于开口：“朕还未想到。”

第74章
何筝怒了。
他把大氅扯下来扔到方天灼身上，一言不发的走到了小皇子身边，他想跟方天灼吵架，但又怕吵到小皇子。
如今回到了暖室，方天灼肯定不会允许他再出去。
何筝气到胸口发疼，用力抓着小床的床沿没有再说话。
方天灼遣散下人，将大氅挂在屏风上，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筝儿觉得朕哪里做错了？”
何筝抿唇不语。
方天灼生辰那天正是小皇子诞生的时候，丘太师光明正大在堂上送了方天灼一个男人，而方天灼，居然收了。
他无法置信。
这男人明明那天晚上还回来要帮自己擦身，还说他的辛苦他都知道，根本就是骗人的。
其实哥哥的思量他都懂，他一个人呆在这里，早晚会被方天灼抛弃，哪怕现在好好的，可等到未来呢，他身边那些人，总会及时为他送上比自己更好的礼物，上赶着为他开枝散叶，让他夜晚不至于孤枕。
他不否认方天灼喜欢他，但这个喜欢实在太廉价了。如果方天灼是一个深情却多情的帝王，何筝根本接受不了，他做不到方天灼去碰过其他人的手再过来碰他。
太恶心了。
方天灼是真的不知道他究竟在生什么气，外头传来声音，又有大臣来见，方天灼不得不起身，“此事晚些再谈，不要再出去了。”
他转身出门，不久之后，有宫人熬来了暖身子的姜汤，“陛下吩咐的，生怕您着凉了。”
这里的每个人，每天都在用各种方法对他明示暗示，方天灼对他有多好。何筝看了一会儿那汤，最终还是喝了下来，爱情再美，也没有身体重要。
小皇子每天睡得时间很长，醒的时间却很短，不过他只要醒来，何筝就会把他抱起来逗弄，这几日下来，小宝贝皮肤渐渐白嫩，眼睛也开始变大，漂亮的像是现代奶粉广告里面的模特娃娃，光是看着何筝心里就一片安定。
如果可以把他带走就好了。
可从哥哥的语气来看，他如果想回去，显然是要魂穿的。
何筝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小家伙忽然伸出小手揪住了他的头发，何筝忍不住一笑，单手拿着拨浪鼓在他面前摇了摇，逗得他咧开了嘴，露出粉嫩的口腔。
他还没开始长牙。
“傻宝贝儿。”见他没玩一会儿打着哈欠要睡，只好把他重新放回了小床上。
方天灼没有陪他一起用晚膳，何筝自己随便吃了点儿，就把儿子抱到了床上陪自己睡觉，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没有一点困意，全都是乱七八糟的。
他在等方天灼回来，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他忽然又觉得这样只能等待的自己有点悲哀。在这个世界里面，他曾经学到的很多东西都用不到，因为这里没有计算机，不需要网络人才，而方天灼又整天把他关在宫内，他就算有心想试验自己能否在外面生存，也没有途径。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何筝睁开眼睛，床帏被拨开，一线光泄入昏暗的床内，方天灼一眼看到睡在床里侧的小家伙，下意识伸手要把他抱出去，却突然被何筝拍了一下。
他顿了顿：“筝儿还未睡？”
何筝沉默的环着儿子，摆明了不想理他。
方天灼额头隐隐作痛，他叹了口气，翻身上床，伸手环住了何筝的腰，何筝陡然用力把他的手扯下来甩了出去。
方天灼望着他的后脑勺，道：“朕今天很累，筝儿。“
搁在往常，不用他说，何筝都会主动投怀送抱，可今日对方却依然没有理会他，方天灼是真的不懂自己又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情。
他又一次伸手勾住何筝的腰，何筝伸手去掰，却依然被他霸道的锁在了怀里，不许他挣扎。
何筝压抑道：“丘太师既然已经为陛下送了新宠，又何必非要抱我？”
“太远，朕累了。”
何筝挣扎着转过来看着他，方天灼跟他对视，何筝道：“请问陛下几日去找新宠一次呢？”
方天灼凝眉片刻，道：“昨日去了一次。”
何筝略略张大眼睛，缓缓道：“您真恶心。”
方天灼的眼神顿时阴沉，他低声道：“你说什么？”
每次他只要生气，何筝就忍不住害怕，他抿住嘴不敢再重复，道：“陛下可以去找新宠，那我我想必也是可以的，对吗？”
方天灼眯了眯眼睛：“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何筝担心会吵到孩子，他用力推开方天灼，下床的时候被方天灼横着的身体绊了一下，一头栽下去却被方天灼及时环住，他心里更加恼火，再次把方天灼甩开，大步走到了窗前。
方天灼眼疾手快的抓回他要开窗的手：“夜晚风寒，你想生病吗？”
何筝转身坐在了榻上，他感觉喘不过气，胸口闷得生疼，“您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朕不知。”
“既然这样，麻烦陛下允许我明日搬回披泽殿，我也要为自己挑选一个男宠，陛下不陪我的时候，便让他陪我好了。”
方天灼脸色阴郁：“皇后真是好大的野心。”
“怎么，你能找我就不能找了？”何筝冷冷道：“您可以随随便便跟任何一个新宠睡觉，我就非得对您一心一意？”
方天灼终于意识到他生气的点：“你在责怪朕不该收丘太师的礼？”
何筝冷冷看着他，方天灼便道：“朕没有碰过他，昨日去是因他得了一盘未解的棋局。”
“有人给你送人，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个下官送上来的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方天灼坐下来，何筝则与他拉开距离，道：“想必在陛下眼中，我也是一样的不值一提吧。”
方天灼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筝儿与旁人，自然是不同的。”
何筝神情略有松动，但还是不想理他。方天灼看他片刻，转身拉开门吩咐了两句什么，很快，有人递给了他一件东西，他转身走回来，将那东西徐徐展开，放在了何筝面前：“此乃朕寿辰收到的所有礼单，筝儿若有不喜欢的，朕便命人毁了。”
何筝立刻看了过来：“您是觉得，我在生气您不该瞒着我收礼吗？”
“你刚才是这么说的。”
“是，没错。”何筝被他气得火冒三丈，还得强行克制：“难道在您眼里，丘太师送来给您开枝散叶的人，也跟这些珍器珠宝是一样的吗？”
“不然呢？”
何筝被噎的说不出话，他发现很多事情他跟方天灼根本说不通，在他眼中，那个被下官送来的人不过只是一件礼品，就像是国库里面的那所有珍宝一样，他想用便用，不想用就堆放在某处等着生灰。
或许有时候他会偏爱某一件，但这份偏爱，又能持续多久呢。
“您真的不懂，我在嫉妒吗？”
“朕给筝儿的比给他的多的多了，为何要嫉妒？”
“因为我想独占你。”何筝凝望着他，道：“我要陛下发誓，一生一世只要我一个。”
方天灼眸子闪了闪，何筝突然站起来逼近他，道：“我说过，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皇帝，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你不是皇帝就好了，这样别人包括你自己就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你应该有后宫三千，应该有无数的男人女人围着你转。”
方天灼微微后退一步，何筝站定，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他：“我其实不喜欢陛下这个称呼，我想喊你天灼，就像普普通通的所有平民百姓一样，我不许，不许任何人跟我抢你，哪怕有一点苗头都不可以，只要你身边出现跟我同类型的人，哪怕他暂时还不如我在你身边的地位也不可以，我会生气，会难过，会痛苦到无以复加。”
“你不懂，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何筝说：“我畏惧你，正是因为你是皇帝，而你理所当然的认为我是你的东西，也是因为你是皇帝，如今我成了皇后，那么我希望你可以把我放到跟你平等的位置，请你务必将心比心，当你收下一个男宠的时候，你想一想，如果我也收下了一个男宠，你是什么心情？假如你听我的，一直这样做了，好，那么等你再次做了我无法忍受的事情，我会默认为，你已经不爱我了。”
“我会走。”何筝无比认真的道：“我会离的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我，你不会再听到我说话，不需要再包容我的坏脾气。”
“方天灼，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何筝喜欢你，是爱情的那种喜欢，我的爱情里面是不允许出现第三者的！你如果希望我抱你，亲你，跟你做全世界最美好，最亲密的事情，希望我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是真心的，那么我希望你首先做到，尊重我，尊重你的配偶，你的爱人。”
“你是风里雨里杀出来，是干大事的人，可我不是，我只是个草包，我除了喜欢你之外，什么都帮不了你，我只能在你失意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在午夜你需要的时候温暖你的身体，在喜不自禁的时候给你一个吻，但我能保证，你永远是我的心之所向。”
室内一片安静，方天灼很久都没有说话。
何筝不知道他心里的翻江倒海，眼神陡然又变得惊疑不定，他发现自己把所有的一切都交出来了。
如果换不来方天灼同等的回报……他心里涌出一股恐慌，努力强作镇定：“我说的足够清楚了，这是我的诉求，就……很简单，你要是，接受不了，我们也没必要互相勉强，请你按照之前的约定，跟我，跟我和离。”
他不争气的红了眼圈，一时有种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羞耻，并且害怕。
方天灼伸手，何筝立刻躲了躲，腰间忽然一紧，方天灼把他拥了过去，“朕……”
他顿了顿，声音磁性而温柔：“我接受。”

第75章
他一下子改口用了“我”，何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问：“你真的听懂了，接受了？”
“听懂了，接受了。”
何筝慢慢道：“那个男宠你要怎么处理？”
“朕命人去赐鸩酒。”
“……”何筝心里发寒，一把推开了他，道：“你不许随便杀人！”
方天灼沉默，何筝让他将心比心，他将心比心，若是何筝胆敢收了男宠，他定然是要杀死的。
何筝对上他的眼神，无言片刻，放轻声音，道：“你真的没碰他？”
“没有。”
“他跟我一样？”
方天灼道：“他不如你。”
“哪里不如？”何筝心想，他会下棋，自己可不怎么会。
“在朕……我心里不如你。”
何筝睫毛抖了抖，心里有些触动，顾左右而言他：“不过是个自称而已，陛下不习惯就不用改。”
方天灼握住了他的手，缓缓道：“日后在筝儿面前，我只是方天灼。”
何筝真的很容易哄好，他瞬间就扬起了嘴角：“那，我是你亲爱的何筝，你是我亲爱的天灼。”
亲爱的天灼……何筝说的话，总是很轻易的触动他的心，方天灼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何筝更会说甜言蜜语了，他总有一箩筐的话，每一个字都能准确无误的砸到他的心底，日积月累，成为一座无法移动的山，根扎的紧紧的，无法撼动。
方天灼来不及感动，何筝就又板起了脸：“但我还是很生气。”
“我错了。”
“如果我不发现的话，你是不是就要跟他去生孩子了？”
方天灼皱眉：“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有筝儿了。”
“你有我了还要他！你收他的时候没想过我会生气，那你以后跟他做那种事的时候肯定也不会想到我的！”
方天灼：“……”
“你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对吗？”
“朕，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那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有感觉了？”
“那个时候我没有……”他艰难的找到形容词：“爱人。”
“那是不是如果他比我先进入你的视线，你就会像对我一样对他了？”
“……”
方天灼感觉他在无理取闹，但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何筝生气的推了他一下，方天灼朝后退了一步，何筝又推了他一下，方天灼又退了一步，何筝得寸进尺，再次去推，被方天灼双手抱紧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你保证不会怎么样？”
“……”
“说啊。”
“我发誓，与筝儿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只要筝儿一个。”
“你下辈子还想要别人啊？”
“……”方天灼只好道：“永远只要筝儿一个。”
何筝终于得到他的承诺。当时他跟方天灼说神仙的婚姻法则时，方天灼一直似笑非笑，眼神之中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像是看着一个想要平等权利的宠物表演旁敲侧击。如今过了这么久，他终于愿意认真对待这件事，何筝明白，他是真的懂了，也是真的接受了。
至于往后的一切，只好交给时间去证明。
”那，那你还想生九个吗？”
方天灼迟疑，何筝瞪过来，他立刻道：“一个就好。”
“哦。”何筝故意道：“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了呢？”
“朕不想筝儿辛苦。”
何筝无所顾忌的弯起了唇，两人明明已经离的很近了，可他还是很用力的扑了上去。方天灼略略松一口气，心知此事算是解决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害怕何筝跟他生气，这个家伙高兴的时候像颗可口糖，可一旦生气，就立刻变成了刺猬，逮谁扎谁。
方天灼终于如愿把儿子抱出来，换成两人躺着，何筝侧着身子看他侧脸，方天灼原本想睡，又被他看得睁开眼睛，扭过脸跟他对视。
“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叫你名字可以吗？”
“好。”
“那……天灼？”
“嗯。”
“天灼？”
“嗯。”
“方天灼？”
“嗯。”
“天灼！”
“筝儿。”
“天灼！！”
“筝儿……”
何筝突然喜不自禁，笑的像傻子，方天灼的心陡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从中间朝四周张开，简而言之，他一下子，心花怒放了。
他扬了扬唇，紧跟着也笑了起来，何筝笑出声，道：“你干嘛笑？”
“筝儿好像很开心。”
“我开心你就开心呀？”
“嗯。”
“那我难过你是不是也难过？”
“嗯。”
“你后宫那些妃子怎么办想好了吗？”
“你来想。”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那又不是我的人！”
方天灼原本想卖个好，没成想他又怼，道：“那便哪里来回哪里去，可好？”
何筝背过去，半晌道：“你就算乐意继续养着也跟我没关系。”
方天灼伸手环住他的腰：“不养了，不要生气了。”
何筝其实已经不再生气了，他明白自己跟方天灼之间有很多的鸿沟需要跨越，很多事情，他不说的话方天灼永远不会明白，在他心里，有权利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在任何事情上都是这样。
这件事就跟他要杀人一样，何筝说害怕，所以他开始不再在他面前杀人，何筝觉得自己每天在披泽殿等他很不安，所以他力排众议让自己搬到了养心殿。何筝让他意识到生孩子很危险，所以他开始觉得，要一个其实也是可以的。
“晚安。”
何筝闭上了眼睛，他愿意去期待未来是美好的，愿意相信两个人可以披荆斩棘。
哪怕……他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哥哥。
当他得知方天灼收下那个人的时候，他其实想把方天灼往最坏的方向去想，这样的话，他回现代的心理包袱便少了一个。可到底还是不甘心，他太希望跟方天灼好好的了，最重要的是，宝宝……
这件事要怎么跟方天灼说，他也还没想好。
这日下午，何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
“外面什么人在闹？”方天灼不让他出内室，他只能问南菁，后者支支吾吾：“是，浮云宫的小太监……说，刘妃，自尽了。”
何筝吃了一惊：“自尽？”
“陛下下令让各宫嫔妃哪里来回哪里去，若是不肯回去的，就鸩酒白绫匕首三选一，再不肯选的……杀无赦。”
何筝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皇子，方天灼的确雷厉风行，可或许是他平日对自己太好，何筝一时无法把下这个狠命令的人跟他联系到一起。
他把孩子递给了南菁，后者小心翼翼的接着，顺意立刻跟上他的脚步：“皇后，您要做什么？”
“我想……”
“旨意已下，陛下断断没有收回成命的道理，皇后，您如今已经是国母，多少也要顾忌一下陛下的颜面，这种事，就不要插手了。”
何筝嘴唇动了动，道：“那太监……”
“他敢闹到陛下跟前来，就说明是不要命了，您身子尚虚，好好养着，就当不知道此事。”
南菁也点了点头，道：“其实陛下也算仁慈了，他给出黄金百两，还说会为命人为这些妃子重新婚配，有几个都接受了，只是这位刘妃……在家原本就不受宠，若是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您也不必自责。”
何筝在榻上坐了下来，脊背阵阵发寒，不是为方天灼请人离开的手段，而是为这个时代里面身不由己的女人。
有些人可能仅仅只是家族笼络龙心的工具，一旦失去了价值，那么便连生存的权利也要被剥夺。
他茫然坐了一会儿，道：“我想出去走走。”
“可……”
“这是命令。”
何筝披上大氅走出内室，方天灼不在前殿，他走出门，看到外面这会儿正下着大雪，南门良正挥手命人清理门前的血迹，转脸看到他，立刻担忧道：“皇后怎么出来了？今日这雪正大，可别着了凉。”
何筝看着雪地上被拖出的淡淡的血痕，道：“你做主杀的？”
“这种小太监，哪里配见陛下。”
何筝脸色有些苍白，南门良温和道：“太后今日身体抱恙，陛下去瞧她老人家了，您若是无事，还是回屋里好。”
何筝摇头，道：“我出去走走。”
南门良只好撑着伞跟上，他观察着何筝的脸色，道：“皇后良善，奴才知道您见不惯这些血腥，可陛下是一国之主，他有他的威严，也不能凡事都依着皇后的性子，这杀人见血的事儿，他从来是尽量不让您看到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您再怎么善良，也该知道自己是一国之后，您要站在陛下身边，就要接受一些事情，也不能总让陛下让着您，是不是？”
何筝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儿跟他闹的。”
南门良略略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皇后要为谁抱不平，何筝因为他这副样子而失笑，他清楚，就算方天灼已经说了在他面前没有尊卑之分，可他毕竟还是天下人的皇帝，他做事情自然有他的道理，哪怕今日死了上百人，他也不会去责怪方天灼。
说到底，方天灼是为了他才这么做的，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遣散后宫竟然也会搭上人命。
“丘太师送的那个……”
南门良忙道：“早晨便走了，他倒是爽快的很。”
何筝倒是有些遗憾，竟然没能见到对方一面，他问：“他人怎么样？”
南门良道：“自然是不如皇后的。”
何筝乐了：“你居然也有拍我马屁的一天。”
南门良：“哈哈哈。”
他笑的尴尬，何筝却陡然记起旧仇，“要是陛下回来看我出来吹风，你是不是要挨打？”
南门良心想皇后果真良善，道：“自然是要的。”
“那我要是在雪地里摔倒了，他岂不是是不是要砍你脑袋？”
南门良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儿，谨慎道：“应该，不至……”
他一句话没说完，何筝突然故意朝一边儿倒去：“呀，我摔着了。”

第76章
“皇后，皇后，您是奴才的祖宗！”南门亮惊得朝他倒得地方跑，堪堪用身体接住了他，心惊胆颤：“您就别闹奴才了！”
他满脸苦哈哈，何筝忍俊不禁的弯起嘴角。
他没有再继续折磨南门良：“我要去御花园看雪。”
南门良道：“这雪天路滑，皇后还是……”
“哎呀我又要摔倒了！”
“……”南门良不敢再劝，他擦了擦脑门儿的汗，心里觉得苦。
皇帝陛下究竟倒了几辈子的霉才招惹上这么一个妖精啊！何妖精完全不知道南门良已经把他当成了妖精，他被人簇拥着，脑袋上被贴心的撑着伞，雪花儿时不时被风吹到脸上，沁着淡淡的寒气。
宫内这两日没了宫妃，何筝又在屋里调理，御花园开始变得人迹罕至，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宫人尽职尽责的将路面扫了出来。
许多鲜花都在雪中凋零，只有几束寒梅傲然绽放，何筝站定看了一会儿，自己跨进去折了一个梅枝，南门良跟着上前双手虚虚托在他身侧，防止他会发生什么意外。
何筝折了梅枝退回来跺了跺脚，道：“晚点儿给小皇子看看，这开的多好看呀。”
小皇子哪里懂得赏梅。
南门良微微叹气，何筝继续朝前走，行经假山的时候，另一侧传来扫雪的声音，还有一对宫女的交谈。
“……咱们这皇后虽然看上去良善，可也太过善妒了。”
“别说皇后了，你忘了上回有人被陛下逮住非议皇后也是在这儿了？“
“怕什么，咱们这个皇后心机深着呢，他以男子之身上位，巴不得弄个贤名好让天下人接受他，就算陛下要杀，他也肯定会磕头阻止的，坐着月子还关心着奴才们的安危，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呀，肯定又是一轮歌颂。”
两个宫女齐齐笑了起来，前一宫女左右看了看，也跟着道：“这皇后也真是，明明是何相府养出来的二公子，平日却随随便便跟陛下发脾气，还不如各宫的娘娘有气度，也就仗着陛下宠爱才能坐上那个位子，哪里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了？”
“可不是，连后宫一群不受宠的妃子都容不下……女子也没瞧见这般善妒的。”
“要我说，皇后的作风与陛下完全相反，说不得是觉得陛下那行径早晚被反，也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毕竟他可是清清白白没沾过一滴血……”
“你这都能看出来，果然读过书就是不一样。”
……
南门良去看何筝的脸色。
陛下平时把他保护的太好，凡事能做的都替他做了，如今他倒是很好奇，这个何后会怎么做。
后者捏着那根梅枝，脸上的笑容已经慢慢褪去。他怎么都没想到，经过了上次方天灼问罪的事情，竟然还有人胆敢非议帝后。
“带过来。”
几个太监立刻绕过了假山，那两个宫女仓皇的神情在看到何筝精致的脸孔之后，都略略松了口气。听到这话的是皇后，不是皇上，否则两人不死只怕也要脱层皮。
“参见皇后！”两人被丢在地上，急忙磕头。
她们心里都有些纳闷儿，怎么这位整天关在内室里头的竟然出来了，不过幸好，皇后还得继续维持贤后的名声，应当不会把她们怎么样。
何筝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你们说，我会不会杀了你二人呢？”
“皇后仁慈，断断不会与奴婢们一般计较。”那宫女小心翼翼，何筝忽然笑了，“本宫之前救人的确是不愿与你们一般计较，但本宫既然施了恩，你们就该夹紧尾巴感恩戴德，而不是一面得了好处，一面又来诋毁，不过也对，这是做人的道理，你们自然不会明白？”
皇后亲自下场骂人，两个宫女还是第一次见，她们伏低身子，互相对视了一眼，这皇后虽然不敢杀人，可倒是有张不饶人的嘴。
“奴婢知错！请皇后恕罪！”
或许是觉得何筝不可能真的杀了她们，这求饶也没那么情真意切，何筝继续捏着哪只梅花，看了她们片刻：“知罪就好。”
果然，只要认了错，皇后就会心软。
“来人，乱棍打死。”
宫女一下子抬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愕然。
“拖下去！”南门良陡然精神起来，他一发话，两个宫女齐齐色变：“皇后，皇后，您可是仁后啊！！”
何筝认认真真的看着她们瞬间慌乱的脸：“你们死了也该记住本宫的恩典，因为本宫只杀你二人，不牵连旁人，的确仁慈。通知下去，尚刑宫前，余宫都要派至少一半人数前来观刑，从今以后，若再有人敢非议帝后，一概打死。“
身后响起喊叫，何筝头也不回，南门良跟上他的脚步：“皇后，您这是……”
“我要亲自观刑。”何筝道：“去备轿。”
他坐着轿子一路到了尚刑宫，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坐在上位，雪下得越来越大，周围被迫围观的宫人战战兢兢的看着被按在行刑凳上还在不断挣扎的两位宫女，两个行刑者很快过来跪在何筝跟前：“敢问皇后，何时行刑？”
“等人到齐了，你们就好好数数，观刑的人有多少，就打多少板子，若是她们在挨完板子前死了，或挨完最后一板子还没死……”何筝倾身，认真道：“本宫就把你们也杀了。”
两个人齐齐叩头，胆战心惊：“奴才领命！”
板子打下去，她们惨呼：“你不是仁后！”
何筝心想，他什么时候想做仁后了。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善良，只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有些人罪不至死，或许这样的思想跟方天灼因为一点小事要杀人比起来要善良太多，让有些人误以为他软弱可欺。
他突然明白了南门良方才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了，因为他给人了一种，心慈手软、会毫无底线的为所有弱者鸣不平的白莲花人设。可事实上他很记仇，并且睚眦必报，而且眼里揉不得沙子，否则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能跟方天灼闹起来了，何筝开始觉得，如果自己一辈子接受这个世界的教育，那么可能也会跟方天灼一样。
行刑半途，方天灼闻讯赶来，周围人齐齐跪下，却见他挥手：“继续行刑。”
他跨上阶梯，站到了何筝面前，眸色深深。
他挡住了何筝的视线，身后是被打的浑身血迹的宫人，血从凳子上落下来，滴落在洁白的雪上，凄惨又血腥。
何筝端坐在椅子上，眼神冷淡，姿态优雅。雪白的貂帽和围脖衬着那张玉色的脸，俊秀的天上有地下无，与身后的景象形成了天差地别。
何筝睫毛突然闪了闪，原本平静的心瞬间起了波澜，他的手脚陡然变软，原本坐的笔直的身体突然一下子瘫软在上面。
方天灼道：“天冷，先回去。”
何筝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方天灼弯腰抱起他离开。
何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原本他要杀人、威胁行刑者、包括观刑的时候，心情都异常平静，平静到他都怀疑自己是冷血动物。可当看到方天灼的时候，他好像一下子化掉了，后怕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浑身都微微发抖。
他手脚冰凉，一直回到养心殿温暖的内室，被方天灼抱在暖炉边捂了很久都没有暖热，方天灼的下巴碰到他的脸，那脸也是冰冰凉。
“筝儿怕杀人？”
应该是怕的，毕竟他从来都没有杀过人，可今日，却算是实实在在沾上人命了。
“日后这种事，交给我就好。”方天灼搓着他的手，声音低柔。
何筝乖乖点头，眼神依然惊魂未定，与独自坐在高处观刑之时辩若两人。
方天灼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何筝立刻瞪过来：“你，你笑什么？”
“没。”方天灼只是突然发现，何筝就算不在皇宫，或许也能生存下去，他是一个很能适应环境的人，可以是养在温室里不知疾苦的花儿，也可以随时拿到外面任由风吹雨打。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屈能伸，可以软的像一滩春日的水，又可以硬的像冻了万年的冰。
何筝垂下头，猫儿似的拿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我今天是不是吓到陛下了？”
“没有。”今日之事虽然的确让人惊讶，但却也不算太过突兀，毕竟平日里他就不是个好惹的，只是对象换了而已。
何筝怯生生：“真的？你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
“不会。”
“其实……我不想杀人的。”
“我知道。”
何筝的确可以不杀那两个嚼舌根的宫女，可这样一来，会有更多的人觉得他良善可欺，他们会越来越觉得，皇帝的眼光差劲，越来越觉得，他只是个靠皇帝圈养的宠物，没有半点威仪。
他怕杀人，可方天灼身边的环境是这样的，他就必须要杀人。就好像方天灼蔑视他们神仙的婚姻法则，可他遇到了何筝，就一定要尊重他。
何筝清楚，自己就算再不适应，也要努力的融入这个环境里，他要把自己跟方天灼绑在一起，他要告诉所有人，他跟这个人人畏惧的暴君是一体的，若有一日这暴君人人喊杀，那他也甘愿赴死。
去他的贤名，他才不在乎呢。
反正谁刺激他，他就刺激谁，谁尊重他，他就尊重谁。
何筝的手脚终于渐渐暖热，可因为第一次杀人，他晚上还是做了噩梦，惊喘着醒过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探头去看小床里面的孩子。
他伸手碰了碰那柔软的小脸蛋，身后的男人也跟着坐了起来：“魇着了？”
何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点了点头，道：“不习惯。”
方天灼附身过来环住了他。
何筝暂时没了睡意，又想到了回家的事，他侧头看着男人俊美的面孔，舔了舔嘴唇：“我，我一直在想，只要两个人心在一起，不管任何事情，都总会拨云见日。”
“嗯。”
“我还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该两个人一起拿主意才对。”
方天灼看向他：“何事？”

