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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档1995
作者：爱看天
内容简介
 上辈子黎舟为财而死，意外重生回到了1995年。 那是一个充满商机和欲望的年代，他站在重新选择人生的岔路口，回档重来，这次他想尝试不同的人生。 活在当下，顺水行舟。 **** 黎家有两位少爷，大少爷虽是领养的但理智冷静，另一位正牌小少爷性情不定疯狂的多。现在大少爷拍拍屁股走人，不要豪门家产了_ 霸道狠戾小狼狗攻温和淡然美人受，年下。 日常甜文，撒糖不要命，养成系互宠，金手指白手起家爽文。 回档系列文： 白洛川和米阳的故事回档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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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来
黎舟死了，徘徊在墓碑上方无法离去。
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那座雕刻精致的墓碑上，百无聊赖地欣赏这片豪华陵园。四周绿化的很好，白天来的话更像是一座公园，四季花树常开不败，定期有专人修建打理。反倒是他身上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跟周围比起来，显得太过朴素，有些格格不入。
黎舟赤着脚坐在上面，托腮想着，肯定是会不一样的。
毕竟他不是黎家的人，不过是从外面领养来的孩子，即便懂事起就吃着黎家的饭、做着黎家人该做的事，但他毕竟是个外姓人——同黎江那位正儿八经的少爷不同，他这个大少爷，是假的。
他被困在墓碑思考了很久，也从一开始的心有不甘变为平静。
他在最冷的地方想了许久，他只是一个误入黎家的人，如果不是外公当初的救助他恐怕早就已经死了，说到底，是他亏欠了外公和黎江，即便是他为黎家付出再多，也无法偿还恩情。往日种种如过眼云烟，财富权利现在对他都不值什么，那都是死亡无法带走的东西。如果当初他能想明白这些，及早抽身，凭着他的本事在外面打下一片基业也未可知，只是现在已经晚了。
他现在孤零零一抹孤魂坐在冰冷石碑上，最后却连一个来看他的都没有。
哦，其实也有一个。
黎江。
年轻男人手捧花束如期而至，他走的很慢，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出他微微有些跛脚，但是往往人们只要看到他那张英俊的脸，就会忘记他身上任何缺点。黎江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身姿高瘦，整个人带着病态一般的白皙，越发显得异于常人的俊美。只是此刻他神色疲惫，放下花之后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阵，人像是绷紧的弓承受不住一折就断。
他靠近放花的时候，黎舟也在看着，他知道那双手力气有多大，能单手就掰断人的手腕。黎江隐藏的好，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无辜者一般，什么都听他的，但在他瞧不见的地方好像也不曾吃过亏。
黎江盯着墓碑道：“哥，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问题黎舟也想了很久。他和小少爷争夺家产是他横遭意外死去的祸因，人心不足蛇吞象，他的心里一直有一处空落落的，未曾满足过。他在乎黎老这位外公，在乎养母，在乎所有人的认可，在乎自己做了十几年努力拼命想做好的公司……他在乎的一切，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他在黎家这艘大船上活了太久，久到都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黎江今天留了很久，傍晚还未离去。
黎舟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那个平日强势的弟弟，那么高的个子，蜷缩在他的墓碑一旁就像是一只可怜的狗。
黎江喃喃自语，他说：“哥，小时候你最疼我了，都是他们不好，他们骗我，我没信，但是他们说的那些话你信了是不是？不过没关系，我帮你报仇了，我让那些人都给你陪葬，但他们不配住在这里。”
黎舟心里一动，抬头去看他，黎江却没有再说这些了，他头依靠着墓碑，像是同一个看不见的人谈论家常一般轻松道：“外公喜欢山上，妈妈喜欢大海，但是我觉得还是这里最漂亮，我让人种了很多花，一年四季都常开不败，就我们俩住在这好不好？”
黎舟心说，不好。
如果有选择，他并不想再参与黎家这场疯狂的斗争，他上一世错就错在没有找准自己的位置，既然不属于黎家，就应该趁早彻底抽身——既然是被领养的，如果再有机会，他应当回去亲生父母身边。
黎江忽然轻笑一声，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眉宇柔和，那张英俊到不可思议的脸上虽然是笑着但也透着悲伤，他成年以后张扬肆意，从未如此示弱过，“你走了之后，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了，我喝了很多酒，头都痛了，可是一直没等到你来托梦。”
“昨天我终于梦到你了，你说这辈子缘分尽了，下辈子不做我大哥了。我不信，你那么疼我，怎么就不要我了呢？”
“哥，你一直说我没有心，从来不信我……我证明给你看。”
黎江头抵着墓碑，跟那张黑白照片说话。
黎舟忽然有所感应，对方脸色苍白如纸，神情却带着久违的轻松，黎舟看到他吞咽了什么，一种隐隐不好的感觉袭来：“黎江！”
黎江自然是听不到的，他还在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嘴角含血，颤抖着身体亲吻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脸色惨白的比照片还要厉害，只一双眼睛如墨色深沉，也透着疯狂。
黎舟没有办法阻止，又急又怒，俯身冲过去的时候失去了最后的一点意识。
……
“黎舟！黎舟！”
黎舟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归位，眼前的一切像是流动的水一般模糊不清，瞳孔震动几下，视线才慢慢稳住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对面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有些不满地看着他，微微挑高了一边的眉头，“怎么站着也能走神？刚才跟你说的话听到了吗？”
黎舟喉头滚动一下，看着对方一字未发。
那男人看了他一下，忽然又摇头叹息道：“我知道，这件事挺突然的，不过上次谈过之后，我愿意尊重你的意愿，毕竟你现在长大了，再开学就要读高中，也应该自己做一些决定。”他拿出一张纸递过来，叮嘱道，“我让许秘书去查的，如果你决定了，就给她打电话吧，到时候我派车送你过去，不管最后你做什么选择，爸爸都支持你，不过你要记住，黎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们也永远都是你的家人。”
他站起身把纸条塞到黎舟手中，凑近了笑着开玩笑道：“怎么还在发呆，你弟弟都问过好几回了，比你还上心呢。”
黎舟喉咙有些沙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弟弟。”
男人笑道：“对啊，你弟弟，黎江啊。说起来黎江这个周末也快放假了，我听许秘书说，他最近也在帮你查这些呢，毕竟过去这么多年，许秘书那边也只是从孤儿院查起，找的也不一定对。”他似乎很满意黎舟的视线转过来，又接着用慈爱又带些无奈的语气道，“老爷子最近还专门拨了人给他用，你弟弟现在本事着呢，怕是比我查的还全，不如等两天他回来，你们兄弟两个再商量一下。”
黎舟可以确定，眼前这人虽然年轻了许多，但就是他名义上的养父江心远没错了。江心远是黎家的上门女婿，黎老爷子挣下家产无数，偏偏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养母黎曼身体一直不好，单独住在别院休养，而且她对商业也并不感兴趣，只一门心思沉浸在绘画中。黎舟见的最多的就是江心远，因此对他的那套太过熟悉了。
江心远一直以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出现在众人眼前，即便是当着他和黎江也在演戏，这人像是笑着随口说了两句，其实是在无意中挑拨。黎舟记得清楚，江心远为了争夺黎家财产不惜父子反目，对他和黎江都没有手下留情过，他心里明白，这位可不是什么好人。
黎舟见识过他的真面目，江心远恼羞成怒起来什么都骂的出口，甚至还骂过“你不过是黎家的一条狗”这样的话。江远心骂的何尝又不是自己，他们都被金钱迷花了眼，围绕着黎家打转不舍离去。
但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黎舟了，任凭江心远怎么说，他此刻心里乱糟糟想的也只有弟弟黎江在他墓前吞咽下什么的那一幕，黎江为什么跑来跟他说这些？他死后黎江到底发生了什么？唇角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心绪烦乱间他看到江心远又走过来，下意识避开一点，江心远原本还想要拥抱他一下，但是看到黎舟身子僵硬又改成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好好想想，你想怎么做，爸爸都支持你。”
黎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他点头道：“我想去看看。”
江心远有些惊讶，不过怔了一下就微笑着点头道“去看看也好，正好这几天学校也放假，你就当散心。”
黎舟点头应了，回了三楼的房间去。
他在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躺着许久，才吐出胸中那一口浊气。
心里滋味难以形容，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黎江：哥哥，以后我们俩住在……
黎舟（严肃）：不好，我这次要活到99岁。
黎江（笑）：好啊，那我活到100岁陪着哥哥，你要等等我，我把一切安排妥当，一定会去陪你的。

第2章 归途
黎舟回来之后第一晚睡的极不踏实，他晚饭都没有吃，昏昏沉沉地睡着。
江心远让人上来看过他一回，听人说他还在睡，略想了一下道：“那就让他睡吧，能睡着也是好事。”
江心远按照平日习惯用晚餐，又去看了一会报纸和书籍，这才回卧室去睡了。他多年来一直都是这般规律，除非是出差，在家中都是如此。
黎家这座宅子里一共就只有江心远和两位少爷住，黎老在外地，而家里的女主人则因身体不好常年在别院疗养，吃住都不同他们一起。
家里一直做事的阿姨倒是有些不忍，她又去看了一趟大少爷，瞧见黎舟桌上摆着的那张纸条又看看床上翻身蜷缩着的少年，她心里也难受的紧，毕竟是在黎家做事十多年，也算是看着两位少爷长大，突逢变故，她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
黎舟却是没有时间管这些，他在梦里也并不安稳。梦境断断续续，有些时候犹如巨石一样压的他胸闷透不过气来。
他梦到以前的一些事，但是零零碎碎拼凑不全，他只记得自己在黑暗的小路上走了很远，终于到了一片被鲜花围绕之地，那里还有一座孤零零的石碑。
他看到黎江依靠着石碑席地而坐，怎么喊也不应声，他心里烦躁，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挥手拨开雾气，走近了之后才看到黎江唇角的血。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什么记忆正在涌上来，他奋力抬头去看了一眼石碑，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面冠如玉，眉目深邃，带着略有些清冷的疏离，这张脸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是他自己。
黎舟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喉咙沙哑干涩，话都说不出来。手背上微微有刺痛的感觉，他手抽动一下，立刻又被人按住了，道：“别动，刚打了针，小心一会碰到……”
一旁的阿姨给他拿了软枕，小心扶着他坐起来，焦虑道：“可算是醒了，这都睡了两天了，大少爷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厨房煮了鸡茸粥，还有你最喜欢的小菜，我拿些来你垫垫肚子好不好？”
黎舟坐起来一些略微好受了一点，身上依旧软软的没有力气，点头道：“好。”
阿姨就高兴起来，立刻去拿粥了，只剩下家庭医生还没有走，留下又再给他检查了一下，确定只是有些低烧之后才叮嘱道：“这两天吃清淡一些，多休息一下，不要太累，养几天就好了。”
黎舟点点头。
门口有响动，这次跟着阿姨一同进来的还有江心远，他过来看了一下黎舟，问道：“怎么回事？”
家庭医生把刚才的说了一遍，又道：“受了惊吓，情绪起伏过大都会这样，我已经开了一些安神的药打，输液之后休息两天就好了。”
江心远又转头对着黎舟，面色不赞同道：“生病了怎么不早说，多休息两天吧，什么事都不要着急，慢慢来。”
黎舟记得上一世的时候他得到消息也是心情波动太大，思虑过多，病了几天，那个时候弟弟黎江有事去了外公黎老爷子那边，半个暑假都没有回来，他那时刚知道自己身世，心情很不稳定，江心远一直细心照顾安抚他，还让他感动了许久，打那以后很是当了一阵这个养父的枪使。
黎江此刻看着江心远嘘寒问暖，心里却没有半丝感动。
江心远的演技在一个十来岁刚知道身世的孩子那，可能还过的去，但是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黎舟了，只这一双眼睛就跟以往不同，要不是他上一世看的清楚，恐怕二十几岁就要替江心远担了罪名去坐牢。
江心远没有察觉，看了一眼阿姨拿来的粥还在那说道：“只有这个？厨房里还有一些补品，花胶鱼翅那些多做一点。”
阿姨道：“是医生说要吃清淡些。”
江心远不赞同道：“我看着那些就挺清淡的，只是些汤汤水水而已。”
家庭医生忙道：“低烧吃这些并不好，多吃些蔬菜和粥就可以了。”
江心远瞧着还想留下陪陪黎舟，但是黎舟却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只借口说自己累了想睡，江心远又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这才离去。
阿姨一直照顾他喝了粥，又切了水果过来，小声念叨让他多吃一些。
黎舟对她印象很好，当初他们兄弟成年之后离开这里，只有逢年过年才回来一趟，但只要是他们回来，以前住的房间和常用的物品都是准备的好好的，都是她在张罗，从他们小时候起几十年来都没变过。
“吴阿姨，我自己吃。”黎舟有些无奈地接过叉子，阿姨什么都好，就是一直照顾他们兄弟两个长大，总拿他当小孩子。
吴阿姨见他吃了小半盘水果这才喜笑颜开，“对对，多吃些病好的快，我一会就去跟老爷子和小少爷打电话，你不知道，昨天小少爷听见你病了啊，急的在那跳脚，恨不得马上就回来呢，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个闹腾法，我得赶紧去告诉那边一声。”
黎舟抿唇，这确实是他那个弟弟能做出来的。
黎舟抬眼看了一眼日历，1995年7月10号，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倒是有几件事都能赶上，这个时间回来的刚好。
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吴阿姨守在一旁期期艾艾道：“大少爷也别听那些人嚼舌头，咱们这么多年一家人多好啊，姑爷也是，怎么好还让人陪着你闹，这要是……”
要是查到地址，他回去，是对黎家不忠，他不回去，是他嫌贫爱富，对亲生父母不孝。
黎舟心里清楚，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些顾虑了，他现在一心只想离开，去过不一样的人生。他留在黎家过的并不好，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黎江而言，他离开黎家都是最好的，至于以后的争斗，他并不担心，那个时候他和黎江争的厉害，江心远也只能暗中捣鬼，不敢正面和黎江起冲突，他离开之后黎江有黎老爷子扶持，只会过的更顺。
他拥有过金钱，已经对钱没有太大兴趣。
晚上的时候果然有人送来了花胶鱼翅汤，黎舟一口没动，有些看着是关爱，却同毒药没什么两样。
他休息了两天之后，身体完全康复，亲手拨通了纸条上的电话，问到了地址。
黎舟上辈子的时候虽然没有认亲，但也查过一些，许秘书说的那个地址同他查到的基本一致，在确认过之后，黎舟踏上了归途。
这次虽然说是他先“看一看”，但江心远还是给他派了车，让许秘书带了一个司机跟着，大张旗鼓地把他送去了那个临海小城。
黎舟知道他这么做，是有心做给其他人看的，也就懒得管他，一路舟车颠簸过去，闭着眼睛连外面的景色都没看过。
同行的许秘书一直小心观察后排座椅上的黎舟，她发现这个少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没有紧张也没有焦虑，整个人像是出门踏青似的，神态平和，一路上该吃吃该喝喝，睡的也好，比前两天在黎家刚见到的时候气色更好了。
许秘书心里一阵古怪，但是视线看久了，瞧着那张即使是闭眼小睡也格外漂亮的脸，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说别的，黎家两位少爷只凭长相来说都是出类拔萃，尤其是大少爷平日里性格温和，光这张脸就能在校园里吸引无数目光，更何况还有这样的身份加持呢！
不过以后，可能就不算是黎家的大少爷了。
许秘书心里有些叹息，又看了后面坐着的大少爷一眼。
阳光落下一片阴影，汽车颠簸中后排的少年睡的很香，尚未完全长开的五官此刻显得秀气俊美，眉宇舒展，长而浓密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只坐在那里睡着也像是随时可以入镜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黎江：我哥跑了——！！

第3章 弟弟
黎舟到了地方，也没急着找过去。
许秘书道：“查到的那户人家姓李，住的地方远，还需要乘船，我现在去订船票？车要过去得趁早，晚了要在岛上过夜。”
黎舟道：“不急，先在附近看看。”
他跟说的一样，只是在这附近走了走，转着看了一下，晚上也住在了这里，第二天一早依旧溜达着看，并没有急着要上岛的意思。
90年代中期，这所临海小城尚未被高楼大厦覆盖，商场和写字楼数量也不多，倒是附近看起来卖早点的摊子不少，热气腾腾，人来人往，很有活力。
黎舟坐下吃了一顿早餐，接到了弟弟黎江的电话。
黎江打电话跟他撒娇，软的硬的都来，目的只有一个，让他回家。
黎舟听着手机里的声音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黎江这么跟他说话了，这会儿他15岁，弟弟黎江也才13岁，是还会跟哥哥撒娇的年纪，他们兄弟的感情还很好。
“哥，你回来啊，回家好不好，我下周就能回去了，你不在家我回去也没意思了。你不是感冒刚好？怎么能到处跑呢，外公听到也不高兴了，你这是不爱惜自己身体。”
黎舟吃了一口油条，又慢悠悠喝了豆浆道，“后天就回去。”
黎江在那边顿了一下，又求他：“还要待两天啊，那边也没什么好玩的，哥，你直接回家呗，你一定要去等我回去，我再陪你去吧？”
黎舟道：“不用，你在那边好好陪着外公，外公身体最近怎么样，都还好吧？”
黎江应道：“都挺好的。”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片刻，黎舟想开口说请黎老接个电话，但是弟弟那边的沉默显然并不会让他这个愿望实现。记忆里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开始，他就没怎么见过外公了，说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像是在故意避开他和周边的人一样，只见黎江一人。
黎江那边有些慌乱，似乎是怕他生气，声音都低了一点：“哥……”
黎舟：“嗯？”
黎江小声道：“其实这次也想带你……”他身边有人出声说了什么，显然在打这通电话的时候也一直有人陪着，黎江有些不耐烦低声应了一声。
黎舟也不为难他，岔开话题道：“我后天回去，你想要什么礼物？先说好别太贵，我身上带着的钱不多。”
“那给我买个篮球吧，你上回答应要陪我打球的。”黎江那边笑了一声，对着话筒尽量让语气轻快道：“那咱们说好了，后天你回来啊，我一会去跟外公说，也早点回家，你在家等着我。”
“好，你回来就带你去。”黎舟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
电话那边不舍得挂，又问他吃了什么，听见他说了颇感兴趣道：“一会我也让厨房做，外公这边每天早上吃小馄饨，我都吃不饱。”
黎舟耐性足够，跟他打了很长时间电话，等小少爷心满意足了才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一旁，黎舟又抬头要了一碗素面，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拔高的时候，食欲旺盛，吃这些也不会嫌多。
老板端了面过来的时候，好奇的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那个轻薄的小手机，这会儿用“大哥大”这样模拟讯号机的人居多，是身份地位的象征，黎舟手边的这个轻薄便携的小手机在这小城并不多见，不过用不了几年，这款爱立信直板手机就会变成最流行的通讯手机。
黎舟也在想，电子手机行业，90年代是竞争最厉害的，而且依靠手机打开市场并不容易，需要的人脉资金太过庞大。至于餐饮业，前期投入的资金不算多，但是回笼慢，耗费心力校对，他要在小城站住脚，这些都不合适。
他慢吞吞吃完最后一口面，心里否决了两个想法。
黎舟面上不显，倒是一旁的许秘书比他还心急。
许秘书耐心陪着大少爷逛了一上午，又问他：“现在要过去岛上吗？只有下午一班的轮渡了。”
黎舟想了想，道：“开去海边看看吧。”
许秘书吩咐司机开车送大少爷过去，两个人一个留在岸边车上等着，另一个想要陪着一起走，但是奈何许秘书穿着一双高跟鞋，走两步鞋就沉进了沙滩里，进了不少沙子，根本走不动路。她穿着打扮还是大都市白领精英的一身套裙，这会儿急的脸色涨红。
黎舟走了两步才察觉，回头淡声道：“你和司机在岸边等我吧，我自己走走。”
说完也不等许秘书，就自己迈步走了。
95年的海岸线还未完全开发，这里就成了被遗忘之地一般，没有多少人来，也没有后世旅游景区那般的繁华，只有几个大人带着孩子在这里挖沙子，捡一些贝壳、海星一类的小东西，海风把孩子们的欢笑声吹的很远。
黎舟慢慢走着，也捡了一枚贝壳。
他查过资料，这两天在小城里闲逛的时候也跟当地的人打听过，他要去的那座岛占地不小，轮渡过去大概要20分钟，现在过去也只有坐船一种方式。不过几年之后撤县立市，又归到绿岛市统一管辖，修建了一座跨海大桥相连，发展潜力还是很不错的。
黎舟眯眼看着，海上雾气蒙蒙，只能模糊看到一个岛屿的轮廓，有几处黑点晃动，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船。
黎舟看了一阵，回来依旧没说话。
当天下午车子就在这里一圈圈的绕着，黎舟对这片海岸上什么都感兴趣一样，但是就是不过海。
许秘书拿不准他在想什么，但是大少爷要转，她也只能陪着。
黎舟像是熟悉环境似的看了两天，唯一的收货就是买了一个篮球，第三天吩咐回程。
许秘书有些不能理解，送他回了黎家之后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绷不住，反倒是司机挺高兴的，笑道：“你管大少爷做什么，就当陪着出去旅游了一趟，这不一分钱没花，还领着工资，多好啊。”
许秘书勉强笑了一下，“是，麻烦送我去下公司。”
司机好奇道：“许秘书还要回公司上班啊？今天可是礼拜六，大周末。”今年3月才调的休息制，改为大小周，逢大礼拜休息两天，刚实行几个月，不少人都有些不适应，经常忘了今天休息还赶回去上班。
许秘书含糊道：“对，还有些事要处理。”
司机应了一声，开回了公司。
黎舟回到家之后并没有看见江心远，倒是吴阿姨一早准备好了饭菜，还放了热水，像是盼着他回来一边接过他手上的东西一边笑着道：“可算是回来了，快洗洗准备吃饭吧，小少爷一早就催，时间掐的刚刚好，就等你啦。”
黎舟问道：“他还没下班？”
家里上班的只有江心远，吴阿姨道：“姑爷出差去了，这几天都不在家。”
黎舟点点头，上楼去房间里泡了澡，放松了不少，他的头发这两天都被海风吹的有些发硬，泡了一阵又忍不住有些想笑，自己拿手指捏了一缕头发冲天的造型，想着以后或许遇到大风浪，就得吹成这样，一直听说靠海的地区有台风，他还没见识过，不知道以后怎么应对。
不过这要等他在黎家做完一些事之后，才能离开。
黎舟泡了好一阵，也对下一步有了计划，心情都好了不少。他披了浴袍出去，刚走两步，就被人扑倒在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哼。扑倒他的人倒是毫不见外，笑的还挺高兴，抱着他不撒手：“哥，你想不想我？”
黎舟吸了一口气，“沉，起来。”

第4章 弥补
黎江拿脑袋在他衣服上蹭了一下，这才翻身躺在一边，少年模样的黎江长得酷似母亲，还没有成年之后的气势，穿了一身运动T恤和短裤看起来活力四射，笑起来眼睛都弯着，“我提前完成功课，外公就让我早回来几天，时间是不是算的刚好？哥，我在楼下看到一个新篮球，送我的吗？”
黎舟起身道：“对。”
黎江挺高兴的，“那咱们一会就去打球。”
黎舟惊讶道：“你不累？明天吧，刚回来休息一会。”
他原意是觉得黎江刚从外公那边赶回来，黎江却会错意了，他懒洋洋躺在那伸手拽哥哥浴袍上的带子，缠在手指上玩儿，“也行，哥，你这次出去是不是挺辛苦的？听说那边连个好点的酒店都没有，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吧？”
黎舟把带子抽出来去换了一身衣服，又把换洗的从浴室拿出来，对他道：“还行。”
他话少，黎江也习惯了，跟着他一起下楼去的时候瞧见衣兜里掉出一枚小贝壳，骨碌碌滚在地毯上，黎江弯腰捡起来拿在手心里看了一会，笑道：“这个也给我吧？”
“拿去吧。”一枚贝壳而已，他还不会不舍得给弟弟。
黎江一边玩贝壳，一边跟在他身后小声和他说话，“等以后我们一起去三亚或者去国外找片海滩玩吧，我一个同学今年去了澳大利亚，说那边的珊瑚礁特别漂亮，还有黄金海岸什么的，听着挺有意思的，比你之前去的那个地方好多了。我去跟外公说，这次考第一的奖励我不要别的，咱们一起去旅游吧？哥，你觉得怎么样？”
黎舟回头看他一眼，就瞧见小孩眨巴眼睛全神贯注地在看他，这招小时候的黎江经常用，威逼利诱，利诱居多。
他以前少年心性，十五六岁正是自尊心最强烈的时候，黎江每次拿这些跟那个临海小城比的时候，说不上几句，兄弟两个就要吵架，不过现在他一抬眼就能瞧出黎江那份小心思，带着点不安似的，生怕他走。
黎江小声又喊道：“哥？”
黎舟道：“先过好这个暑假吧，这两天打算干什么？”
黎江眼珠转了一下，道：“哥哥呢？”
黎舟道：“不干什么，陪你去打球。”想了想又道，“你不是报名要学小提琴吗，到时候我送你去上课。”
黎江很惊讶，“你陪我一个暑假啊？”
黎舟看他：“怎么，不欢迎？”
黎江笑出一口小白牙，“怎么会，求之不得！”
这个时候的弟弟，还是有点可爱的，像只刚长了几颗奶牙的小狗每天追着当小尾巴，闹着玩儿似的即便是凶起来也不会咬疼人。黎舟这么想着，顺手就摸了一下他脑袋，揉了揉道：“好了，走吧。”
有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上一世黎江的腿有些微跛，走慢了看不出来，但是仔细观察还是可以瞧出不太一样。黎江是在今年的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出了车祸，在一次外出的路上被迎面而来的卡车撞到，黎江乘坐的小轿车被撞烂了半边车身，司机当场死亡，黎江奇迹般的只伤到了腿，但也差点要坐一辈子轮椅，后来是黎老亲自把他接过去，疗养了2年多才一点点慢慢站起来，虽然没成为一个残废，但腿脚始终有些缺陷。
黎江心高气傲，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性格也慢慢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那两年他们兄弟交流不多，但是每次他跟着江心远去探望黎江，总能发生争执，逐渐关系也紧张起来。再后来，就是他和黎江决策上的不合，引起权势纷争，说到底，是他不对，是他亏欠了外公黎老和弟弟。这次他还有时间，可以尽可能的保护黎江，避开创伤。
这也是，他离开黎家之前一定要做的事情。
十来岁的黎江还是崇拜兄长的年纪，见他沉默不语，又小狗似的蹭过来喊“哥”。
黎舟回神，推开他一些：“别闹，一会让吴阿姨看到笑话你。”
吴阿姨正在楼下忙活，瞧见他们兄弟下来连忙迎上去，接过黎舟手里的衣服道：“大少爷怎么自己拿下来了，我一会上去收呢，放在浴室门口就好。”
黎舟忘了，他成年之后就搬出去自己住，已经习惯什么都自己来，不过吴阿姨也就随口说了一句，又笑着催他们兄弟两人吃饭。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江心远不在，只是兄弟一起吃饭还略微自在一些。
黎舟不说他去了临海小城的事，黎江也默契的不提一个字，就跟这几天没有出去过一样。
一连几天黎舟都如约跟在黎江身边，陪他打篮球，又接送他去学小提琴，有些闲暇时候在家里阁楼上那个藏书室还一起看书。藏书室有一片偌大的玻璃窗，不规则的三角形，阳光很好，小的时候他和黎江经常来这里捉迷藏，在记忆里很大的房间，现在看来虽然也不小，但已不再是需要仰视的高度了。
黎舟有睡午觉的习惯，有些时候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他翻上几页书就会依靠在沙发上睡着，黎江大部分时间跟他在一起，有些时候也会去自己房间玩儿一会电脑，休息的时候还会自己端杯果汁上来给哥哥。
黎舟睡的迷糊，听着桌上有玻璃轻微碰撞的声音，睫毛抖了抖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黎江端着一杯什么一饮而尽，唇角还有点殷红。
黎舟瞳孔缩了一下，拽了他的手过来，探手在他嘴角抹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绷紧的胳膊放松了点。
黎江有些奇怪：“哥，怎么了？你喝不喝西瓜汁，冰镇的解暑。”
黎舟心脏跳的还有些快，松开他的手，他这几天又断断续续的做梦，其他的记不清，但是黎江唇角的血他记得清楚。黎舟刚醒，声音还有些沙哑道：“有哪儿不舒服跟我说，要出门也记得告诉我一声。”
黎江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哥哥陪同，大哥学习好、打球好样样都特别优秀，黎江还是很自豪的，听见他说点头应了一声，眼睛转了一下，摸着嘴角道：“这里还真有点疼。”
黎舟抬头：“怎么了？”
黎江笑道：“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着舌头了，哥你要不要看？”
蹭过来的小脑袋笑嘻嘻的，黎舟照着他脑门屈指弹了一下。
黎江又道：“明天约了同学打球，哥，你陪我去呗？咱们组队，我跟你配合的最好了。”

第5章 盯人
黎江身边有一群玩伴，平时有个什么球赛也都约好了一起看，最喜欢的就是打篮球。
黎舟个子比他们都高一些，瞧着他们人手也足，没管弟弟在那求他下场，留下给他们当了个裁判。他打球算不上好，但是身高摆在那，要真跟黎江配合着打一场那就明摆着是欺负小孩了。
黎江倒是也没再要求，只是那一场打的特别凶，不仅对家的球抢，就连自己家的球也抢，勾射、跳投、带球上篮……投球命中率极高，打得像是一头狼崽子一样横冲直撞肆无忌惮，除了身高限制的灌篮暂时没有成功之外，全场得分最多的就是他，那颗新篮球在他手上基本没离开过，中场休息的时候才松松手让别人摸一下。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管篮球了，那帮十来岁的男孩一场球打下来都累的够呛，身上的球衣都湿透了，拽高了衣领抹了额头上的汗，一边跟在黎江身后走一边喘着粗气道：“老大，你这也太拼了吧，以前没这么猛过呀！”
“就是，这里也没别人，打给谁看啊。”
“你懂啥，老大的哥哥在那坐着看呢。”
这帮小子们都管黎江喊老大，算是这一群里的小领头人，黎江的哥哥，他们自然也喊一声大哥。
黎江嘴角扬了下，没吭声，他瞧着他哥放下计分板站起身离开，下意识快跑了两步，不过眼神扫过座椅那边的东西，也就放心了不少，他哥的包还在，人就一定会回来。
其他人四仰八叉地坐下，在阴凉处歇息片刻。
几个人闲着没事聊天，无非是暑假作业写了多少，又去了哪里玩儿，聊了一会就又说回了篮球上。有个圆脸的男孩羡慕道：“老大，你哥还陪你打球呢，长得也好看，跟港台明星似的，而且脾气也好。我姐现在回来就跟人出去玩儿，溜冰场都不带我。”
另一个皮小子小声哼道：“你姐？你姐可没大哥长得白……”
黎江推他一下，不太乐意。
那年头说小白脸，奶油小生什么的不算什么好词儿，那小孩立刻改口，“没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夸大哥长得好看，真的。”
黎江还是不太乐意，“少拿我大哥和女孩比。”
“知道，知道。”
休息了一阵，黎舟也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冰镇饮料和矿泉水，拿来给他们分了。
那些小孩都很高兴，黎江先喊了一声“谢谢哥”，剩下那些也跟着喊了一遍，笑嘻嘻地喝水。黎江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抬头瞧见黎舟手里没有，顺手就把自己那瓶递过去，“哥，你喝我的。”
黎舟摇摇头，道：“不用，我不口渴，你喝完了去打球吧。”
“哎！”
对面的小孩压根就没觉察出什么，满心满意为自己受到关注而兴奋，喝完了水又跟那帮小伙伴们去打球了。
黎舟坐在观众席上帮他们计分，最后赢的果然是黎江这边，输了的也没恼，都跟在黎江身后眼巴巴求他下场跟自己组队，黎江站在那帮小孩里就像是一个小太阳，恨不得自己一边旋转一边发光了。
黎舟笑了一下，很快又认真盯着他继续看了。
他这段时间把黎江看护的很严，生怕他有些什么事。
时隔多年的记忆太过久远，弟弟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他记得更清楚些，反倒是出事的时候，他因为生病被江心远安排住院，两个人错开了一个暑假，没怎么能说上话。之后黎江也不想提那段事，只能记得一个大概的时间段，七月底——挨着黎江生日没几天，所以他记得特别清楚。
打完球回去的时候，黎江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用食指把篮球顶起来旋转，这是他刚学会的小把戏，起初还有点生疏，没两次就转的很好了，他学这些一贯很快，指尖篮球滴溜溜旋转的时候，他就偷偷去瞧身边的哥哥，一副想炫耀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黎舟瞧见了，揉了他脑袋一下。
黎江手上转的球没稳住，差点掉下来，他两只手抱住篮球揉了鼻尖一下也笑了。
家里的司机在球场一旁等着，兄弟两个人上了车之后，黎舟简单道：“回家。”
一旁坐着的黎江拦了一声，道：“哎，等等，去趟画材店。”
黎舟看向他，“怎么？”
黎江抱着篮球道：“也没什么，就想买点新颜料和纸笔……哥，你记得这个月底是什么日子吗？”
黎舟点头：“你的生日。”
旁边坐着的小孩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生日那天去看看妈妈，买两份儿颜料好不好？她画画肯定用的上，水彩和油画的都买一些，当我们两个人送的礼物，咱们一起去。”
黎舟愣了一下，他忽然记起一件事，黎江腿伤了之后养母黎曼也跟着大病一场，足足两年多不肯见人，后来即便恢复了些许，也只在天气最热的那几天才见他们一面，记忆里，养母是美丽的但也是脆弱的，像是布满裂纹的水晶瓶，即便存放在最豪华的丝绒盒里也担心一碰就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黎江的腿，神色复杂。
“哥？你不想去吗。”黎江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听着有点失落。
“去。”黎舟道，“不过今天不去老城那边买颜料，去市里吧，那边大学附近也有几家新开的画材店，能买到。”
黎江答应了一声，嘴里哼着歌。
黎舟把他们出行的时间都卡在白天出行，没有什么落单的机会，走的路也故意是繁华市区，他记得黎江车祸的时候位置较为偏僻，出事之后过了好长时间才被人送去医院，也是他腿伤加重的原因。
走市中心的位置，总不会错。
黎舟坐在车上想着，看着车窗外面，车窗玻璃上映照出他一副认真的面孔。
黎江自己玩了一会，忽然凑过去看他，耸着鼻尖笑出小白牙：“哥，你这几天都跟我一起。”
黎舟缓声道：“嫌烦了？”
黎江摇头：“不烦，你跟我一辈子都不烦。”
黎舟笑了一下，没回他。
怎么可能一辈子，黎江也就现在年纪还小听话一些，过两年长大些脾气也是与日俱增，等到那个时候见了他就黑着一张脸，能坐下不吵架就要谢天谢地了。
黎江又道：“哥，你这两天对我特别好。”
黎舟嗯了一声，“以前对你不好吗？”
黎江摇头，咧嘴笑道：“也好，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少爷（得意）：“我哥哪哪儿都好！”

第6章 意外
车子开到了大学城附近，不过黎舟预料错了一点，大学这会儿也放暑假，周围的店铺都是依靠学生而开，一放假关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家还开着。
司机带着他们绕着找了一阵，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画材店买了些颜料。
养母黎曼是一名画家，画作流传在外的并不多，但是业内评价一直不错，后来身体原因画的少了，就慢慢淡出了圈子。黎老曾经还为了她开过两间画廊，瞧着她也无心打理，最后不了了之，老爷子三十多岁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什么都是以她为准，要什么给什么，后来有了两个外孙，也是宠爱着的。
黎舟手里拿着一盒水彩颜料，上面印了春日出游的图片，他看的有点恍惚，小的时候黎老也常过来，养母身体不好，老人就替她陪着他和黎江，寒暑假有时候还会接他们一起去过假期，不过渐渐地能见到老爷子的只有黎江一个人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外公。
黎舟轻叹一口气。
他前些天从离开黎家到踏上另一座城市的土地，黎老没给他打电话，养母黎曼也依旧在别院疗养，没有询问他一句。有些时候他甚至想听黎老中气十足教训他的声音，但是他最在乎的两个亲人并没有出面说些什么。
黎江挑了几盒颜料，零散着又买了好些工具，瞧着功课做的一知半解，不过他兜里零用钱充足买了许多凑了一大兜，一边走过来一边小声抱怨：“哥，我要的那个牌子的松节油卖光了，老板说要下周才能进货。”
黎舟点头：“那我们先回去，明天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黎江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明天你休息吧，你连着好几天都陪着我，也没空干点自己的事儿……”
黎舟摇头：“我陪你就好。”
黎江咧嘴笑了下，没说什么，跟着他一起回家去了。
到家的时候，江心远正在书房和人交谈。
夏天天热，江心远不怎么习惯空调，开了书房的门在同那人小声说话。
黎舟路过的时候，用眼角余光看了书房一眼，对面坐着一脸窘迫的男人和江心远有几分相似，只是额上皱纹更深一些，嘴角扯出一丝憨厚讨好的笑来，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黎舟记得这人是江心远的大哥江连忠，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儿就是在父母死后拉扯大了弟弟，黎舟记得他是因为这人一度做小生意赔光了本钱，运气实在不好，每回都是靠江心远帮一把才能吃上饭。
江连忠这人虽然无能一些，人倒是真实的多，窝囊摆在明面上，也从不为自己辩解什么，每次拿了钱都是面红耳赤，一叠声的感谢。
江心远和江连忠的人生完全不同，78年恢复高考之后江心远一跃成为了知名学府的高材生，又出国留学，和黎家大小姐成婚之后一直生活在这样的氛围里，他和江连忠两个人的角色早就对调，现在已经是他反过来帮衬大哥，不过这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往日里帮衬的钱也不算多，给个十万八万做小生意而已，这点钱对黎家不过是九牛一毛，并不在意。
江心远也瞧见兄弟两人走过去了，喊道：“黎江？你过来一下。”
黎江撇嘴，他不是很喜欢这个无能的大伯，但是江心远喊他也只能过去，半路转了身往书房走。
黎舟走了两步，在楼梯拐角处站在那听。
托江心远开着书房门的福，里面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黎舟听了个大概，不过只是问好一类的话，倒是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黎舟倚着墙躲着听，江心远一直都是坦荡荡正人君子的形象，书房也跟没有任何秘密一样，家里的亲人也好，公司的亲信也好，谁来了都可以进去，他也不在意讲什么被人听到。当初也是江心远让他去书房帮着拿一份文件，黎舟才“无意”中看到了孤儿院回给他的那封感谢信——江心远捐赠了那么多东西，孤儿院自然郑重对待，书信摊开，提笔第一页写着的就是黎舟的名字。
可真是太巧了。
书房里的话还在继续，江连忠这次大概得了不少钱，一叠声的感谢都落在了侄子身上，努力夸奖道：“黎江又长高了，打球好啊，运动长得高！还买了这么多颜料哪，这是准备学画画了？这个也好，跟你妈妈一样，将来以后当大画家，心远还是你们教育的孩子好……”
江心远不耐道：“行了，这次钱给你了，不要再乱花，孩子的教育提高一些，转学的事你也不用操心了，我会去处理，你自己也应该用心一些。”
江连忠道：“是是是，我回去一定管好那个臭小子，他考不好都对不起你这个叔。”
“你怎么还是搞不明白，念书是给自己念的，对不起我什么，对不起的先是他自己！”
……
楼下有人端茶上来，黎舟抬眼瞧见，闪身上楼梯走了两步，慢慢回了自己房间。
黎舟房间收拾的简单清爽，外间有一个小书房，放着书桌和一部老式笨重电脑，这会儿用的多是局域网，网上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黎舟一连几天也都没打开它，跟后世各类轻薄高效的电脑比起来，这台老爷机慢的像是老牛拉破车，实在不敢恭维。
书桌上还放着几本订阅的杂志，是吴阿姨替他们拿上来的，这份儿是黎舟订的电影杂志，他坐下来随手拿起翻看了下，看了没两页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紧跟着房门被敲响了两下，黎江探了头进来：“哥？我能进来吗？”
黎舟：“……”
黎舟：“你下回等我答应了，再进来。”
黎江哦了一声，看他招手这才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果汁，“吴阿姨刚榨的果汁，我在楼下喝完了，这杯给你。刚才渴死我了，大伯一直在那念叨，可真烦人。”
黎舟道：“他做生意又亏钱了？”
黎江撇嘴：“可不是，坐在那说的话我都会背，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挨着黎江坐下，跟他说悄悄话，“哥，你不知道这次他不光是没钱了，江彭亮也出事儿了。”
黎舟愣了下，“江彭亮？他又出什么事了？”江彭亮是江连忠唯一的儿子，即便出了事也只是嘴巴上教训，一根手指都不舍得碰，江心远也颇为偏爱这个侄子，大概是他自己的孩子没有机会姓江，拿着江彭亮一直当江家传宗接代的唯一人选一样培养，只是烂泥扶不上墙，江彭亮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罢了。
“江彭亮这次在学校考试成绩作弊，牵扯了好几个老师，闹的有点大，在原来那个学校待不下去，求着要转学来咱们学校。”黎江老大不乐意，“我一点都不想他来，瞧见他就烦。”
黎舟记得江彭亮这人最后还是转学过来了，不过他印象不深，他开学之后读了高一，跟初中部是分开的。而上一世的黎江因为腿伤两年没有再回来，一直留在外公黎老身边，等再回来的时候，对谁都一样黑着脸，见了江心远也是要吵起来，更别提江家的其他人。
黎江念叨半天没得到回应，不高兴地去拽他衣袖：“哥，你说呢？”
黎舟都没听到弟弟抱怨了些什么，眨眨眼道：“你说的对。”
黎江就笑起来，耸着鼻尖得意道：“我就说，你肯定向着我！”
黎舟也笑了。
黎江腻腻歪歪还要拿小脑袋蹭过来，黎舟被他拱得有些热，伸手把人推远点：“一身汗，去洗澡。”
黎江自己低头闻了一下，他下去打球来着衣服汗湿了一遍又晒干，这会儿确实有些味道，不过他又最后蹭了黎江一下，嘟囔道：“大哥是香的。”
黎舟忍不可忍，想拽他衣领，男孩灵活转了个圈笑嘻嘻地跑了。
***
随着距离七月底的时间越来越近，黎舟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起来。
他没有阻止弟弟外出，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他只能小心提防。
黎江这几天很快乐，他找了许多画材店，终于把想要的那些都找齐全了，精心打包成两份礼物准备生日那天带去别院送给母亲黎曼。
因为最后几支油画棒是在黎江他们就读的中学附近画材店买到的，黎江心情不错，还特意请大哥一起吃冰。
“哥，我跟你说，这家的刨冰最好吃了，这会儿学校放假他们都关门不做生意，老板认识我才特意做一份儿，一般人都不卖给他。”
黎舟对吃冰兴趣不大，这几天神经紧张，他眼底都浮出淡淡的青色。
刨冰店里的冰不足了，还需要再等一阵，黎江等不及就道：“我看旁边有卖冷饮的，哥，我去给你买瓶水先喝着吧？”
老板笑道：“小同学再买两根奶油雪糕，我这还有红豆，给你们做特制的招牌！”
黎江笑着应了，又跟黎舟道：“哥，我去旁边买两根冰棒，很快就能吃刨冰了，你等我啊。”
黎舟看到弟弟一路小跑着过去，太阳穴突突跳动。
学院路上栽种的老树粗壮，树阴里蝉鸣不断，阳光晒的露面都要热化了，刨冰店的老板掀了纱网门帘走出来把清洗刨冰机的水泼在地上，念叨着“鬼天气这么热”，店内的一丝丝冷气被带出来，混着外面的烈日骄阳，让黎舟身上一半发烫一半冰凉。
他在店里待不住，莫名心慌，拧眉走了出去。
周围开着的店铺只有两三间，旁边那家原本是文具店，老板为了招揽生意在路边撑了巨大的遮阳伞，把冰柜搬到马路边摆了些饮料瓶在那里当招牌。黎江正在那顶遮阳伞下买东西，一个老头拿了几根冰棒装在袋子里递给他，慢吞吞地给他找零钱，似乎是有所感应，黎江提着袋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黎舟下意识也抬手回应，但是紧跟着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辆满载石料的重型卡车刚从街角露出半个头，大约行驶了很久，车身上都满是厚重尘土，卡车轧过柏油马路发出的低沉轰鸣声比任何声音都让黎舟心脏缩紧。
黎江已经买好东西，手里的零钱掉了一枚，下意识弯腰去捡。
卡车开过街心，还在直直冲黎江所在的路边而来，车痕歪歪扭扭但没有减速——
黎舟血一股一股涌上头顶，喉咙沙哑，喊出声之前身体就先冲了过去，也不知道身体里从哪涌上来的一股力气让他抱住黎江的腰向后连退几步，踉踉跄跄勉力躲开！卡车头部撞过遮阳伞下的冰柜，连那个老头带冰柜一起撞飞，发出“砰”地一声闷响！这时闯祸的卡车司机才如梦初醒一般猛打方向盘，但着急调头却让卡车重心不稳，车身倾斜之下，车上的大块石料压地车身发出悲鸣，紧跟着“轰”的一声车厢侧翻，车上的石料滚落一地！
突如起来的变故措不及防，黎舟只来得及翻身护着弟弟滚到一旁的绿化带——那里正在施工，挖了一条半米深的狭窄土沟还未来得及栽种，黎舟身体僵硬，拼命撑在黎江上面用身体替他遮挡住一切，身下是泥土混着血腥的气味，耳边是橡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吱嘎”声响，他只觉得血液上涌，心跳鼓动在耳边，除了把黎江死死护在怀里这一个念头之外想不起其他任何事。
“啊啊啊——撞死人了！！”
“快喊救护车——！！”
“天哪，救人、快救人啊！把这些石头搬开，有人压在下面了！”
……
周围的人在喊叫着，很快就围上来不少人，警车和救护车也先后来了。
黎舟他们因为那一条浅浅的土沟得救，除了救上来的时候黎舟胳膊被石料砸伤，两人没有其他伤势，只是他情绪绷紧，抱着弟弟的手指太过用力，好一会才被医护人员分开。
黎江看到他胳膊上、脸上都是血的样子，喊了声“哥”一下就哭了。黎舟又惊又怕，他一只手的手肘处被砸伤，弯曲变形，只能跪在地上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腿，手指都在颤抖了：“腿有没有，有没有受伤……”
医护人员看到面有不忍，按住黎江的肩膀道：“你弟弟没事，你伤的比较重，这位同学你不要再动了，得先给你止血！”她一边招手让担架过来，一边大声喊道，“有没有跟他们一起的人在？”
“有、有！”黎家的司机失魂落魄，身上都是泥土和汗水，十根手指带着血印子，显然刚才也在搬石料挖土沟救人，这会儿吓得双腿发抖。
“他们需要住院检查，尤其是这位受伤的同学，可能需要手术，麻烦跟我们去医院签字！”
司机答应了一声，很快又跑了几步冲到不远处的小轿车里拿手机打电话去了。
医护人员又用担架抬了一个人过来，身上血肉模糊，比他们严重多了，瞧着模样是刚才文具店的老板，不过胸前依旧有轻微的起伏，人还活着。
救护车上的鸣笛声让黎舟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下，他手指动了动，反手就被旁边的黎江紧紧握住，黎江眼里还有泪水，小脸煞白，看到他眼睛一眨不眨。
黎舟动了动脖子，扭头对医护人员哑声道：“我的伤没事，麻烦看看我弟弟，他的腿……”
医护人员愣了下，按住了不让他再动：“你弟弟检查过了，他没受伤，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需要休息。”
黎舟还盯着旁边男孩的腿，黎江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掌心颤抖，“哥，你摸，我没事，你护着我一点都没伤着。”
黎舟这才放心了，胳膊上的剧痛席卷而来，他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第7章 一巴掌
黎舟被送去医院急救，他胳膊伤势有些严重，半边衣服上都透了血迹，看起来很吓人。
司机给江心远打了电话，又忙着去办手续，缴费，也是在心里祈祷黎家大少爷别出什么事儿，他是陪着两个少爷出来的，不过是偷闲出去找地方抽根烟的功夫竟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这个责任他实在担待不起。
黎江坐在急诊室外等着，他刚被护士拽着做完检查，身上除了一点擦伤之外没有其他的伤痕。
大哥把他护的很好。
黎江咬着唇，力量大的咬撕掉自己嘴里的一块肉一般，眼神沉沉地看着脚下那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急诊室里有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急匆匆推门出来，大声喊道：“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黎江认得她，这是刚才推了他哥进去抢救的医生，连忙站起身道：“我，我可以！用我的血！”
女医生额前已经被汗湿了，头发都凌乱地黏在上面，她看了门口的男孩皱眉道：“小同学别闹，我们有规定必须从血库取血，而且你都没有到献血的年龄吧，你们两个血型也不一定相符，护士长呢？护士长准备一下从血库调O型血备用……”
黎江挽起袖子，但是紧跟着脸色煞白，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大哥是O型血，而他是AB型。
是他没有用。
无论是刚才车祸发生的时候，还是现在大哥躺在病房里，他什么都做不到。
一股不甘混着愤怒涌上心头，黎江手指重重在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力气大的指尖都泛白，他咬紧了牙齿，对自己的弱小和无力第一次有了恨意，指甲抠出了血都没有觉察。
江心远匆匆赶来，平日负责接送的那个司机紧跟在他身边，一身衣衫尘土狼狈地紧跟着他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是意外，大家谁都没想到，那车怎么就冲着路边斜撞过来了，刚才警方那边也来人说了下，说是那个司机已经被控制了，司机喝了酒，本来就是通宵送货，疲劳驾驶又加上酒驾那个人的全责。他本来不该走条路的，但是滨江大道年初刚修好，路政查的严，不允许超载重型卡车通过，所以有些卡车送机才绕路过来，刚才市局里也来人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上面责令严查。”
江心远步履匆匆，“他们伤的怎么样？”
“小少爷没事，石料掉下来的时候大少爷冲过去护着他滚到路边的土沟里了，就是大少爷的胳膊骨折，人也失血过多，还在抢救。您不知道，大少爷被救了之后还护着小少爷，两个医护人员才掰开他的手……”
江心远脸色难看，打断他道：“不是说今天去图书馆吗，怎么会突然去学院路那边？”
司机为难道：“这，这是因为小少爷说要去买画材，已经找了几天了，总有一两种没找到，凑不全。”
医护人员从急诊室出出进进，黎江一直紧张地不停站起来，他也不知道此刻能做什么，一颗心揪起来不住看着病房里，哪怕露出一个边角也努力辨认是不是自己大哥。
江心远走过来，脸色发黑，他对黎江道：“你跟我过来。”
黎江脚步僵硬地跟着他过去，走到无人的走廊处之后，江心远措不及防抬起手就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黎江脸颊上立刻浮起一个印子，他转过头来，沉默地看着江心远，嘴唇动了动那个“爸”字还是没有喊出口。
江心远怒气未消，胸口急剧起伏几下，低声骂他：“这一个暑假，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在家待着？！先是出去待了半个月心野了是不是！每天玩的那些我也就不管你了，几盒破颜料，用什么不行，非得一趟趟地出去买那些才能用？！把你那些破颜料都扔了，以后也不许碰！”
黎江站在那沉默着不说话。
江心远怒火中烧，又呵斥道：“黎江，跟你说话听到没有！”
黎江哑声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江心远还站在那教训了他一顿，眼里看着这个儿子怎么瞧都觉得脑后生反骨一般，让他半点都不省心。他骂的再多，黎江也没有在意，只是抬眼看向急诊室的方向，他哥还在里面抢救。
十来岁的少年舔了舔嘴角内侧的伤痕，那一巴掌，就当是给他提个醒。
他今天有多屈辱，有多无能，这些加起来也抵不上心中对哥哥愧疚的万分之一。他保护不了哥哥，反而让哥哥因为自己伤得这么重，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弱小了。
黎江睫毛遮住半边眼睛，也遮住里面翻滚着的情绪，“最后一次。”
江心远教训地口干舌燥，忽然听到他站在那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拧眉道：“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江心远嘲讽道：“你知道就好，这段时间被你外公宠的，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怎么写！”他喘了一口气，又烦躁道，“那些颜料你自己拿去全部扔掉，这是对你的惩罚！”
黎江抬头看他道：“不，那是我送给妈妈的礼物。”
江心远道：“她那里什么东西没有，用得着你去这样准备？要不是你擅自去找这些，你大哥今天也不会出事！”
黎江不答反问：“我要在生日那天送给她，你也去吗？”
江心远跟儿子不亲近，尤其是黎江被岳父黎老抱去抚养之后，儿子这幅无法跟自己交流的模样简直让他恨不得再给这小子一巴掌。那张脸像极了妻子，也像极了黎家人，即便是年纪小，这样抬起眼睛直直看过来的神情也像是在施压一般，让他内心烦躁。“我不去，你也不许出门，罚你暑假剩下的时间在家闭门思过，哪里也不许去！”
黎江冷声道：“我今天要在医院。”
江心远道：“是要留下，一会让人带你再去做个详细检查。”
黎江没有理他，抬步回了刚才自己坐着的位置，一言不发地继续坐在那等着。
江心远也懒得再管这个儿子，自己又去找了医生询问大儿子的病情，当着外人在的时候，他面上永远是谦和的。
黎家小少爷坐在急诊室外，对那个不停忙碌的父亲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他等的人还在里面。
他要等大哥出来。
黎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被转移到病房里休息，右侧的胳膊被固定住无法移动，略微一用力就觉得钝疼，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眼睛转了下，看到床铺边还趴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少年。
他舔舔唇，光看着那个趴着的小脑袋就喊出了他的名字：“黎江？”
趴在那的人睫毛颤了下，紧跟着就醒过来，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坐起身来：“哥，你醒了？要不要喝水？有哪里不舒服没有，你等我一下，我喊医生来看你。”
他按了铃，又略微调高了床铺，给黎舟垫了个柔软的枕头，拿了一杯温水来喂他喝下。
黎舟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着的病号服，哑声道：“你哪里伤到了？”
“没有，哥你护着我了，一点都没伤到。”黎江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角的一点水痕，眼底有一片淡淡的青黑色，瞧着守了一夜。“我就是想留在这，所以说有点头疼，留在医院多做一天检查。”
黎舟又去看他额头，微微抬起手来，黎江立刻自己弯腰自己贴在他掌心：“就一点小擦伤，没事。”
黎舟手心很软，他轻轻贴在弟弟脸颊上，眉头却拧起来：“你的脸怎么了？谁打的？”

第8章 刁明山
黎江脸上被打的痕迹还在，他刚开始还在敷衍，只说是不小心弄的。
黎舟挑眉：“这也能不小心？”
黎江撇嘴：“爸打的。”
黎舟闭着眼睛忍了忍，道：“下次躲着点，别站在那让他打。”
黎江点头，“知道了。”
黎舟不放心，又叮嘱他：“谁打都不行，知道么？”
黎江看着哥哥笑了一声，拿脑袋蹭他掌心：“哎，知道。”
没一会医生就过来了，黎江让开一些站在一旁认真去看，说的什么注意事项也都记在心里。等着他们临走的时候，黎舟又叫住了护士，问她要了一个冰袋过来，让弟弟敷脸。
江心远那一巴掌有些狠，黎舟眉头皱着一直没松开，反倒是黎江瞧着并没有在意，拿到冰袋捂在脸上还在那同他说话，想法子逗他开心。
黎舟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偶尔瞧着弟弟愣神。
他记得以前的黎江非常敏感，自尊心强得不允许有一丝的难堪落在别人眼中，但是现在却毫无顾忌地把伤露给他看，这是说，他现在进入小少爷划的那道线之内了？
黎家的吴阿姨煲了汤送来，她眼圈还红着，显然被吓得不轻哭过一场，尽管医院有专人照顾，但她还是不放心两个小少爷，坚持要自己留下照顾。
“我就算在家里，也提着一颗心，觉都睡不好。”吴阿姨给他们削水果，忙的闲不下来。
黎江拿了一块苹果去喂哥哥吃，黎舟手臂上打了三根钢钉固定，这会儿隐隐作痛，咬了一口就摇头不吃了。黎江也不嫌弃，自己拿了剩下的半块放在嘴里嚼着吃了。
黎舟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暑假作业写完了么？”
黎江：“……没。”
黎舟手臂疼，就开始使唤弟弟：“下午让人给你送来，在医院写完，不然过几天一过生日又玩的忘记了。”
吴阿姨切着水果乐了，点头道：“对对，我下午回去拿鸡汤过来，正好给小少爷把暑假作业捎过来，有哥哥管着一准能写的又快又好。”
黎江成绩一直拔尖，但是十来岁的男孩玩心也重，每回都是突击赶作业，黎舟对小时候的印象大部分都停留在押着弟弟写作业上，虽然不太情愿，但有他看着，基本上弟弟还是听话的，都能写完。
以前是听话，现在这架势都有些唯命是从了。
黎舟心里猜了一会，也不去想了，总之虽然现在弟弟粘人了一点，也比兄弟不和强多了。
黎舟看着一旁的小少年认真告诉吴阿姨都带哪些书来，一时有些晃神，有个听话的弟弟，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坏。他视线顺着往下，落在黎江腿上，眉宇间彻底放松开来，这一世，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下午的时候，病房里又来了一些人，都是黎老那边过来的。为首的是一位年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身形消瘦，微微有些驼背，脸上戴着一副老式的圆镜片，看起来为人精明，他身后跟着四五人，都是清一色的黑西装。
黎江看到他起身喊道：“刁叔。”
那男人先看了黎江一眼，看他没有什么事摆摆手让他坐着，很快又把视线落在病床上的黎舟身上，自己走过去几步关切问道：“大少爷怎么样，手臂还疼不疼？老爷子昨天听到消息，太晚了来不及订机票，让我连夜开车过来瞧瞧你们……别动，别动，躺着就好。”
黎舟跟着弟弟一起称呼，也喊了他一声刁叔。
黎舟记得这个人，这人叫刁明山，是外公黎老身边的心腹，之前黎江被接去就是跟在他身边学习，如果没有意外，之后几年也都是他在扶持黎江，手把手扶着他在商界站稳了脚跟。刁明山如今的样子比黎舟记忆里的年轻了许多，但那双小眼睛和唇上的山羊胡还是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只看外貌瞧着并不像好人，心眼活泛，眼睛一转就有十几个鬼主意，咧嘴笑着也跟随时要算计人似的。若是站在对立面，总要气地对手骂一句“老奸巨猾”，但如果是帮手的话，那确实值得尊称一声先生。
黎舟以前没少和他打过较量——上辈子吃过亏，等死后陵园竟然也是刁明山主持着修建的，建好之后还来给他送过一束花，面上唏嘘。
那时候的刁明山已经六十余岁了，但是身体依旧硬朗，和现在比起来除了头发花白了一点，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他年轻的时候显老，真到了年岁，反而也瞧不出来。
黎舟看着眼前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刁明山，心想，这老先生活得可比他通透的多。
刁明山问了黎舟胳膊上的伤，又安抚了他几句，“放宽心先养伤，一切有家里长辈在，原本老爷子想接你去那边治疗，但是这边的外科更好一些，带着伤挪动也不好，就先住在医院观察一下，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学校那边也请好假了，不急着过去，身体要紧，先养上两三个月看看，到时候找家庭教师辅导，不会落下功课。”
黎舟点点头，比他们想的情绪要稳定的多，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原本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把上辈子黎江的伤换到自己身上，也算是偿还了黎家的恩情，但是现在的结局变了，不但他自己只伤了胳膊，养一段时间就好，这次都没有出人命。
只是上一世横遭车祸的司机，换成了那个文具店的老头。
黎舟问道：“一起被送来的那个老人家怎么样了？”
刁明山道：“哦，我刚去看过了，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人还在加护病房，需要多看护一下。”
黎舟道：“这次他也是无辜受害，那个卡车司机一时半会也判不下来，如果需要医药费的话能不能麻烦咱们这边给他先交上？”这辈子没有出人命，就已经很好了。
刁明山笑了道：“大少爷说的是，我来的时候老爷子也这么跟我说的，刚才我已经去交足了医药费，权当做善事，您不用管这些，安心养病就好。”
黎舟放心许多，又道：“还有那个卡车司机，也查了吗？”
刁明山一双小眼睛微微眯起来，“大少爷觉得是？”
黎舟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太巧了，路上就那么几家店开着，怎么会直直撞过来。”
刁明山想了一下，道：“我会去再查查看。”
黎舟见他答应，最后一丝顾虑也放下了。之前黎江坐在轮椅上都能被刁明山护住，这次改变了很多，刁明山也提前来到黎江身边，他肩上的担子可以彻底放下来了。
护士送了药过来，黎舟刚动完手术身上疲惫，吃了药又睡下了。
刁明山带着黎江出去，黎江脸上也没了刚才在病房里的笑容，眼里乌沉沉地道：“刁叔，那个肇事司机怎么样了？”
刁明山低声跟他说了两句：“昨天事后抽血查了，是酒驾，现在还在调查，你这段时间安心休养，老爷子让我过来就是专门为了这件事，只管放宽心，凡事有我。”
黎江又道：“我不想回家，我想在医院陪着我哥。”
刁明山对外人苛刻，但对着黎家小少爷极好说话，点头笑道：“好好，那就留在医院，这次你们没有性命危险就是祖宗保佑，老爷子昨天知道的时候吓得不轻，唉！人平安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他转头跟小少爷说话，眼睛一直落在他脸上，视线在他一侧脸颊上停留了片刻但是没说什么。
刁明山没有多停留，在医院留下两个人陪同他们之后，又亲自带人去事发地点看了一趟。
他还喊了昨天出事时候的那个黎家司机一起陪同，一边问话，一边在那处拉了警戒线的事故地点慢慢走了一圈看着。
黎家的司机站在旁边道：“小少爷没被撞着，大少爷扑在他身上护着了，他们就躲在这个土沟里，就差那么一点就被石料砸中！您不知道，他们救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的清楚，大少爷也吓得够呛，手脚都在发抖，但是第一句问的就是小少爷有没有事，问了两三遍知道没事才肯松手……”
刁明山在那看着，周围还未完全清理，地上有散落的石料和拦腰撞断的几棵大树，别说石料，光断裂的树枝就锋利狰狞，扎在身上都不是闹着玩儿的，地上的血迹经过一夜已经变得乌黑，看着惨烈。周围有工作人员拉了警戒线在调查，刁明山眯起眼睛来一边听司机说，一边看着，神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江心远得到消息很快也过来了，他知道黎老重用刁明山，见了之后也很客气：“刁先生怎么亲自过来了，这里……”
刁明山摆摆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老爷子不放心孩子们，让我过来瞧瞧罢了。”
他说完又去跟司机问话，并没有再接着江心远的话说下去。
江心远几次想插话，听着他询问案情，就在一旁接道：“我已经开始办了。”
但是刁明山并没有听他的，只低声自顾自地在那问。
江心远站在旁边一直等他问完，皱眉道：“这事我会处理好。”
刁明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忽然开口问他：“您今天去医院看过两位少爷吗？”
江心远有些不自在，道：“还没去，公司有些事忙，他们那边有医护人员照应不会有事。”
刁明山点点头，又道：“小少爷脸上带着伤。”他看了江心远又说，“这脸上的伤，可不像是被车撞出来的。”

第9章 教训
江心远看了他一会，憋着怒气问道：“怎么，他做错了事我就看着，管一管都不行了？”
刁明山慢悠悠道：“也不是不行，只是动手有伤和气，姑爷也知道，老爷子现在年纪大了，就对晚辈喜欢的紧，你这一巴掌让我回去也不好交代。你说我来这看了一趟，回头等老爷子问了，我怎么说？说孩子们大难不死，当爹的就先给了一巴掌？”
江心远道：“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也都不太合适。”刁明山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小眼睛里闪过一道暗光，“不知道的，还以为姑爷苛待亲生骨肉呢。”
江心远没说话了，半晌嗤笑一声：“我现在真是连教育孩子的权利都没有了。”
刁明山面上带笑，看着还是和和气气的，“姑爷说的哪儿的话，怎么会没有呢，但是没有这样教育的。小少爷哪儿做的不好您只管说，动手就免了吧，姑爷以前在家中受的教育不知道是怎样的，但是我们黎家从来不这样教育孩子。”
他的话说的不软不硬，听着轻松，但态度摆在那，显然已经是代替黎家长辈出面警告了。
江心远并不服气，但是这么多年面上功夫做习惯了，虽是脸色难看，但也忍住了。
刁明山又去见了那个肇事司机，卡车已经撞的近乎报废，车厢都被石料砸地歪歪扭扭，司机被警方带走关了一夜，这会儿脸色苍白，下巴上都是青色胡茬，酒早就醒了。
卡车司机是个外地人，近一年来才开始跑这趟线，给工程队运输建筑材料什么的，修路之后偷着跑了两次学院路附近，之前都没有出过什么事，这次喝了酒又是疲劳驾驶，这才出了大问题。他戴着一副手铐坐在那，目光有些呆滞，但是非常配合，警方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他家庭情况也十分简单，家里就一个常年重病的老娘，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钱肯定是没有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够赔偿，真要追究起来，只能去坐牢。
刁明山从警局出来之后，低声对身边的人道：“你留在这，再查查看。”
身边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点点头，应了一声。
刁明山身边跟着的都是黎老那边用惯了的人手，这次就算黎舟不提，他也是一定要让人再查一查。
黎舟手术很顺利，一个礼拜之后就出院了，胳膊上打了三根钢钉，所幸只是看着严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等一年之后拆除钢钉，正常活动基本没有大碍。
兄弟两个人同一天出院，黎舟吊了一只手在脖子上，精神看着倒是还好，反而是弟弟黎江人瘦了一圈，像是一夜长大一样，除了在哥哥面前还是那样，当着旁人的时候没有那么爱笑爱闹了。
出院的时候刁明山亲自来接的他们，也跟着一起进去留下吃了晚饭。
在B市的这套房子虽然没有黎家老宅那般幽静气派，但也算得上豪华，日常有人负责打理，晚餐也准备的丰盛。
黎舟伤了右手，单手吃的不是很方便，黎江就在一旁替他夹菜，他抬眼看了哪个，一准那道菜就被盛在餐盘中，送到他面前。
黎舟低声道：“你也吃。”
黎江笑了一声：“那我替你尝尝新菜，每回你都只吃那几样。”
黎舟对吃东西不挑，一般习惯性吃着可以，就一直只吃那几样，并不会觉得腻，不过弟弟觉得不错的夹过来他也试了试。
兄弟两个人经历了一场车祸，感情越发好了，刁明山坐在他们对面看着，眼中带着笑意。
这样温馨的时刻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餐桌上，黎江又提起了去别院的事儿，“明天我过生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妈吧？东西我都准备好了，爸，你那份我也……”
江心远打断他道：“先吃饭，吃完再说。”
黎江道：“到时候咱们去了，一起拍张全家福，也给外公瞧瞧，上回他还说好久没见我们照相了，很想我们。”
江心远举筷的手顿了一下，黎江这话或许是无意，但他刚被刁明山明里暗里拿黎老压制了一下，这会儿再听见心里就跟被刺扎了一下，浑身不舒服。他看了一旁坐着等自己回应的儿子，忍不住讥讽道：“你什么时候能想想别人？”
黎江：“什么？”
江心远道：“什么事都只管你自己，这也是你外公教你的吗？你看看你大哥，他今天刚出院，你明天就让他带伤跟你到处跑？亏他这还是替你受的伤！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这个暑假你到处跑的还少吗，一放假就疯跑出去半个多月，就算是你外公家那也……”
黎舟心里有些不舒服，忽然开口道：“我也出去了。”
江心远愣了下。
黎舟淡声道：“放假之后，我也去了临海一趟，还是爸你让许秘书和司机陪着一起去的。”
江心远有些愠怒：“那能一样吗，你那是正事！”
黎舟点点头，放下筷子认真道：“是，所以我一直很感激，尤其是我在您书房看到那封信的时候，说真的，刚开始我真的不敢信，不过它就在桌上摊开放着，领养记录的名字写的清楚，肯定错不了。”他抬头看着江心远，“爸，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您那天为什么看孤儿院的收养记录？”
“因为每年都要捐款，从之前就一直是……”江心远明显有些慌了，但是很快又恼怒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责怪我吗？”
黎舟一脸奇怪道：“怪您？为什么啊，您不是随意放在那的吗？”
江心远脸色通红，握紧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江在侧头看他，黎舟瞧见了，给他夹了鳕鱼排，低声道：“吃饭。”
小少爷看了他好一会，才咧嘴笑了。
黎舟慢吞吞把餐盘里的蔬菜吃完，江心远习惯作戏，他也陪着演一场。
这是这次剧本变了，他不会再忍气吞声，更不会再花费数年才认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等吃的差不多，黎舟放下筷子道：“我吃好了，先上去了，爸，刁叔，你们慢用。”
他起身离开，黎江也放下筷子跟着上楼：“哥，等等我！”
兄弟两个离开，餐桌上只有餐具轻微的响动声，更安静了。
一旁坐着的刁明山还在吃，脸上瞧着跟方才没有什么不同，一副老神在在的精明狐狸模样。
江心远沉默一阵，还是忍不住想跟他再解释两句，“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家里人都知道我办公室敞开着，平时大大咧咧习惯了，别说是什么私人信件，就是公司里的图纸文件也都摆在那。”
刁明山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笑眯眯道：“我吃饱了，姑爷慢用。”
江心远道：“刁先生等一下，我还有些事想跟你商量，关于秦岭的那块地我想咨询一下先生的意见。”
刁明山：“那块地？”
“是是，就是年初的时候我去找岳父，想给他老人家商量的新项目，但是他老人家那次忙没能见到，我不是把文件都留给刁先生您了吗？您答应说帮我交上去，还记得吧？”
刁明山恍然，“哦哦，那块地的事儿呀，秦岭的别墅项目已经倒了一批，老爷子觉得不适合再做这些。”
他说的轻松，江心远却犹如打落了牙齿和血吞，他筹备了大半年，一句话就被否了。
刁明山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喊了他一声，老头拍着脑袋一脸歉意道：“姑爷你看，我这瞧见两位少爷平安出院，一高兴，把正事都给忘了！这次过来，老爷子也特别挂念你，担心这边公司事情忙，姑爷一个人劳心劳力太过辛苦，这不，让我从总公司带了一位财务过来，明天上午就能过去帮忙。”
江心远脸色变了一下，转身道：“财务？”
刁明山笑呵呵道：“是啊，分公司这边工程多，审核也多，老爷子说太辛苦，这不让我送一个人过来给你用着，以后有什么要审核的只管交给他去办。这可是老爷子身边得力干将，姑爷只管放一万颗心，有他在保管什么纰漏都出不了。”
江心远站起身慌道：“这怎么行！”
刁明山一脸惊讶：“怎么不行了？”
江心远结结巴巴道：“这里，这里的事务一向都是分公司自己处理，团队习惯了，刁先生突然这么说……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刁明山笑道：“姑爷想多了，我只是带话的，要不您亲自去问问老爷子？”
江心远看着他，眼神有一瞬动摇。
刁明山却神态自若，让身边的人拨通了手机给黎老打过去，他一边等着，一边笑道：“正好把这两天的事儿都说一下，小少爷那个脸上呀，我看着都觉得怪可怜，那孩子跟在老爷子身边久了，还真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
江心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没等他电话响几声，又咬牙道：“算了，岳父身体不好需要休养，不好打扰他老人家，既然人来了，就进公司吧。”他有些嘲讽道，“是我自己做的不够好，还需要岳父亲自派人来教。”
刁明山摆摆手让身边的人退下，竟当真跟着他一起点头，“是，姑爷还是要做好自己本分才是。别人不知道，您自己心里是知道的吧，当初您跟老爷子可是有过一纸协议，您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呀！不说别的，对大小姐好，对孩子们好，这个总是不难吧？”他瞧着江心远还想辩驳，不轻不重提点道，“也对，姑爷您之前一直在学校里醉心学术，也没想过这些不是，如今身份不同了，还是谨慎行事的好。”
刁明山说完也不听他再说什么，摆摆手就走了。
打蛇打七寸，大家都不是傻子，江心远想要的太过明显，是时候拿大棍敲打一下了。
江心远一个人坐在餐桌那脸色铁青，这一棍，也确实打到了他的痛处。刁明山不过安插了一个人进来，却让他芒刺在背，只怕以后都睡不好一个安稳觉。
楼上，黎舟临睡前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单手洗漱并不方便，黎江便自告奋勇，亲自帮他用热水泡了毛巾来给他擦脸，小少爷没伺候过人，但是做的还算精细，温度热的恰到好处，擦的也轻柔。
黎舟闭着眼睛，觉得被人伺候的滋味还不坏，只是弟弟擦得时间有些久。
小少爷还想给他擦身体，黎舟摇头道：“不用了。”
黎江又挤了牙膏端了水杯过来，在一旁看他刷牙。
等着一切都弄完了，他才道：“哥，你休息吧，我也去睡了。”
黎舟喊他：“明天我和你一起过去。”
黎江看了他手臂一眼，有些犹豫，黎舟道：“只是伤了手，不碍事。”
黎江冲他笑了一下，点头道：“好，那明天咱们一起过去。”

第10章 记仇
第二天一早兄弟两个先去了别院那边。
黎曼住在西郊一带，距离城区30公里左右，开车过去并不算远。那边环境不错，有山有水，现在这两年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等再过两年附近就会批建一处国家级湿地公园，周边也会多一些高端休闲俱乐部，算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了。
黎舟看着车窗外面，1995年已经开始有些都市化的起色了，不过真要发展起来还要等三年之后。现在的人们可能从未敢想，几年后的一条房改政策让房价和地皮巨幅增长，价格节节攀高，令人瞠目结舌。上一世黎老也是在那个时候力排众议，坚持亲自出面收购了大量地皮，正是有了这些土地，黎家才在业内彻底站稳脚跟，无论十数年后经济危机形势有多严峻，黎家都像是一株大树一般屹立在那，未曾动摇。
黎舟手指放在车窗那轻轻随着车子行驶划了一条线，汽车行驶的快，而他手指动作很慢。
黎江瞧见了，奇怪道：“哥，你在看什么？”
黎舟心想，在看你将来的地盘。
江心远不是能开拓版图的人，守城都略嫌能力不足，等到小少爷成年之后，B市这一片地黎老都给了小少爷，再加上有刁明山这号人物在，短短几年资产近乎翻了一倍，很是出了一阵风头，压住了那些人质疑的口舌。
黎江略微靠近一点，也顺着哥哥的视线看过去，车窗外是一处国营老厂，占地极广，“这厂子怎么了？我瞧着也没什么好看的。”
黎舟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一声。
小少爷心思立刻转回到他身上，也咧嘴跟着笑了，一路上他都注意着黎舟的胳膊没敢靠的太近，现在大哥一看自己，立刻就高兴起来：“哥，你要不要喝水，我帮你打开好不好？”水不但打开了，还想亲自去喂，黎舟拦住他道：“我就伤了一只手，我自己来。”
黎江坐在一旁和他小声说话：“哥，等会到了我们先把东西放下，要是妈妈还没睡醒，我们就去附近转转，之前我还想全家一起在南岸露营来着，地方都找好了，一直都没时间去，听说那边晚上躺着还能看星星，可漂亮了。”
他说的自然，黎舟喝水的动作却顿了一下，微微拧眉：“是没空去，还是他不肯去？”
露营并不难，难得是一起出行，养母黎曼身体不好是一方面的原因，但选一个天气暖和的日子也不是不可以，最困难的恐怕就是江心远那边。
黎江手枕在脑后，不在意道：“你说爸？他的工作是挺难做的，至少要提前沟通大半年。”
黎舟道：“他有时候生气，其实不是因为你。”
黎江道：“迁怒对吧？因为他现在对妈没感情了。”
黎舟皱眉：“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啊，我有个同学他们家就是这样。”黎江眼神放空了一下，又笑了一声，“其实我就是想不明白，他要是过得不如意，就离婚啊，走就是了，可他又不走。”他说完这句又闭紧了嘴巴，大概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这一面，没再说下去。
黎舟想了一会，认真问道：“你想他们离婚吗？”
黎江抬头看他，惊讶道：“哥？”
他以为大哥是最想维护这个家的。
“你和妈妈过得好，对我是最重要的。”黎舟斟酌着，尽可能委婉道，“有些家庭不一定非要和大部分人的家庭一样，有些时候不完整也没什么，自己过得好，觉得舒服最重要。”他说的不止是江心远，还有他自己。
黎江坐在自己哥哥身边，明显没有觉察到他另外一层深意，只看了他一会，忽然握着他完好的那只手放在脸边蹭了蹭，跟他小声撒娇，“哥。”
黎舟有些措不及防，不过小狗模样的弟弟还是挺招人心疼的，原本想抽出来的手抬起来，最后还是落在小少爷的脑袋上揉了揉，“要见妈妈了，高兴一点。”
“嗯。”
另一边，江心远也准备出门了，他跟平时一样照常在早上9点的时候出门办公，只是刚踏出别墅的大门就遇到了点情况。
江心远坐着的奥迪车猛地一踩刹车，他人没坐稳跟着晃了一下，呵斥道：“怎么回事！”
司机结巴道：“江、江总，您自己看看吧……”
拦在他车前面的是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光看身形和架势就知道是职业的，高壮的身躯像是铁塔一般拦的结结实实，显然没有让他过去的打算。
江心远认得他们，昨天刁明山带来不少人，这几个人就在其中。
司机一直跟着江心远在分公司，还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一时有些发慌：“江总，这怎么办呀？”
江心远道：“我下去看看。”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那四个黑西装保镖倒是不拦着他，还侧身闪开给他让了一条小路，离着十来米处的路旁，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那响了两下喇叭，车窗放下来，露出了刁明山那张笑面迎人的脸。
刁明山没有下车的意思，江心远也只能负气自己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刁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刁明山笑道：“姑爷这可是冤枉我了，不过是有点事，想请你过去一趟。”
江心远忍着怒火道：“您就是这么‘请’的？”
刁明山抚了抚鼻梁上的圆镜片，一脸纯良：“啊，对啊，多叫几个人过去以示郑重嘛！”他说话的时候，那四个保镖已经走过来了，二话不说就架起江心远的胳膊把他带上了车！
江心远又慌又怒：“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放开我！”
刁明山坐在前面老神在在道：“姑爷别急，一会咱们就到啦。”
江心远还要发火，但是后面又紧跟着坐上来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沉着一张脸把他挤在中间，江心远再大的火气也不敢随意发作，只是一双眼睛瞪着前面咬牙道：“到底要去哪里？”
刁明山笑道：“今天小少爷过生日，孩子一年才过一次生日，就应该全家人凑在一起才热闹，您说是吧？”
江心远听见他这样说反而嗤笑了一声：“他要过生日，在家里我会帮他好好筹办，去了别院那能有什么热闹？”
刁明山不管这些，吩咐司机开车，把江心远“请”了过去。
江心远原本就是被强迫过来，他近年来已经很少被人这样折辱颜面，等到了别院顶着大太阳站了好一阵，又一次被拦在了门口。
照顾黎曼的一位陪护人员把他们拦在门口，只传了一句话，黎曼不见他。
江心远脸上难堪，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刁先生瞧见了？是她不肯见我。她现如今一天天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我都不知道哪里又让她不如意。”
“不管如意不如意，既然是黎家的姑爷，还是常来看看的好。”刁明山面上笑着，话却不软不硬，“不然让人传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
江心远被半路挟持过来，又在楼下晒着大太阳站着等了好一阵，最后吃了闭门羹，只得甩袖走人。
这里庭院宽敞，往日来的人也少，江心远自己闷头走出去，丝毫没有察觉到别院二楼阳台落地窗前的一道身影。
黎江站在窗前安静看着，外面阳光很好，落在他身上有淡淡的光晕一般，那张少年人的脸看起来越发俊美了，只是眼底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温度。他一直看着江心远的身影离开别院，走远不见了，离开小院。
身后有脚步声，没一会刁明山就走了过来。
刁明山站在窗边也看了一眼，“可惜了，大小姐不想见他。”
黎江道：“我妈今年夏天又病了一场，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见了他未必是好事，走了也好。”
刁明山点点头，摸了下巴上的胡子叹息道：“人心易变呀，当年姑爷人也是不错的，咱们家要不是看他心诚，哪儿舍得把大小姐嫁给这么一个穷小子呢！这真是，才多少年的功夫，连来看看都不愿意了。”
黎江站在那笑了一声，“没事，早晚有一天他会自己‘愿意’过来的。”他这一声说的很轻，说完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态，转身道：“刁叔，我去换身衣服，我哥差不多也要换好了，一会我们准备去见妈妈，先走一步。”
刁明山答应了一声，等着他走了，才慢悠悠跟在后面。
他来别院是专门替黎老送礼物的，老人疼爱女儿，也疼爱外孙，给他们都准备了不少东西，就算没有车祸的事，按照往年的惯例，他也是要亲自替老爷子来跑这一趟。
刁明山一路上走着，发现小少爷对这里的环境和人都非常熟悉，甚至连陪护人员的名字都叫的出。他藏在镜片后的小眼睛微微眯了下，刚才来传话说不让江心远进去的，好像就是这个陪护人员。
至于方才的事，是大小姐无心，还是小少爷无意，刁明山略想一下就懒得去管了。
母子连心，他家小少爷做事怎么会错呢？
刁明山还咂么了一会刚才小少爷的表现，他觉得小少爷记仇也不错，算是个优点啊！人嘛，记仇好呀，能激发上进心。前两年南巡讲话不是还说了，甭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这也一样啊，有因才有果，甭管什么手段，现在小少爷能出气、能被刺激的进步就好嘛！
刁先生喜滋滋地想着，这么多年下来都偏心习惯了。
另一边，黎舟正在房间里试着把衬衫穿好。裤子还好办，单手穿着也不难，但是衬衫实在是不方便，他还在奋战，就听见房门被敲了两下，“哥，你好了吗？”
黎舟道：“还没有，你进来吧。”
黎江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合体的西裤，白色的衬衫，像是随时可以去台上做钢琴表演，他瞧见大哥披着衬衫扣子未系的狼狈样子，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哥，你不用非穿这身啊，我不是让人又送了一件T恤过来，你穿那个吧，那个宽松，不会碰到胳膊。”
他说着，又亲自去拿了T恤过来，帮着黎舟穿好。
黎舟略微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养母一直都是温柔娴静的，无论何时头发都不见有一丝凌乱，他们穿正装也习惯了，尤其是今天还要拍照，应该正式一些才好。
“有什么不好的，特殊情况呀。”黎江给他穿好，忽然又凑近了闻了下，“哥，你洗澡了？”
黎舟道：“嗯，路上出了汗，简单冲了一下。”
黎江笑道：“沐浴露的味儿挺好闻的。”

第11章 铃兰
两个人换好了衣服，又去小厅等了一会，这边照顾黎曼起居的人给他们端了水果和点心来，带着笑意道：“太太还有点事没弄好，两位少爷先吃点东西，稍等一下，中午有想吃的菜没有？厨房已经准备了安神补血的汤，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咱们单做就是了。”
黎舟不挑，黎江倒是开口问了一下：“做的什么汤？”
那人道：“有新买来的鸽子，手术后吃这个正好。”
黎江在这里很放松，听了之后道：“别了吧，我妈在前面院子里还养着一群鸽子呢，天天画它们，肯定都画出感情了，中午这汤一端上来她嘴上不说肯定也吃不了几口饭。再说我哥也养鸟呢，不要鸽子，换个别的。”
那人答应了一声：“那我让厨房去换了重做。”
黎江等人走了，又凑过来一点小声道：“哥，我们去瞧瞧你养的那只鹦鹉吧？”
黎舟愣了下，想了一会才记起来自己以前还养过一只小宠物，他养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上一世的时候虽然说是他养的鸟，但都寄养在黎曼这里，他每次过来的时候住上几天偶尔逗弄一下。当初养那只小东西，一来是他自己当时喜欢，再来就是瞧着养母喜爱这些小生灵，他也爱屋及乌罢了。
再后来黎江腿伤了，养母也跟着大病一场，那几年家里一直都乱糟糟的，他也没来得及管那只鹦鹉，好像听说有天没关好笼子它自己飞走了。只是这一世黎江的腿没事，他那只小宠物还挂在前面廊厅那，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黎家大少爷的心头好，小宝贝。
黎舟自己都没想那么多，反倒是弟弟黎江心思细腻，连碗汤都替他考虑周到。
闲坐着没事，兄弟两人一人端着一个小碟子拿了些水果之类的过去准备喂鸟。黎舟有些不记得路，不过还好有小少爷走在前面，他略微放慢一点脚步跟着就好。
别院这边是中式建筑，最高不过两层，前院还修了回廊和小厅，大概是因为周边有山有水因此即便是夏日也不怎么热，走在木板石砖小路上十分惬意。黎老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修这处院子的时候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连黎曼的画室都特意挑高了只为采光充足，又担心她身体不好，不怎么爱出门，院子也造的宽敞，只在自己家走走也足够。
黎家大小姐从一出生起，家境殷实，单从物质上讲，她并没有受过半点委屈。
黎舟那只虎皮鹦鹉，品种常见，瞧着也呆呆傻傻的，胖成一小团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瞧见人兴奋地蹦来蹦去，停在横杆上歪头看他们。
黎舟给它喂了一小块果丁，瞧着旁边的小杯里空了大半，给它添了把小米。
“哥，我听说附近还要建一个马术俱乐部，可以寄养自己的马，还有专门的人帮着训练，到时候我们也养两匹吧？”黎江把大哥那碟水果也端在自己手里，站在那跟他说话。
黎舟视线落在他的腿上，“你喜欢就养，不过一匹就够了。”
黎江乐了：“你跟我骑一匹马呀？”
黎舟淡声道：“我就不用了吧，我不喜欢骑马。”
黎江略顿了一下，又笑了道：“那我也不养了，回头我们养别的，我还听同学说有一家店里专门卖手养鸟，也有鹦鹉，叫什么玄凤，脸上两团腮红一样，特别亲人，到时候多养两只，也跟你这只鹦鹉做个伴儿……”
黎舟看他一眼，小少爷话很多，一般话多的时候就表示心情紧张了，虽然小少年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一路不住小声念叨就已经说明了一切。黎舟看的出，弟弟在焦虑，那点公开的小秘密像是含在齿尖，一直想问，但又不敢提半个字，用的还是老招数，想尽了一切办法来利诱，加大了筹码只求多那么一点牵绊。
黎舟一直没说话，小少爷自己说了一阵，也安静下来。
黎舟看着小鹦鹉吃东西，开口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黎江沉默一下，道：“在外公那边的时候。”
黎舟点点头，难怪那个时候就一直打电话，一直想他回去。不管怎么样，也比上一世在酒会上闹那么一场好多了，那时候黎江尚还坐在轮椅上，而他跟在江心远身边，兄弟之间关系很僵。
大哥不提，做弟弟的也不肯多说半个字，像是怕说了就灵验一般，跟自己在那较劲。
黎江心不在焉地给那只虎皮鹦鹉抓了一把水果丁，眉头都拧起来，黎舟瞧见了拦住他道：“别给太多，它吃多了水果不好，一点就够了。”
那只小虎皮还在眼睛亮晶晶地等着投喂，忽然间黎舟把到嘴的美食给抢走了，急地飞过去抓着笼子叫了两声，黎舟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小家伙还不服气，张嘴咬他手指。
毕竟是养惯了的鸟，咬人跟撒娇一样不疼，黎舟指腹在它小脑袋上轻轻推了一下，笑了一声：“淘气。”
喂完了鹦鹉，黎舟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打算回去。这次黎江跟在他身边安静多了，话都没有一句，只皱着眉头跟在他身边。等两个人快进小厅的时候，黎江才伸手拽住了他衣袖，有些紧张道：“哥，你不会走，对吧？”
黎舟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没回答。
小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色瞧着很朴素，至少比江心远那边吃的要养生的多。黎曼已经坐在那等着他们了，黎舟进来的时候，她正侧身微笑着同身边的人说什么，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转身看过来。她无疑是一个美人，但她的美并没有攻击性，犹如荷叶间滚动的第一颗晨露，干净剔透，眼神纯净如稚子。
黎曼今天穿了一身长及脚踝的白色长裙，没带什么首饰，长发编成麻花辫拢在一侧肩头只在束起来的发尾上簪了一朵小花，花很新鲜，应当是她这处小院里自己开的。她招手让孩子们过来，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当妈的人了，但岁月待她很好，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看起来倒是像一位大姐姐一般，“刚才还在说你们呢，快来，让我瞧瞧长高了没有？”
黎江走过去亲昵地抱着她胳膊，玩着她发辫上那朵小花，笑道：“妈妈，这个挺好看，是不是我送来的那包种子开的花？”
黎曼笑道：“是呀，今年新开的，一会你和你哥哥去看看，摘了放在房间里很香呢。”她说着又抬起头来去看大儿子，略微有些迟疑，但还是问道：“小舟的胳膊怎么伤的这么重，不是说打球摔了一下吗？”
养母身体不好，车祸的事也是黎舟和刁明山那边一同商量好了瞒着没有告诉她，黎舟站在那道：“嗯，碰到篮球架了，只是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事儿，养两天就好了。”
黎曼信以为真，点头道：“要爱惜身体。”
黎舟轻笑了一声，点头应了。
中午餐桌上多了一道大枣参杞膏，放凉了做成酸甜口的甜品似的，安神补血。黎舟能感觉到养母一直瞧着自己，为了让她安心，特意多吃了两小碗，里面放了冰糖乌梅，元参的味道压下去一些，吃着倒也爽口。
等着他们吃完，黎曼又送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她给黎江准备的是一幅画，大约是哪次黎江过来的时候睡在外面的回廊那，黎曼瞧见过，就凭着记忆画了下来。阳光，树阴，摊开在一旁的画本和一碟葡萄，黎江手边还有一片没吃完的西瓜，啃了最上面的一点红瓤，男孩在夏日里睡得正香。
黎曼画的很好，隔着画都能触摸到夏日午后的阳光，很暖。
黎江很喜欢这件礼物，围在那一直看着，旁边的人笑道：“小少爷不知道，太太为了准备这幅画，一直画了很久呢，就连今天上午的时候还添了两笔，都不肯出来先见你们。”
黎江故意道：“我就知道，妈妈只要一画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连儿子都不要了。”
黎曼没理他，又招手让大儿子过来，拿了一张照片大小的画给他，这张不是油画，而是彩铅绘制，画了一只虎皮鹦鹉，正单脚立在笼中，另一只脚抓了几颗石榴籽。画上的鹦鹉一笔笔画的精细，羽毛根根分明，小家伙强盗似的，眼神里都是得意，十分传神。
黎舟笑了道：“啊，我们刚才还去喂过它，黎江要给它水果我拦着没让，它还记仇呢。”
黎曼也笑了：“咱们这个院子里，就属它最记仇。”
黎江听见了好奇道：“什么最记仇，我瞧瞧？”
黎曼笑着指了指那张画：“喏，在说小皮。”
黎舟揉了鼻尖一下，他当初养鸟图省事，得知这个品种叫虎皮，就随口起了个“小皮”的名字，只是没想到这小东西性子也淘气就是了。
原本是打算晚上再一起吹蜡烛的，但是黎曼脸上有些倦容，黎江就让人把生日蛋糕拿来，在妈妈身边认真许了愿望，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黎曼逗他：“都许了什么愿望呢？”
黎江道：“也没什么，就是许愿想快点长大。”
黎曼听见笑了，连站在一旁的黎舟也微微扬起唇角，小孩子都是这样许愿的，带着天真的可爱，年纪大了反而想让时间走得再慢一些，再多一点时间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黎曼有午睡的习惯，陪了他们一会就去休息了。
黎舟胳膊刚动过手术，也需要多休息，吃过药在房间里睡了。也不知道是来了别院见了养母精神放松，还是中午的安神汤起了作用，黎舟这一觉睡的很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彻底放松下来睡一觉了。模糊间听见有轻微的响声，有人放了什么东西，很快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黎舟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醒来的时候精神饱满，鼻尖闻到一点甜香，扭头就看到床边的小柜上放了一小瓶刚采来不久的铃兰，几枝绿色的花杆上挂着小巧洁白的花朵，圆鼓鼓的像是一串白色小铃铛，房间里开了半扇窗，夏日的风吹过，它们就跟着轻轻摆动。

第12章 夜曲
晚上的时候，黎江拿了小提琴过来，给黎曼拉了一首曲子。
是一首很简单的入门曲子，曲调欢快，黎江不过跟着老师学了一个多月而已，就已经很有几分样子了，他天生对数字和艺术敏感，不但继承了外公黎老经商的天分，对音乐和绘画也很有天赋。
黎曼坐在窗边的宽大摇椅上微笑听着，偶尔还会指点一下他偷懒跳过去的地方，她幼年的时候也学过几样乐器，后来兴趣都放在了绘画上，已经很少碰这些了。
黎舟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也在听，视线顺着那架小提琴，很快又转到了人身上。
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养母会更偏向弟弟一些——也不能说是偏向，她和小少爷能说的话题更多，而那些他们口中随意说出的东西，他要努力很久，才能取得一点进步，他们做着轻松的事，于他来说，其实算是负担。
以前的他，在别人口中是人人称赞的黎家大少，是看起来十样全能的天才，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天才”跟弟弟黎江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他只是在背后付出了常人不能的努力，才堪堪站到台前，不至于在黎江面前被对比的太过狼狈。
“小舟？”
黎舟回神，抬头就看到对面的母子两人都在好奇地瞧着他，黎曼女士还眨眨眼，笑了道：“怎么了呀，今天中午的时候就想问了，你看起来好些有点……不高兴？”
黎舟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就听见小少爷趴在摇椅那，也笑着说：“妈妈你不知道，哥哥这段时间都好凶啊，尤其是刚从临海回来的时候，见了我都不笑一下。”他吐了吐舌头，虽然在跟妈妈打小报告，但看向大哥的眼睛里依旧带着喜欢。
黎舟听着他说这才恍然明白过来，他以为并没有区别，但是他刚重生的那段时间还是戾气太重，弟弟在他旁边明明感受的到，但却没说什么，只小心翼翼地自己先蹭过来，对着他笑。
“不过我哥不笑也很帅啊，对我也最好了，要不是为了我，他这次‘打球’都不会受伤。”
黎曼叮嘱他道：“以后也要保护哥哥呀。”
小少爷趴在那笑：“嗯，我会的！”
黎舟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跟着他们也笑了。
他忽然也有点喜欢上这样夏日的夜晚了，带着淡淡暖意的风，刮过树梢微微抖动的声响，外面的庭院里有虫鸣声，他们在这里说笑，有风吹过衣摆，缠绕来的都是夏天的味道。
黎曼身体不好，她喜欢天气热的时候，尤其喜欢夏天，因为一年四季，这个季节是她精神最好的时候，也只有这个时间里，她能多抽一些时间来陪着孩子们。
她冲大儿子招招手，黎舟就走了过来，在她脚边的地毯那蹲下身来，拿脸颊贴在她膝盖上，黎曼就笑了，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脸颊。趴在摇椅背上的小儿子瞧见了，立刻装出一副吃醋的模样道：“啊，大哥耍赖，怎么可以跟妈妈撒娇！”
黎曼笑的不行，回头又捏了一下小儿子的鼻尖，“你哥哥撒娇的时候哪里有你多，不许说他，再淘气你今天就去和小皮一起睡，让它给你背一晚上诗。”
小少爷抗议了几声，趴过来抱着她自己先乐了，“那让大哥和我一起去，他养的鸟，他管！”
“不可以，你大哥又没犯错。”
小少爷瞪大了眼睛：“啊？我就吃个醋，我有什么错？哥，我吃醋有错吗……”
黎舟没理他，唇角扬起来一点。
他对少年时期的记忆并没有存留太多，太多的工作等着他去做，累了太久，对以前的事也只剩下模糊的一点印象。好像人都会这样，会把过去最美好的事情放大了存放在记忆深处，小时候吃了一块糖，也会把那种甜味记一辈子。
但，糖总是甜的。
养母和弟弟对他好，这点总是没错的。
在别院待了两天，江心远就打了电话过来。
他被黎老那边提点了一下，这几日也收敛了许多，终于想起要尽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亲自打了两通电话来要接他们回去，态度诚恳，显然已经是受过教训。
刁明山乐见其成，问两位少爷的时候，却得到了不一样的回答。
黎舟摇头拒绝了，“我胳膊还没好，回去也没什么意思，留在那边，不如在这里多住几天陪着妈妈。”
一旁的黎江听到，也想开口说话，但是看到刁明山的眼神之后，拧着眉头勉强道：“行吧，我回去，等过两天周末我再来。”
刁明山笑道：“对对，到时候我陪着小少爷一起过来，咱们买多多的礼物，你不是想要四季桂吗？我已经让人去找去了，挑品相最好的买来种上，买那种带花苞的，一开花香着呢！”
他这也不容易，连哄带骗地把小少爷给带到车上去，亲自跟着去了江心远那边。
黎舟站在别院门口送他们，瞧着离开的车子，他知道这次刁明山估计不会那么容易回去了，只要这人在黎江身边，小少爷就不会再出意外。刁明山心思缜密，十足的一只老狐狸，更难得的是他对黎老祖孙两个忠心不二，以前也不是没人重金挖过，但任凭谁来都挖不走，是最能让人放心的一位。
黎江身边有人守着，他也可以放心离开。

第13章 告别
黎舟留在别院住了几天，在画室陪着黎曼的时候居多。
黎曼自己有一间宽敞明亮的画室，天气好的时候她会把窗帘全部打开，坐在那边全神贯注地绘画，一画就是数个小时，她耐心极好，安静下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只能感觉到手中的画笔，是一个活得非常单纯的人。
黎舟站在画室门口，轻轻敲了下门。
黎曼抬头看见他笑了道：“没关门呀，小舟进来吧。”
黎舟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画，上面是一副还未完成的碗莲，黎曼笑了道：“也是你弟弟找来的，他呀，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小玩意，还挺有意思的，就摆出来画了。”
黎舟抬头看了对面，轻声道：“挺好看的。”静物台上放着的那盏碗莲，碧玉可爱，开了两朵，剩下的还是花骨朵，花苞尖尖的一点粉嫩。旁边还挂着一个鸟笼，一只胖乎乎的虎皮鹦鹉正在里面蹦来蹦去，见他看过来，伸开了翅膀扑棱棱抖了两下，“啾啾”地叫。
黎舟笑了一声：“小皮也在这呢？”
“是呀，它在那边老是偷吃鸽子的食物，”黎曼放下画笔，含笑道：“得多看着点才行，可不能再胖啦。”
黎舟走过去逗了小家伙两下，小鹦鹉是个人来疯，隔着笼子就迫不及待地和黎舟互动，亲人极了。
黎曼吩咐道：“把它放在一边的箱子上吧，一会太阳晒过来，它怕热。”
黎舟答应了一声，找了一下，不太确定道：“放这个箱子上？”这边堆放着好些东西，他看不出是特意摆的还是随手放置的，在他眼里，养母就算随手放两个木箱都挺有意境的。
黎曼道：“嗯，就是那个，这边有点乱，之前忙着赶给黎江的生日礼物，还没来得及收拾。”
黎舟道：“不乱。”这么说着，却还是转身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盒子，差点摔了东西，连忙扶住了重新放好。那是几件叠起来放着的木盒子，放的时间有些长了，盒子上有薄薄的尘土，一直没有拆开过。但是隔着塑料封也能看到礼盒上印着文玩特写图片，还挂着标签价码，每一样都不便宜。
黎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紧张地搓了一下手，道：“那是，你爸爸送来的，但是我不喜欢，不想画。”她看起来有些为难，但是又不擅长去跟孩子们说这些，额头上都冒了细汗。
黎舟走过来握着她的手，安抚道：“没事，那就不画，碗莲就挺好看的，下回我找其他颜色的碗莲给您送来。”
黎曼看了他一会，神情慢慢稳定下来，露出一个笑容点头说好。
黎舟不放心，握着她的手好一会才松开。
养母常年在这里养病，身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的精神状况并不稳定。他没有见过黎曼在人前失态，她一直都是这样美好的样子，依照江心远的话说，她一生都活在黎老为她打造的温室内，受不得一点风雨。但她为什么要去受风雨？黎舟想不通，他不明白这么美好的一个女人，为什么江心远不能去宠爱她。
他甚至都去查过江心远的家底，他相信黎老那边也调查过不止一次，但江心远并没有私生子，他在外面的关系干干净净，这让他更无法理解。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黎老还提过让他改姓江，他那时候虽然年岁小，但也记得养父当时扭曲的脸，当场就拒绝了。
黎舟心想，就算他改姓江也没什么好下场。
黎曼和江心远的婚姻名存实亡，苗头早在这个时候就有了。
江心远一直以黎曼有“病”为由，觉得黎家亏欠他，数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让他忘记这是他当初自己的选择。等几年后，黎江成年，黎曼就会同他离婚，还他自由，那时候的江心远最后疯狂了一把，挪用了公司的巨额款项，甚至还想让他来顶罪，如果不是他一直警惕提防，或许那一次就要替江心远去坐牢了。
不过这次他早离开了几年，而刁明山也提前到了小少爷身边，江心远想要做什么手脚就难了。
黎曼心思单纯，黎舟安抚她两句，她就又高兴起来，跟黎舟说起小鹦鹉的趣事，“小皮会开锁了，自己咬开好几个呢，还会开饮料瓶，特别厉害。”
黎曼兴致勃勃地讲着，黎舟就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去，陪她聊天。
“他们说虎皮鹦鹉不怎么聪明，我看着小皮就很机灵呀，等以后再养一只和小皮作伴，那天你弟弟还说再养了你肯定也是随便起个名字叫‘小虎’……”
“妈，”黎舟坐在她身边脑袋抵着她的膝盖道，“我明天就走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用了这样一句话，他可以说的更好，但却用最直接的方式说了出来。
“我看到了一封信，仁爱福利院邮寄给父亲的。”黎舟声音发涩，他笑了一下道，“全国有那么多家仁爱福利院，只有那家登记了我的名字。妈，我是您和父亲领养的对吗？”
“你已经知道了？”黎曼有点惊讶，但并没有瞒着他，“对，不过最开始带你回来的是你外公，本来，是你是要养在外公身边的呢。”她伸手摸了摸大儿子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轻声询问他，“你想听吗？”
黎舟眼睛发涩，“想。”
故事很简单，一位老先生在出行的火车上无意中撞破了拐卖案，人贩子被抓，但在逃窜的途中情急之下把那个装着小孩的麻袋推下了站台，孩子狠狠摔在了地上，磕地头破血流，被送去医院抢救了一夜才救回一条小命。老先生心善，登报寻找孩子的父母，但中国那么大，一直等到小孩出院之后也没有找到。
最开始老先生想把小孩送去福利院的，但是孩子受伤需要疗养，光是后续医药费都是一笔天文数字，福利院那边十分犹豫，而他们的医疗条件也并不好。老先生带了小孩一段时间，也有了感情，舍不得丢下他，就干脆带回了家中亲自抚养。
那个孩子不到两岁，磕了脑袋又受了巨大的惊吓，那段时间只认老先生一个人，夜里哭的时候都是老先生握着他的手才肯含着眼泪睡着。小孩非常聪明教什么会什么，又懂事听话，老先生非常喜欢他，但是他太小了，记不得过去的家，只会说“舟”这个字，所以老先生就留着他名字，让他跟自己姓。
再后来老先生的女儿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已经没有信心再做母亲，医生也说她难以受孕，所以老先生又把那个小孩送到了女儿身边，或许这个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真是个小福星，他来了之后没多久，老先生的女儿也有了宝宝。
黎曼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那，轻声道：“再后来，他们两个就一起长大了，小舟这里的伤疤也看不出来了，我和你外公以前老是担心这里会秃一块呢。”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黎舟趴在她膝头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他想说很多，但那都是还未发生的事，是他哽在喉间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黎曼心思通透，刚才听见他开口说了那句要走的话，就已经猜的差不多了，轻声问他：“已经查到了对吗，你要去那边吗？”
黎舟点点头，半晌又哑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除了这一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做错过一次事，这次他想改。
他想改正很多很多。
黎曼的掌心柔软带着暖意，一如她一贯做的那样包容道：“没有什么对不起呀，孩子长大了都要离开父母的，小舟只是长大了。”她伸手摸了摸大儿子的脸颊，悄悄把他脸上的泪痕擦干，“所以没关系，不用道歉的。”
过了一会，她又试探着问道：“可以给我打电话吗？”
“嗯。”
“一个月一次，可以吗？”
黎舟笑了，“当然，我到了之后，会给您打电话，每个月还会给您写信，拍好多漂亮的照片夹在信里一起邮寄过来，那边是一座小岛，周围走上一阵总能看到海，沙滩也很软，还有很多贝壳，妈妈你喜欢贝壳吗？我挑最好的贝壳和小海星给你攒着，一起放在玻璃瓶里到时候送来给你……”
黎曼笑道：“你高兴就好。”
黎舟眼圈泛红：“妈……”
黎曼弯腰，额头抵着他的亲昵了一下，“宝宝，你觉得高兴就好。”
****
黎舟背包走了。
黎曼在画室画画。她画院子里那一片风铃草，有细薄的白纱随风吹起飘动，她只专心看着，画着。
“太太，不好了，大少爷留了一封信走了！”有人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惶恐，“太太呀，大少爷他走啦！”
黎曼看着前面轻轻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那人急道：“可是太太，大少爷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就只带了几件衣服……”
黎曼打断她道：“那幅碗莲收起来吧。”
“啊？啊，好。太太怎么不画了？”
“今年的已经画完了，要等明年，再多一种颜色的碗莲再画。”她看着院子里，认真道。
而在同一时刻，黎舟正压低了帽檐遮盖住大半张脸，枕着背包打瞌睡。耳边有轮船的汽笛声，身体也在随着船身摇摇晃晃，他一早出来，从津市坐船顺流而下，等到十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第14章 陆老大
船靠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不过是直达岛上，倒是也不用再转一班轮渡花费时间。黎舟穿着一身简单的衣服，斜跨着一个书包，他跟着人群一路向前。
岛上出租车很少，大多是一些招揽生意的三轮车，黎舟搭了一辆告诉他地址，对方听见喊了一声“好嘞”就开始向那边骑过去。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他跟黎舟要了两元钱，拿了钱又有点不好意思，找了他五角，“平时我都是拉货的，你就这么一个小包，用不了这么多，一块五就够啦！”
那师傅说完又折返回去继续拉生意去了，黎舟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岛上的人居住环境简单，民风淳朴也在情理之中。
他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先住下，并没有急着找过去。江心远虽然让许秘书给了他地址，但是黎舟能确定的只是地名没有太大出入，许秘书查的这个，他心里并没有完全相信。许秘书毕竟是江心远的人，她说的话里最多只能信五分。
黎舟住的这家旅馆在一条小街上，店面不大，一楼是他们自己住的，二楼分开两三个房间提供给客人居住，生意很冷清，平时瞧着也没什么人，前院坐着一个老婆婆，正在那择青菜，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瞧见他进来问了一会才知道这是要住店的，忙招呼小孙子让他给黎舟去开了房间让他挑选。
房间收拾的干净清爽，黎舟挑了楼上最大的一间住下，付了十天的房钱。
那男孩看着十二三岁的模样，黑矮的个头，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收了钱咧嘴笑道：“大哥哥你放心住，有什么事往楼下喊一声就行了，我叫付海宁！”
黎舟点点头，“好，谢谢了。”
船上颠簸也没吃什么东西，黎舟胃口一般，但习惯性地还是弄了一点吃的，买了一盒桶装的泡面在楼下打了热水泡着吃，他一只胳膊还吊着不怎么方便，那个老婆婆瞧见了亲自帮他倒的水，叮嘱他小心些上楼。
黎舟想多给一点钱，那婆婆立刻摇头道：“水不要钱的，不要钱！”
黎舟只好把那点零钱收起来，端了面上去。
他站在窗边一边吃面一边往下看着，这是他第一次踏上这座岛，就这么四处看了之后也没有觉出和陆上有太大的不同个，岛屿足够大，在这里生活的人们也多，小街这个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多，有提着鸡鸭笼子的、背着青菜的，还有领着家里小孩背着书包放学回来的，空气中还有饭菜的香气，不知道谁家爆了鱼，锅铲的轻微声响和香气弥漫了半条小街。
黎舟正在看着，忽然听见门口“咚咚”两下敲门声，走过去开了门就看到刚才带他上楼来的那个男孩。小孩手里端着一碗煎鱼，放下之后烫地急忙捏耳垂，咧嘴笑道：“大哥哥，我婆婆做了煎鱼，她瞧着你刚才打水泡面来着，让我给你送一碗菜过来，你尝尝吧，我婆婆手艺可好啦！”
他说话跟连珠炮似的特别快，小声欢快，说完就跑下楼去了，听着声音也急着要去吃饭，“婆婆我送好了，我要吃鱼尾巴！最焦的那块留给我呀~”
黎舟措不及防收下了一碗煎鱼，白瓷碗里大块的鱼肉用油煎炸的金黄焦脆，还加了些豆豉提味，和他刚才闻到占了半条街的香味一样。
鱼有点咸了，但是很香，放了豆豉很下饭。
黎舟吃了一些，喝了两瓶水。
他胃不好，以前在黎家的时候不敢吃快吃多，怕在餐桌上江心远突然问起什么话，他接不上。时间长了，每一餐饭都吃得无法放松，有些时候江心远吃完了，他也得跟着起身，再以后忙起来，渐渐变得饮食不规律，肩上的担子太重，逼得他不停向前赶，也没有心思考虑这些饮食。
现在突然放松下来，他觉得挺好。
上一世江心远一直用恩情来要挟，不允许他联系家人，这一次他帮弟弟黎江挡了一下，胳膊虽然伤的重，但他心里是轻松的，觉得自己偿还了一部分，可以和家人联系了。
在这座小岛上穿最简单的衣服，过最朴素的日子，让他身心都放松很多。
第二天一早，黎舟就出去转了一下。
许秘书转达的信息里那家姓李，但是他上一世查到的那家，却姓陆。
不过为了预防万一，黎舟决定两家都去看看，先悄悄观察一下。
他先打问着找到了李家，江心远给的地址明确，并不难找到，他远远地瞧了一眼。
李姓一家人看起来斯文一些，男主人穿着方格衬衫鼻梁上架着眼镜，是在当地小学教书。从附近打听得到的消息也和江心远说的差不多，姓李的这家男主人当年离婚，孩子在两岁左右的时候送去了妻子那边带着，没在自己身边，据说都在南方某座小城——这和当初接收黎舟的那家孤儿院地址正好吻合。
李家男主人已经再婚了，并且有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小孩正是读小学的年纪。
黎舟多看了两眼那两个小女孩，但是很奇怪，他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
从李家回来之后，黎舟又去试着找了一下姓陆的那家人，这和李家不同，他并没有确定的地址，只有一点几年后的模糊信息，在岛上查找起来并不容易。
不过他时间充足，倒是可以慢慢找。
黎舟在街上闲逛的时间长，周围的人似乎好久没瞧见陌生面孔，有些人会好奇地看着他，有些半大的小姑娘看他一会还会脸红。
有天黎舟在街上借着买东西开口询问的时候，旁边一个老头忽然冲他摆摆手道：“哎，哎，小兄弟你来！”
黎舟有些奇怪，但还是走过去道：“怎么了？”
那老头一脸神秘地冲他招手，黎舟蹲下身来，就听见他压低了声音道：“我这两天在这摆摊，都听见啦，你怎么能在这问呢！”
黎舟没听明白：“不能问什么？”
“陆老大呀！”那老头压低了声音道，“你不知道吗，陆老大家的小孩当年遇到拐子，哎，也是可怜，找了这么些年都没信儿呢！那是不能提的疤，你瞧瞧这几天你问有几个人敢跟你搭话的？你是没见过陆老大他人啊，拳上能站人，臂上能跑马，打你这样的一根手指头就够了！再问小心他那帮徒弟们瞧见了，拿个麻袋套了你去在巷子里打一顿，陆老大手下可是有好几十号人，你吃了亏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黎舟：“……”
黎舟：“你说的这个陆老大，是干什么的？”
老头想了想，道：“什么都干一点吧，挺有钱的。”
黎舟结合这边的流行词，试探着问他：“万元户？”
老头瞪大了眼睛道：“万元户？可不止，陆老大家里几十万都有了，啧啧！但是有钱也不成，陆老大一年到头没几天在家，现在还到处找孩子呢！”
黎舟心里一动，问道：“那您知道这个陆老大的事吗？能不能跟我说说？”
老头摸着下巴半晌，沉吟道：“也不是不行，小兄弟你看我这两天了都没开张，要不你先瞧瞧我卖的这些宝贝？”
黎舟低头去看，老头那个摊位特别简陋，就铺了两张报纸，但是上面摆着的却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西周的青铜酒樽、宋代的一把铜钱、明朝的一套青花瓷套娃……应有尽有，最旁边还倚靠着砖墙搁着十来个呼啦圈，卖的也是齐全，大钱小钱都赚两个。
老头搓手道：“怎么样，有瞧上眼的吗？这可都是老物件，好着呢！我也不多要，你看这青花瓷娃娃多好，卖你二百一件……哎哎小兄弟别走，你诚心要一百块钱三件也行啊！”

第15章 “元青花”
黎舟不买他的东西，在那跟他搭话，“您这些东西，都是古董？”
老头道：“可不是！这些你瞧瞧，可都是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啊，要不是急着等钱用，我都不舍得从家里拿出来卖呢。”
黎舟没上手，只看了一眼就摇头道：“这些好像有点问题。”
老头吹胡子瞪眼，“瞎说，不说别的，你看我这明清花！这瓷娃娃，做工多好！我瞧着小兄弟你也是同道中人，怎么看东西也这么粗心呢，你瞧瞧这砂眼，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老物件，现在上哪儿找这些去呀！还有这釉，釉色青白，厚而肥润，啧啧，好东西啊！”
黎舟笑道：“您这说的，听着不像是明清花，倒像是元青花了。”
老头眼睛一转，顺势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道：“是么，啊，原来是元青花，你瞧瞧我自己都说错了，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说了，那我也按明清花的价格卖你。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觉得小兄弟你人不错，想跟你交个朋友，一百块钱三件，两百块钱七件全套你都拿走，老头子没二话！”
“可是大爷，您这套烧的是俄罗斯套娃。”
老头：“……”
他们正说着，旁边就过来两个人也跟着瞧，大概是看到黎舟在那看，也跟过来半凑热闹似的问了两句。
老头连忙去招呼生意了，口灿莲花，人家拿起一件器物来他都能给吹上一段故事，不比刚才跟黎舟说的那些差。
“瞧瞧！行家啊，您这一出手拿起来我就知道，今天这物件肯定是遇到有缘人了！”
“嗬，宝贝！可不是大宝贝吗，您别以为手里这个是普通的铜钱啊，这可跟咱们乡下做毽子坠儿的那些不一样，来来，你举起来冲太阳底下仔细瞧瞧，上面的那个‘宋元通宝’没有？你看那个‘宝’字，它的写法可有讲究了，一般的‘宝’字都从尔从缶，这个不一样，这钱它从珍，宝盖头下面是个珍字呀！”
“您再看您手里拿着的这枚钱，它和其他的铜钱又不一样了，它包浆好，上头没有浮锈，而且咱们细看的时候也只有它地张里头都是黑乎乎的，瞧见没有……对了，就是那！这是因为刷了一层核桃油，老祖宗刷这个油也是便于它脱模，说到这您一定听懂了，这铜钱它不一样啊，这是当时铸造钱的时候的母钱！”
“这一批‘宋元通宝’换了别的地儿能再找到，但是这做模子的母钱难得，打着灯笼都没地儿找去！”
“不信您就去省图书馆查查，那都是有历史的，有历史的叫什么，那叫文物呀！”
……
那几个人听的津津有味，最后买了俩呼啦圈。
这两年全国人民都特别喜爱呼啦圈，之前北京亚运会的时候就热了一阵，尤其是去年还有个小姑娘一口气同时转98个呼啦圈上了春晚，这下更不得了，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搁着一个呼啦圈赶时髦，颜色鲜亮点的卖的特别好。
老头收了钱，给他们拿了呼啦圈，回头一屁股坐下继续守摊。
黎舟问他：“您这卖着古董，顺便还兼职卖呼啦圈呢？”
老头摆摆手，一脸和善道：“没什么，我就是给别人看着，乐于助人嘛！”
黎舟：“……”
他都瞧见这大爷往自己兜揣钱了，动作贼溜。
老头搓手问他：“刚才那母钱，小兄弟瞧着怎么样？刚才那几个人和这钱没有缘分啊，我瞧着你还是很有缘分的，怎么样，要一枚吧？”
黎舟拿在手里颠了颠，笑道：“这是铁的吧。”
老头道：“对对，铁母钱嘛！”
黎舟把玩了一下，笑道：“我听说过雕母钱，祖钱，这铁母钱的话确实少见，不过我瞧着翻砂好像……”
老头冲他嘿嘿一乐，竖起大拇指道：“小兄弟门儿清，行啦，我也不多说了，瞧着你家里也是做这生意的？”
黎舟含糊道：“家里老爷子喜欢这些。”
黎老当初喜欢这些，每年都会拍一些回来，有时候还会带他和黎江一起去拍卖会，大的小的都去过，有些直接在园子里拍，他见过的实物不少。不说这些铜钱，单老头刚才吹的元青花，黎老手边就有两件，隔在架子上他和黎江从小就见。有些东西他还需要多观察一下，黎江却是抬眼一扫就能认出真假，从小就认的比他快的多。
他想着小少爷，心口那微微酸了一下，回来之后，他还是第一次离开黎江身边这么久，而且归期未定。黎舟心里有点内疚，瞧着老头摊子上有一只青花瓷的小狗，趴在那卧姿灵动，憨态可掬，他想着弟弟属狗，就把这个小件买了下来，回头见面的时候可以哄一哄小孩儿。
老头眨巴着眼睛又想编故事，黎舟唬他道：“说实价，不然不买了。”
老头闭眼道：“忍痛割爱，五块，一分也不能少了！”
黎舟学着周围的人那样砍价：“两块。”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瞧你这一身穿戴的也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啊，这运动鞋就好几百呢，怎么还这么抠唆，几块也砍价……行行行，别走呀，两块就两块吧！”老头把那小玩意给他，自己都乐了。
老头觉得黎舟运气不错，也乐意跟他说话，有黎舟这个小帅哥在这，临近中午的时候还把那套“元青花俄罗斯套娃”卖出去了，7块5的高价，让一个来逛街的小姑娘买走了，临走还红着脸多看了黎舟好几眼，黎舟感受到视线，抬头的时候，那姑娘就捂着嘴笑着跑走了。
黎舟觉得莫名，那老头却砸吧着嘴回忆往昔：“哎，我年轻那会儿，也好多大姑娘小媳妇喜欢呢，那时候我有个外号，叫‘赛许仙’，许仙你知道吗，就是娶了白娘子那个后生，俊着呢！”
黎舟笑了一声，问他道：“那个陆老大，他年轻的时候什么样的？”
老头看他一眼，“他年轻的时候啊，你知道倒拔垂杨柳的那个鲁智深吗？”
“知道。”
“水浒里喝上三碗酒就能徒手几拳打死老虎的武松，知道吧？”
“知道。”
“还有黑旋风李逵，身高九尺、一身力气的蒋门神！”老头见他点头，比划了一下道，“对喽，把这几个合起来，就是陆老大了。”
黎舟：“……”
黎舟还真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一个形象。
老头又叮嘱他：“这岛上的人都挺好的，但是有一点啊，陆家不一样，你可千万不能在那家人跟前提小孩儿，他家孩子丢了，这么多年陆老大两口子都找疯了，就去年那会，还贴了重金寻人，但就一张十几年前的小孩照片，哪儿认的清呀，还有人拿着一把小孩骨头上门冒领赏金呢，你不知道，让陆老大给揍的啊，肋骨都断了好几根！要我说那人也是缺德，真是活该！”
黎舟沉吟一下，“陆家那个孩子，丢的时候多大了？在哪里丢的？”
老头刚要开口说，就听见有街口那边有人声喧哗，他耳朵灵，抬眼瞧见是陆老大家那些徒弟，一个个穿着白色文化衫黑裤子，一帮人正往这边走过来，老远看着他们这边，用手指着喊了两声什么，就冲这跑过来。
老头脸色一变，立刻灵活地卷了包袱撒腿就跑，跑的那叫一个利索。
“快走！陆老大手下的人来了！”
老头这边一跑，黎舟下意识也跟着起身跑了两步，但又觉得自己没犯什么事，就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陆老大那些徒弟似乎是在驱赶老头这样的商贩，但街上其他商贩对他们特别热情，还有人拽着非要往他们怀里塞瓜果蔬菜，为首带队那徒弟就因为被小商贩给塞了一个大南瓜，抱着跑不动，这才没来得及追过来。
黎舟正看着，忽然被人拽了一把，那老头还挺讲义气，低声喊道：“还不快跑，你在这到处打听陆老大家的事儿，小心一会真揍你啊！”
黎舟跟他跑了两步，问道：“他们刚才在干什么？”
“他们，他们……就不让岛外的人来做生意。”老头体力不行，爆发过一阵之后累地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气。
黎舟又问：“我刚看到有人给他们送菜？”
“啊，孝敬的吧，我倒是也想给呢，陆老大都不见我的面儿，哎！”
老头绕了两圈，觉得安全了才慢下脚步，黎舟体力好，只是吊着的手臂略微有些疼痛，其余没有什么大碍。
老头几乎没损失什么东西，那些宝贝都卷成小包袱背在身上了，只是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他跟着黎舟走了两步，肚子就叫起来。黎舟看他一眼，这老爷子头发花白，额头上都是汗水混着泥土一脸的狼狈，这会还背着那小包袱四处瞧着想赚点钱的样子，他忽然有点心软了，问道：“您中午还没吃吧？要是不介意，跟我一起简单吃点。”
老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一会我再送你一对元青花小狗。”
黎舟笑着点头：“好，一个就够了，不用一对。”
黎舟住的那个小旅馆里婆婆做饭特别香，他这两天都是交了钱，中饭和晚饭跟着那祖孙俩一起吃。
婆婆收了黎舟的钱，这两天做饭也特别用心，瞧见黎舟胳膊还伤着，她都特意做些方便他吃的东西，光是烤饼就变着花样做了四五种，拿着当自家孩子一样照顾。
今儿中午婆婆做的是猪油面，另外炒了三道菜，还有一碟专门给黎舟烙的葱油饼，两面金黄，咸香酥口，巴掌大的一个个小圆饼，单手拿着吃正好。
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在煮面，黎舟去说了一声，婆婆立刻又多煮了些面，她这都是手工做的鲜面条，也不计较这些，有人来她还挺高兴的。往常小孙子中午在学校吃，她都是一个人吃午饭，现在人多了热闹些。
老头跟着吃了一碗猪油面，香得不行。
“哎，今天要不是陆老大赶人……”
婆婆听见道：“瞎说，陆老大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我们街坊，他哪里坏啦！就算赶，也赶的是不正经做生意的。”