第77章
何筝对上他的眼睛，心里就有些畏惧。
心里的话想说又不敢说，他害怕方天灼会做出什么极端的反应来，只能试探着引导：“就，我想跟你商量的原因是我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办，所以你可以先不要……生气？”
方天灼微微收紧手臂，将他的细腰贴向自己，道：“说来听听。”
何筝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继续给他打预防针：“我想你保证不生气我才说。”
“你若是知道朕会生气，那便不要说了。”方天灼撩开他的长发，道：“睡觉。”
何筝被他抱着躺下去，憋了一会儿：“可我不想瞒着你！”
方天灼合目不语，何筝撑起身子一边推他一边道：“天灼，你听我说，好不好？好不好？”
方天灼睁眼：“你说。”
“就……”他一让说，何筝又有点难以启齿，他调整了一下心情，试探的弯唇，轻声道：“我可以回家了。”
方天灼的眼神瞬间变了，他面无表情的望着何筝，何筝被他看得胆寒，挪开视线又挪回来：“我想跟你商量，就，就这个……”
“回哪个家？”
“反正，不是何相府。”何筝吞了吞口水，有种他会把自己撕碎的错觉。
“回去做你的小神仙？”
何筝下意识点头，又猛地摇头。
方天灼明明躺在那里，可何筝还是觉得自己比他矮了一截，他小小声：“我就，回去看看，你瞧我在这里举目无亲，一年多都没见爸……爹娘了，我想，我多少应该回去看看他们，告诉他们我很好，我有了爱人和孩子，请他们不要担心……”
方天灼五指收紧，他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难忍滔天怒意，他蓦然坐起来，何筝强忍着想立刻缩到一旁的冲动，屏住呼吸跟他对视。
暖阁内流动着让人窒息的气氛，很久，男人缓缓开口：“朕说过，你敢走，朕就杀了你。”
何筝心里委屈，他伸手去扯方天灼的手指：“我跟你说，是因为信任你，你，你不能这样……你不想杀我的，我知道。”
方天灼反手抓住他的，力气大到让何筝感觉到了疼痛：“你让朕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让朕为你虚设后宫，让你纵容你胡作非为，让朕的底线一步步放低，就是为了告诉朕，你要离开？嗯？”
何筝摇头：“不是的……”
“何问初上次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方天灼嘴角扯开残忍的笑意：“看来，朕是真的留不得他了。”
何筝被他一把甩到了床里侧，男人翻身下床，何筝立刻从床上奔下来，追出内室，前殿的房门被拉开，寒风凛冽，他听到他冷声道：“把皇后看住。”
何筝冲出殿门，两个侍卫急忙拦住了他，他头皮发麻，又惊又怒：“方天灼！你真的要用这种方法让我明白，我把我所有的一切交给你都是错的吗？！”
方天灼停下脚步，脸色铁青：“你在威胁朕？”
“我没有。”何筝眼泪溢满眼眶，努力放轻声音：“我也很无助，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只有依靠你，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是想跟你商量呀，解决问题不是只有这一种方法的，陛下，您那么聪明，还那么喜欢我，您希望我这辈子，再也不敢对您笑，再也不敢跟您闹，甚至看都不敢看您一眼吗？您知道，我最胆小了……”
方天灼抿住了嘴唇。
“您回头看看我……我忘记穿鞋了，也没有穿衣服，我好冷，您抱我回去，我们好好想解决办法，好不好？”
侍卫和惊醒赶过来的南门良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屏住呼吸看着立在殿外风中的男人，他也仅仅穿了一件里衣，长发披散，神情冷峻。
冬日的夜晚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花儿，方天灼终于转过了身。
何筝眼泪汪汪，被侍卫拦在后面，瑟瑟发抖，他是赤着脚追出来的，此刻青色的地面硬着他双脚雪白，脚趾因为过冷而不停的蜷缩。
“陛下……”何筝哀求：“您抱抱我。”
方天灼冰冷的心瞬间软了，他走回来把何筝抱起，何筝一直克制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他抱住方天灼的脖子，被他抱到暖炉前坐下，宫人赶紧将小手炉拿来递给他，方天灼则蹲下去，冷冷的暖着他柔嫩的脚。
何筝抱着暖炉，抹了抹眼泪，可怜巴巴。
他清楚对方天灼不能硬碰硬，否则只会让他更加愤怒，这个男人心硬如铁，他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脚上终于渐渐有了暖意，南菁熬了暖身的汤水端过来，何筝吸了吸鼻子：“我要陛下喂。”
南菁下意识去看正在给皇后套夹棉长袜的九五之尊，后者淡淡道：“放下吧。”
南菁放下汤离开，轻手轻脚的带上了内室的门。
方天灼净了手，端起汤舀起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何筝喝了一口，吸了吸鼻子：“陛下也喝。”
“朕不冷。”
“不冷也要喝，万一病了怎么办？”何筝带着小鼻音，坚持：“要喝。”
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不会生病的人，也会希望有人关心，方天灼语气温和：“这碗是你的，你先喝了，朕再喝。”
“那你先喝一口。”
方天灼拗不过他，低头抿了一口，把剩余的全部喂给了他。
何筝抢过自己的碗舀了小锅里的汤，道：“轮到我喂陛下了。”
“朕自己来。”方天灼伸手，却被他躲开：“我要喂您。”
很多时候，方天灼是真的拿他的小脾气是没办法的，他垂下眼睫，任由他拿起小勺子喂自己，一碗喂着喝完，他心里的怒意已经被他哄得一丝不留。
何筝拿袖子给他沾了沾嘴角，方天灼不自然的侧头，道：“好了，剩下的你要喝完。”
“我知道。”何筝乖乖自己喝，道：“我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跟陛下一起开开心心的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方天灼没有吭声。
他们折腾这一通，天要亮了，何筝放下碗，道：“我知道陛下担心我一去不回了，我跟陛下的心情是一样的，虽然……这一年经历了很多事，可我收获了陛下和小皇子，哪怕我这一年里面有很多时候，都是担惊受怕的……”
方天灼睫毛微颤，他皱了皱眉，有些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他有自己的行事方法，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行事是否过于冲动了，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很大的伤害了何筝，至少，他吓到了他。
他不说话，何筝却已经从他的表情看出他有些悔意，他没有点破，伸手把方天灼的手扯到自己腰上，道：“父母之恩大于天，我不能太自私，不能说，我这里有了爱人和孩子，就不顾他们的想法，我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既然哥哥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我总该回去一趟的，您将心比心，想一想，我说的对不对？”
方天灼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朕呢？”
他声音冷淡，睫毛挡住了眼中受伤的情绪，还有一瞬间冒出来的，隐隐的水光。
何筝道：“既然有回去的办法，那么就肯定有回来的办法，陛下一定是比我哥哥要厉害的，我想，请一些玄门大师过来问问，尽量找到两全之法。”
理智上，何筝觉得哪怕不回来也无所谓，因为他如果回了现代，那么在这里的一切，都将只是一场梦而已，无论是方天灼还是小皇子。他的世界里有爱他的亲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更有这个世界所没有的网络和新科技领域，那些才是他擅长的，可以实现自我价值的东西。
可感情上，他放不下小皇子，还有……这个男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魔障了。
这个人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好，他可以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哪怕是自己，何筝对他应该只有畏惧的。可偏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觉得心疼。方天灼真的很好哄，只要一两句好话，他就会变得乖乖的。
他其实也没那么坏，没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他突然发现，方天灼哪怕身居高位，可面临自己要回家的这个问题上，他也是没有安全感的。
他鬼使神差的摸了摸方天灼的头，后者下意识偏过去，一会儿才道：“朕会命人去寻，但你不可背着朕离开，否则，若是被朕找到……”
何筝立刻表态：“我当然不会了！我都告诉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的，我不会随随便便抛下你，更何况还有小皇子呢，他可是我辛辛苦苦孕育下来的，我怎么舍得呢？”
方天灼阴沉着脸：“我不如小皇子重要吗？”
“……我是说，我不会随随便便抛弃我的儿子，更何况还有我的陛下呢？是不是？”
方天灼瞥了他一眼，道：“我该上朝了，你再睡会儿。”
何筝又扯他：“我要抱抱你。”
“朕不……”
何筝从软椅上跳起来，一下子扑到了他身上，他的脸埋在方天灼的脖颈间，认认真真，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你最重要了，如果把我的心挖出来，你一定会发现，里面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你，占了很大很大的面积。”
“我发誓，往后余生，我会与你相伴，喜怒哀乐，都要与你共享。所以呢……你不可以生气，不可以随随便便说要杀我，杀我的家人……给我多一点安全感，让我越来越信任你，嗯，算了。”
“？”
“我本来都已经离不开你了，那样一定会越来越离不开你的……继续让我喜欢你的话，我大概率会完蛋的很快。”

第78章
方天灼穿上朝服离开，何筝在屋内站了一会儿，叹口气爬上了床。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不是对的，他只是觉得既然老哥能够找到奇人异世，那么方天灼不可能找不到。
这世上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肯定是有因果关系的，他一直这么认为。
何筝迷迷瞪瞪睡了一会儿，方天灼回来的时候他却发起了低烧，昨天夜里被冻到冰凉的双脚到底还是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伤害。
何筝裹着裘衣乖乖吃药，抽了抽不透气的鼻子，小声抱怨：“都怪你那么冲动，这下可完了，我要落下病根儿了，以后肯定不能跟你一起长命百岁了。”
方天灼喂他，眉头拧着，大概是也有些后悔，于是沉默不语。
他不肯吃苦药，这药效便没那么好，好在有方天灼在一边儿督促着，也没加重。何筝的闷闷的小鼻音一直拖拖拉拉的到出了月子，都没完全好透。
皇家长子的满月宴也属国事，方天灼给办的风风光光排场很足，还在城外布粥一月给小皇子积德。满月的小宝宝已经不再那么嗜睡，他每次醒来何筝都爱不释手的抱着，拿拨浪鼓逗着，小家伙支巴着小手去抓，抓到了会露出开心的表情，跟他咿咿呀呀示意。
除夕夜的晚上，方天灼命人喊何筝出门吃年夜饭，他让南菁抱着孩子跟他一起过去，何筝第一次知道皇室的人居然那么多，各种王爷家眷还有出嫁公主的家眷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屋子。
他一到地方，众人纷纷起身参见，何筝浅浅一笑，让人起来之后在方天灼身边落座。
他平日素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古代礼仪也知之甚少，所以这里的人也不怎么认识，能笑就笑。席间突然发现有人在看自己，他立刻循着视线看过去，顿时心里一咯噔——
方天画！
那男人与方天灼相似的面孔带着似笑非笑，何筝还看到他身后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年轻和尚，他收回视线，眼前突然咻的飞过了什么。
“啪”一声脆响，方天画被和尚捏着肩膀躲了过去。
觥筹交错的殿内顿时落针可闻。
方天灼冷冷道：“十三的眼睛若是不想要，朕就给你剜了。”
“阿弥陀佛。”那和尚双手合什，方天画抖肩把他的手甩掉，含笑道：“臣弟失礼了。”
何筝后知后觉的发现，方天灼刚才扔的是杯子，那杯子穿过了席间，被方天画躲过之后撞在了墙壁上。
何筝默默吃饭，他其实也怕方天画，因为这厮完全就是个死变态，不能以常人来看他。
方天画低下头，用筷子去戳桌子上的水果，冷冷道：“死秃子。”
那和尚一派清风朗月的提醒他：“施主需知感恩。”
“呸。”
他又抬眼去看何筝，方天灼轻描淡写的捏起了一根筷子，方天画又懒洋洋的把眼睛垂了下去。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何筝赶紧离席，并把小皇子抱在怀里压惊，方天灼走在他身边，何筝平静了一会儿，道：“他怎么还没死？”
“筝儿怕他？”
“当然怕！”何筝紧张道：“他每次看我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被毒蛇盯上了。”
方天灼思忖片刻，道：“那朕今晚就去取他性命。”
“不不。”何筝心知他说话算话，道：“也没必要因为这个……只是我不懂，陛下为何不杀他？”
“朕答应过不杀他。”
何筝不懂：“为什么？”
“朕当年在王皇后手下受苛待，欠过他的人情。”
何筝皱起眉：“他这样的人，居然会对你好？”
方天灼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弯唇道：“他与大皇兄年岁相差过大，比朕仅小两岁，是以一起玩过游戏。”
何筝托了托怀里的小宝贝，好奇问：“你们小时候都玩什么游戏？”
方天灼沉思片刻，还未开口，后方突然传来方天画的声音：“皇嫂想知道，应该来问臣弟，陛下只怕说不明白。”
何筝条件反射的躲到了方天灼身后，他听到很轻的锁链声传来，下意识从方天灼身后探头，就见到方天画身上戴着细细的锁链，那锁链只锁了他的左手左脚，看上去倒像是个装饰品。
他对上方天灼的眼睛，道：“皇兄别那么凶嘛，我只是想跟皇嫂套套近乎。”
方天灼眯起眼睛，那和尚立刻将方天画扯得离他们远了一些，道：“参见陛下。”
方天灼冷道：“你若看不住他，朕就只好下杀手了。”
方天画笑出声：“陛下刚才还在说曾许诺不杀臣弟的，如今竟要为了皇嫂反悔了？不过也对，陛下要杀臣弟，一定能找到千百个理由。”
他说的好像方天灼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方天灼冷脸不语，何筝气不过，凶道：“就你这个叛军头子的称号，便够你死一百次！陛下哪里需要另外找理由？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方天画歪头来看，何筝立刻又把头缩了回去。
方天画笑出声，道：“皇嫂不必怕臣弟，陛下已经将臣弟的武功废了，喏，还有这锁链，臣弟如今跟皇嫂一样，只是个被囚禁起来的可怜人罢了。”
何筝一愣，脑袋又探了出来，抱着宝宝的手指探出来一丢丢，扯了扯方天灼的袖子，方天灼垂眸看他：“正是。”
何筝立刻来了胆子，鼓起勇气踏出来，方天画一看他，他突然又缩了回去。
他总感觉方天画这个人似曾相识，给他一种十分神经质的感觉，一被他看，他就胆寒。
方天灼皱眉：“静余和尚。”
和尚立刻伸手抓住了方天画手腕上的链子，道：“在下告退。”
方天画被迫被他扯走，哈哈大笑：“皇嫂，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以前玩什么游戏吗？我们喜欢把太监埋在土里只露一个头，等他额头青筋爆出，再拿匕首割开，血会一下子喷出来……红色的喷泉，好看极了唔……“
他的嘴突然被和尚捂住，方天画一口咬上去，逼得他放手，冷笑道：“死秃子，本王早晚弄死……”
和尚大力一扯，他顿时一个趔趄跌出了何筝的视线。何筝站在方天灼身后，已经脸色煞白，方天灼转身过来接他手里的小皇子，何筝条件反射的抱紧，小家伙突然激灵了一下，小爪子伸出来揪住了他垂在胸前的头发。
何筝回神，道：“你，你抱一会儿。”
他把孩子塞给方天灼，飞快的跑回了屋内。
当方天画描述那些画面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瞬间竟然真的看到了一个被埋在土里的太监，不，不是一个，是两个，那两个太监的脸因为缺氧而渐渐发红，额头青筋爆出，一个稚嫩的声音喊：“九皇兄，你这样，听我喊，我们一起割，谁的太监先死掉谁就赢！”
他看到自己伸出手指扯身边的小孩子，手指却穿过了那人的袖口：“别，别割，会，会死人的……”
那孩子衣服不如另一个孩子精致，眼神一样有些迟疑和胆怯，但依然强作镇定，一言不发的走向了自己身边的太监。
“三、二、一……”
“啊啊啊！！”
他吓得抱头跑掉，听到刚才说话的孩子喊：“皇兄？你愣什么？快割呀，你看我的都要死了，我要赢了！”
何筝倒吸了一口气，一路奔回养心殿，呆坐在软榻上。
他想起来了，七岁那年，他曾经生过一场大病，一开始，他告诉爸妈有人虐待孩子，告诉他们，地址在赢都皇宫，但爸妈报了警，警察根本找不到人。后来，他哭着告诉爸妈，他看到有人杀人，看到他们把婴儿丢在地上让狗咬，还看到他们把女孩子放到养了很多毒蝎子和毒蛇的池子里，他吓坏了，发了高烧，生了一场重病。
爸妈请了高人来看，说他可能是误入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那高人给做了法事，他渐渐好转起来。
但那一年的记忆，他就真的完全忘记了。
何筝呆呆的想，这本书是什么时候写的来着？他只记得写的非常古早，至少也得是十多年前，无法置信，他竟然在七岁那年就穿来过！
方天画那个死变态，难怪他提到他就感到可怕，这个家伙，从小就是个神经病！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抓住，何筝回过神，对上方天灼的脸庞。
这张俊美的脸在这一瞬间与一张几乎失去生气的脸庞融合在了一起，何筝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想到高人站在门口跟父母说：“有些孩子小时候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误入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不过没关系，长大了就好了，对，没事儿，只要没乱说话，放心吧。”
然后他又想到自己说——
“我会陪着你的，我会经常来找你，我会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
“对呀，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我是小神仙，我会保佑你的！”
“嗯，我发誓……等你有钱了，我来帮你花钱！”
何筝：“……”
他脑子好像一瞬间死机了。
方天灼喊了一会儿，他没理，于是伸手掐住了他的脸蛋：“筝儿，筝儿？”
何筝吃痛的回神，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古怪，方天灼安抚道：“别怕，他已经废了，有朕派人看着，他伤不了你。”
何筝点了点头，又呆呆想了一会儿：“陛下之前说，您七岁的时候遇到一个小神仙？”
方天灼望着他，道：“不过是个小骗子罢了。”
何筝吞了吞口水，小小声问：“您，您现在，有多少钱呀？”
方天灼沉默片刻，道：“莫非那个小骗子，也是筝儿？”
“胡说！”何筝震声道：“才，才不是我！”
何筝不安的左右转眼珠。他发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凡事必有因果，这次穿书并非偶然，那么哥哥过来寻他也定然不是偶然，必然会起到一定的连锁效应。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先乐观的期待一下，带方天灼见父母呢？
不过，当务之急是：“您干吗这么看我……真，真不是我，我，我的话，我是要跟你同甘共苦的，我才不会说……那种没良心的话……”
方天灼平静道：“哦。”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筝筝：幸好我当年还没学过同甘共苦这个词。
方皇：呵呵，小骗子。