第16章 良民
黎舟笑着看了老头一眼，老头支吾着低头吃面去了，连声喊着香，要再来一碗。
婆婆信以为真，又去给他盛了一碗面。
黎舟凑过去低声问他：“您不是这个岛上的吧？”
“这两天刚来，做点小生意，哎，小兄弟你不知道，这世道日子不好过啊，我们厂原先做方便面的，这两年效益太差，都快要倒闭啦！”老头说着的时候吃面的手都停下了，一脸唏嘘，不过很快又唏哩呼噜地吃完了手里的这碗面，腆着脸接过婆婆递来的新碗，“您做的这个面条可真香，我从早上五点坐轮渡过来，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呢！”
婆婆：“那不是我做的好吃，是你自己饿了。”
这边附近都是住了多年的老住户，像是这家小旅馆和隔壁卖五金的店都是一开始就在这小街上，斜对面走不上几步就有一个小商店，卖些烟酒糖茶和日用百货，顺便还摆了一台电话座机，街上的人一般都去那儿花点钱打电话，有急事往这里打，老板也会喊一嗓子，让人来听。
那老头是个岛外来兜售家中破铜烂铁的假把式，对陆老大知道的也就那么些，里面还夹杂了自己听来的一些，一股脑地吹给黎舟听。
婆婆坐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了，哼了一声，维护道：“陆老大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年轻时候也是个俊俏后生，脸黑那是在船上晒的呀！哎哟你没出过海不知道吧，海上日头大着呢，晒成黑脸也没什么稀奇！”
“那他一个打十个总没说错！”
婆婆哼道：“瞎说，我们陆老大从来不欺负弱小。”
“那去年他们在东湖湾那边不是还和人起了争执？总归是动手了吧？”
婆婆纠正他：“那不一样，那是惩恶扬善。”
黎舟听的津津有味，对刚才在街上看到的略微有些改观，或许这个陆老大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听起来是个讲理重义气的人。
关于陆老大的事儿，婆婆知道的更多，黎舟问她，她就慢慢讲给他听：“是呀，这么多年都在找呢，陆家那孩子丢的时候也可怜，那会陆老大还在造船厂工作，刚评上先进，带着一帮小伙子们忙得没白没黑的干活，家里小孩病了，他媳妇一个人背着孩子去医院瞧病，在病房里陪了一天一夜没敢合眼。瞧着孩子退烧了，她就守着孩子趴在小床上眯了一会谁想到醒来孩子就不见了……唉，可怜哪，当娘的都急疯啦，听说那天岛上来过外地人，两口子辞了船厂的工作，凑钱买了船从北到南到处找。”
“陆老大对路边的乞儿特别大方，看到人就给钱，尤其是年岁差不多的小孩子，瞧见都给点。他说做善事，不求别的，万一他儿子也在路边要饭吃，盼着有发善心的人给孩子点吃的，给点零钱。”
“没少做善事呢，也是他积了福报，这些年生意做的顺。”
“搬家？你这是哪儿听到的话，陆老大现在还住着以前的老房子，不肯走。”
“早些年是在城里买了房，但是他找孩子，又要做生意，一般都还回岛上住。”
“有钱了他也不搬走呀。”
“他说怕孩子找回来。”
“找不到自己家。”
……
黎舟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慢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剩下的却是食之无味，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他们这边吃着饭，就听见对面小卖店的老板站在路边喊道：“哎，付婆婆，喊你家房客来接电话啦！外边打来的——！”
黎舟站起身道：“婆婆你们吃，我吃饱了，过去一下。”
付婆婆答应一声，那老头瞧着黎舟去了对面的小卖店，放下碗一抹嘴抓紧时间跟付婆婆询问黎舟的来历，“老大姐，这个小哥是哪里人？他是不是跟家里人一起过来旅游的呀？”他在这边旁敲侧击打听黎舟家是不是有钱人，付婆婆被问的警惕起来，看着他道：“你是干嘛的？”
老头笑呵呵道：“我呀，我是邱城的，咱们离着近，坐个轮渡就过去啦！但凡从临海过来肯定都要经过我们那，前两年卖的‘木兰’牌方便面还记得不？我们厂做的！外边提起来都说好，那面饼，大着呢，又劲道！”
婆婆打断他，依旧警觉：“那你来岛上干什么呀？”
“咳咳，走亲访友，顺便卖两件家里的老物件，您这么看我干什么呀，我可是绝对的良民啊！岛上那谁谁家还是我亲戚呢，您住这么久肯定认识她家吧？”
这边付婆婆在排查敌特似的询问，那边小卖店里，黎舟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黎江打来的。
黎舟到了之后，给养母黎曼打过一个电话报平安，他倒是也想给黎老那边去个电话，但是接通之后只说老人在忙，并没有亲自接他电话，这让黎舟心里略有些遗憾，不过也算是汇报了一声。只是给黎江的这通电话，他隔了两三天，才打过去。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弟弟，不过还好，小少爷虽然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跟他说话的。
而且每天中午都会给小卖店打个电话过来，跟他聊上两句。
这街上就这么一台座机，黎舟怕耽误老板做生意，每次只跟小少爷简单说上几句。他说的不多，显然不能满足弟弟的需求，那边一叠声的开始追问：“哥，你今天胳膊好点没有？都吃什么了，医生说一定要注意饮食，对了，你记得过几天要去医院拆线，这个千万别忘了！要不还是我提醒你吧，你手机放在妈妈那边没带过来，我让人给你送去。”
“不用了。”
“哥，你还有好多东西都没带，住着也不方便，这样我跟刁叔说一下，让他帮忙给你带……”
“不用了，黎江。”
小少爷那边沉默一下。
黎舟安抚他道：“我在这里过的挺好的。”
那边过了一会，又问：“你见到他们了吗？”
黎舟跟他兄弟两个心意相通，小少爷说什么他都领会的到，轻声道：“还没有，不过听说那家人还不错。”
黎江干巴巴道：“哦。”
紧跟着，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
黎舟试探着问道：“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那边急着喊了一声：“哥，哥你能不能……回来啊？”最后这一句带了点鼻音，又像是忍住了，不肯再多说。
黎舟跟他承诺：“你好好学习，考好了我去看你。”听着那边应了一小声，心软了又哄他道，“我今天逛街，瞧见一个青花瓷小狗特别可爱。”
那边语气缓和很多：“给我买的吗？”
黎舟倚靠着墙壁，低声笑道：“你听话吗？”
“……嗯。”
虽然不太情愿，但好歹是哄住了。
黎舟挂了电话，又在小卖店卖了一小把泡泡糖带回来，他这几天接电话太频繁，总有些不好意思麻烦老板，买点小零食当补偿。老板乐呵呵的，不管生意大小，卖出去什么都挺高兴的。
那一边，黎江在房间里握着手机好半天都没放下，垂着眼睛看不清神情。
手机又响了两声，黎江看着人名恍惚一下，接起来道：“刁叔？”
刁明山的声音传过来：“小少爷，你今天还不去学校吗？哎呀，我也不是逼着你去，我跟你是一伙的，真的，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咱们再玩儿半个月也没事，反正功课都追的上。”
黎江道：“刁叔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刁明山那边笑了一声道：“我哪儿有什么话，是你爸让我跟你说一声。”
黎江闭了闭眼睛，嗤笑了一声：“他？他把我哥逼走，他还想跟我说什么？有本事让他登报再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啊。”
刁明山护短，立刻道：“呸呸呸，要走也是他从咱们黎家走，登报只写他一个人的名字，丢他的人！”
黎江：“他这次又说什么了？”
刁明山道：“没说啥，就是把他那个侄子江彭亮转到你们学校来了，刚好跟你一个班上，说那孩子对学校不熟，有点怕生，让你多照应着点。”他说完也没见小少爷有什么回应，又小声问了一遍，“小少爷，你听见了吗？”
黎江单手插兜懒懒道：“听见了，照顾他是吧，行啊。”
刁明山就放心的挂了电话。
跟在他旁边的助理也是做了多年的，知道黎家这两位少爷的秉性，大少爷瞧着面冷但心却是软的，说上几句软磨硬泡地总能说动了，小少爷则不然，黎家二少最受不得激将法。
助理小声问道：“刁爷，您刚才是故意这么跟小少爷说的？”
刁明山摸了一把胡子，美滋滋道：“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我可没有，我就是替姑爷转达几句话而已。哎，小少爷就是太实心眼了，一门心思追着大少爷跑，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读书怎么行呢！瞧瞧，现在有个同龄人对比着，竞争心就起来了吧？还是得多跟同龄人玩儿才好。”
助理心想，这位同龄人怕是玩不过他们家小少爷。
黎舟隔天又在街上转着去听消息，这次他听了老头的意见，多听少问，倒是也从周边小贩嘴里听到过关于陆老大的一两句话，跟付婆婆说的差不多，几乎没有听到一句说他不好的。
黎舟转了一阵，又去了昨天老头卖古董的地方，那块巴掌大的地方今天没人摆摊，黎舟在那等了一阵，正打算走的时候，就瞧见两个穿白色文化衫黑裤子的人走过来，那是陆老大手下的徒弟，他们目标也明确，直冲黎舟而来。
黎舟站在那没动，那两个人走近了，也在盯着黎舟的脸看，“岛外的？”
黎舟点点头：“是。”
其中一个就冲他伸出手，道：“五十块钱。”
黎舟挑眉：“做什么？”
那人瞧着比他还奇怪，“办证啊，你昨天和一个老头在这摆摊卖东西了吧，摆摊做生意要跟工商局申请办证你不知道吗，《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看过没有？”
黎舟：“……”

第17章 见面
黎舟自己不做生意，但是对他们也有些好奇，问他们：“就五十块钱就行了？也不用提供别的证件？我怎么知道自己证办好了呢。”
那人大大咧咧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整条街都是我师父的啊。”
另外一个瞧着稳重些，跟他解释了下，“这条街我师父一起交了钱，大家平时做生意就出个手续费就行了，年底要统一修市场，规划了固定摊位，所以要出钱办证，你要是不办，就不能在这摆摊。”他说着也有点奇怪，眼睛盯着黎舟看了好一会迟疑道，“你还继续摆摊么？瞧着像是学生吧。”
黎舟正要回答，就听着附近忽然有些喧杂，紧跟着又有几个穿着白色文化衫黑裤子的人从街口跑来，甚至还有俩从后面包抄，围追堵截地把一个背着包袱的老头拦住了，“别跑！今天你别想溜——！”
那老头虽然逃窜的灵活，但是到底跑不过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没一会就被逮住了。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我也办证了，办的二十块钱的……真的，不信你回去问问你们那个方脸高个的兄弟，我钱都给他啦！”老头还编瞎话，就别对方几个小伙子黑着脸架了起来。
老头嗷嗷地喊：“你们收了钱还赶人，讲不讲道理啊！”
“我们就没有二十块钱的证。”
“……”
“去年还二十呢，我都打问过了，怎么今年又涨价啦！”
“少废话，你那是办证的事儿吗！”
那边推推嚷嚷的，黎舟瞧见了从兜里拿了五十块钱给他们，指了指那个老头道：“我替他交了，你们把人放了吧。”
对面的小伙子收了钱，但是也在盯着黎舟，拿着钱有些犹豫，“三哥，这钱收吗？”
同伴略微想了下，对黎舟道：“那个老头情况有点特殊，得带回去问话，你这……是岛外的，情况也有点特殊，跟着一起走一趟吧。”他招呼那边的同伴把老头带过来，瞧着两个人架着他就说，“先松开吧，带他回去让师父看看。”
架着老头的小伙子不肯，“三哥你不知道，这人属泥鳅的，撒手就没，今儿在巷子里追了他一上午才逮着。”
黎舟听见也看了那老头一眼，心想难怪他今天没在街上看到人，原来是跑去打游击战了。
那老头原本以为要把他赶出岛去，听着是要带他去见陆老大，整个人都精神了，满脸红光道：“你们早说呀，要是去见陆老大我一早就不跑了，来来，这位兄弟先放我下来，你瞧我这衣服上都沾了灰，让我拍两下等会见着陆老大也体面点不是……真的，我真不跑了！”
那个被他们喊三哥的人点头道：“松开他吧，刚才有人替他交了五十块钱。”
老头扭头瞧见黎舟，这一圈里他也就认识黎舟一个，瞧见黎舟跟他略微点了点头，心下明白，有些感激道：“谢谢你啊小兄弟！你看我这身上也没什么物件了，回头我一定补给你两件最好的东西。”
旁边一个陆家人哼了一声，背着老头那个小包袱，走路的时候碰地哗哗响，看老头的神情跟看骗子没什么两样。
黎舟看过去，那俩小伙子视线跟他撞上迅速扭头，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
黎舟有些奇怪，但是这些人没有谈话的意思，瞧着平时纪律还挺严格。他胳膊有伤，慢悠悠跟在后面，那些陆家人起初还在看他，但瞧着黎舟不像要跑更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的样子，也不怎么特意去盯着了。
老头一路上不停地想攀关系，甚至还递了两颗烟，被那个三哥严词拒绝之后也不气馁，虽然是被三四个小伙子夹在中间，但红光满面地好像是被请来的客人。
黎舟跟着他们走，瞧见他们路上回去的时候还买菜拎着，也有些新奇。
他心里想着，如果没有当年那个拐子，他可能，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吧？这就是应该属于他的人生……
三哥走了两步，忽然道：“你们先回去，师父让我给小宝买点火腿肠，我差点忘了。”
那几个答应了一声，接过三哥手里的菜道：“多买点吧，师娘都不让他吃零食，怪可怜的。”
三哥点点头去了。
黎舟听着他们说，脚步顿了一下，觉得手脚都有些僵硬起来，他沉默了一会问道：“陆老大他……”
那小伙子等了半天，没见他问完，奇怪道：“什么？”
黎舟摇摇头，道：“不，没什么。”
他这些天问的时候，只问了陆老大和那个走失的孩子，但并没有问过陆家是否还有第二个小孩。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身边再有一个孩子，也是应该的。
陆老大住的地方，院子宽敞，但是房子瞧着只是几年前翻新过并没有想象中的豪华，院子里有一棵大树，男人坐在一把小木椅上，面前蹲着一只小狗，手里拿着把明晃晃的刀。他脸上额角那有一道疤，面相看着有些凶，抽了刀出来用刀尖挑开手里的火腿肠，剥开了喂小狗。
就算是切火腿肠，切的老头腿肚子都有些发抖。
原因无他，陆老大身高足有一米九多，铁塔一样，攥起来的拳头瞧着真能一拳打死人。
就是他跟前那个小狗闻着香味了，激动地蹦来蹦去，尾巴甩的飞快，让这场面有点好笑，不过陆老大不大在乎，喂了小狗瞧着它乐了两声，伸手揉了小狗脑袋一把：“小宝吃慢点，一会还有。”
黎舟走近听见了，看了那只小狗，又看看陆老大，心情复杂。
这会儿陆老大喂完了小狗，也有空抬起头瞧他们了，原本懒洋洋的神情在瞧见黎舟之后一下就变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先是盯着看，又很快拧起眉头来。
那个收钱的徒弟走过来，“师父，这是岛外来的，他俩昨儿就没证摆摊，今天这小兄弟补了钱。”他把那五十块钱交给陆老大，陆老大却是憋红了一张脸，好半天才抬起手来，也没去接钱，反手给了徒弟脑袋一巴掌，“要个球！我要一个小孩儿的钱干吗，还给他！”
徒弟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疑惑道：“啊？这老头也不收钱了？”
陆老大这才瞧见旁边还站着一个老头，正在那一脸谄媚地笑着搓手，他皱眉道：“这老头干什么的？”
徒弟道：“他卖假古董，是个老骗子。”
老头立刻道：“哎哎，这位兄弟不要含血喷人啊，我那些可都是真物件，反正至少十年以上了吧！而且我从来不强买强卖，大家伙都是凭勤劳的双手做生意，你怎么可以说我是个骗子呢！”

第18章 猴票
陆老大问：“怎么回事？”他这么说话的时候，眼睛却在盯着黎舟不放。
黎舟也在瞧着他，陆老大就站在他对面，哪怕没有离着很近，也感觉自己被一片阴影笼罩，仰头看着对方的时候，实在有些压力。可也正因为离着近了，看的也更清楚些，黎舟路上来的时候刚升起来的那点认亲的想法，忽然都变成了怀疑。
他好像不是陆老大的孩子。
他们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两个人都在屏息凝视打量对方，黎舟仔细瞧了陆老大的长相，粗狂的脸，飞扬的眉毛，还有那双即便是抿成一道线也瞧着略有些丰润的唇，和他几乎没有一处相似。
陆老大却是紧张起来，他手心都是汗，悄不做声地在裤子上擦了一把，一颗心狂跳起来。像，实在是太像了，眼前这个男孩不像他，但是却像足了妻子叶红玉。耳边是徒弟和那老头的对话声，陆老大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谁冤枉他了，师父您不知道，前两天他卖给人家东西，人都找来了，说这老头坑钱……”
陆老大听见转过头去，唬着脸道：“什么老头不老头的，文明一点！”
“说这大爷坑钱。”
陆老大摸了摸下巴，又转头去看那老头，问道：“有这么回事吗？”
老头道：“冤枉，我这两天总共就卖出去一两样物件，就这还是内部自销，不信你问我这小兄弟，我就卖他俩青花瓷小狗。”
旁边那个小伙子不服，他们虽然人多，但也讲究人证物证，没一会就把人带来了。来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过来就特别气愤，从怀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出来，“陆叔您瞧瞧，这人走街串巷的挨家推销，卖给我爸的这几枚邮票根本不值钱！他那天吹的天花乱坠，说市里卖的比这还贵，我爸也不懂，就当真了，买回来之后打电话去市里一个亲戚那问过才知道，现如今邮票都降价了，好些白送都没人要呢！我爸在家后悔的不行，大半个月的工资换了这个，着急上火的差点生病吃药。”
那一小袋邮票放在陆老大面前，摊在那人掌心隔着透明袋子瞧的也清楚，大红的底色上坐卧着一只金丝猴，邮票没卡章用过，簇新的几枚单张，每一张上金丝猴的毛发根根分明，在阳光下还微微闪光。
黎舟原本没在意，但是瞧清楚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竟然是庚申年猴票。
黎舟有点惊讶，转头看向那大爷，他没想到这人手里还真有好东西。
卖古董的老头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他曾经的顾客正在横眉怒视，老头磕磕巴巴地跟他解释：“这个是好东西啊，前两年都涨到一枚要80多块钱呢，我卖给你的价也不算贵。”
陆老大拿到手里看了一眼，他个子高手也大，那么点邮票捏起来只觉得更袖珍了。
黎舟视线忍不住跟着那邮票转，陆老大也察觉了，他站直了身体咳了一声，一脸严肃地看了老头开始询问：“我先问你，你这些卖了多少钱？”
那年轻人抢着说道：“五枚邮票，他跟我爸要了200块钱！”
陆老大捏了一下那小袋子，挑眉道：“就这小破邮票，卖了200块啊？”
老头苦着一张脸道：“虽说瞧着有点贵，但它值这个钱啊，真的，你别在市里问，去省里，我省城邮局那亲戚跟我说了，也就这两年不太稳，以后……以后肯定涨点，涨个几十块没啥问题呀！”
年轻人愤愤：“你怎么不去省城！来回路费都要二十块呢！”
“我这不就是想省个路费嘛，我就卖这么四、五枚小邮票，不值得专门跑一趟省城呀。”
“这么好你自己留着吧！”
“咳，这个我卖东西吧，其实钱不钱的是一回事，还讲究那么一点缘分……”
对面那小年轻显然跟他没什么缘分，死活不肯要，闹着要退邮票。
陆老大听他们说完，拍桌子断案道：“行了，你把那200块钱退给他，邮票自己留着，就这么定了。”
老头苦着脸把钱退回去，掏钱的时候格外不舍，简直跟割肉一样，还在那劝：“小伙子，你这是不识货呀，我这是自己手里缺钱，急等着钱用呢，我真的劝你再留两年瞧瞧。”
年轻人怒道：“你才不识货呢！”他说完，转头又去感谢陆老大。
陆老大点点头，摆手让他走了，拿眼睛看着黎舟。
黎舟：“……？”
黎舟琢磨着自己现在在陆老大眼里算是老头的同伙，沉吟一下道：“其实我和大爷也不是很熟，就昨天刚认识的。”他说的很慢，想了一会又道，“不过我说句公道话，刚才那猴票200块钱卖的不贵，但集邮这些也讲究缘分，不能强求，或许还是缘分不够吧。”
庚申年猴票，算得上是传奇邮票了，二十年后单枚价格过万，正版的更稀有，一版百万起价，薄薄一小张足够换一套房子。在90年代的话，虽然集邮市场低迷了几年时间，单枚价格依旧在70元左右。老头一枚卖40元，算是白菜价贱卖了，不过这也是因为地方偏远，换大城市价格再高一点也能卖出去，略等几年行情起来，猴票涨到一两千块钱都不成问题。
黎舟对这个猴票有些印象，倒不是因为集邮一类的爱好，而是他房间柜子里收着十几张簇新整版的猴票，都是弟弟黎江小时候送他的。那会儿他过生日，小少爷年纪小还热衷于送些小礼物，想着法子凑了一些猴票给他，就因为这是他的属相，又是他出生那年发行的，小少爷觉得特别有意义，一气儿攒了十几张一起送了过来。
他这次出来没来得及回黎家别墅那里，那些猴票，应该还放在他房间的柜子里收着。家里有吴阿姨在，当初放了十几年一直到身价千万都没事，估计现在也好端端地收在那个小木盒里，和小少爷往年送的其他礼物摆在一起。
因为心里对它有几分特殊的感情在，也比别的更看重它们一些，所以忍不住替它多说了几句话。
黎舟说好，陆老大就觉得手心那几枚小破邮票又变成了宝贝，乐呵呵道：“这么好啊，老三去屋里给我拿两百块钱，我收了！”
徒弟：“……”
徒弟愤愤道：“师父，这大爷明摆着骗人呢！”
陆老大道：“瞎说，你刚才没听……你叫什么？”
“黎舟。”
“对，你没听黎舟分析吗，我觉得还挺有道理，废什么话，进去拿钱，赶紧的！”他吼完徒弟，又转身变了一张脸看着黎舟热情道，“黎舟啊，你今年几岁了？哪个学校的？平时没在岛上瞧见过你，是放了暑假来这里玩的吗？”
黎舟简短道：“外地的，过来找人。”
陆老大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做什么好，走了两步又赶忙把手里的刀放下，这才伸手过去跟黎舟握了握，笑呵呵道：“欢迎欢迎，我们这岛上没别的，但是待客还是很热情的，你要是没地方住，这几天就住我这吧？”他这么说着，反手看了黎舟手腕那，这动作有点明显，黎舟也没躲，任由他看。
黎舟手腕处干干净净，没有什么痕迹，陆老大不死心握着他手又看了一遍，黎舟也在观察他，瞧见他的反应把手抽回来道：“不用了，您太客气，我自己找了地方住。”
陆老大拧了一下眉头，“哦，也没什么，这边街上我都熟，回头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他又对身边的徒弟吩咐道，“松开那老……大爷，让他走。”
老头倒是不急着走了，他虽然赔了钱略有些丧气，但是看到陆老大的时候一双小眼睛又亮起来，“陆老大，我一早就听人说起过你，果然人中龙凤，一表人才啊！那个什么，你可能不认识我，不过邱城你听过吧？邱城食品厂，哎哟我们那个食品厂可是国营单位，早两年的时候畅销着呢，‘木兰’牌的方便面大家伙都吃过吧？那就是我们厂做的！”
陆老大在看黎舟，对他十分敷衍：“你是食品厂的工人？那你不好好上班，来这摆摊干啥？”
老头诉苦道：“如今世道难啊，我们厂困难着呢，百十号工人发不出工资，大家伙都愁的不行。你也知道，我们一个食品厂，又不算什么重点扶持单位，市里就算招商引资弄来几个港商砸钱振兴企业，这种好事儿也轮不到我们，我们厂它……”
陆老大打断他，摆摆手道：“这跟我没关系，用不着跟我说这些。”
“有！怎么没关系，陆老大您看啊，您家大业大的，要不要投资一下？”老头特别兴奋，自己那小包袱也不急着讨要了，“我们食品厂还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陆老大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一眼就让老头收了声，不敢造次。
陆老大面上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但还在盯着黎舟不放，抬了下巴问他：“你怎么说？”
黎舟愣了下：“什么？”
陆老大道：“你明天，还跟着他去摆摊玩儿？”
黎舟想了想，点头道：“对。”
老头想跟他搭话，连忙顺着道：“对对，这小兄弟是跟家里人出来旅游的，觉得这个小岛挺有意思，过来住两天，我俩聊的特别投缘，您看要不我们坐下一起聊聊啊？”
陆老大看他一眼，不耐烦道：“没问你，不许说话。”
黎舟是特意来寻亲的，和家人外出旅游不过是对外的借口，但是这会也没说破，他还在观察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他们不太像，但是见到第一眼就有些好感，就像是面相比较凶的好人，而且不太擅长言辞的那种。
陆老大看了他一会，半天都没说放人。
他身边徒弟咳嗽了一声，“师父，师娘临走的时候说了……”
陆老大挠了下头，这才吩咐道：“把他们放了，老三，你把人请来的，一会亲自给送回去。”
身边那徒弟答应了一声，带着黎舟他们出去了，连那小包袱也还给了老头。
他们得了口训不跟黎舟一个学生收费，但是老头那五十块钱的流动摊位费还是要的，老头掏了半天口袋，只凑了个二十几块钱零碎毛票，一脸的愁苦。黎舟瞧见了，给了他五十，算是先替他垫付了一下。
老头感激的不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封好的邮票递给黎舟：“小兄弟你讲义气，我也不能白拿你的，这个给你做抵押，要是我接下来几天卖不到五十块，钱还不上，就拿这邮票抵！”
黎舟翻手一看，得，又是三张猴票。
旁边送他们出来的三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黎舟是吧，我劝你还是别收，这人兜里还有刚从我师父那收的二百块钱呢，他就是故意的！还有这破邮票，要是以后能多卖一百块我就跟他姓！”
黎舟：“……”
小伙子愤愤不平的离开了。
老头瞧着也有些发愁，大概是觉得黎舟人不错，有些不好意思拿邮票抵钱了。他挠了挠脸，“那什么，小兄弟我也不是强卖给你，只是这二百块钱我真的有急用，今天一定要带回厂里去，我……唉，算啦，要不这邮票……”
黎舟把那邮票放回他手里。
老头神色暗淡了一下，苦笑道：“你放心，老哥哥说话算话，明儿一早就拿五十块钱来给你，我这段时间穷的叮当响，要不是实在没钱，也拉不下脸做这些事儿。”
黎舟道：“不碍事，我身上还有些钱，你先拿着用吧。”他想了想又道，“如果还有猴票的话，我建议不要再撕开了，整版的比单枚贵的多，这里卖不好，拿去省城或者京城，价格还能再高一些。”
老头看着手里的邮票，又抬头看看黎舟，脸上有些动容。
****
徒弟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陆老大正在摆弄手头上那个透明小袋子，里面放着几张猴票，他看了一会，也不知道想什么去了，眼神飘的有些远了，好一会听见身边有人喊才缓过神来，问道：“走了？”
“嗯，按您吩咐的已经让人跟过去了，住的是付婆婆的小旅馆。”
陆老大捏着那几张邮票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好一会才道：“老三，你说他是不是？”
徒弟站在那好一会才小声道：“我今天白天瞧见他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我还以为瞧见了师娘，长得实在太像了。”
陆老大笑了一声，眼神坚定了一些：“我觉得他就是。”
徒弟有些迟疑，“可是师父，前年的时候也有找来的，送来的那个小孩和您还长得特别像，但也不是啊，这事儿要不等我们再去打问清楚，您别再空高兴一场。”一次次的，他们在一边瞧着都觉得难受，简直像是钝刀子割肉，往人心里用刑。
陆老大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你不知道，这孩子我一瞧见就觉得喜欢，跟以往哪一次都不一样，就跟有感应似的。你瞧见没有？他刚才也盯着我看，还当我没察觉，啧，怪机灵的！”
徒弟又道：“可他手上好像没有痣？”
陆老大道：“这种东西，长大或许就淡了，没了，又不是什么疤和胎记，做不得准。”他心里认定了，从小木椅上站起来忽然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畅快，“你找两个腿脚利落的跟着他，明儿上午咱们看他摆摊去！”
徒弟应了，找人去盯着去，晚上回来的时候又带了一个好消息。
黎舟在街上打问过陆老大和当年走失了的孩子的事儿，街上摆摊的不少人都是老街坊，而黎舟又是生面孔，胳膊受了伤有特别明显的特征，一问就知道了。
陆老大为此很是兴奋，他连夜给妻子打了一个电话催她赶紧回家，不过比起他的这股兴奋劲儿，妻子叶红玉冷静的多，在电话对他道：“你这急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哪次都说像，哪次都没看准过，总之这次先别给钱，也别弄一帮人上去把人家孩子吓着，你别的不用管，就把人看住了，等我回去再说。”
陆老大满口答应，躺在房间里兴奋的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一心盼着天亮。

第19章 酒楼
陆老大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先去街上找了一圈。
他出去的太早，别说黎舟，就是那些摆摊的小商贩都只有两三个人刚开始往外搬东西。
徒弟劝道：“师父，黎舟不是说要跟那个大爷一起吗？那怎么也得等轮渡来了再摆摊，最早一班要等7点多了，您这早了一个多小时呢！要不这样，先回去歇歇吃点东西，我们都盯着付婆婆家旅馆了，人一出来保管立刻告诉您。”
陆老大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他心里有事吃东西心不在焉，胃口也不怎么好，只吃了一碟煎馒头，三个包子，喝了两碗粥就饱了。
一直等到将近九点的时候，才有人跑回来告诉他黎舟上街上去了。
陆老大眼睛都亮了，起身走了两步立刻又停下看了自己身上衣服，折返回去换了一身新衣，这才带了两个徒弟过去。
找到街上的时候，黎舟正和昨天那个老头在一起。
老头认真给黎舟写了一张借条，上面写清楚了那五十块钱是他本人借的，落款不但写了名字，连详细的工作单位地址都一起写在上头了：邱城市食品厂第三车间，许广财。
黎舟看了一眼那张借条，又抬头看了看他。
老头笑呵呵道：“你去了直接到车间找我，车间主任就是我了，要是那边没人，就去跟门卫说下让他帮着喊一声，直接报我的名，都是一起共事十多年的老同事了大家伙都认得。我瞧着你年纪小，喊我一声财叔就成了。”
黎舟有些惊讶，“你是车间主任？那怎么来这里摆摊卖……这些？”
假古董三个字含糊了过去，但是许广财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他感慨了一声道：“是啊，这不没法子吗，早些年食品厂效益还挺好的，开设了好些个新车间呢，专门进口了生产线，生产的方便面别的不说，光咱们华北地区卖的那是真好啊，火了好一阵子！现在一年不如一年，没人来进货东西卖不出去，工人们都半年没发工资了，还说要分批下岗。”
许广财眼神里有茫然，更有些难以接受，“都是工作了十几年的一帮人，往年没少评先进，突然下岗又能上哪儿去呢？现如今也只能咬牙挨一天算一天。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个车间主任也算是名存实亡啦，我们车间现在也就还剩下十来个人，一半还闲着，大家伙一个月就等着月底那百十块钱，日子苦啊，我也是没办法，倒腾一些东西来卖了想办法回去先发点工资，有五十算五十，有一百算一百。”
黎舟问他：“你们厂长呢？他怎么说？”
“别提啦，新来的厂长大刀阔斧地准备改革，之前是裁员，现在听说是要把整个食品厂都卖了。”他面上带着不解，露出些难过道，“早些年我们三班倒的忙，做的面饼多好啊，现如今卖不出去，连厂子都保不住了……”
正说着，又有人过来瞧他摊位上的小物件，许广财立刻抹了一把脸，笑脸相迎，认真做生意。
黎舟看着他心情有些沉重，上一世他虽然没有经历这些，但是却也从报纸和电视上看到过大下岗的场景。大约一两年之后，还有迎来一波下岗潮，电视上放着刘欢的一首歌叫《重头再来》，但是人到中年，失去熟悉的工作岗位别无所长，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重头再来呢？
旁边的许广财已经吹好了一个故事，正在力捧顾客手里拿着的那个铜质的小乌龟，“这东西好啊，你别瞧它雕刻的粗糙，这可是西周的青铜器呀，你反过来瞧一瞧它肚子上那个印，这可是老物件了，光这印都有讲究！”
顾客挺感兴趣的，那着那个铜质小乌龟问他：“这个多少钱？”
眼瞅着生意要成许广财也高兴，正吹着，抬眼就瞧见陆老大带人走过来。
许广财：“……”
许广财不敢要高了钱，闷声道：“三块。”
顾客觉得这古董的价格太实惠了，并不适合自己，转头又去问别的：“这呼啦圈怎么卖？”
“这是上周刚进的货，五块不讲价。”
“上周比西周的还贵呢？”
“是。”
陆老大也走过来了，他身边带了俩徒弟，一左一右地跟着，附近都没人敢凑近了跟他同路。跟他那几个徒弟出来收钱的时候不一样，尽管这人瞧着特别豪爽的样子，但是周身气势瞧着并不好相与，不敢让人近身。陆老大那张脸在瞧见黎舟的时候就露出了笑容，但是他面相凶，加上额角那一道疤，即便是露着笑容也介于匪气和正气之间，整个人瞧着一身江湖气息。
顾客瞧见陆老大来，起身就要让位置。
陆老大摆摆手道：“不急，你先买，我排队。”
那人赶忙买了个上周的呼啦圈，付了钱走了。
陆老大到那个小摊位跟前蹲下，随手扒拉了两下，对那老头道：“这里不让卖假古董。”
许广财连忙笑道：“知道知道，我就是主要卖俩呼啦圈，这点东西都是家里收拾出来不要的，半卖半送，刚才那小乌龟就只要三块呢！就是看随个眼缘，绝对不乱出价。”
陆老大点点头，在那又跟黎舟搭话：“这里头有你的东西没有？”
黎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陆老大怕是以为他和许广财是合伙的，自己也放了小东西在里面卖，他摇头道：“没有，我就是看着好玩儿。”
陆老大也不找了，点头道：“是挺有意思，我一会划个摊位给你。”
黎舟摇头：“不用，我就在这待两天。”
陆老大眉头皱起来，拧成一个疙瘩，好半天才松开道：“也是啊，你家里……家里知道你来这吧？他们就让你一个人来？”他说着视线又落在黎舟胳膊上，脸上有些不痛快，“你这胳膊我昨天就瞧见了，谁伤的？”
“一点小意外。”
“什么意外？说说。”
陆老大问起来没完，他不肯走，两个徒弟自然也站在一旁守着，许广财这么一个两张报纸大的摊位被围地严严实实，他缩在那也是一脸茫然。也不怪老头迷茫，黎舟和陆老大就算站在一处，也让人觉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一个孔武有力一个白净俊俏，就像是梁山泊落草的好汉和富贵人家出来踏青的公子哥儿，周身气度完全不同。
非要说一个共同点的话，那就是面冷心软。
昨儿陆老大虽然口头教训了一顿，但还是拿了二百块钱收了他的邮票，而黎舟这小兄弟邮票都不拿，只凭几面之缘就借了他五十块钱。
许广财说不感激是假的，觉得他俩都是好人。
陆老大带人在这边不走，周围的人也纷纷好奇地看他们，买东西的明显少，瞧热闹的多。
陆老大嫉恶如仇，尤其最讨厌坑蒙拐骗的那些人，不过瞧着摊位上一老一少，也不像是那种人。但，怎么今天带人专门围着这小摊子不走了呢？
摊位上，陆老大问的太多太细，黎舟也闭嘴不答了，只安静看着他。
陆老大挠挠头，换了别人他早瞪眼珠子了，但是黎舟那张脸沉默不语的看过来，他下意识就开始反省自己——没办法，平时老婆叶红玉教育的太好，每日三省吾身，弄的只要这么一抬眼瞧过来也不用多说一个字他就下意识觉得自己哪儿出错了，心里没底。
陆老大站起身来，咳了一声道：“那什么，还有那个青花瓷小狗没有？也给我拿两个。”
老头赶紧给他拿了两个用报纸包好，笑呵呵道：“有有，这给您，拿着别跟我客气，不用钱！”
陆老大身上不缺钱，给了他十块钱也不用他找了，“下午我再来。”
说完转身就走了。
老头喜滋滋地揣了钱，黎舟却在看着陆老大那帮人离开的身影，好一阵才收回视线，等着人走远了，他也站起身道：“财叔，我先回去了。”
许广财忙道：“今天回这么早？”
黎舟道：“恩，今天早上问过付婆婆了，这边姓陆的人家还有几户，我打算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许广财也听说他找人的事儿了，点头道：“你放心，我这边也替你留意着，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黎舟道：“那多谢了。”
许广财给他兜里塞了两个小梨，笑呵呵道：“拿去吃吧，也不值什么，自己家里树上结的果子。”
黎舟笑了一声，收了这份礼物。
许广财继续摆摊，他如今也没有别的念想，只能在这耗时间，连去吃一碗几角钱素面都不舍得，自己从带来的包里拿了一角干饼，啃一口梨吃口饼，胡乱凑合着。他正吃着，忽然听着旁边有些嘈杂声，抬头去瞧，是陆老大那几个徒弟又回来了，站在那跟黎舟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黎舟在那摇头，但是对方还是“热情”地把他抬着走了——是真抬，脚不落地那种。
许广财连忙抹了一下嘴，急匆匆跑过去，走在最后面那个徒弟拦住他，道：“你做什么？”
许广财心里有些怕，但面上还是笑着道：“这位兄弟，你们把黎舟带去哪儿啊？这青天白日的，也不好直接抢人呀……”
对方道：“瞎说什么呢，我师父那是想跟他交个朋友，请他过去吃饭，就在前面酒楼那。”
许广财笑道：“朋友啊，我也是啊！自己人，自己人，咱们一起过去。”
对面的小伙子拦住他，没一点松手让他溜过去的打算。
酒楼里，黎舟被请到雅间坐下。
陆老大摆了一桌好酒好菜，穿着那身新衣裳，脸上的胡子刮地干干净净，头发也特意打理过了，粗壮的手腕上佩戴了腕表，努力做出一副文化人的样子。他见了黎舟咧嘴就笑，“又见面了，他们粗手粗脚的没吓到你吧？”
既来之则安之，黎舟坐在那道：“还好。”
旁边有人来给他们倒了茶，黎舟瞧了一眼，是茉莉花。对面坐着的陆老大却没心思喝什么茶水，他忍了忍，还是直奔主题，一双眼睛盯着他道：“我有事跟你说。”
黎舟喝了一口茶，“您说。”
“我想了很久。”
黎舟心想，这也没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刚从摊位离开不到半小时。
“我可能是你爹。”
黎舟“噗”地一声把一口茶都喷了出来，呛咳了几声，陆老大吓了一跳，赶忙拿了手帕给他，“怎么了，没事吧？”
黎舟还在咳，抬手阻止他道：“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
陆老大肯定道：“错不了！咱们父子长得像！”
黎舟：“……”
别的不说，就这一点他就不信。

第20章 母子
陆老大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黎舟面前，兴奋道：“你瞧瞧，这是我和你妈年轻时候的结婚照，你和她更像！”
黎舟看了一眼，那是一张很小的黑白照片，上面的人像和衣服上被精心染了色，早年间没有彩色照片的时候，有些时髦的做法就是相片二次处理染色，但是这照片不知道是平时一直带在身上，还是存放的时间有些长了，颜色已经晕开泛黄，看起来反倒是只能瞧出上面一对年轻男女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长相。
黎舟能看出男的是陆老大，方脸剑眉，比较好辨认，但是照片上的女人却只能看出清秀。
陆老大急道：“真的，你和你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这身上也没带其他的照片，平时都拿船当家，也没带出来，不然这样，你今天晚上别回小旅馆住了，跟我去船上瞧瞧？”
黎舟有些警惕起来。
现在可是90年代，经济是发展起来了，但是治安也有些问题，光他记得的就有几次从上至下的严打，为了稳定社会治安抓了不少人以儆效尤。他抬眼瞧了陆老大和他身边站着的两个徒弟，留了几分小心。
陆老大丝毫没有察觉，他还在眼巴巴地看着黎舟跟他商量，“要不，要不你就多等一天，明儿一早你妈就回来了，你等她船回岛，到了你瞧一眼就认出来了！”
黎舟沉吟一下，点点头。
陆老大立刻就高兴起来，招呼黎舟吃菜，还让人上了好几样果汁饮料，不知道怎么对他好一样，恨不得把好东西都拿出来给他。
黎舟吃了一口饭，他就眼巴巴问一句：“好吃吗？还合胃口吧，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啊？”
黎舟顿了一下，道：“就，家常菜。”
他听说过一些人找不到小孩之后，会变得偏激，有些时候认错也不肯轻易撒手，他不敢刺激陆老大，只能委婉提示道：“您平时也是这么找……人的吗？”
陆老大道：“啊？”
黎舟缓声道：“看一眼瞧着像，就认下来？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不少，总不能只凭面相吧，市里的医院可以接受血液和毛发检测，不瞒您说，其实我也是来寻亲的，但是我觉得还是需要做一些系统的检测……”
陆老大笑道：“亲子鉴定是吧？我知道那个，前两年做过一回，有个人带了个男孩过来，别说，长得还真有点像我，不过测出来不是。我当初瞧着那孩子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反应，就是一瞧见你，我这一下就坐不住了，等你妈回来之后，你要是愿意，我们也去做一个！”
黎舟道：“也有可能测出来不是。”
陆老大给他夹菜，大大咧咧道：“怎么会不是，就算不是，我认你当干儿子！我就是瞧着你亲，一看见就高兴，光这长相站在一起谁都知道咱们是一家人。”他扭头去喊徒弟，“老三，你说，他是不是跟你师娘长一个样？”
旁边的徒弟中气十足道：“是！”
陆老大摆摆手，咧嘴笑道：“瞧见没有，大伙都说像呢！”
黎舟瞧着他们，怎么瞧都像是团伙诈骗。
一顿饭吃下来，黎舟都是带着小心的。
陆老大特别高兴，吃饭的时候一直看黎舟。
没别的原因。
实在是和他妻子太像了。
黎舟被他慈爱的目光看的坐立不安，吃过饭，找了个理由自己先走了。
陆老大坐在那没动，倒了杯酒慢慢喝着，没一会自己喝红了眼眶，他使劲揉了一把脸，招呼徒弟过来道：“去，跟在黎舟身后，问他还要什么。”
徒弟应了一声，有些茫然：“哦，那问到之后呢？”
陆老大都被他气乐了，“还能怎么着，要什么给什么啊！把小旅馆的钱结清，吃的、用的都送去些，他要看上什么就给他买。”他想了一会，又叹了口气道，“听说他是跟父母来旅游的？问问看是什么情况，别吓着他，找人打听一下就行了。”
徒弟答应着去了。
黎舟下午的时候没有再出门，他住在小旅馆的二楼，房间的玻璃窗正对着街上，另外还有一扇小窗可以瞧见后面的小巷子。外面街上能看到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回转悠，即便是换了衣服，也能认出是陆老大的人，他们都是练家子，又是常年在船上讨生活的，底盘很稳，走路的时候看着每一步都很扎实。
而后巷那边，也多了两三个人，时不时地“偶然”路过。
等到了傍晚的时候，陆老大本人都冒了两次头，过来在斜对面的小商店里买了点东西，第一次买的是一兜苹果，第二次来买了一个老头乐痒痒挠。不过陆老大那身高气势，手里抓着一个痒痒挠都跟握着根钢管一样，随时掏家伙准备干架。
黎舟正靠墙站着观察他们，就听见房门敲响了几声，传来付婆婆的声音：“小黎啊，有你的电话，是京城打来的呀。”
“知道了，我这就去。”黎舟答应了一声，起身出去。
他去对面小商店里接了电话，是弟弟打来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哥，你中午去哪儿了？我打了两次你都不在。”
黎舟道：“去吃饭了。”
小少爷那边哦了一声，拖长了音问他：“跟谁啊？在那边交到朋友了吗，你还请他吃饭——”
黎舟笑道：“不是，是对方请我。”他眼角余光瞧见陆老大的人跟着进了小商店，正在一边做出一副认真挑选水果的样子，看样子一时半会不会走。
“哥？”
黎舟嗯了一声，道：“就简单吃了点，还行，嗯，你在家也要好好吃饭，不许挑食，小心长不高。”
小少爷在那边笑道：“我长高了啊，今天量着高了点，记在咱们平时测身高的地方了，我划了一道线，等你回来之后咱们再一起量，肯定是我长得快。”
黎舟笑了一声。
电话那边也跟着笑了，闲聊了几句，临挂断的时候又叮嘱他：“哥，你记得明天去医院拆线，找大医院，别随便凑合，身体要紧。”
黎舟点头道：“知道。”
他挂了电话，又习惯性跟小商店的老板买了几颗泡泡糖，这才出去。
黎舟前脚刚走，一边在那挑水果的小伙子也不摆弄那几颗苹果了，立刻过来问道：“老板，他刚才买什么了？”
老板指了透明塑料罐：“就这个，比巴卜泡泡糖。”
小伙子道：“这一整罐我都要了，给我包起来。”
他带着一罐泡泡糖去了隔壁店铺，那家是卖糖粥的，陆老大一个人坐在四人桌那，面前摆着一碗桂花糖粥，瞧见人进来问道：“都买什么了？”
徒弟道：“泡泡糖，师父我按您说的，都买回来了。”
陆老大点头道：“好，明天想个法子给他送去，到底还是孩子，喜欢吃这些小零嘴。”他看了一眼泡泡糖，又看向门口的方向，叹了一声，“你说他现在该吃饭了吧？”
徒弟犹豫了一下，“师娘走的时候说过……”
陆老大摆摆手，道：“我知道，我这不就是怕吓着他，都没敢靠太近吗。”
徒弟挠挠头，相劝又不敢劝。
陆老大坐在最近的铺子里连喝了七八碗糖粥，瞧着天色黑了，对面小旅馆二楼上亮了灯又熄灭，这才回家去。
等着第二天的时候，陆老大正在家里洗脸刷牙，就听见徒弟急急忙忙跑来告诉他道：“师父，师父不好了！那个黎舟他、他坐轮渡要走了！”
陆老大牙刷差点在嘴里咬断，“你说啥？”
“今儿早上三哥在那盯着，说是瞧见他背着包出门了，绕了两圈路甩掉咱们的人坐三轮车直接去轮渡口那，瞧着要坐早班的船出岛……”
陆老大拽过毛巾擦了一把嘴上的牙膏沫子，瞪大了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追啊！”
黎舟背着包慢慢排队买票，搭早班轮渡的人不少，有好些人在对面城里上班，也有人是去送小孩上学校的，挤挤攘攘地缓步向前。他尽量侧身避开一些，不让胳膊被碰到，身后的小孩撞了他腿一下，他低头去看，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眼泪汪汪，领着小孩手的女人正在焦急地看着售票窗口那，只一心看着票，都没注意到小孩，显然是怕上班上学晚了。
黎舟侧身让了一个位置，“你们先吧。”
女人有点惊讶，但很快就道：“谢谢，谢谢，两班差着半小时，今天学校要升国旗呢，真是太感谢你了同学！”她低头道：“你也快谢谢哥哥！”
“谢谢大哥哥！”
黎舟笑了一声，“没事。”
果然到了他们这的时候，前面拦了一下，“早班票没了，等五分钟再来买下一班的！”
后面的人习以为常，但依旧有人失望地嘀咕了两句，黎舟瞧着那对母女买了最后两张票上船去了，他也不急，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
五分钟很快就到，黎舟正准备起身去买票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入口那有人跑过来，对方显然也在找人，瞧见他的时候脚步更快了：“他在那！”
黎舟背包就快步去了售票口，对方人多，硬是挤到前面把他手里的票拿了，人也被抬到了一边。
陆老大气喘吁吁地跑来，瞧见黎舟背着包还没走成，心里大石落地，拽着他胳膊道：“你先别走，跟我去小码头那，船、船到了，你跟我上船瞧一眼！”
黎舟不肯，警惕道：“去什么船上？您要是有什么怀疑的，不如我们现在一起坐轮渡去市里吧，我来的时候问过了市第三医院就可以做亲子鉴定，只要一点头发，几滴血就够了。”
陆老大不肯，坚持要带他先去小码头，拽着他胳膊一边走一边道：“你见一个人，你就见她一面，看一眼就知道了。”
黎舟抬头看他，铁塔似的汉子语气虽然急切粗暴了一些，但是眼眶却是红的。
他不知怎么的，心里软了一下，脚步略微有些迟疑，就被陆老大硬拽着到了车上，一路带去了小码头。
陆老大在路上一言不发，只沉默地看着前方，路上有些颠簸，和载客的轮渡不同，他们去的是货船停靠的码头。虽说叫小码头，但是占地极大，不少船只排队等着过闸口停靠，最前面已经有五六艘船靠岸了。
陆老大拽着他胳膊闷头向前，黎舟跟着他，不知道怎么，心跳忽然有些快。
码头上，最前方的一艘货船正在卸货，有不少穿着白色文化衫和黑裤子的人在那帮忙，最前面站着的女人正提着一个编织袋一起搬运着东西，她侧身站在那指挥着，声音清脆沉稳。
黎舟忽然知道，陆老大为什么第一眼认定了他。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女人，她不年轻了，眼角微微有些细纹，但依旧看得出是美人，那是一种冷艳的美，唇峰精致，有唇珠，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艳丽，站在那里说话的时候又带着让人信服的魅力，稳妥又可靠。
黎舟想，如果他五官柔和一些，再生动一些，可能就是那个样子。
叶红玉侧身对着他们，正在跟身边的一个人辩驳着。
旁边一个女人拖着一个硕大的编织袋，带了些酸意道：“明明是他自己要低价卖，就你人好，一分便宜不肯赚，我是思想觉悟不够，只知道这趟生意白做了！”她用力拽了一下袋子，“你赚这么多钱都拿出去做好事，是想修个菩萨金身回来呀？我是比不得你，你叶红玉怕是要当活菩萨，还要修来世福呢。”
叶红玉目光凌厉，挑高了眉头寸步不让顶了回去：“原先订好了价，白纸黑字，上面怎么写，就怎么算，这么多年的老规矩了你这点都不懂？贪便宜，也分时候，你要不想做这单生意，自然还有别人来，要走我不拦着！再说我修我的，与你什么相干！”
徒弟在一旁劝了两句：“师娘别生气，理她干什么。”
“老娘才不修那些，老娘这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我发善心做好事，我修的是那些吗！我修的是……”她还没说完，就看到丈夫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走过来，走得越近，叶红玉的声音越小，她嘴角嗫嚅几下，最后那几个字噙在嘴边，没有说完眼泪就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我这一辈子，修桥造路，施粥送药。
我修的是，我儿一世平安。
我求的是，母子今生相见。