第79章
除夕夜的烟火相当美丽，如果不是身在宫廷，何筝甚至有种在五光十色的烟花之中穿越回到现代的感觉，他抱着孩子，跟方天灼感慨说：“烟花虽美，但也只绚烂一时。”
方天灼淡淡道：“若与山海相比，人的生命一样只有一时。”
“您说的极对。”何筝简直是老公吹：“只要在有限的生命里面尽量活的精彩就好了。”
他又颠了颠怀里的小宝宝，方天灼看了看，道：“为何不给奶娘？”
“我喜欢抱着他。”
方天灼皱了皱眉，伸手道：“给朕。”
何筝疑惑，方天灼问：“不是手酸？”
小家伙虽然不重，但也禁不住一直抱，何筝乖乖把儿子交给他，脸上绽开笑容，远比烟花更灿烂：”陛下真体贴。”
方天灼垂眸对上儿子漆黑的圆眼睛，没有理他。
何筝突然脑洞大开：“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带你去仙界，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方天灼对那个地方所知甚少，他甚至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但何筝的眼睛太亮了，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持乐观，像小太阳，耀眼却不灼人。
“朕不知。”他避开了眼睛，听到钟声响起，道：“新年了，回去吧。”
何筝立刻跟上他：“您知道我们神仙怎么守岁吗？小时候一群人会围在电视机前，之前我给你讲过的，就是全国人民一起过年！外面是鞭炮声还有烟花声，可热闹了！还有还有。”他跑到方天灼跟前面对着他退着走：“我们那里有很大的广场，就算不是节假日，也会有很多人一起去广场上玩，还有很多大妈跳舞……这样，这样……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他一边唱一边跳，因为穿的厚，动作僵硬而笨拙。他以前被哥哥拎着去商场卖衣服时跟店里的人学过这个舞蹈招揽顾客，虽然很多动作都记不清楚，但并不影响他随便扭扭。小家伙忽然咯咯咯笑了起来，方天灼抱着孩子站定，看着他穿着白毛裘衣手舞足蹈，笨笨的模样像个胖鸭子。
他忽然忍俊不禁。
何筝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在他的笑容里微微瞪大眼睛。以前他提起做神仙的事情，一旦露出向往的神情，方天灼就会大发雷霆，他今天居然笑了！何筝不得不感慨，小苹果的威力真是杠杠的。
方天灼笑意收敛：“为何这样看朕？”
“因为……”何筝做出相当夸张的表情，甚至配合双手捧脸的肢体动作：“陛下简直好看的没天理！”
他说的话，就没有一句是不往方天灼心里走的，就没有一句是不让他心花怒放的。方天灼缓缓走向他，何筝下意识站直，眼神乖巧的把袖子放下来：“怎么啦？”
“朕说过，若你一心向朕，朕自一心向你。”
何筝点头，方天灼道：“朕没有亲人，就只有筝儿，只有筝儿在的地方，朕才有家。”
何筝心咚咚加快，方天灼这个家伙，平日里只知道对他凶神恶煞，动不动要砍他的脑袋，剁他的脚，挖他的眼珠，就算是两人好了，也都只会对他冷暴力……究竟是什么时候，他竟然也会说这种话了？
何筝捏了捏手指，有些激动，他吸了口气，镇定的点了点头：“睡，睡觉吧。”
他把大氅脱下来挂在屏风上，方天灼则轻轻把小皇子放回小床上，一抬眼，却见他站在床边弯腰勾头，直接滚上了床，坐直之后立刻看了过来，两颊带着欢喜的嫣红，一副难掩激动的样子。
方天灼：“……”
他随何筝一起上床，何筝陡然骨碌一下，顺着他的手臂滚到了他的身上，趴在他胸口盯着他瞧。
方天灼：“？”
何筝眼睛亮晶晶的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甜灼，小甜甜？”
“……”方天灼陡然像被天雷劈了，一激灵把他从身上掀了下去。掀的太猛，何筝连滚几下撞到了里面的墙壁，duang的一声轻响，他一动不动了。
方天灼侧头，看他肩膀抽着，微微皱眉伸手扯他，何筝陡然压住他的手臂连滚两圈儿钻到了他怀里，一脸憋笑的表情。
“今日这般开心？”
“没有呀。”何筝一本正经的说：“我每天都那么开心，只要见到陛下，我都那么开心。”
方天灼说不过他，伸手摸了摸他闹的乱糟糟的头发，道：“该睡了。”
“哦。”
何筝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扯他：“陛下，陛下？”
方天灼不得不回答：“何事？”
“您到底有多少钱呀？”
“朕明日派人把国库的明细拿来给你看。”
“我，我把国库给你花掉好不好？”
方天灼看过来：“你想怎么花？”
“用来建一个很大很豪华的宫殿，然后抓壮丁过来给我干活！”
方天灼失笑：“好。”
何筝兴致勃勃的神情顿时收敛：“真，真的？”
“朕的人都是筝儿的，更何况这天下。”方天灼的样子像极了昏君：“你想要什么，朕都依你。”
何筝立刻不闹了，他老老实实道：“我刚刚开玩笑的，您别当真啊。”
方天灼好整以暇的闭目：“嗯。”
何筝想睡，还是不放心：“真的，我真的开玩笑的，您，您可别真……”
方天灼勾起嘴角，沉静道：“朕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呢？何筝暗暗打自己嘴，让你乱说话。第二天一早，南门良特别给了他一本方天灼的私库单，笑眯眯的对他说：“这可是陛下全部的身家了，皇后先过目，若是想去瞧瞧，奴才给您带路。”
何筝随便翻了翻，越看越困，外头突然传来动静，一个太监总管过来跟他禀报：“皇后要的国库明细，都搬来了。”
何筝立刻站了起来，几十个人鱼贯而入，把箱子纷纷朝这边搬，何筝倒抽一口气：“这里头，是宝贝？”
南门良道：“这不过是明细本罢了，宝贝可没法搬，皇后若是想清点，还得亲自过去才行。”
何筝立刻来了精神，看劳什子的明细本，看宝贝去！
自打昨天想起要给方天灼花钱这事儿之后，他就对方天灼的财力燃起了很大的好奇心，南门良亲自跟着他去，打开国库的大门，何筝看到的是规规整整的箱子，太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按照南门良的吩咐挨个把箱子打开——
何筝：“……”
他抬起袖子捂住了眼睛：“停停停。”
他吸了口气，放下袖子，慢慢的走向离自己最近的箱子，伸手摸了摸里头的大金锭子，他试探的搬了一下，这一箱子足量的黄金，他连挪动都很艰难。
艹。
真金实银啊这是。
何筝伸手摸了摸，抓起来翻过来看，上面还有官印。
他左右看着已经打开的几十个箱子，这么多金子摆在面前，散发着一股金子特有的芬芳和独属于金子的耀眼光芒，他指着那些没打开的箱子：“其他的，都是金子？”
“也有一些珠宝金饰。”
何筝立刻凑过去看，随便打开一箱，里头是分门别类收的整整齐齐的金饰珠宝，他捏起一串珠链，慢慢的拿起来，拿起来，一直到手臂举得高高的，才发现这珠串的长度到他腰间，也是相当有分量，一摸就感觉是真的。
他真是服了自己。
当年说有钱了来给方天灼花钱，没见之前只觉得他是皇帝肯定有钱，见了之后才明白，方天灼居然有钱到这——个地步！居然那——么有钱！！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银行卡的十位数你可能不会太震撼，但如果十位数的人软妹币摆在面前，那震撼绝非笔墨可以形容。
花，花个屁，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花完这些钱。
这个国库又高又大，堆放的箱子比他两个高，真金白银珠宝饰品，琳琅满目。如果把这些东西全部倒在一堆，完全可以淹死十个何筝！
更别提他还有个小私库，私库上面有一些庄子地契和铺子，每一个每一天都在不停的进着钱。呸，确切的说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每一天都在给他送着钱，因为他们都是纳税人！
难怪古时候那么多人想要做皇帝。
艹。
何筝忍不住再次想爆粗口，就冲这些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他也好想做皇帝！
“咳。”南门良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何皇后？”
何筝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正痴迷的趴在一箱金子上，他立刻坐直，脸颊有被金元宝硌出来的红印子，南门良低下头，含笑道：“这不过只是一些俗物罢了，您若是不嫌累，奴才带您去藏宝阁瞧瞧，那儿可都是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
何筝腾地站起来，双腿一软，立刻被顺意扶住，他镇定道：“走，去瞧瞧。”
他走在前面，忽然又转回来：“把箱子关上，都关上，关严实，锁，钥匙收好，门关上。”
他吩咐着，俨然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南门良忍着笑，何筝吸了口气，道：“走，去藏宝阁。”
太监们跟着他，何筝低声问顺意：“你见过那么多金子吗？”
顺意急忙摇头，道：“从未。”
何筝说：“我也没见过，不过我之所以惊呆，是因为这些都是我的，你知道吧？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这么激动的。”
顺意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儿。
何筝给自己的没出息找到了理由，心里的激动更加明显了。他又一次强作镇定，一路到了藏宝阁，南门良却站在了外面：“这里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皇后，奴才们就陪您到这儿了。”
何筝心想你不跟着我我怎么知道有些宝贝无价在什么地方？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他只能自己走进去，房门被关上，他走了两步，忽然听到咔嚓一声轻响，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只见身材高大的男人头戴冕冠，正含笑望着他。
“陛下？！”何筝急忙朝他跑过去，他感觉方天灼浑身都散发着让人欢喜的金银珠宝的芬芳，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方天灼双手环住他，道：“国库和私库可还满意？”
何筝点头如捣蒜，惊叹的拉开双臂道：“我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辣——么、辣——么多钱！”
“开心吗？”
“开心！”
方天灼道：“牵着朕的手，小心机关。”
何筝又听到咔嚓一声轻响，他扭头，看到方才自己走过的地面动了一下，顿时意识到方才方天灼是在他走近的时候关了机关。
他赶紧牵住方天灼的手，陡然一下子踩到了他双脚上，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方天灼低头看向仰着头紧紧贴在自己胸前的脑袋：“？”
何筝开开心心：“这里的无价之宝，是不是每一件都特别炫，特别酷？”
方天灼沉吟道：“或，可以这么说。”
何筝冲他挤了一下眼睛：“其实我也有一件无价之宝，你的藏宝阁啊，国库啊，私库啊所有宝贝加起来都没有他来的炫酷。”
方天灼挑眉：“何物？”
何筝答的迅疾：“你呀！”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筝筝：我的陛下呀，有辣——么、辣——么、辣——么炫酷！
方皇：咳。

第80章
他跟着嘿嘿连笑三声。
方天灼被他逗笑，问：“站朕脚上做什么？”
“我怕我不小心踩到什么机关，陛下可要保护好我才行。”他说完，又重重的抱紧了方天灼的腰，把脸贴在他怀里。
其实他的确是有些累了，但还是好奇这宝阁里头还有什么宝贝，过来一见到方天灼他就心花怒放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赖人家身上偷懒了。
方天灼很享受被他依靠的感觉，他任由何筝黏在自己身上，缓缓移动双脚。
藏宝阁里面的东西都不是用箱子装起来的，而是放在专门定做的铁架子上，方天灼大概是看出来他想偷懒耍赖，嫌弃他拖慢自己的步伐，到后来索性把他抱了起来：“这里均为圣品，每个小物件前都放有小机关，有些上面沁着毒，触之必死。”
何筝本来还想伸手摸摸，听罢又赶紧缩了回来，“这，这么宝贝呀？”
方天灼颌首，何筝被他抱了一会儿，脚渐渐歇了过来，于是从他怀里下来乖乖牵着他，任由他讲解这些宝贝的来源。这些东西多为玉器，或瓶或佩，均精致至极，还有一些罕见的药物，如上了年度的雪参雪莲，竟然还有一颗据说能起死回生的丹药，被一个描绘着精致花纹的盒子装着，那盒子本身便像个珍品，精致绝伦，更有绝妙的机关，打开才能拿到那丹药，看的何筝啧啧称奇。
“这真的能起死回生？”
方天灼含笑道：“那要死个人才知道了。”
何筝心知这个时代不发达，许多传说也不过只是传说罢了，不过这里到底不是真实的时代，如果真的有什么长生不老术啦，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药啦，其实也是有可能的。
他不得不感叹，难怪以前看电视剧什么的总有神盗来皇宫盗宝，不说那些玄幻的东西，就拿那些绝世的药材来讲，就很值得被偷了。
这里还有悬在空中的夜明珠，何筝一只手都握不住的那种，各种奇珍异宝让何筝叹为观止，继续上前，何筝突然看到了一个同样悬在空中的玉佩，他瞪着那玉半晌，道：“这个是什么宝贝？”
“麟纹暖佩，可延年益寿，辟邪驱灾，若是常梦魇的人佩戴，便可从此安枕。”
“这个……”何筝道：“可，可以拿下来看看吗？”
方天灼关掉机关，那玉佩失去浮力，顿时落下来被他接住，他递给何筝，道：“你见过此玉？”
“有点眼熟。”何筝翻来覆去的瞅，眉头皱起：“这好像是我以前戴的那块，我七岁那年不是时常做梦误入赢……咳，阴气极重之地，就，就后来我爹花了很多钱帮我拍了这么个宝贝，戴上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是一样的？”
“一样的，不过名字不太一样，我那个叫龟龟，我取得名字，说能长寿嘛。”
方天灼：“……”
他道：“既然是筝儿的东西，便继续戴着吧。”
“可这不是你的宝贝吗？”
“筝儿也是朕的宝贝。”
何筝的眼里像是点燃了一百二十瓦的灯泡，噌亮：“那，要不给宝宝戴吧，送给宝宝好不好？他小小的，正好辟邪。”
方天灼接过来，分开黑绳给他挂在脖子上，道：“筝儿体虚，戴在身上是极好的，朕赐给小皇子的玉佩，也有辟邪的作用。”
何筝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藏宝阁里面遇到自己前世的东西，触手去摸，有些温温的，的确是一块好玉。哪怕是在现代不信邪的世界，他爸也是花了高价才拍下来的。
今天没白来！
何筝高高兴兴牵着方天灼的手出了藏宝阁，见到众人，方天灼下意识要抽回，何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一时没懂。
方天灼只好任由他牵着。何筝走路东倒西歪，方天灼则走的笔直，从后头看去，皇后时不时脚尖一旋就歪到了陛下身上去，轻声细语的说些什么，举止可以说是没规矩的很。方天灼却渐渐的在他的轻声细语之中找到了几分趣味，他想，普通伴侣的日常相处，大抵也是这样的。
无人敢提醒，更无人敢斥责。
在所有人看来，陛下龙心大悦，日子便能过的好一些，反正何后足不出户，再没规矩也就只在家里耍耍。
何筝回去抱儿子，小宝贝突然一眼看中了他胸前的玉佩，小手一直抓呀抓，却只能勉强捏住玉佩一角，发出“呀呀”的声音。
方天灼是个行动派，很多事情不屑表达，可何筝就不一样了。就拿他回家这件事来说，方天灼可以连续很多天都不提一句，也不跟他报告进展，他不说，何筝也不敢问，生怕又惹他生气，可眼看着都要大年初五了，何筝实在憋不住，就伸着脖子，试探的开口：“那个，会玄门术法的高人，陛下找到了吗？”
方天灼淡淡道：“找到了，已经安排住下了。”
何筝难掩高兴：“那他怎么说呀？”
方天灼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漆黑，他凝望着何筝，缓缓道：“他说你归期不定。”
何筝立刻把伸出去的脖子缩了回去，他坐直了一些，努力让自己说话看上去很有底气：“不会的！只要我能回来，我就一定会回来的，我只是回家看看！”
方天灼沉默不语，提着笔冷淡的批着折子，何筝研着墨，又拿起小勺添了点水，道：“陛下，不信我吗？”
方天灼继续不语。
何筝知道，他不信自己是正常的，这个男人有很大的耐心和钢铁一般坚硬的意志，如果他觉得自己归期不定，那么他绝对不会放自己走，如今哥哥一直没有消息，如果哥哥有了消息，他甚至可能……会把自己关起来。
何筝伸出手，来扯他的袖子，方天灼垂眸看着那两根洁白的手指，笔尖一动不动：“说。”
“让我见见他吧，那高人又没见过我，当然会说我归期不定了？说不定他一看我的面相，就能笃定了呢？”
方天灼瞥他，何筝扬起两边嘴角，露出真诚的笑容。
“你若是能回去，就不会回来了。”方天灼盯着他，语气阴冷：“你的眼睛这么告诉朕，朕和小皇子加起来，也不如你熟悉的环境来的重要。”
何筝被他看的心里发寒：“您怎么能不信我呢？”
“因为朕觉得你没有心。”方天灼眼睛一眨不眨：“你每次提到回家的时候，眼睛都会发光，你想念他们，以至于你对朕没有丝毫留恋，你根本不知道你回去了能不能再回来，你在骗朕，这是你惯有的把戏。”
何筝的怒意从脚底窜到脑门儿，他愤怒的站起来：“我没有心！我到现在都不会喜欢你，你觉得谁会喜欢上一个权利至高无上，随时会杀了你，甚至随时会把你关起来的神经病啊？自虐狂吗？我没有心，我就不会告诉你这件事，我可以无声无息的离开，还管让你找劳什子高人？你，你居然说我没有心，我看你才是没有心的那个，你都有我了你还收男宠你，我不及时发现保不准你跟别人孩子都一堆了，你看什么？你，你给我起来！”
他越过桌子过来用力来拽方天灼，怒气冲冲：“凭什么我站着你要坐着！起来！！”
方天灼扯自己袖子，何筝死攥着不松，还拿脚来踢他：“你起来！不许坐着，你不许坐！”
方天灼被他闹的没办法，只能皱眉站起来，并气的拂袖甩开他的手，何筝瞪着他的侧脸，又不满了，他又用力扯方天灼：“蹲下来一点儿，你凭什么比我高，凭什么！”
“你……”方天灼弯腰拂开矮桌上的奏折，一把将他的皇后抱到了桌子上站着，仰起脸道：“这样可以了吗？”
何筝比他高了足足一头，居高临下瞪着他：“你跟人吵架凭什么这么气定神闲？你逼格高还是怎么样？”
“朕何时要跟你吵架？”
“你……”
方天灼只好道：“好，是吵架了，那你要朕如何？”
“你怎么又自称朕？你这个大骗子，你没有心！还没有脑子！”
“……”
“你凭什么这么平静！你吵架都没有波动，你就是没有心，你不把我当回事是不是？”
方天灼蓦然挥手，一侧的喝茶的整套小高桌和椅子陡然挨个爆裂，完美达到了何筝想要的“波动”。
空气静了两秒，何筝小心翼翼的从桌子上下来，小声说：“也，也没必要那么大波动。”
他坐在矮桌上，方天灼缓缓在他面前的垫子上坐下来，看着他漂亮的脸庞，道：“不满意？”
“当，当然不满意！”何筝凶的很克制，小声恶狠狠道：“你这是，威胁，你居然威胁我！你没有心！种种迹象都证明，你最没有心！”
“筝儿说的都对。”
何筝抬脚想踢他，快碰到他的时候，却又陡然收了回来，道：“你不可以没有心，也不可以说我没有心，今天是你先找茬的。”
“是。”方天灼道：“朕……我跟筝儿道歉。”
何筝皱了皱鼻子，懊恼的凶：“那我回家的事您要怎么办啊？”
“届时再说。”他显然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何筝闷闷不乐，半晌又道：“我哥哥真的没来找过我，还是您又把他拦在宫门外了？”
“没有来找过。”
“皇帝陛下是不可以撒谎的。”
“朕自然不会与筝儿一样。”
何筝也知道他要么闭口不谈，要么说的就是真话，还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南门良的声音：“何哥哥可是好些日子没见了。”
“娘娘也是，好久不见。”
何筝立刻扭脸，便见到何问初熟悉的身影迈了进来，他顿时欢喜不已，何问初却在看到屋内乱七八糟的场景之后猛地变了脸，他伸手拔剑：“你这方狗，竟又仗着武功高强欺负我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哥哥：纳命来！！
筝筝：冲动是魔鬼啊哥！！！
s：倒计时一下，正文最迟下周完结，番外篇待定。

第81章
何筝又惊又喜，虽然那么久没见哥哥，可哥哥还是那个哥哥，还是关心他关心的不行不行的哥哥，何筝跑过去按住哥哥的手，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才开口解释：“他没欺负我，你别这么喊他。”
虽然他以前也是狗比狗比的喊，可是现在他已经不觉得方天灼狗了，他觉得方天灼好的很，哪里哪里都好的很。而且方天灼就算生气了，发怒了，暴跳如雷了，也能轻轻松松被他哄好，何筝现在觉得，他简直就是方天灼的天赐良人！是引着他来改邪归正的！
三人在桌前坐下，何问初听他解释了前因后果，看向方天灼的杀意略略收敛，换上了隐隐的同情。自己的弟弟有多熊他当然清楚，小时候自己不小心惹到他而被他设计的次数可多了，装乖扮甜一把好手，可哪怕欺负人的度，他都把握的分毫不差，一点都让人恨不起来。更别提他还很会说话，如果发现自己把你欺负过头，还会转头过来哄你，平日里要是发现你有了什么心事，也会体贴入微的凑过来当小棉袄抱抱你，亲亲你。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是极有道理的。
他问何筝：“你跟他说了？”
何筝点头，何问初抬眼看方天灼，道：“我有话跟他说。”
何筝后知后觉他说的是方天灼，心里担忧：“哥，你别……”
“我有分寸。”何问初拍了拍他的肩膀，何筝乖乖站起来，又去看方天灼，后者也道：“朕亦有分寸。”
两个最亲的人，何筝只能选择相信他们，回内室去抱宝宝。
桌前一时只剩下两个人，方天灼率先开口：“兄长有话不妨直说。”
何问初忽然一笑，他难得心平气和的跟方天灼坐在一起，缓声道：“跟你说个故事吧。”
“请讲。”
何问初转着手里精致的小茶杯，缓缓道：“有一对很神奇的兄弟，他们相差七岁，但却心有灵犀，不管是哥哥出事，还是弟弟出事，另一方都会有所察觉，他们家里，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后来有一天，弟弟去世了，哥哥浑浑噩噩，一边要安慰痛失爱子的父母，一边要处理弟弟的后事，将弟弟下葬之后，他时常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有时候会发现自己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附身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可这些都是在梦里进行的，他分不清是真是假。”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弟弟大喊自己的名字，才陡然开始正视这个诡异的世界。他发现弟弟已经到了这里，正被这个世界里最尊贵的人掌控着，没有自由，甚至连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弟弟对他大哭，求他带他离开这个恐怖的世界，他真的很害怕，每天都睡不安稳，可怜兮兮，像一只受惊仓惶的猫。自己从小疼爱的弟弟，沦为了掌权者的玩物，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哥哥在心里发誓，不管怎么样，都要带他离开这里。他花费重金寻找那个世界的玄门高世，却被告知，除非弟弟尸身未腐，或还有一线生机，可将魂魄引回。”
“谁能想到这种事呢？”何问初说：“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弟弟并未真的死去，而是魂魄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么不管花费什么代价，哥哥都会把弟弟的尸身保存住，等他回家。哥哥想着，既然弟弟魂魄还在，那么尸体或许未腐，抱着唯一的一丝希望，他找人掘坟起尸……”
他微微顿了顿，眸子瞥了过来：“那个时候，弟弟已经去世三个多月，再好的棺材，也保不住他在地下开始腐烂生蛆。”
方天灼微微收紧手指。
“但哥哥很担心弟弟的状态，他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弟弟，他只告诉他身体各项体征依然正常，只要找到会术法的高人，就一定可以回去。因为他发现弟弟当时的精神状况很危险，如果不给他希望，他可能会崩溃。而他也清楚，弟弟的生命相当顽强，只要给他一点点甜头，哪怕只是虚构出来的，他也可以坚持下去。于是就这样，他一边骗着弟弟说要带他回家，一边开始漫无目的的寻找其他方法。”
“后来他意识到，既然自己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附身别人，那么弟弟与自己血缘如此深厚，怎么不能附身自己呢？他瞒着父母，继续寻人，他想，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带弟弟脱离那个如履薄冰的世界，付出任何代价都没关系，他愿意跟弟弟分享同一个身体，如果弟弟心有芥蒂，他也愿意把自己的身体拱手相让，只要弟弟能够重获自由。”
“他想过，不管怎么样，先把人骗回去再说，因为只有那个世界才是弟弟所熟悉的，可以自由自在、施展抱负的地方。无论如何，总好过这边举目无亲，只能仰仗掌权者的宠爱来的更好，您说是吗？皇帝陛下。”
方天灼眸色漆黑：“那你为何要将这些告诉朕？”
“因为这件事瞒不了父母。”何问初语气无奈：“弟弟与哥哥性格完全不同，而父母认为，弟弟不可能接受这件事，如果要占用哥哥的人生，他必然会选择在另一个世界独自求存。父母认为，哥哥这般做法不过是自我感动的所谓伟大义举，实则一文不值……可现在，哥哥没有勇气把这件事告诉弟弟，告诉他，他一直都在骗他，甚至只是做了一件从头到尾只感动了自己的事。“
但其实，这些都不是他讲述给方天灼的原因，而是道士左右瞅着争议不休的父母和哥哥，颤巍巍的举手发出声音：“你们且听，贫道……”
“贫道一言。”
没有人理会他，一家人争论不休，父母均又痛心又暴怒，道士无可奈何，大声道：“如果何筝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接受不了占用兄长身体一事，他可能会就此失去两个可能的人生，幸运一点，成为在两个世界夹缝漂流的孤魂野鬼，不幸的话，就此彻底消失也有可能。”
“什么叫彻底消失？”哥哥及时被扯回思绪，硬声反问。
道士答：“你也可以理解为，魂飞湮灭。”
何问初呼出一口气朝后靠去，眸子冷淡而带着审视，方天灼端起水杯，他任何时候都没有瘫在椅子上过，脊背依然笔直，问：“你希望我来告诉他？”
“我希望他有个心理准备。”何问初单手扶额，自嘲道：“我这个哥哥当的真失败，像个信誓旦旦却言而无信，只达到博人眼球效果的可怜虫，对吗？”
方天灼垂眸，后方突然传来声音：“才不是！”
何筝抱着儿子从屏风后面走出，他本来以为哥哥会跟方天灼说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事情，于是抱着玩味的心态偷偷摸摸搂着小宝宝出来听，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些事情。
小家伙在他怀里好奇的抓着他胸前的玉佩，明媚的小脸与何筝红通通的兔子眼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儿子塞到了方天灼怀里，汪的一下子扒住了何问初的膝盖，哭唧唧道：“哥，我好感动啊，你真是全天下最好最好最好的哥哥了。”
何问初神情僵硬，方天灼眸子闪了闪，低头对上扁着嘴不满被塞到父皇怀里的小宝宝，温柔的晃了晃手臂。
小宝宝伸手扯住了他发间垂落的红绳，何筝则汪呜呜呜哭湿了哥哥的膝盖，何问初皱起眉，低头把弟弟的脸捧起来，沉声道：“你不怪哥哥？”
何筝跟宝宝同款扁嘴：“我为什么怪你？”
“哥哥说了大话，却没有兑现，还在明知你的选择的情况下把这种选择放到你的面前，好像我很大公无私，你一点都不觉得，哥哥虚伪吗？”
“就算你私心里想不把身体让给我我也能理解啊。”何筝抽泣道：“何况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选择？”
“你肯定舍不得占用哥哥的人生……”
“谁说我舍不得了？”
“……！”何问初眸子涌出惊喜，方天灼却陡然眼眸森寒，小皇子被吓得“汪”的一声哭了出来，何筝扭脸去看，却又被何问初把脸掰了过去：“你确定了，要跟哥哥回家？”
“回家一趟看看嘛，跟爸妈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何筝鼓起脸颊，道：“我好想好想爸妈的。”
方天灼脸庞阴沉：“何筝。”
何问初也意识到了何筝的意思，他放开手，何筝则立刻怂唧唧的从桌子底下挪过拍他怀里的宝宝：“我又不是回去不回来了，你看，现在哥哥把什么都跟你说了，你难道还怕我不回来吗？”
“或许只是他诱朕放你回家的诡计。”
何问初挑眉，道：“你也可以这么想，毕竟若有一日你对大筝不好，他就可以借我的身体回家，再也不回来。”
方天灼抿唇，眼眸里面闪过了一抹憋闷，他低头看何筝，竟带着一些委屈：“朕对筝儿不好？”
“好啊。”何筝道：“当然好了，陛下最好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陛下。”
方天灼神色缓和，宝宝的哭声也在他的拍哄下慢慢消停，何问初道：“你总蹲桌子底下干什么，快站起来。”
何筝立刻站起来，却因为蹲的太久，猛地眼前一黑，何问初和方天灼同时起身扶住他，何筝晃了晃头，在桌前坐下，道：“可能是饿了，哥，你饿不饿？”
何问初还没回答，方天灼就道：“朕饿。”
“好，移步饭厅吃饭吧。”何筝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何问初也知道，何筝之前肯定一直在爱人孩子和父母兄长之间做很艰难的选择，如今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大概率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叹息道：“有些事情没有说出来之前，觉得这可怎么办，那可怎么办，可如今说出来了，反而是好办多了。”
何筝立刻道：“哥你看，你没我活的潇洒就是因为这一点，我一向是有什么事都说出来哒，陛下你说对不对。”
方天灼道：“嗯。”
“现在多好，我以后就可以借哥哥的身体来回穿梭两个世界了，至少可以见爸妈了……这件事，也算是完美解决了！”何筝说完，又看了一眼方天灼，道：“虽然，还是有些遗憾。”
方天灼看他，何筝咧了咧嘴，给他夹菜，道：“我来的时候可没想过可以得到那么多呢，我还以为我连小命都保不住呢。”
何问初皱眉，何筝于是又给他夹菜，道：“能在这个世界见到哥哥，我已经算是幸运了，现在还能见爸妈，我简直是上帝之宠！”
不过如此说来，何筝也隐隐能够明白为什么这边道士会说自己归期不定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正想着，桌子上气氛突然一变，何筝含着筷子扭头，方天灼也盯住了何问初，六目相对，哥哥垂眸抿茶，尽力保持镇静继续维持饭局。
何筝忽然开口：“杀手哥哥？”
“……”杀手哥被茶水呛到，道：“他走了。”
“没事，你吃。”何筝爽快道：“谢谢你把身体给我哥哥用，如果以后有机会，我邀请你去我哥身体上逛逛。”
杀手哥看了他一眼，方天灼眉梢挑高，杀手哥于是收回视线，道：“你们吃吧。”
他现在竟然对方天灼也没那么大敌意了，何筝见状急忙站起来，并去扯方天灼：“我们送送他。”
杀手哥立刻回身，伸手把剑挡在身前，沉声道：“不必。”
何筝赶紧坐下去，笑道：“那你请便，请便……”
杀手哥瞥了一眼方天灼，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了下来，他顿了顿，在何筝疑惑的视线里，转身过来把一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给孩子。”
他的身影消失，何筝扒着门瞅了瞅，感叹轻功的了无痕迹，回来之后，却发现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草编玩具，形状是六角形，上面涂着鲜艳的红色，明显是泡染的，完全不会掉色，里头隐隐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塞了铃铛，触手光滑细腻，捏上去却很硬，显然是用了心思的手工品。
他提着那东西去逗小床里的宝宝，小家伙眼珠立刻盯着瞧，何筝忍不住一笑，道：“他还挺喜欢。”
方天灼走过来捏住看了看，道：“里头有东西。”
“铃铛嘛，我都听到了。”
“不止。”方天灼嗅了嗅，道：“里头的铃铛应该只是掩人耳目，还有一颗药。”
“什么？”
方天灼谨慎的面孔渐渐缓和，道：“朕之所以百毒不侵，便是因为食过此物，他倒是有心了。”
“真的啊？”何筝惊喜道：“那快拆了给他吃了！”
“若是中毒，食此物可百毒不侵，正常人，更别提是孩子，吃下去必死。”
何筝恍然：“难怪他只做成了配饰。”
“做饰物也极好，可避毒虫。”
“这东西肯定不是哥哥做的，他没那么多时间，可杀手哥为什么对宝宝这么好……”何筝突然挺直了腰，惊叹：“我现在有俩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杀手：别自作多情。
筝筝：哥哥？哥哥？杀手哥哥？
方皇：闭嘴。
s本母单花在此祝福大家七夕快乐！！