第21章 相认
陆老大带着黎舟急匆匆过去，瞧见老婆哭了，一时情急，拿着自己衣袖就擦过去：“别哭，别哭啊。”
叶红玉躲了一下，自己擦干了眼泪，看着黎舟努力露出一个笑容道：“你就是黎舟吧？我听你……陆叔叔说起了，你不要怕，他人性子有些急，你等我一会，我上岸跟你说。”
黎舟眼睛看着她，点点头，嘴角动了下轻声喊了她一句，他难得有些紧张，心跳地突突加快，“您，您等我下。”
黎舟说完，转身跑了。
陆老大急了，抬脚就要去追，叶红玉叫了他一声：“回来！”瞧着没喊住，又加重了声音道，“陆虎臣，我说话不好使了是不是！”
陆老大站住了脚步，急红了眼，看看黎舟的方向又看看老婆那，最终还是转头回来了，“我去找找他啊。”
叶红玉摇头，她眼角还湿润着：“能活着，还能见着，我就满足了……他还活着，你瞧见没有，他长大了，什么都好，刚还喊我一声‘阿姨’。”
陆老大哽咽道：“声音那么小，你也听得见。”
叶红玉含泪笑道：“怎么听不见，他面嫩，但是被教得很好，很好……”她这么说着，忍不住又落了眼泪，陆老大本来心里就酸涩，瞧见老婆在那哭，搀着她胳膊也红了眼眶。
黎舟很快又回来了，一路小跑，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他完好的那只手里提了很多水果，满满一网兜，勒地手指上都有了痕迹，但是他一点都没有留意到这些，只顾着跑到陆老大和叶红玉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一家三口站在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不知道谁噗嗤一声先笑了，大家就一块站在那傻笑起来。
叶红玉向前走了两步，黎舟下意识举起水果，“这个，给您买的，我不知道哪样好，都买了一些。”
叶红玉才不管那些，她把黎舟抱在怀里，肩膀耸动两下，忍不住鼻尖发酸。
旁边的陆老大也走过去，把他们娘俩都抱在怀里，抱地紧紧的，偷偷抹眼泪。
黎舟被他们抱住，片刻茫然之后，试探着抱了回去。
叶红玉生怕伤着他的胳膊，擦了眼泪问他，“没事了，好孩子，是我不好，这么好的日子不该哭的。”她又看了陆老大轻声道，“他手伤了，你快把东西接过去，别累着他。”
陆老大“哎”了一声，接过那兜水果也不难受了，一个劲儿地傻乐。
他还以为儿子跑了呢，结果也是个傻小子，竟然跑去买了兜水果！
叶红玉没有贸然相认，但是心里有着特殊的感情，瞧着黎舟心里猜着十有八九就是眼前的这个孩子了，她握着黎舟的手不舍得松开，也不管那船货了，跟他一路上了小码头慢慢走着。黎舟也在看她，如果说他当初瞧见陆老大的时候，只是觉得对方是个好人，现在瞧见叶红玉整颗心都挂在了对方身上，下意识地想要和对方亲近，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情，与生俱来的天性。
叶红玉轻声问道：“孩子，你这手怎么了？”
“之前出了点小意外碰伤了胳膊，小手术，不碍事，今天去医院拆线就好了……”
陆老大惊讶道：“那你今天早上，你不是要走啊？”
黎舟愣了一下，道：“不是，我是去医院拆线，家里人帮我约了医生。”
叶红玉对丈夫了解，看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似笑非笑道：“我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陆老大憋红了一张脸，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是想了一会，才去找的他，真的，我就是有点急，我以为他要跑了呢！”
黎舟道：“不走。”
他想了一下，又轻声补充道：“这次要留下来，找到以后再走。”
叶红玉道：“你有什么打算？”
黎舟道：“我来的时候跟妈妈，”他顿了一下，看了叶红玉神情依旧这才放缓了声音道，“跟妈妈说过了，她也支持我来找人，家里情况有些复杂，我原本打算用一到两个月慢慢核查一遍，岛上三个镇，两个开发区，还有几个靠近海岸边的小村子，这些时间足够了。”
叶红玉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动容。
黎舟移开视线，指尖挠了鼻梁两下，“顺利的话，找到之后要回家里一趟，学籍和户籍什么的还要处理一下，我想搬过来读书。”
叶红玉眼里带着笑意，她牵着黎舟的手走了两步，身边的陆老大眼馋，但是黎舟另一只胳膊手上还吊在脖子上，他也只能紧跟在一旁，眼巴巴地问他道，“他们对你好吗？”
黎舟点头，“对我很好，我还有个弟弟，他也对我很好，这几天一直打电话提醒我拆线，今天的医生也是他帮我预约的。”
陆老大可能是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些莽撞事儿，摸了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叶红玉看了他胳膊，道：“这样，轮渡太慢了，我找船先带你去对岸，我们先去医院拆线。你已经知道了吧？我们十几年前丢了一个孩子，算起来和你现在的年纪一般大，我们一瞧见你，心里就热乎乎的，不瞒你说找了十几年我自己都不信自己这双眼睛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再顺便去做个亲子鉴定，很快的。”
“市第三医院可以。”
“对。”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他们都是冷静理智的人，谈话几乎是一个说了上半句，另一个就能接上下半句，聊天非常顺畅。
陆老大站在旁边几次想插话都加入不进去，干脆伸手把黎舟背着的那个背包拿过来自己拎着，多少出了点力气，心里也美滋滋的。
陆老大别的本事没有，水路上的本事却有几分，很快就找了一艘快艇过来，紧赶着把人送到了对岸。
他们夫妻先陪着黎舟去拆线，复诊之后确认胳膊上的伤势恢复的良好，这才放心。叶红玉听着医生询问黎舟，才知道他这伤是车祸弄的，黎舟说的再平淡，她还是忍不住眼圈发红，陆老大借口出去说抽了根烟，回来的时候身上半点烟味都没有，眼底也是红的。
等着黎舟拆好线，又拿了些药，他们一起去做了一个亲子鉴定。
市第三医院这两年新开的项目，可以测毛发和血液，也有测指纹的，陆老大每样都做了，原本7个工作日可以拿到结果，他等不及，做了加急的，只需要等6个小时就出结果。
黎舟出来之后对他道：“我去楼下打个电话。”
陆老大连忙把自己带着的大哥大递给他，“用这个，不用下楼，去外面找多麻烦。”
黎舟接过来去了楼梯间打电话，中午了，一般这个时候黎江都会给他打一通电话询问一下，如果不回复，小少爷那边又该着急了，拖到晚上搞不好就要闹着让刁明山找过来，还是及时安抚一下为好。
陆老大眼睛跟着他转，下意识想跟着黎舟一起过去。
叶红玉哭笑不得，坐在那喊他：“回来。”
陆老大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回来。
叶红玉耐心问道：“他多大了？”
陆老大重重吸了一下鼻子，说：“15岁7个月又22天。”
叶红玉那句“你多大了”就咽了回去，她耐心的劝说：“他这么大了，我们又是十几年没见过面，他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你得让他先信你。”
陆老大一脸茫然：“怎么信？我该做啥？”
叶红玉道：“什么都不用做，你给他一点时间，慢慢来，别急。”
陆老大答应了一声，扭头不停去看楼梯口那，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叶红玉又道：“老三办事稳妥，一会让他辛苦一趟，在这守着等医院的检测单出来，你呢，去订一家酒楼弄点好饭菜，忙了一天了，小舟肯定也饿了，再加上你大早上的带人跑去轮渡口抓人，把人家都吓着了，就算是赔罪。”
陆老大这句听进去了，“哎，好，我这就去办。”
黎舟打完电话之后，陆老大也安排妥当了，带着他去了酒楼吃饭。
中午的饭菜他特别注意了，按照医生嘱托的点了些骨头汤一类，大概也没照顾过小孩，不知道黎舟这个年纪的吃什么好，从小孩喜欢吃的八宝饭到松仁玉米，还有山鸡蘑菇、炸蛎黄、葱爆海参，捡着招牌的都点了一遍，满满摆了一桌子。
徒弟们在隔壁小厅坐了，这边只坐了他们一家三口。
一家人刚开始都有些拘谨，黎舟还不动声色地学陆老大的坐姿，也学着他的模样把双脚略微分开一些，手握拳抵在膝盖上。
陆老大原本就有些紧张，这会儿干咳了一声，把脚并拢，手也搭在桌上尽量做出一副文化人的样子。
黎舟迟疑一下，跟着学了。
叶红玉都瞧在眼中，眼底笑意更浓。
她给黎舟盛了一碗汤，又夹了菜，轻声问他合不合口味。
陆老大瞧着他们娘俩，心里又酸又甜，只觉得一颗心都被填满了似的，咧嘴笑道：“你爹我就是个跑船的，没什么文化，不会说啥客气话，你尝尝看这家做的菜怎么样，也不知道你什么口味，回头想吃什么只管说，咱家不说别的，绝对养的起你！”
叶红玉和黎舟动作一顿，齐齐抬头看过去，两张侧脸瞧着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一个眼里带着无奈，一个眼里带着好奇，但都能瞧出暖意。
陆老大还想说话，叶红玉淡然道：“吃你的，别说话。”
“哎！”
陆老大心情好，胃口好，老婆孩子都在身边，吃得格外的香。
黎舟起初还陪着，后来就放下了筷子，再后来目光就有些担心起来。
叶红玉要了两杯山楂消食茶，让黎舟喝着，“别管他，吃的下。”
黎舟还在看。
叶红玉道：“他以前当过两年兵，第一顿饭就出名了，你猜他吃了多少？”
黎舟拿不准：“多少？”
叶红玉轻笑了一声，比了手指道：“二十个馒头，一般人抢不过他，拿了两幅筷子一根上串了5个馒头一气儿全吃了。”
黎舟目瞪口呆，抬头去看看陆老大，又看看他手里吃了一半的馒头。
陆老大脸上有些泛红：“说，说这些干什么，那都是年轻时候不懂事，后来不是不抢了么。”只说不抢，没说少吃。
黎舟看了叶红玉，叶红玉冲他眨眨眼，两个人又笑了。
他们吃过饭又叫了些干果和茶水，坐在雅间里继续等着。
陆老大那个徒弟一直在医院守着，时不时去问一声，还真提前一阵拿到了结果，紧赶慢赶地就给送了过来。送单子来的人一脸喜气，显然是已经从医生那知道了结果，喊了一声师父师娘把东西递过去，手都高兴地发抖了。
陆老大捏着那薄薄的一份单子，重重吸了鼻子，红着眼圈道：“走，回岛上去！今晚摆酒席，我要好好宴请宾客！开最好的酒！”
叶红玉扶着黎舟站起身，牵着他的手眼里含笑，抬手给他理了理头发，“走，咱们回家。”
只这一句，黎舟平素毫无波澜的内心震了震，心底涌起一股热气，直达眼底。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好。”

第22章 团圆
陆老大宴请宾客，摆了三天流水席。
他朋友多，来的人也多，各路人都带着贺礼前来，瞧见黎舟的时候眼睛里也都带着善意的笑，有文化一些的会站在那夸奖他两句，而那些和陆老大一样莽汉出身的叔叔伯伯们就咧开嘴笑着，伸出大手拍了拍黎舟的肩膀，说上几声“好小伙子”“可真精神”，陆老大这个时候往往会不动声色替黎舟挡下来，生怕打坏了儿子一点半点。
陆老大高兴，喝了许多酒。
他酒量极好，但架不住白水似的灌，杯子用得不过瘾，干脆换了海碗，满满一碗白酒仰头一口喝下，碗还未拍在桌上，爽朗的笑声就先传出来。
他是真的高兴啊。
当天晚上一直喝到了半夜，宾客尽兴而散。
等人走了之后，陆老大还是不肯撒开酒壶，他喝醉了酒情绪敏感的多，抱着那个空酒壶忽然抽了抽鼻子，哭道：“老子吹牛了。”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让一旁照顾他的黎舟怔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徒弟跟了师父多年，知道他大醉之后的样子，立刻互相打眼色，一个扭头跑去找师娘叶红玉，另外几个碗筷都来不及收拾就溜了。
小厅里就黎舟和陆老大在那坐着，黎舟不太会跟人这般相处，他以往在江心远那边被教导的有些过于苛刻，应酬或许还可以，但是人情上略显不足。尤其是陆老大这样一颗真心明晃晃摆在那，黎舟有些无措，沉吟一下问他：“吹什么了？”
陆老大人很好，如果说出来的事他能办到，黎舟不介意替他实现。他别的本事没有，带着记忆而来，弄些钱物一类总是可以办到。
黎舟做好了准备，但是陆老大显然不安套路出牌，他喝醉了酒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黎舟递给他纸巾，他就擦了，瓮声瓮气控诉道：“狗日的石长风在我跟前显摆，有俩臭钱不知道怎么花了，给他儿子买啥小霸王学习机，老子不服，老子也去买，买俩！可我回来难受啊，老子儿子呢？老子儿子没了……他妈的这学习机老子给谁用？”他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气得我都砸了。”
叶红玉进来听见最后几句，笑道：“你别理他，他平时和你石叔叔关系最好，那天俩人都喝多了跑人商场里发酒疯，买了好几台小霸王。那天算是白砸了，现在好了，一会醒来又要跑城里去买。”虽然这么说着，叶红玉倒是挺高兴的，她转头问黎舟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要不还是买台电脑吧，我看现在学生们都喜欢那个。”
黎舟道：“不，我不用。”
叶红玉轻轻拍了下丈夫的脑袋当做安抚，笑着道：“你让他买吧，他憋了十几年了，呵呵。”
陆老大就听见个明天，跟着点头道：“等我明天，我，我接着去找，早晚有一天我能找到。”
叶红玉给他倒了杯蜂蜜水，哄他道：“真是喝多了，都醉成这个样子，还找什么呀，已经找着了。”
陆老大这才醉眼惺忪地看了一会儿，像是认真的确认一遍，终于想明白过来了。他眼圈泛红，咧嘴想笑，但嘴角抽动两下又一嗓子哭了，“老子找着了，老子终于找着了，我儿子找着了……红玉啊，红玉你看！你看咱们儿子都长这么大了！”他拽着媳妇的手，指着对面的黎舟哑着嗓子说了许多的话，后面醉的太厉害，已经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了。
陆老大喝醉了力气大，简直人如其名像是一头老虎，叶红玉把人安抚住之后，又喊了两个徒弟进来把陆老大送回房间去。
她给黎舟收拾了一个房间，坐在那多陪了黎舟一会，怕刚才陆老大那一通胡闹吓着孩子。
母子两个即便是坐着不说话，也是温馨的。
叶红玉端了一杯温水，拿了几颗消化的胃药过来给他，黎舟接到的时候受宠若惊，“我没事，不用的。”
“怎么不用？”叶红玉笑道，“我都瞧见了，你晚上吃饭的时候停了几次筷子，你爸给你什么你就又吃，下次不用这样，他高兴起来做的疯事多着呢，不用管他，以后吃不下就别吃，自己身体要紧。”
叶红玉给他轻轻揉了一会肚子，黎舟起初身体僵硬，后来慢慢放松了一点，他一直抬头看着叶红玉。
叶红玉笑道：“你看我干什么？”
黎舟就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道：“我……”
没等他说完，叶红玉就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傻孩子。”她拍拍黎舟的脑袋，动作轻柔像是刚才在安抚陆老大那个时候做的一样，“吃了药睡一会，起来就不难受了，明天早上我不喊你，你睡个懒觉，好不好？”
“嗯。”
叶红玉坐在他床边多陪了他一会，瞧着床上的人呼吸变得平稳之后又看了他一眼，小心起身出去了，把房门给他关上。
黎舟躺在床上又睁开了眼睛。
他等了一会，听到外面安静了以后，才起身去了房间里面的小卫生间吐了。
胃里清空之后，反而舒服了不少，打扫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黎舟又重新洗漱躺回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却是放松的。他的胃一直不好，这是多年的习惯了，并不能一下吃这么多东西，这具少年时的身体负担还小，主要是心理上习惯性发出了警报。
黎舟躺在这张小床上想了很多。
在不知道他是被拐卖的之前的十多年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他甚至都详细考虑过亲生父母抛弃他的所有理由。
他不知道他们找了他这么多年。
不知道他们一直这样找着。
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想过回来。
其实他这次回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上一世他用事业来填满自己的人生，但是现在他没有争斗之心，淡了倦了，他容许自己的身心在这茫茫世间有个安顿的归宿，不用多好，有一处立足就好。江心远养育了他十几年，伪善的外表撕开之下是要他为黎家、为他江心远卖命，他不知道十数年未见的亲生父母要的是什么……他想过很多钱或者是别的什么，他都可以给他们，总归不会比江心远要的还多。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他们什么都不要，只是想要儿子回来。
他的小心翼翼在陆老大和叶红玉面前，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他们欢天喜地，用尽一切热情，连带着让黎舟的心也一点点滚烫起来。像是潮湿的篝火堆重新点燃了一颗火星，紧跟着慢慢重燃，这需要时间，但在黑夜里已经有了温度。
黎舟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脑袋就磕到了墙壁——这里太小了，磕到脑袋的时候还发出了咚的一声。墙壁边沿上带着海边特有的微微潮湿的海风气味，黎舟额头抵着墙壁忽然轻笑了几声，他也没有挪开，就在这样的气息里安心的睡了。
他做了一个梦，那是上一世少年时期的黎舟经历的事情。
梦里有一个平凡普通的小家，一家人柴米油盐十分融洽，而他坐在客厅的沙发，像是一个来做客的人，带着拘谨。有小孩子跑过去，好奇的看他，一对中年夫妻客气地问他待几天。
他沉吟一下，说略休息一下就走。
他在梦境里像是一个过客，看着那个少年黎舟一步步成长，看到他被江心远带走，后来工作压力折磨的他无法去想其他的事情，就像是一台机器一样，只知道工作，维持江心远所谓的体面。
直到后来他心都硬了，冷了。
再查到这座岛，他也没有敢踏上这块土地。
他怕和之前一样，失望太大。
他也怕他们太好，他不能回家。
梦里的回忆久远而模糊，但他依旧记得江心远扭曲愤怒的脸，江心远指着他的鼻子嘲讽，他说：“你不过就是黎家的一条狗。”
“养你这么多年，你做的不错。”
“当初不愧是你外公从孤儿院挑了最好的带回来。”
……
后面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被海浪吹散了，只剩下大海浪涌发出的哗哗声响。
这让他很安心，像是趴伏在养母黎曼的膝盖上，又像是叶红玉掌心贴在胃上，暖意从皮肤透过来，散到四肢躯干。
虽然换了环境，但生物钟依旧非常准时，黎舟一早就起来了。
昨天后半夜睡的不错，他精神挺好，起来洗漱之后，略想了一下就打算出去看看自己能帮什么忙。他不知道正常的父子之间怎么相处，但可以努力学着去做，他以前没做过的事，这次都想弥补上。
外面小厅里已经都收拾干净了，只是院子里的桌椅还留着，陆老大说了要摆三天，那是一天都不能少的。
庭院已经打扫干净，房间里也都干净整洁，黎舟转了一圈，听到厨房一点响动，就走了过去。
陆老大两口子已经起来了，叶红玉在切菜，陆老大正在那卖力揉面，打算大展厨艺。
“红玉，我跟你说，我让人去打问市里最好的高中了，就在那附近买套房子，让小舟去住，别耽误他学习。”陆老大一边揉面一边道，“等以后我们老了也去市里，咱们一家三口有滋有味地过日子。”
叶红玉轻声笑道：“我今天早上起来还想呢，这日子美的不真实。”
“啥不真实的，老子儿子回来了，哈哈哈！”
陆老大扭头看到黎舟，笑到一半呛了一下，“咳，那啥，你，你起了啊？”
叶红玉也抬头看过去，“起这么早？要不要再去睡一会，等做好了早饭喊你。”
黎舟卷起袖子，走过去道：“不用，我来帮忙吧。”
陆老大连声说不用，被叶红玉踩了一脚之后，又沉吟一下道：“也行。”

第23章 小船
黎舟有心帮忙，但是他做过很多工作，惟独是对厨房有些陌生的大少爷，以前只简单做过饱腹的东西，对上复杂的就手忙脚乱，差点打翻了笼屉上已经包好了的一笼小包子。
黎舟有些窘迫，额头微微出了汗。
叶红玉笑得不行，对他道：“你出去玩一会吧，我和你爸弄这个很快，等上十来分钟就能吃了。”
陆老大也安慰了他几句，送了黎舟出小厨房门口的时候压低了声音道：“没事，回头你想学，爸偷着教你，我刚开始还把你姥姥家和面的盆给掰碎了，多练几遍就成啦。”
黎舟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二指厚的瓦盆，又看看陆老大，肃然起敬。
换了之前，他还会觉得陆老大身上有些匪气，但是现在瞧在眼里全变成了力大无穷又平易近人的样子，他坐在那等的时候，泡了一壶茶，以前跟在外公黎老身边的时候学过这些，还算拿的出手。
早上吃的灌汤小笼包，陆老大夫妻两个不知道孩子喜欢吃什么口味，每种都做了一些，猪肉丸的、牛肉丸的、香菇菜丁，还有两笼虾仁小包子。这里靠海，虾肉饱满晶莹，不用沾任何作料，单靠鲜味儿就能打动味蕾，整颗嚼起来虾肉弹牙，吃着特别香。
叶红玉瞧着他喜欢，又挪了一笼虾仁的过来，“这是早上刚捞上来的活虾，你爸一早让人送来的，他做的时候还怕你刚起来吃不了腥味呢，我就说你肯定喜欢这个，多吃点，里面还有好些。”
黎舟点点头，又对陆老大道：“谢谢爸。”
陆老大一整个小包子一口就给咽下去了，他嚼都没嚼，憋的脸通红。
叶红玉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哎哟，这是怎么了，快喝点水，刚出锅的那么热，怎么敢一口就吞下去。”
陆老大喝了水，也不知道是烫的还是怎么的眼角有点泪水，他磕磕巴巴道：“喜欢就多吃，我，我让他们再送两筐虾来。”
黎舟到了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他想了一会，点头道：“一筐就够了。”
叶红玉欢喜的不行，给他夹了一个小包子笑道：“不碍事，多送来，反正酒席也要用的。”
黎舟学着她的样子，也夹了一个她喜欢吃的素馅小包子，“妈，你也吃。”
叶红玉连声答应了，“哎，哎，好！”她那么沉稳的一个人，也有手忙脚乱的时候，面前的调料碟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后叶红玉自己去收拾这些，把他们爷俩都赶去庭院里，让他们去喝茶。
黎舟信以为真，搬了小板凳过去，坐在庭院那棵老树下认真给陆老大又泡了一壶茶，他动作娴熟，姿势也好看，陆老大看了一阵，忍不住嫌弃起家中的茶碗不够小巧，一会又觉得茶壶也配不上儿子这手艺，好像这桌子也该换，儿子坐着的小板凳也太寒酸……
“爸，喝茶。”
陆老大回神，连忙接过来，喝了一口忍不住夸道：“好茶！”
黎舟：“这是你房间里的茉莉花。”
陆老大挠挠头，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懂，但也知道茉莉花和什么铁观音大红袍一类差距挺大，“回头我再去买点，你也跟我一块去，喜欢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黎舟笑道：“茉莉花就很好。”
陆老大也笑了，“你妈就最喜欢茉莉花，船上还养着两盆呢，咱们这院子后头种了两棵，开花的时候特别香！你等我下午就挪一棵到你窗户下面去，早上一开窗就能闻见。”
黎舟道：“不用了。”
陆老大立刻噤声，小心的看着他，黎舟道：“挪了容易伤根，等花市遇到再买一些新的吧。”
陆老大放心了，咧嘴笑道：“对对，买新的！”
他瞧着黎舟，黎舟也在看他。
江心远对他要求极为严格，类似高压政策，但是眼前的这位父亲显然并不是这样的人。
高大结实的一个汉子，坐在树下甩着蒲扇咧嘴笑个不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傻爸爸，要不是见过他走在街上的样子，黎舟都要以为他是唬人的纸老虎了——还是那种他可以随便拔虎须的那种。
父子两个坐着乘凉聊天，陆老大问了黎舟在养父母家的情况，黎舟捡着能说的说了，他不想让陆老大和叶红玉知道太多担心自己，没有告诉他们江心远给错了另一家的地址，只简单说黎家待自己很好，还提到了弟弟黎江。
“还有一个弟弟？”
“是，黎江很聪明，他1岁11个月就会做两位数加减法，外公特别高兴，因为他以前就是学的数学。外公特别喜欢数学分析和微分几何这方面，妈妈的名字也是他起的，来源于一位德国著名的数学家，黎江跟他们很像，从小数学特别好，他7岁的时候在书店里坐着看书，还推导出一个公式……”黎舟慢慢跟他说着，他自己都有点惊讶，过去那么久的事了原来他都记得清楚。
陆老大听的叹为观止，“可真厉害，小天才呀！”
黎舟做事稳妥，但是对小少爷的智商上还是非常认可的，点头道：“嗯，他是天才。”
陆老大顺着他夸奖了黎江一会，又忍不住期待地问道：“那你呢，你在那边平时都住在家里还是住在学校？喜欢什么科目？”
黎舟笑道：“我都还可以，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成绩的话不如弟弟，排在前三吧。”稳定全校前三，在京城名校里也算是拔尖，不过比起小少爷轻轻松松玩儿着拿第一还是要差一点。
陆老大喜滋滋道：“很好啊，那肯定每年都有三好学生奖状！”
黎舟点头，不止奖状，奖学金也有不少，再加上各类比赛获奖，黎老还会特意奖励他和黎江红包，每一份都不比江心远偷着给江家人做小买卖的少，他的小金库还是非常充实的。
问完了黎舟的情况，陆老大也主动聊了一下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吃的多力气大，原先是在造船厂工作，马上要提干部了，家中出了变故，就做起了跑船运输的买卖。这么多年下来，凭着义气结交了不少朋友，手下带着不少徒弟，他只含糊说了个百十号，但是显然比这多的多。
不过陆老大从不做违法的事儿，他嫉恶如仇，尤其恨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那天你瞧着老三他们收钱了吧？不是电影上那种保护费，你爹我那是买了整条街，收的租赁费啥的，你放心，咱们家从来不做违法的事儿！”陆老大跟他道，“这不年底要划市场摊位了，我都嘱咐好了，做个表率，带头积极向工商部门申请办证，认真纳税，得尽公民义务不是！”
黎舟心想，难怪那天陆老大随口就说划个摊位送他玩儿。
陆老大道：“你要是想玩，我弄两家铺子给你？”
黎舟摇头：“不用，我那天就是凑热闹来着。”
陆老大想了下，挠了下巴道：“那老头我也不是故意赶他，岛上不让卖假古董，这么多年了大家伙都习惯了。”
黎舟重点抓错了，认真夸道：“您挺厉害的。”
陆老大：“啊？”
黎舟以为要说的详细些，就试探道：“维护社会治安稳定，出力了。”
陆老大面上努力绷着，心里美地冒泡了，咳了一声道：“那是，以后咱还得加把劲，继续努力！”
“嗯。”
陆老大又拿了那罐泡泡糖过来，推到黎舟跟前献宝：“你不是喜欢吃这个？拿去吃吧。”他瞧着黎舟脸上惊讶的表情，也跟着迟疑了一下，问道，“怎么，不喜欢吃这个？”
黎舟笑了一下道：“不，很喜欢。”
叶红玉收拾好了东西，走过来正好看到，拦住道：“你别给小舟乱吃东西，他昨天晚上胃就不舒服，正常吃饭就行了。”
陆老大紧张起来，“怎么了？”
黎舟不想他担心，只推说是上学压力大，“没什么，以前就这样，养几天就好了。”
陆老大心疼的不行，立刻道：“随便读读就行了，爸爸跑船养你！”
叶红玉都被他气笑了，“胡说八道，今儿早上还说去市里买房，让小舟读书方便些呢。”她坐下对黎舟道，“你别管他，说风就是雨的，先休息两天回头我带你去见个老医生，专门调理胃病的，你年纪小，咱们多注意些，养养肯定能好。”
黎舟点头应了。
叶红玉又问他们都聊了什么，听见是父子俩人坐在这互相吹捧了一早上，又笑了一阵。
她对黎舟道：“今天你有什么安排没有？”
黎舟摇摇头，看着他们。
叶红玉就道：“那跟你爸去船上看看，小码头那边的货我和老三过去盯着就行了，你们去咱们家小船上玩，中午带你去钓鱼，咱们在船上吃饭。”
陆老大挺高兴的，去房间里收拾东西去了，他平时一个人空手就能吃饱，但是这次是带着儿子，总要多带些东西做准备。
叶红玉和黎舟坐在树阴下，家里的小狗摇着尾巴跑过来，蹭到叶红玉脚边，又试探着闻了闻黎舟的味道，尾巴摇晃地更欢了。
叶红玉摸了它脑袋一下，笑道：“小宝也认出来了是不是？”
黎舟伸出手去，那只小狗就轻轻舔了他指尖一下，很是亲昵。
叶红玉道：“以前……那时候，我和你爸找疯了，那会小宝它也不大，半岁多点吧，我们拿了你的小衣服让它闻了到处找，当成最后一点念想，盼着能找到。那时候也多亏了有它在，我们才能撑得下去，有时候半夜它叫一声，你爸都能立刻翻身起来跑出去看。”
黎舟这才发现那只小狗看着体型较小，胡须底下的毛已经白了，他瞧见之后又有些心酸：“其实不必……您这是何苦。”
叶红玉笑了一声，道：“跟你爸关系最好的那个兄弟也这么说过，你猜你爸当时怎么说的？他说‘老子自己愿意，你管不着’。”
她模仿的很像，黎舟仿佛都能瞧见陆老大气急败坏的一张脸，兄弟都不要了的那种。心里的那点难过冲散了一些，他也跟着笑了。
叶红玉又挠了挠小狗的肚子，让它去院子里玩。
陆老大收拾好了一个大帆布包，背在肩膀上兴冲冲地走过来，“儿子，走，爸带你去船上瞧瞧。”
黎舟看了叶红玉一眼，叶红玉就对他笑道：“去吧，我去小码头看看那船货，等下午就去找你们。”
黎舟就跟着陆老大一同去了，他们走的近路，抄小道过去的，因为挨着内陆河周围蒲草很高，树木高耸，遮住了夏日大半的阳光，蝉鸣阵阵。
陆老大瞧见河边有嫩树枝，指着前面的木栈桥道：“船就在那边，你先上去等我，我马上过来。”
黎舟应了一声，走过去看到栈桥边上小渡口停了几艘船，有些是两三层的，上面还有人在，他找了一下，只在靠近栈桥的地方瞧见一条半新的铁皮小船，拴在那泊靠着。
黎舟走过去，小心上了铁皮船，船身狭窄，也没见多少东西，大约是很少有人来上面的铁钉都带了锈痕。黎舟抱着膝盖坐在那，瞧见旁边的一盏汽灯歪了，还给它挂回原位。
陆老大回来的时候就瞧见自己儿子老老实实坐在那条废弃的小铁皮船上，双手抱着腿，要多乖有多乖，瞧见他来，还挪了点位置尽可能留多一点空间给他。
他眨巴眨巴眼，看看儿子又看看旁边那两层船上趴着瞧热闹的徒弟，脸红脖子粗地骂道：“奶奶个熊——！都在那看看看、看个球啊！！你们小师弟过来，妈个巴子一个指路的都没有，看着好玩啊？！”
那边挨着的两条大船上的小伙子们都哄笑起来，还有好事儿的认真回话：“回师父的话，好——玩——”
陆老大掰了根树枝就冲过去了，那几个皮小子一哄而散，有几个干脆笑着一个猛子扎到了水里去，跑远了。还有游到黎舟小船这边的，探出个湿漉漉的脑袋，抹一把脸上的水冲他乐道：“小师弟，不是这条船，这是咱们早些年就闲着不用了的小玩意儿，走吧，带你去旁边船上玩，随便挑，这边几条都是咱们的！”

第24章 小少爷
黎舟从小船上下来，跟着那个师哥去了旁边的那艘船上，他们给黎舟搭了一个小木梯，没让他沾湿一点鞋。上了船之后才发现这边一应事物俱全，一共三层，除了舱间还有两个睡房，临近船尾还有一个小厨房，堆放了不少东西收拾的干净整齐，旁边一个杂物间放着钓竿、饵料箱一类的东西，窗边最好的向阳位置摆了一小盆茉莉花，叶子翠绿鲜嫩，舒展开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只它独自占领了一片空间，窗台擦拭的干净瞧得出平日精心照顾，没有敢跟它抢地盘的。
比他想的要好许多，还真有点像是一个临时的家。
陆老大把帆布包随意放下，拿着树枝走了过来。
他手里有两根树枝，粗的那根教训徒弟，细的那根上截了最嫩的一小段，做了口哨给儿子。
徒弟皮糙肉厚，又一个个跟大鱼似的滑溜，一个都没逮着，陆老大干脆丢了手里虚张声势的粗树枝，招手让黎舟过来，拿了小刀认真做了两个树皮口哨给他。
“刚才瞧见路边有杨树，做两个口哨给你玩儿。”陆老大做好了一个，用刀打磨了两下才交给黎舟，“你吹一下试试，不行爸再给你做一个。”
黎舟吹了一下，树皮口哨发出一声脆响。
带着黎舟上船的那个小伙子也过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只是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甩了甩头上的水笑道：“师父您给小师弟做杨树哨了？就是现在柳树老了，等明年开春，找最嫩的柳树枝子做柳哨，那个吹的才响呢。”
陆老大道：“嗯，明天开春就给他做。”
黎舟拿在手里又吹了一声，陆老大给自己做了一个也拿在手里，教他怎么吹。
这个树皮口哨只能发一点简单的音节，陆老大也有些笨拙，吹的并不好，但是他力气足够大，吹的像是个喇叭，特别响亮。
黎舟试了两次，倒是找到了一点规律，上面有个小气孔，手指堵着一些的时候可以改变音调，还挺有趣。
又有一个徒弟手脚利落地爬上船，换了干净的半袖走过来，感慨道：“还是师娘遗传的好。”
陆老大挺胸得意：“我教的也好。”
黎舟放下手里的哨子，听见了跟着认真夸，“嗯，寓教于乐，挺好的。”
陆老大没听懂，追问道：“教什么？”
徒弟乐了：“没什么，小师弟夸您教的好呢，玩儿着学都能学会！”
陆老大就高兴起来，又喊徒弟开船，自己带着黎舟去前面看了，他们今天主要是玩儿，说是钓鱼也没打算真让黎舟下力气，这么多人随便哪个徒弟都是在水里泡大的，别说想吃条鱼，就是指明了花色和斤两，也能分毫不差地给抓上来。
大岛周围还有几座小岛，最小的一个上面只有两三户人家，周边养了扇贝，黎舟瞧着很新鲜，多看了一会。
“跟陆上种田差不多，一样都是放了苗下去养着，就是得看天吃饭，有时候风浪大了就直接卷走了，没陆上稳。”陆老大一边指给他看一边耐心解释。“你要是想吃，回头带你去你姥姥家那边，咱们自己家养了不少海蛎子，今年又弄了些海参，做葱烧海参给你吃，那个香。”
黎舟问了几句，得知叶家还有一个姨妈和一个舅舅，另外就只有一个老太太在，平日里关系倒是也和睦。他又问了陆老大那边的亲人，陆老大性格豪爽，直接道：“你爷爷奶奶去的早，咱们这边就我还有你一个姑姑在，她早些年嫁到市里去了，我和你妈平时忙，也就逢年过节两家能聚聚，她和你妈关系好，回头你转学去市里我带你去见见她。”
黎舟记在心里，陆叶两家的亲戚听起来都还不错，想必之后相处起来也容易。
陆老大瞧他一眼，拿手给他遮了阳光，“你先进去，到了地方告诉你，外面太阳大，一会晒黑了。”
黎舟道：“没事。”
陆老大就让徒弟找了一顶草帽给他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的太阳，就算这样也时不时地扭头看看黎舟，怕晒坏了。
他们这次也没出去太远，顺着开出去带黎舟瞧了周边，附近还有个鸟岛，没开发过的地方颇有几分野趣，陆老大那几个徒弟都是年轻小伙子，平时周边能玩儿的地方特别熟，他们原本打算带黎舟上鸟岛上去玩一下，但是还没等靠岸，陆老大手机就响了。
陆老大接起来听了一阵，又匆匆忙忙过来找黎舟：“是找你的，说是京城打来的电话。”
黎舟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瞧着时间就能猜出是谁，他走过去，陆老大原本举着手机，见他伸手来拿又半路收回来拿袖子擦了擦，这才递给黎舟。他面上有点不好意思，“这个不是家里平时用的那个，就一直搁在船上，时间有点长了，弄的有点脏。”
黎舟笑了下，摇头道：“没事。”
他接了电话，果然听到了小少爷的声音。
“哥，你在哪儿？”
“船上。”
“哪里的船？”
黎舟也不知道哪里，抬眼看了四周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问他道：“你上岛来了？”
电话那边应了一声：“嗯，我想你了。”
黎舟道：“你怎么过来的，就你一个来的吗？”
“没，刁叔带我来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你在哪？”
小少爷干巴巴道：“……你家。”那两个字说的十分不容易，又酸又涩，还带着委屈。
黎舟道：“那你等我一会，我过去找你，你旁边还有谁？”
“不认识，好几个人，穿的衣服都差不多，白文化衫和黑裤子。”
黎舟笑了一声：“那我知道了，你把手机给他们听，我现在回去，也让他们带你过来，一会就能碰面。”他一边说着一边过去找了陆老大，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陆老大当即就吩咐了徒弟带那位京城来的小少爷过来，他们也开始往回走。
这次回去比来的时候快的多，船开足了马力，又没有什么重的货，没一会就到了之前停泊的地方。
这边正在搭小木梯，黎舟站在船上远远就瞧见了弟弟黎江。
小少爷抱着自己的背包，正弯腰坐在那艘铁皮小船里，双腿并拢，规规矩矩。岸边站着俩穿着白文化衫黑裤子的人，正在跟他们招手。
黎舟先下了船，过去招呼黎江出来，小少爷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坐错了船，耳朵红了一下，抓着大哥的手迈步下来，“他们说小船，我以为……是这个。”
陆老大也下来了，瞧见之后也乐了，“黎江是吧？你们兄弟俩怎么都喜欢那个小破船，回头我给你们修修，留着给你们玩儿！”他自己笑完瞧见站在岸边的徒弟也跟着傻笑，立刻就道，“好歹是客人，怎么也不拦着点！”
一个徒弟道：“拦了啊，他说他自己能行，就上去坐着了。”
另一个徒弟竖着大拇指还在那夸，“师父你别说，他动作还真利落，底盘特别稳！”
“我打你个底盘稳！”陆老大笑骂了几句，把那几个瞧热闹不嫌事大的皮小子轰散了，“去，找人告诉你师娘一声，让她来吃中午饭，另外再弄点虾和扇贝，弄好的！”
“哎！”
作者有话要说：N年后，弟弟（开车）底盘真的特别稳→_→

第25章 同眠
黎江从小船上下来, 跟着他们上了旁边那一艘船。
陆老大为人热情豪爽，因为黎舟之前说和这个弟弟感情好, 他也拿着京城来的小少爷当自家小孩一样疼爱, 热情问他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没有，相比黎江就要拘谨一些, 只点头说都好。
他话里带着客气，像是一位来长辈家做客的小孩儿。
他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只挨着黎舟近，黎舟跟他说话，他就凑近了认真去听。
陆老大一心想要大展厨艺, 让他们两个在船舱里玩儿，自己撸了袖子去小厨房了。
黎舟看弟弟脚上的鞋一眼, 低声问了他一句, 虽然黎江摇头了，但他还是带人去房间里面拿了一双自己替换的鞋过来给他穿。
黎江坐在船舱小房间的床沿上，手指攥紧了被单道：“没湿多少。”
黎舟蹲下身给他换了，黎江说要自己来, 黎舟也没让，“我帮你弄, 你不是晕船？”
“哥, 一会下船还要沾水，会把你的鞋弄湿。”
“不碍事，我还有。”
陆老大和叶红玉给他买了很多衣服和鞋子, 他们不敢一下全部给他拿过来，每天一点点地偷偷往他房间里塞，今天说是带他来船上玩儿，陆老大帆布包里背着的大多都是给他准备的东西，穿的用的，吃的玩儿的，恨不得一口气把十几年没能给的全补足了。
黎舟单手也不慢，动作娴熟，他以前照顾弟弟的时间多，而以后的日子大多数时间也在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做这些。
黎江坐在那看大哥给他穿好鞋，眼睛视线都没离开他，等穿好了又小声喊了一声哥。
黎舟笑了一声，起身挨着他一起坐下，陪他说话，“怎么突然过来了？”
黎江动了动脚，鞋子略微大了点，可以看出脚趾在前面顶出一个小包，他过了好一会才道：“我想你了。”
“嗯。”
黎江看着鞋面，干巴巴的道：“我们开学早，但是高中部也没差几天，学校马上要开学了，我来接你回家。”
黎舟道：“我之前不是说了，我不回去读书了。”
黎江手攥着床单，皱眉道：“你没跟我说过。”
黎舟道：“我给你写了信……”
黎江扭过头去，生硬打断他道：“我没看到。”
其实他看到了，还看了很多遍，信纸都已经皱巴巴的了。
他刚得到消息的那天，快急疯了，跑到别院来问了妈妈，又想要立刻追过去，要不是刁明山拦着，他可能当天就追到岛上来。
“哥，除了咱们家的几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福利院这件事，刁叔他们口风也紧，不会说出去……你能不能回来啊？”黎江眼圈发红，他手指用力骨节都攥地发白了，“咱们这么多年好好的，就因为爸让许秘书拿了一个地址、几张照片，怎么突然就……就不是我哥了呢。”
那场车祸改变了轨迹，连带着未来也改变了，13岁的弟弟没有因为那场车伤到腿，他自己跑了来，而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粘着自己，这显然是黎舟预料之外的。
黎舟道：“爸不给我地址，我也要自己找来的。”
“那我呢？”黎江问道，“我和妈妈呢，还有外公，你不要我们了吗？”
黎舟摇头道：“怎么会，我也会回去看你们。”
黎江看起来闷闷不乐。
黎舟又问他：“许秘书拿什么照片给你看了？”
黎江道：“她没给我看，放书房来着，我偷着进去看了一眼，就几张生活照，一家四口的，男的是小学老师，有一张照片上是他推着自行车带着两个小女孩。”他皱眉，带着不解。
黎舟明白过来，那是姓李的那户人家的照片，两三年后这家人会搬离岛上，调到别处依旧是做着小学老师的职业，江心远曾经“好心”的带他去拜访过，也成了他多年来反反复复在梦境中出现的场景。直到他慢慢握紧了权利，开始自己调查，并发现和他们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之后才缓解了一些。
黎江问道：“但是我刚才过来，看到的和照片上的人好像不一样啊？”
“嗯，”黎舟轻声道，“他给错了地址，我自己找到了。”
黎江皱眉，他少年早慧，年纪小对兄长依恋很深，但并不笨，略微一想就察觉出了不对。他留神看了大哥的表情，见他面上还是淡淡的，眼睛略微动了一下，又放低了声音小声道：“他说，你以后都不回来了，也不要我了。”
黎舟问：“谁说的？”
黎江撇嘴：“爸说的。”
黎舟皱眉，他叹了口气转头对弟弟认真道：“黎江，我们约定个事儿，你以后想问什么，听什么，直接来找我，我不对你撒谎。”
“嗯。”
“除了妈妈和外公，其他人说的话，你都要多想想再信。”
“嗯。”黎江犹豫一下，“刁先生说的也不能信吗？”
黎舟笑了，“刁先生说的话你可以信一半，他有时候布置功课会设‘陷阱’，不过他对你严格，是想帮你的，你要听话。”
黎江也笑了，点头答应了，过了一会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问他，“哥，你想我了吗？”
“刚开始想，后来每天都打电话，就不怎么想了。”
黎江怔了下，抬头看他有点急地想说话，但是外面陆老大嗓门更大，喊了一声“可以开饭了”，生生把黎江要说的话都压了下去。
兄弟两个起身一起去了外面，陆老大已经张罗好了席面，他亲自下厨，鱼虾扇贝又都是刚捞上来新鲜的，一桌子饭菜鲜香扑鼻，他做的也没有多花哨，只几道当地家常吃法，因为黎舟爱吃虾，白灼虾特意多做了一些，另外还有几道粉丝扇贝、清蒸鲳鱼、蛤蜊鸡蛋煎饼、肉末海参，主食给包了鲅鱼水饺。叶红玉也到了，她想的比陆老大周到，怕小客人吃不惯海味儿，特意带了几道山珍过来，还给黎舟带了一份骨头汤，另外主食也带了些开花馒头。
叶红玉带来的馒头颜色有些暗，起初黎舟以为是杂粮做的，但是嚼起来劲道，略带点甜味，很好吃。他和黎江都吃了一整个，黎江还问：“这是红糖馒头吗？”
叶红玉笑道：“不是，是地瓜面做的，都是岛上产的东西，吃个新鲜，喜欢就再吃一个吧？”
黎江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嗯。”他又拿了一个，掰开和哥哥分着吃了。
小少爷从到了之后只让哥哥给他换了一双鞋子，就再也没有多麻烦过黎舟一点，反过来处处照顾大哥。他略微有点晕船，但一直表现的很好，陆老大和叶红玉他们都没发现他身体不适。
黎江和大哥一起长大，兄弟两个吃住都在一处，对彼此非常了解，他坐在黎舟身边给他夹菜盛汤，黎舟眼睛刚落在白灼虾上，他下一秒就心有灵犀地给夹了两只过来，利落地剥好了虾壳放在哥哥面前的小碟子里，“哥，你吃这个。”
“嗯，你也吃。”
“哎。”
黎江脚在下面动了动，咧嘴笑出一口小白牙，被大哥亲手换了一双鞋就把多日未见的那点小委屈全部抵消掉了，做什么事儿都心甘情愿，动力十足。
这份动力一直保持到晚上的时候。
黎舟顾及弟弟的身体，没在船上待太长时间，陪着他下来在岸边走了走，等到傍晚回来的时候，略微出了一点小状况。
刁明山带着黎家小少爷过来，自然是住的酒店，刁明山为了避嫌，自己都没有多出面，只在他们下船之后跟陆老大客气地打了个招呼，礼节性地说了几句话。这会儿快要天黑了，住在哪里，又成了一个问题。
黎江自然是不肯和大哥分开的，他千里迢迢跑来找人，哪里能分得开。
但是陆老大这会瞪大了眼睛盯着儿子，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儿子，怕是一分一秒都不会让自己的崽离开视线范围之内了。
一直拖到吃了晚饭，黎舟去找了叶红玉，向她询问自己能不能先去一下黎家人住的酒店那边。
岛上是有酒店的，但是不在这个小镇上，离着还有一段距离，但这都不是什么问题，刁明山派来的车就停在陆家门口。陆老大张嘴想说什么，叶红玉不动声色拿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柔和对黎舟道：“可以，去吧。”
陆老大瞧着儿子上了黎家的车，眼睛都红了，站在门口暴躁地走来走去，车子刚一开走他就忍不住道：“红玉，你怎么能让他走啊？”
叶红玉道：“他那么大一个人了，做事有分寸，你别拿他当小孩似的看着不放。”
陆老大闷声道：“我怕他再丢了。”
叶红玉嗔怒道：“丢不了！这次谁再敢动我儿子，我跟他拼命。”
大约是觉得拼命还拼得过，陆老大放心许多，拿了把小椅子坐在那等。
叶红玉倒是没抱太大希望，她放黎舟走的时候，就已经做了黎舟要和弟弟留在酒店的准备。不过出乎意料的，没过半个小时，黎家的车又开了回来，这次黎舟下车的时候手里还拎了一个包，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小少爷也背着一个包，瞧着装的鼓鼓囊囊的，站在那先喊了一声“姨”，然后小声问：“我能在这住两天吗？”
叶红玉很惊喜，连声道：“当然，当然可以！”她招呼人给他们收拾房间，让黎江住下，不过小少爷没要，他客气道：“不用，我睡我哥房间就行了，他胳膊伤了不方便，我照顾他。”
只要儿子能回来，陆老大这会儿要什么给什么，二话不说就让人给抬了张床放在黎舟睡的那个房间里了，两张床并排挨着，空间足够睡，被褥拿了最新最软的，铺在上面像是睡在一团棉花上，又怕他们热，还加了台小风扇。
忙活了一阵，总算是安顿下了。
黎江怕碰到哥哥的手，主动睡在里面，等黎舟洗漱完过来躺下他又习惯性地靠近了一点。
黎舟以为他要说悄悄话。
结果小少爷只是挨着他，握着他的手就睡了。
黎江睡的很香，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瞧着也是很久没睡一个好觉了。
黎老身边的人单挑出任何一个都很本事，其中尤其刁明山手腕最高，他对黎老忠心，自然是全心全力想让黎江成长，这段时间小少爷显然也在他手下吃了不少苦头。
黎舟手抽出来，拇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下。
一路找来这里，也是辛苦了。

第26章 醋莴笋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 黎舟看到床边的身影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黎江？”
黎江扭头道：“哥, 你醒了？”
他一直看着桌子那边，等黎舟起来，照顾他换了衣服就迫不及待道：“我看到桌上放着一只小狗。”
黎舟早上起来略微有点低血压, 缓了一会才道：“哦，那个青花瓷小狗。”
“对，是给我的吗？”
小少爷挺期待的，黎舟看着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给你的。”
桌上放着一对，黎江只拿了一个, 美滋滋地放在掌心玩儿, “哥，咱们一人一个，下回我要是碰到有卖小瓷猴的也买一对，咱们还是一人一个。”
黎舟对这些没有特殊的收藏爱好, 不过弟弟喜欢，他也配合, 点头应了。
黎江平时也很少跟他一起同住, 他们都有各自的房间，但是空间小了也更亲密，黎江觉得这段时间里的不安一点点都被安抚下去, 他把那个青花瓷小狗放在一边，照顾大哥起来洗漱。
黎舟好笑道：“不用，我只是伤了一只手。”
黎江坚持：“我长大了，我能照顾你。”
黎舟笑道：“那我比你还大两岁。”
黎江咧嘴笑出小白牙，“照顾了啊，昨天你还帮我换了鞋，所以今天轮到我来做。”他拿了鞋过来，当真蹲下身去帮大哥换上了，他做的很认真，鞋带系的也和昨天黎舟做的那样，打了一个结实又美观的结。那双平日里捉画笔和弹琴的手做这些，动作起来也很有美感，黎江年纪小，但是正在长身体，手和脚先大了一些，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本身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黎舟正看着，弟弟就站起来了，跟他比划了一下，笑道：“哥，你看，刚才坐着看不出来，站起来就瞧见了吧？”
黎舟没懂，“什么？”
黎江得意道：“我长高了一点，你比比看。”
结果比了之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少爷忘了，他在发育，他哥也在发育，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长个头都快，他还是比大哥矮一截。
黎舟摸了他脑袋一下，看他吃瘪忍不住笑了，叮嘱他道：“一会多吃点饭，不挑食长得快。”
“我现在不怎么挑了。”小少爷嘴硬，完全忘了昨天还偷偷把莴笋放大哥碗里的事儿。
“那今天的莴笋自己吃。”
“啊？那个不是大哥最喜欢吃的吗？”
“瞎说，明明是你挑食。”
兄弟两个说说笑笑走出来，碰到叶红玉的时候，黎江正在扮鬼脸，被她瞧见还有点不好意思，立刻收敛了做出一个听话的样子。
叶红玉笑道：“饿了没有？今天早上吃火烧，让人送了好几种馅的来呢，你们起的正好，趁热正好吃。”
黎舟还未说话，黎江就积极道：“我来帮忙吧！”
黎舟瞧着弟弟走过去，认真帮着端碗碟，觉得黎江这段时间长大懂事了很多，身上那点骄纵之气也磨没了，瞧着是长大了一点，稳重了一点。不过黎舟眼睛看着，心里依旧拿弟弟当小孩儿，早上吃饭的时候，餐桌上有一碟醋莴笋丝小咸菜，他端过来和黎江的换了，自己吃了那个，把自己面前的花生米给了他。
陆老大一颗心都放在儿子身上，别的全都没在乎，他只看到黎舟动了那碟莴笋，还以为儿子喜欢吃这个，心里认真记下了。
早饭吃的火烧，也是当地的特色小吃，面饼夹了馅料，吊炉烤熟，外皮金黄酥脆掰开之后里面的脂烙酥软，泡的最里面的一层面皮软塌塌的带着馅料咸香。陆老大食量大，因此叫的数量也多，除了平常吃的肉火烧，还叫了几种素的，五香芝麻的和糖火烧也有，另外还准备了白米粥。
黎舟早上喜欢清淡一些，拿了一个带芝麻的，面饼烤的两面金黄，掰开之后皮略厚显得白嫩，一股热气带着面香扑鼻而来，嚼着也劲道，吃着很香。黎舟就一边吃这个，一边喝粥，桌上的小菜也很合他胃口，一顿早餐下来，吃了一个饼两碗粥，跟着陆老大一起吃饭，胃口也能好上许多。
黎江并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外公黎老当年白手起家，他们打小跟在老人身边，也是知道柴米金贵，不会浪费什么。
黎江饭后还挽起袖子要去帮叶红玉刷碗，结果刚进厨房门就砸了两只瓷碗，转身连忙去捡的时候又碰掉了旁边放着的水盆，手忙脚乱，叶红玉连忙过去道，“不用，不用，你先出来，小心伤着手。”
陆老大瞧了一阵，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黎江的肩膀让他去庭院玩儿，自己进去收拾了。
叶红玉带着两个孩子在庭院里坐着吃干果喝茶，跟他们闲聊几句。
黎江刚才没弄好，还在看厨房的方向。
叶红玉看着他忽然就想起黎舟在厨房帮忙的样子了，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哥早上的时候也是，跟你一个样。”
黎江脸色涨红，跟她道歉，“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赔……”他想说要赔偿，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黎舟碰了下膝盖，黎舟接过去道：“我们下午去买新的回来，以后多练习，不会再犯错了。”
黎江听见第一句紧跟着点头，可听见第二句的时候就忍不住看向大哥，欲言又止，咬住了唇没吭声。
一想到他那个做什么都特别好的大哥，以后每天都要自己洗盘子，他就心里难受。
黎江心情有些低落，瞧着跟庭院树下那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一样。
叶红玉也不拘着他们，给了黎舟一些零钱，让他带弟弟去街上逛着玩儿，“瞧见喜欢的就随便买点什么，别玩太晚，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黎舟道：“我有钱。”
叶红玉往他手里塞了塞，笑道：“这是妈给你的零花钱，不花完不许回来。”
黎舟笑了一声，点头应了。
路上黎江一直没吭声，闷头跟着他走，黎舟瞧了他一眼，小声问道：“在想什么？”
黎江怔愣了一下，“啊？哦，也没想什么，就……想起江彭亮了。”
黎舟问：“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上次大伯来求了一阵，爸还是给他们办了转学，现在他跟我一个班上。”黎江不太乐意道：“哥，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笨，全班倒数第一，我瞧见他都嫌丢人。”
黎舟看他一眼，道：“你们班是实验班，全校也就两个。”95年的时候能给班上每个人配一台电脑试着全自动化讲课的凤毛麟角，这还只是电脑机房，另外一些课程也都是最好的老师来教，只有拔尖的学生才可以被选进去，江心远为了让侄子进实验班念书，看来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江彭亮这个人小聪明有余，大智慧没有，做事不够大气，对名利也太过于贪婪，这是一个缺点很多的人，但是在江心远眼中却是最好的侄子。江心远对这个同姓的侄子和对他们的方式很不一样，对着两个儿子总能挑出刺来，但看到侄子却是一脸的慈爱了，大约也是知道江彭亮这人能力有限，因此也不对他过多要求什么，凡事都会贴补江彭亮一些。
江心远打过黎江，却从未动过侄子一根手指头，有次喝醉了酒还念叨说等百年之后只盼着侄子给自己烧些纸钱——因为他姓江，而非黎。
黎舟以前察觉江心远对公司动手脚的时候，也曾阻止过，江心远要面子，但江彭亮却是一个泼皮混账，黎舟的手腕曾被他划伤过，深的几乎能见到筋骨。
那是他第一次受伤，现在想起来的时候手腕上还隐隐发寒，那把刀再进的深一些，手筋都要被挑断。
黎舟下意识摸了手腕一下，黎江瞧见了，立刻视线跟着落在那里担心道：“哥，你手受伤了吗？哪里疼？”
黎舟摇头，小少爷不信，亲自过来小心看了，又心疼地隔着绷带摸了一下他伤了的手臂，“还疼吧，医生说要养好长时间，半年之后才能取钢钉。”
黎舟笑笑道：“没事，已经不疼了。”
黎江不信，但是他也没有什么止痛的办法，就尽可能地找话题转移大哥的注意力，“哥，你一定没瞧见过江彭亮的试卷，错的五花八门的，我们班被他一个人就拉低了平均分，幸好马超他们几个超常发挥了一下，要不然就掉下年级第一了。”
“嗯，你呢？”
“我就还那样呗，”全校第一走在路上瞧着也没多开心，一边小心扶着他哥，一边小声告状，“哥，爸一直帮江彭亮说话，还让我给他辅导，我才不乐意呢，但是江彭亮现在不是跟我一个班了吗，我有点怕……”
黎舟看着他，面色有些古怪，认真打量弟弟半天。
黎江会怕江彭亮？这话他才不信，上一世的时候，他的手被江彭亮划伤，他还未做出反击，可就听说黎江把人抓去亲手折断了一双手。也不知道江彭亮怎么惹到的黎江，黎江放话出来，说他这双手再不老实就要切断泡起来做标本。
小少爷现在看起来很乖，但骨子里的本性应该不会变的，食肉动物幼年期再毛茸茸的可爱，成年之后也会有锋利爪牙。
黎舟好笑道：“你怕他？”
黎江还没明白哪里出错，眨眼道：“啊。”
黎舟道：“你怎么会怕他，你可比他凶多了。”
黎江又高兴起来，问道：“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他厉害？”
旁边有卖新鲜菱角的，黎舟弯腰挑拣了几颗，听见他说没有否认，点头道：“当然，外公这么培养你，你要是输给他，我都会觉得丢脸。”

第27章 “饼干”
黎江嘴角动了下, 又有点紧张，他瞧着想替外公解释几句, 但是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什么来。
黎舟倒是心里释然, 也不用他解释什么，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顺带转移了话题，“要不要吃菱角？我多买一些, 等两天我们带去别院给妈妈尝一下，这个蒸出来是粉的，有点甜。”
“我们一起吗？”黎江很惊讶，他还在想办法让大哥跟自己一起回去，结果大哥自己先提了。
“一起。”黎舟奇怪的看着他, 以为他说的是菱角，“你不吃吗？”
“吃吃, 我跟你一起吃！”
黎江很高兴, 在旁边认真撑着袋子开始挑菱角。
这个时候的黎江还是很好哄的，面对一个没有进入叛逆期的弟弟，黎舟自己也很满意。
旁边有人进货拿了泡沫纸箱走过去，有水洒落下来, 黎舟下意识想要把弟弟拽过来一点，但是黎江反应更快, 站起来一些侧身挡在他身前, 等人过去之后，他才退开一点，低头继续挑菱角, 耳朵微微有点红，问他道：“哥，这个好不好？有点发紫的，会不会甜一点？”
黎舟也不太懂，问了老板才知道哪些是嫩的，和弟弟一起在那挑了两袋。
黎舟付了钱之后想要提着，但是都被弟弟枪过去了，黎江单手拎住了，空了的手还跟他牵在一处，攥的不紧，但也没松开。
“哥，我长大了。”
黎舟看他一眼，点点头，“嗯，高了一点。”
黎江走在路上，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声音很轻但是认真道：“以后我护着你。”
“好。”
黎江偷偷看了大哥一眼，见他神情还是一贯的平淡认真，也不知道听到心里去没有。
黎舟又买了两只瓷碗和小玩意儿，把叶红玉给的零用钱都用光了，带着弟弟一起回了陆家。
这次在路边小巷不远处瞧见了两辆黑色轿车，车里的人老远看到他们就下车等着了，也是笑脸相迎：“大少爷，小少爷，一起出去买东西啦？我瞧瞧，都买什么好东西了……哟，菱角啊，可真新鲜！”
刁明山摸着嘴上的山羊胡，笑眯眯地还抓了两个，黎江对他倒是挺大方，分了一小袋给他，“刁叔，这些给你吃，我哥说这个也可以生吃，我刚尝了，脆甜的。”
刁明山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来，“好好，一会我好好尝尝。”
黎舟看出刁明山有事要说，想了个理由把弟弟支走，对他道：“你把这些菱角拿去厨房，一会蒸了咱们中午吃。”他们买了两大袋，一袋打算带回京城，另一袋是特意买来大家一起尝鲜的。
黎江答应了一声，拎着两袋菱角进去了。
黎舟站在门外，刁明山果然也停住了脚步，隔着陆家几步远的距离同他在那小声说话。
小少爷一进去，刁明山脸上的笑容就退下，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来，“大少爷，您看，这出来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但是现在小少爷都不提回去的事儿，马上就要到去学校的日子了……”
黎舟道：“明天一早就走，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刁明山喜出望外，连声说好。
黎舟也没急着进去，站在那同他聊了两句，问他们怎么出来的，他并不信江心远控制欲这么强的人会这么容易放行。刁明山笑道：“姑爷还有很多事要学习，他毕竟是半路进的公司，老爷子正派人专程教他呢。”
这回黎舟听懂了，江心远是被限制在了公司，恐怕相当于禁足。也难怪他这段时间在岛上找的这么顺利，没有什么人来打扰。
他和黎江车祸差点出事，黎老是真的动了怒气，至今还未原谅江心远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刁明山又问：“大少爷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黎舟道：“我想转学到这边来念书。”
刁明山有点惊讶，但是他毕竟不是黎家人，只能谨慎道：“别院那边怎么说？”
“妈妈说她支持我的决定，之前的时候，我想亲自跟外公聊一下这件事，打了几次电话过去，但是外公都在疗养，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人可以嘱托，麻烦您回去的时候帮我跟外公说一下。我现在虽然找到了家人，但是外公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会去他老人家身边。”黎舟说的平淡，但是每一句都是他内心里想要说的话，即便黎老不见他，他心里还是敬爱老人的。
听见他称呼未变，刁明山脸上也放松了许多，应声道：“我会的，就是小少爷这边，怕是不好办……”
黎舟笑道：“他早晚有一天会长大的。”
他说完就迈步走进陆家大门。
刁明山站在门口怔愣了一下，有一瞬间他恍惚以为站在对面的是一个更加高大的成年男人，在用平等对立的语气跟他说着这些话。
小巷子里有人在用老旧的收音机放单田芳的评书，讲的是《隋唐演义》里的一段，声音沙哑带着金戈铁马之气，“如今弟兄相见，一个父亲两位娘，骨血的外亲，他能一枪扎死罗成吗？枪尖往下一立，将军心中难过呀，至亲骨肉不能相聚，故此放声痛哭……”
刁明山听地回神，咂么了半天滋味，又摇摇头心里叹了一声。
他只知道黎家小少爷聪慧，但是现在看来，想的更长远的却是大少爷。
刁明山神情复杂，心里有些可惜，但是站在小少爷这边，他又有些庆幸。有些时候长大并不一定都是好事，立嫡立长，一直都是最有争议的事儿，有一个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愿意提前退出，刁明山身上的压力都会减轻许多。
刁明山理顺了心情，又恢复了一张笑脸，抬手敲了敲陆家大门，让人带着礼物一起跟着走了进去，昨天来的匆忙，今日可算作正式拜访。
黎舟跟刁明山说了不想回黎家的话，并不是假话，饭后他支开黎江，让陆老大夫妻和刁明山一同坐着，几个人商谈了一阵。
刁明山代表的是外公黎老一方，在黎家，黎舟更为尊重外公的意见。至于江心远，他并没有想听这人指手画脚的意思，也没有什么话要留给这个养父，该说的他都已经说过了，江心远拿他当一步棋子，用来试探黎家人的反应，只是现在他这颗小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打算再继续蹚浑水，既然被抛出去，那就干脆直接不回去了。
谈的主要是户籍和学籍的事儿，这些刁明山都可以全权代为办妥，只是还需要黎舟亲自回去一趟拿些文件资料。
这跟黎舟想的差不多，跟他敲定了时间，反倒是陆老大夫妻坐在那有些不敢相信。
黎舟从小厅出来的时候，弟弟黎江在房间里坐着，正拿着那只青花瓷小狗把玩。
黎江瞧着没什么事，该照顾大哥的时候，也认真仔细地照顾他，只是晚饭吃的不多。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握着黎舟的手睡的。不知道是不是长身体的关系，还是怎样，黎江半夜小腿微微抽筋，小声嘶了两声，黎舟听见起来给他揉了一下，他眉头才渐渐展开，沉沉睡了。
无论白天多努力的表现，说到底也还是一个小孩子。
隔天起来，黎舟跟着刁明山他们一起回京城。
陆老大这次没有拦着，他们昨天说的清楚，这一回他和叶红玉一起站在门口送了他们启程。
相比来的时候，黎江要安静许多，他一路都握着大哥的手，脑袋靠向车窗的那一边闭着眼睛装睡，睫毛还在颤动，显得有些不安。
到了之后原本打算先送小少爷去学校，但是瞧着都下午了，小少爷心情也不怎么好，刁明山话到了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笑着道：“不如这样，小少爷先带着菱角去别院那边，等我和大少爷办点事儿，办完了很快就过去找你，好不好？这菱角呀，得泡在水里，咱们这一路过来，再晚怕是要不新鲜啦。”
黎江点头答应了，去了后面的车上坐车走了。
黎舟则跟着刁明山去了公司，家中有些东西都是江心远在保管，迁户籍还是要跟他说一声，才好委托刁明山办理后续事宜。
刁明山一进公司就被琐事绊住了腿脚，只好道：“你先自己过去，我处理完这些，马上到。”
黎舟对这里并不陌生，他曾经在这里为江心远卖力工作数年，虽然装修和以后略有不同，但格局总归是一样的，他沿着熟悉的路走过去，坐了电梯一直到顶楼。
出乎意料的，黎舟在江心远办公室门外被拦住了，许秘书抱歉道：“大少要等一会了，江总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您在这边坐着等一下，我给您上一杯咖啡。”
黎舟跟着她过去，坐在那等一会。
许秘书的咖啡上的也很慢，黎舟看了一眼腕表，十五分钟，没有一个人过来跟他说话，只是这么晾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江心远的手段还是这样小儿科，下马威也不过如此。
黎舟来的路上没有吃什么东西，连着6个多小时的车程也有些累了，他记得背包里叶红玉给他带了一点小零食，就想拿出一包饼干来吃两块，结果饼干纸盒打开之后，里面结结实实掉出一捆钱来。
黎舟：“……”
端咖啡姗姗来迟的许秘书：“……”
黎舟又拆了另外几盒饼干，果然毫无例外装的都是成捆的钱。他抬头看了站在一旁的许秘书，想了片刻，从那几捆钱里面挑了一张面额最小的纸币，放在她手里的托盘上客气道：“辛苦了。”
许秘书勉强笑道：“不不，我分内事，应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陆老大：来，儿子，爸给你带几盒饼干！