第82章
哥哥这次带回的消息，何筝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十分难过的。哥哥的身体毕竟是哥哥的身体，回去会不会对哥哥造成什么不良影响，这些他都要考虑。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何筝来讲，在这里活不下去的时候，可以回去用哥哥的身体生活，也多少算是一条退路。
尽管那是下下之策。
这条退路给了何筝足够的安全感。
哥哥回去的太突然，肯定还有未说完的话，但何筝也无从追问，他窝在内室里，命人搬了书来踏踏实实的学习，有不懂的就去问方天灼，反正这个世界他无所不能。
方天灼疑惑于他突然的用功，问：“发生何事？”
“没发生什么呀。”何筝学习累了会逗弄小宝贝，每次搂着奶香的小家伙他都感到发自内心的温暖：“反正我也回不去了，在这个世界生活，我总得跟上陛下的脚步。”
方天灼挑眉：“此话似有耳熟。”
何筝顿时想到自己以前为了讨好他撒的一系列谎言，那个时候方天灼随随便便一个表情都让他胆战心惊，可如今，他已经敢在盛怒的男人面前扬起下巴了。
他捏着小家伙的爪子，嗤的笑出声，方天灼眯起眼睛，被他飞快的看了一眼：“总之，我现在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作为陛下的皇后，总不能什么都不懂吧？”
方天灼沉思片刻，道：“有理。”
小家伙是真的喜欢何筝脖子上哪个玉佩，每次被抱着都要抓着一角不丢，何筝低头看他，小宝贝立刻出声：“哦！”
“哇哦！”何筝学着他的小表情，一下子贴近亲他一口，小宝贝立刻甩着小手咯咯咯笑出声。何筝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小鼻子，心里喜欢的不行，方天灼静静望着，忽然道：“过两日元宵，筝儿可要出去看看？”
往日出宫都是何筝自己要求，他主动开口还是头一遭，何筝立刻看过去，一脸惊喜：“要！”
他对宫外的向往，往往让方天灼感觉自己是否亏待了他，他点了点头，命令道：“小皇子该睡了。”
“哪有，他刚醒没多久，精神着呢。”何筝爱不释手的抱着，道：“我再抱一会儿。”
方天灼脸色沉下去，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何筝迷惑脸，怎么陛下好像生气了？
虽然何筝极其想要抱着小宝贝睡觉，可到底还是怕自己不小心压到他，所以小皇子如今每天还是睡在他们床头，何筝是要睡在外围的，必须要在离宝宝近的地方。晚上他一哭，何筝就喊人轻手轻脚的进来抱走，等睡稳了再抱回来，避免吵到方天灼。
因为这件事，他提出过好几次回披泽殿，但都被方天灼无视了，何筝只好闭嘴。
小家伙被抱出去喂食，何筝躺了片刻，起身也想下床，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他整个人被拽回去，扑到了方天灼怀里。
男人凝望着他：“今晚便让他睡外面。”
“那怎么行，他那么小，万一有人要害……”
“你为何总喜欢这般胡思乱想？”
“皇宫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何筝理所当然道：“很多小皇子都不一定能平安长大，他还是跟我们睡比较安全。”
“朕命南门带去睡，你可安心？”
南门良的话他还是很信任的，不过，何筝皱起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喜欢他？”
“朕浅眠，容易被吵。”
何筝无奈道：“我都说了我可以回去住，您非要……”
腰间忽然一紧，他猝不及防的被贴近，嘴唇差点儿撞到对方，何筝对上他漆黑的眸子，陡然意识到了什么，条件反射的把人推开，猛地翻身，一咕噜去床的另一头睡了。
方天灼手里空落落的，他喉结动了动，缓缓坐起来，看着睡在自己脚边的何皇后，唤：“筝儿。”
何筝闭着眼睛，不愿理会。
方天灼伸手来抓他的脚，何筝蓦然缩腿坐起来：“我出去看看。”
何筝翻身下床，匆匆走到门边儿，奶娘正好把孩子抱了回来，何筝接过嘱咐她好好休息，站在门口一会儿，慢慢转回来把儿子放在了身边。
方天灼拧着眉，眼神阴郁：“你排斥朕。”
“不排斥。”何筝立刻回答：“我也想跟您亲近，可我不想生孩子了。”
“此事朕已答应过筝儿。”
“您答应也没用啊。”何筝气鼓鼓，这里避&#183;孕措施又不完善，有些事情不是答应就能解决的，何筝突然想到什么：“之前我藏起来的小丸子，您放哪儿了。”
“毁了。”
“那么好的东西您就毁了……”何筝没好气，又不得不找办法：“那明日我去见罗太医，请他再……”
“不许。”方天灼沉脸。何筝又道：“那您去……”
“荒唐！”方天灼恼火道：“皇室繁衍乃为重事，朕怎可自断香火？”
“那就没办法了。”何筝无情的搂着小宝贝，道：“陛下就不要想那种事了。”
方天灼沉默片刻，蓦然翻身过来，何筝一惊，胸口忽然被他点了穴，浑身顿时不能动弹，他顿时瞪圆了眼睛。
方天灼伸手把他怀里的孩子抱了出去，唤：“南门。”
南门良很快应声，小心翼翼的把小皇子接走，房门被关上，何筝朝一边儿转眼珠，方天灼很快走回来，一手撑在了他面前，嘴唇怼了上来。
王，王八蛋！
何筝气死了！
方天灼又是一大早就不见了，何筝扒着小床气呼呼的逗着小家伙。虽然方天灼倒也没真的太过分，但对于他居然仗着会点穴欺负自己的事儿，何筝还是相当恼怒，他决定不理方天灼了。
虽然没吃到肉，可多少也算是喝到了汤，皇帝陛下一整天都精神焕发。大臣们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今日朝堂清风明月，一派祥和。
元宵佳节，宫灯高悬，何筝跟方天灼坐在一起吃晚饭，男人的快子朝哪儿伸，他就要抢哪一块，找茬的气势十足。方天灼只好放下快子，“还在生气？”
“哼。”
“膳后去看花灯，可否？”
“哼。”
“若是不喜欢，那便不去了。”
“哼……”何筝回神：“我去！但我不要跟你一起去！”
方天灼懒散道：“那筝儿就没法去了。”
何筝瞪他一会儿，想着方天灼不去也不行，毕竟今天元宵人很多，而方天灼的仇家又不少，万一有高手逮着自己要行刺……没有方天灼在身边他还真没安全感。
他道：“我要带宝宝一起去。”
方天灼冷漠道：“你要带，就自己抱，不许中途给朕。”
小破孩子那么重，抱一会儿还行，如果连续抱上两刻钟，那手臂是要酸痛的，往日一起游园，他总要把孩子往方天灼怀里塞。
何筝很有骨气：“自己抱就自己抱！”
他找了个大布兜，把小宝宝朝里面一放，然后卷起来两边挂在自己身上，就像现代的婴儿背包一样，很大程度的减少了手臂上托的力量，方天灼看的眼皮狂跳：“这是什么样子？”
“什么什么样子？”何筝双手背后挺胸，肚子前的宝宝被他拱起，何筝扬起下巴：“明明非常nice！”
方天灼伸手，何筝扭头不理，听他道：“不听话，就不去了。”
何筝啪的把手拍在了他手掌心里：“哼！”
他们在一处繁华的地方被放下了车，一路上宝宝都非常乖，眼珠儿好奇的转动着，看着这个密封的空间，到下车的时候，何筝小心翼翼的捂住了他的耳朵，然后再一点点的放开，即使如此，四周吵吵闹闹的声音还是让小家伙猛地一激灵，何筝急忙拍他：“乖啊，不怕不怕，带你看好玩的。”
小家伙被他抱着，在布兜里面下意识转动脑袋东张西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竟一点都不害怕，圆眼珠看着行人和挂起来的各色花灯，惊奇的小嘴儿都微微张开了，晃着小手指着：“啊！”
“想要花灯呀？”何筝揣着他走过去问：“这个老虎灯怎么卖？”
跟老板确认了价格，何筝转身去寻找方天灼，却发现他依然站在刚才下车的地方，冷冰冰的看着自己，完全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何筝招手，方天灼扭过脸去看别的，何筝喊他：“相公！”
方天灼还是不理他。
何筝不得不走过去，宝宝一看远离了那灯，表情顿时变得非常不开心，可何筝这会儿哪里顾得上他，他双手分开人群，眼睛盯着方天灼：“阿灼！”
宝宝被无视的更加不开心，攥着小拳头汪的哭出声，何筝急忙低头哄他：“好了好了，马上给你买，你怎么这样啊，不许哭了！”
他单手拍着宝宝，单手拨着人群，好不容易挤到了方天灼跟前，立刻推了他一下：“你干嘛呀，怎么不跟上？”
方天灼意外道：“哦？你在跟我说话吗？”
“？”何筝托着肩背上的包裹，气喘吁吁：“我不跟你说话难道跟小朋友说话吗？他这么大点儿听得懂吗？”
“听不懂你还要带他出来？”
“我这不是想让他见见世面，你看，他一点都没带怕的，跟你多像呀。”
方天灼大发慈悲去看小皇子，白嫩嫩的小脸上黑葡萄似的眼睛这会儿噙着一泡泪，扁着小嘴不给糖就哭的模样，哪里有他半点威风。
方天灼瞥何筝：“像你才是。”
“好啦像我像我。”何筝扯他：“快跟上，给他买老虎灯，他好喜欢的。”
方天灼取出钱袋，一言不发的跟上他，买了老虎灯，方天灼提着给小家伙看，乐的他不停的笑，何筝跟着傻笑。
方天灼看看大的，看看小的，再看看老虎灯，并没有get到笑点在哪里，于是面无表情。
走着走着，何筝忽然两步跑到他前面：“您帮我看看后面的结是不是松了？怎么宝宝总往下掉？”
方天灼望着他脖子上被结磨出来的红痕，道：“你若是抱累了，可以先给江显。”
“他们练武的粗手粗脚，而且看护小皇子多大责任啊，还是我自己抱吧，你给我重新系一下就好了。”
方天灼伸手捏住包裹两边，微微一用力，小皇子在布兜里立刻平行向上，小脸儿一下子贴到了何筝脖子前，眼睛圆睁。
方天灼在何筝脖子上打了个很大的死结，还垂下一截布料。
何筝：“……太，太紧了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方皇：勒死你。
筝筝：幼稚！
s：不出意外今天双更。番外会回现代，正文不回~

第83章
方天灼答：“死结，打不开了。”
小宝宝开始在包裹里面不舒服的蹬腿、伸爪、扯何筝的头发，以及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何筝被闹的难受，只好把宝宝从包裹里面抱了出来，先塞到方天灼怀里，然后把包裹从自己脖子上拿掉，低头去解死结。
然后他发现自己解不开。
方天灼低着头，手里托着的小家伙圆眼睛跟他对视，被他看了一会儿，开始转眼珠并转脑袋去看何筝，支巴着小手想要逃开他，嫩嫩的小嗓音冲何筝喊：“啊！”
何筝生气的打他的手：“喊什么喊，看把我脖子抓的！”
宝宝扁起嘴，眼神委屈巴巴，何筝提着那没用的包裹，气了一会儿，伸手重新把儿子接了回来，闷闷的问方天灼道：“你能不能解开啊？”
“不能。”
“那再去裁一块？”
方天灼没有理会。
何筝搂着儿子，被折腾的没劲儿发脾气，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喊：“阿灼？你能不能帮我抱一会儿？手酸了，阿灼？”
“给江显。”
何筝低头去看，小坏蛋又在拽他的玉佩，他无奈极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走路啊？嗯？”
小家伙可爱是可爱的，可抱起来也实在太累了，方天灼又不肯帮他，何筝只能颠着手臂换着抱他，脚底也有些酸痛，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后悔带他出来。
“不行了，我要歇一歇。”
他就近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把儿子放在腿上，手臂和腿脚终于得到短暂的放松，方天灼提着灯笼，走过来看着他，冷淡道：“让人把他带回宫，你还可以再多玩一会儿。”
“嘘。”何筝轻轻拍着小皇子，放轻声音道：“他好像要睡了。”
小家伙的确打起了哈欠，他现在睡眠时间虽然不如刚出生的时候多，但每天固定时间都会睡觉，算算这会儿，倒的确是到了他晚上睡觉的时间了。
方天灼只得耐心的等着，手里的老虎灯憨态可掬，何筝忍不住低头笑，他觉得方天灼提灯笼的样子有些温柔。
方天灼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上前两步低头去看宝宝，道：“睡着了。”
“嗯。”何筝点头，轻轻捂住小家伙的耳朵，继续轻声：“我们回去吧。”
方天灼立刻皱眉：“你不想玩了？”
“我都累死了。”何筝站起来想越过去，手臂突然被他一把抓住，方天灼命令：“孩子交给江显先带回马车，朕带你去放花灯。”
“那有什么好玩的。”何筝不怎么感兴趣，可对上方天灼不悦的神情，到底还是服了软：“好吧。”
孩子交给侍卫抱走之后，何筝被方天灼拉住了手，从对方的神情来看，他明显是高兴了。何筝弯了弯唇，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故意道：“要孩子的是您，嫌弃他的也是您，怎么那么难伺&#183;候？”
“朕没有。”
“没有什么啊？”何筝双腿酸痛，抱住他的手臂几乎半挂在他身上，没骨头似得轻飘飘的晃荡着：“我都看出来了，您就是嫌弃他呢。”
方天灼垂眸，片刻道：“你说过朕最重要的。”
何筝嘴角笑意加深，埋着头抱着他的手臂，语气不变：“您怎么还跟小朋友吃醋呢？”
“你骗了朕。”
“胡说！”何筝立刻反驳道：“我才没有呢，我只是看他弱小可怜，才特别照顾他的，您要是也弱小可怜，我肯定优先照顾您。”
方天灼瞥他：“又在骗朕。”
何筝噗嗤一笑，他拽着方天灼的袖子一下子蹲下来，捏了捏腿，软声道：“真的累了，在他会走路之前，我肯定不要抱他出来了。”
方天灼没吭声。
何筝蹲在地上仰起脸：“甜灼，你背我一会儿好不好？”
四目相对，方天灼依然什么都没说，弯腰把他背了起来，何筝趴在他宽阔的背上，一路向前，慢慢把下巴放在了他肩膀上：“您知道我为什么出门也想把他抱出来吗？”
“不知。”
“虽然理智告诉我是在多想，可我还是总觉得，我跟孩子在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他环着方天灼的脖子，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软弱：“我以前说过，只有在您身边我才有安全感，那不是奉承，是真的。在我心里，您强大到无所不能，可您也不得不承认，您的仇人很多，我生活的地方是没有喊打喊杀的，但这里对我来说，就像豺狼虎穴，我总觉得，我只有把小皇子带在身边，他才可以平安长大……我害怕您一不在，就有人针对一个孩子下手。”
方天灼道：“筝儿不必担忧这些事情。”
何筝也不想担心，可他心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恐慌，身居高位又怎么样，他还是看不透这个世界。
何筝解释道：“我可能是因为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以前怕您，也是因为这个。”
“所以筝儿最近开始想读书了？”
何筝闷闷的哼唧：“我是皇后，总该要管理后宫的，否则长此以往，必然有人会说我名不正言不顺，向您弹劾。”
“朕的筝儿还懂这些？”
“您还别看不起我，我虽然读书不多，可历史总归是懂点儿的。”
方天灼颔首，何筝环紧他的脖子，郑重道：“我一定要做一个让陛下脸上有光的皇后！”
“筝儿有心了。”
放完花灯回去的路上，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儿，坐马车回到殿门口，雪已经越来越大，何筝因为太累，躺床上便睡着了，心里还在想以后再也不出宫看劳什子花灯了，花花绿绿有什么好看的，还没宫里舒服。
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要带小皇子出去了，臭小孩。
第二日，何筝正吃着饭，忽然听到有人唱礼，他带着下人走出去，只见养心殿前，陆续有人抬着红色木箱摆放在雪地里，每个箱子都用同色喜棍抬着，绑着红色绸花，一个小太监拿着礼单连续唱诵，什么东海明珠，翡翠环佩，珠宝金银，那模样像极了方天灼以前给他封赏的时候。
何筝疑惑的看南门良，对方眼观鼻鼻观心，看都不看他一眼，何筝耐着性子等人唱完，雪地里已经摆了密密麻麻上百个红色箱子，那唱礼的太监微微松了口气，抬步走过来，恭敬道：“这是陛下给何皇后的聘礼，请您过目。”
何筝愣了两秒：“什么，聘，聘礼？”
南门良像是启动了某个功能的机器人，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回禀何后，咱们陛下说了，虽然您二位如今伉俪情深，可这大婚之礼，还是要补上的，断断不能委屈了何后。”
当年何筝进宫，是一顶飘纱软轿，四人抬着，于夜晚皇宫偏门而入，直接被南门良杠到了龙床之上。何筝虽然能记仇还会翻旧账，可这件事却一直都没放心上过，他也没想过要去改变什么，毕竟书里事实如此，他只是个连正门都不配进的男宠。
他没想到，方天灼平时不声不响，居然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现在要补给他一个婚礼？
他懵逼的看着面前铺了一地的红箱子，它们坐落在雪地里，鲜红的模样像怒放的花，带给何筝触目惊心的体验。
他心思恍惚的回了里头，南菁很快抱着东西走进来，对他道：“皇后，喜服给您拿来了，要不要先试试？”
“你先放下。”何筝心情起伏不小，他坐了一会儿，伸手把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叠放整齐的红色喜服，触手厚重，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
方天灼居然……要跟他结婚？
何筝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真实。
哪怕他现在跟方天灼有了孩子，可两人相处依然像在小打小闹，现在方天灼不由分说的下了聘礼，还提前找人量身定做了婚服，这一瞬间……怎么说呢，何筝忽然有种十分郑重的、正式的、修成正果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些神奇，没想过要结婚之前，他一直以为其实两人相处正好，可如今凤袍摆在面前，何筝突然发现，现在才是正好的，圆满的。
难怪这世上那么多人钟爱仪式感。
方天灼回来的时候，何筝正趴在嫁衣上傻笑，他时而托腮，时而摸下巴，时而转脑袋噗嗤嗤，喜不自禁的模样，逗得方天灼心情大好。
“筝儿？”
何筝回神，眼睛亮起，脊背挺直，居然意外的有几分扭捏：“陛，陛下回来了，我给您倒杯水喝。”
方天灼在桌前坐下，伸手攥住他的手指，问：“怎么，高兴傻了？”
何筝眨巴眨巴眼睛，红着脸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小声害羞的道：“谁说不是呢。”