第28章 菱角米
黎舟那杯咖啡只略沾了沾唇, 江心远就有空了。
他让许秘书通知黎舟进去。
黎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江心远桌上还放着一摞文件, 他把钢笔合上, 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回来了？怎么样，这一路还顺利吧, 我最近太忙，也没顾得上你。”
“挺好的。”黎舟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来，姿势也随意放松。
江心远看他一眼，又说：“我刚才听许秘书说了，她以为其他人会去给你上茶, 也没想到大家都没看到，说到底还是怪我, 带你来公司的时候太少, 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你。等过两天，我安排一下，你现在长大了，也开始要学着替家里分担一些事。”
黎舟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江心远眼睛落在他穿的一身衣服上, 虽然是新衣，但是跟在黎家的时候穿的那些完全没法比, 只是国内很普通的牌子罢了, 他舒舒服服往椅背上躺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小孩子一天一个样，衣服却能第一眼瞧见, 你今天穿成这样也不怪他们怠慢你，等你以后出了校园，慢慢进入社会就明白了，外面的世界复杂的很，做什么事除了自己的努力，还得看人情。”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像是一个忙碌了一天的父亲在感慨着教导儿子一样，只是话语里压抑不住上位者的优越感，他以为黎舟是坚持不住了，回来求饶的，难免就多说了几句。
“你离开这个家，没有这个身份，你就什么都不是，谁都可以怠慢你。尤其是现在年纪小，也不懂得考虑未来，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能力我也瞧的见，要不是暑假出了这么多意外，这个假期本应该带你一同来公司多见见世面，你弟弟还小，你是做哥哥的，总要先做个表率。”
黎舟许久没见过他这般卖力表演，认真做个捧场的观众。
江心远一贯在外面是老好人的样子，上一世头几年也曾对他嘘寒问暖，他以前以为养父对他是重视，担心弟弟以后腿伤了没办法进公司，所以才培养他，但是这次弟弟黎江一点事都没有，江心远还是这样做了。这人根本就不是为了黎家着想，从始至终只是为了自己，等到后期黎舟真正伤害到了他的利益，才会跳起来恶狠狠撕破脸皮。
而且现在用的伎俩也不怎么高明，江心远自己在乎权力金钱，便拿这些来利诱，从物质和感情一起许下空头支票。
相比起来，还是弟弟黎江做起“威逼利诱”的事儿更可爱一些。
至少小少爷心思单纯，想要什么，他抬眼一看就能瞧的一清二楚，每回着急到鼻尖微微冒汗的样子也很有趣。
黎舟一边听一边想着其他事，并没有很在意，大约是他脸上表情一直平淡，江心远反而说的越发卖力动情起来，“黎舟啊，爸爸这么多年对你和你弟弟都是一样的，从来没有偏薄半点，我拿你当我亲生的孩子，这次你回来之后就跟着我……”
黎舟打断他的话，道：“不用了，我这次回来是想跟您说一下迁户籍的事儿。”
江心远愣了一下，“什么户籍？”
黎舟比他还惊讶，“您当初不是给了我地址，让我回去找自己亲生父母吗？我现在找到了，觉得您之前说的挺有道理，既然找到了，那我就回他们身边读书的好。”
“只是读书，也不用一定迁户籍……”江心远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一种无法控制的烦躁感慢慢爬上来，他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终于坐的也不是那么舒服了，动了动身体道，“怎么会突然想回去？唉，我也不是拦着你，你长大了，我尊重你的意见，但是这件事你一定要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了。”
“你还小，见了他们肯定是高兴，但是你想想你的父母，他们当初会因为家里经济条件困难抛弃你第一次，会不会抛弃你第二次？”
黎舟懒得跟他演下去，直接道：“许秘书给我信息是错的。”
许秘书是江心远的人，信息给错了，能说明的事很多。江心远面上露出一丝错愕紧跟着就难看了几分，他显然没想到黎舟会这样直接说话，坐在那略微动了下袖口道：“这个许秘书，做事也太糊涂了，等下我要叫她进来问罪！真是，公司的事情再忙，也不能在这样的大事上出错。”
黎舟淡声道：“是糊涂了。”
江心远眉头皱了一下，又苦口婆心劝道：“只是岛上人也不少，你是个生面孔又是黎家的少爷，我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你怎么能确定自己找的一定是对的呢？”
黎舟：“机缘巧合，做了亲子鉴定。”
江心远：“……”
江心远干巴巴道：“是么，你们现在的孩子，就是主意大，我还只当你是去玩一段时间散散心，这才几天，怎么就自己定了这么多。”
黎舟道：“也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今天来跟您说一下，剩下的手续还要麻烦刁叔来帮忙办理，我年纪小，总要仰仗长辈的。”
他虽然说的客气，但是搬出了刁明山来，显然就是黎老压阵，基本上已经不可能回转了。江心远这段时间也被刁明山收拾的够呛，听见他这么说，眉头拧了一会还是松开了，自嘲地开口道：“行吧，你外公答应，我也管不了了。”
他们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这次也不用许秘书通报一声刁明山自己就推门走了进来，他面上谦和，见了江心远笑道：“姑爷好，我来接大少爷，想着你们父子见面总要有些知心话要说，怎么样，现在谈的可还好？”
黎舟起身略让了一个位置，道：“还好。”
刁明山就放心下来，老神在在地坐在那。
江心远脸色不好，但还是拿了纸笔写下委托函，黎舟户籍一类资料都在家中，他又和刁明山约好了时间去取，都安排妥当之后他扔下手中的钢笔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说给对面的人听，“现在这些孩子们，主意可真是太大了，去年的时候霍家那几个孩子不是还跑去香港赌马，总归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也劝不了什么。”
黎舟道：“霍桐是霍桐，我是我，我并没有做过这些事。不过霍桐的舅舅从香港回来，他也喜欢马，您不是还让许秘书特意去找了纯血马打算送去？”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也不是故意看到的，那天您让我去书房拿资料，挨着福利院的那封信旁边就放着这个，也是不小心多瞧了一眼。”
江心远视线没跟他对上，偏过头去。
刁明山倒是多看了黎舟一眼，眼里含笑。
江心远端着老好人的架子放不下来，总不好跟一个正处在叛逆期的儿子翻脸吵架，或许私下可以，但在公司他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只能憋着一口气送了刁明山和黎舟他们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低声告诉黎舟道：“你要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黎舟应了一声，这是外公的公司，是弟弟黎江以后要接手的事业，只要他们需要，他自然义不容辞的回来帮忙，只是留的时间长短罢了。
江心远看他走了两步，又叫住他：“黎舟。”
黎舟侧身回头看他，“您还有事？”
江心远皱眉道：“你生来就站在顶端，没吃过什么苦，你如果离开这里要做好心理准备。”
黎舟点头说好，脚步连停留都没有，径直走了出去。
江心远一直看着他们身影走远不见，外面也没了声音才反身回到办公室里。他脸色煞白，坐在那勉强写了几个字，恼怒地挥手将面前的文件杂物都扫落下去！
许秘书听见声音急匆匆进来，刚喊了一声“江总”，就被江心远呵斥道：“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她站在那小脸煞白，答应了一声关门出去了，她是仅有的几个跟在江心远身边的心腹，知道他的脾气秉性，也默默承受了更多，只听着办公室里紧跟着传来的一阵砸东西的声响吓得身体抖了下。
江心远在公司如何，并不是黎舟关心的，他这次来京城的事已经办妥，心情轻松的去了别院。
别院里数年如一日，安静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偶尔传来庭院里鸽子震动翅膀和鸟雀的叫声，显得更加清幽，人一踏步走进这里整颗心都沉静下来。
刁明山还有事，送下他就走了，黎舟自己慢慢走去小厅，黎江正拿着一碟菱角米逗弄虎皮鹦鹉，瞧见黎舟过来立刻放下碟子过去道：“哥，你可回来了，饿了没有？我刚才就饿的肚子咕咕叫，就等你回来开饭了！”
黎舟惊讶道：“你们都还没吃吗？不用等我，先吃就好。”
黎江笑道：“那怎么行，你不在，我吃饭都不香。”
黎舟轻轻敲了他额头一下，笑道：“瞎说，那是饿得轻。”
兄弟两个一路奔波，都饿了，黎江在这里多少还能吃一点干果零食，黎舟包里背着几盒“饼干”却一块都不是能吃的，饥饿是最好的厨师，往日别院里清淡的菜这会儿都特别香甜。只是一盘清炒莴笋丝还是被黎江跳过去了，黎舟自然地接过，自己多吃了一些那道菜。
黎曼瞧见道：“又挑食。”
黎江抗议：“妈你自己也不吃这个。”
黎曼脸红了一下，“所以，所以你不能学我，要多吃。”
黎江笑着给大哥夹了一些，道：“我是不行了，还是我哥来吧。”
一家人吃了饭，又聊了一小会，黎曼回去午睡了，兄弟两个没回房间，今天天气好，暖意融融又带了点凉爽的小风，他们就去小厅外面的厢房里睡了。那边也是中式装修，做了木雕圆窗，还靠窗摆了一张小榻，纱帐放了一半半遮半掩，对面立着一个挂宫灯的铜制鎏金杆，上面的灯笼拿下来，改挂了鸟笼。
黎家兄弟两个躺在小榻上安睡，隔着纱帐，虎皮小鹦鹉蹦了两下，又停下来安静地歪头看他们。
虎皮鹦鹉又胖了一点，身上圆滚滚的，眼睛也乌溜溜的圆，它爪子里还勾着一颗菱角米，是黎江剥了送给它的。这一颗菱角米小鹦鹉得来的十分不易，被小少爷逗弄了大半天，最后急的拍翅膀了才给了这么一小颗，它看看帐子那边，又看看外面小几上放着的小碟子。
那上面放了白生生、脆嫩嫩，清甜可口的满满一碟菱角米。
虎皮鹦鹉爪子动了动，张开嘴发出一点轻微的音节，它最近话特别多，尤其是有人的时候，但是它现在也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小主人睡着的时候它要保持安静，因为对方只有从那个躺着的叫床的地方起来，才会给它拿吃的、玩儿的。
小鹦鹉耐心等待，太阳晒久了，就弯下头抬起一点翅膀整理一下羽毛。
黎舟正面躺着，一只手臂放在胸口，另一只垂在一旁被弟弟握住，他身边还有一本翻开了几页的书，有一个侧身躺在那陪他一起午睡的弟弟，半下午的阳光很暖，兄弟两个一觉睡的香甜，临近傍晚才醒过来。
小鹦鹉通人性，人睡着了它就不叫，等着小榻上的人一翻身，它立刻机灵地开始叫两声，蹦来蹦去，急着要跟他们玩儿。
黎江知道它这个特性，就不让哥哥起来，压低了声音道：“嘘，哥你别动，你一动它就叫个不住。”
“那怎么办？”
“装睡骗它。”
黎江眨眼，冲他笑了，眼睛弯起来睫毛浓密，带着狡黠。
黎舟也笑了。
但是他们身体一动，小皮立刻就发现了，在笼子里急的不行，俨然有撞笼的架势。
黎舟看了它一眼，旁边的小少爷也打了个哈欠，顶着一头微微翘起的头发穿了拖鞋过去，走过去先弹了鸟笼一下，取笑道：“就你最厉害，怎么还学会撒泼打滚了？”
小鹦鹉隔着笼子用脑袋顶了顶他手指，见他毫无给菱角米的样子，恼怒地轻轻咬了他指尖一下，拍着翅膀又叫了一声。
黎江举着手指立刻回头告状，“哥，它咬我！”
“你也咬它。”黎舟拿了小碟子过来，刚靠近的时候小鹦鹉就兴奋了，黎舟给了它几颗让它玩儿，这边人有照顾，晚上会清理鸟笼也不怕它多吃。
黎江凑近了一起逗弄两下，眯着眼睛笑道：“我才不咬它，又不是小狗。”
黎舟故意惊讶道：“那不是正好，你不就是属小狗的吗？”
黎江隔着衣服咬了他后背一下，自己乐了半天。
晚上的时候黎舟去给养母黎曼送了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细沙，还有一些指甲大的小海螺和贝壳，花纹很漂亮，打磨的边缘也光滑，看到出是精挑细选过的。
黎曼惊喜道：“这是你在海边捡的吗？真漂亮。”
黎舟点点头，“嗯，时间短，只找到这些还不错，下次带小海星回来给你。”
黎曼伸手过去，笑着把他拽到自己身边语气柔和的询问他在岛上的生活，黎舟都跟她说了，那个世界和黎曼认知的不同，她听到陆老大去码头堵他抓人的时候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十分惊奇，听的全神贯注。
黎舟一直跟她讲到今天去公司见了养父，“刁先生去处理这些事情了，过几天，我就转学过去。”
黎曼心思单纯，听完之后也并没有黎舟要离开自己的想法，她心里拿黎舟当自己的宝宝，所以他在哪里，都是她的孩子。只是她略有些困惑道：“那，要改名吗？”
黎舟依偎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掌放在自己脸颊上，“妈妈想我改吗？”
黎曼认真想了一会，道：“都可以吧，不改的话，你去学校会不方便。”
“怎么会呢？”
“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点名就会问呀。”
黎舟笑了一声，脸颊在她柔软的掌心蹭了下，“那我就改了？”
黎曼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道：“不过我可以和你岛上的妈妈商量一下，我喊惯了小舟，问她能不能把这个小名留下……”
黎舟一颗心都在她轻声细语里变得柔软起来，他点头道：“好。”
在别院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黎舟就走了。
黎江起来之后照常陪着黎曼吃了早餐，又跟着刁明山派来的车回去，准备了上学的书包，一切如常。
刁明山打从小少爷回来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时刻留神观察他，生怕他家小少爷搞事情，结果他盯了一个上午，送去了学校之后，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回来的路上刁明山坐在车中，眉头还在打结，嘀咕道：“真是不对劲。”
助理倒是挺乐呵的，道：“先生您多虑了，小少爷听话多了，这是长大了。”
刁明山捏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须，眉头还在打结，“就是因为他现在太听话才不对劲。”
他瞧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楼宇，想的全是黎江早上安静的样子，好像从别院出来就没听见小少爷开口说话啊？这真的太不正常了，小少爷发脾气摔东西，闹一场，哪怕掉两颗眼泪都是正常，怎么现在这么平静？刁明山心里不踏实，对助理吩咐道：“你这两天多盯着他点儿。”
助理答应了，又好奇道：“您是怕咱们小少爷出事吗？”自从两位少爷遭遇车祸之后，他们安保做的到位，恨不得围成铁桶一般了，就连大少爷去外地的时候也特意派了一个人在小岛附近不远不近跟着。
刁明山拢了拢手，轻哼一声：“不是，我是怕别人出事。”

第29章 HAM
黎舟在京城的事情办妥, 回了临海。
刁明山派人一路送他回来，顺便和陆家做些交接, 路上挺顺利, 比预想的提前到了一小时。
但是陆老大和叶红玉夫妇来的更早，黎舟刚给他们打了一个电话，那边就开车过来了, 早早就坐了船到市里等着他。陆老大开着一辆桑塔纳，刚停稳就迫不及待走下来找儿子，视线落在黎舟身上就挪不开。
黎舟走过去喊了他们一声。
那两个人一个平日里果断爽利，另一个身边簇拥着几十个徒弟威风八面，被这么平常亲人见面称呼的一小声弄得两个人都含了泪。陆老大只顾着看他, 叶红玉神情恢复的快一些，摸了摸黎舟的胳膊, 笑着道：“回来就好。”
黎舟笑道：“嗯, 我回来了。”
叶红玉带着他上了旁边那辆桑塔纳轿车，先带黎舟去吃饭。
黎舟坐在车上道：“过两天刁叔会让人过来，专门办理户籍和学籍的事儿。”
“哎，好, 好！”
“我要改名吗？”黎舟坐在后面说的很平静。
陆老大却完全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车子都差点拐错了路口, 连忙稳住了方向盘小心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问道：“这个，都行……不是，我的意思是, 儿子，你跟那边关系也挺好的，要不问问那边的意思？其实我们不在乎这个，你去京城这两天，你妈还跟我说来着，其实你在京城读书也行，那边教学质量更好，我们知道你在哪，能常去看看你，就已经挺知足了。”
他念叨半天，磕磕巴巴道：“反正都看你，我们怎么都行。”
黎舟听的出他有些紧张，对他道：“是妈妈先提的，她觉得我能找到你们是福气，很替我高兴，改姓也是她建议的。”
陆老大看了叶红玉一眼，喉结滚动两下道：“那，改改也行？”
叶红玉又问他，“你黎妈妈真的答应了吗？”
“嗯，她答应的，您不用担心，她很好。”黎舟笑了一下，“跟您一样好。”
叶红玉就笑起来，她一笑，陆老大跟着神情放松许多，眉头舒展开笑道：“你爸是个粗人，没啥文化，你刚出生那会儿我和你妈怕给你起不好名字，还特意去找了你一个远房老叔给起的名，他以前是校长，当年美院毕业的大才子，毛笔字、国画都特别好，也是多亏了人家给查了下族谱，才知道你是‘亦’字辈的，你说巧不巧，他当初给起了好几个名字，亦航、亦舟……还真有个和这个名字一样的，你要是愿意，咱们就用这个。”他没说当初他们给起的名字，只是尽量往黎舟现在的名字上靠拢，就算是这样也是眉飞色舞的高兴。“你小时候学说话，你妈抱着你去看咱们家的船，你那会儿小，咬不清字，也认不得那么难的字儿，你妈就说，秀才识字认半边，咱们先认半个，教着你说‘舟’……”
他声音哽了一下，“你小时候特别聪明，一教就会，说的可好了。”
叶红玉握着他的手，试着喊了他名字一声。
黎舟冲她笑了下，“妈，我在。”
陆老大抹了一把脸，又高兴起来，他一想到儿子回家心里就高兴，话也多起来，“这样，你也不急着去学校，你这胳膊还得再养个把月我才放心，反正开学已经耽误了，就先在家休息一下，儿子你别怕，爸给你请家教，保管不耽误你学习。”
黎舟也不急着去学校，事情总要一件件处理完才放心，他想了一下道：“不用家教，给我买套书吧，我自己看就行。”
陆老大现在握着大把的钱花不出去，就盼着儿子开口跟他要点什么，听见他这么说连声答应了。
黎舟又从背包里拿出那几沓钱，“这个我没用到，妈，你们给我带的太多了。”
这么说着，从那叠钱里又掉出一张纸来，轻飘飘地落在黎舟腿上，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是带着养母黎曼签名的一张支票，面额是三万。
黎舟：“……”
他就知道，不能随便给黎曼妈妈随便讲故事，已经开始效仿了。
叶红玉也瞧见了，拿起来一同放回黎舟背包里笑了道：“哟，你这位住在山里的妈妈倒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你拿着吧，我们也不知道给你买什么好，瞧见喜欢的自己随便买点，别省着，赚了钱就是花的，要不然你爸赚钱都没劲儿了。他呀，可是攒了十几年，就想给你买东西哄你高兴呢！”
陆老大赶忙道：“对对！”
黎舟没办法，只能把这些都收进背包里。
陆老大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把那几叠钱都收了，这才咧嘴笑了。
临海一切事情进展顺利，京城里却和平时不太相同。
黎家小少爷这两天依然是专车接送，但是话越来越少，人也瞧着沉默，更多时候只盯着车窗外面看，眼神发暗也不知在想什么。
刁明山亲自接送了他两天，瞧着每天都这么听话的小少爷心里直打鼓，笑着问道：“今天学校里怎么样？”
“还行。”
刁明山想了想，又问：“小少爷有想要的东西没有？今天时间早，咱们去买东西，你想要什么刁叔就给你买什么，好不好？”
黎江倒是也跟他说话，“我想买点无线电零件，然后想去同学家一起玩儿。”
刁明山知道他喜欢鼓捣一些小东西，立刻吩咐司机开到常去的那几家店里买了最好的配件，又送了他去同学家，耐心叮嘱他可以多玩一点时间，晚上他来接他回家休息。
瞧着黎江背着书包去了同学家里，刁明山心里也略微松了口气，只要还有想要的就成，他不怕花钱，就怕小少爷什么都不要。
黎江班上的同学绝大部分都是本市的，普遍家境不错，有不少都是家长留洋归来高薪待遇，有些在国家部门工作，另一些也是其他领域的佼佼者。他这次来找的同学叫于岩，于岩家中兄弟两个，哥哥在读大学，父母都在一家跨国通讯公司当高管，家里住着独栋别墅，对孩子颇为溺爱，特意腾了一个车库出来让他们随便玩。
黎江进去的时候，车库里已经有两三个男孩在那忙活了，电子元件摆了一地，旁边还有乱七八糟的工具箱团着两捆金属线，有两个黑匣子似的东西放在那，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波声响。
他们瞧见黎江都挺高兴的，几个人算是发小，平时打球都总在一起，玩儿这些也没落下，“老大，你可算来了，你来瞧瞧，我就说于岩这电路图不标准，他还不信！”
旁边那个男孩脸都涨红了，跟他争辩道：“瞎说，我物理满分，画的最标准好吗！”
“拉倒吧，不信我们去问老大。”
俩人拌嘴，找黎江来评理，黎江在他们这一帮少年人里长得最高，说话也最有威信，过去看了一眼给他改了两个地方，把电路图还给了他们，自己蹲下身来继续在那个黑匣子一样的笨重家伙上拆卸组装零件。
于岩挠了挠头，看了一会道：“好像这样也行。”
旁边人翻个白眼，“老大出手，肯定比你行！你这套装置挺好的，就是调整电感线圈改变工作频率容易遇到麻烦。”
另一个点头，“对，最好用电容三点式振荡电路，容易起震，于岩这电路也行吧，就是容易跑频。”
几个人又嘀咕了一阵频段、谐波一类的，他们几个都对无线电感兴趣，尤其是于岩，他哥就是国内最早一批HAM爱好者，擅长自己搭建互相沟通的无线电，也是最早混BBS站台的人。于岩在他哥的影响下也喜欢玩这些，原本他还有些傲气，但是有次带了班上几个同学来小车库炫耀，就被黎江震了一把，黎江凭着他哥留下的半张图纸，组装了一台六管收音机。
于岩自己也喜欢动手做东西，算是个标准的技术爱好者，他这样家境优渥又聪明自傲的少年人，除了比自己牛的人，一般谁也不服，从黎江组装完了那台机子之后他就开始跟着其他人一起喊“老大”了。至今为止，能把他从小车库里一个电话就叫出去打球的人，也只有黎江一个。
于岩瞧着自家老大在那忙着组装，就跑过去帮忙，顺便多学点，他们这帮人里就黎江脑子最好使，简直像是电脑一样，看一遍什么都记得住。
黎江手上动作不停，问他道：“有效距离多少？”
“我哥测试那会儿好像说是五十公里范围之内吧，毕竟在市里搭电线也不能再高了，”于岩带了点遗憾道，“要是再远点就好了。”
黎江道：“够用了。”
于岩瞧着他从背包里陆续拿出的东西，翻了一下奇怪道：“老大，你买微麦干什么？”
“做个收录功能。”
“啊？加个小磁带，像答录机那样的吗？”于岩挠挠额头，不太理解，瞧着改装了像拼了一台微型录音机一样。
黎江在那忙活，另外几个就跟着帮忙，于岩干活的时候话不多，旁边一个叫卞恺的比较活跃气氛，蹲在那帮着黎江拖线圈，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新买的耐克球鞋弄脏了，他说了两个笑话，见黎江没什么反应，又小心看了他脸色问道：“老大，舟哥他是不是转学去别的地方了啊？”
黎江手上的工具停顿一下，问道：“你听谁说的？”
“高年级的，我哥他们还打问来着，舟哥一直没消息，他们也挺急的，尤其是那个年级老大，到处问。”
黎江想了下，问他：“霍桐？”
“对对，就是他。”
黎江摆弄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动作继续，“哦，他跟我哥是挺好的。”
那几个人对高年级的不怎么熟，就又说回到江彭亮身上，几个人说了没两句都气愤起来。
“那个江彭亮也太嚣张了，考那么差还非要挑座位，他算什么啊，真是，也就仗着家里……”旁边一个碰了他胳膊一下，卞恺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换了一句道，“什么玩意儿，有什么好横的，早晚要他倒霉。”
黎江把最后一个部件组装好，淡声道：“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刁叔（喜滋滋）：小少爷买了东西就听话了！
黎江：嗯。

第30章 搞事（1）
刁明山连着给黎江买了两天东西, 瞧着小少爷心情逐渐好起来，自己也跟着高兴, 他觉得大少爷离家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 可以暂时放下心了。
这天刁明山送了黎江去学校，接了黎老那边的一个电话，紧赶着就去做事了, 临走吩咐司机一定早晚来接送好，他在这盯了好几天，公司积压下不少事情。
学校里。
黎江刚进了班级，就听到有几个人围在那有争吵声，走过去就瞧见最中间的于岩和江彭亮, 于岩戴着一副眼镜，气得够呛, “你才是找事儿！你说谁呢, 我作业放这里，你就能拿了？”
对面站着一个略高些的男孩，长得五官还可以，只是眉毛略稀疏一些, 眼角斜飞着长，抬高了下巴的样子像是一个小混混,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动了？”
于岩气愤道：“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他又喊了周围几个同学的名字, “他们也看到了，江彭亮，我看你是抄习惯了吧！”
江彭亮还在那硬杠, “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他们两个在那吵，很快预备铃响了，班主任老师走了进来，她也是第一次瞧见班级里这么乱，还有不少同学都站在那没有坐下，立刻皱眉道：“怎么回事，班长呢？”
黎江站起来道：“报告，我也是刚来，没管好班级秩序。”他这边一开口，班上同学都安静了，立刻各回各的位置上坐下，就连于岩虽然还是气愤填膺，但也拽着自己的作业本坐了回去，扭头懒得搭理江彭亮。
全班只剩下江彭亮一个人站在过道上。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问道：“江彭亮同学，怎么回事？”
江彭亮在之前的学校跟老师“关系”好，那是因为他家里给年级任课的老师送足了礼，甚至都能提前把试卷偷出来，这会儿换了新学校，老师对所有同学都一视同仁，只看成绩，江彭亮也不敢跟在以前那个学校一样放肆，眼睛转了一下，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道：“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于岩同学是物理课代表，您知道，我成绩不好，一直想抓紧时间跟上大家，就想看看他的笔记，也怪我，没跟于岩同学沟通好，是我的错。”
于岩怒道：“你……！”
上课铃声又响了一遍，老师看了一下时间，打断他们道：“行了，既然江同学道歉了，于岩也大度一点，这事儿就过去了。江同学刚转学过来，可能还不适应，功课方面跟不上的大家多帮帮新同学，就先这样，准备一下上课。”
江彭亮对着老师很听话，答应了一声就回位置上去了，表面功夫做的很好。
于岩翻书都在生气。
江彭亮个子高，坐在靠后的位置上，他一边听课一边斜眼看黎江。
他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心里只有兴奋，觉得爸妈有本事，小叔疼自己，就算闯了祸也能跳到更好的学校，毕竟黎江就读的这所学校可以说是全市顶尖的学校了。
但是来了之后，他就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班上的人只有跟黎江平时玩儿的好的那几个知道他们是堂兄弟，而且他和黎江关系不好，那些人也看不大上他，其他同学有些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俩有亲戚关系。
黎江是班长，年级第一名，还参加校篮球队，各类科技小比赛拿奖拿到手软，是全班的焦点，而他在黎江面前，哪哪儿都比不上。
他也急过，但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基本不怎么看家世一类，瞧的无非是学习好、打球厉害，亦或者是有别的特长，江彭亮这些都没有，他想跟之前一样用钱买些零食一类哄着班上的同学跟自己玩儿，但是这班级里家境都还不错，也不缺他那点东西，想花钱买人捧着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成绩实在糟糕，刚转学过来就碰上了摸底考试，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不说，还比人家倒数第二直接低了五十多分，丢人丢大发了。
今天早上他确实犯了老毛病，想抄作业，但是闹了这么一出心思也歇了，这班上没人让着他，不敢太乱来。
下课的时候，江彭亮起身想出去，刚走了两步就被人伸腿绊了一脚，他恼怒地抬头去看，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那人抢先道：“你是不是找事？”
江彭亮都被问懵了，继而脸色涨红道：“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伸的脚！”
卞恺放下书冷笑道：“我脚好好的放在地上，你踩它干什么！”
这话是江彭亮早上的时候说于岩的，他动了于岩的作业本，反过来恶人先告状说于岩找事，一帮小兄弟心里都憋着火了。
江彭亮愤愤转身回来，刚坐下就有一块橡皮弹到他肩膀那，紧跟着掉在地上。
身后一排坐着的一个男学生懒洋洋学着他早上的语气道：“干什么，你是不是找事？”
江彭亮：“……？！”
江彭亮气得够呛，拍了桌子站起来道：“你们合起伙来故意的是不是！”
后面那人没吭声，又弹了他一块橡皮，不轻不重弹在他脸上。
江彭亮刚想发作，就听见黎江的声音：“别惹事。”
他心里的小火苗蹿地更高了，转头愤怒地看着黎江：“你这是当班长的样子？就这么看着全班欺负新同学吗，黎江？！”
后排那男生站起来捡了橡皮，“瞎叫唤什么呢，我们老大那是跟你说话了吗？那是在叫我。”他把橡皮放在桌上，大声应了班长的话，“知道了，班长！”
江彭亮哪儿信他们的鬼话，瞪着斜前方眼里带着怒火。
黎江坐在靠窗的位置，根本就没看他。
江彭亮早上一句话，招惹地班上大半的男生一天内都来问候了他一遍“是不是找事”，方式五花八门。
他到最后敢怒不敢言。
放学之后刁明山派的司机来接了黎江回家，晚上回家自己吃了晚饭，临上楼的时候就碰到了江心远带着侄子走进来。江心远虽然也在皱眉批评，但明显听的出语气偏袒，“下次多用些心思，成绩考成这个样子，以前学校的老师到底是怎么教的……”他抬头看到黎江，又喊住他道，“黎江，你等一下，先过来有点事跟你说。”
黎江走过去，就看到江彭亮大大咧咧地坐在家中沙发的主座上，正在拿挑挑拣拣地拿了一个苹果吃。
黎江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找了较远一些的位置坐下。
吴阿姨看到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到底心疼自家小少爷，跑去切了一小碟草莓过来放在黎江手边道：“小少爷吃这个吧。”
江彭亮啃着苹果，看到了道：“我也要吃，也给我切一碟。”
吴阿姨就站在那道：“真是不巧，家里也就这一碟了。”
江彭亮不满道：“怎么不多买点？”
吴阿姨客气道：“那么下次堂少爷来做客的时候，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给客人准备好。”
她说完就去厨房继续忙了，毕竟是在黎家做事多年的老人，一般江心远对她都客客气气，江彭亮也只嘀咕了两句没再多说什么了。
江心远去换了衣服，走过来随意道：“你这段时间除了上学就是去同学家里玩儿，也该做些正事了，我看彭亮成绩不如你好，请了几个家教老师效果也一般，你们都是同龄人，凑在一起玩着学也不错，不如你带带他。”
黎江道：“太差，带不动。”
江心远脸色不好道：“黎江，怎么说话呢！”
黎江坐在那认真问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他成绩说是我们全班倒数第一都是客气的，我们班倒数第二都甩他五十几分啊。”
江心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瞪了侄子一眼，江彭亮坐在那也不敢太放肆了，手里的苹果放下不敢吃。
江心远想了一阵，又放缓了语气道：“所以，才希望你多帮他一下，你成绩好，也没让我操过什么心，彭亮不一样，他以前的学校没你好。”
黎江笑了一声，江彭亮坐在那自己脸红了。
江心远可以这么说，但是他自己心里知道，他以前读的学校也不错，是他自己真的没有读书的天分，耐不下心来去念书。
江心远原以为自己还要再劝，但是黎江比他预想的要好说话的多，先点头答应下来：“可以，我教他。”
江心远挺高兴的，他想让儿子和侄子多在一起，除了读书这一方面，还想让他们多相处一下，增进一下感情。
黎江起身去了楼上，江彭亮也赶忙跟了上去，他之前来的时候对黎家少爷们的二楼很感兴趣，但是吴阿姨一直拦着，还真没上去仔细瞧过，这次黎江带着他走进去，他就忍不住先看了一圈，和自己的做了对比。
房间要大上许多，贴着的球星海报倒是很普通，房间里也没瞧出多少值钱的东西，倒是两个大书柜满满当当，那书柜有些奇怪，两个一模一样，另一个看着要略微旧一点，像是刚从别处挪过来硬塞到这个房间里来一样，隔着玻璃还能看到书柜上放着的是高年级课本。
江彭亮对这些没兴趣，转头看到架子上放着一个篮球，刚想伸手去碰，黎江就呵斥道：“别乱动我东西。”
江彭亮不敢太得罪他，收回手撇嘴道：“我家里也有，比你这个还新了。”
黎江没理他，坐在桌子前拿出书。
江彭亮嘴闲不住，站在那带着酸意又问：“哎，黎江，你怎么每天都让人接送啊？老是坐豪车也太不像学生样子了。”见黎江没搭理自己，又自己找补了道，“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差点出车祸来着，难怪家里接送，那回是和你哥一起来着吧？”
黎江道：“要学过来，不学就滚出去。”
江彭亮家里父母说的粗话比这多了去了，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一边走过来一边不经意道：“说起来也是命大，我听说那回你哥差点死了……”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黎江抬手扔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黑乎乎的，猛地砸过来，他下意识侧头闪过才看到是一本厚厚的成语字典，已经砸到墙上整本书都散架了，江彭亮先是吓出一身冷汗紧跟着就恼怒道：“你干什么！你刚才差点砸死我你知不知道！”
黎江眼睛盯着他，脸色阴沉道：“管好你的嘴，让我听见第二次就真砸到你头上信不信？”
江彭亮下意识想顶上两句，但是看到他脸色，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些发毛，勉强梗着脖子点点头，干巴巴道：“知道了。”
他心里也不爽，明明是他和黎江血缘关系更亲近，一个领养来的大哥，算什么东西？
大概是碍于江心远发话，连着几天江彭亮都去了二楼跟着黎江一起念书。
黎江话很少，江彭亮又是个坐不住的人，没一会就忍不住东摸摸西看看的，两个人在一起，大多数时间都是江彭亮一个人在说话。
江彭亮好了伤疤忘了疼，眼馋地看着黎江的房间，他第一天来的时候还不太识货，回家去之后跟人提起，才知道黎江这房间里阳光照过来闪着丝丝金线一般光芒的大书柜是金丝楠木的，他家里也有一块金丝楠木做的镇尺，不过巴掌宽两尺长，他爸当宝贝一样放在书房里炫耀。
他家中最宝贝的东西，不过是黎家少爷们随手用着的日常物品罢了。
江彭亮收回视线，又落在黎江的书桌上，书桌很大，收拾的干净他也分到一小半，上面放着一个黑色扁平方盒，不过扑克牌大小只有两个按钮，怪模怪样还连着铜圈电线，瞧着像是之前科技建模比赛手工做的机器。
他伸手碰了一下，就听见黎江道：“别动那个，弄坏了你赔不起。”
江彭亮道：“这是什么？”
黎江好笑地看他一眼，随口道：“通讯机，没见过？”
江彭亮不懂这些，融不到黎江他们那个圈子里去，但是面上不肯露怯分毫，强撑着面子道：“哦，这东西啊，我也有一个，小叔那天送了我一个，在百货商场买的，就一千多，也不贵。”
一千多，在当时工资一个月人均三四百的时候，算是奢侈品了。
江彭亮又道：“这玩意儿都过时了，你不打电脑游戏吗？”
黎江懒得理他，“看你的书，不看下周就还考倒数第一。”
江彭亮心思动了一下，略微凑近了一点问他：“下周的考试，你有把握没有？”
黎江停下笔，看他一眼道：“怎么？”
江彭亮在家中也懒得伪装，对他道：“你卷子给我抄抄，怎么样？我都打听过了，下周换座位，刚好你就在我前一排，就稍微侧身一点我就能看见。我也不白抄你的，我肯定去小叔面前说你好，再说了，你辅导我一点成绩都没提升，肯定也要挨训对不对？”
黎江道：“如果我不给呢？”
江彭亮道：“你知道小叔有多关心我吧？其实你在小叔那都比不上我一句话，上回你打篮球回来挨训了对不，那回就是我瞧见给小叔打的电话，说你没在学校，跑出来玩儿了。你信不信要是不帮我，我就还去说，让你以后日子不好过？”他得意洋洋道，“就算没瞧见，我瞎编几条，小叔也信我。”
黎江手上的笔转了一圈，点了点桌面，“你想怎么做？”
江彭亮见他松口，眼睛立刻亮了，别的事儿他不在行，但是考试作弊是老手，立刻道：“这样，我抄你一个人的肯定能被老师看出来，到时候你去找你那几个好兄弟，让他们也帮帮忙。”
“怎么帮忙？”
“那还不简单，老师监考肯定要来回转，抓好机会把答案写纸条上啊，橡皮上啊，扔给我就行了，别的也不多要，选择、填空那些容易写的就行！于岩物理好，做的肯定也快，先写了第一页的答案给我，还有卞恺，他英语好，选择题分两次给我，另外还有……”
江彭亮说的兴奋，没有注意到黎江放在桌面上的手，以及不远处亮起蓝色灯光的黑色扁平方盒。

第31章 搞事（2）
江彭亮越说越觉得可行, 他在之前的学校也曾经这么做过，一口气说了许多, 还问黎江道：“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黎江倚靠在椅背上, 道：“我建议你从这里滚出去。”
江彭亮恼怒道：“你什么意思！”
黎江冷声道：“字面上的意思。”
江彭亮还是不甘心，又威胁他一遍：“你就不担心我去找小叔，去告状？”他被黎江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一会, 自己先退缩了，嘴硬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不想来你们学校，要不是……”
黎江嘴角扬起嘲讽：“要不是之前在学校偷试卷被抓，也不会被开除, 费劲了心思转学过来。”
“我那也不是偷试卷，那能算偷试卷吗……就是, 就是老师提前给我辅导了下, 题目相似的比较多就是了，充其量也就是开了个小灶！”江彭亮不服，硬撑着吹牛道，“再说了, 我爸妈乐意花钱给我换学校，只要有钱, 哪儿的学校上不了啊？”
黎江点头道：“那好, 那你就看着这次你考不好，还能不能待在这个班里。”
江彭亮恼道：“你这是为难我！”
黎江都懒得跟他说下去了，“我为难你, 还是你为难我？你跟不上，融入不进来，就别在这个班待着，这也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这里可跟你之前的学校不一样，班主任最在乎教学成绩，你下次考不好，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一准把你调出去。”
江彭亮本就在他面前自卑，这会儿只听到了前半句，心里泛着酸意也找了黎江最在意的刺了他一下，“这不是我能待的地方，我融入不进来，那你那个领养的大哥就行了？他凭什么能在这个圈子里待着啊！他跟你都不是……”最后一句“亲兄弟”还未说出口，就看到对面坐着的黎江黑着脸站起来要揍他，江彭亮打不过他，瞧见黎江真动怒了拔腿就跑了，桌上放着的那些课本和作业都没来得及拿。
黎江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彭亮已经头也不回地跑下楼去了，冲进了江心远的书房——那也是他来黎家别墅这边最常去的地方，其余房间吴阿姨看的紧，并不让他一个外姓客人乱闯。
黎江把房门关上，回到书桌前拿起江彭亮那些东西卷了一下，冷着脸打开窗户扔了下去。
他又去房间里面的小浴室湿了一块毛巾，拧的半干，拿过来一遍遍擦了书桌，这是他和大哥平时学习的地方，要不是还有别的原因，他不会让外人碰一下。
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还有江心远的声音，黎江充耳不闻。
他认真擦着桌子，一丝缝隙都没漏下。
外面敲门的声音大起来，江心远在喊他，没一会吴阿姨的声音也传过来，她说“小少爷犯错要先给刁先生打电话”，连说了两遍，江心远声音就消了下去，又下楼去了，脚步踩在木制楼梯上声音带着怒气。
黎江没在意这些，只是擦完之后，看了一眼时间，等着7点钟一到，就回卧室拿起手机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嘟嘟几声之后，电话被人接起，刚听见对方“喂”了一声，黎江的心就放松下来，嘴角也自然翘起，喊他一声：“哥。”
“嗯。”
“你在干什么？”
“7点，看新闻联播。”
黎江笑了一声，“好像每天都在看这个，好看吗？”
电话那边道：“还行，学习时政。”
黎江躺在床上道：“那我也去看看。”
“你先写完作业，今天在学校怎么样？”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安静了许多，像是走回了房间里面，“吴阿姨今天做的捞面吧，你不要挑食，莴笋丝不吃的话，青菜也要多吃一点。”
黎江问他：“你怎么知道今天吃捞面？”
那边笑了一声，“今天礼拜四，家里都吃面啊。”
黎江眨了眨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眼眶有点发酸，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才把心里想说的那些话压回喉咙里去，换了一句小声道：“哥，我想你了。”
“期末考好一点，我去看你。”
“嗯。”
那边又问了他一些近况，黎江听见大哥的声音就已经缓过来不少，心情都好了许多，不过问起社团活动的时候，他看了外面小客厅一眼，视线被墙壁挡住的书桌上放着一个小黑匣子。黎江笑道：“没什么特别的，就做了一个小手工，嗯，哥你放心吧，不会耽误学习的，我就课余时间玩玩儿。”
黎江挂了电话，觉得自己又可以再忍上几天，手臂枕在脑后把刚才的对话在脑中又过了两三遍，才缓缓睡了。
周一早上永远是最忙的时候，市里的学校都要升国旗，学生们统一穿着校服，全校聚集在一处，等待升旗。
初中部全校师生都站在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
黎江也站在人群里，他是班长，站在班级最前面右侧，负责维持秩序。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主席台的方向，很快又收拢了视线，脸上表情如常。
广播站的喇叭响了两声，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带着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大家都不以为意，但是紧跟着播出的声音，却不是熟悉的国歌，而是一个男学生的声音，清晰地通过校园里的喇叭传到了全校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操场上，听的最清楚：
“下周的考试，你有把握没有？”
“你卷子给我抄抄，怎么样？你信不信要是不帮我，我就让你以后日子不好过？”
“这样，我抄你一个人的肯定能被老师看出来，到时候你去找你那几个好兄弟，让他们也帮帮忙。老师监考肯定要来回转，抓好机会把答案写纸条上啊，橡皮上啊，扔给我就行了，别的也不多要，选择、填空那些容易写的就行！”
“我以前的学校……那也不叫偷试卷，就是老师提前给我辅导了下，题目相似的比较多就是了，充其量也就是开了个小灶！再说了，我江彭亮爸妈乐意花钱给我换学校，只要有钱，哪儿的学校上不了啊？”
……
全校师生哗然！
校护旗队的几名男学生走到半路，都有些懵了，他们停在那看看老师，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向前。
校长脸色铁青，快步上了主席台询问什么，想要把广播停了，但是广播站的人一时手忙脚乱并没有切断，一直到循环播放了两遍之后，才发现并不是接线问题，而是调动的电波频道在播放，接收来源不详。
这个时候也晚了，大家都已经听的不能更清楚。
早上的升旗仪式匆匆解散，全校的人都记住了广播里的那个张扬猖狂的男学生叫“江彭亮”。
初二实验班，回到班上，班主任老师关上门脸色难看道：“江彭亮，你站起来，广播里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声音别的人听不出，但是她毕竟是班主任，对转学生更是悉心照顾，这声音她绝对不会听错！
江彭亮脸色涨红，站起身磕磕巴巴道：“老师，那个是假的！是，是有人要害我！”广播里放出那些话的时候江彭亮自己心里也慌了一下，但是毕竟是他自己说过的话，他记得清楚，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广播里的名字是电子音处理过，显然不是他说的，但是音色处理的极为相似，在那么多话里飞快地穿插了一句，根本听不出真假。
江彭亮脑门上冒汗，恼怒到不行，他指着黎江道：“老师，是他陷害我！”
黎江抬头看他一眼，还未说话，周围几个男生都愤怒地拍了桌子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警告你讲话注意一点啊！”
江彭亮又指了他们几个，慌不择言道：“就是他们，老师，他们几个也一起陷害我，肯定是一伙的！就因为我那天早上动了于岩的作业本，他们一直记恨我，就在班级里排斥我，现在还想害我……”
这次老师都不信了，看着他又看看那边几个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反问他道：“他们为什么害你？”
“因为，因为……那个考试，我……”
“考试？于岩他们因为下周的考试陷害你？！”老师都被他气笑了，“于岩，你们上月考试成绩多少，报给他听！”
于岩站起来，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冷静道：“班级排名第四，校排名第四，物理单科满分。”
他身旁的卞恺紧跟其后，“班级排名第三，校排名第三，英语单科满分。”
另外一个男生道：“班级排名第五，校排名第五，化学单科满分。”
一连几个学生都站起来报了自己成绩，他们毫无例外都是坐在黎江身边，也是班上成绩最优异的那一些人。
黎江没有站起来说自己成绩，他也不用说了。
一个从入学起就坐稳全校第一的人，实力可以说明一切。
江彭亮在之前的学校里当惯了小霸王，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以前的老师也都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来的时候家里还特意叮嘱了要他在新学校注意，不能像以前那样，他自认已经非常注意，但万万没想到黎江会玩儿这么一手，他心里恼怒，但又不能拿出来说，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
老师声音已经冷下来，看着他道：“你不说，那我替你说，你说他们陷害你就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他们不肯配合你作弊，那么先不说是谁放出的广播，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些话的的确确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是不是？！”
江彭亮脑门上都是冷汗，视线闪躲。
班主任把他们都叫去了办公室，逐一问过之后，因为毫无证据，江彭亮又因为遮掩自己话说的颠三倒四，反倒像是故意要拉几个好学生下马，最后弄的班主任脾气都上来了，狠狠训斥了他一顿，把那几名好学生都放回来继续上课，只留了江彭亮一个人在办公室继续问话。
江彭亮上午两节课都没有回到教室。

第32章 开荒
随后校长又亲自到了他们班上来了一趟, 铁青着脸色说要严查，给同学们一个公正和交代。
周一的事弄的很大, 不等当天傍晚放学, 周围的其他几所学校都知道了这件事，尤其是“江彭亮”的名字被提起的次数特别多，不过被打听的最多的, 还是那位隐身的“技术帝”。那会懂这些东西的人本就是小圈子范围内的，能做到这个技术上的人不多，横空出现这么一个人物，自然引起了许多同类极客的注意。
黎江放学回到家中，刚踏进客厅就听到江心远在书房教训人的声音, 压低了声音吼了几句，紧跟着就听到江彭亮叫委屈说了几句, 不过这次大概是关乎到江心远的面子, 狠狠刺到了他的痛脚，他没有再听侄子解释，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小叔，您、您听我解释啊……”
“不嫌丢人的东西, 你给我闭嘴！”
黎江站在客厅拿了一颗苹果，啃了一口。
书房里的教训声持续了好一阵, 他一颗苹果吃的差不多了, 才看到江彭亮捂着脸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他的时候眼光阴郁，狠狠剜了他一眼。
黎江毫不在意, 这是他的家，在自己家中他没有怕一个外人的必要。
吴阿姨一直留意着外面，小少爷吃苹果的时候她没出来，这会儿江彭亮从书房出来她也立刻系着围裙急匆匆走了出来，身上带着烤奶油曲奇的香味就站到自家小少爷身侧略前面的一点位置，客气道：“堂少爷要走了吗？今天不留下吃饭啦？”
江彭亮抿着唇没说话，背着包扭头就出门去了。
吴阿姨一直小步跟着他去了大门口，确定他真走了才回来，像是一个张开翅膀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
江心远站在书房门口，沉声道：“黎江，你也跟我进来！”
黎江背着书包走进去，书房门照例没有关，只是里面被翻的乱七八糟，尤其是固定电话和电线一类的地方，都被翻了过来。
江心远沉着脸问他：“学校里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黎江没说话。
江心远烦躁地走来走去，严厉道：“你是不是在家里放了录音的东西，整天搞那些乌七八糟的窃听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全都交出来！”他翻遍了家里，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越是这样，心里越是觉得不对劲。
黎江道：“没有。”
江心远拍了桌面一下，呵斥道：“你还撒谎！”
黎江道：“我为什么要在自己家安装那些东西？”
他从来没有在自己家电话线上装那些东西，也不屑于去做偷着窃听的事，他自始至终用的都是放在手边的一个小黑匣子，坦坦荡荡，全程没有故意扭曲对方一句话，今天早上广播里放的，可全都是江彭亮自己说的。
既然在暗处可以说，可以做，为什么不能放出来？
江心远提高了声音道：“彭亮刚才都说了，这是你们在房间里的时候，你故意引诱他说的一些话，而且大部分根本不是他说的，是，他平时是有些随便，你要是不高兴就说，不辅导他功课就是了！你们小孩子之间闹矛盾，随便你们在家里怎么闹，怎么能捅到外面去？！闹这么大，不嫌丢人啊？！”
黎江看着他，一言不发。
江心远最烦他这样的神情，好像自己的心思被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看穿一样，无处遁形，勉强撑起来的体面都一无是处，他烦躁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黎江问他：“您就只相信江彭亮一个人的话吗，我的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不是，您就不信了？他之前有前科，怎么就不去问问他跟谁还这么吹过牛呢？”
江心远眉心皱起，显然对儿子这样的态度极为不满，“现在在说你的事！”
“我有什么事？”黎江扯了嘴角，冷笑道：“退一万步，这些话，都是江彭亮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吧？偏心也不能偏心成这样，他闯了祸，不去找他，反倒来怪我……”
江心远恼羞成怒，桌上也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他顺手就抓起桌上的一个烟盒扔了过去！
黎江偏头躲过，刁明山正好从外面进来，差点被硬壳烟盒砸到鼻梁，刁明山变了脸色，手上的拐杖使劲在地上点了两下，“姑爷，你这是想干什么！之前我就跟你说过绝对不允许对孩子动手，这可不是第一次了！”
江心远也没想到会被这么直直撞上，一时语结，磕磕巴巴道：“不是，我，就是一时情急……哎呀，刁先生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吧？”他指着黎江，“这小子简直要反了天了，不过就是小孩子几句玩笑话，他就录下来在学校广播里放，全校都听见了，老师电话打来我这里，我是没这个脸去学校说这些！”
刁明山听他说的，都气笑了，“是么，我怎么听说的不是这样，老师叫的是江彭亮的家长，和我们小少爷有什么干系？”
“彭亮刚才都说了，是他们两个……”
“姑爷！”刁明山冷声道，“您平日就是这么教导的么？作为一个父亲，连自己孩子的话也不听一听，只听信一面之词，就妄下结论，甚至还体罚！”
江心远这段时间被刁明山在公司整治的够呛，见了他就有些退缩了，沉默片刻坐在书桌座椅上嘲讽道：“是，是我没教育好，我也不敢教育了，您带走吧。我这个父亲可真是失败，这个家里能做的了什么主？黎舟要走，背上包就走了，养了十几年简直养了一条白眼狼，现在黎江脾气也大……”
黎江看他的视线冰冷起来。
江心远心里打了个突，“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是你爸，我还不能教训你们了？！”
黎江看了他一会，忽然扯了下嘴角笑道：“您还记得啊。”
江心远怒道：“你这是什么话！”
“我倒是宁愿没您这个爸爸。”
“黎江——！！”
黎江扯了下肩上的背包带子，扭头就走了。
江心远被他气的够呛，起身要追，却被站在门口的刁明山拦住了。
刁明山脸色比他还难看，“姑爷不急走，刚才您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有些话要说。”
江心远道：“刁先生在公司里指导我就够了，这些家务事，跟您也没有太大关系吧？”
刁明山点点头，道：“对，姑爷等我打个电话，您跟老爷子亲自说说吧。”
江心远脚步顿在原地，一脸惊讶，他狐疑地看着刁明山拨通了电话，然后打过去接通，犹豫再三，没有离开，选择在原地等待。
电话声嘟嘟响起，江心远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快。
但他紧盯着手机，他在赌，赌那依旧是一通未接通的电话。
几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刁明山简单说明了几句之后，就把电话递了过来，江心远接到耳边，语气客气恭敬地喊了一声。
“心远，我对你很失望。”
老人的声音传来，过了一会叹了口气道：“我给过你机会，但是看来你并不适合在在这个位置上，公司会做一些调动，西北分公司刚成立，需要人去做事，你先从基层开始慢慢学起吧，具体的刁明山会负责跟你说。”
“可是父亲，我只是……”
“就这样吧，你也不用再说什么了，你记住，做好自己本分的事。”老人只对他说了这么几句，就轻轻咳嗽了一声，结束了通话。
江心远额头上冷汗一颗颗冒出来。
他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黎老，也没有听到过黎老的声音，原本被养肥的胆子，在这么几句话下就吓得颤抖起来，这是多年形成的习惯，深入骨髓，无法更改。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深觉自己被操控了一生，才会这样带着懊恼和恨意。
他恨恨地看着那个电话，也恨坐在高位上的那个老人，只凭几句话就轻飘飘剥夺他数年积累的一切。西北和京城，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这和把他发配去边远地区孤立起来有什么区别？！
刁明山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客客气气道：“姑爷，那这样我也先走一步，另外小少爷我也带走了，你刚才说教导不了，那么我带回去按老爷子说的继续教导，之后也不麻烦您费心。”
江心远恼怒道：“我是他的父亲！”
刁明山冷下声音道：“那也请你记住，他的母亲和亲外公都还在。”
说完这句话，刁明山转身走出书房。
刁明山在来的路上就知道了学校的事情经过，路上也猜过小少爷搞了点小动作，但是一进书房被那个烟盒砸了下，顿时就火大起来，他愤怒地认为是江心远叔侄两个欺负了黎江——他们小少爷有什么错？一个人在这个大宅子里，势单力薄，孤身迎战，再不用点手腕儿可怎么撑下去啊！
刁明山痛心疾首，从书房出来，二话不说就带了他家小少爷去换了一个住处，暂时也不敢告诉别院那边，只找了最好的酒店开了三个月的套房让小少爷先住着，自己急匆匆又带人去处理江心远的事去了。
黎老发话，那么调动的事，就是由他全权处理。
公司现在扩展没有什么好地方可供选择，倒是有几处老城改造，西北地区，正缺人去开荒。
黎江在酒店里住的第一晚，睡的还不错，只是第二天一早去吃早餐的时候有些不太习惯，这里早上可以选择的种类有很多，但是没有吴阿姨做的贴心，口味也没有家里吃的习惯。他拿早餐的时候拿了两份，学着家里常吃的那种搭配，一份给自己，一份拿了哥哥黎舟喜欢吃的东西摆在对面，他瞧着就忍不住乐了一声，对着空座位和对面装满的餐盘开始吃。
假装两个人吃饭，吃的好像会香一点。
刁明山早上特意过来陪小少爷一起吃早餐，走近了瞧见，好奇道：“这里还有人？”
黎江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没有。”
刁明山坐下，只字不提昨天的事，还在那夸奖道：“小少爷胃口这么好，拿了两份呀！”
黎江就笑道：“没，给您拿的，您吃吧。”
刁明山特别高兴，挽了挽袖子开始吃了，“小少爷有心了，哟，这个炒面还真不错，挺好吃的啊。”
就是一旁放着的橙汁是冰的，刁明山这个年纪不敢再这么肆意的吃，黎江拿过来自己喝了。
吃过早餐，刁明山又亲自送了黎江去学校，瞧着他进去之后，才吩咐司机回公司去。
黎江到了学校之后，于岩见到他就走过来几步，瞧着有话跟他说，黎江把书包塞到他怀里，吩咐道：“早自习帮我盯一下，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于岩愣了下，道：“老大，你去哪儿？”
黎江看了一眼后排空出的那个座位，那是江彭亮的，已经被勒令回家暂时不许返校，“去老师办公室。”
于岩哦了一声，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
黎江没有去老师办公室，而是转身上了三楼，去了校长办公室。
他在门外喊了一声报告，听着校长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校长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校长一人坐在办公桌前，他面前摆着几份文件，正忙的焦头烂额，显然昨天的事也对他影响很大，甚至有人已经提出针对校园个别社团权限太宽而不满。
黎江把兜里装着的一封信放到校长办公桌上，站在一旁道：“报告，昨天早上广播的事，是我做的，我愿意为自己做的事承担责任，这是我的检讨书，与校科技社和社团里的其他人无关，是我个人行为。”他说完又交出了一盘迷你磁带，“至于广播里的话我可以保证，每一句都是江彭亮自己说的，除了我，他还威胁我们班其他学生。”
校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道：“你这是行侠仗义？”
“不是。”
黎江说的淡定，“我只是看不惯他。”
他这语气，听起来更像是看不起对方。
“我知道你们是有些能力的，”校长有些头疼，揉了额角一下，手指点了点那封检讨道，“这样你先回去，你的情况我需要再想一想。”
黎江应了一声，就先出去了。
他这边走没多时，初二实验班的班主任就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她是来替班上的学生求情的。
她带这三十几个学生，对他们每一个都了如指掌，包括他们做的兴趣小组，虽然不知道是班上的谁，但是她猜着十有八九是自己班上的学生。
校长惊愕道：“怎么，黎江也给你说了？”
班主任比他还惊讶：“黎江？怎么会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小少爷：这事儿还没完。
忙到恨不得分身的刁先生：啥——？！