第84章
方天灼回忆，他好像还是头一次见到何筝这副模样，低垂着睫毛和脑袋，扭扭捏捏的像个小媳妇。
“过来。”方天灼喊他。
以前何筝总觉得他喊自己的时候像是喊一只猫儿或者一只狗儿，现在听来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儿，他乖乖站起来挪过去，被方天灼勾着腰搂到了腿上，何筝红着脸颊玩着自己的手指，乖巧腼腆的样子像是要把人的心都融化了。
方天灼凑近他的耳朵，熟悉的香味让他感到隐隐的安心，他双手圈着何筝的身子，吻他的脸颊：“朕的筝儿这是害羞了？”
何筝继续抠手指，小声应道：“嗯。”
他真是坦诚的不行，方天灼心里的喜爱似乎要溢出来了，他轻笑着把怀里的家伙抱紧，手指点了点他柔软的唇：“朕本来想等小皇子出生之后给筝儿一个封后大典，可思来想去，筝儿当日被从偏门送来，心里想是委屈的。”
“嗯……”何筝说：“本来没觉得，您这么一说，是很委屈了。”
方天灼忍俊不禁，道：“朕的聘礼筝儿可还满意？”
“反正……你的就是我的，不过走个形式而已，无所谓啦。”
“那这喜服，筝儿可要试试？”
何筝眨了眨眼睛，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我要是穿上不好看怎么办呀？”
“朕一言九鼎，既然说了结婚，筝儿再丑都不会食言。”
何筝抿着嘴，拿白眼翻他，真是的，夸他两句会怎么样啊！何筝哼哼唧唧的从他腿上站起来，他当然知道自己不丑，长得好看穿什么都会好看，从小到大他穿衣服就没丑过。不过说真的，这大红的喜服到底还是第一次，加上这喜服本身象征的意义，不免就有些紧张。
他转到屏风后面，将身上的衣裳换下，手指穿过喜服袖口，这布料软硬适中，不光摸着有分量，穿在身上一样分量不浅，衣服穿在身上抖开，他才发现上面居然还缀着珍贵的明珠，随便转动一下，喜服上的凤凰便展翅欲飞，奢华尊贵。
何筝自己笨拙的把腰带系好，这上面带着玛瑙扣，他总是搞不好这种正式场合的衣服，但他又不想喊方天灼进来帮忙，还想待会儿惊艳他一下。
费劲了老半天总算弄好，何筝已经急出一身虚汗，他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吸了口气，对着镜子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转身走了出去。
“甜灼。”
方天灼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听到声音放下杯子，转身看了过来。
他眸色沉静，但四目交汇之时，他陡然静止下来的动作，却清清楚楚的表现他看呆了。
何筝咳了咳，道：“世间竟有如此出尘绝艳之男子，陛下，您是不是这么想的？”
方天灼回神，嘴角勾起，道：“不是。”
“？”
方天灼站起来，两步跨过来环住了他的腰，何筝身体轻飘飘的贴到他胸前，被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朕想的是，你是朕的，只是朕的。”
何筝转眼珠：“是吗？您不觉得我很好看吗？”
“好看。”方天灼答：“好看的很。”
何筝心里美滋滋，要是有尾巴，这会儿估计已经翘上了天，“您还没看我背影，我转一圈儿给您瞧瞧。”
“嗯。”方天灼说着，却没有松手，何筝道：“远一点，不然看不清楚。”
方天灼顿了顿，终于依依不舍的松开他的腰，何筝急忙后退两步，端起自己最近学来的仪态，扬了扬下巴，然后……
他无比迅速的呼啦啦转了一圈儿，一下子笑着又扑回了方天灼怀里，脸颊在他胸前胡乱的蹭：“您别夸的太厉害，我有点不好意思。”
方天灼：“……”
印象中他好像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何筝又一次跟他拉开距离，咳了咳，缓慢的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儿，脸颊已经红霞密布，方天灼抚掌，赞道：“妙。”
何筝又呼哧哧撞回他怀里，欢喜的不行：“陛下也妙。”
“朕哪里妙？”
何筝傻笑了一会儿，道：“说的妙。”
方天灼被他逗得大笑，他弯腰把爱人抱了起来，道：“筝儿是个妙郎君。”
是郎君，不是娘子。何筝美的更厉害：“谢相公夸奖。”
“今日这衣裳可喜欢？”
“喜欢。”
“那聘礼可喜欢？”
“喜欢。”
“朕你可以喜欢？”
何筝嘿嘿笑：“喜欢。”他强调：“喜欢的很。”再强调：“最喜欢了！”
“那筝儿要怎么赏朕？”
何筝看出来他眼底翻涌的玉忘，道：“等名分定了，一并赏您。”
言下之意，洞房再说。
方天灼略有不悦，他抱着何筝坐回榻上，道：“那今日呢？”
“今日……”何筝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理所当然道：“给您看我穿新衣了呀。”
方天灼看他，何筝眼珠转了转，低头不做声。方天灼心里郁闷：“以后不许再用敬语。”
“我都习惯了。”何筝勾着他的脖子蹭，道：“不过陛下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以后肯定改。”
方天灼勾起了他的下巴，在红衣的映衬下，他的脸色越发雪白，整张脸都精致绝美到像一尊工艺品，男人忍不住凑近吻住了他。
“唔……只，只许亲。”
方天灼嗓音低哑的答应：“只亲。”
何筝乖乖被他按着吻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何筝那句名分定后一并奖赏的话，他倒是没有趁人之危，吻罢，何筝窝在他胸前放缓呼吸，心中忽然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明白自己这一生都离不开这个男人了，他真好，他不止一次的这样想，他怎么这么好。
真感激上帝让他来到这个世界，遇到这个男人。
一声嘹亮的哭声忽然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难得的平静，何筝急忙从他怀里跳起：“你快去看看，我去把衣服换了。”
抱孩子肯定不能穿着这衣裳的，他怕小坏蛋给他挠花勾丝了，脱下之后，何筝难得勤快一次，把衣服给折好放回了盒子里，他换好衣服出来，小宝宝已经被奶娘换好尿布，乖了下来。
方天灼正坐在小床前，拿着拨浪鼓，让上面垂下来的小珠子在孩子面前晃。
宝宝的眼泪还没干，在小床里面蹬着小腿伸爪抓：“呀！“
方天灼把他的小手按下去，他又伸出来，按下去，他又伸出来，方天灼耐心十足，小宝宝却很快生气，用力打了一下他的大手，凶：“啊！”
那模样跟何筝可真是太像太像了，方天灼弯了弯唇。
何筝站在一旁看着他俩父子互动，忽然忍不住背过身捧着脸无声的傻笑，慢慢把心里难以抑制的欢喜按捺下去，他才重新转过来，却正好对上方天灼的眼睛。
他把手背在身后，抿唇笑，道：“小皇子很可爱，对不对？”
方天灼淡淡道：“不如筝儿可爱。”
何筝又忍不住美：“在我心里，陛下也是最可爱的。”
“……”他自以为的夫夫互吹并没有达到理想效果，方天灼收回视线，无言片刻，道：“荒谬。”
那种词汇怎可用在他身上？
嘁，老古板。何筝翻白眼珠在他跟前坐下，宝宝一看到他，立刻不要拨浪鼓上的小豆子了，两只爪爪同时伸出要他抱抱。
何筝刚要伸手，却突然被方天灼拉起来：“大婚还有半个月，你最近要好好跟师傅学习礼仪。”
何筝下意识把手抽回来，“也不急于一时嘛，我跟宝宝玩一会儿。”
方天灼盯他，何筝只好站起来：“那我待会回来跟他玩。”
何筝是真的不明白，这皇宫里的规矩怎么就那么多，他都成皇后了，还得学习那么多规矩，结个婚，也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
学完一节课，何筝晕乎乎的坐在台阶上叹气，忽然听到有人喊：“哥哥？”
扭脸看去，却发现是何锦华，他心里疑惑：“干嘛？”
“哥哥如今深受陛下宠爱，弟弟真为哥哥感到高兴。”何锦华那张尚且算得上俊俏的脸在何筝看来可虚伪的要命，他撇嘴，道：“你有事吗？”
“父亲听闻陛下要与哥哥大婚，特别命我过来请哥哥有时间回家吃顿团圆饭，毕竟到时候结婚，也要从何家走的。”
“谁跟你说我要从何家走？”
“陛下是舍不得哥哥，所以只嘱咐了，婚前头一天再让你回家。”
何筝也清楚，不管怎么样，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是何相国之子何筝，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事儿，是断断不能泄露的。他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忽然又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皇表嫂！”
何筝抬眼，立刻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姜小公子。”
姜复扬看了一眼何锦华，后者向他含笑躬身，他收回视线，对何筝道：“陛下喊你呢。”
何筝跟着他离开，到了何锦华看不到的地方，立刻道：“好久不见啊小公子，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我？”姜复扬扬起下巴，意气风发：“我去领兵打仗了！”
何筝对这些事情完全不知道，他愣了愣：“你去打仗？”
刚过完年，姜复扬也才只有十七岁，居然……姜复扬立刻露出骄傲的神情，还拍了拍自己的左腹，炫耀道：“我还受伤了呢！敌方拿剑捅的，歇了一个多月才下床！”
“……”何筝想着那画面，浑身一激灵：“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怎么不好得意？”姜复扬理所当然道：“这都是功勋，下个月大军回京，论功行赏，就冲这一剑，就能得黄金珠宝，说不准还有陛下一旨圣誉，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何筝凝望着这单薄的少年，渐渐有些理解。这个世界的孩子的生存方式，跟他之前是完全不同的，未来小皇子，或许也会跟他一样，有保家卫国，誓血沙场的抱负。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笑道：“就这么想让陛下夸奖？”
姜复扬立刻看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圣誉，可不是人人都能得的，而且我这次是跟贺将军一起出去的，只是做为副将，在朝中……是没有官职的，若是能得陛下封个一官半职……”
他的眼睛转到了何筝身上，试探道：“皇表嫂能不能，帮我美言几句？”
何筝恍然，他勾起嘴角走在前面，负手悠然道：“你这小子，原来找我是为了这件事儿。”
“不是！”姜复扬急忙跟上他，红着脸道：“我是听到外面传陛下要与你成婚的消息，特别过来恭喜你的，我年初五才从战场被送到家门前，这段时间一直在卧床休养……可我一听到这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何筝冷哼：“难不成我还差你一句恭喜？”
姜复扬挠了挠耳朵，呐呐道：“那，那算了。”
他闷头要走，却被何筝喊住：“就那么想当官儿？”
姜复扬立刻转身，眼神难掩欣喜：“嗯！想，我有了官职，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你想做什么？”
“我想兴国□□，为百姓谋福！”
何筝笑了起来，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谢谢何皇后！”
“来，跟我说几句好听的，说的我高兴了，就给你吹吹枕边风儿，保准让你扶摇直上，做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儿。”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筝筝：从明天开始，本宫要找十个戏班子，挨个给我演“姜小公子求官”！
复扬：……泥垢！
皇后不可以这么小心眼子qwq（本公子去年怎知道你能成皇后）

第85章
欺负完了姜复扬，何筝开开心心的回去找方天灼，进门儿的时候陡然遇到何相对他笑着行礼，何筝看了他一眼，发觉他相比上次又瘦了不少。
啧，不能吃肉绝逼营养不良了，不过何锦华倒是还挺丰腴。
何筝越过他走进去，心里疑惑，这何相怎么还不谋反？他虽然记不清书里的细节，可大概剧情应该是记不错的啊。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到来产生的蝴蝶效应？所以他不准备谋反了？
就算不谋反他也不是什么忠臣，方天灼不可能看不出来。
何筝心里泛着嘀咕。
他自打肚子大了之后，就很少出门接触人，如今孩子生下来，才算是再次打开了社交圈，不过宫里就方天灼一个身份跟自己差不多的人，何筝以前在现代就宅，也不怎么爱跟人交往，是以就算有满肚子的疑惑，似乎也只能跟方天灼一个人说。
但这种莫须有的事情跟方天灼去说，总觉得有点像背后议人是非的小人，何筝也不太乐意讲。
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室内，探头看了一眼方天灼。
他在现代的时候三次元社交圈虽然很小，但是网上的圈子却很大，认识很多主播，平时会连麦聊天吹牛，所以日子过的很充实。可现在方天灼似乎并没有刻意引领他扩大社交圈的意思，甚至还有点儿希望把他圈起来，对此何筝倒是没有什么不满，毕竟他要适应跟外面的人交往也很难，只是有时候想起来，难免会怀念现代的日子。
他叹了口气，方天灼笔锋顿了顿，抬眼看过来：“何事叹气？”
“没。”何筝走过去，道：“就是刚才遇到复扬了，听他说起来我才知道，他这次去战场受了伤。”
方天灼挑眉：“找你那儿去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找我？”
方天灼伸手，何筝自然而然的走过去窝在他怀里，听他道：“少年人，太急于求成了些，脸上都写着呢。”
“阿灼好厉害。”何筝抱着他脖子惊叹，道：“他不说我都没发现。”
“你答应了？”
“答应了呀。”何筝理所当然道：“不过我只说了帮忙吹枕边风，可没保证陛下肯定就被吹动。”
方天灼吻他一下，“是不是还欺负人家了？”
“才没有呢。”何筝撒谎，又道：“不过陛下，我要是吹风的话，有用吗？”
“自然有用。”
“真的？”
“筝儿便是要这江山，朕都给你，莫说是个一官半职。”
何筝又感动又好笑，一本正经的提醒：“这是昏君所为。”
方天灼勾唇：“天下是朕凭本事拿下的，凭本事拿下的东西，怎么处置自然也是朕的私事。”
这话有些对，又有些不对。何筝摸了摸他的头，道：“我不要你的江山，我要陛下做个好皇帝，让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方天灼轻笑：“就这点儿要求？”
“嗯。”何筝蹭他，道：“不过还得看陛下自己的心意，若是陛下想做天下之主，那咱们就做天下之主，若是有一日陛下累了，我们就去浪迹……找个繁荣的地方，买一套大房子住下来，好好过日子！”
“浪迹天涯不好？”
“太累了嘛。”何筝的肥宅特性发作，道：“虽然听上去好像很潇洒，可事实上真的走起来很累的，我们神仙有特别快特别平稳的交通工具都很累，更别提这儿了。”
方天灼不语，何筝又道：“要不买块地去过田园生活也行，陛下您觉得呢？”
“只要筝儿喜欢，都好。”
“陛下心里没有什么想法吗？”
“无。”
“怎么会没有呢？您没有什么向往的生活吗？”
方天灼含笑抱紧他，何筝推他，“肯定有的，快跟我说说。”
“朕想就这样抱着筝儿，跟筝儿做些亲密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长此以往。”
何筝：“……”
方天灼侧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喷在他脸上，道：“怎么，筝儿不愿？”
何筝眨眼，解释：“我说的是理想生活。”
“若是没有筝儿，朕怎么能算生，又怎么能算活，更何谈理想。”
何筝眸子闪了闪，用力抱住了他。
七岁之前，他是不受宠的妃子生的不受宠的皇子，那个时候，他最想要的，是父皇能常来看看自己和母妃。
七岁之后，他是王皇后用来发泄的虐待对象，那个时候，他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过上不挨打的日子。
十一岁那年，他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犯人，跟所有犯了重罪的成年人一起，身上背着重重的枷锁，在官兵的毒打和炙热的烈阳之下，走在黄沙漫天的流放路上。
那个时候，他最想要的，只有一口水。
从流放之地逃出，他的目标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他清楚，只有坐上那个位子，他才能够活下去，有尊严的、痛快的活下去。
后来，他杀死了所有曾经踩在自己头上为非作歹的敌人，坐上了个金色的宽大的椅子，终于可以有尊严的、痛快的活了，可他忽然发现，也不过只是活着而已。
他的敌人变成了堆成山的奏折，每天数不清的进谏和百姓苍生，但这些于他来说，也不过是打发无聊时间的游戏而已。他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做这些事，只不过是单纯的要给自己找些事做。
如今，他没有什么想要的生，也没有什么想要的活，有了何筝，他就有了一切，没了何筝，那么他就一无所有。
何筝的手臂很细，细到他可以轻易的折断，大概就像折断一根筷子那样简单，他的人也孱弱极了，他随手一提，轻轻一抛，便可以让他粉身碎骨。可就是这样一双手臂，这样一个人，当他抱着他的时候，却好像为他注入了无穷的、取之不尽的生命力。
他垂眸，温柔的抱着怀里的人。
原本，何筝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同奏折一般，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下官送上来的小宠物，他高兴了便逗弄逗弄，不高兴了可以随时捏死。但不知什么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情绪会随他而起波动，他越来越想见他，想听他说好听的，想看着他乖乖的窝在自己的怀里，想让他听自己的话。
原本，只是这样的。
但何筝这个家伙，太奇妙了。他哪怕生气的时候，愤怒的时候，都让他觉得有趣，移不开视线。其实有一件事情，他从来没告诉过何筝，每次他跳着脚跟自己吵架的时候，都像一只窜来窜去的兔子，毫无威慑力。
哪怕他有时候想发怒的时候，一见到这只兔子窜起来，也陡然就平静了下来。
但为了不伤及何筝的面子，他还得淡定的看着，等他单方面把架吵完……蹦跶累了。
方天灼吻了吻何筝的耳朵，后者立刻捂住撤开，“干嘛呀，麻酥酥的。”
“朕瞧着好看。”
何筝捏了捏自己圆润的耳垂，撇嘴：“好了，抱了你那么久，我该去抱抱小宝贝了。”
方天灼神色淡淡，却在何筝站起来之后又把他扯了过来，何筝跌坐在他怀里，瞪他片刻：“怎么了？”
“无事。”
何筝便推着他的胸膛，又一次站起来，刚站直，手臂上又一股力量传来，他又一下子摔在方天灼怀里，何筝怒了，一拳头砸他身上：“你是不是有病病！”
“筝儿自己站不稳，怎么怪到朕的身上？”
何筝愤怒：“明明是你拉我的！”
方天灼顿了顿，缓缓张开双臂，似乎在展示自己的无辜。何筝皱着脸凶悍的盯着他，飞快的从他怀里爬出来，立刻甩着袖子跑远，然后警惕的看过来，方天灼平静的收起双臂，道：“瞧，筝儿冤枉了朕。”
“……”我信了你的邪！
何筝哼一声，转身要走，身后却陡然又传来一股吸力，他猛地不受控制的连退几步，一屁&#183;股又坐回了方天灼腿上。
“哎你……”何筝气到拍着他的大腿叹气，耳边突然传来笑声，方天灼拥着他亲了亲，道：“去吧。”
何筝怀疑：“真的让我去？”
“真的。”
“我才不信。”何筝耍赖：“我不去了，我就坐这儿了。”
这个赖真是耍到了方天灼心里，他心情大好的拥着爱人：“那陪朕批折子，瞧瞧这个，王家幺子纵狗咬人，大放厥词……”
“哪个王家？”何筝跟着去看，发现折子上是有人弹劾这个王公子纵狗伤人，并且态度张狂，不光如此，还有人查到他的兄长在府中偷偷剥皮美貌女子，而这些女孩子都是从农家抢去的，他心里一个激灵：“这两兄弟是不是有病？怎么这样残忍？”
方天灼眼神带着一抹玩味：“此王，乃王皇后之王。”
何筝一愣，他陡然想到了方天画也是王皇后所生：“他，他们一家，都这样？”
“正是。”
何筝心里陡然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望着方天灼似笑非笑的眼睛，道：“这家人，到底什么情况？”
“王家所有人，哪怕是旁支，都极为易怒，并时常发狂，大多数都活不过而立。”
“所以他们……”何筝得出大胆推论：“有遗传精神病史？”
方天灼因这个词挑眉，片刻后道：“大抵如此。”
何筝没有再说话，亏他当时居然信了方天灼欠方天画的人情才不杀他，这个男人做任何事都极有深意，他留着方天画，只怕是想看他日后要怎么惨死。
何筝一时头皮发麻，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他把折子丢掉，闷声道：“这样的人，应该要关起来才是，那些百姓多无辜，不管怎么样，都不可再由着他们继续为恶。”
“筝儿不觉得有趣？”
“有趣？”何筝瞪圆了眼睛，方天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抿唇，何筝无言片刻，道：“你觉得看着他们发疯有快感，可那些百姓是无辜的，而且那些疯子，只怕并不觉得自己在被观赏……陛下，我建议你应该空出一座牢狱来做精神病院，至于这对王家兄弟，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决不可姑息！”
方天灼若有所觉的垂眸，何筝推了推他，他于是抬眼，半晌才悠悠道：“那便按筝儿说的做。”
何筝松了口气，道：“这样的家族放出去，太为祸人间了，陛下不能放之任之，他们伤人……那些都是陛下的子民，绝对不可以任由疯狗践踏！”
“嗯。”
何筝用力抱了一下方天灼，软声道：“我知道陛下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其实他们与我也没什么干系，但是呢，这件事是在陛下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陛下，就当给我和小皇子积德了，好不好？”
“好。”
他应的轻描淡写，何筝一时却有些恍惚。
从什么时候开始，方天灼居然开始渐渐的变得这么听话了？
他迟疑道：“陛下？”
方天灼问：“何事？”
他的眼神淡淡，但显然方才并非是在骗自己，何筝弯了弯嘴角，用力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夸他：“好乖。”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方皇：……
筝筝：嘿嘿嘿。

第86章
方天灼的动作很快，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他要抓谁哪怕没有理由也能抓，更别提王家这些年践踏的那么多人命了。原本他留下王皇后的家人，囚禁于京中，就是为了让他们在自己手底下每天战战兢兢。而王家人也不出他所料，哪怕想发疯，也不敢光明正大，他们偷偷摸摸，方天灼再时不时派人前去敲打，王家可以说每天都惶惶不安。
如今他大刀阔斧拿掉了整个王家，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终于落下来了。
百姓们长松一口气。
对于杀人这样的事情，方天灼素来是让何筝能避则避的，所以何筝从他口中，也只是听到了轻飘飘的一句：“朕依筝儿的做了。”
作为奖励，他得到了一枚香甜的吻。
第二日，贺润带领的大军班师回朝，何筝收拾妥当与方天灼一同出面迎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的士兵，这样盛大的场面，千军万马排成数排，点兵，报数，以贺润为首，向方天灼下跪行礼，声势浩大。
“众将平身。”
他朗声开口，盔甲佩剑交错响起，大家齐齐站起，眼睛一眨不眨的凝望着这个最高处的男人。
何筝也在凝望着他。
回忆春猎，他被方天灼从地上牵起，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他颤巍巍的站在方天灼身边，小心翼翼的屏着呼吸，像是站在云端，轻飘飘的充满着不真实感。他无比清晰的明白，方天灼可以把他扶到自己身边，也可以随手将他推下去。
何筝怕摔，怕疼，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排斥这个男人。
以前，他不敢站起来，因为怕被杀头。后来，他开始试探着站起来，却内心惶恐，害怕着方天灼随时一掌过来把他拍跪下去。噗通一下子，猝不及防的膝盖触地，真的太疼太疼了，他好难习惯。
可是从他开始愿意站起来的时候，方天灼就在云淡风轻的扶持着他，他端着他的手指，让他的膝盖从弯到直，腰杆子从曲到挺，直到现在，他站在方天灼的身边，凝望着面前高高在上的男人——
满心的信任与爱慕。
他清楚如果这个时候被方天灼推下去，他一定会粉身碎骨。
可这一生，他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优秀的、愿意把他捧在心尖上的男人了。
他忽然用力的踩了一下脚下的地面。
方天灼略略抽出视线看向他，何筝弯起嘴角，平静的面朝千军。
地面很稳，一晃不晃。
他站在这里，哪怕身边只有方天灼自己，也无所畏惧。
设宴之时，何筝忽然发现上位左右原本应该是贵妃与皇后的桌子，消失了。
何筝正想着自己今天坐哪儿，忽然就被方天灼扯住了手，他跟着男人一起走上去，这才发现主位的桌子后面，放了两个软凳。
这代表着什么，几乎不言而喻了。
方天灼牵着他坐在自己身边，贺润抬眼，带头行礼：“臣，参见陛下，何后千岁！”
“坐吧。”方天灼挥手，众人从中央散去走向座位，何筝看着这些将军一一落座，把酒言欢，顺便互吹彼此战场杀敌的英勇，不禁想笑。原来这古代的饭局，也是聊天打屁吹牛逼。只是不同的是，他们要时刻记得博取上位者的好感，每个人都在暗中希翼着，可以得到那位金口玉言的圣誉。
并要确保自己不发酒疯，避免惹怒那位。
何筝悄悄把眼珠转回来落在身侧的男人身上，轻声道：“陛下，陛下？”
方天灼肩膀倾过来：“何事？”
“你觉得贺将军怎么样？”
方天灼饮酒，眼皮子都未抬：“何意？”
何筝其实是想到了原著里的事情，他总有一种自己炮灰上位抢了正室风头的感觉：“就是……他人怎么样？”
“英勇过人，用兵如神。”方天灼低声赞道：“是位好卿家。”
“除此之外呢？”
“无外乎此。”
“我是说，你个人，对他有没有什么……”何筝组织着词，小小声：“想法？”
方天灼皱眉不解的望过来：“有话直说。”
何筝抿了抿嘴，想着要不回去再说，可方天灼眼睛盯着他，他又不好打退堂鼓，于是一狠心，凑到他耳朵边儿，问：“你想不想跟他睡觉！”
“……”
“咳。”一旁伺候的太监立刻上前帮贺润清理倒在身上的酒渍，被他挥手止住：“无事。”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不敢朝上位看。
他武功高强，又因为功劳最高，虽然坐在下首，可也算是距离帝后最近的，是以耳聪目明，哪怕不刻意去听，也还是听到了。
何筝也瞧见了这番动作，他跟方天灼拉开距离，然后发现沉默的方天灼把视线落在了贺润身上。
贺将军浑身僵硬的垂着眸子强作镇定。
然后他听到君王冷淡的开了口：“不如筝儿貌美。”
贺润长舒一口气，怎么都不明白这位何后是什么脑回路，能把这种事扯到自己身上。
何筝保持微笑，他只要不说话，不蹦跶，穿着订做的衣裳，戴着精致头冠的模样，其实还真有几分皇后的风范。
不过可惜的是，也只是在人前罢了。
什么叫不如他貌美，难道这话是说以后再出现个比他好看的他就能跟人睡了？何筝小心眼子的想，随手抓起杯子灌了下去，液体入了喉咙，他才陡然咳嗽了起来。
他刚刚喝的是方天灼面前的酒！
好辣好辣好辣！！！
何筝捂住嘴压抑的咳嗽了两声，可雪白的脸颊却还是很快被红云覆盖，头也迅速晕乎乎的，方天灼伸手环住他开始晃荡的身子，手指碰了碰他滚烫的脸，道：“先扶皇后回去。”
何筝睫毛闪了闪，趁着自己还有意识，乖乖的行礼离开。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么样子，可也清楚醉了的自己保不准会出洋相，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撒泼，肯定要让方天灼面上无光。
他被扶着回了养心殿，暖融融的内室很快让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南菁急忙命人去煮解酒汤，一边过来扶着他：“皇后，皇后，您坐这儿。”
何筝怎么能乖乖坐着，他推开南菁，摇摇晃晃的走向了小床，“宝宝，宝宝呢？”
正睡着的小宝宝陡然激灵了一下，睁开了圆眼睛，然后被自家爹爹通红的脸和浑身的酒气被吓得打了个喷嚏，懵逼的看着他。
“嘿嘿，宝宝……”何筝伸手来戳他嫩嫩的脸颊，下手不知轻重，宝宝的脸顿时被戳出一个红印子，他立刻抬起戴着金镯的小手去推，可手太短，又不听使唤，根本够不到那只大手，他开始生气的挥舞爪子，十分嫌弃：“啊呀——！”
“扑哧哧。”何筝笑眯眯：“矮油，生气了呀，小宝宝，宝宝，宝宝？爸爸给你唱首歌儿好不好呀？啦啦啦，粉红的扇子飞舞，啦啦啦，想和你一起漫步~”
宝宝超凶的皱起脸，徒劳的抬起手臂想捂自己的耳朵：“啊啊啊！！”
南菁和顺意担心他会伤到小皇子，也急忙过来扯他：“皇后，您醉了，小皇子待会儿要闹了。”
何筝立刻伸出手指，手臂缩着拿食指指着南菁的鼻子，南菁试探的哄着：“皇后，小皇子刚刚才睡着，您要不也睡？”
何筝挤起一只眼睛，做出打枪的姿势：“boom！你死了。”
南菁急忙跪了下去，何筝又去用同样的方法去对着顺意：“你也死了。”
顺意头皮发麻，跟着跪了下去。
何筝高兴了，伸手把自以为解脱的小宝宝抱了出来，继续给他唱歌，宝宝对着他大喊大叫，发现没有效果之后便气到大哭，何筝哈哈大笑，南菁和顺意屏住呼吸，唯恐他一不小心把小皇子摔出去。
当方天灼不放心的提前离开宴席，就看到自己的皇后正抱着小宝宝在屋内扭来扭去，头顶垂下来的轻纱随着他的动作在身边飘荡，他转了个圈儿，哼着欢快的歌儿，衣袂翻飞。而怀里已经哭过一场的小宝宝正垂头丧气的趴在他胸前，扁着嘴耷拉着眼皮，想睡又睡不着，时不时抽一下小鼻子，苦大仇深扁着嘴。
方天灼走过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无法抗拒的力量让何筝不受控制的歪了过来，他眼神迷糊，方天灼单手把已经哭累的小皇子拯救出来，小家伙一被他接手，就又掉了几颗泪珠子，难得亲昵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带小皇子去睡觉。”
南菁爬起来飞快的把孩子抱走，被折磨的筋疲力尽的小家伙很快打起了呼噜，吮着手指睡了过去。
何筝伸手来推他抓着自己的手：“干嘛呀……放开我。”
“别闹了。”
“谁闹了。”何筝理直气壮：“我、我要卡拉欧尅！要，歌唱！你，你放开我——”
“朕带你出去唱。”
“去，去哪儿？”
方天灼将冕冠丢给南门良，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何筝腾云驾雾似的感觉自己飞上了天，他瞪圆了眼睛，开始扑腾两条手臂，宽袖鼓囊囊的，惊奇的喊：“我飞了，飞了，飞了！！”
方天灼施展轻功，一路抱着他到了江边。这会儿夜幕降临，江边寒风吹拂，已经空无一人，远处的城楼亮着灯，光线昏暗。
方天灼把他放下来，何筝立刻轻飘飘的左脚绊右脚，还踩到了自己的衣角，朝前方跌去，方天灼抓住他胡乱扑腾的爪子，在他跟大地亲吻之前将人抓到了怀里。
“疯吧，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何筝可开心坏了：“那，那你不许哭，不许闹，我接着，给你唱……”
“好。”
何筝扯住他的手，开始一蹦一跳的转圈圈：“啦啦啦，粉红的扇子飞舞，啦啦啦，想和你一起漫步……”
方天灼任由他围着自己转，时不时给他替换一只手任他疯，偶尔会因为那过分坦诚的歌词抿唇一笑。
何筝嚎了好一阵子，一会儿这样跳，一会儿那样跳，一会儿扑过来说要教他什么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抱着方天灼的腰趴在他胸前，咕哝着：“我不喜欢这里。”
方天灼的大手抚上他的头发，听着他抱怨：“这里的酒好烈，宫城好高，规矩好多，律法好严，人心都好难猜……我想回家……”
他嘟囔着，男人眸色幽深，就在他以为怀里的家伙将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又扑哧哧笑了，方天灼侧目，听到他语气里的心满意足：
“可怎么办呢……这里有你。”
方天灼心潮汹涌，陡然收紧手臂，低下眼眸，吻了吻爱人的额头，心里的感动还没来得及沉淀，便陡然被一声高歌打散——
“西湖美景！三月天嘞！”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筝筝：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
方皇：……够，够了。
ps：两首歌分别是《扇子舞》和《渡情》。对不起，我没想到他喝醉了这么沙雕……

第87章
何筝含含糊糊哼哼唧唧的困到要睡着的时候，嘴里还在哼唱什么，等到他真的彻底安静下来，是窝在他脖子间睡着的时候，柔软的呼吸喷在脖子上，方天灼戳了戳爱人细嫩的脸，哑然失笑。
何筝一杯倒也就算了，醒来之后也不记得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喝了下人送上来的解酒汤，靠在床头，思维轻飘飘的开始发散。
自己应该，没出什么洋相吧？
他喊来顺意询问，后者答的谨慎：“昨日陛下带您出去玩了，奴才都没见着您。”
就算他们什么都清楚，也是不敢笑何筝的，或许何筝不在乎什么，可若是让那位知道了，只怕不是打几板子能够解决的。
何筝也明白他没说真话，可继续追问也是为难人家，只能挥挥手让人下去，他揉了揉疼痛的额头，又躺了下去。
晚些时候方天灼回来，他迟疑着问了自己的情况，后者只是淡淡道：“也没什么，就发了会儿疯。”
发了会儿疯还没什么，何筝暗暗磨牙，凶他：“以后不许让我喝酒了！”
方天灼一本正经的拿拨浪鼓去逗儿子，背对着何筝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何筝自己又独自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想抱宝宝，小家伙原本正咯咯笑着抓父皇手里的拨浪鼓，结果一看到他，小嘴突然一下子扁成曲线，眼睛里迅速涌出来一泡热泪。
何筝：“他这是怎么了？尿了？”
宝宝汪呜呜开始哭，方天灼弯腰把他抱起来，轻轻拍了拍，宝宝攥住那个拨浪鼓的小豆子，渐渐止住眼泪，何筝不明所以的懵了一会儿，巴巴的把脑袋凑过去：“宝宝，宝宝？别哭呀，爹爹给你唱歌歌，好不好呀？”
往日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欢喜的伸爪爪要抱抱的宝宝小脸儿贴着父皇的胸口，眼神都不肯施舍给他一个。
何筝鼓起脸颊，被方天灼看了一下，又弱弱的缩回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十分迷茫和委屈：“我是不是喝醉了对他做了什么？”
“朕怎知。”
“他，他怎么可以不理我呢？”何筝扁起嘴，心里有点儿难受，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小宝宝，居然成了忘恩负义的小混蛋。
方天灼道：“你也不理他不就好了。”
“那万一这事儿是我错了呢？“
方天灼眯了眯眼睛，忽然眼眸一厉：“那你还记得对朕做错过什么吗？”
何筝被他陡然冷下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站得笔直，“我，我对陛下做什么了？”
方天灼学习小皇子的模样，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不给他一个眼神。
何筝呆呆的站在室内，相当用力的去想，自己昨天喝了酒，从宴客厅离开，走在回养心殿的路上，一直走，一直走……后来，就没记忆了。
何筝急忙跟出去：“陛下，陛下，我是不是乱说话了？惹你生气了吗？”
方天灼抱着小皇子在屋内转圈，何筝也跟着他转圈，小心翼翼：“我要是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肯定不是有意的，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呀？陛下？”
“陛下。”他又一次拦在方天灼面前，眼巴巴的轻声道：“原谅我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方天灼缓缓欺身，脸对着他，何筝愣了愣，赶紧噘嘴亲了他一口，方天灼淡淡道：“就这样？”
何筝捧着他的脸，啵啵又亲几口，不等他回答，就直接加深了这个吻。
被夹在中间的宝宝：“？”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那相贴的嘴唇，陡然一爪子挠了过来，方天灼下巴一个吃痛，率先结束了这个吻。
何筝对他笑了笑，低头去看，小皇子又一下子扯住了父皇胸口垂下来的头发，用力的扯着，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阿噫巴啵！”
方天灼眯起眼睛，何筝担心他生孩子的气，急忙伸手把儿子抢回来，道：“好了好了，我来抱，我来。”
方天灼沉默的把儿子交过去，何筝对方天灼微微一笑，讨好道：“别生我气了，好吧？”
方天灼哪里要生他的气，他本身就是因为小皇子的态度而突然启发了灵感，想看何筝讨好他而已，听罢便淡淡道：“不气了。”
“那，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呀？”
方天灼顿了顿，道：“都过去了，无需挂怀。”
何筝其实也有点不太敢听，他感叹着自家男人如今竟然这么善解人意了，目送他身影离开，忍不住开心的亲了亲小宝贝，看着他不高兴的小脸儿：“宝贝儿，还生爸爸气呢？嗯？”
或许是他的轻声细语和动作让小皇子感到了熟悉感，小家伙一脸勉为其难跟你好的样子，朝他胸口蹭了蹭，算是原谅他了。
何筝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喝酒了！
转眼到了准备大婚的前夜，宫人们一早准备好了马车，何筝却磨磨蹭蹭不肯上去，他搂着小宝宝，满心不舍。
这么久以来，他几乎每天都会跟方天灼睡在一起，宝宝出生之后就是一家三口每天睡在一个屋里，这一下子要去别的地方过一夜，还是自己一个人，何筝心里别提多不习惯了。
“我真的不能不去？”
“这是规矩。”
“你们这儿规矩怎么那么多。”何筝嗫嚅着抱怨，但他也清楚，方天灼的意思是希望给他的是传统的充满仪式感的婚礼，皇家大婚，是任何细节都不可以出差错的，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为了能够完美。
“若是皇后实在不想去，那便不去了。”
“也没有，就是……”何筝道：“有点舍不得陛下而已。”
方天灼心里一动，何筝已经做出决定，他把儿子塞到方天灼怀里，道：“你今晚睡觉的时候记得把宝宝的小床放到你身边，如果奶娘进来抱孩子，你记得睁开看看确认身份，别让小皇子被别人抱走了……”
他像个殷殷嘱咐丈夫的妻子，方天灼眼中流露笑意，道：“朕知道了。”
“还有，我虽然这么说，可你也别一时兴起把他往床上抱，小心万一压坏了，然后今晚我不在，你一个人睡要是睡不着可以给我……哎，怎么这儿连个电话都没有，飞鸽传书也太费时费劲了。”
他又开始抱怨这儿的不方便，方天灼垂眸，无从回答。何筝忽然又想起什么，道：“你每天那么忙，其实我不在了你今晚可以踏踏实实睡一晚，小皇子可以交给南门，他我是最放心的了。”
“好。”
何筝又扒着看了看小宝宝，小家伙还不知道爹爹今晚不能跟自己一起睡觉，圆眼睛乌溜溜的看着他，又伸手想让他抱，何筝凑过来亲了他一下，道：“拜拜啊。”
他走出殿门，要上马车的时候，陡然又跑回来抱了方天灼一歘啊，腻腻歪歪的道：“我会想陛下的，可能也会梦到陛下，陛下要注意身体，早点睡觉，说不准咱们就梦里相会了。”
方天灼语气更加温柔：“好。”
”你，你也别太想我，反正明天我们就结婚了。”
马车轱辘压在平坦的地面上，何筝坐在里面，一路到了何相府前。他上次回来还是一年前，被人关在门外只能从偏门进，如今再次回来，马车还没到地方，就听到顺意对他说：“何相府的老老少少都出来接您了。”
车子在相府门前停下，何相和夫人以及何锦华齐齐上前：“恭迎皇后回府。”
何筝在里面一言不发，一动不动，顺意跟南菁对视了一眼，南菁冷脸道：“都拦在门口做什么？皇后身子如此金贵，难不成还要下车来跟你们寒暄几句才能进？”
何相脸色难看，何夫人更是磨了磨牙，几个人纷纷退开，保持笑容道：“快里头请。”
马车从正门进入，何筝稳稳的端坐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番作为有多讨厌，飞扬跋扈恃宠而骄，可他只要想到对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心里就要爽翻了天。
一直等到那金贵的皇后马车拐弯消失，何夫人才愤愤的骂：“可真是乌鸦扑腾上树梢梢，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何锦华眉头紧锁，先一步走了进去，何相沉吟片刻，也跟着进去了，何夫人说出去的话没有得到附和，也只得甩着袖子跟上。
何筝一直到了为他收拾出来的偏院之后，才发现这里伺候的下人各个面黄肌瘦，与上回来的时候完全是不一样的状态，并且看着他的眼神里面，带着几分埋怨和恼火，尽管刻意掩饰，也还是在抬眼之间瞧了出来。
他挑了挑眉，先回了屋内，南菁出去问了一番，他才知道，原来自打他不许何相国吃肉之后，何相居然给府里的人下了死命令，谁敢吃荤就乱棍打死，府里面只有何锦华那个少爷才能吃荤，可就算吃，也得是背着爹娘的情况下。
啧。
何筝心想，这老东西也忒缺德了，自己本来只故意为难他自己，他居然拉上了全府的人。
你说就这样的老家伙，他要是有一天坐上了那个位子，他能比方天灼坐的好？何筝才不信。
他进了偏院里就闭门谢客，方天灼派来的护卫牢牢的把整个偏院围住，何家的一家三口来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这个何筝可真是，对他们一家是一点儿都不客气，也一点儿都不讲情面。之前他还是善首的时候，还知道要跟何相虚与委蛇，可如今，他竟然连面子上的功夫也懒得做了。
何冶气的翻白眼，何夫人也是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何锦华却是一脸怅然若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对此，何筝都不知道，也完全不在乎。
他并非是那种看谁不顺眼就要冲上去怼几句的人，一般只有不顺眼的人挤到了他跟前，他才乐意怼。对于他讨厌的人，他是眼神都不愿意给一个的，当然也不在乎对方怎么瞧。
他主动找茬的人，多数是他在乎的。比如方天灼，他就爱在他跟前得理不饶人，看他生气又无奈的样子，从他给出的情绪里面，他可以感觉到对方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是在乎他，还是敷衍他。
而方天灼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何筝托着腮在桌子上发呆，忽然一下子笑了起来。
明天就要结婚了，何筝激动到睡不着，他在屋内来回走动，躺在床上翘着手指头转眼珠儿，然后一下子坐起来，伸手去抚摸撑在架子上的喜服。
这衣服可真精致，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反着光，让人爱不释手。
何筝背着手观赏，心里面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仿佛被下了降头似的，时不时笑出声。
怎么办，睡不着。
他轻轻的迈着步子，走到了铜镜前，缓缓抬起双手，小小声说：“一拜天地。”
他弯腰下去，对着镜子轻轻一拜，看着里头眉目精致的自己，再启唇说：“二拜高堂。”
他又一次弯腰下去，缓缓直起身子，看着镜子里面眉开眼笑的自己，缓缓的开口：“夫……”
“夫妻对拜。”
后面忽然传来声音，何筝猛地一个激灵转身，方天灼的俊脸猛然凑近，贴上了他柔软的唇。
何筝微微睁大眼睛，空气静止了几秒，一瞬间，他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好不容易回过神，他头皮发麻的缩回脖子，猛地后退两步，抓住了后方的桌子，“你，你怎么过来了？”
“朕想尝尝，入府偷香是何种滋味儿。”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筝筝：这就是你让我回何府的真正目的？！
方皇：有趣。
ps：下章正文完。  推一下自己两篇新文，会选一篇写完番外开（还在纠结开哪个）！有兴趣请务必收藏一下啊啊啊感激不尽！！！
咸蛋校园：《欺骗失忆校草的下场》