第33章 打架
班主任老师瞥了一眼桌上那封带着熟悉字迹的检讨书和上面的名字, 神情复杂，她之前在心里大致想过几个学生, 还以为是于岩或者卞恺, 于岩动手能力强擅长这些，而卞恺脾气比较傲，这两个人做出这样的事儿来都有可能,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是黎江。
她对黎江的印象一直非常好，这个学生在班级里不止是学习好，在同学里也起着领头作用，有黎江这个班长在，班级总是团结而积极向上的。
班主任还是想保自己的学生, 犹豫一下道：“校长您看，这孩子平时真的特别优秀, 也替学校拿过很多奖, 去年还是市三好学生，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情，他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您也听见广播里的话了吧？我觉得黎江他可能是受到了威胁, 当然，他毕竟年纪小, 才十三岁, 做事欠缺考虑。现在他自己交了检讨，那肯定也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当然了, 这也是我教育不周，要不这样，您扣我一个月……不，扣我两个月工资吧，我在校例会也做检讨，能不能别给这孩子记过呀？”
校长都乐了，抬头看她道：“卢老师你也是咱们学校多年任教的老教师了，护得可真够结实的，别人都问能不能不开除，好么，到你这什么都自己扛了，连记个过都不行啦？”
班主任听出校长口风松动，神情也略微放松一点，叹气道：“我是真的觉得可惜，您不知道，就他做的这套电波传导装置，放大学组参赛都成了，他脑子灵活，动手能力也强，什么都是最优秀的，就是年纪小，还是个小孩儿呢，什么都不懂，得需要人引导。”
校长拧眉道：“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会考虑。”
班主任又趁热打铁，小声追着道：“那您扣我两个月工资，黎江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吧？”
“就你护着他！行了，你先回去，让我想想怎么处理。”
“哎。”
****
江彭亮一连几天没有来上课，被勒令先回家去了，校园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也慢慢平息了许多。
江彭亮的父亲跑了几趟学校，找关系想让儿子回来，但是校方态度坚决，只说还在商讨处理结果，对他没有丝毫客气。江连忠也知道，儿子能来这所学校读书是江心远托了几层关系送进来的，别说他，就算是江心远亲自跑也未必再能送进来，这和花钱就能进的私立学校不同，公立学校会特招有天赋的少年人，但成绩不好想塞进来不是钱就能办成的——更何况江心远最在乎面子，江彭亮做的这事儿让他彻底丢脸了一回，绝不可能再出面帮忙。
江连忠在家里听儿子说起过这事儿和黎江有关系，甚至还想去找黎江说说，但刁明山的人把黎江护地严实，并不能接近，他试了几次，只能折返回来在家中长吁短叹，老婆儿子发埋怨，他自己也怨自己没本事，一家人过的愁云惨淡。
江连忠苦着脸道：“彭亮，我看你这次就算了，咱们不回去了，换个学校读书。”
江彭亮啃着一个梨，听见立刻不愿意了：“我换？那黎江呢？他把我害成这样，他一点事儿都没有吗？”
旁边的女人也护住江彭亮，皱眉道：“是啊，彭亮只是说说，也没真抄，就因为他是黎家的少爷就能这么做了？这也太过分了。”
江连忠瞪眼道：“你们自己也知道，那就别招惹他啊！可不就因为他是黎家的少爷，我一早就说彭亮和人家不一样，你们娘俩非要拔这个尖，躲都躲不及的事儿，凑上去干什么呀。”
“那再去跟二弟说说……”
“心远那边也忙的焦头烂额，他毕竟是黎家的女婿，吃着黎家的饭，你们啊就别再给他添麻烦了。”江连忠这么说着，心里也发苦，他今天已经去过一次，老二还跟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差点把他撵出去。“说到底也是彭亮的错，你这两年念书也没少花钱，怎么念成这个样子啊，咱们家祖上也出过翰林，往近了说还有你小叔，当年可都是自己考的大学，一直读到国外去留学……”
江彭亮不耐烦打断他道：“小叔是小叔，我是您儿子，当然跟您一样。”
江连忠被噎了个无话可说，他当年读书确实没老二好，初中都没读完就退下来干活供弟弟念了十多年的书，因此老二发达了也总是会拉他家一把，但现在瞧着，儿子也跟他一样，没什么读书的天分。
江连忠叹了口气，回了自己房间，撒手不管了。
江彭亮吃了一半的梨也没什么心思吃下去，扔了一半在桌上，伸手要钱：“妈，给我点钱，我有事出去一趟。”
女人掏了钱出来，本来还在犹豫给多少，江彭亮瞧见她包里还有就一把都抢过来道：“您都给我吧。”
女人拦不及，忙追着到了门口：“哎，彭亮啊，你拿这么多钱去干什么呀？”
江彭亮撇嘴冷笑道：“没什么，我心情不好，买点东西，散散心。”
他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叛逆期刚开始的时候，江彭亮他妈也不敢拦着，瞧着儿子这样一半心疼一半头疼。
江彭亮不能回学校，学校里的生活却跟往常一样进行着。
这天下午第一节 课是物理，中午的时候初二实验班的同学们就提前去了实验室领材料。他们学校占地大，初中部和实验楼隔着一条马路，两边的教学楼中间有一道天桥连着，需要跨到西校区去拿东西。
黎江班上去了七八个人，那边实验楼有一层在修理，实验室不够用，学生们自己过去搬了一台小仪器和几组材料回来用。
五个男生，两个女生，女生拿轻的东西和记录本子，男生抱着仪器。
黎江自己搬了五组材料，空着的一只手还顺手替旁边的女生拿了标尺。
两个女孩一个长发乖巧一个短发利落，都长得白净耐看，尤其是长头发的那个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
短发女孩瞧见黎江拿了标尺，故意逗他道：“哎，班长怎么就给甜甜拿东西啊，我这手里还有这么多记录册呢！”
黎江还未说话，旁边那个长发女孩就先蹦蹦跳跳地靠近了，立刻挽上了短发女孩的手臂，笑弯了眼睛道：“哎呀，副班，这你就不懂啦，班长替我拿了标尺，我才能空出一只手来挽着你一起走嘛！”
卞恺搬东西走的气喘吁吁，“副班，说真的，你要是帮我拿这仪器，我也乐意挽着我们老大的手走路，要不你试试？”
两个女孩才不搭理他们，笑嘻嘻的说了几句悄悄话，两个人都笑起来。
黎江也扬了一下嘴角。
他们正走着，就听到附近有人跑来的脚步声，没一会就被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校外人士给围住了，把他们堵在天桥底下。
黎江站在最前面，和卞恺那几个男生一起站成一排把班上的两个女生护在后面。
围上来的人大概有七八个，瞧着年龄都比他们大，有几个明显看着是校外人士，穿戴说话都和学生不一样，胳膊上还有青色纹身。江彭亮从他们里面走了出来，他今天没穿校服，猛一眼都没认出他来。
卞恺道：“江彭亮，你这是做什么？”
江彭亮这几天先是挨了小叔一巴掌，紧跟着又被关在家中几天闹到要转学，心里也憋屈的难受，瞧见黎江更是新仇旧恨一起都上来了，盯着黎江和他身边这些尖子生们看了一遍，冷笑道：“不干什么啊，在班上你们人多，我说不过你们，现在我兄弟他们也来了，咱们一起说说话。”
短发女孩脸色有点白，但还是冷声道：“我们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带校外人士来学校，小心老师知道，再罚你几周不能返校！”
“我什么时候带人进学校了？这是大马路，也算学校范围？”江彭亮盯着黎江阴沉沉道，“再说我被这么广播一回，哪儿还有返校的机会，我算是看出来了，黎江，录音的事儿就是你和他们合伙弄的吧？”
黎江道：“我自己做的，跟他们没关系。”
卞恺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看向黎江，不等他们开口问，就听到一旁的江彭亮啧了一声，不屑道：“你当我信你？你们尖子生喜欢抱团，我那天不过就想请你和你的小兄弟帮个‘小忙’，你不帮，还害我这么没面子，我也只好让我的兄弟来跟你们‘谈谈’了。”
黎江道：“我跟你过去谈。”
卞恺立刻抓住他胳膊，“老大！”
黎江低声道：“让女生先走。”
卞恺不肯松手，“他们走，我跟你一起过去。”
江彭亮今天叫来了许多朋友，其中一个听了一会就不耐烦了，他眯着眼放狠话道：“你们两个少在那拉拉扯扯的，我告诉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尤其是你，叫黎江是吧，你就是看不得我兄弟好，冤枉他，不想他在这个学校是不是！”
黎江冷笑道：“我冤枉他？广播里哪句话不是他亲口说的？”
江彭亮嚷道：“名字！我的名字就不是……”
“哦？那不是你的名字，你不叫江彭亮？”黎江嗤笑一声。
周围的同学都鄙夷地看着他，如果说之前的时候大家还有几分疑虑，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广播里的话就是江彭亮说的了。
“既然是你自己说的，私下和公开有什么区别。”黎江冷冷看着他道，“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表里不一的人，说一套，做一套，让人恶心。”
江彭亮脸色变了下，立刻就要张嘴，但是黎江比他动作快，伸手就先把靠近他们身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给一脚踹翻了，他踹的角度刁钻，奔着膝盖去了，一下让那人疼得额头冒汗嗷嗷叫着起不来了，对面战力少了一个人，卞恺有样学样，也推开一个！
黎江挡在前面，冲着身后的女生道：“跑！”

第34章 引导
江彭亮和剩下的人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们这次来就想出气，说不过, 自然是要动手才痛快, 哪儿会放跑一个。
江彭亮打不过黎江，但是他心眼贼，站在那几个叫来的帮手身后时不时出个黑脚, 黎江护着身边的同学，背靠背暂时没落下风。
江彭亮躲在后面转着眼珠子心想今天反正都已经闯祸了，干脆敞开了去戳黎江的痛处，往日想说不敢说的都说了，“你不就是觉得自己是少爷, 了不起吗！我看你现在也是两个胳膊两条腿，你不是能打吗, 你来呀！你说我恶心, 我看你才是，还有你那个大哥，他平时不是护着你吗，你再喊他来呀！呸, 我小叔白养了他十几年，说走就走了, 还不如养条狗……”
黎江盯住他硬挨了两下, 拳头落在肩上发出闷响，他咬牙扛住了没吭声，只拽住了江彭亮的衣领硬生生把人从后面拽出来, 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江彭亮身边的兄弟又给了黎江两下，但是黎江不管他们，自己挨了几下，只管加倍打到江彭亮身上去！
江彭亮被揍地鼻青脸肿，嗷嗷地哭喊，周围的人越是想帮他，黎江下手就越狠，眼睛都红了。
“放手！你他妈放、放开！”
“我告诉过你，不许你再说他。”
“黎江你疯了啊啊——！！”
场面混乱起来！
后面两个女生想转身跑上天桥，但对方来的人多，有一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一早就盯着她们了，眼睛里带着贪婪。他瞧着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身材又是刚刚发育那种，他们平时乱来习惯了，见两个女孩子模样精致漂亮又一张小脸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一时有点心痒，趁着场面乱没人注意去抓了女孩一把，他刚伸了手过去，就被那个短发女孩护着躲开了，旁边那个长头发文静的小姑娘反手拿了一个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狠狠扎了他一下，一阵电流顺着传过来，那男生半边身子都痛到麻了，哎哟一声就跌坐下来！
两个女孩互相护着对方，这次是长发女孩挡在了前面含着眼泪瞪着他毫不示弱道：“‘欧姆定律’都没背熟吧你们！别、别碰我们副班长！”
短发女孩拿过她手里的东西，推她一把道：“甜甜，上天桥，跑！跑去那边去找警卫！”
“哎！”
罗甜甜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了，干脆利落到让对面的人反应不及。
地上躺着的那个挣扎着爬起来要追，短发女孩举起手中的东西，威胁对方道：“别过来！我这可是带电的，出什么事也属于正当防卫！”
罗甜甜一路跑地飞快，她在班上是体育短跑女生里的第一名，这会儿跑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实验楼这边没有警卫，平时来的人也少，跑去了教学楼那边先喊了警卫让他们过去，又在警卫室里连播了几个电话，吓得哭腔都出来了。
黎江他们人少，但是几个学生手里挥着标尺，那么沉的铁家伙一时半会那些人还不敢靠近，尤其是短发女孩手里还有个带电的东西，又扎了对方一下，被扎的人都跟被蜜蜂蛰了一样疼地躲开老远。
黎江那边一个人按住了江彭亮打，那几个校外人士平时也打架，但没见过打这么狠了，瞧着他心里都发毛。江彭亮带来的那个头儿拽了几下没弄开，他毕竟收了钱，一咬牙就要下狠手，但他拳头还没落在黎江身上，就听到马路边上汽车吱嘎停下的声响，几声急刹车之后，路边停的那三辆黑色轿车上立刻跑下来几个保镖。
刁明山留了一个心眼，他自己去公司的时候，会让保镖全天在这盯着小少爷，原本是担心江连忠那个没规矩的跑来找小少爷乱说话，但万万没想到会碰到学生打架。
几个保镖训练有素，迅速就把那几个校外的小混混给控制住了，就连江彭亮也毫不例外给按住了。
江彭亮被打红了眼，还要骂，黎江盯着他道：“管好你的臭嘴，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哥一个字，说一次揍你一次，信不信？”
“你就是个疯子！和你妈一样，是个神经病！只配在山上关一辈子……”
黎江走过去，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声音平淡，眼神发冷：“说我妈也不行。”
校警卫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江彭亮带来的那几个人见情况不好想挣扎着逃走，被黎家的保镖给按住了，警卫接手之后，又去检查学生们的情况。
万幸被阻止的早，只是黎江脸上有轻伤，身上也沾了尘土，另外几个男生比起他来更狼狈一些，但瞧着没有明显的外伤，有一个男孩戴着的眼镜断了，勉强晃悠着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标尺攥地紧紧的还在轻微发抖，也不知道是用力过猛无法放松还是吓得，好半天才放松下来。
罗甜甜很快带着老师也跑来了，她看到副班长的时候先跑过去抱了她一下，瞧着大家都没事，含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吓死我了……那个人他，他还想摸我，老师我害怕！”
短发女孩比她镇定一些，过去配合着剩下的男生一起把事情经过讲给赶来的班主任听，班主任老师听的脸色变了几次。
警卫把人按在那，那些人大多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力气大的很，要不是有黎家的保镖在他们几个警卫肯定抓不全人，忽然有警笛的声响传来，由远及近，很快就冲这边来了！
警车停下的时候那些校外来帮兄弟“出气”的人吓坏了，这才后怕起来，其中一个拼命挣开警卫扭头要逃，但他哪儿跑的过警察，迅速就被抓住拷了手：“不许动！”
为首的一个穿警服的年轻男人走过来，罗甜甜立刻就扑过去了，抹了眼泪哭到：“哥，就是他们！”
罗警官本就负责这片区，接到电话来的也迅速，听着小姑娘说还有两个人跑了，立刻吩咐人去追查，先把这些人提起来带上了车。等着把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人铐起来的时候，那人胳膊还没什么知觉在抽搐。
罗甜甜把“凶器”交过去，含着眼泪小声道：“哥，我用这个小电击枪扎他来着，课上做的小玩意儿，要不我跟你一起回警局吧……我本来不敢，是他先对我们耍流氓，我一害怕就扎了……”
罗警官脸都黑了：“不用，你在学校等着，审完了再来找你们就行。”回头就按住了那人的胳膊，铐子也紧了一圈，叱骂道：“十三岁的小姑娘你也下得去手，狗东西！”
这几个学生身上多少都有点伤，但并不严重，被带去了校医务室上药。
江彭亮身上挂了彩，被拽上了警车，他这会儿也才有些怕了，叫着要找家里人，但是警察没管他那么多，按着一起带走了。
90年代严打，类似的校园案件也处理过几次，这又是在京城，江彭亮这帮人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黎江在医务室里简单处理了伤口，他脸上有轻伤，要害他都避过去了，坐在那里要不是一身灰，看不出他刚才打架那么猛。
旁边几个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跟班主任反映情况，都特别气愤，数次提到了江彭亮。
外面有人敲了敲医务室的门，黎家的保镖进来弯腰对黎江道：“警局那边需要问话，让我们过去一趟，已经跟刁先生说过了，他马上就到。”
班主任站起身道：“怎么回事？要不要我一起过去一趟？”
保镖道：“没事，里面有个小孩伤的比较重，过去配合警方做记录而已。”
班主任还在担心，罗甜甜握着她的手道：“老师您别担心，我哥刚才说我们是以一对多，又是在校园里正当防卫，我们没做错事儿。”她又抬头看了黎江道，“班长，你别怕，你去了找我哥罗诚，他知道咱们的情况，肯定不为难你的！”
罗警官确实没有为难他们，黎江这帮学生是受害者，另外一帮小混混也不是什么能经得住审问的，没一会就自己招了，他们收了江彭亮的钱，又跟着电影古惑仔上那样逞兄弟义气，过来给兄弟“出头”。
几个人因为打架斗殴，被订为寻衅滋事，因为年龄不足的关系判处行政拘留5-15天，派出所按流程来，照相、签字并让他们逐一盖了手印，这都要留下案底。
江彭亮在外面嚣张，无非是仗着父母和小叔，因为江心远偏重他，轻慢黎江，所以他并不是很怕这个堂弟，但是现在进了警局没人给他好脸色看，秉公处理，一听要留案底一下脸色苍白，痛哭求饶起来。
但是已经晚了。
刁明山来派出所先处理了这边的情况，又让人带黎江去医院做了一遍检查，确定人没事只是轻伤，但瞧着小少爷腰背上那几个淤青印子还是心疼的够呛，安顿下黎江之后，又去了一趟学校。
校长赶到会议室的时候，老远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几个家长一瞧就是刚从工作单位上赶过来，正围着江连忠在那里说着，俨然已经把他儿子当成了害群之马。
“学校里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怎么你儿子刚转来几天不停出事儿？”
“带校外人士来学校堵学生，亏你儿子干的出来！”
“他没教育好？一句没教育好就可以解释一切了吗，子不教父之过，江先生听过这句话没有！”
“还有之前转学的学校也说了，是因为作弊是不是？”
“校长你来的正好，那个叫江彭亮的学生之前的成绩就是假的，你们现在收了这个学生，是不是就代表贵校支持学生舞弊？！”
“我们要求学校清查！必须彻底清理害群之马！”
……
江连忠在不停小声跟他们道歉，额头上都冒了汗，但是毫无用处。这次江心远没有来，他面子大过天，侄子已经不足以让他出面承受这份屈辱。
初二实验班的班主任坐在家中中间，她教学这么多年，这是她带过最好的一届学生，但是她最宝贝的学生们差点在她眼皮底下出事，她拧紧了眉头道：“校长，江彭亮这个学生我怕是带不了了，我也要为班上其他学生考虑，上个月的月考您也看过了，包括这次的事件，他确实不太适合这个班，也不适合我们学校。”
老师也和家长们站在了统一战线，开口就是劝退。
校长看着这么一群人，为首那位刁先生坐在那并没开口说话，但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气势不输半分，校长头更疼了。
刁明山比平时晚回来一个多小时。
最终还是回了住处。
他现在和黎江一样，都是住在酒店里，处理完事情进了小少爷房间，就瞧见黎江那件脏了的校服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一旁的小少爷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正半躺在另一侧沙发上，手里玩儿着一个游戏机，脸上神情放松，还在那哼着歌。
刁明山站在那看他，过了好一会问道：“小少爷现在心满意足了？”
黎江道：“还行。”
刁明山痛心疾首道：“校长刚才单独留下我，给我看了那封检讨书，还有今天的事儿……你弄这么半天搞这么大的事情，就是不想在这个学校读书，对不对？”
黎江点头道：“对。”
他想了下，又补充道：“今天的事不是我找的，是江彭亮自己带人过来想逞威风。”
刁先生一码归一码，坐在他身旁道：“今天确实是他的错，他留了案底，也算是一个教训。我们先不说他，只说你。”
黎江放下手里的游戏机，认真听着。
刁明山沉吟一下，道：“你不想在这里读书，那我们就转学，去人大附中或者师大附中，那里实验班还不错，要不就去二中……”
黎江道：“你把我转去江彭亮的新学校吧？不在一个学校也成，反正只要我留在京城一天，我就不会让他好过。”
刁明山语重心长道：“小少爷啊，我们要讲道理。”
“是他们先不跟我讲道理的。”
“是是，我知道，你一直心里怪你爸，你怪他偏疼江家人，怪他让大少爷走……”
“大哥是被他赶走的！是他故意让大哥看到那封信，是他让人给了大哥地址，是他不让大哥回家！”黎江隐忍这么久，终于爆发出来，神色阴沉道，“他不让大哥待在这里，那谁也不要待在这，江彭亮更别想在这里。”
刁明山算是半个局外人，他看的清楚，叹了口气耐心对他道：“其实姑爷不想大少爷走，只是试探他。”
“他想。”
“小少爷，你听我说，也许你现在还不能理解，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我慢慢说给你听。”
“没什么好说的，我最看不惯他这样表里不一的人，面上一套，心里一套。”黎江眼神发暗道：“他要是和他说的一样，拿大哥当亲人，为什么要试探？到底想试探什么？这哪里像一家人的样子，刁叔，我妈病了，他也不管，大哥受伤，他也不问……我哥走了，我哥走了啊！”
黎江握紧了手，眼眶发红。
刁明山看着他，到了嘴边想要跟他说的话也都咽了回去，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孩，才十三岁，这是一个性格如火的少年，骄傲，锋利，他的小世界干净纯粹到没有成年人的功利和陷害。他的头脑聪明，年纪和性情却是十来岁的孩子，像是握着一把锋利匕首的孩童，如果按照他的心意肆意成长，恐怕早晚也要出事。
刁明山拧紧眉头，他想起黎江他们班主任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年纪还小，确实需要一个引导。
还得是，一个让小少爷肯低头听话的人才行。
两个人彼此沉默一阵，都在想着心事。
过了一会，黎江主动先开口道：“刁叔，我认真想过了，要不这样，你把我转学去我哥那边，我保证，一定好好读书，什么事儿也不出，在学校当三好学生，出了学校我也听您的话，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刁明山脸都黑了，看着他道：“你就盘算这个呢是吧，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是不是？”
黎江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笑容，小声道：“嗯，您看出来了？”
刁明山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眉毛下头长着俩窟窿眼又不是出气儿的，早就看出来了！这不是还以为能有回旋余地吗，谁知道他就在公司忙了两天的功夫，一个没看住，就搞出这么多事儿啊！
黎江凑近了一点，又小声喊了一声叔。
刁明山叹了口气。
“刁叔，求你了。”
“行了行了，”刁明山摆摆手，带着疲惫又带着点无奈道，“我给老爷子请示一下，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啊。”
黎江咧嘴笑了：“哎，好！”
刁明山唬着脸道：“但你也得有惩罚，罚你三天不许给大少爷打电话！”
黎江垮下脸，略微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答应了，“行吧。”
刁明山抖抖衣领出去了，出了门也在揪扯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一脸的纠结。他给老爷子开口难，跟大少爷开口也难啊，前脚刚把人送走，好么，不到一个月他又带人追到岛上去了。刁明山觉得这带孩子真比开公司还累，他自从接手了小少爷，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黎老那边一时半会联系不上，刁明山想了一下，就先给岛上打了一通电话，谁知道这电话一直等到晚上9点多才接通，弄的他都以为大少爷是对他有意见故意不接了。
电话接通之后刁明山热情道：“大少爷最近可好？胳膊好点了没有？最近是不是挺忙的呀，刚才一直给你打电话也没接通，呵呵……”
那边回话一如既往的平淡简洁：“嗯，忙。”
刁明山问道：“哦哦，都忙什么呀？”
电话那边有人吆喝声，还有风声呼啸吹动的声响，过了一会才听到少年清澈的声音：“叉鱼。”
“啊？”
“坐船下捞网，叉鱼。”

第35章 叉鱼
黎舟现在确实很忙, 他这边乘坐的小船晃晃悠悠，一半是因为撑船的人力气大, 另一半是因为船上放了几条刚叉上来的大鱼, 这鱼一条有半米多长，七八斤的重量，放了两条摞在那还在甩尾巴, 离了水依旧力气不小。
陆老大拿鱼叉当船桨轻轻一拨小船就在水面上滑行好一段距离，他在船头挂了一盏汽灯，猫着腰盯紧了水面，手里的鱼叉动作灵活，屏息数秒, 腰部一拧用力举起鱼叉刺下去，再抬起来就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黎舟看得专注, 电话里刁明山说的话听了大半, 直到他说起黎江才反应过来，问道：“他怎么了？”
刁明山笑道：“也没什么，就学校里出了一些小麻烦，都能解决, 小少爷就是想你了，哎, 成天喊着要过去看看……大少爷, 你那边方便的话，过两天我带小少爷过去一趟？”
黎舟道：“好，我礼拜六回家, 你们来的时候可以打这个电话。”
“哎哎，好！”
刁明山得了准信，很快就挂了。
黎舟收好大哥大，陆老大眼角余光一直在看他，瞧见他一忙完，立刻就夸张道：“快快，儿子，拿捞网！”
黎舟用的是小捞网，带木柄手杆的那种，顺利地协助陆老大把鱼装到了船舱内。
整条鱼被叉上来的时候只有尾巴动一下，幅度很小。
“咱爷俩搭配干活就是不累，抓的真快啊，这条也得有个八斤了，再扎两条咱们就回家。”陆老大笑呵呵道：“你要不要试试？”
黎舟点头应了，跟他换了位置，他不常在水上生活，并不能一下就清楚的看清鱼在水里的位置。
好在陆老大特意挑了快下雨之前的晚上，空气闷的很，他们好几个人在这附近用大网圈了地方，几艘船围拢了不停缩小范围，越到后面在船头汽灯下瞧见的鱼越多起来，有不少大鱼吐的起泡明显。黎舟盯住了，手上动作很稳，虽然观察的时间较长，但是有陆老大在一旁亲手指导，手起叉落，也干脆利落地抓了两条上来。
有种捕猎的痛快。
黎舟吃过不少鱼，但是这次是他第一回 自己抓上来的，渐渐得了趣味。
他们父子两个合伙抓了一阵，后面大鱼不多了，黎舟抓上来的都是小鱼，再后来他就用捞网勾了两下，还混着水草弄上来两尾小虾，陆老大哈哈大笑，黎舟也笑了。
陆老大把鱼虾归拢到一个竹筐里去，差点要盖不上盖子，不用清点都知道他们今天晚上收获颇丰。
夜色正浓，岛上没有海对岸那么热闹，反而更加适合看夜空中的星。
黎舟依靠着船边坐着，他已经比来的时候放开了许多，这会儿半躺着双腿交叠，仰头看着外面。这边是个荒废的野塘，前两年有外地的老板来种了雪藕又走了，没收干净，现在还有零星的几株白净莲花，在闷热的天气里收拢了花瓣半开着，空气里仿佛都有丝丝甜香。
夜幕上最后几颗微弱的星光也被遮住，只剩下周边船上的汽灯遥遥相望，有人互相喊着对方的名字，大雨要来了，大家已经准备要离开。
有人在喊陆老大，陆老大爽快地应了一声道：“知道，这就走——”
他回过头来正好看到黎舟侧头在看附近的一株莲花，见儿子一直看，他干脆一个猛子扎下去，“儿子，等着啊！”
黎舟只来得及喊了他一声，陆老大就已经潜下水去，他水性极好，跳进去的时候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
陆老大潜水下去好一阵没有动静。
黎舟等了一会，扶着船舷往下看，略有些心慌，“爸？”
没等第二声开口，陆老大就从水里冒了出来，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伸手抹了一把脸，另一只手扯了一根长长的雪藕节扔给了他，“太他妈长了，原本想整段挖出来，只能扯了最粗的一节，儿子，给，拿去吃吧！”
黎舟措不及防抱住那节雪藕，瞧着陆老大一身水地爬上小船，脸上的笑容格外得意，仿佛猜中了孩子的心事并给了最好的礼物一样，“刚才就瞧你一直看，肯定想吃这个吧，这是雪藕，能生吃那种，炒菜吃也比普通藕要甜，船上有水，你先冲一下随便吃两口，等回家之后让你妈做给你吃！”
黎舟怀里那大半根雪藕说是挖出来的都是谦虚，陆老大天生蛮力，这一截硬生生是他拽出来的，连带着上面长长的一节藕茎还有完全泡在水里蔫儿了的莲花，只剩下雪藕白白胖胖惹人喜爱，花是彻底不能看了。
黎舟唇角动了动，还是摇头笑了，“好，回去咱们一起吃。”
陆老大高高挽起裤脚，一边划船一边朗声道：“不用，我不爱吃这个，你和你妈多吃点！”他饭量大，这么一节水果一样的雪藕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正说着，就有另外一艘小船靠近过来，咚的一声轻撞了一下，对面船上的人笑道：“陆老大，快来瞧瞧，我今儿抓了条大鱼，送给你们家吃啊！”
陆老大不肯服输，“我家的才大，光八斤的就有好几条！”
“八斤算个啥，你快看这条，少说也有十来斤了！”
那人热情的很，一定要送给陆老大和黎舟，陆老大就撑着船并拢在一处，让黎舟去拿捞网接过来。不过他也只是嘴上这么说了一声，黎舟一动他就跟了过去，那捞网是陆老大亲手用铁丝和渔线拧地，非常结实，这会儿黎舟举着捞网接了那条大鱼过来，鱼刚离水力气大的很，黎舟那捞网做的有点小了，勉强塞进去，鱼在里面撞网弄出一阵啪啪响动，陆老大生怕儿子照应不过来，抬手就拍了它脑袋一下，那鱼就不动了。
船舱里有灯，黎舟这次看到了，疑惑道：“这鱼怎么不动了？”
送鱼的人道：“你爸打的啊，它都晕了！”
黎舟：“……”
黎舟把鱼接到船舱里，他们的竹筐已经满了，这条鱼只能搁在一个备用的铁桶中，鱼头整个露出来，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
黎舟神情复杂地看了竹筐里那些都不怎么动弹的鱼，他这才知道陆老大为什么叉到鱼之后都先“摸”一下，难怪自己捞起来的那些大鱼都那么听话。
等他们回到家中，大雨刚好落下，陆老大一只手拎着竹筐，另一只手拎着黎舟紧赶慢赶地冲进了家门，把东西放下之后，黎舟只来得及淋湿了肩膀上一点，跑的相当及时了。
叶红玉已经做好了宵夜，这会儿见他们爷俩满载而归，视线从那一筐鱼上转到他们身上，忍不住笑道：“哟，这是抓鱼了还是去挖藕啦？”
陆老大一身泥水，黎舟身上虽然干净点，但怀里抱着一大截雪藕刚被放下来，肩上胸前都蹭了一些泥点子。
叶红玉把他拿着的藕接过来，笑道：“弄这一身，快去洗洗吧，一会来吃饺子，做了鱼肉馅的呢。”
黎舟有点不好意思，答应了一声就去换衣服了。
陆老大走到一半忽然道：“坏了，还有一条鱼忘车上了，老张家特意给送的大鱼！”他转身又跑进雨里，叶红玉喊着给他那把伞都不听，不过车就停在院子里几步路的事儿，倒是也不碍事。
黎舟去房间里擦洗了一下，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陆老大正被叶红玉按着坐在那喝姜汤。
那么大一个人了，喝起姜汤来跟小孩儿吃药一样，特别抵触：“红玉不用，真的，我身体特别好，根本不会感冒，再说就刚才淋了一下……”
叶红玉不听，看着他喝了，又给黎舟也端过一碗来，“小舟来，把这喝了，驱寒的。”
陆老大小声顶嘴：“外面热的很，一点都不用驱寒。”
叶红玉看他一眼，他就背过身去小口喝剩下的半碗，半句话不敢再说。
黎舟接过来喝干净，叶红玉特别满意，给他端了一碗鲅鱼饺子来吃。陆老大饿了想吃饭，叶红玉道：“你什么时候把姜汤喝完，就用你手里那个空碗吃饭吧，别想再剩下，连口姜都不肯吃，也不怕儿子笑话你。”
陆老大愁眉苦脸地喝完了。
叶红玉宵夜准备的丰富，除了鲅鱼饺子，还给他们炒了两个小菜，一个辣炒花蛤，一个用他们拿来的雪藕做了醋溜藕片，藕还有多，她又炸了点藕夹给他们吃，里面夹了肉，外面用鸡蛋面粉糊滚上一圈，在油里炸透了，两边金黄酥脆，里面馅料塞的足，外酥里嫩，好吃的让人停不下筷子。
黎舟放慢了速度，他吃的少，但是可以多陪陆老大吃一会。
陆老大没有察觉，一边吃饭一边跟叶红玉夸儿子有多厉害，“之前他们就说塘里有鱼，我还不信呢，这次一去啊真是，全都是大鱼！你瞧见刚才放厨房那筐没有，没一条七八斤以下的，这么大的鱼在水里的时候特别沉，这回要没小舟帮忙，就捞不上来了。”
黎舟看他一眼，陆老大还在那夸：“老张家那条鱼也是，小舟这一网撑的恰到好处啊，一下就接过来了！”
黎舟：“……”
黎舟自己都不信，他也就搭把手，还不至于厉害到这个份儿上，其他那几条小船上的男孩们才厉害，有好几个直接跳进水里去赶鱼了，还有一个小子潜水上来的时候徒手就抓了一条鱼，扔到船舱里的时候蹦起来有半尺高。
陆老大意犹未尽，兴冲冲转头跟黎舟商量：“儿子，明天肯定下雨，等雨停了又是抓鱼的好时候啊，爸带你去叉鱼！这次咱们去你德旺爷爷家养的鱼塘，昨儿抽了一天水，明天正好水浅了好抓，他那边出草鱼，养的特别好，喝，一条得有一米多长，几十斤重了……”
“不了，我要收拾书包，明天去学校。”
“啥？明天就要去学校了？”陆老大愣在那，紧跟着脸都皱起来十分不情愿道：“再玩儿……不是，再养两天，你这手都还没好呢。”
面前的少年抬头安静看着他，陆老大自己挠了挠脸，也觉得说不过去。
手臂没好，都能去叉鱼，肯定也能去握笔念书。
他勉强道：“那行吧，就去两天，礼拜五我和你妈就去接你回家。”
黎舟看着他，觉得好像不是自己被送去学校念书，活像是陆老大要被送进去改造，而且还是半只脚踏进校门就转身要当逃兵的那种。
叶红玉给他夹了菜，笑道：“别听你爸的，他这两天玩儿的比你还高兴呢，一点正事都不想做。等明天让他送你过去，这两天你也别太累着了，就是熟悉一下学校和周围环境，我们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子，你高中就别住宿舍了，搬出来住，离着学校近，走读也方便。”
作者有话要说：陆老大：真的，我就轻轻摸了它一下。
鱼：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白手起家】

第36章 转学生
叶红玉一向安排的细致妥帖, 黎舟听见她说，就点头应下。
吃过宵夜, 黎舟就去睡了。
他现在的房间里放置的东西比之前要多很多, 都是陆老大和叶红玉给他置办的，两个人像是刚开始做父母的时候那样，也不知道给他什么才好, 恨不得瞧见什么都给搬回家里来，这一个小房间里堆满了东西，就连之前黎江来住的那张小床上也放了不少，陆老大甚至还带他去打了一整天的气枪，就为了给他赢回来一个半人高的小熊。
小熊赢回来了, 现在摆在床尾那里，黎舟睡着的时候它就像是一个背宽体壮的守护神。
除此之外, 一旁的桌子上一贯是黎舟的风格, 收拾的干净整洁，只简单放了一盏台灯和几本书，现在还多了一个收拾好的书包，里面放好了明天要带的课本和一个铅笔盒。
书包最上面还放着一枚校卡, 上面写着“陆亦舟”三个字。
陆老大虽然给他改了名字，但是在和叶红玉商量过后, 跟黎舟说好还是按以前那样称呼, 只说这名字用来做书写就好，其余时候他们都跟着黎家那边一样喊。陆老大只要儿子在自己跟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能商量, 喊什么他觉得都可以，叶红玉心思细腻，她知道养了十几年的一个孩子还回来有多不容易，尤其是当年黎家救了她儿子，这是一个天大的恩情，她们两口子一辈子也还不完，黎家让孩子改回陆姓，她心里只有感激，越发不肯让儿子平日里的名字也改了。
叶红玉当时对黎舟说：“你就当多了一个大名，平时咱们还是喊你小舟，和你山上的妈妈一样喊你。名字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咱们家也不在乎那些虚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所以黎舟办了校卡之后，岛上的人也都跟着陆老大一起喊他之前的名字，他们大概是觉得这是一个昵称，叫着两个字的称呼更亲切，没一点觉得奇怪。
岛上民风淳朴，出门几步都是熟人，黎舟在这里融入的很好。
他对自己叫什么没有太大的异议，养母黎曼让他改姓，他答应了，陆老大两口子喊他“黎舟”，他也应着。
就像叶红玉说的那样，这只是一个称呼，他还是他这个人，不会变。
不过能保留“黎”字，黎舟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这是外公给他的姓，跟老人有着一份羁绊，被人喊了这么多年，也不舍得一下换掉。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黄豆大小的雨滴砸在玻璃上啪啪作响，混着外面落在树木、泥土中的声音让人睡的更香，这样的雨天把连着几日的燥热都驱散了，带着丝丝凉意，最适合安睡。
黎舟睡了一个好觉，比平时早起来了半个小时。
叶红玉比他起的还早一些，正在小厨房忙活，瞧见他笑道：“怎么起这么早，我以为你们昨天去抓鱼累着了，今天怎么也要晚一点呢。”
黎舟道：“我来帮忙吧。”
叶红玉道：“不用，都做好了，我就等鱼蒸好再炒个鱼肉松就成了。”
“鱼肉松？”
“对，你们爷俩昨天抓了那么多鱼，我在家可吃不了那么多，干脆炒一下给你带去学校那边，早上吃个粥啊什么的正好。”
黎舟吃过，但是没见人做过，对这个挺好奇的，过去看了一眼。
灶上熬着粥，黄澄澄的小米粥，米质好熬的火候也足够，粥油都熬出来了，带着热气扑面而来；另一边上了蒸笼，能闻到鱼肉的香味儿。
蒸笼里的几条鱼个头大，去头去尾，只挑了中间最肥美、刺最少的的一段蒸熟了，鱼肉提前用姜片和黄酒腌制过，光是这么蒸熟取下来，就引人食欲。
叶红玉在海边长大，拿着把刀熟练地把鱼肉去骨去皮，只把肉剔下来，用擀面杖碾过一遍，拿筷子细心又再挑了一遍小刺。她做这些的时候神情愉快，脸上都带着笑意，还捡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在黎舟嘴里道：“尝尝，整条鱼就这里的最嫩，好吃吧？”
黎舟吃了一块，点头道：“好吃。”
“炒熟了才好吃呢，你等着啊，妈这就做好。”
叶红玉干活利落，给儿子做点吃点对她而言是种享受，丝毫不觉得繁琐，鱼肉挑的半根小刺也没有，铁锅里的油也热好了，小火慢炒，等鱼肉炒地金黄蓬松香味儿就慢慢从铁锅里飘出来，像是新出炉的鱼片和烤虾的味儿，但又比那个多了焦香，带着热气蒸腾，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要勾出来。
叶红玉放了一点盐和糖提味，翻炒几下之后还不放心地用小勺弄了点出来，让黎舟尝尝味道：“是不是有点淡了？”
刚炒出来的鱼肉松烫口，吃着倒是更香，黎舟吃完了才道：“咸淡正好，挺好吃的。”
叶红玉笑了道：“那就好。”
她找了两个玻璃瓶过来，蒸了满满两笼的鱼，炒完之后恰好装了两瓶鱼肉松。
“我炒得很干，放几天应该没问题，你带去学校吃一点，本来我也想去送你，但是码头上还有些事，你爸脾气急，这种小事儿他可没耐心去处理，我不亲自去一趟不放心。”叶红玉装好之后，留出一小碟给他今天早上吃，笑着道：“这两天让你爸陪着你，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就过去找你们。”
黎舟帮她端了早饭出去，一边走一边道：“我可以自己过去，要不让爸也留下陪您？”
叶红玉道：“不用，一点小事，我应付的来。”
黎舟对他们的生意知道的不多，但是平日里看陆老大那些徒弟们对叶红玉也十分尊敬，知道她不是那种在家里守着宅院度日的女人，比起陆老大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她说的淡定，黎舟就不再多说什么。
他从这几日的相处观察，觉得叶红玉沉稳冷静，这个亲妈大部分时间比陆老大这个亲爹还要靠谱一些。
陆老大慢吞吞地起床来吃了早餐，比平时要晚，而且在最后临出门的时候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挣扎，“真要去学校啊？”
叶红玉道：“对，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快吃饭。”
陆老大坐在那吃的特别不痛快。
叶红玉和黎舟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一个拎着文件袋，一个抱着书包，坐在对面等他吃完。
陆老大终于把最后一口饭吃完了，拧眉道：“我胃有点不舒服，我好像病了。”
叶红玉冷声道：“没病，你今天早上吃了三张烤饼，两碗粥，比昨天还多喝了一碗粥。”
“那是你这碟鱼肉松做的好，特下饭。”
“小舟包里还有两罐，你送他去学校，让他分你一半，快去。”
“……”
陆老大最后的理由也被否了，磨磨蹭蹭起来开车送黎舟去上学。
他们也坐的轮渡，车放在下面一层的船舱里，陆老大带着他上去看了一会海鸥，大概是被海风吹了一下，又喂了海鸥，陆老大心情好了一点。
他送黎舟进学校之前，偷偷摸摸塞了一个东西在他书包里：“儿子，你拿着这个，有事就给爸打电话。”
黎舟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支新买的大哥大，砖块似的把他书包撑起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形状。
黎舟试了下，无论放在哪里这东西都藏不住，实在是太大了。
他拿出来道：“学校不让带这个，我放学就回家了。”他想了一下，又问，“你来接我吗？”
陆老大立刻点头：“当然！我就在这守着，保管你一放学就能见到我。”
黎舟把手机还给他，笑道：“那就行了，我用不到这个，我也就在学校里，哪都不去啊。”
陆老大依依不舍地把儿子送到了学校里，交接好了，亲眼见他进了教室之后又在后门窗户那边猫腰看了一会，后窗那边老师们正常抬头就能看到教室里的学生，但是陆老大个子高大壮实，得弯腰，一张脸占了大半边的玻璃。他顺着黎舟走进去的身影一瞬不瞬地看，表情紧张。
陪他一起过来的教导主任想劝又不敢劝，半晌才笑道：“这位家长，您放心，您家小孩这个成绩非常优异，进的也是我们学校的尖子班，带他的班主任也是从教二十多年的老师了，绝对没有问题。”
陆老大嘴上应了，站在那不走，还在扒窗户瞧。
教导主任笑道：“您这样瞧着，跟头一回来送孩子念书一样。”
陆老大闷声道：“就是头一回。”
主任愣了下，道：“可是他都高一了啊。”
陆老大没吭声，顺着那一面小小的玻璃窗看的认真。
黎舟刚进班级，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班级里四五十名黑炭一样的同学齐刷刷地看过来，皮肤越黑，眼白看起来越是雪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统一。
黎舟：“……”
坏了，他好像忘了高一开学要军训的事儿了。
这个时候他来刚好是军训结束的时间，在一众黑煤球似的同学里白的醒目，即便是在岛上肆意叉了几天鱼，皮肤也只是晒红了一些，被叶红玉摸了一些防晒清凉的润肤膏之后，皮肤白皙如旧。
高一尖子班的同学们盯着眼前的新同学——真白啊！脸白，露出的手臂也白，就连瞳孔的颜色都像浅一些的琥珀似的，新同学简直白的都在发光了！
黎舟原本就长得不错，现在又是全班最白的一个男生，颜值硬生生被拔高了一个新高度，在进到班级门的那一瞬间就被定位为班草了。
班主任老师在介绍完他之后，把他安排在教室中后排的一个空位上坐着，同桌的那个短发女孩迅速地收拾出位置，还贴心地帮他擦了擦椅子。
黎舟轻声道：“谢谢。”
女孩小脸都红了。
班主任老师瞧在眼里，生怕这个模样出众的转学生引起什么骚乱，还特意多讲了十分钟学校里的各项规定，其中额外重点讲了不许早恋这一条。
黎舟收拾出书本和铅笔盒，一直抬头认真看着讲台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课间的时候班长去帮他领了书本来，他们对这个从京城转学来的新同学都很好奇，黎舟座位那围了不少男同学都在跟他说话，黎舟心态成熟，对他们很难当同学，不过当成黎江一样的弟弟对待还是可以的。男同学问完了，又换了几个大胆些的女生来跟他说话，黎舟说的很慢，但态度温和，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黎舟跟同学们一起吃了食堂，学校里的走读生只晚上回家，中午一般都在学校食堂吃饭，午休时间很短，来回跑也特别折腾。
黎舟兜里不缺钱，他来的时候陆老大给他塞了一捆钞票，都是崭新的大面额票子，还没来得及用。但是学校食堂不收钱，这里只收饭票，黎舟很久没有接触过校园生活，尤其是95年需要用饭票打饭的年代，他一路问着去了隔壁的教职工小食堂买了一把饭票，这才匆匆回去排队买饭。
教职工小食堂里。
校长正在亲自陪同一位学生和他的家长一同用餐，脸上的笑容从一开始就没散去过，“来来，刁先生您尝尝看，这是我们学校职工食堂的菜，日常都是吃这些，也可以单独要小炒，多花一点饭票就行，味道都还是不错的！等黎同学入学之后，可以直接来这边用餐……”
刁明山客气道：“不用，不用，就和普通同学一样就可以了，他不是娇气的孩子。”
“是是，看得出来，黎同学真的是特别优秀！”
刁明山面上含笑，心里却在滴血，他能不知道小少爷优秀？要不是闹着非要来找大少爷，这份儿成绩单拿着简直可以在京城横着走，哪个学校不求着收啊？他来这的时候，小少爷还认真问他要不要给捐个图书馆——理由是外公常这么做，而且他和大少爷还要在这里读书好几年。
刁明山从牙缝里省出点钱来，给捐了俩图书室，多了一分钱也不肯捐了。
开玩笑！他家两位少爷这样的成绩，他不让校长倒贴给他钱就不错了！
刁明山一想到这里就肉疼，应付着和校长说了几句场面话，又看到黎江转头看着斜对面那里半天没回神，小声问道：“小少爷，怎么了？”
黎江收回视线，含糊道：“没什么，那个背影有点像他。”
刁明山知道他的心思，安抚道：“要不一会带你去高中部瞧瞧？刚才校长还说，两边挨着近，就隔着几栋教学楼呢。”
黎江犹豫一下，还是摇头道：“不了，先上课吧。”
大哥肯定在读书，他也不能落下。
另一边黎舟买了饭票回去，食堂窗口那已经没有什么好饭菜了，学生们中午都饿的快，早到了抢的也快，这会儿只剩下一些汤汤水水，他刚看了两个窗口，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抬头就看到了陆老大。
陆老大热情招手，满脸喜色道：“儿子，来来！你饭缸还没买吧，我刚才突然想起来的，赶紧过来给你送一套用！”
黎舟走过去，陆老大买了两套一样的餐具，是这边学生吃饭最常见的饭缸，上面一个浅口碟放菜，下面一个深口的盛饭，陆老大把它们都满满当当地打上了菜，三荤一素，辣子鸡丁、扁豆腊肉、手撕扒鸡，唯一算得上素菜的是一浅碟海鲜酿豆腐，黎舟平时在家喜欢吃这个，陆老大记住了，瞧见就打了。
黎舟走过去，惊讶道：“爸，你中午也在这边吃？”
陆老大道：“对啊，不是说放学见？”
黎舟：“……”
他以为说的是晚上放学，一点都没想到陆老大中午就过来，他俩这才分开没两节课的时间，他都没来得及想家。
陆老大瞧见他就有食欲，招呼他来吃饭，黎舟刚想问怎么没打饭，就看到陆老大从一旁的座椅上提了一整兜十几个馒头过来，他忍了忍，还是没憋住笑了。
陆老大有点不好意思，挠头道：“是不是爸给你丢人了，要不你吃，我先回去。”
黎舟笑着摇头，“没有，就是看你胃口好了，高兴。”
旁边有黎舟班上的同学，一直在瞧他们，黎舟就招呼他们一起过来吃，陆老大打的饭菜太多，他们父子两个也吃不完。
那个男同学本来还有点羞涩，被陆老大一声中气十足的“过来”吓得腿都抖了一下，端着自己的饭缸就过去了。
黎舟跟他介绍道：“坐吧，不用客气，这是我爸。”
陆老大笑呵呵地给了他一只鸡腿，“来，小同学，给你吃！”
男同学受宠若惊：“谢谢叔叔！”
陆老大吃了五个馒头之后，那个男同学终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叔叔饭量可真好。”
“还成，你们学校这馒头太软，捏一把就没了。”
“叔叔啊，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为啥你打的菜比我们打的多这么些啊？”男同学吃了一个鸡腿，态度恭敬，“您打了几份呀？”
陆老大一脸茫然：“啥几份，我让他给我打满。”
男同学：“……”
另外一边不远处的几个同学也在看着黎舟这边，他们虽然不认识黎舟，但是光看陆老大的身形也能瞧出他不是学校里的人。有人疑惑道：“不是说学校食堂的饭菜不能卖给外来人员吗？”
另一个同学小声道：“我觉得食堂大妈，可能不敢。”
“啊？”
“不敢不卖。”
同学认真看了陆老大和他手边那一袋十几个的大馒头，觉得这话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温馨提示：评论区会随机掉落一些大少爷送的小鱼（红包）^口^

第37章 蛋炒饭
在食堂吃过一顿饭后, 陆老大算是全面把这个学校都参观过了，也没有什么留下的理由, 送了儿子到教学楼下自己走了。
黎舟之前在岛上的时候, 就买了点书回来自己翻了翻顺便复习了一下以前的功课，倒是也不难。重温了一遍，现在又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 虽然条件没有京城学校里的好，但是校园里的氛围都是大同小异的，下午听课的时候，他还想起以前自己读书时候的一些趣事。
黎舟转学来之前的时候成绩非常好，这边老师也特别重视, 再加上陆老大在办理转学的时候还特意递了一张黎舟手臂受伤的医院单子，老师免去了他一个月的出操——这里跟他之前读的学校不太一样, 鲁市的教育要严格一些, 当地学生凌晨五点半就要起来晨跑再上早自习，晚上虽然规定了晚自习是到8点，但一般学生们都要十点左右才能回家。
而且初中部和高中部一样，不管冬天还是夏天, 都是这个点起来读书。
陆老大打听了一圈，要不是这所学校是全市排名最好的, 他真舍不得送儿子来这里受苦, 黎舟对这些倒是不太在意，他上一世工作起来经常一夜只睡4个小时，平时锻炼的强度也不低, 为了更好的工作，首先就得有一个能保持精力充沛的身体，他对此并没有异议，不过陆老大疼他，他也默默领了这一个月的早假。
他现在还是一个少年人的身体，精力足够，但也有些贪睡。
这是他上一世没有做过的事儿，偶尔偷次懒，也是不错的体验。
黎舟在学校上了一天课，傍晚放学的时候就听到同学在喊他，“陆亦舟，有人找你！”
学校里的同学都喊他这个名字，黎舟也是熟悉了几天才听惯，听见就道：“稍等，马上就过去。”
他以为是陆老大来接他放学，把书包收拾好了出去一看，却是好久没见的黎江。
十来岁的男孩还是个半大孩子，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眉眼依旧能看得出锐利，他穿了和黎舟一个款式的新校服，单肩背着一个书包站在那，胸前佩戴着崭新校卡。
黎舟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黎江站在门口也在看他的校卡，看了一眼，扭头走了。
黎舟背着包快步追上去，喊他：“黎江！”
黎江不听，走的更快了，但也就快了那么几步，见黎舟没跟上来自己又停在了原地，一直等大哥走到身边才闷声道：“你怎么不喊住我。”
黎舟走的慢，但也是顺着他一路追来的，慢步追上的时候就看到男孩抿唇赌气的样子，缓声道：“我以为你在生气，不想见我。”
黎江闷声道：“你明明知道我特别想你。”
黎舟笑了一声，牵了他的手，见弟弟没有甩开的意思才哄他道：“嗯，我也想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黎江脸色好了一点，但听到他问又皱起眉头，看他胸卡一眼。
“名字。”
“啊？哦，你说校卡上的？”黎舟低头看了一眼，对他道，“在外面的一个称呼而已，家里说上学的时候不方便，就改了一下。”
黎江又问：“哪边家里？”
“两边家里人都这么说。”黎舟弹了他脑门一下笑道，“小醋包。”
黎江跟他并肩走着，过了一会又问：“妈妈也知道吗？”
“嗯，她先提的。”
小少爷没脾气了，但神色多少还有些不甘心。
黎舟问他：“你怎么转学到这里来了？”
换了之前可能就直说了，但是黎江现在看到他胸口那个校卡就心口发紧，抿唇道：“就，随便转过来玩玩。”
“这里可没什么好玩的，京城教学更好，你应该留在京城。”
“大哥为什么不留下？”
“我要回家。”
“那里也是你的家啊。”
黎舟没说话。
黎江沉默着，踢了脚边的石子，心里莫名有些委屈。
黎舟瞧他一眼，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换了名字，就不是你哥了？”
黎江没吭声，但是挨着他并肩走，没分开一点。
黎舟耐心道：“就只是一个称呼，平时都还按之前那样叫我，真的，我跟原来也一样，不会变。”
黎江这才伸手去握着他的，小声问道：“他们，陆叔他们也喊你‘黎舟’吗？”
“嗯。”
黎江从看到那个校牌的第一眼心里就翻腾的厉害，那个陌生的名字挂在大哥胸口，他看一眼就又酸又涩的，过了好一会才闷声道：“可我还是觉得大哥被抢走了。”
黎舟笑道：“说什么傻话，我就是我，谁也抢不走。”
黎江握紧了他的手，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种冲动，想把大哥直接抢回京城去算了。藏起来，谁都不给看，也不许他胸前写着陌生的姓氏和名字，就写和他一样的，两个人名字放在那就知道一辈子都分不开的那种。
兄弟两个到了校门口，放学的学生多，但是等着的家长并不多，大部分走读生都自己推着自行车三五成群地骑走了，陆老大站在校门口旁边的大树下，身形高大特别好认，他手里拿着两支雪糕，已经化了一些，正在那殷切盼望地等着儿子走出来。
黎舟带着弟弟过去，陆老大刚开始只瞧见了自己儿子，走近了才瞧见黎江，又惊又喜：“哟，怎么你也来这读书啦？正好，来来，叔叔买了两支雪糕，本来都想给你哥吃的，现在你们俩一人一支啊。”
他买的是红豆奶油冰棒，黎舟拿过来和弟弟分了，陆老大见他们吃东西就开心，又问他：“黎江啊，你一个人来的吗？你家大人呢？”
黎江道：“刁叔送我来的，他一会就到。”
正说着，刁明山就来了，他也是大老远就瞧见了陆老大，毕竟这人特别明显一抬眼就能看到，顺着找过来绝对能找到他们家小少爷没错。他从学生人群里挤过来，果然就看到站在陆老大身边吃冰棒的小少年。
陆老大正在问他：“哦哦，那你们这次过来住哪里啊？”
黎江啃了一口冰棒道：“住您家。”
刚挤过来的刁明山：“……”
刁明山心想要糟，这眼瞅着就不听话了，赶紧就过去打了圆场笑呵呵道：“对对，路上的时候还说呢要去看看大少爷，我这也一直想去拜访下，咱们两家关系亲，多走动走动。”
陆老大立刻就笑着答应了，他是个豪爽的人，热情好客，置办了好酒好菜盛情邀请他们来家里一道吃。
陆老大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是二手的，房子本身也就几年的房龄，还很新，他让徒弟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有装修，但是家具什么的都是崭新的，没有半点委屈孩子的意思。95年前后已经渐渐开始有了“就近入学”的概念，学区划分主要是根据公立学校来的，其中初中为多，这边市里的高中为了提高升学率只按成绩来，各县区的尖子生都可以来读，只是到了市里，原本的尖子生可能也就变成了一个普通成绩的学生。黎舟正相反，他成绩稳定全校前三，又得过许多奖，来到这里依旧是拔尖的。
陆老大买这个房子，也没有什么投资的打算，完全就是图个方便，想让儿子少吃点苦。
要不是叶红玉教训过他许多次，他都恨不得把儿放在家里养成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才好。十几年的时间，他这个做父亲的错过了孩子太多，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对儿子好。
刁明山带了好酒，陆老大叫饭店里送了最好的海鲜，对他笑道：“尝尝，这家店是我一个徒弟开的，也算是自己人，没别的好东西招待，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来了咱们这就吃些海货吧！”
刁明山笑道：“这边海鲜最有名，那一定要尝尝了！”
陆老大开了酒，要给他倒上，刁明山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这两年只能喝茶啦。”
陆老大也不勉强他，自己满上，笑道：“我瞧着老哥哥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精神着呢！”
这话谁都爱听，刁明山笑道：“哪儿呀，我这都奔五张儿啦，和你们年轻人可没法比。”
陆老大今年三十来岁不到四十，正值壮年，身上带着蓬勃打拼的精气神，和刁明山聊起来也非常投机，刁明山早年也是自己从草台班子一路摸打滚爬起来的，遇着黎老才有了知遇之恩，一路跟随到现在，陆老大身上这股气息他熟悉的很，两个人聊的非常投机。
黎江动筷子吃的很慢，黎舟看他一眼，道：“爸，我用下厨房。”
陆老大道：“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黎舟摇头道：“不用，您陪着刁叔吃吧，我很快就过来。”
外面大人吃饭，黎舟拿了一份米饭进去厨房，做了一个蛋炒饭给弟弟吃。
黎江跟着他一起进去，瞧见他熟练地准备，趴在他背上也在看，“哥，给我吃的吗？”
黎舟道：“给小狗吃。”
黎江咧嘴笑了一下，他吃不惯太多面食，面条还可以，但是馒头什么的一般，最喜欢吃的就是蛋炒饭。他看着大哥动作熟练，小声道：“哥，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黎舟手上动作略微停顿一下，淡声道：“刚学的，可能做的不太好吃。”他上一世自己住的时候偶尔会下厨，但是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做饭给弟弟吃。
黎江闻了一下香气，满足道：“肯定很好吃。”