第88章
“都，都要结婚的人了，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他平日里说那些腻腻歪歪的甜言蜜语时没见他害羞过，可偶尔方天灼说上两句真心话，他倒是羞不可抑了。
他伸手，何筝乖乖把自己的手递过来，被他扯到了怀里：“朕与筝儿一般，想到明日大婚，便睡不着。”
“让南门给你搞点儿安神香。”何筝道：“你过来了，小皇子呢？”
“有人看着。”方天灼爱不释手的抚着他的长发，何筝担忧的问：“谁在看着？会不会有事？”
“南门。”方天灼答他，道：“今夜幽会，可否不谈孩子？”
何筝忍不住想笑，镇定道：“干嘛不谈孩子啊，之前我不愿意生，还不是你硬塞进来的？现在知道责任有多重了，不想谈了，你当初干嘛去了？“
“朕并未嫌责任重。”
“那你就是讨厌他？我生的你还讨厌啊？”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许我说他？”
方天灼拧起眉，自从小皇子出生之后，他心里就总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他的好心情一时荡然无存，转身道：“朕回去了。”
“也好，你陪小皇子身边我才能放心。”
方天灼脚步顿了顿，转身一言不发的坐在了何筝的床上。何筝瞧着稀罕，走过去扯他：“怎么啦？生气啦？还赖我这儿不走了？陛下？甜灼？心肝儿？”
方天灼掀起睫毛看过来，一把将他拽到了怀里，语气低沉：“今晚，不许谈小皇子。”
何筝翘着嘴角戳他的脸，软声道：“为什么呀？陛下，你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是不是？”
方天灼冷下脸，何筝把作乱的爪子收回来，眨巴眨巴眼睛：“好吧，不谈他。”
方天灼脸色缓和，何筝陡然凑到他耳边，用气声笃定道：“我看出来了，你就是在吃醋！”
“……”
何筝忍俊不禁的笑。
宫里日常服侍他的宫人里头，至今没几个敢把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的，哪怕是南门良，也都是垂着脑袋跟他讲话。平时跟他一起出门，旁人要是多看他几眼，他就要阴气沉沉，吓得人退避三舍。
何筝抱紧他的脖子，道：“好了，别生气，说正经的，我其实有点害怕。”
方天灼垂眸：“怕什么？”
“就……那个，洞房，我怕……再中了。”他眼神闪躲的低下头绞手指，方天灼不许他吃避孕小丸子，那他这样的体质下，要怎么防止自己不会怀孕？他真的不想再生孩子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生了。
方天灼略略反应了一会儿，轻轻环紧他，许诺道：“朕不逼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筝郁闷道：“我也想跟陛下快快乐乐的入动房啊，我想的，想的！”
方天灼被他那两句加重的“想的”弄的心脏酥麻，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何筝气的揪手指：“可是你居然把我的小丸子毁掉了，你居然毁掉了！”
方天灼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是药三分毒，你身子虚，用久了容易出问题。”
“那可是鼎鼎有名的罗神医……”他眼神一肃，何筝就缩头：“罗、太医，医术那个，精湛，不会害我的。”
方天灼掐了掐他的脸，道：“吃进嘴里的东西，要斟酌一些。”
何筝微微憋红了脸：“那你说怎么办？反正我不管，要是这个措施不搞好，我，我就不洞房！”
方天灼凝眉，何筝斩钉截铁，听他缓缓道：“朕已命人另外做准备，总之，那物你就不要再想了。”
“什么准备？”
“朕亦不会害筝儿。”
“我可没说你让我生孩子是害我……”
方天灼不愿多说，把爱人放到一旁，道：“朕先走了，你早些歇息。”
何筝原本没盼着他来，如今来了却要走了，竟然又有几分舍不得，他闷闷不乐：“你走了我就不理你了。”
方天灼停下来，无奈的看向他：“筝儿想要朕怎样？”
“你先跟我说你做了什么准备，可以避&#183;孕。”他眼巴巴的看过来，方天灼却有些难以启齿，他背过身去，过了一会儿，才道：“朕命人另行制药，为朕食。”
何筝从床上跳下来追到窗口，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愣愣的反应了一会儿，陡然恍然大悟。
原来避&#183;孕小丸子还可以方天灼吃啊！！
他赶紧伸手把自己的窗户拉下来，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再上扬，扬的高高的，笑出声。
一瞬间对明天的大婚之夜充满期待！
他爬到床上躺下来，屋内似乎还残留着方天灼留下来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想着方天灼说是药三分毒，不可常食的话，那药对自己身体不好，对他身体就好了吗？
何筝一下子坐起来，心里有些担忧，还有一丝无法抑制的甜蜜。
他一直折腾到天将亮的时候才沉沉睡去，感觉没睡多久，就被吵醒了，大婚之日，他也不敢喊着要多睡，爬起来洗漱之后换衣裳，坐在镜子前的时候，已经精神了很多。
其实身体还是很困，可他这会儿的精神却相当好。这喜服赤红，衬着他肤白胜雪，何筝戴上了金冠，这冠大抵也是专门为他定做设计的，并不女气，却相当华贵大气，衬着一张脸精致至极，犹如天上不小心落下来的神仙。
何筝自己瞧着都有些心动。周围的几个宫人更是几乎目不转睛，被南菁咳嗽着提醒了一下，才仓皇的把头垂下去。
何筝站了起来，道：“走吧。”
“皇后等等。”南菁飞快的找了块红布过来要给他朝头上盖，何筝急忙去躲，道：“盖，盖什么盖，我又不是新娘子！”
要不是因为自己骑马技术不太好，他还想骑着高头大马跟方天灼结婚的。
南菁神色为难：“陛下说了，其他的无所谓，盖头一定得盖。”
何筝伸手接过来，皱着眉：“他真这么说？”
南菁低着头道：“奴婢不敢撒谎。”
臭方天灼。何筝捏着那盖头，刚才因为自己的俊俏而得意的心情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他不太高兴道：“那你们可要扶好我，我待会儿……”
“朕来扶你。”门外忽然传来声音，何筝愣了两秒，房门被打开，众人伏地跪拜，一身赤红的方天灼走进来，目光紧紧的盯在了他的脸上，何筝赶紧拿盖头朝自己脸上扑。
以前他瞧着别人结婚的时候，心里头总是对婚姻有一点儿敬畏，如今轮到了自己，他才发现原来结婚可以这么接地气，至少他现在看到方天灼出现，没觉得有距离感。
“陛下怎么过来了？”
方天灼握住他的手，道：“朕的皇后，朕要亲自接上喜辇，一步都不让外人代劳。”
何筝手心有些出汗，他听到喜气洋洋的声音响起，陡然发现从自己的门前铺出去了一层赤红的地毯，龙凤呈祥的袍子拖在红毯上，红毯两边的人挨个跪下去，他们喊：“恭贺皇上大喜，皇后大喜！”
那声音连绵着，从他踩上红毯的那一刻开始，从人们跪下开始，不绝于耳。
他眼前只有一片赤红色，略略抬起一点头颅，可以看到方天卓牵着他的手，修长，有力，沉稳。他配合着何筝的脚步，走的很慢，每一次抬腿都跟他保持着同频率，每一次跨步都跟他保持同一条线，没有超出一步，也没有落后一步。
在齐声恭贺之中，何筝看到了相府高高的门槛儿，这么高的门槛子，方天灼托紧了他的手，两人同时跨过，龙凤衣袍飞起，略过红毯，外面是排成队的御林军，他们的声音更为浩大：“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他们拱着一个足足有三米多宽的龙凤喜辇，那辇车体积庞大，足有两人多高，垂着红绸沙曼，缠着金龙，飞着金凤，缀着哗啦啦的碧玉配饰，纯金翡翠，每一块掰下来都价值不菲。
何筝看不到那喜辇，他只知道自己一直被牵着，在很多很多人的跪拜之中，缓缓被送上了辇车，他端坐着，很快，身边来了一个人，那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最熟悉的男人，坐稳之后，他伸手，握住了何筝的手。
在辇车启程的唱诵之中，车子缓缓掉了个头，敲锣打鼓与唢呐纷纷换了个调子，同样喜气，却蕴含了几分的端庄。
禁卫军拦在路的两侧，随着辇车前行，两旁百姓同样跟着跪下，朝拜，呼喝，道喜，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辇车前后方的宫女们撒着铜钱鲜花与果糖，但辇车离开之前，无人敢上前去捡。
前方是开道御林军，后方是保驾护卫营，拖拖拉拉的一长串队伍，一直到前方队伍的尾巴都不见了，禁卫军才撤开防线，训练有素的跟上去。
百姓才涌上路面，拾取果糖。
辇车前方，依然坦荡而肃目，一直到行到宫中，那山呼海啸的朝奉呼喝都未曾停止，何筝愣愣的坐着，发麻的头皮渐渐的恢复平静。
他没有想到，皇帝结婚居然是这样的，整个皇城的人，每一条街，都跪满了，喊满了。
接着，他继续被方天灼牵着，踏着红毯走上长长的阶梯，这个阶梯，从何筝的视线看去，一眼看不到头，宫女们弯着腰跟在他们脚边提着衣摆。
这条阶梯终于走到了头，他们站在高台之上，祭祖，烧香，然后，分别牵着红绸两端，弯腰叩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何筝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这一刻，他无比庆幸，方天灼给了他一个盖头，不至于露出这种窘态。
泪水在他弯腰的一瞬间，在地上留下一小块水渍。
“夫妻对拜——”
他们面对着面。
那一向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缓缓的，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折下了坚硬不屈的腰。
何筝直起身子，看到方天灼比他慢了一步直起来。
他看不到对方的脸，也不知道这是否代表着什么深意，耳边忽然鼓声阵阵，礼颂的太监高喊：“礼成。祝，帝后千秋——”
千军跪地，百官朝拜，太监宫女们将头磕在地面，万众高呼：“帝后千秋！”
这场婚礼是真的够折腾，何筝一回到殿内就立刻瘫在了床上，顺意急忙喊他：“皇后坐直，注意礼仪，祖宗们都看着呢。”
哪里来的祖宗们。
何筝后知后觉的想到今天他跟方天灼一起请皇室的列祖列宗回来观礼，可祖宗们也不至于来观看他们入洞房吧？
何筝被迫坐直，顺意和南菁便重新关上了门。
这殿内只有他自己，何筝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直到吱呀一声轻响，他才猛然一个激灵醒过来，看到了自己看了一天的靴子，他立刻笑了起来，一把掀开盖头直接扔掉了。
早上太匆忙，他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方天灼，如今这一下子拿掉遮挡物，他有一种被惊艳的感觉。
“这么盯着朕做什么？”
“陛下怎么穿什么都好看啊？”何筝站起来，双腿突然一软，一下子扑到他怀里，他也没急着离开，站直之后用力抱紧了方天灼：“你穿这身喜服的样子，可真像极了我的意中人。”
“哪位意中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何筝又耍小机灵，用鼻子蹭一下他的脸颊，软声道：“你今天累不累？”
“尚可。”方天灼拥着他在床上坐下，道：“筝儿可是累坏了？”
“本来是很累的，可是刚刚抱你一下，一下子就不累了，嘿嘿。”何筝傻笑之后，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低下头，感觉方天灼慢慢凑了过来，忽然先一步怼上了人家嘴唇，然后猛地一下子扑上去，捧着方天灼的脸亲的两人都呼吸不稳。
何筝亲完，立刻缩回去坐直，深呼吸，道：“不行，我得克制。”
方天灼眸色流转，唇角弯的有几分勾人的意思：“筝儿不必克制。”
“……”何筝舔了舔嘴唇，心想，这可是你说的。
……
“陛下，陛下？你开心吗？”
“嗯？”
“我很开心。”
“……”
“对了，你知道我上回去寺里，第三个愿望是什么吗？”
“不知。”
一阵嗤嗤的笑声，男人被他笑的声音也带上笑意：“说来听听。”
“我呀……我希望我们一家三口，一切顺利，万事如意！“
”对了，宝宝呢？我两天没见他了……哎呀我腰软了，真的软，你先松下手，松下嘛……我就去看看，保证不抱他过来！”
一刻钟后——
方天灼面无表情的戳了戳夹在两人之间的小灯泡。
小灯泡：“啊嚏！”
——正文完。

第89章 后续：两个世界
自打知道自己想回去可以借用哥哥的身体之后，何筝就一直期待回去看看，在多番试探保证之后，方天灼终于开口，“朕舍不得筝儿。”
“我一定会回来的！只是跟爸妈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太久没见了，陛下……你可以理解的，对吗？”
方天灼不能理解，他不明白，何筝总是说自己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可他也一样举目无亲，何筝说他在这个世界只有仰仗他的宠爱，可他在这个世界，不也只有何筝和宝宝而已吗？
他沉默不语，何筝也有些心塞，甚至有点隐隐的烦躁。他知道自己走了方天灼肯定会不安，可是他不能容忍他一直这样霸道的做法，这个男人爱人的方式就是占有，让他离了他不能活。
他怎么可以这样！！
不过是回家看看而已，只是看看而已！
“别抛弃朕。”
陡然传来的声音让何筝瞬间愣怔，他抬眼，方天灼望着他，他眸色依然漆黑，浓的像墨，却隐藏着浓郁的不安，让何筝心脏微微发颤。
他的心软下来，凑过去抱他：“我不会不回来的，我怎么舍得我的陛下，还有我的小皇子，是不是？”
方天灼垂眸，缓缓道：“若你不归，朕就让这世上所有人都无家可归。”
他若没了家，这天下人都不可以有家。
这话不像是威胁，倒像是随口交谈，何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我在那个世界已经没有了身体，我一定会回来的。”
临走前，何筝摸了摸宝宝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方天灼，再三保证之后，他在道士设置的阵法中闭上了眼睛。
因为是魂魄回家，他的身体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方天灼坐在他身边静静的望着，一动不动。
对于何筝来说，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当他张开眼睛，立刻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铺着的布面上，上方画着与他之前睡的是一样的阵法图，唯一不同的是，他看到了自己家熟悉的天花板，还有熟悉的日光灯。
他猛然坐起来，这里，是他的卧室，唯一不同的是这卧室里面多出来了一个相当古老的铜镜，泛着青色，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眼熟。
“大，大筝？”
何筝立刻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落在父母花白的头发上，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爸，妈。”
他走前，父母头上的白发还没有那么多，短短一年，他们头发居然白了一半。
他跟父母抱在一起哭的不行，直到脑子里有声音传来：“可以了，哭的心烦。”
这种感觉相当神奇，何筝立刻在脑子里问：“哥？”
“不然呢？”
“你在我脑子里？”
“是我的脑子。”何问初强调，何筝心想，好吧，你的脑子就你的脑子，他出神的时候，他妈推他：“你哥还在吗？没出事儿吧？大师你快来看看，他怎么愣了？大筝？”
他妈又急的要哭，失去了一个儿子，她害怕再失去这一个儿子，那大师还没说话，何筝就回了神：“我哥，他在我脑子里。”
“是我的脑子。”何问初语气相当不爽。
何筝于是纠正：“嗯，我哥在他脑子里。”
他爸妈都松了口气，何筝又问：“对了，我还能再回去吧？”
“当然可以。”何问初道：“你以为你能一辈子鸠占鹊巢啊？就给你使使，三天后术法就会失效。”
何筝高兴的不行，他妈好笑的伸手摸他的脸，何问初又道：“别用我的脸那样笑。”
何筝晃脑袋，他又说：“不许像傻子一样晃头。”
何筝不满：“你怎么那么多话。”
他爸见他表情，皱眉问：“怎么了？你哥凶你了吗？”
他妈立刻说：“哪儿能啊，阿初巴不得他天天住身上呢。”
何筝心想，他还真凶我了。然后就听到他哥的声音：“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何筝磨牙，猛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然后疼的脸一抽，何问初忽然笑了起来：“我能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我的痛觉没有你来的直观，得了，别折腾了，去陪爸妈吃个饭。”
“大筝？”
他爸妈又担心的喊他。
何筝于是道：“我哥让我们出去吃饭，聊天。“
然后他威胁：“你再凶我，我就用你身体裸奔！”
何问初闭了嘴。
赢城，皇宫。
方天灼把何筝抱到了床上，他不吃饭，不做事，也不动，坐在椅子上的道士动了动，便听到他道：“你如果敢跑，朕就把全天下的道观都拔了，所有道士，一律格杀。”
那道士只得又坐了回去，他端起水想喝，又放了下去，无奈：“贫道绝不敢欺瞒陛下，三日之内，皇后必会归宫。”
方天灼淡淡道：“最好如此。”
那道士坐了一会儿，又站了起来：“贫道需要出恭。”
他抱拳保持了足足了半刻钟，急到冷汗都出来的时候，方天灼才抬了抬手，南门急忙上前：“高人这边请。”
高人跟着他小跑一阵解决完了生理需求，甩着拂尘又恢复了清风道骨的模样，对南门良道：“陛下今夜莫非是不准备睡了？”
“圣意难测，奴才怎么会知道。”
高人心想，皇帝不睡，他还是得睡的，南门良回去请示了方天灼，很快有人搬来了一个小床给他放在了墙角，这高人也算是看出来了，如果三日后到了，皇后醒不来，他第一个就得死。
他在床上躺下去，暗叹求财不易，求生不易啊。
方天灼握住了何筝的手，他想到何筝曾经吻他手背的样子，然后缓缓低头，吻了吻他的手掌心。
一侧的小皇子传来动静，奶娘很快过来，方天灼抬眸，对方又吓得垂下手：“奴婢来给小皇子喂&#183;奶。”
“嗯。”
奶娘抱着孩子离开，喂完了又赶紧抱回来，要放回小床的时候，听到方天灼道：“给朕。”
方天灼很安静，但整个殿内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声音，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皇子。
小家伙被父皇抱着，圆眼睛眨啊眨，小手伸过来，又揪住了父皇发间垂下来的红绳，那发绳上缀着玛瑙，摸上去圆润滑溜，他攥着不丢，方天灼只能微微俯身配合。
小皇子咧开没牙的嘴儿笑，没心没肺的像极了他亲爹。
方天灼抚了抚他的小脸儿，宝宝眨眼睛：“呀！”
方天灼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弯了弯唇。
何筝跟父母开了包厢吃饭，本身要请大师一起，对方倒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他们团聚不易，说了改天便离开了。何筝开开心心，一边吃许久没吃过的小龙虾一边听父母唠叨，心里满是满足。
“你哥说你找了个男朋友，人，真的好吗？”这是他爸，何筝因为年纪小，一直都是父母的掌中宝，他疼得很。
“好啊。”何筝立刻说，眼睛发着光，把何问初那张素来稳重的一张脸染上了几分孩子气：“他对我可好了，什么都捧到我跟前来，他可是皇帝啊，皇帝你们知道吧？”
爸妈表示知道，何筝还是滔滔不绝：“就是那个世界最牛逼的人，所有人都不敢惹他，谁敢惹，就咔……这样，砍头。”
“那他对你好不好？”这是他妈，她担忧着，眼泪汪汪：“你要是惹了他，他会不会砍你的头？”
何筝舔了舔手指上的汤水，听到何问初在抓狂：“不要毁我形象！”
何筝在脑子里哦了一声，对他妈道：“当然不会了，他还为了我把后宫都撤了呢，我们前几天才刚刚大婚，你们不知道跟皇帝结婚多麻烦，我发誓你们要是他的话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结第二次婚了，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跟第二个皇帝结婚了，我们那个喜辇……”他比划着，炫耀道：“比这个包厢还要大，两边都是老百姓，我们一走过去，哗啦啦啦跪了一地，爸妈你们知道吗，他亲自从房间接我出门，带我坐辇车，当时好多人在看扑哧哧嘿嘿……”
何问初：“你再笑这么智障我就启用把身体夺回来了，大师说过我可以立刻把你挤回去。”
何筝只好把智障笑容收回去，但还是没忍住得意。他这副模样显然不像是受罪的样子，他爸妈对视一眼，又道：“除了这些排场的事儿，平日里怎么对你的？”
“就很好啊。”何筝轻松的道：“就跟哥哥……不对，跟你们对我一样好！而且我们不是有宝宝了吗，他都……”
“宝宝？！”他妈声音猛地拔高：“他后宫哪个妃子生的？你哥不是说他为了你把后宫都撤了吗？骗我们的？”
何筝后知后觉，他哥没把自己怀孕这事儿跟父母讲，他默了片刻，把嘴里的小龙虾慢慢的吞进去，听到他哥暴怒的声音：“吃那么多虾怎么就堵不住你嘴！吃鸡还得换弹呢，你怎么就跟上了无限子弹盒似的？停一下过个脑子你能成哑巴？”
何筝被他爸妈看的眼神闪烁，他扯过纸巾擦了擦嘴，他妈怒道：“说清楚，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爸妈刚才说的都是假话？我就说嘛……那君臣制度之下，皇帝怎么可能说立个男皇后就立个男皇后，你说这，你怎么还去给别人养孩子呢你呜呜……”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何筝急忙扯纸巾给她擦，他爸接过去安慰妻子，沉重道：“你得给爸妈说实话，别让你妈胡思乱想。”
“我……”何筝憋了一会儿，脸微微涨红，他在脑子里问他哥：“我怎么说啊，你出个招。”
“皇室不会允许领&#183;养&#183;孩子，如果不是别的女人生的，就只能是你生的，要不你说是方天灼生的？”
何筝顿时来了精神。

第90章 后续：两个世界
“是这样, 爸妈, 我那个皇帝男友他……他会生宝宝。”
他妈抬起眼睛，他爸一脸震惊。
何筝一本正经, 胡说八道，道：“是这样的，那个世界跟我们这里不一样，有的男人可以生宝宝的, 你看这种穿越时空的事儿都发生了, 这有什么好稀罕的, 反正我又不是傻子，他要是对我不好，我肯定不会说他好的。”
他爸妈表情显然不信, 何筝没办法，只好道：“反正孩子就是我们的嘛, 我亲生的，也是他亲生的, 就, 就这样。”
他爸沉默了片刻, 没有再追问, 道：“那你说说, 他怎么对你好的？”
“我就不说了吧……”何筝道：“说你们俩吧，身体怎么样？还有我哥，什么时候结婚啊？”
他跟父母说完，又跟何问初道：“后来一直到我结婚你都没来过, 那段时间我可想你了，你是不是去不了了？”
“嗯。”
何筝没有再吭声，重新扬起笑容专心听父母说话。
当天晚上，一家三人一魂吃罢饭在街上一边溜达一边说话，又一次听到老妈的抱怨喝唠叨，何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
他之前一毕业就想要一套房子就是因为不想被父母管，后来实习期自己偷偷摸摸打游戏到深夜，通宵也没人管，再后来自己网络主播有了起色，日子就过的更加爽歪歪了。
不过他虽然不喜欢被管，但也从来不跟父母顶撞，顶多就是被训的时候说几句软化糊弄过去，这会儿他感觉到了父母的真心，也就笑眯眯的听着，他爸还笑着说他长大了。
哪里是长大，是真的太想了，虽然说离家久了就会知道父母的好这句话听上去很俗气，但是却非常的真情实感。
天知道他有多想爸妈。
他叹着气说：“真想带他还有宝宝跟你们见见，你们小孙子，他刚出生没几天就会转脑袋了，宫里头的人都夸他聪明呢。”
他爸笑他：“那是奉承你们呢。”
“才不是。”何筝反驳道：“我们宝宝就是特别聪明可爱，因为他就两个爸爸都很聪明！”
这话听在父母耳朵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他们对于何筝那个男朋友能不能生孩子还存疑，心里始终觉得那孩子肯定是方天灼哪个后妃生的，但又不忍心戳穿何筝的谎言，只能默默心疼他。
养心殿的烛火烧了一夜，道士睁开眼睛，便看到那九五之尊依然静静的坐在床边，姿势都没怎么变，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的人。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屋内依然十分安静，南门良小心翼翼的凑近他：“陛下，改收拾收拾，上朝了。”
“朕身体抱恙，让人都散了。”
南门良不敢劝，转身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朝堂之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议论纷纷，却摸不着头脑，丘太师和何相一同转了步子前往养心殿，站在下方等着通报探视，很快有小太监跑出来对他们笑：“二位大人请回吧，陛下不见客。”
何相忙问：“怎么突然病了？”
丘太师也担忧道：“严不严重？”
“只是偶感风寒罢了，牢二位大人担忧，过些日子就该好了。”
如今春寒乍暖，感染风寒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方天灼身体一向强健，怎么会说病就病，说是何筝病了倒是还有可能。
内室落针可闻，隔着屏风，御膳房的下人们小心翼翼的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忽然一声巨响，一个宫女陡然脚下一绊，下巴狠狠磕在了桌子上，手里的托盘掉在了地上。
南门良两步上前，眼神鬼气森森：“你这笨手笨脚的狗东西，来人，拖出去重打……”
“杀了。”
宫女一声高喊，“陛下饶……”
“嗤”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穿过了屏风，在宫女额前留了个血窟窿，众人噤若寒蝉，只听到那男人低低说了一句：“吵。”
太监们无声的将宫女拖走，并迅速用抹布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道士默默蜷缩在自己床上，思考着何后一走三天，是不是日子有些久了。
不都说暴君已经立后从良了吗？早知如此，自己又何必上赶着求财……不，不上赶着，难不成让方皇求他？只怕会死的更快。
南门良屏住呼吸走过来，男人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宝贝，正被他拿兔子娃娃逗着，那兔子长了两只可长的耳朵，在小家伙面前晃来晃去，诱的他不断伸手去抓，抓不到就冲方天灼蹬腿挥爪，凶巴巴：“咿呀！”
方天灼温柔的把娃娃递到他手里，他立刻垂下了纤长浓密的睫毛抓着玩，时不时要给方天灼看：“哦呜。”
方天灼便淡淡的扯开嘴角，似乎在笑。
南门良细声道：“陛下，早膳已经备好。”
“嗯。”
他没说吃，南门良也不敢劝，因为知道劝也无用。
小皇子忽然揪着兔耳朵，笨拙的转脑袋去看何筝，攥的紧紧的抬爪爪：“呀！”
他在试图给何筝看兔子。
可何筝一动不动，睡得相当安稳。
小兔子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可对于小皇子来说还是太大了，他保持着递给何筝的动作一会儿，又抱回来，圆眼珠盯着何筝的侧脸，然后又抓着耳朵递过去，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奶声奶气：“啊！”
何筝还是没有理会。
小皇子愣了一会儿，再次把兔子抱回来，似乎沉思了一下，然后扬起小脸儿去看方天灼，发出疑惑的小奶音。
方天灼于是轻轻把他放在了何筝身边，小家伙如今已经学会翻身，尽管非常吃力，他趴在何筝身边，笨笨的抬起爪爪来抓何筝的嘴唇，然后被他家父皇又抱了回来：“不可以欺负爹爹。”
小皇子扭着软乎乎的腰，试图从父皇手里脱离出去，他闹腾着，用力甩着小胳膊，“呀，啊！”
“乖一点。”方天灼抱着他，柔声道：“爹爹睡着了。”
小皇子不依，他手脚还很软，被方天灼铁钳一样的大手托着腋下，挣扎着朝何筝扑腾，但哪里能扑过去。
他扭啊扭，小脸儿涨得通红，发现自己弄出那么大动静何筝都不醒，眼泪慢慢涌上眼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方天灼垂眸，双手把他抱在怀里，小家伙攥着小拳头张开嘴哭个没完没了，方天灼渐渐皱起了眉。
南门良感觉这孩子若不是何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只怕已经被掐死了一百遍。
他哭，方天灼就任他哭，也不哄，小宝贝汪呜呜呜哭了一会儿，发现父皇只是看着自己，心里更委屈了，嚎到嗓子都开始破音，然后慢慢睡着了。
方天灼接过南门良及时递过来的软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平静的放回了小床内。
他又一次看向何筝，平静的眼中渐渐起了波涛，他垂下眼睫，压下那一股股涌上来的愤怒，攥住爱人的手，感受到他稳定的脉搏，轻轻把额头抵了上去，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手指。
那细白柔软的手指被他抓起来贴在脸上，他又望了何筝一会儿，忽然欺身过来吻他，他吻的认真，轻柔，但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你会回来的，对吗？”
他问，自言自语：“筝儿说过，不会再骗朕了。”
可他却难免的想到了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他身边的爱人，他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把什么事情都能说的天花乱坠，尽管演技拙劣，但他骗他，总是一骗一个准。
朕不该放你走。
他后悔极了。
他应该在何筝涌出这个念头之后，就把他关起来，关到他只能依靠他，要什么父母兄长，他们只要有彼此就够了。可何筝却仿佛能够猜到他下一步想做什么，他提前把话都说的明明白白，仿佛真情实感，他会把眼泪作为武器，哄的他心软。
他把自己的情绪拿捏的太到位了。
永远知道根据自己的情绪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争辩，一个说，他不会回来了，因为这个世界里没有他喜欢的东西。另一个说，他会回来的，他说过，这个世界哪里他都不喜欢，可这里有朕。
他是个骗子。
他不会再骗朕了。
他会，他的谎言层出不穷。
他答应过朕，会回来的。
一个小骗子说过的话，怎么可以当真？
他喜欢朕。
那又怎么样，爱情不是一切。
他是朕的一切。
他有相处二十几年的父母和兄长……
朕有小皇子。
你真可怜，方天灼，你看你，像不像曾经给王皇后下跪时候的样子，会让你卑微恳求的东西，永远都是假的。只有你自己抢来的东西，才是真的。
……他说过，两个人在一起，要给出彼此足够的空间。
如果你一开始给了他空间，你猜他会不会跑的远远的？
现在不一样。
你觉得他更爱自己，还是更爱你？
……
方天灼静静盯着何筝，他想，如果何筝真的爱他，那么他就会提前回来的，他一定会提前回来的。他应该知道朕离不开他，朕不能没有他的。
他催眠一样，就这样相信了自己的话。
他相信，如果何筝爱他，那么他就会提前回来，否则，他便是不爱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个夜晚，方天灼依然没有睡，小皇子半夜又闹了起来，他转脸看过去，眼中的狠厉一点点的溢出来。
这个孩子，不是何筝自愿要的。
他一点都不喜欢生孩子。
那么，他对小皇子的爱又怎么会是真的呢？
他将小床拖到了身边，每涌出一个想法，心里便被砸入一颗钉子，深深的植进去，仿佛再也拔不出来。
何筝难得跟父母相聚，畅谈一整夜之后，父母先支撑不住，要准备睡了，他便也带着困倦的何问初一起躺在了床上。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遍地浮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看到一队官兵闯入了民宅，强抢民女，强暴民妇，他看到他们将很多人从屋内拖出来，百姓们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刚懂事的孩子张着惊惶的双目，一个太监阴阳怪气的喊着：“谁家人口齐全，就得抓几个出来杀了，不过陛下仁慈，许你们自己说死哪个，哪个先来？”
没有人说话，太监笑眯眯的道：“总归是要死几个的，这么拖着也没意思，你们要是不选……咱家可就帮忙选了。”
他的手指轻轻的，指向了睁着圆眼睛的孩子，那父母立刻把孩子推到身后，爬出来把腰包里的钱袋子递出来：“公公，这些是我们全部的家底，求公公放过我们，求公公饶命！”
那太监一脚踢了过去，“咱家饶了你们，谁来保咱家的命？”
长&#183;枪&#183;灌&#183;入胸膛，血流满地。
奶娃娃在襁褓里攥着小拳头哭喊，引来猛兽，一口吞下。
路边白骨成堆，蛆虫附在新倒下的人身上，赶路的行人头也不回。
画面一转，他见到一个看不清脸的白衣少年，挥剑砍下了谁的人头，一脚踢远。
有人笑眯眯的道：“这已经是太子殿下亲手斩杀的第四批起义军了，此次回去，陛下定有嘉奖。”
那少年扬起唇角：“敢于父皇作对，真是不自量力。”
他忽然转头，剑气挥出，劈裂了一块门板，露出躲在后方的母女，她们浑身发抖，母亲痛哭：“殿下饶命，我们家就剩我们娘俩儿了，求太子饶命！”
少年歪头思考，那女儿忽然开口：“爹爹说了，陛下没了妻子，便要杀天下人之妻，太子没了母亲，便要杀天下人之母，母亲，你跟他求饶，定是无用的。”
剑刃划过，头颅滚落，少年合剑入鞘，似笑非笑的望着瞪圆眼睛的女孩：“你爹爹说的极对，只是如今，你有一样比不过孤。”
“孤的母亲好好的睡着，而你母亲，死无全尸。”
他翻身上马，张扬大笑，丝毫未曾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哺乳的母狗躺在地上，胸前围着一堆吃&#183;奶的奶狗，少年举起长弓，利箭刺穿了母狗的头颅。
画面又是一转，他看到了一个无比内室，这里什么都没变，镜子也好，屏风也好，桌椅摆设也好，而那熟悉的身影，静静的坐在床边，只是头发已经花白，他握着一只细白的手，低低的说：“瞧，你骗了朕一辈子，可千万，别朕抓到你啊。”
何筝蓦然张开了眼睛，大口呼吸，浑身冷汗直冒。
梦里的场景实在太真，真到就好像真的发生过。
他有点儿慌。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蓦然爬了起来，陡然一眼看到了一侧带着青锈的镜子，这个……不是养心殿内室里的那个……
他下意识走了过去，完全没发现哥哥的身体依然躺在床上。
镜子，对，这个镜子他听哥哥说过，是一台古铜镜，很有些年头了。那书是现代人写的，如果写的时候借用这个世界的真正古董摆放，也是极有可能的。
他试探的伸手去摸，陡然被一股吸力吸了进去，再次张开眼睛，便对上了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男人的双目在那一瞬间亮起了光，那光细细碎碎的蔓延着，使他双目像是盛下星河的宇宙。
他居然提前回来了！

第91章 后续：两个世界
何筝震惊了一会儿, 脑子里一闪而过梦里的画面, 猛地扑过来抱住了方天灼，后者嘴角弯起, 温柔无比的将他抱紧，何筝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陛下，是不是想我了？”
“嗯。”
何筝问：“想的厉害吗？”
“厉害的紧。”
何筝摸了摸他的头，道：“好啦, 我回来了, 看, 没有骗陛下吧？”
“嗯。”
何筝放开他，方天灼却不松手，他近乎贪婪的嗅着他的味道, 嘴唇从他的脸颊慢慢移到他的嘴唇，何筝被他亲的大脑缺氧, 用力把他推开，红着脸道：“还有人呢。”
方天灼没有回头, 直接对听到动静站起来的高人道：“辛苦了, 朕命人给高人安排个房间, 下去休息吧。”
“多谢陛下, 贫道告退。”
屋内没了电灯泡, 方天灼又想吻他，何筝却又一次推他，摇头哼哼：“我要看看宝宝。”
方天灼顿了顿，没有阻止, 何筝爬过去亲了亲睡的喷香的小东西一口。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他选择离开的结局……何筝心想，他之前想的不能把孩子单独交给方天灼果然是对的，他真的会把孩子养歪。
确定小家伙依然跟两天前一样好好的，何筝便扯着方天灼上了床，问：“从我走后一直没睡？”
他神色憔悴，眼下微青，但眼神满足：“嗯。”
“为什么不睡呢？”
方天灼将他拥紧，低声道：“现在睡。”
他没有说他有多么不安，何筝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拍了拍方天灼的手臂，想着屋内那架铜镜的事儿，微微皱了皱眉。
方天灼一觉醒来，何筝已经醒了，不过依然乖乖的躺在他的怀里当大型抱枕，见他睁眼，还主动递过来一个吻：“陛下早安，睡饱了吗？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好。”
方天灼像是如愿得到糖果的小孩子，老老实实的洗漱，老老实实被他牵着手坐在桌前，何筝给他夹菜，夹什么便吃什么，举止优雅，神色浅淡，与前两日辩若两人。
一个宫女抖着手送来的饭后甜点，靠近的时候突然踉跄了一下，她像是惊弓之鸟，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托盘里的食物一下子滚到了桌子底下。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何筝下意识去看方天灼，后者眯了眯眼睛，因为被打扰有些不悦，但耐心很足：“下次小心点，自己去尚刑司领五板子，长长记性。”
“多谢陛下！”
宫女飞快的钻到桌底捡起食物，重新端起来落荒而逃。
何筝问：“我走这两日，可是发生什么事？”
“未曾。”方天灼用筷子挑起洁白的鱼肉送到他唇边，道：“一切都很好。”
他们现在吃饭已经不再让人伺候，下人都在门外，听着屋里的话，都明白前两日的事儿不能在何后面前嚼舌根，纷纷谨记。
何筝则哦了一声。
方天灼跟他互诉心意之后，就很少再打打杀杀了，照理说，方才那宫女不能吓那么狠。
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丢了这个念头，饭后移步到了镜子前，默默的看着。
这镜子是等身镜，上面雕刻着华贵的花纹，还有奇怪的扭曲的符文。与自己屋里的那一架相比，这架很新，照人也算清晰，当然，肯定是没有玻璃镜面来的清楚的。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何筝侧头，问道：“今天不朝？”
“不朝。”方天灼也看着镜子，嫌弃镜子里映出来的两人不够亲密，于是嘴唇凑近了何筝的脸颊，总算满意。
何筝问：“这镜子，可有什么奇特之处？”
“普通铜镜罢了。”
“我觉得，镜子后面有东西。”
方天灼挑眉，抬步走过去看了看，后面是干净的墙面，并没有什么东西，何筝只好道：“是镜子里面。”
他们走到镜子前，何筝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镜子顿时像是水一样轻轻戳了进去，他猛地收回了手，惊惶不安的看着方天灼：“你看，有东西。”
方天灼将他拉到一旁，也过来戳——
“铛、铛……”
他手指在上面弹了弹，然后微微用力朝里面戳。
何筝：“……”
方天灼侧首：“没有吃朕的手指。”
何筝只得再次走上去，握住他的手，紧张兮兮的又戳了一次，镜子再次把他的手指吃了进去，触感依然像是戳在水上。
他又默默收了回来，跟方天灼对视之后，后者也再次试了一下，这一次，他的手指也感受到了戳在水面的感觉。
夫夫俩人又一次对视，双双把视线落在了紧握的手上，方天灼眯眼：“朕去瞧瞧。”
“等等。”何筝紧张道：“实不相瞒，我昨天其实是从这面镜子里回来的，可那个世界的镜子可以到这里，却不能保证这个镜子后面也是那个世界，万一是一个什么……别的充满怪兽的世界怎么办？万一你一过去，那边没有这个镜子怎么办，别，别过去了吧？”
方天灼沉思片刻，他还未遇到这种奇妙的事情，“我们一起过去？”
“不不。”何筝摇头，胆小如鼠：“就算我们一家人都过去，遇到怪兽也不够吃的。”
方天灼有些好笑，道：“那写个纸条试试？”
何筝急忙点头，跑过去写了几个字，然后牵着方天灼的手从镜子里丢了过去。
何问初原本是准备休息几天让何筝好好跟父母聚聚的，昨天聊天太晚，他睡的很沉，早上一觉醒来才发现何筝不见了，他呆坐在床上，正犹豫怎么告诉父母这个不幸的消息，忽然听到一声轻响。
扭脸，一个纸团落在了地上，他左右看了看，心里惊异这玩意儿从哪儿来的，捡起李一看，上面居然是歪歪扭扭的毛笔字：“我是何筝，镜子后面什么人？可以报个名字吗？”
这毛笔字练了一年也没见长进啊。
何问初想着，眸子投落在那铜镜上。
何筝生怕那镜子里出来什么牛鬼蛇神，站在镜子前等的时候，默默的搂紧了方天灼。
等到宝宝开始闹汪汪的哭着要抱抱，也没等到那边回消息。
何筝搂着孩子，镇定道：“如果是我哥的话，肯定会回应我的。”
方天灼道：“再试试。”
然后他们又一次写了一张纸条，拿小绳子拴着丢了过去，方天灼扯了扯绳，陡然察觉那边传来一股拉力，何筝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等到绳子重新可以拉动的时候，方天灼缓缓将其收了回来。
这张纸上面多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什么情况？我这边镜子怎么丢不进去？”
何筝惊喜：“我哥的字！”
宝宝又扯他的头发，何筝攥住他的小手，柔声道：“乖啊。”
然后又看向方天灼，眸子里难掩欣喜：“我们过去看看？”
方天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沉默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要进去的时候，何筝突然又扯他袖子：“陛下，我想提前跟你说件事儿。”
“嗯。”
“到了那边见了我爸妈，你可以，就是……礼貌一点？好不好？”
“好。”
“那……他们不给你下跪，也不会叫你陛下，不会对你用敬语。”
“朕明白。”入乡随俗，方天灼清楚，另一个世界定然是与这里不同的，这一点，他已经在何筝身上意识到。
何筝又道：“还有，我也不知道这个门能留多久，如果，如果以后我们可以来回两个世界，那我希望陛下答应我，在那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随便杀人，伤人也不可以，但是如果遇到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可以适当给他一点教训。”
“嗯。”
何问初摸着下巴，他已经把镜子前前后后都检查了一遍，如果不是刚才看到那根绳儿，他会觉得有人在恶作剧。
“大筝？是你吗？大……”
镜子上面突然起了波动，首先伸过来的是金冠束着的大啾啾，接着探出来了一颗头。
何问初：“……”
方天灼：“……”
四目相对，方天灼顿了顿，“镜面，过矮。”
“……”何问初后退了两步，心跳加速，无边的惊喜从他眸子里涌出来，他眼睁睁的看着方天灼单手抱着圆眼睛的孩子缓缓进来，然后拉出来一只洁白的手，紧接着是又一颗熟悉的脑袋，缓缓屏住了呼吸。
一直到一家三口齐齐站在他跟前，他才意味深长的吐出一个：“艹！”
“哥！”何筝陡然大叫：“我回来了！！！”
他丢开方天灼的手，瞪圆眼睛转着圈儿看着这间屋子，与此同时，方天灼也在静静的打量这间卧室。他看到卧室的墙上贴着一些肌肉男模的“画像”，这些男的有的裸着上身头发滴着水珠儿，有的只在下面穿了一条四角裤。
方天灼眼皮跳了跳，强作镇定的望着这个透露着完全陌生的房间。
何筝却已经推开拉门跑了出去，大喊：“爸！妈！”
这房子当时买的是三居室，带小跃层，楼上是何筝打游戏的地方，下面则方便父母过来居住，他一跑出去，就在开放的厨房里见到了正忙碌的爸妈，六目相对——
他们都呆呆的看着面前穿着宽袖的小儿子，他妈想的是：我儿子怎么突然这么……好看了？
他爸想的是：怎么这孩子浑身好像发着光？魂儿还是真人啊？
直到何筝嘻嘻哈哈笑着扑过来抱住他俩，才发现这孩子居然是真的。
“天嘞。”他妈喊：“天嘞，我的大筝……大筝，哎哟！”
她不争气的掉眼泪，何筝眼圈也红通通，爱哭这一点儿，他大概是老妈遗传的。
“这位……”他爸的目光陡然落在了跟着何问初走出来的男人身上。
这男人生的极其俊美，高大冷淡，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凛冽与高贵，从穿着来看，也是尊贵的紧，让人心生敬畏。
何家父母一时有些紧张。
方天灼轻轻朝他们点了点头，何问初则抓了抓头，道：“没错，就是那位，他怀里的这个，你们孙子。”
何家父母：“……”
这男人要是会生孩子，那也太颠覆三观了。

第92章 后续：两个世界
何筝已经开开心心的跑了出去, 扯着方天灼过来给他们介绍：“这是我爱人, 他就是大瀛的皇帝，你们叫他天灼就好了, 阿灼？这是爹，还有我娘。”
方天灼颌首：“父亲，母亲。”
他爸先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 笑道：“好, 天灼, 坐，快坐。”
他妈道：“我炒完这个菜，我正说着呢, 最后一天给大筝做顿好吃的，没成想你们都来了, 先坐着啊。“
方天灼神色平静的坐在沙发上，何筝伸手从他怀里把一脸新奇的东张西望的宝宝接了过来, 十分得意：“爸你看, 我儿子。”
他爸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发觉孩子眉眼居然真有几分像何筝, 顿时惊愕, 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笑了开：“没成想啊，你居然先你哥一步让我们抱孙子了。”
何筝嘿嘿笑，用力的攥住了方天灼的手, 转脸看他，方天灼淡淡笑了笑。
初到这个世界，哪怕是他也有几分无所适从的感觉，他们说话的口音也好，语气也好，都让他感到极其陌生。
何筝凑近他，软声道：“不要怕，有我在。”
方天灼垂眸：“嗯。”
他妈很快炒好了菜，先盛出来盖着，然后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孩子的眉眼之后顿时喜不自禁：“哎呀，乖孙，来奶奶抱。”
小家伙跟他们居然还很亲，何筝咧着跟宝宝同款的嘴儿，傻笑着看他们，时不时过来看一眼方天灼。
何问初打着哈欠先去刷牙洗脸，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突然笑喷出一嘴泡沫。
他想，这个世界怎么那么好，凡事都那么圆满。
这厢，他妈逗孩子逗的开心，他爸已经看了过来：“天灼啊，我们筝筝在那边儿，没给你惹事儿吧？”
方天灼摇头：“未曾。”
他爸又道：“那，筝筝对你好不好？”
何筝：“？”
方天灼微笑：“朕……我与筝儿伉俪情深，相处很好。”
他笑出了几分亲切来，以己度人，他爸便觉得这方天灼人不错，他点了点头，道：“你们过来了，还能回去吗？”
“能啊。”何筝抢到话题：“就在我房间里那面镜子，我们从那儿过来的，他明天还得上朝呢！”
他爸有些儿小激动：“那，哪天带我们进去旅游一下？”
何筝用力点头，开心的不行：“当然可以啊，等你们哪天有时间了……如果可以去的话一定要去，你们可以尝尝遍布大江南北的善首……不，皇后鸡爪！以我的名义开的店！”
方天灼任由他滔滔不绝，嘴角微微弯起，眼神温和的望着他。
他爸观察着，发现对方的眼神时刻的黏在何筝身上，时而垂眸淡笑，似乎满心满眼都是他，放下心的同时，他忍不住关心：“我们筝筝要是对你不好，你记得跟我们说，我揍他。”
方天灼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与筝儿关系极好。”
这孩子也太护夫了点儿吧，这以后要是何筝花心负了他……他爸妈对视一眼，他妈道：“没事儿，我儿子我知道，从小就金贵，少爷脾气，你也不能纵着他，该打就得打……”
何筝听着怪怪的：“你们怎么这样啊，不期盼我点儿好啊？怎么还怂着他欺负我呢？”
“你这死孩子！”他妈一把拍他腿上，呵斥：“人家还得忙国事，还得给你生儿育女，难不成还得宠着你纵着你？”
方天灼正给何筝揉着被他妈拍到的那一块儿，乍然听到这话，顿时扬了扬眉。
何筝心里一跳，立刻道：“不是，爸妈，你们饭还吃不吃了？做好了就快去吃吧，我，我带他到处看看。”
“你们不吃了啊？”
“吃过了。”
他刚要站起来，突然又被他爸扯了一下，老人低声道：“我瞧这孩子是一心向你的，可得好好对人家，别欺负人家，知不知道？”
“知，知道了。”何筝扯着方天灼站起来，后者又向何父颌首，态度相当恭敬。何父越看他，越有几分小娇妻的模样，心里越发满意，推搡着何筝带他去参观现代房间了。
何问初洗漱出来，发现父母还在逗弄婴儿，自己先去把饭菜端到了餐桌上，忽然就听到何母道：“阿初啊，你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去，给孩子买点儿东西，另外你那间屋子改成婴儿房吧，反正你也不在这儿常住，下回来你住上头去。”
“大筝才不常住吧。”何问初无奈道：“我这段时间一直住他这儿，他跟那皇帝还是得回他们宫里住的。”
他妈只好道：“不管怎么样，总得给孩子收拾出来个房间，让他来的时候好玩啊、爬啊之类的，你记得把这事儿办了。”
何问初来回端着菜，心想那小不点儿直接丢桌子上都能睡，但嘴上还是认命道：“好吧。”
这厢，何筝已经牵着方天灼直接进了现代的浴室，还没开口，就陡然被男人压在了浴室的墙上：“朕为筝儿生儿育女？嗯？”
“……咳。”何筝呐呐道：“就，就是这样！”
“怎样？”
“就……”何筝憋了半天，弱弱道：“我跟我爸妈说，孩子你，你生的。”
方天灼勾着唇笑：“朕生的？”
“那，那我不是怕他们担心我嘛，我本来就觉得这大概是我见爸妈最后一面了，肯定哪个让他们放心说哪个嘛。”何筝小声说：“总不能说是别人生的，对吧？我要说是我……我爸妈肯定心疼嘛，你看他都知道让我多疼疼你的，知道生孩子不容易……”
方天灼失笑，低声道：“朕日后定好好疼筝儿。”
何筝听出来他语气里的意味深长，咳了咳，把他推开，道：“我，我跟你说我们神仙设备，你看这个，这个是浴缸，这个是水龙头，这样掰一下，就会出水，然后这边是热的，这边是冷的……”
他很快把刚才的事儿忘掉，开始喋喋不休的介绍，方天灼却看向了那一面玻璃镜子，何筝立刻道：“这个镜子照人清楚吧？我们这里都是这种镜子，要是陛下喜欢，咱们可以搬回去一台。”
方天灼点了点头。何筝继续给他讲洗衣机啦、冰箱啦、这些东西他曾经都跟方天灼说过，此刻讲起来倒也不难，他还从冰箱里面拿了一杯可乐，勾着手指打开递给他，“尝尝这个。”
他妈立刻看过来，道：“大早上的，喝冷的可别拉肚。”
“知道了，就让他尝尝。”
方天灼看了一眼爱人期待的眼神，凑过去抿了一口，立刻皱眉：“怪。”
何筝大笑，又扯着他讲厨房设备，完了他爸妈已经吃完饭要用厨房，他于是扯着方天灼去了阳台，把他按在了一个超级软的懒人沙发上，“试试这个，是不是特别舒服？”
方天灼一坐，立刻陷了进去，神情略显愕然，何筝忍不住笑，直接凑过去坐在了他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道：“怎么样，是不是好舒服？”
方天灼眸子闪了闪，轻声道：“当真是神仙日子。”
何筝忍不住笑，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软软道：“跟陛下在一起享受这些的话，就算是真的神仙我也不给换。”
方天灼掐了掐他软嫩的脸颊，道：“朕只要筝儿一个小神仙就好了。”
何筝心里一动，又仰起脸吻他，陡然情不自禁，撑起身子按住他的肩膀亲，他妈收拾好厨房过来晾衣服，正好见到这一幕，自家儿子如狼似虎……嘶，哎哟这没眼看的东西。
她转身重新走回去，顺便把丈夫扯了回来，道：“古人含蓄，咱们筝筝对人家，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是有点儿过分。”他爸嘟囔着，道：“晚点我说说他。”
他妈点头，道：“不能这么欺负人家。”
被欺负的方皇享受极了，直到双唇分离，他眼神里还带着笑意，何筝又趴回去窝在他身上，嗤嗤的笑，心里美的冒泡泡。
好幸福啊，真的好幸福啊。
有爸妈哥哥还有自己喜欢的人，太幸福了。
方天灼侧目，望着外面的高楼大厦，轻轻环紧了怀里的人：“筝儿怎么住的这么高？”
何筝立刻笑：“这里是二十三楼，晚点我带陛下下楼看看，楼下还有很多新奇好玩的东西呢，晚上我们可以去商场，给宝宝买些电动玩具。”
“好。”
何筝忍不住爬起来，道：“我们现在就去吧，去超市买些吃的，晚点让我妈给你做好吃的，她手艺可好了。”
方天灼被他扯着出来，何筝喊：“哥，你新衣服有没有？我给陛下换一套。”
他哥已经打开了电脑，听罢淡淡抬眼看过来：“有，但想用的话，先帮我做件事。”
“？”
“去把你煜衡哥哥接过来，给爸妈见见。”
何筝立刻想起来：“他啊……我之前还邀请他来你身上做客呢，那这样一来，就可以当面感谢他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何问初摘下眼镜，道：“他在那边举目无亲，与我也算有些缘分，他要是愿意，就接过来给你当哥哥。”
“可是……”何筝歪头，道：“他会不会不太想见你啊？毕竟你霸占人家身子那么久。”
“会不会说话啊？不会说换你后头那个来。”
方天灼颌首，言简意核：“朕亲自带筝儿过去。”
何筝转头去看宝宝：“我儿子……”
“给你看着，丢不了。”
何筝只好道：“好吧，那我们待会儿是不是也得去买菜？我还想带陛下逛商场，看电影，吃肯德基，还有……”
“那么多废话。”他哥不爽：“你吃鸡的时候也这么打空弹？”
“你……哼！我这是计划！”
何筝牵着方天灼走向卧室镜子，他哥跟过来，靠在门边儿，道：“他手里盘缠不多，现在应该住在城郊白巷子里，门口有颗枣树，枣树认不认识？”
何筝要炸毛，方天灼道：“朕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