第38章 缘由
黎舟做炒饭的时候, 陆老大和刁明山就在外面喝酒，刁明山抬头瞧见他们感慨道：“还是他们兄弟感情好。”
陆老大哈哈笑了, 一巴掌拍在刁明山肩膀上差点把老头打趴下：“那是！我儿子, 脾气好，随我！”
刁明山一把老骨头勉强撑住了，见陆老大还要跟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吓得不敢等他手落下来，就立刻拿酒壶给他倒酒，“来来，陆老弟好酒量，我给你满上啊！”
“老哥哥客气了, 你也喝，喝茶！不是我跟你吹, 我第一次见小舟泡茶的时候都愣了, 哎呀这姿势，跟专业的一样，怎么什么都会啊！还是你们教的好，真的, 我和我媳妇都感激你们，感激啊！你们拿他当自己家孩子, 你放心, 以后黎江在我家，就是这个！”陆老大竖起一根大拇指，冲他比划一下道, “他来着一天，我护他一天，你们把这当自己家就成，别客气！”
刁明山笑道：“还真说不得要叨扰老弟一段时间，小舟这也不是我们教的，他以前都是老爷子带着，是老爷子带的好。”
陆老大给他敬酒，自己仰头喝下先干为敬，“回头老爷子有时间了，我们一定亲自去谢谢他老人家！”
刁明山笑着应了，“一定有机会见面。”
外面小厅推杯论盏说的热闹，小厨房里，黎舟做个蛋炒饭十分不易。
黎江一直跟他闹，先是趴在他背上，后来又伸手去摸他校卡。黎舟衣服还没换，被他在胸口胡乱摸了两下，拍了他手道：“别闹。”
黎江不听，单手把胸卡给他摘下来拿在手里自己玩了一会，又摸了摸他胳膊：“哥，你手好点了吗？”
“嗯，已经好很多了，前几天去医院拍片检查了一下，骨头长好了就去了石膏，再养几个月就没事了。”他盛了一盘炒饭转身的时候，手臂碰了黎江腰那一下，黎江轻轻躲开了点。
黎舟看他一眼，黎江顺手接过盘子装作不经意道：“我来帮你端。”
这盘蛋炒饭小少爷一个人包圆了，陆老大几次想伸勺子过来分一点尝尝味道，都没落勺子的地方，黎江吃的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干净，十分满足。
饭后黎江坐在那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刁明山大概也瞧出来今天晚上没法把小少爷喊回去了，只能客气道：“他们两兄弟也好长时间没见了，要不今天晚上先住这？”
陆老大道：“行啊，住下吧，反正都一个学校念书，明天早上我一起送去！”
他答应的豪爽，刁明山心里也放心许多，临走又低声叮嘱了小少爷几句，这才离开了。
这边房子三室一厅，但是没准备客房，空出来的那个小房间陆老大和叶红玉给儿子放了一套书柜和桌椅，布置成了书房，他们之前听黎舟说过家里有专门看书的地方，特意给儿子腾出来了个小书房学习用。陆老大睡了一间卧室，隔着走廊和小书房，黎家兄弟睡在里面那间卧室里。
陆老大晚上喝了些酒，很快就睡了。
黎舟让弟弟去洗澡，自己去外面找了一个小医药箱提进来，等黎江洗完出来瞧见，愣了一下道：“哥，你哪儿伤着了？”
黎舟拍了拍床边，对他道：“不是我，是你。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就看着有点不对，腰那是不是伤着了，我看看。”
黎江略微有点犹豫，但看到大哥一直看着自己，还是走过去掀开睡衣让他看了一下，他之前脸上的轻伤已经都好了，就是腰背上还有点淤青，平时穿着衣服也瞧不出什么来。
他和大哥太熟悉彼此，挨着又近，一点避开的小动作就被察觉了。
黎舟手指放上去轻轻按了一下，皱眉道：“怎么弄的？”
“打球，不小心碰了下。”
黎舟掀开他衣摆，痕迹已经淡了很多，两片淤青落在那也挺像平时打球时候撞到的模样。他抬头看了弟弟，对方小脸上委屈更多一些，下巴也比他来的时候尖了一点，也不知道是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在拔高长身体人都清瘦了几分，只是下颌棱角还未出来，看起来没有成年后的那份桀骜，还是个灵动少年。
黎舟也没揭穿他，给他上了点药揉了两下，“下次小心点，别伤着自己。”
“哦。”
黎江等他揉完了，又道：“还疼。”
黎舟给他揉了好一会，最后见他一直哼唧喊疼，照着他腰后那轻拍了一下，“行了，不疼了。”
黎江趴在床上不肯动，叹了一口气道：“哥，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过的好辛苦啊。”
黎舟正在收拾小药箱，听见他这么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在那长吁短叹还是挺有趣的，他故意逗他道：“以前那么要强，怎么现在突然学会撒娇了。”
床上趴着的小孩翻了个身滚到里面一点的位置上，留出床铺来给大哥，侧趴在那道：“哥，你上来，上来我跟你说。”
黎舟把小药箱放在桌上，关了灯跟弟弟一起躺在那说小话。
这是他们兄弟两个以前的小习惯，黎舟比弟弟大两岁，每次看了什么故事书都会有模有样地捧着到弟弟的小床边再读一遍给他听，等弟弟再长大一点，他们就一起吃一起玩儿，不想听故事书的时候，兄弟两个就躺在一张床上小声说一会话。
黎江管这个叫说小话。
因为大哥不让他说的时间太长，也不可以大声说——这是他们背着大人的小秘密。
隔了两个多月，黎江再见着大哥要兴奋一些，他跟大哥说着学校里兴趣小组的事儿，说他转学的时候收了许多礼物，还跟大哥说他刚到的班级，“我上午的时候没拿校服，中午刁叔带我去教职工餐厅吃饭，就是旁边那个小食堂，我就一直看着，瞧见一个来买饭票的人跟你特别像……哥？”
“嗯。”
黎江歪头和他枕在一个软软的枕头上，笑道：“你想什么呢？”
黎舟皱眉，过了一会才问他：“刁叔有没有继续让人查车祸的原因？”
黎江道：“查了吧，不是说酒后疲劳驾驶吗，虽然没有出人命，但是听说那人也要坐牢，那个文具店的老板伤的有点重。”他说完立刻又道，“那个司机家里也比较困难，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刁叔已经让人给送医药费去了。”
黎舟眉头没有松开。
刁明山做事还是信得过，那就是查了，但没有什么证据，或者说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
黎江道：“哥？”
黎舟应了一声，缓缓开口道：“我在想，他为什么这样做。”
黎江没听明白，“什么？”
“先是我在书房看到了那封孤儿院的信，然后他又给了我许秘书的电话，让她陪我来这里找家人，然后的车祸，还有你现在离开京城。”黎舟说的很慢，声音淡然，“这一些意外都太过巧合了，不是吗？我想了很久，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就是他在一步步地试探。”
“你说爸？可是爸为什么要试探……”
黎舟转头看向弟弟，问他，“外公是不是病了？”
黎江呆愣在那。
黎舟看他这样，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了，拧眉道：“外公他病的很重，对不对？”
严重到江心远已经开始怀疑，甚至踩着边沿线小心试探扩展自己的领地，试着逼他老人家出面。如果黎老出来，那么江心远还会再压下野心老实上数年，如果一连发生这么多事黎老还不出来，他就可以断定老人病重，是他可以放手一搏的机会。
上一世的时候他记得黎江腿伤转院，黎老痛心，让刁明山把黎江接去了自己那边照料，江心远亲自陪同过去留了两天，回来老实了很久，但京城分公司的事一点都没有落下，依然窥伺着黎家偌大的财富，并未死心。黎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老人病重是在数年后，至少也要98年前后才会有一些苗头，等到黎江成年后才会住院治疗，是以他从来没想过早在这个时候老人的身体就出现了问题。
黎江沉默了一阵。
黎舟小心道：“能跟我说说吗？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事，我只是有点担心外公。”
黎江抿唇，眼眶发红，“他一直都在国外治疗，这半年没在国内。”
“那你暑假过去是？”
“嗯，外公也没在那边，刁叔让我过去其实也是做给别人看的。刁叔说，外公不在公司的事，不能让人知道。”
黎舟叹了口气，有些怅然：“果然是这样。”
黎江翻了个身，蹭过来一点脑袋抵在他肩上，黎舟下意识地搂住他，怀里的小孩肩膀很单薄，蜷缩在那一团之前都是在硬撑而已。
“我也不知道外公得了什么病，刁叔说很严重，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连爸爸、妈妈和大哥都不能说……刁叔教了我很多东西，还有公司的一些事儿，我特别害怕，哥，我不想学那些，我怕外公回不来了。”
黎舟轻抚他后背两下，安慰道：“不会，外公他会没事儿的。”
“我害怕，特别、特别怕……”
“不怕了。”
“哥，你还赶我走吗？”
“不走，就住这吧。”
黎舟心里轻叹了一声，现在怎么可能再赶他走，小少爷这样简直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狗。
怀里的小孩说了很多，最后声音都轻了，慢慢睡过去。
黎舟没松开手，他肩上那块布料上透着湿意，低头就能看到黎江侧脸安睡的样子，直到睡着还抓着他睡衣的衣角，生怕他半夜离开似的。
还是个小孩儿。
黎舟伸手给他擦了脸上一下，拇指触过的地方很软，跟小时候哄弟弟入睡时候摸到的一样。
上一世也是十来岁的年纪吧，遭遇了那么多磨难，先是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双腿，紧跟着又是外公生病，也难怪那个时候弟弟回来性情大变，怀疑身边的一切，甚至怀疑跟在江心远身后的自己。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黎江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有点红，他挺不好意思的，自己偷着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会才出来，他哥起的更早，已经出去买早点了，在餐厅桌子上留了字条。黎江看到之后，也没闲着，瞧见厨房里还有蜂蜜，就冲了两杯蜂蜜水放在那等大哥回来。
另一间卧室门响了两声，陆老大推开门走了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也肿着。陆老大平时喝啤酒比较多，昨儿刁明山送的白酒，俩人又聊的投机忍不住多喝了两杯，现在眼睛肿的像是核桃一样，比黎江那个要凄惨的多。
黎江也瞧出自己比他要体面一些了，放松了许多，喊了一声：“陆叔早。”
陆老大应了一声，坐在那就看到手边有杯蜂蜜水，惊喜道：“一定是我儿子准备的！”
黎江：“……”
陆老大美滋滋地把蜂蜜水喝了，又夸道：“温度正好，喝了头就不疼了，哎，老话说的还真对，养儿防老啊！”
正说着，黎舟就拎着早餐进来了，瞧见他们都起来道：“我买了早饭回来，先随便吃一点，一会就去学校了。”
外面买的肯定没有家里吴阿姨精心准备的好，别说早餐的水果，就是平时喝的果汁也没有，但是黎江还是吃的津津有味，他偷偷用眼睛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大哥，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其他的情绪，也放心了下来。
他昨天偷着掉了两滴眼泪，心里一直有些难为情。
他从记事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黎舟见他一直看自己，还以为他想吃自己手边的东西，从自己跟前的盘子里夹了一根油条给他道：“吃吧。”
黎江愣了下，接过来咬着吃了，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好吃。”
黎舟道：“那明天还吃这个。”
陆老大忙着表态：“明儿早上你们睡，我去买！”他说完之后立刻又反应过来，“不对啊，明天礼拜六，学校放假，咱们该回家了啊！”
黎舟淡声道：“是。”
陆老大比他激动多了，高兴地连吃了三张大饼，简直像是一个刑满释放等着奔向自由的人。他儿子要放假了，明儿就不用去学校了，四舍五入就等于今天晚上就能带回岛上去了哈哈哈！
黎舟吃好之后背上书包，也顺手给弟弟拿了，问他：“你明天要去哪儿？”
黎江摇头：“不知道，没什么安排。”
黎舟想了一下，道：“那等今天见了刁叔，我去问问他请你们来岛上玩两天，我也有些事想跟刁叔商量一下。”
黎江立刻高兴起来，神情同一旁的陆老大一样，上学都带着盼头。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陆老大：怎么我家里多了一个儿砸？
小少爷：是这样的，您不能只要正品不要赠品。
陆老大：啥？
小少爷：我就是那个赠品。
陆老大：？！！

第39章 外公
黎舟白天去上学, 陆老大就去把那支大哥大换了一台直板爱立信手机，这手机比起大哥大要小巧很多, 可以让黎舟带去学校, 陆老大特意挑了一款蓝灰色的，在一众黑色大块头手机里显得很别致。
当然价格也不低，两千九百多的价格, 相当于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了，陆老大这钱掏的一点都没含糊，能给儿子花钱心里高兴着了。
买好了手机，又一时兴起，在商场金店里给老婆买了一套金首饰。
售货员热情道：“先生您好, 买三金是吧？我们这金戒指、金耳环各式齐全，您挑挑看？”
陆老大道：“给我来对金镯子, 一条金链子。”
售货员：“好好, 您稍等啊！”
这样买三金的大客户商场里一年也碰不到几个，售货员立刻就从柜台拿了金饰出来给他挑，陆老大买了一对贵妃金镯和一条金项链，准备付钱的时候, 又看到旁边的小金锁，问道：“这是什么？”
售货员道：“这个呀, 这是给孩子的福锁, 有多福多运气，百年长福的寓意，送给家里的宝宝戴最合适不过了！”她取出来给陆老大看, 笑着道，“您看正面是‘福’字，背面是生肖，这又叫长命锁，保佑小孩儿岁岁平安，长命富贵呢！”
陆老大眼睛盯着那一小块金锁看了好一会，咧嘴笑道：“有小猴子的吗？”
“有有，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
陆老大时间足够，等了不多时就把那块小金锁拿到了，和买的其他金饰放在一起拎在手上出了商场。
他中午没有再去学校，黎舟和弟弟两个人一起吃饭，他也能放心，又转着去给儿子买了点东西。
中午的时候有两个徒弟找过来，岛上的事儿还有的忙，只是陆老大现在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徒弟们把能做的都做了，要紧的还得等陆老大亲自点头才行，跑了来找他拿主意。
陆老大一边听着他们说，一边道：“不就是两船的货吗，他们要，就给他们，也不能咱们全吃下。”
“可是师父，薛家那些人也太不讲理了，原本就是咱们先跑起来的这条路，他们现在哪儿是掺一脚啊，眼瞅着就要独占了……”
陆老大看他一眼，道：“老三，你跟我多少年了，这点都看不清？”
徒弟拧着眉头没吭声。
陆老大拍拍他肩膀，大气道：“咱们吃了肉，也得给别人留口汤，这要是把海路都占起来成什么了？那不是海霸吗，我可不当这个。他们要走这条航路，就让他们走，海面江面那么宽敞了，你还能拦着不许人家过去啊，他们能跑起来，也是本事，小灵山岛那边他们人多，码头什么的人家也方便，就让他们去吧。”
老三也就是年轻气盛有些咽不下气，但是陆老大这么说了，他还是点头应了。
陆老大有子万事足，这会儿听见什么也不着急，乐呵呵地还在逛市场。
师父这样，那两个徒弟也不急着回去了，陪着一起逛了半下午，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岛上的条件没有市里好，陆老大一边逛着一边开始琢磨要不要重新修房子。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还是以前的老房子，十几年来都只是加固了一下留做落脚的地方，全部心思都放在跑船和找孩子上，钱是赚了不少，但是生活方面一直没抽出空来去提高一下。现在儿子找到了，总要给他一个好的条件才行，陆老大想了一会，又扭头问徒弟：“哎，你们说现在这些小孩儿是喜欢在市里住，还是喜欢岛上？”
身边一个徒弟想都没想，张嘴就道：“岛上啊，咱们岛上最好了，市里算个啥。”
陆老大觉得不放心，又问：“老三你说呢？”
老三是跟在陆老大身边时间最长的一个徒弟，做事也稳妥一些，想了一下道：“岛上吧，宽敞，玩儿的也不比市里少，还有咱们的人可以照应着。”
最后一句说到了陆老大心里去，他考虑一下道：“那就修修房子，重新盖个大点的。”
市里的房子地段好一些的地方要五六百元一平米，年初的时候发了不少传单，房子卖不出去，还降价了一些，陆老大给黎舟买的哪部大哥大就要小三万块，拿出去都能换套小房子了，他不缺钱，在镇上自己盖的话，弄一纸批文，圈一块地也能盖栋占地不小的小楼。
中午的时候他们去酒楼吃饭，也是陆老大一个徒弟开的，那徒弟亲自下厨炒了几道拿手好菜端上来陪着陆老大他们一起吃，听见他们说要盖房子的事儿，笑了道：“巧了，那天我有个朋友还在这里和大学一个建筑学院的教授吃饭呢，也是有合作项目，师父，您要是想弄好点，要不我们也请人家大学教授给设计一下，无非就是花钱的事儿嘛！”
陆老大听见他这么说又详细问了一下，有些意动。
这边陆老大在准备重修房子，另一边在学校里，黎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没想到转学生会这么受人关注，还会有其他班上的女生特意来教室门口看他。
对方打着的旗号自然不是来看转学生，而是跟一班的同学借下节课用的书本或者只是一支笔，一块橡皮擦，站在门口垫脚多看两眼黎舟——没办法，太好认了，整个班就转学生最白，又是靠窗坐着，只看一个侧脸都帅得让人脸红心跳。
一个个这么传下去，光下午来一班“借”东西的人就没散过，大部分是小女生，也有男生来，不过男生大多是“情敌”的心态来试探敌情，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多少有点朦胧的少年心事，垫脚看黎舟一眼，又走了。
虽然来去匆匆，但是架不住来的人多，甚至还有高年纪的学姐来瞧。
黎舟转学来两天，已经从班草变成了校草。
校草本人毫不知情，预习完课本之后，在拿练习册的时候摸到一个软皮本，拿出来就瞧见上面飞扬着两个字：黎江。
黎舟翻开看了下，是随堂笔记，大概是昨天弟弟放错了书包，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大课间十五分钟时间还足够，他就拿起笔记本去了一趟初中部。
黎江转学去了初二一班，也是学校里排的上的尖子班，黎舟一路问着到了教室门口，他站在那刚想喊弟弟，就看到黎江坐着的位置那边围着五六个男孩儿，为首的一个特别高壮，一身腱子肉特别结实，这会儿挡在黎江课桌前眉飞色舞地正在说着什么，聊了没几句就激动地给了黎江肩上一下。
黎舟眉头皱了一下，刚想进去，就看到黎江坐在那笑着也给了对方一下，几个男孩都哄笑起来。
“我就说不知火舞必须用连招吧！你看京城里的都这么玩儿，我这技术在京城也能排的上号了，哈哈！”
“臭美吧你！”
“哎黎江，回头咱们一起打一盘啊，我拳皇贼溜！”
……
几个男孩聊地热闹，黎江笑着点点头，显然已经融入了其中。
黎舟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敲了敲教室门，喊道：“黎江。”
小少年抬头看过来，原本含笑的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笑弯了起来，站起身小跑过来：“哥！你怎么来了？”
黎舟道：“给你送笔记，昨天你放错书包了。”
黎江拿过来翻了翻，道：“哎，还真是，我今天还一直找它呢，谢谢大哥，要不然我一会就要在课桌上记了。”
黎舟揉了他脑袋一下，笑道：“不许破坏公物，行了，进去上课吧。”
“哎！”
黎舟没多停留，送下笔记本就走了。
黎江坐会自己位置上，那几个男孩也都在等他，瞧见了之后好奇道：“黎江，那是谁呀？”
“我哥。”
“真好！”一个男孩羡慕道，“我也想有个同校的哥哥罩着。”
黎江挠了鼻尖一下，道：“还行吧，就是回家得先写作业，我哥成绩特别好，还给我检查作业，写的不好就不陪我玩儿游戏了。”
另一个男孩道：“啥，你哥放学给你辅导功课，还陪你一起玩儿游戏啊？我哥就只会抢我零花钱。”这说的都冒着酸意了，简直恨不得换一换大哥。
“你哥长得可真帅啊，跟你一样，一瞧就是兄弟俩！”
这句话拍到黎江心口上去了，他嘴角扬起来一点，大方道：“等过两天我家里搬家收拾好，我有几盘新到的卡带游戏，回头来我家一起玩儿吧。”
几个男孩都兴奋起来，立刻道：“好啊！”
旁边的几个女孩也在好奇地看着新转学来的同学，昨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听说是从京城来的，虽然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但是发型和精气神不一样，特别得明亮自信似的，像是一个发光点，引着人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她们年纪还小，只能感觉到新同学长得好看，白衬衣干净，脚上的运动鞋和随手搁在一旁的书包、桌上的文具都看不出什么牌子，印着一些外文字母，特别耐看。
等到放学的时候，初中部要早半个小时，黎舟老早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弟弟，下课铃一打，黎江就等在门口给他拎书包了，开开心心道：“哥，晚上咱们吃什么呀？”
黎舟道：“回去看看，可能要去岛上吃。”
黎江咧嘴笑道：“那好，我想吃上次的开花馒头。”
兄弟两个一路说着一路往外走，刚到校门口就碰到了刁明山。
刁明山迎过来几步，笑呵呵道：“大少爷也在啊，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你们先跟我过来，要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黎江愣了一下，忽然若有所思，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笑起来：“刁叔，是不是……他老人家回来啦？”
刁明山笑道：“是，老爷子过来了，刚下飞机没一会呢，就在前面的茶室等着说想见见你们。”他转头对着黎舟又道，“大少爷还不知道吧，老爷子前段时间病的厉害，出去一趟治病来着，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咱们也是没有办法，一直瞒着也是防备有心人，哎，大家都不好做，这半年可是苦了小少爷喽，难为他能憋这么久。”
黎江开口想说话，被大哥捏了一下。
黎舟点头道：“回来就好，外公身体没事了吧？”
刁明山叹了口气道：“这个，也不好说，等一会你们见了老爷子就知道了。”
学校前面街上有一个规模不小的茶室，二楼地方宽敞，分了隔断做了两个雅室。
整个二层都被黎老的人包下来了，外面一间坐着五六个保镖并两个随行医生助理，里面靠窗一间只坐了老人自己，面前整张原木雕成的桌子上放着一套功夫茶具，黎老两鬓斑白，鼻梁上挂着一幅金丝边眼镜，正在那慢悠悠地沏茶。
黎江跑的要快，到了门口就把书包甩到地上去扑过去喊了一声：“外公！”
黎舟要沉稳的多，站在那也喊了老人一声。
黎老笑呵呵地接住外孙，又抬头对黎舟笑道：“放学了？来来，坐下，我让他们上了些小点心，你们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这是黎老往日里都会做的，黎舟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弟弟笑着点头，他却鼻尖有些发酸。
上一世他最后见到黎老的时候，并没有这样坐下长谈的机会，老人避而不见，再等到见面，就是老人与世长辞他去献花，他在心里说了很多，但是那个时候外公已经不能给他任何回应了。
黎老端了一碟蝴蝶酥放在黎舟跟前，笑道：“小舟吃这个啊，趁热吃。”
黎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比小时候吃过的都要香甜，他吃的很慢，那一口蝴蝶酥咽下的时候，他已经决定不管老人是因为什么原因疏远他，他都敞开心结体谅他了。
这还是那个，一口热乎乎的蝴蝶酥都记得要留给他的外公。

第40章 小醉鬼
黎老坐在那泡茶, 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兄弟两个吃点心，问他们在学校功课的情况, 就像是以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兄弟两个都说了, 也和以前一样，黎舟先回答，弟弟跟在后面有样学样。
黎老看着他们两个笑得眼角皱纹都多了些。
黎舟对他的身体很在意, 吃完点心，又道：“您身体好点了吗？怎么会去国外治疗，很严重吗？”
黎老轻咳了一声，道：“也不碍事，老了, 身体总是会这样那样不舒服，外公今年都七十一啦, 老话不是说‘人到七十古来稀’吗, 我这也算高寿喽！”
黎江立刻道：“您一点都不显老，瞧着像五十的！”
黎老笑了一声，逗他：“你是吃了什么点心啊，嘴巴这么甜！”
黎江咧嘴笑道：“蝴蝶酥呗, 您也吃，可好吃啦。”
黎老吃了小半块, 就放下了继续喝茶, 同他们笑着聊了几句。
不过这么一会的功夫，楼下就来了人，闹哄哄地把整个茶楼都围了要冲进来。
二楼黎家的保镖下去几个看了一下, 又匆匆上来道：“老爷子，楼下来了一群人，说是要找大少爷。”
黎老有些奇怪：“什么人啊？”
“不知道，瞧着像是当地的，就是穿戴奇怪了点，统一上白下黑的衣服……”
黎舟这才想起来忘了跟陆老大说，他刚才听到外公一时激动都把这茬给忘了，连忙道：“外公，那是我爸，我来的时候忘了跟他说了，他肯定误会了，我去解释下。”
他说完匆匆下楼，到了楼下的时候，刁明山已经和陆老大在那里攀谈了，陆老大一边在跟他说笑一边还在抬头看着二楼楼梯那边的方向，瞧见黎舟走下来，这才眼前一亮喊他道：“小舟，这里！”
黎舟过去跟他说了下，“爸，没事，是外公过来了。”
刁明山也在一旁附和道：“对对，我也在这跟陆老弟一直说呢，老爷子刚下飞机，就是想两个孩子了，找他们说说话。”
陆老大咧嘴笑道：“怪我，去学校一问听说跟人走了，给我吓了一跳，就找了两个人过来瞧了一眼。”他瞧见黎舟之后就放心多了，挥挥手让身边的徒弟把人都带走，里里外外走了二三十人，等人走干净了他这才对刁明山道，“老哥哥别见怪，我是个粗人，也不懂什么门道，吓着你们了吧？一会我去给你和老爷子赔礼道歉。”
刁明山哪里敢让他给自己赔礼道歉，连这份儿虚礼都不敢受。今天也就是他们，换了旁人把黎舟拐带走了，怕是陆老大要连人带茶楼一起拆了不可。
他之前在岛上接触陆家夫妇二人的时候，当时觉得叶红玉人瞧着冷冷冰冰的不好接触，对他虽然客气但特别讲规矩，这会儿跟陆老大对比起来，他觉得叶红玉才是那个面冷心软的人，陆老大这人平日里不易动怒跟谁都称兄道弟，但要是动了他最在乎的东西，那也是毫不客气的。
他记得刚送大少爷回岛上的时候，叶红玉当他的面说过可以让黎舟回京城，她说得出做得到，陆老大可是一句都没接，叶红玉碰他胳膊一下，也只撇嘴说了句“我可不舍得”。
那句“不舍得”一出口，刁明山当时还笑了一阵，觉得陆老大没有叶红玉爽快，到了今天他才真正明白过来这位说的也是真心话，就是黎家人，这会儿也不好再轻易带黎舟走了。
刚客气了两句，楼上就下来一个人道：“老爷子请人上去喝茶。”
刁明山看了陆老大一眼，笑道：“那正好，陆老弟也一起上去吧。”
几个人一同上了二楼，陆老大跟在他们后面，黎舟小声对他道：“外公他对我很好，这次是专门过来看看我和黎江，他身体不好，不能多聊，咱们一会就回家。”
有这么一句，陆老大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彻底放心了。
几个人上去见了黎老，老人对陆老大很客气，招呼他坐下，笑容和蔼地请他喝茶。
陆老大喝了面前的茶，先给老人赔罪道：“我就是一个粗人，也不懂这些，刚才去学校门口瞧见小舟不见了，一晃神给弄出这么大阵仗，惊着您老人家了，我在这里给您陪个不是！”他咧嘴笑了下，又道，“您这茶挺好，但是我也不懂这些，不如您跟我回岛上，一定好酒好菜招待您老人家！”
刁明山抢着道：“不用不用，老爷子年纪大了，吃不了酒……”
“那就吃菜，岛上空气好，水果蔬菜都是自家产的，您放心，我挑最好的招待大家！”
刁明山眼睛一直从他身上来回转。
黎老点点头笑道：“好啊，我也一直听他们说起，两个小家伙都已经去待了一阵子，我也托他们的福，上去看看才好。”
刁明山有些意外，他看着黎老刚想劝几句，老人就先摆摆手道：“不碍事，有准备的轮椅，去了推着我走就是了。”
陆老大这才瞧见老人膝盖上一直盖着薄毯，忙问道：“您身体还好吧？”
黎老笑道：“没事，其实自己走也行，就是他们太担心，年纪大了，受不得累。”
黎老拍板决定了，一行人也没有多耽搁时间，商量定了就开始动身。
黎老随行有三辆车，陆老大这边也开了一辆桑塔纳，一行人一起坐轮渡回了岛上。
在船上的时候，黎老就坐上了轮椅，黎舟亲自扶着他坐上去，瞧着老人腿脚只是长途旅行有些疲惫并无大碍，才略微放心些。他和黎江陪着老人一起去甲板上看了一阵海鸥，黎江年纪小，瞧什么都新鲜，老人有些疲惫了，只看了一小会就有随行的医护人员来推着他进去休息，期间也没有多交谈，老人闭着眼睛膝盖上搭着一条小毛毯，休息了一阵。
叶红玉一早就接到消息，在码头那边带人迎接，对老人礼数周全，对黎家人她是全心全意在感激的。
黎老一行人到了之后，简单和他们用了一餐，就有随行医生过来，提醒他该吃药就寝。
老人点点头道：“年纪大了，多有不便，就不多麻烦你们了。”
叶红玉道：“不麻烦，我给您找了一套房子您先住两天，酒店离着远，来回跑也不方便，这样离着近小舟他们想去见您走几步就到了。”
老人笑道：“那敢情好，多谢你了。”
叶红玉让人领着他们去了，黎江听见，立刻跑过去道：“外公，我陪您一起去。”
黎老摸摸他脑袋，道：“不用，你去玩儿吧，难得放假呢。”
黎江犹豫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那我晚上过去陪您一起住。”
“不用，留下和你哥哥多玩儿一会，就在这睡吧。”
“哎。”
老人坐着轮椅被推走了，黎舟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担忧。
黎江比他小两岁，长辈和大哥都在自己身边，比在京城的时候还要放松许多，晚上的时候他还抱着枕头钻到黎舟房间里去，在床上打滚不肯走。
黎舟捏他脸，只觉得指尖碰到的小脸上发烫，弟弟眼睛也像小狗一样亮晶晶的，还在咧嘴傻乐。
黎舟道：“是不是偷喝酒了？”
黎江抱着枕头滚了半圈，自己乐了一阵，才小声道：“就尝了一点，陆叔偷偷给我倒了那么一点点，太辣了。”
他弯着眼睛笑道：“哥，我今天真高兴。”
黎舟衣服没换，坐在床边拿了两样东西，黎江松开手里的枕头，又滚过来抱着大哥的腰道：“哥，现在真好。”
“嗯？”
“外公回来了，你也在，现在可真好，要是妈妈也来这里就好了，她最喜欢海边了，要那种沙子又白又软，能光着脚踩的海边……”
小醉鬼蹭了他两下，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黎舟掰开他的手，照着他脑门弹了一下道：“你躺着别动，老实睡一会，我出去一下。”
黎江躺在那眨眼道：“大哥去哪？”
“你乖一点，”黎舟没有回答他，拿了一条薄毯给弟弟盖上，“等我回来，如果你没有踢被子的话，我就奖励你一杯蜂蜜水。”
“要是不乖呢？”
“不乖就不许睡这里，自己抱着枕头去隔壁睡。”
黎江立刻把手放好，表示自己是个乖孩子，就是在黎舟起身离开的时候偷偷睁了下眼睛，见大哥回身关房门的时候又吓得赶紧闭上了。
他喝了一点酒，今天又实在高兴，心跳地特别快，闭着眼睛装睡了没一会渐渐就有了困意，呼吸均匀起来。
叶红玉给黎家人准备的那套房子是新盖的，三层的小楼，庭院收拾的干净整洁，什么都没来得及放，家具都是她找人临时给抬进去了一套，其他东西也都是全新而舒适的，比起酒店里丝毫不差，更显得用心。
黎老腿脚不便，住在一楼，这会儿正在医生的照顾下吃了几颗药，闭着眼睛半躺在床铺上休息。
刁明山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跟老人说话。
他整理了很多笔记，今天的日程又写了一遍给老人放在手边，旁边已经有厚厚一叠这样的纸了。
刁明山故意不去看那些，只笑道：“老爷子，我刚开始瞧见陆老大这人的时候，还当他是个莽夫，但是今天这么一接触下来觉得这人瞧着五大三粗，但也不傻啊，今天一直邀请咱们来岛上，生怕咱们把大少爷给带走了。”
老人闭着眼睛道：“人家这是好不容易找到孩子了，肯定宝贝地紧，推己及人，一样的。”
“是是，陆家不错，疼大少爷呢！”
黎老吃了药缓了一会，又找出眼镜来戴上在灯光下一遍遍翻看那些纸张，问他道：“小舟跟他们相处的怎么样，在岛上还适应吧？”
刁明山道：“都挺好的，前阵子小少爷也来玩了两天，瞧着也想过来。”
黎老低头看纸，没有回他。
刁明山揣摩了一阵，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声音很轻道：“外公，是我，您睡了吗？”

第41章 谈话
刁明山去开了门, 等在外面的是黎舟。
黎老瞧见他挺高兴的，招手让他过来道：“你怎么来了, 来, 坐下陪外公说说话。”
黎舟坐过去，他也在打量老人，之前来的时候还有些担心老人的身体, 现在看到他面色红润，也放心了很多。
“在这边一切都还好吧？”黎老放下手头的东西问道。
“都挺好的，刚开始的时候对气候有点不太适应，不过时间久了也习惯了。”黎舟道，“您这次来待多久？”
“几天吧, 公司事情忙，总还是需要我出面处理一下。”
“那黎江呢, 您什么时候带他回去？”
面前的少年问的平静, 黎老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饶有兴趣道：“带他走？带去哪里啊？”
黎舟道：“回京城，或者去您身边，他年纪小, 但是人聪明，以后要在公司里做事, 总要提前准备着, 这里没有条件让黎江成长起来，他更需要您的指导。”他想了一下又道，“外公, 我这次来的时候父亲给了我地址，还让许秘书带我来找人，表面上看起来对我很好，但是私下里他跟我说过一些话。”
黎老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一些公司的事，还有您的事。”
黎舟回忆了上一世江心远曾经拿来利诱他的一些话，挑着和公司事务要紧的一些讲给黎老听。这些都是公司的数据，以他这个年纪并不能知道，有些是江心远在拿下京城分公司之后才做的部署决策，还有一些他身边常用的人，黎舟也捡着现在能说的都说了。
他不能代替黎老做决定，但是可以给老人和黎江提个醒。
黎老看着他，神情郑重起来。
“我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以前的时候觉得能去别院看看妈妈，陪着弟弟长大，就很好了，现在机缘巧合还找到了亲生父母，我已经很知足了。”黎舟淡声道，“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我的亲人，我不想看到您和黎江因为这些受伤。”
略想了一下，他又道：“而且……”
“什么？”
黎舟微微拧眉道：“而且刁叔暂时把黎江转学到这里来，应该也是您的决定。我猜京城里出了事，分公司有刁叔都觉得棘手的问题，他不敢确保黎江在那边安全，所以宁可耽误他一阵学业，也要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待着，算是过渡一下，等着事情结束，再接他回去。”
黎老笑了几声，手在他手背上拍了几下，神情没有丝毫的提防，反而带着兴趣道：“我们小舟长大了啊，那你再猜猜，京城出什么事儿了？”
“总不会是妈妈那边，那么就是分公司的事情，亦或者就是因为外公您的身体。”
刁明山道：“老爷子身体倒是没什么事……”
黎老却摇了摇头，笑着道：“他长大了，别再瞒着他啦。”
刁明山神情动容，“老爷子？”
黎老摆摆手，笑道“外公老了，这一把年纪也不知道还能陪你们几年，总要为你们以后做做打算。我给你做过很多安排，不过你现在过的开心，我也替你高兴，外公留了一些钱给你，你弟弟有的，外公也不会亏待你。”
黎舟张口要说话，却被老人笑呵呵地拦住了，“不管你要不要，这是外公的一份心意，你们兄弟俩一人一份儿。”
黎舟鼻尖发酸，这话他小时候听过很多遍，每次逢年过节的时候，老人给他和黎江发零用钱，总是一人一个红包装着，笑呵呵的说“外公也给你准备了一份”，从无例外。
“至于你弟弟转学的事儿，你猜对了一大半，还有一件事也是刚查出来的，明山啊，你说给他听听。”
房间里就他们三个人，刁明山在斜对面坐下来，神色凝重几分道：“我按老爷子说的，把姑爷调去了西北那边，原本也没有什么旁枝末节的事儿，可是之前追查的车祸事件，又有了新消息，那个卡车司机，大少爷还记得吧？”
黎舟点头，他的胳膊刚拆了石膏，自然记得。
“那个卡车司机家里贫困，我一直都盯着他的账户，生怕有什么可疑资金转入没发现，但是查了这么长时间，翻到半年多前也没有找到和他相关的事儿，倒是他前妻那边查出了一笔十万的汇款。”刁明山拧眉道，“这钱也只查到一点线索，就又断了，因为那个女人收到之后就卷钱跑了，一直没有跟这边有任何联系，我原本想盯着她两个孩子，但这半年了，就一个年迈的婆婆照顾俩孩子，那女人一直都没出现。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太凑巧了，我觉得可疑，但又没有什么证据，不敢轻易出手，怕打草惊蛇。”
这是黎舟上一世不知道的事情，听的全神贯注，他和刁明山一样，心里起疑，但又不敢完全确定。
黎老道：“多一分小心总是好的，要不是你来了这边，我也是要让明山把你们兄弟两个都带去我那边才放心。这次你弟弟过来住个大半年吧，有这些时间，我也能把京城那些人和事都处理干净。”他略微缓了一会又对黎舟道，“你也别太担心，你长大了，你弟弟也得学着长大才行。”
黎舟听见老人这么说，就知道老人要亲自出马，彻底清理。
“你弟弟年纪虽然小，但是你平时也不要太宠他，他既然站在这个位置上，提前磨练一下也是好的，得多摔打摔打才成器。”黎老又问他：“小舟，你说呢？”
黎舟赞同老人的说法，点头道：“我也觉得让黎江回京城比较好，外公您放心，这半年我一定好好看着他，不会让他出一点事。”
黎老和他两个人都是心思深沉且坚定的人，两个人说定了，就抬头看向刁明山。
刁明山坐在那还在感慨小少爷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开始扛大梁，甚至还要摔打——没摔他都心疼了，正想着，就看到对面祖孙两个一起看过来的视线。
“啊？”刁明山愣了下。
他紧跟着站起来，指着自己道：“不是，您让我去说啊？”
黎老笑着点点头：“我左右瞧着，就你最合适，明山啊，能者多劳，这事儿还是你去说吧。”
刁明山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他这样一弄，黎老忍俊不禁，黎舟也笑了。
黎舟觉得比起上一世，现在真的幸运太多。
从车祸逆转开始，弟弟没有伤到腿，老人身体瞧着康健只是吃药就能稳定，甚至还能亲自去京城坐镇——黎舟记得上一世的时候，老人身体一直不好，估计一大半原因也是因为弟弟的腿伤而悲痛过度。
老人同他们说笑一阵又咳嗽了几声，外面有医护人员敲门，端了药片和一杯温水来让他再吃第二次药。
黎老摇头笑道：“瞧瞧，人年纪大了，就是这点不好，一次吃太多药也撑不住。”
陪同的医护人员又小声催促了一次，不让老人长时间说话，告诫他们老人的身体需要静养。
黎舟起身要走，黎老也不好多留他，只无奈笑道：“一把年纪了，也是没办法，你去吧，等明天和你弟弟一起过来，外公带了礼物给你们，今天匆匆忙忙的也没收拾行李。”
黎舟答应了一声，自己回去了。
外面路黑，岛上没有那么多的路灯，黎舟手里打着手电筒只能照到自己眼前的一小片土地。
他抬头看看天上，晚风习习吹来，很凉爽，夜幕上的星星闪烁明亮，这里很好，但这里不适合黎江。
回到住处，床上的男孩已经睡着了，小毛毯被踢开，单手抓地牢牢的。
黎舟看了好笑，也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听话，还记得抓着毛毯不放，也算是进步了。
他给弟弟盖了一下，自己简单冲洗了一下也躺在床铺上，他单手枕在脑后想了很久，天色泛白的时候，才慢慢睡着。
兄弟两个第二天都睡了个懒觉，黎舟起来的时候弟弟还在睡，不过脑袋蹭到了他的枕头上，霸道地占了大半张床，黎舟侧身而眠，他步步紧贴。
黎舟把他推开一点，自己起来洗漱好，去楼下吃饭，没一会就看到弟弟揉着眼睛从楼上走下来，有那么一瞬间黎舟以为他们还是在京城住在一起的时候。
黎江头发翘起来一点，先喊了陆老大和叶红玉，瞧见大哥的时候就笑弯了眼睛，跑过去挨着他坐下：“哥，今天早上吃什么？”
“油条和葱油饼，还有粥。”
黎江坐在一旁吃的香甜，像是普通人家长大的少年，有哥哥在身边，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最后一根油条兄弟两人对半分开，黎舟一看到他就想起那半年的期限，心软了一下，把自己那一半也给了弟弟，“你吃。”
小少爷吃的腮帮子鼓起来，眯着眼睛笑：“嗯，好吃！”
陆老大疼儿子，瞧见之后立刻就放下碗去外面买了半筐油条，他抱着竹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兄弟两个已经吃好了，正换了衣服要出门。
陆老大：“你们这就要出去啊？不吃了？”
黎舟点点头，瞧见他手里拿着的也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就坦然了，“爸你多吃点，我们先出去了。”
等着他们走了，陆老大走进饭厅还在嘀咕：“刚才还不够吃，怎么一下就吃饱了啊。”
叶红玉坐在那听见他说，忍不住道：“我替儿子带句话给你。”
陆老大喜滋滋道：“什么话？”
叶红玉用筷子点了点旁边的饭桶，抬眼看着他。
陆老大走过去惊喜道：“哎呀，我儿子还给我留了一碗粥吗，真懂事啊！”
叶红玉放下筷子，已经懒得跟他说话了。

第42章 陪读
黎老在岛上待了一天, 给黎舟兄弟两个每人送了一套派克钢笔就离开了。
他事情繁忙，来这里也是探望两个外孙, 见黎舟一切都好就放心了, 临走的时候他带着黎江一起提前回了市里。
黎江很懂事，陪在老人身边跟他说话，“外公, 要不我陪您一起下围棋？”
黎老笑道：“不用了，外公年纪大，棋谱都记不住了，你坐着陪我说说话就好。”
黎江就坐着跟他说来这里的事，他没敢说自己在京城学校里搞电台的那些, 小心避过了，一边偷偷去看老人。黎老闭着眼睛躺在摇椅那也没问, 更多的是关心他在这边过的好不好。
“都好, 外公我喜欢这里，这里的同学们对我都很好，我们还约好了一起来打游戏，我跟刁叔说了, 等这周出了成绩如果我考的好，他就奖励我, 把家里那些游戏机和卡带都拿来。哦对了, 还有我房里的书柜，大哥最喜欢看的书都在里面了，也一起搬过来……”
黎老笑道：“你是要把家搬过来呀。”
黎江挺高兴的, 趴在摇椅扶手那期待地问：“可以吗？”
黎老用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笑着没说话。
黎江眼睛转了下，退而求其次，又小声问道：“那要不就让我在这住的舒服点，外公我不想住学校，也不想住酒店了，上回在京城的时候刁叔就带着我住了很长时间……”
老人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喊了刁明山来，对他道：“在这里准备套房子，略微收拾一下。”
刁明山应了，又问：“老爷子，要大的还是小的？”
黎老还没开口，黎江抢着道：“小的！就，就住我哥旁边就行！”
刁明山见老人点头，也露出笑意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
黎老来临海的时间很短，匆匆见过他们一面，安顿好小外孙就又走了。
刁明山坐在车上送了老人一段路，一直送到出市区。
黎老有些疲惫，额上的灰白头发落下来一缕，比起在小外孙面前的样子显老了许多。
刁明山小声道：“其实我当时送小少爷来这儿，也不完全是为了躲开京城那些人，姑爷虽然有了外心，但是我也有防备，送小少爷来这也是因为他们老师无意中说的一句话，小少爷年纪还小，我觉得他需要一个引导。”
他看了老人神色，试探道：“咱们小少爷聪明是没什么可说的，别说其他那几家的晚辈，全加起来都没他一个聪明呢，但就是还小，做事儿没有什么分寸，有些时候又太敏感，旁人的劝说都听不进去，原本别院那边还能说上两句，但是您也知道，小姐现在身体刚好一点，只能顾上自己，我也是没办法，就想着大少爷懂事，他们兄弟在一起或许……”
黎老抬头看着车窗外面，树影丛丛，落在车窗映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他过了好一会才叹息道：“明山啊，你说我还能陪他们多久？”
刁明山收了声，不再说话。
黎老看着外面，徐徐道：“我真希望能再给孩子们多一点时间，可是时间不够了，不够啊。”
刁明山心里发酸，张嘴想说什么，又不能当着老人的面继续说着糊弄旁人的话。
“我再给他们撑两年吧。”
老人轻声叹息，苦笑道：“我倒是觉得小舟现在过得更好些，你瞧见陆家夫妻对他什么样没有？这才是平常人家的生活，爸爸疼着，妈妈护着，我黎江一天都没有过这样的好日子。他既然生在这个家里，肩上的担子就更重，要是我身体还好，也不怕他玩儿上两年，但是现在……罢了，迟早都是他要挑起来的。”
刁明山叹了一声，也不再劝。
到了市郊，他下了车目送老爷子离开，又转身上了后面的车上吩咐司机回程。他这半年也要留在这里，黎老把最重要的外孙交给他，这就是他今后的责任。
刁明山没有带过孩子，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也知道要想哄小孩儿是要准备玩具礼物的。黎老送了文具，他就去买了个篮球，虽然还有半年再提离开的事儿，但是他现在就已经在想怎么讨好小孩了。他记得小少爷家里有一个篮球，特别宝贝，平时别人碰一下都不行的那种，送这个准没错。
黎江在酒店里正在写作业，这两天玩儿疯了，作业都没动。
刁明山送了篮球过去，笑着道：“小少爷看，喜欢这个吗？”
黎江收到篮球之后放在手里玩了两下，又随手放在一边了，兴致勃勃问他道：“刁叔陪我去逛街吧？”
刁明山道：“要买什么？写个单子给我，我让人去买回来。”
黎江手上的圆珠笔转了一圈，道：“还没想好，不知道要买什么，我想先去看看。”
刁明山坐在一旁乐了，“这可新鲜了，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呢？”
“其实是我哥，他生日快到了，我想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送他当生日礼物。”
“那……”
那是以前的生日了，现在大少爷可能不过这个。
刁明山想这么说，但是看到黎江认真的样子，又不好开口说下去，只得在心里叹了一声。不过他嘴上还是道：“那咱们可说好了，你买了东西之后，可是要听话，回头我再教你什么不许逃课，也不能耍赖不读书，不做功课啊。”
“不会，我一定好好学！”黎江笑弯了眼睛，“刁叔最好了！”
毕竟是一手带起来的小孩儿，从小看着他长大，就这么一句刁明山听在心里也舒坦得像是三伏天吃了西瓜。
周一早上。
陆家例行的动员大会。
陆老大又不想送儿子去学校了，每到周一都闹这么一回。
陆老大拧眉看着对面的书包，难过地早饭都咽不下去，好一会才闷声道：“这才六点多，我不想去。”
叶红玉没惯着他，利落起身道：“你不去就留在家里，我送小舟去学校。”
对面母子两个站起身，一个背上书包，一个拿上自己的小包，早就已经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出门留下完全是等陆老大一个人而已。叶红玉说完就带着黎舟走，陆老大见他们母子真的没有等自己的打算，连忙把面前的粥两三口喝光，“我好了，我好了！等等我啊，咱们一起去……”
叶红玉道：“不用了，你这段时间都没去码头上，船上那么多事儿也不能撂挑子不管了，这几天就留下来好好处理一下事情。”
陆老大不肯，还要追上她们，叶红玉早有准备，门口几个徒弟立刻走过来把他围住，不让他走。
陆老大怒道：“你们都听谁的！”
“跟您一样，咱们都听师娘的啊。”
“对对，跟师父学，不丢人！”
“师父您看今天要不跟我们去趟码头，三哥那边都已经给您准备好了，都等着您呢！”
“是啊师父，薛家的人都在那等着了，他们三天前就约好了，非说要今天见您不可。”
……
陆老大被绊住了脚，追不上去，眼瞅着老婆儿子坐上车走远了。他怒而卷起衣袖，也不装斯文样子了，一直把衣袖卷到了肩膀上面，露出粗壮结实的手臂咬牙道：“走！去码头，我看他姓薛的有什么天大的事儿非找我不可！”
另一边，叶红玉顺利地和黎舟到了市里。
叶红玉这个母亲比陆老大要称职的多，她把儿子送去学校之后，就转身回了住处，一直等到黎舟晚上放学回家都没有去打扰他。反倒是黎舟中午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聊了两句，他身上带着陆老大新给他买的直板手机，平时都卡点响，今天一天特别的安静，让黎舟自己多看了好几次，他都有点不适应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黎舟又一次感受到了不同。
陆老大做饭大鱼大肉，虽说是照顾他，但总恨不得一口气把儿子吹起来似的喂。
叶红玉不同，她做的饭菜清淡，更合黎舟胃口，母子两个简单吃了青菜面，又炒了一个腰果西芹和菠菜，还有一道清蒸的百合，大块放在里面一切四瓣，叶红玉夹了一些给他道：“吃这个，刚运来的新鲜百合，很甜。”
百合清蒸清甜爽口，粉粉的，吃起来不错。
黎舟和叶红玉口味相近，他们把那一小笼清蒸百合都吃了，饭量刚好。
黎舟看着桌面上的空盘，忍不住笑了一声。
叶红玉好奇道：“你笑什么？”
黎舟道：“我在想，要是爸在这里，肯定要……”
他没说完，叶红玉也笑了：“加菜。”
两个人一起笑了，叶红玉道：“他这人就是这样，对客人这样，对家里人更是这样，饭桌上要是盘子空了那就是没吃饱，不管人家是不是吃的刚好，非说空了就是没吃饱，一定要加菜，你不用管他。”
黎舟道：“爸挺好的。”
叶红玉打趣道：“那我呢？”
“您也好。”黎舟笑道，“特别好。”
叶红玉就满足地笑了。
晚上的时候有人在隔壁进进出出，不停地搬东西，瞧着也是新搬来的人。
这边房子隔音不是很好，叶红玉担心影响到儿子写功课，还出去看了一下。
黎舟劝慰她道：“没事的，我都在学校写好了，现在就是随便看看书，不碍事。”
叶红玉道：“嗯，那家人也说一会就收拾好，不会耽误邻居休息，他们家小孩也在你们学校读书，还挺好说话的。”她给黎舟倒了一杯水过去，“这边很多挨着学校近的房子都这样，陪着孩子来读书的人多。”
作者有话要说：提问：这里有一个生气到不讲理的陆老大，和生气到想动手的陆老大，请问您要找哪一个？
薛家人：……不是，不要，不用了！

第43章 锁车
叶红玉对黎舟的疼爱和陆老大不同, 陆老大溺爱儿子，就不停地买买买, 这个年纪小孩有的他要给黎舟买, 没有的也要买。叶红玉的宠爱是用了一天的时间，给黎舟包了许多水饺和小馄饨，分盒装好了放在冰箱的冷冻层里, 足够他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都能吃到热腾腾的早餐。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许多蔬菜瓜果，日常三餐也打算亲自料理，看来也是一早就期待来陪儿子读书，做足了功课。
临睡前陆老大打了电话过来，叶红玉低声在外面客厅接了, 那边听见她声音轻立刻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道：“儿子睡啦？”
叶红玉道：“是呀，都快十一点了,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陆老大憋屈道：“你不知道……事多。”
叶红玉问他：“码头上事情多吗？”
陆老大道：“姓薛的事儿多！一点小破事翻来覆去的跟我谈半天, 还非带什么律师来，哦，就他懂法？我让老三喊了一个律师事务所的人来，坐那听那帮律师们吵了一天, 咬文嚼字的，听得头疼。”
叶红玉笑道：“亏你也想得出来。”
陆老大哼道：“咱没文化, 但也能请文化人来帮着吵架不是？反正我什么都吃, 就不吃亏。”
叶红玉点头道：“对，别跟他们硬来，薛家在小灵山岛待的时间久了, 心也大了，我们弱一点，老三他们一群人都要跟着吃暗亏，没道理让跟着我们的人一起做赔本买卖。”她想了一下，又道，“那些律师继续请着，好茶招待，薛家要耗着，我们就跟他们耗，反正小六儿他们的船还在跑着，我们码头就几艘货船而已，正好也休息一段时间。”
“哎，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聊了一阵码头上的事，陆老大又想儿子了，追着问叶红玉今天孩子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在学校过的好不好。
叶红玉道：“都好，我和小舟在这里挺好的，你不是也留了人照应？放心吧。”
陆老大叹了一声，委屈道：“我可真想他。”
叶红玉听见轻笑一声，“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现在几天怎么都忍不了吗？”
陆老大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红玉，我昨天晚上半夜做梦醒了，还掐了自己一把，都不知道哪儿是梦哪儿是真的，我真怕一睁眼儿子又没了……”
五大三粗的汉子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声音哽咽，叶红玉也有些鼻酸，她声音淡定道：“不会的，我看着他，绝不会再弄丢他一次。”
“我等码头上的事儿了了，再去跑趟船，忙完了就来陪你和小舟。”陆老大闷声道，“忙了这么多年，这次咱们也提前休息一下。”
叶红玉笑道：“好。”
黎舟第二天一早去学校的时候，叶红玉没有再去送他，而是给他买了一辆新自行车。
叶红玉道：“上次听你弟弟说，你之前骑车上学来着，咱们在这边也跟以前一样，你爸一个人老往你们学校跑就算了，我也去，等以后让你同学们瞧见了笑话呢。”她笑着把自行车推给黎舟，“你试试看，顺手就用，不行晚上回来我带你去再买一辆。”
黎舟面上不显，接过来推着道：“就这个吧，不用再换。”
叶红玉送到楼下，没有送出太远就回去了。
也多亏她走的早，黎舟已经很多年没有骑车了，上一世车库里放着的几辆豪车也只在车库里落灰，他只偶尔在全年那几天的假期里开一下越野出去松口气，自行车更是许多年没有碰过的东西了。不过好歹是以前高中时代也骑过的，歪歪扭扭试了几下慢慢也会了，只是骑地很慢，原本几分钟的路程他用了多一倍的时间，和走路没什么区别。
进了校门之后，按照规定不许在校园里骑车，而且要把车子停放在规定的自行车棚里，离着教学楼又是一段距离。
黎舟：“……”
这比他走路上学花时间还多了。
黎舟跟着其他同学一起把车停好，转身刚走出自行车棚，就听到旁边一个男生喊他：“哎，陆亦舟，你不锁车啊？”
黎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转身回来锁了车，“啊，我忘了。”
那男生乐了，“你平时不大骑车吧？没事，我刚走读的时候也这样，丢了辆自行车才学了个教训，还是锁上的好。”他跟黎舟说了好一会，见黎舟一直看他，睁大了眼睛道：“不会吧，你不认识我啊？”
黎舟道：“你是？”
男生指着自己鼻尖，“我是咱们班上的文艺委员啊，你来之前，咱们班最帅的就是我，你认真看看，我这张脸还算有点辨识度吧？”
黎舟笑道：“我想起来了，杨帆。”
男生咧嘴笑道：“对对，就是我，一班的杨帆！”
这个名字太普遍，全校好几个杨帆，男生女生都有，跨性别这个还好分辨一点，其余的“杨帆”只能凭高矮和班级来分辨，大杨帆、小杨帆，还有一班学习特别好长得有点小帅的杨帆。
杨帆一边走一边热情道：“新同学，马上就要运动会了，你要不要报名？我看你身体好，腿又长，怎么样来个接力赛什么的吧？”
黎舟认真想了下，摇头道：“我爆发力一般，我报个长跑吧。”
杨帆简直要感动哭了，握着他的手道：“好同学，我的恩人，我从今天起就认可你是咱们班草了，不，你是咱们校草！简直太感人了，我问遍了全班没一个要长跑的人，你可解决了我一个大难题啊！”
黎舟笑了一声，“五千米没人跑吗？”
杨帆道：“何止，三千都没人啊！”
“那我再报一个三千吧，我记得不是同一天比赛，应该没什么问题。”
“恩公，受小生一拜！！”
黎舟在学校过的不错，另一边陆老大却没有他这么开心。
陆老大在码头上被琐事绊住了腿脚，一直没能过来，大约是叶红玉特意叮嘱过，他每天只在晚饭的时候打一个电话来简单聊上两句，在外中气十足拍桌子骂娘，薛家人说一句他恨不得都要撸袖子了，等对着老婆儿子的时候大气儿都不敢喘，陪聊一会还绞尽脑汁地给他们母子俩讲笑话。
他说的不好笑，好几次黎舟都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个笑话。
叶红玉接过电话道：“好了，你去忙吧，注意安全。”
陆老大故意放大了声音道：“什么安全？哦——你说海上风浪大是不是——！我这里特别安全，大家都可讲文明了！！”
叶红玉被他那嗓门震得拧眉道：“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吵得我耳朵疼。”
陆老大立刻嘘寒问暖，他关心完儿子，等黎舟回房间读书了，又开始关心老婆，“红玉，那手镯你戴了吗？”
叶红玉敷衍道：“戴了。”她其实没戴，觉得沉，每天负重前行一样手腕抬起来都觉得麻烦，现在素着双手刚好，干活都利落。
陆老大信以为真，立刻在电话那边憨笑：“那就好，我今天看老汪媳妇儿戴了一副金镯子比咱们家的还粗一圈，回头我就去买……”
叶红玉听得头疼。
“别，我不要。”
“你要！”
黎舟在房间里读书，翻了课本没看上两页，就听着外面父母两个人跟小孩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吵闹闹，忍不住也笑了。
隔壁敲敲打打装修了小半个月，又陆续搬来许多封好的大纸箱，连家具都搬了许多过来，装修了一阵，终于安静下来。
叶红玉看着他们装修了这么久，也有些好奇，等瞧见刁明山亲自带人送来两个金丝楠木的大书柜之后，终于发觉了，走过去笑道：“刁先生，怎么是您？我就说这家住的人讲究，没想到是你和黎江。”
刁明山笑道：“这不他们兄弟两个从小关系亲近，我们小少爷过来，咱们两家也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叶红玉点头道：“对，您应该提前给我打个招呼，我这边别的没有，人手足够，您说一声，保管给您弄得周全。”
刁明山笑起来，摸了下巴上的胡子连声跟她道谢。
两边家长聊着的时候，学校里也到了放学的时候。
黎舟去自行车棚那里推了车子，这几天他已经习惯骑车了，有些时候还会去附近书店买些书。
在他那辆自行车旁边，还歪歪斜斜放着一辆同款自行车，车锁大大咧咧地把他的车轱辘一起锁上了，黎舟光解开自己的车锁根本走不了。
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做的，倚靠在自行车棚那里等弟弟来。
没一会，小少爷没等到，反而凑过来一个红着脸的女孩。
女孩推着自行车过去，带着点儿羞怯看着他道：“陆同学，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吗？”
黎舟指了指自己车子，道：“恐怕不行，我车子被锁在这了，走不了。”
女孩立刻兴奋了，“你可以骑我的！”
黎舟看了她的自行车一眼，淡粉色的自行车上面还印着小花，很少女，他要是骑了这女孩就只能坐在后面的车座上了。他沉吟一下，委婉拒绝道：“不用了吧，我骑车技术不好，怕把你摔了。”
女孩爽快道：“不怕，我带你！”
黎舟摸了下鼻尖，一时词穷。
万幸弟弟终于赶来了，黎江下午最后两节是体育课，穿着一身运动服跑过来，头发蓬松笑容灿烂，走近了都能闻到男孩身上带着香皂混着汗水的气味，不难闻，是在绿茵球场上滚过一样，还带着点青草的气息。只是黎舟现在看他的眼神，跟看一只在外面滚了一身脏的小狗没什么两样，还是淘气不听话的那种。
“哥，我来晚了！我们班踢球来着，我前锋，进了三个球！”
黎舟道：“你来的正好，快把车锁给我打开，下次不许锁在我车子上。”
黎江吐了吐舌头，“我不是怕你不等我，跟人跑了嘛！”
女孩听得脸上一红，低头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就走了。
黎江好奇道：“她是谁呀？”
黎舟就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下，重点批评了弟弟：“所以你不许再乱锁。”
黎江等大哥把车子推开，反手利落地把自己车子又给锁上了，扔在车棚里也懒得管，跑过去追上大哥拿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拖长了音故意闹他：“哥，我骑车技术不好，我怕把自己摔了——”
黎舟敲他脑袋一下，笑道：“我带你，行了吧。”
“哎！”
黎江喜滋滋跨腿坐上大哥自行车后座，他腿长，坐着也没多舒服，主要是心里美，没出校园就让他哥推着走了。
“哥，刁叔今天把房子收拾好了，赶明儿我就能搬过去住啦，到时候咱们每天可以一起骑车来学校，我就在楼下等你……”
黎舟在路上一个刹车，扭头问他：“隔壁新搬来的那个人是你？”
“是啊。”弟弟回答的坦坦荡荡，看着他眼神明亮道：“本来还想把你右边那套也也买了，刁叔说那边西晒，来回走动也老经过走廊，怕影响你休息，我就没要。”
老式楼房一层三套，好么，还打算两面包抄。
黎江晃了晃腿，好奇道：“哥，怎么了？”
黎舟想了一下，重申道：“你住过来之后，早上也不许把你车子锁我车轱辘上，知道吗？我到时候过去敲门喊你一起走。”
黎江坐在后面乐了好一会，拿脑袋蹭他，拖长了声音喊他哥。
“……”
“也不许在我衣服上擦汗，起开。”
“嘿嘿嘿！”

第44章 检讨书
兄弟两个骑车刚出学校大门, 也就是过个路口的功夫，就被查了。
学校的级部主任戴着袖章, 已经在路口抓了七八个学生, 毫无例外都是骑自行车带人的。
级部主任伸手拦住黎舟他们，冷着脸道：“同学过来下，站这排队, 一会登记名字。”
黎舟不明所以，但是站在那都是他们学校穿一样校服老老实实等着的，他也就推着自行车过去，排队站在后面等着。
黎江眼睛转着看了下，悄悄拽了他哥的衣角跟他咬耳朵：“哥, 可能是抓早恋的。”
黎舟扫了一眼，确实大多数都是一男一女, 但他还是有些不解：“那抓我们干什么？”
这个黎江也不懂了。
兄弟两个人站在那排队等着, 倒是也老实。
路边几个男孩女孩被拦下来，站在那的女学生满脸通红，小声解释道：“老师，我自行车坏了, 所以才坐同学的车，真的是第一次。”
旁边并排站着的男同学也道：“对对, 她自行车胎扎破了没气儿了, 让我们班另一个同学帮着推着，我们就先走一步，真的, 您要是不信，等一会他就来了！”
正说着，果然瞧见一个高壮憨厚些的男生推着一辆女士自行车小跑过来了，瞧见他们都这边，不用老师喊就自己过来了，一边走还一边奇怪道：“你们怎么都等在这啊，是等我吗？”
站着那俩人给他打眼色，他也没瞧出来，挠头走了过来，“这是咋了。”
主任没跟他客气，只看他一眼道：“你没什么问题，走吧。”
那男生看了看自己俩同学，主要视线都放在那个漂亮女生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站在了那，没有想自己走的打算。他还想跟女生小声问两句，但是女孩一点说话的心思都没有，看着主任记下自己的名字闷头不语。
黎江看了小声道：“他这样不行，肯定追不上那个女孩。”
黎舟道：“你还懂这么多？”
“那是，我们班也有早恋的，好几对了。”
“你也谈了？”
“我没有啊，”黎江哼道，“我不喜欢她们。”
黎舟有点好奇，上一世黎江别说结婚身边连个交往对象都没有，京城最大的钻石单身汉没有一星半点的绯闻，小圈子里传的最多的只是黎少阴晴不定的脾气，那会儿黎江脾气确实挺大，但凡他们兄弟遇见彼此，黎江总是绷着一张脸，横竖看他格外不顺眼一样。黎舟没忍住心里的八卦心思，凑过去小声问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黎江想了想，认真总结：“要对我好，宠我，遇到事儿能罩着我，凡事都先想着我，当然了我肯定也对她好……”
黎舟听得面色古怪，觉得小少爷这不是找对象，简直是找了个长辈。
负责风纪检查的学校主任一路记下学生们的名字走过来，到他们跟前的时候见他俩还在嘀嘀咕咕，严肃道：“你们两个也别说话 ，叫什么名字，校牌亮出来我看下！”
黎江站在前面道：“老师，这是我哥，我哥骑车带我也不行吗？”
“谁都不行！骑车带人过马路有安全隐患，一不小心摔了怎么办，出事了学校要负责的，你站好了，别挡着后面的同学。”老师把黎江拨开，记下了黎舟的名字，那点小伎俩都没看在眼里。
黎江揉了鼻尖一下。
主任把他们两个校牌上的名字记在后面，又确认了一遍班级让他们走了。
路口那些同学都蔫头耷脑地回家去了，有些脸皮薄的女同学还哭了，那几个皮厚的男生也有些苦恼，这个年纪还真是最怕叫家长的时候。
黎家兄弟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黎江是从小到大没有在学校受过什么难为，他拿了奖有些都是校长陪同一起去领取，校园里的天之骄子，成绩拿出去京城多少名校都要抢人，小少爷压根就不懂普通学生的烦恼。黎舟是经历太多，即便回档重来，也觉得自己并不完全是一个学生身份——他有些时候，看待老师都需要调整一下心态，毕竟他们比过去黎舟公司的下属还要年轻。
晚上的时候黎舟照常回家吃饭，叶红玉变着花样给家里的学生做饭，今天晚上吃的是大虾白菜汤，还有一份红烧肉和醋溜豆芽，她烧肉做的一般，但是也不难吃，黎舟每样都吃了一些。
叶红玉洗净了手，亲自给他剥虾壳：“你别动，你吃饭我来弄这个，一会省的你再去洗手了，这虾是你爸刚让人送来的呢，你那几个师哥知道你喜欢吃这个，弄了两箱海虾过来。”
黎舟旁边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有一点醋和姜末儿，叶红玉给他剥好虾仁他沾着吃了一只，虾肉饱满弹牙，新鲜的带着一点甜味儿，沾上最简单的料就吃一个鲜字。
“就是太多了，占地方，我晚上的时候给你烤一下，烤虾也好吃呢，你就当是小零嘴，吃着玩儿吧。”
叶红玉剥了满满一碗虾肉，黎舟不肯自己吃，两个人分着吃了。
叶红玉常年在海上，什么海味儿没吃过，但是黎舟夹到她碗里的虾仁咬起来口感都觉得不一样，鲜香可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虾了。
晚上的时候隔壁的小邻居抱着作业礼貌地来敲门，叶红玉白天的时候已经见过刁明山，再瞧见黎江也没有什么意外，笑着让他进来，“去吧，你哥哥在书房看书呢，你们俩正好一起学习。”
黎江笑着道：“谢谢姨！”他走了两步，又绕回来递了一个小纸袋送到叶红玉面前，带了点腼腆道，“姨，这是我妈让我给您的，她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挑了两瓶香水让人带过来，希望您能喜欢。”
叶红玉大方收下，笑道：“喜欢，帮我谢谢你妈妈，也跟她说，有时间来咱们这散散心，这里空气好，对身体也好呢！”
“哎！”
黎江任务完成，跑去找大哥去了。
黎舟在书房正在看书，听见外面轻轻敲了两下，装没听见。
外面敲门的声音开始变调，跟敲小鼓似的噼噼啪啪地有节奏地敲起来，简直可以当配乐了。门口敲个不停，黎舟书看不下去了，抬头看了门口刚想说话，就看到门口开了一点缝隙，站在那的少年也偷偷瞧他，见到他就笑出一口小白牙：“哥，我听不听话？”
黎舟：“哪里听话了？”
“大哥说的吗，你不说‘请进’，我就不能进来，哥你放心，我还能再敲一会……”
黎舟被他气笑了，对他道：“进来吧。”
进了书房，黎江就安静多了，兄弟两个人共用一张书桌，面对面一个看书一个低头写作业，时间晚了一点到睡觉的时候，黎江就抱着作业回去了。
黎舟对这样的平淡生活挺满意的，只是每天看新闻联播的时候，他还是留意一些时政消息，观察着这个时代的痕迹，提前做一些准备。黎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但是这次黎舟并不打算再做实业，他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想赚一点小钱照顾家人，另外再赞一些给自己养老就足了。
带着离退休老干部的心态，黎舟心情平稳。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黎舟的平稳心态有些崩了。
昨天抓的那些不规范骑车的同学，被全校通报批评了，在大课间做眼保健操的时候插播进来，主任亲自念的，黎舟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手指正在按眼眶，一个用力差点按下去，眼前真实地黑了一下。
“……以上同学，名单贴在校园公告栏里，贴一个学期！还有，下午放学留下做检讨，叫家长！重复一遍，叫家长！！”
黎舟前面的同学往后凑过来一点道：“哎，恩公，真是你啊？咱们班还是第一次有人被叫家长。”
黎舟看着他，是他们班文体委员杨帆，这会儿看他沉默，换上了一副同情神色：“完了，老班肯定不会放过你，中午吃点好的。”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那啥我建议中午打份小食堂的土豆烧肉。”
“臣附议！”
“臣附议！”
黎舟：“……”
周围几个人跟着起哄，中午的时候还真集体跑去小食堂打了土豆烧肉，给黎舟践行。
杨帆道：“恩公，周五了，我们还要为运动会开幕排练，就不耽误你的大业了，放学先行一步。”
另外一个拿了一个作文本给黎舟，“这是我在其他班借来的宝典，都是历届学长们写的检讨书，我们也没啥经验，你自己揣摩下吧。”
黎舟拿着那作文本沉默了一下，翻开看了下，通篇基本就发出一个声音，那就是“饶我狗命”，有些饱含深情的检讨里还语气夸张地写了“结草衔环，来世再报”什么的，黎舟嘴角抿了下，还是合上了本子。
两辈子加在一起，黎舟也是第一次被叫家长。
他实在不好意思跟叶红玉开口，正在琢磨的时候，手机就响了，是陆老大打来的。陆老大在码头上耗了一段时间，终于有空了可以过来，今天放学是他来接儿子。
黎舟放松了许多，对他道：“爸，你今天有空吗？”
陆老大道：“当然啊，儿子，怎么了？”
黎舟道：“是这样的，我们老师想见你。”
陆老大一口就答应下来，问清了时间，不等黎舟多说什么他就挂了电话。
在陆老大心里，儿子就是当代中学生的典范，老师叫他去能有什么事儿？肯定是表扬他教育的好啊，陆老大又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他么读过什么书，这些可都是黎舟自己的功劳。不过输人不输阵，他还是兴高采烈地提前过去在商场里买了一身西装穿上，还特意搭配了一条领带，直接穿着就去了学校。
在老师办公室等的时候，陆老大还认真想了一下老师如果要发奖状啥的，他应该怎么回话，最好显得有文化一点。
黎舟放学到了老师办公室，刚进门就看到陆老大穿着一身黑西装大马金刀地坐在他们班主任的位置上，小班主任反而站在对面，别说训话，就连喘气儿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黎舟走过去道：“爸，您让老师坐。”
陆老大连忙起身，让了位置，他坐着的时候还好，站起来更高简直要到教师办公室的屋顶那了，这里原本就是好几个老师一起办公，几张小办公桌都并在一起，他人不但高还格外壮，站起身的时候碰的周围桌子吱嘎作响，“来，老师你坐！”
老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您坐吧！”
陆老大也没跟他客气，伸手把小老师拎到座位上让他坐下，自己站在一旁，老师看看黎舟又看看陆老大，觉得这父子二人风格差太多了，尤其是陆老大站在一旁看他的时候，简直像是一座山压下来，震慑十足了。小老师清了清嗓子，道：“咳，那个陆同学的家长，是这样的，这次请您过来是为了学校通报批评的事儿……”
陆老大拧眉：“啥？”
“就，学校对个别同学的一些叮嘱……”老师斟酌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学校之前就有规定，骑车不让带人，这次也是突击检查，就查到十几个同学吧，我也希望咱们家长能体谅学校和老师的苦心，都是为了孩子的安全着想，对吧？”
陆老大点头道：“对。”
老师放松许多，笑呵呵道：“那就好办了，这次因为陆同学也是初犯，毕竟刚转学过来时间段也不太清楚校规，这样，就在这里写一份检讨交给我就行了。”
陆老大道：“老师您说的没错，不过这事主要怪我，我来写检讨吧！”
老师原本一肚子话都憋回去了，“那不行啊，我们学校有规定，主要是教育学生为主。”
“我儿子被教育的挺好的了，我来受点教育。”
陆老大态度好，他什么都认，就是不承认自己儿子不好，撸着袖子非要自己写检讨书，还是黎舟拦住了，他来写，陆老大负责监督，半个小时就交上了。
老师大概翻了下，看他写的挺多，点头收下道：“行，今天就先这样吧，也是为了大家安全，以后不要再骑车带人了啊。”
黎舟道：“是，以后不会了。”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陆老大给黎舟拎着书包，走了没两步自己乐了。
黎舟奇怪看他一眼，陆老大咳了一声道：“回去别跟你妈说，咱爷俩知道就行。”
“嗯。”
陆老大受了一阵教育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笑呵呵地带着儿子回家了。
自行车棚里剩下零零散散几辆车子，但是毫无例外后座都被强行拆除了，光秃秃地特别难看，但是因为都这样倒是也不显得突兀。留下的都是写检讨的同学，学校拿他们做范例，禁止不了骑车带人，就把车后座都给拆了，还责令周一全校学生车子都改成这样。
陆老大瞧见黎舟自行车光秃秃的，回去路上就去最大的商场给他买了一辆时下最流行的变速车，这比普通自行车贵多了，七八百块钱一辆，线条流畅，后面有个挡板不加后座，特别帅气。依着陆老大的性子，他肯定要全商场最贵最炫目的那一辆，黎舟觉得那辆花里胡哨的骑不出去，随便指了一辆深蓝色的。
陆老大道：“行，咱们就买这辆！”
另一边，黎江也被叫了家长。
他在这边的监护人是刁明山，刁先生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被老师一通电话喊去了学校。
在京城的时候，刁明山偶尔也去黎江他们学校，一般都是坐在台下接受掌声，或者上台作为出资主办方给小少爷颁奖，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老师板着脸教育了他半个小时，还让刁明山一边读着《中学生安全条例》一边让黎江逐字逐句写下。
“认识到错误了吗？”
刁明山：“……认识了。”
“作为一名当代中学生，谨言慎行，一举一动代表着我们学校的荣誉，在校园里要遵纪守法，离开校园更要注意生命安全……”刚上任的小班主任老师慷慨激昂，她来带尖子班之后这是班上第一个犯错被全校通报批评的学生，可以说是非常的重视了！
刁明山几次想开口，对方都没给他机会，老师严肃道：“您别插话，听我说完！”
刁明山：“……”
刁先生从业这么多年，身居高位，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义正言辞地阻拦他说话，身为一个业内有名的职业经理人，多少公司捧着重金挖人，光这么会儿念规章条例的时间换算成他的收入，妥妥儿的够小老师一年的年薪。
但也没有任何用处，小少爷受罚，刁明山只能跟着连坐。

第45章 秘密
黎江白天的时候已经感受过一波来自集体的教育, 现在人都有点蔫蔫儿的。
刁明山念，他写, 老老实实在办公室抄了大半个小时, 算是做完了检讨。
回去的路上，别说黎江有点不能接受，刁明山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没事，下回咱们就来领奖了，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吗。”
黎江坐在后面，用手扣了扣轿车上的真皮座椅，“可是这里没有科技社啊。”
“那也还有别的社团吧, 反正咱们下回努力，不写检讨了, 改成拿奖。”
“哦。”
刁明山从前面后视镜里瞧了一眼, 见小少爷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想着法儿的哄他高兴：“那自行车我去看了，都拆了后座，特别丑, 咱不骑那个了，去买辆新的山地车怎么样？”
黎江犹豫一下道：“我回去问问我哥。”
要是他骑了新车, 他哥一个人骑那个光秃秃的自行车可太丑了, 真那样的话他宁可和大哥一样，好歹有个人陪着也不会那么丢人。
刁明山又道：“那咱们去买点东西，压压惊？”
黎江笑了：“刁叔, 您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刁明山心想，这又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比起京城学校里搞的那一出无线电广播来好多了，虽然这么想，但嘴上还是嘱咐了几句：“你不是跟老师认错了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咱们心里知道学校出发点是好的，要互相体谅不是？”
黎江趴过来一点，隔着座椅跟他说话，比刚才瞧着精神点了。
家里反正也就他们一老一少，也不急着回去，刁明山先带他去找酒楼吃了饭，晚上又去了夜市一起逛了逛。
刁明山身边那个司机身手不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也不打扰，看得出是做惯了这一行的，经验丰富。
刁明山跟在黎江身边，一边走一边小声道：“这里都是摆着玩儿的，跟潘家园那些不一样，没有什么好玩的，要不咱们还是去商场吧？最近不是新出了一款电脑，买台那个送去就挺好……”
黎江道：“我哥有啊。”
他一边走一边看，还是头一回来当地的夜市，觉得什么都新鲜。
刁明山一双眼睛几十年里练的毒辣，一抬眼就能看出东西的真假，更何况夜市里卖的都是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正儿八经算古董的都没两件，但是黎江想看，他也就跟在后面陪着，当饭后散步消食了。
这两年刚开始有“下海”这么一个说法，全民经商的热情正高，夜市里格外热闹，晚上摆摊卖点塑料编的长须小虾或者带彩灯的小汽车，想着办法赚点钱贴补家用，有些头脑灵活的还会主动吆喝招揽客人。
“……十二生肖邮票，为什么偏偏猴票最值钱呢？古代有这么一个说法，诸侯的‘侯’就是猴子的‘猴’，因为猴子是凭高四望，那么诸侯呢，过去那可都是达官贵人，显贵的很，站在高处自然也是机敏的呀！”
忽然传来的一阵吆喝，把黎江给吸引过去了，那边一盏路灯下，一个头发花白精瘦的老头正在那唾沫横飞地吹捧着，他手里托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给附近围过来的那几个人展示了，又指着自己那两张报纸拼成的小摊位上摆着的几个歪歪扭扭的青铜马。
“您再搭配我这个青铜马，喝，马上封侯呀！”
“多少钱？”
“不贵不贵，邮票按枚单卖，这青铜马可是老物件了，给个两百拿走吧！”
“我看您是要疯！”
这边起哄的热闹，真正掏钱买的没几个，黎江从后面挤进来看了一眼问道：“您手上那个邮票能给我看看吗？”
老头看他一眼，见刁明山跟着过来站在身后，知道这是家里大人跟着的，就放心地递了过去，“瞧瞧吧，正儿八经的猴票，省城都炒到好几千块钱一版了呢，我单枚卖的是有点贵，要是一版全要也便宜，给个一千块拿走就得啦！”
“咦？一千块？”黎江疑惑地拿起来又确认了一样，是猴票没错，他之前就买过，比这贵得多。
大概是难得有个人谈价格，老头搭话道：“要是觉得贵，可以再便宜点……”
黎江看着上面的小猴子就喜欢，道：“不用，你有多少？”
老头谨慎道：“你要多少？”
黎江乐了：“有多少我要多少啊。”
老头搓了搓手，笑道：“小朋友可别闹我呀，老头子家里认真找找还有十几版呢，你都要？”
黎江听见高兴起来，转头道：“刁叔，我就买这个。”
刁明山也没含糊，瞧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慢慢多了，开口道：“那行，就买这个吧，老人家麻烦您一趟，带我们过去拿一下，您放心，我秘书随后就到，现金结账，一分钱也不会少给。”
老头先是愣了下，紧跟着心跳加快狂喜起来，立刻卷了小摊上的东西背在肩上招呼他们一起走。
等附近的人听说有人在夜市一晚上卖东西成了万元户，找过来瞧热闹的时候，人都已经走光了，但是这个事儿还是被夜市上摆摊的人们津津有味地提了好一阵子，这个年代没有网络，电视节目也不多，到哪里都爱聊八卦，尤其是这种一夜暴富的，太刺激了。
卖了猴票的老头正是许广财，他是国营食品厂的车间主任，厂子眼瞅着要撑不下去，老头背着点家当还坐船去过陆老大那个小岛上摆摊卖过东西，但是卖的最多的是呼啦圈，古董是一个都没卖出去，赚的那几百块还是陆老大自己掏腰包买了几张猴票，让手下把他赶走了。
许老头也不敢再去岛上，就转悠着到了这边夜市上摆摊卖点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接触上这边的几个大人物，帮一把他们食品厂。他来了之后一直都没开张，万万没想到今天晚上遇到这么一个大客户，带着他们回自己住的招待所之后，翻出木板床下面压着的那些邮票，一气儿全摆出来给他们看。
黎江只挑猴票，整版地拿出来摆在一边惊喜道：“这么多啊！”
“可不是，这里有十几版猴票呢，我这也是凑巧，当初一个亲戚在邮局工作，有任务必须卖完呀，那会儿我家里条件还不错就拿了一个月工资卖了好些，都在这呢，您看……”他笑呵呵地看着刁明山。
刁明山过去瞧了一眼，确认了一遍又道：“小少爷要多少张？”
“这十三张整版的我要了，其余零碎的不好看，不要了。”
“好好，那咱们就要这些。”
刁明山给秘书打了个电话，不多时，让人送来了现金。
成捆崭新的老人头，齐刷刷摆在那，一万三千整。
许老头等人走了才有些反应过来，桌上摆着的是真钱，他心脏砰砰跳地厉害，忽然推了门出去想去追上刚才那一老一少，但是刚到楼下就瞧见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已经走了，给他们开门的似乎是个保镖，瞧着也是寸步不让人靠近的。
许广财砸了一下嘴，觉得也是，这种人哪里搭得上话。
他回了房间，把桌上的钱收好，只等第二天一早返乡，出来这么久终于弄了点钱，把钱捆在腰上睡了一个踏实觉。
轿车开回去的路上，那一老一少神情也舒缓了许多。
黎江坐在后面笑了一声。
刁明山奇怪道：“小少爷怎么了？”
黎江道：“幸亏江彭亮没瞧见，不然肯定又找事儿。”
刁明山道：“你管他做什么，你是咱们黎家的少爷，老爷子放话了，给你和大少爷花钱不拘多少，别说买这些小玩意儿，再多也是应该的。江彭亮那是一个外人，姑爷这些年对他们太好，接到京城去都忘了规矩，还真把那边当成了自己家。”
“以前大哥说他是客人，要让着点他。”黎江手臂枕在脑后，歪头看着车窗外面眯着眼睛笑，“现在大哥很久都不提他的名字了。”
刁明山没听出重点来，还在安抚道：“大少爷那是懂礼数，可就有人顺杆爬，也没什么办法，谁让皇帝家里也有三门穷亲戚呢，咱们遇上了，也不能跟他们一般计较。”刁明山刚安抚到这里就想起来他家小少爷在京城弄的事儿，也该着江彭亮倒霉，身上有案底听说至今还没有找到学校接收。他也只是这么一想，很快又把精力放在黎江身上了，哄他道，“小少爷别管旁人，你好好听话，跟着刁叔学东西，要什么咱们都给你买。”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刁叔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黎江想了一会，道：“那我要一个账户，您之前不是教我股票吗，我也要一个，我想自己赚钱买东西。”
刁明山想了想道：“也成，反正也正好请了老师教你这些，我给开一个你自己管理。”
黎江心满意足，“刁叔真好！”
刁明山心下宽慰许多，觉得养个孩子也挺有意思，偶尔听到这么一句就特别有成就感。
另一边，陆家。
陆老大和黎舟回来的晚了，叶红玉问起的时候，陆老大就说去给儿子买了辆新自行车。叶红玉不疑有他，这事儿陆老大干的出来，带着点争宠的心思似的加倍对儿子好，生怕儿子这段时间不认得他了，别说自行车，汽车都肯买。
叶红玉招呼他们吃饭，她一转身，陆老大就冲黎舟眨了眨眼睛。
黎舟笑了一声，也配合他一起把这个小秘密藏起来。
只是等到晚上的时候，陆老大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跟叶红玉显摆，自己主动说了。
陆老大说完还忍不住夸儿子，美滋滋道：“咱们儿子就是厉害啊，写检讨，一遍就过了！那字儿，啧，跟写书法似的，真漂亮！”
叶红玉听了笑，“写个检讨也美成这样？”
陆老大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笑呵呵道：“美着呢，红玉，你不知道，我以前就想过好多次，今天真的特别高兴。”他过了一会，又乐了道，“小舟没跟你说吧？我俩说好了，不告诉你这事来着。”
叶红玉故意道：“怎么，你们现在父子俩都有小秘密了？”
“那是。”
陆老大特别得意。
他过了一会没再说话，叶红玉都快睡着了，就听见他小声道：“红玉，现在的日子真好，我以前瞧见他们给儿子攒钱盖房子娶媳妇，我真他娘的眼馋啊！现在我也能这么做了，我一想到小舟，身上力气就使不完，我再干个十年二十年的，好好给你和儿子置办一份家产，等将来有了孙子孙女儿，咱们儿孙满堂，一家人在一起高高兴兴的过日子。”
叶红玉嘴角扬起一点，哄他道：“好好好，快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秉烛夜谈篇：
陆老大：你知道我们这么晚回来干啥去了吗？
陆老大：去写检讨了哈哈哈！
叶红玉：……

第46章 少年人
秋季运动会每年都在十月份开始, 运动会之后正好是十一放假，七天黄金假期是在四年之后才开始实行, 现在还是三天节假日, 正好赶上闰八月中秋节，学校通知运动会后多放两天假，让同学们回家过个节, 也适当放松一下。
每年运动会的这两天是学生们最高兴的时候，校园里没有什么新鲜的事儿，每天宿舍教室两点一线地跑，有个运动会让大家乐开花了。
但也有个别班级并不是那么合群。
黎舟他们这个班类似于实验班，课程比其他班级要快, 高中的课程压缩在一年半学完，剩下的全部都是题海战术, 每天奋斗在知识的海洋里。
班上同学疯狂热爱学习, 对其他事物毫不关心，文艺体育委员两个职务合并在一起都交给了杨帆。
杨帆同学这段时间非常痛苦，说话都成了咆哮体。
“我们班！”
“文体委员身兼一职！”
“因为大家都特么爱读书！”
“可是我！也！想！读！书——！！”
排练开幕式的时候还好，大家集体走一走, 身在操场心在教室，嘴里小声念叨背诵着课文也就过去了。但是到了选开幕式代表的时候, 因为还要每天排练外加站上主席台露脸, 就纷纷转变了态度，问哪个都是三连否认：我不要，我不想, 我不当。
有些是觉得自己成绩不好，要抓紧脚步跟上大部队，有些是性格内向，站在主席台上就紧张，实在不好意思站在那个位置上。
杨帆没有办法，去找了恩公黎舟，搓着手说了一下情况之后小心道：“这个开幕式代表也不麻烦，就是要准备一下宣誓什么的，到时候再排练几天位置，那个，恩公啊你方便吗？”
黎舟问道：“其他人呢？”
杨帆哭丧着脸道：“要是还有别人，我肯定找了，真的，我这边每天还要跑校广播社那边跟他们商量入场时候的方阵和台词，恩公啊要不是真没人了，我都没脸再来求你。”
黎舟虽然不太喜欢应酬，但是学生时代和工作之后也一直都是身居高位，去脱稿讲话没什么问题，就点头答应了，“那我去吧。”
杨帆简直感动地热泪盈眶。
校园运动会准备了数日之后，正式开始了。
场地就在学校的大操场上，操场占地很大，以前是一个驻守部队留在这的训练场改建的，场地收拾地平整，煤灰渣跑道上用石灰粉重新划了线，周围一圈也都插了彩旗，从早到晚循环播放着慷慨激昂的运动员开幕式曲子。
校园广播台的播音员声音甜美又充满朝气：“同学们，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我们迎来了礼贤中学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学校已有百年历史，就在今朝，我们的运动健儿们本着‘更快更高更强’的精神再创新高——”
各班级方阵在奏乐声里踏入操场，年级由低到高，依次入场。
黎舟他们是高一实验班，走在第一个。
班上同学们男生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女生们都穿了民国女学生式样的衣服，配着齐耳短发，一人手里抱了一本书很像那么回事。
他们班的口号也没想得太花哨，集体行进的时候，用最大最响亮的声音背了一首《少年中国说》：“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走过主席台的时候，刚好背到最后一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压过了音乐。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
“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十六七岁最青春的年华，最朝气蓬勃的生命力都肆意渲染在这艳阳秋日里，像是一朵朵希望之花遍开四野，无法用笔描绘的绚烂。
黎舟去主席台做了一个简短的宣誓词，之后又回了自己班级所在的地方。
他换了一身运动服，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准备区做了热身，身边放了一瓶水，还没有拧开。
相比其他同学的紧张，黎舟心情完全是放松的，跟这个年纪的学生比冲刺速度他可能不行，耐力却是没有什么问题。
这边高中部和初中部的运动会同时举行，但是项目是分开的，两边也都坐了不同的看台区域，在初中部那边，初二一班的几个女孩和其他人一样，难得不用和在教室一样那么守规矩，她们几个平时玩的好的女同学扎堆凑在一起坐在最后排说悄悄话，还有人带了小零食过来，几个女生一起分着吃了，一边吃一边看场地上比赛的人。
前排一个男同学一直站着，她们扭头，他也侧身，她们试着坐高一点，对方站在那竟然还垫脚，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特别专注地好长时间都没换姿势，一直站着。
那几个女生的视线都被挡住了，一个女孩就开口道：“哎，同学！麻烦你坐下好吗，你这样我们在后面看不清楚呀！”
前面的男生听见转身过来，“抱歉，我找人……”
几个女孩脸都红了一下，这是班上新来的转学生，小帅哥一枚，刚才开口的女生语气都放柔和了一些：“没事儿，要不，要不你来我们这边，这里还高一些呢。”
黎江惊喜道：“你要跟我换位置吗？谢谢啊！”
女生：“……”
女生只能和黎江换了一下位置。
这次黎江站在最后一排，不会再挡到任何人，舒舒服服地倚靠在墙壁那继续寻找，当听见五千米长跑开始的时候，他的视线更是锁定在那一排准备的运动员身上，瞧见靠近内圈跑道的一个人，弯着眼睛笑了。
他找到大哥之后，视线一直就没离开，瞧着他从刚开始的前几位一点点落下去，等中期又开始慢慢发力追上对方，步子始终不紧不慢，连跑步的姿态都那么好看，心里涌起一阵骄傲来。
那是他哥。
是最帅、最好的哥哥。
黎江站在那看的认真，旁边的女孩们也在看他。
黎家兄弟两个人的长相都非常出众，即便年纪还小，但是五官已经有了轮廓，比起黎舟的清俊，弟弟黎江也不遑多让，在初中部里也算是一个小名人，本身就有转学生的光环加持，成绩好，各项运动都出彩，班上人缘特别好，什么都能聊上几句，尤其还长得帅。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招人喜欢，挨着他近的那几个女孩瞧见他唇角扬起的模样内心简直要小鹿乱撞了。
女孩想了半天说辞，鼓起勇气想跟他搭话的时候，却看到黎江忽然跑下了观众台，奔着运动员区去了。
黎舟刚跑完，第一个撞线到达，正在慢慢走着。
旁边的人送了毛巾和水过来，还伸手要扶他，黎舟略微避开一点道：“谢谢，有水就够了，不用……”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有些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黎江扶着他走了几步，笑道：“看大哥比赛，拿第一。”
黎舟拿毛巾擦了额头上的汗，听见轻笑道：“万一拿不到呢？”
黎江嘴甜：“那就第二呗，哥，我觉得第二的那个奖品也挺好看，是一个相册呢，刁叔把我们以前用的相机拿来了，咱们拍了照片就可以放进去，刚好。”
走了几步，喝了水，黎江也不能在这边久留，他班上的人也找过来了，这位身上也有几个任务，要跑接力赛。
黎舟坐在班级的休息区，过了一会杨帆就火急火燎地跑来找他，班上有个同学报了跳高却不小心在试场地的时候崴了脚，只能临时找人顶替一下。
“恩公，你不用担心，随便过去凑个人数就成，那边比赛的有好几个是体育生，不用你拿啥成绩，咱们不缺席就行了。”杨帆一脑门汗，这一上午也是来回跑，声音都有点哑了。
黎舟没多说什么，站起身跟他过去了。
他体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在这里也是看比赛而已，参与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跳高比赛已经开始进行了，黎舟身上换了新的牌号，等着比赛。
他只在体育课上接触过这个，做的一般，但是凑场子而已，心态很放松。
抱着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来比赛的人里一多半动作都不太标准，碰竿摔下去的、抱着跳竿一起倒在垫子上的，还有跳歪的，干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家都玩儿的挺开心的，重在参与。
轮到黎舟的时候，他的动作竟然还算是比较标准规范的。
黎舟身体跳起来的那一瞬，映入眼中的是蔚蓝天空，他能感受到风的吹过，还有发梢上随着跳动扬起又滴落的汗水，身心从未有过如此自由。
耳边回想起入场时和班上同学们一起喊过的话。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黎舟笑了一声，闭眼跳过，重重落在垫子上的那一刻心脏也像归位了一样。
裁判吹了哨声，“过——！升竿5厘米，进下一轮！”
跳高组竞争太过激烈，黎舟最后实力加上那么一点运气——同组的另一个体育生衣服挂杆跳失误了，侥幸拿了一个第二名。
去主席台那边领了二等奖的奖品，黎舟手里拿着那个小相册看了下，脚步略微犹豫，就跟发奖的人询问道：“同学，麻烦问下，初二一班的看台在哪里？”
那个同学热情地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黎舟道谢之后找过去，倒是也挺好找，那边依次都放着班级的牌子。
黎江刚跑完接力赛，正在用毛巾擦汗，跟旁边的几个男同学笑着说什么，忽然就被人拍了拍肩膀，扭头就看到了自己大哥。
黎舟把那个小相册扔到他怀里，道：“刚拿到的奖品，给你了。”
黎江捧着那个相册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跟大哥说什么，就瞧见对方已经走了。
旁边几个男生看到高年级的学长都老实了一下，等着人走了才围过来道：“什么呀？老大，你这是拿的啥？”
“那个好像是你哥，对吧？”
“哇——这是二等奖的奖品啊，我刚去主席台特意看了，一共就十个，这是最好看的一个哎！”
“这个哥哥也太好了吧，不行了，我嫉妒了，我拿我三个表哥咱们换换吧——！”
……
黎江被他们推搡了一下也不恼，听着他们说，脸上带了一抹得意：“去去，不换，我这可是亲的！”
“我表哥也是亲的啊，不是一样吗？”
“一点都不一样。”黎江把相册放进书包里，背着直接走了，脸上的笑容就没退下去过。
剩下那个男同学挠了挠头，疑惑不解道：“哪就不一样了，老大这个不是表哥吗？我那次听人喊‘陆亦舟’来着，不一个姓的就是表亲吧？”
旁边几个接力赛刚拿了第一，还在亢奋中，咧嘴笑道：“你管呢，可能人家兄弟感情特别好呗！”

第47章 小离别
两天的运动会很快就结束了, 最后半天的时候只有一个闭幕式的讲话，听校长念了一会假期注意安全的事项, 最后两个字“放假”一喊出来, 学生们都在操场发出了欢呼声。
杨帆忙碌了一天半，终于可以在今天放下担子，暂时没他这个文体文员什么事儿了, 他和班上的同学们一起回了教室，开开心心地收拾起了书包，正往书包里塞练习册的时候，瞧见黎舟进来立刻热情跟他打了招呼：“回来啦，这次排名我都记上了, 期末评优秀的时候加分！”他拍了拍自己桌上的本子，笑出一口小白牙, “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同学，你可真厉害，咱们班的半边天呀，三个第一俩都是你拿的, 长跑冠军！”
黎舟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杨帆就坐在他前排, 侧身站在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你这个假期怎么过, 要去哪儿玩吗？”
黎舟对他道：“要去附近一个岛上，看一下亲戚。”
“亲戚？”
“嗯。”
杨帆好奇道：“你家是做什么的呀？”
“水产养殖。”
对面站着的杨帆同学都惊呆了，他上下看了黎舟, 怎么都看不出他家是做这个的，“真的假的？”这人可看着一点都不像渔民，没有被晒过的半点痕迹啊。
黎舟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捕捞，顺便送点货什么的吧。”
他听说陆老大跑过海船，现在都是走内陆货运居多，叶红玉也因为家里养海货在家提过两次休渔期，应该是和这些都有点关系。黎舟对叶家知道的不是很多，只知道那边还有一位老太太在，另外还有一个舅舅和小姨，叶红玉跟他们关系很不错，应该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黎舟礼尚往来，也问了他一下，“你呢，打算怎么过？”
杨帆背上他那一书包的课本和练习册，两眼放光道：“看书，充电！”
黎舟夸赞道：“这么用功，回家还要看书啊。”
“看！怎么不看！”杨帆慷慨激昂，抱着书包即兴表演了一场，“我爱学习，我要学习！不要拿走我的书，啊，这该死的来自知识的甜美！”
黎舟被他逗笑了。
叶红玉和陆老大都在这边等他，黎舟和往常一样打算先骑车回家，再做其他安排。
刚到了自行车棚那里，就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的自行车又被人锁了。
两辆变速车，一辆深蓝色一辆张扬的大红色，结结实实地锁在一起。尤其是那辆红色变速车，车锁还故意在他车轮上绕了两圈，生怕锁地不够牢一样。
敢这么锁的，不做第二人想，绝对是他弟弟没错了。
黎舟单肩背着包，倚靠在那站着等了一会。
果然没过多久，黎江就跑来了，笑嘻嘻地还想抱他一下，黎舟伸手推着他脑袋给推开了。
黎江眨巴眼睛，嘿嘿笑道：“哥，你在这等我吗？”
黎舟看他一眼，照着他脑门轻弹一下，“别废话，开锁。”
“哎！”
黎江三两下把车锁打开，兄弟两人一人一辆车并肩骑回去了。
黎江路上挺开心的，说了很多话，等到了小区楼下还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灰色硬壳笔记本递过去，“哥，这是我拿的奖，接力赛一等奖来着，给你用。”
黎舟接过笔记本，又伸了手过去道：“车也给我。”
黎江没明白：“怎么了？”
黎舟道：“我怕了你，两辆车子都交给我，我去锁车。”他可不想再被锁一次了。
黎江觉得这是大哥在宠自己，高高兴兴地把车交给他，自己背着书包先上去了，他还在家里准备了一份东西给大哥。
黎江刚上楼梯，就碰到了陆老大。
陆老大手里拎着一个大纸箱，轻轻松松地走下来，瞧见他道：“哟，放学啦？”
黎江礼貌地跟他问了好，还想过去给他搭把手，陆老大连忙闪开一点，笑道：“不用，不用，你可提不动这个，这里面是小舟平时在书房看的书，这不要回家住两天，我也不知道他要看哪本，都给他带上了。”
黎江脸上的笑落下去几分，“回家？”
陆老大神经粗，完全没看出来，还跟他聊：“是啊，这不中秋节了吗。你家大人呢，是不是也等他接你回家了？呵呵。”
黎江愣了下，握紧了书包肩带，“是，一会就回去了。”
陆老大热情道：“现在螃蟹正好，肥着呢，回头我让人给你家送两箱过去，中秋团圆吗，就吃个应景儿！”
黎江勉强笑了一下，点头道：“好。”
陆老大拿他当子侄辈的人特别热情，聊起来没完，黎江却等不下去了，低声道：“陆叔叔，我有点事，先走了。”
陆老大不疑有他，笑着跟他摆摆手，让他走了。
黎江原本的好心情已经消退的差不多了，心里原本膨胀起来的那份“感情”像漏气的气球，整颗心一下就空虚下去。这段时间他一直不想去想，不想去承认的事儿，在陆老大的几句话里被彻底地戳破了，他的大哥，现在是在别人家里，有着别的亲人等他团圆。
黎江抿了抿唇，有些不死心，眼底闪烁几下还是打开家门准备去拿那份小礼物。
他喊了十几年的哥哥，从出生起几乎没怎么分开过的最亲的人，每年的生日他都会送上一份小礼物，从无例外。哪怕对方改了名字和生日，黎江也固执地要在今天送出去——
“是是，我和大少爷那天也是这么聊的，反正小少爷都是早晚要回去，在这里不过就是待半年的事儿，新学校我已经联系好了。”
黎江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对，现在毕竟不是一家人了，老这么打扰也不是个事，以后早晚要各走各的路，可不是，您这话说得，我还以为大少爷也跟您汇报了呢！小少爷年纪还小，不懂事，过两年就知道咱们是为他好了……”
书房里，刁明山站在窗前还在说着，他在跟黎老汇报工作，他说得认真没有注意到外面，直到书房门“砰”的一声撞到，才发现门口站着的男孩，连忙转身道：“小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黎江攥紧了拳头，直直看过去：“他真的这么说了吗？他说和我不是一家人，我打扰他了，要各走各的路……是他亲口说的吗？”
刁明山赶忙挂断了电话，走过来跟他想解释几句，但是摸了摸鼻尖也说不出什么更好的来，他为几个月后的摊牌想了很多办法，但是从来没有一种比这个更糟糕了。
刁明山沉吟一下，道：“其实这件事儿吧，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黎江冷声道：“那是什么样的！你之前跟我说好的，未来几年都让我留在这读书！”
刁明山苦笑：“是，但是凡事也有个例外啊，其实一开始是老爷子就担心你的安全，为了安全着想才让我带你来这边避开一阵，等京城安稳了，咱们肯定还是要回去，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好吗？”
黎江感到愤怒：“不好！我哥他也知道对不对？他一开始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们是一伙的，你们从一开始就都知道我要回京城，就骗我一个！”
刁明山想上前一步，黎江却避开他的手，唇抿成一条线。
“小少爷……”
“刁叔，你骗我。”
刁明山心虚咳了一声，道：“也没那么严重，那什么，就是一门说话的艺术。”
黎江没跟他说话，起身直接离开了。
刁明山不敢有半点含糊，连忙起身追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给了楼下等着的司机，让他们帮忙拦着。
这边楼房隔音不是很好，黎舟在客厅里和叶红玉说话，就听到外面有一些轻微声响，抬头看了一下。
叶红玉正在装箱子，问他道：“怎么了？”
黎舟收回视线，道：“没什么，我帮您分吧，哪些是给小姨的？”
叶红玉指给他，让他帮忙一起把礼品收拾好，中秋家宴，阖家团圆，她们家里十几年都没有过一个团圆节日了，今年终于可以好好庆祝一下，顺便带黎舟去走走亲戚，认一下亲人们。
陆老大上来提第二个箱子的时候，对他们道：“我刚给咱妈那边打了个电话，老太太高兴着了，说晚上等咱们一起回去吃饭，捞了最大个儿的螃蟹等着了。”
黎舟想了下，道：“我去隔壁问问……”
叶红玉知道他的心思，黎家小少爷在这里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这个时候也赶不回京城家里团圆，黎舟心软，怕是想一起带上他。她笑了道：“行，去吧，多个人也热闹，那边跟你们年纪一般大的小孩儿也多呢，可以陪着一起玩。”
黎舟答应了一声，起身过去了。
可敲了几遍门，依旧没有人回应。
他有些疑惑，回来之后又给黎江打了一个电话，倒是打通了，但是没有人接，打第三遍的时候被挂断了。
黎舟不明所以，只能先回来找了陆老大他们，跟着船回岛上去了。
陆老大的船一早就在岸边等着了，上了船，陆老大简直就如鱼得水，比在陆地上畅快地多，很快就带他们到了叶家的那座小岛上。至于那座小岛，因为太小，都没有名字，只能住六七户人家左右，整座岛现在都被叶家舅舅包了下来，用来养螃蟹和贝类。
明天才是中秋，但是今天家宴就已经准备的丰盛。
黎舟因为没有打通弟弟的电话，心里一直有事记挂着，饭菜的时候有些愣神。
叶姥姥对他很好，但家里人都跟得了消息似的，并不敢对黎舟过分热情，她们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生怕黎舟觉得拘谨。只是家里的几个年纪相仿的表弟好奇地看过来。不过有一个开口喊了“大表哥”，另外一个就鹦鹉学舌一样也跟着叽叽喳喳地喊起大表哥来，笑容都是一样的爽朗热情，岛上接触的人少，即便每周也出去读书，但毕竟是这里生养长大的孩子，心思单纯的厉害。
等到晚上的时候，陆老大的一个徒弟过来送了几箱葡萄和橘子，还给带了一包东西，指名说是给黎舟的。
“那人让我们带给小师弟的，就是上回黎家那个跟着上岛的刁先生身边的司机，来的挺急的，好像说是家里有点事要走了。”
黎舟追问道：“去哪里了？说是因为什么事没有？”
“这个倒是没说。”
黎舟听见接过来，他最担心的是外公的身体，但是打开之后里面只是一张贺卡和礼物，没有什么亲笔信一类，他略微放心了一点。不过他还是给刁明山打了一个电话确认了一下，刁明山那边倒是很快接了起来，听见是他苦笑道：“大少爷对不住，我给老爷子打电话，不小心说漏了嘴，没留神小少爷回来听见了，哎……这不，东窗事发，提前转学回去啦。”
黎舟问道：“他同意转学了？”
“发了好大脾气，现在还不跟我说话呢，也不喊叔了，我跟他说什么都不吭声，这不路上都跟我分车坐呢！”刁明山无奈道，“老爷子身体什么都好，回头小少爷这边我再慢慢安抚吧，也没办法，小孩吗总要学着长大。”
“嗯。”
“对了，大少爷收到东西了吗？”
“收到了。”
“那是之前小少爷准备的礼物，他一直瞒着你准备了很久，临走的时候知道你对转学的事提前也知情，还说你和咱们是一伙的，怕是在气头上，东西都要扔了……我瞧着他费了那么大心血找这些，实在可惜，就做主让人给你送过去了，你亲自瞧瞧吧。”
黎舟挂了电话，等回到自己房间才认真去看包里的东西。
刁明山送来的包里，放着一份未送出的礼物，十几张猴票摞在那，最上面还有一张手写的贺卡，写着祝他生日快乐，落款是黎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索尼随身听，当下学生里最喜欢的一个电子产品了，属于比较昂贵的那一种。
但是再昂贵，也比不上猴票。
现在这个年代买这些猴票可能要万元左右，但是等十年后，怕是要翻成上千万。
黎舟手指在落款那里摸了一下，心情复杂。
准确的说，每年的农历中秋，也是他的生日。
是他在黎家的生日，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这是外公救他的那一天。
黎老把他从孤儿院带回来，给了他一个家，也给了他一个可以庆祝的生日。
随身听里带着一盘磁带，上面空白没有字，黎舟戴上耳机点开听了下，是黎江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录了一首跑调的生日快乐歌，唱地自得其乐。歌唱完之后过了好一会都是安静的，只能听到磁带转动发出的轻微声响，黎舟以为是结束了，在准备按下关闭的最后一秒，听见里面的少年带着笑意的清脆声音：“哥，以后咱们每年都在一起，都团圆。”
黎舟的手指停在按钮上，好半天没有按下。

第48章 招财
叶家的舅舅和小姨都是很随和的人, 舅舅和当地渔民一样，晒得略黑, 但是脾气很好, 胸怀宽广地像是大海一样，逢人就笑，他媳妇一瞧就是个爽利人, 两口子性格一样，都是老好人。叶家小姨和姐姐长得颇为相似，只是叶红玉是冷淡一些的性格，她却是泼辣直爽的那种，嬉笑怒骂都展露在外, 倒是旁边的丈夫穿戴斯文，是在市里某部门做公务员的, 对她和孩子们都很照顾, 瞧着比叶小姨还要细心一些。
陆老大一家在叶家住了两日，过了中秋节。
陆老大家里没有长辈，最初是跟着叶红玉一起到这边过节的，后来孩子丢了之后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过一个节日, 今年有这么一个团圆的日子特别开心。
黎舟因为收到的那份礼物，心思有些重, 加上吹了海风有些感冒,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还在咳嗽。
叶红玉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和陆老大吃过午饭之后，就带着黎舟回去了, 她们住的那个岛上规模要比这里大的多，就近找医生也方便。
叶姥姥也挺担心的，没拦着，催着儿子给他们带了好些东西，送他们一家走：“孩子的身体最重要，小舟也没在岛上住习惯，可能是昨儿晚上着凉了，我就说别让那些皮猴子带他去海边玩儿，这要是病了可怎么办。”
叶红玉笑道：“没事儿，就是小感冒，今天早上还量体温了，不碍事。”
陆老大笑呵呵道：“妈，回头你让叶文他们来我那，我带他们去摸螃蟹，自家养的哪儿有赶海抓的有趣。”
叶家舅舅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一个叫叶文一个叫叶武，正是十来岁上蹿下跳的年纪，半点都闲不住，这边小岛上兄弟俩已经摸地每块礁石都熟悉了，最盼着的就是去陆老大那边大岛上玩耍，听见眼睛都亮了，“姑父，真能去吗？奶奶，我们真能去吗？”
叶姥姥也没开口，陆老大那边已经打了包票：“能！回头我让人来接你们。”
两个小孩就欢呼起来，他们两个这么高兴，旁边叶小姨家的孩子也眼巴巴地看向父母，乖巧的多。
叶红玉也替他们做主了，“期末考好了，大姨给你们奖励。”
叶小姨道：“对，进步十个名次才准去。”
她们姐妹感情好，叶红玉又是家中大姐，小妹特别听她的，顺着就加了价码。
上船离开之后，黎舟躺在那睡了一会，一觉醒来已经到了。
陆老大把他背上岸，瞧见他动了下，立刻道：“没事，接着睡吧，爸背着你回家。”
黎舟哑声道：“很沉。”
陆老大咧嘴笑了下，把他往上颠了颠，背地更牢：“不沉，到了喊你。”
他没有松开的意思，黎舟就在他背上颠簸着又睡了。
傍晚的时候黎舟身上发烫，陆老大请了医生来家里打了退烧针，和叶红玉轮流守了他一夜，后半夜的时候温度就下去了，呼吸平稳起来。陆老大原本有些担心，想一早带儿子去医院看看，叶红玉道：“外面起风了，现在出去小心又冻一下，再发烧可不得了。”
陆老大道：“那，我再去把医生请来？”
叶红玉试了试黎舟的额头，摇头道：“不用，退烧了，他睡的也好，让他多休息一会，等中午再看看。”
黎舟这个年纪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起来吃了饭，又吃了药，等到晚上除了还有点轻微咳嗽，看着没什么事儿了。
他这两天做的最多的就是听黎江送来的那盘磁带，新款的索尼随身只有巴掌大，放在手心里托着刚好，插了单个耳塞一遍遍听了那首生日快乐，只是不忍心听最后那一句，倒带回去好多次，只听歌。
听到假期结束，黎舟就把那个随身听连同磁带都一起收了起来，放进一个木盒里，妥善收好。
到了开学那天，陆老大第一次没有借口不想去学校，因为那边除了学校，还有大医院，他担心儿子身体，虽然瞧着好了也怕落下什么咳嗽的毛病，到底还是带黎舟去大医院彻底检查了下，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放心。
只是这件事，也让陆老大多了一点心思。
他常年跑船习惯了，儿子却是不适应海上的气候，万一生病想去个大医院都来不及，还是要趁早在陆上弄一份家业的好。
黎舟在学校念书，陆老大就去找了这边的几个老朋友。
有人听见了，惊讶道：“你不跑船了？那把船卖我……”
陆老大笑骂道：“滚蛋，老子还没穷到要卖船。”
另一个朋友道：“那是要转型，弄个厂子开开？”
“也不一定是厂子，就是有这么一个想法，具体还没想好，”陆老大沉吟一下道，“酒楼茶楼什么的这边倒是也有两家，都是小打小闹，真要做大了，我也嫌麻烦，我陆上接触的事儿少，你们消息灵，有什么新鲜事儿知会我一声……”
他这么说着，一个老朋友眼睛亮了下，笑道：“别说，还真有一个。”
陆老大道：“什么消息？”
“邱城你知道吧？邱城有个国营食品厂要经营不下去了，厂子里裁人，好些人都下岗了，现在连厂区带生产线都要卖一多半。那生产线我去看过了，前几年刚装了一套德国进口的设备，光设备就不少钱，我瞧着那边市里开的价格也不高，在搞招标会，可以去凑个热闹。”
“既然要卖厂子，那肯定就是经营不下去了，买了有什么用？”陆老大摇头，不太赞同这个。
“这你就不懂了，你在海上倒卖也赚过钱，这陆上也是那么回事，我敢跟你说稳赚不赔，那肯定是能赚，光那生产线我瞧着就小三百万金额，转手就算打个八折，也够本了，何况还有地皮呢，几十年的产权，你弄个什么厂子不好？”
陆老大拧眉：“赔本卖？”
“可不是！”
“这天上还有掉馅饼的事儿？”
那人有点关系网，对这些事知道的多，凑过来对陆老大小声道：“也不全是，原来食品厂有个老厂长，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一撸再撸，弄到车间去干活去了，倒是也弄出一点名堂来，本来食品厂要活了，上头又派下来一个人来，满口的假大空，整个厂子连赔三年，这哪儿受得了啊？这不，邱城市委班子的人也在头疼，原本找了一个新加坡的商人来打算低价卖了厂子，但是那老厂长也不知道哪儿找的人和记者，硬生生给搅黄了，说给外国人不如他们自己干，还找了原来厂里的工人们写联名书，闹的挺大的，市里焦头烂额，那新加坡商人也跑了，食品厂放那一天都是亏损，还有这么一个搅和事儿的老头在，啧啧！”
陆老大听着莫名有点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等那人说完略微有些犹豫道：“这么麻烦啊。”
“是，要不是这样，哪儿能几百万让出去？眼瞅着也就是个设备的钱了。”
陆老大拧眉：“我回头再想想吧。”
几个人谈了一会，那几个老朋友也是很久没瞧见陆老大了，到了饭点就要留人一起喝酒。
陆老大起身道：“不了，不了，还得回家做饭。”他这么说的时候，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来，“我儿子要放学了，他吃不惯外面的，就爱吃我做的菜，我一会还得去菜市场呢，晚了都没好菜了。”
那几个老朋友对他这情况也是知道的，笑着道：“那这样我们就不留你了，还是咱们侄子重要，快去吧。”
给他提供消息的人也站起来，热情地送了陆老大下楼，拍着他肩膀道：“老陆，楼下车里我备了一份儿薄礼，你那次宴请的时候我人在外地，没来得及赶过来，这不，心里一直记挂着呢，给大侄子的东西可是一定要补上。”
陆老大笑了一声：“太客气了。”
“扯淡，我跟你才不客气，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那次海上出事儿要不是你把我捞上来，我怕是前几年就在海里喂了鱼，这恩情我一直记着呢。”
“都过去那么久的事儿，不提了。”
那人跟他感情是真的，亲自送了陆老大下楼，又给他拿了东西，盒子很小，但是分量十足。
陆老大先拎着去买了菜，转了一圈之后，这才回家来。
黎舟只中午在学校吃食堂，傍晚都回家来，他这周和叶红玉轮班，到他照顾儿子了。陆老大在家给儿子做好了饭菜之后，黎舟刚好放学，一推门进来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儿。
他身体刚好，陆老大被叶红玉拎着耳朵叮嘱过，没敢做大鱼大肉，做了一份鸽子粥，又炒了三道菜，爷俩一起坐下吃了。
黎舟瞧见桌上放着一个盒子，顺口问道：“爸，你出去了？”
陆老大道：“啊，对，去见了几个朋友，那是他们送你的礼物，我还没看呢，你打开瞧瞧。”
黎舟擦了手，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精致铁盒，沉甸甸地，再开一层是一副水晶摆架，上面放着只一斤重的金碗。
黎舟：“……”
真不愧是陆老大朋友送的，风格都一模一样。
陆老大倒是挺高兴的，“这个好，金饭碗，儿子，这个咱们收好，讨个好彩头！”
黎舟点头应了，又和他聊了一会，陆老大对儿子的事感兴趣，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瞒着黎舟，尽数跟他说了。
“儿子，你读书好，帮爸分析分析，你说就邱城这厂子，我弄下来拆了再建还不如弄个新厂子省事儿，找那麻烦干啥。”陆老大道，“离着你学校还远，坐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了，虽说便宜，但我主要还想就近照顾你。”
陆老大其实也在犹豫，他手里有点钱，之前想在市里买上半条街的铺子收点租金得了，但是收租的老爹好像没有当厂长的老爹说出去威风，他有儿子了，虚荣心也跟着悄悄膨胀了一点，想让儿子说出去的时候有面子。
黎舟听了一会，问他道：“邱城食品厂的那个老厂长，是不是姓许？”
陆老大是今天听人说了，才知道的，他没告诉黎舟猛然听见惊讶道：“对啊，儿子，你怎么知道的？”
黎舟道：“我见过他，爸，您也见过。”
陆老大想了好半天，还是黎舟提示道：“之前我刚去岛上的时候，不是有个一起摆摊的老头吗，卖您二百块钱邮票那个。”
陆老大想起来了，恍然道：“对，我说怎么听着食品厂那么耳熟，是不是做方便面的？”
“对，”黎舟道，“这个周末您有空的话，我陪您一起过去看看。”
陆老大道：“你想帮他一把？”
黎舟道：“也不算，我刚听您说的，觉得这生意还是可以做，在商言商，有钱赚的事儿双赢互利最好。”
黎舟心里想的也简单，赚钱和补偿的想法各占了一半。
如果他没有来这里，小少爷也不会追来，许老头手里的猴票很大概率会在这个小城里埋藏数年，涨价至千万。
弟弟不知道猴票的珍贵，只是因为他是这个属相，所以从许老头手里买了十几版，虽然按照现在的价格买了并不算给低，但是跟几年后比起来，天差地别。
邮票是弟弟送的生日礼物，黎舟没有还给许老头的打算，既然到了他手里，那么自然是他的。算起来，他们兄弟无形中占了老人一个便宜，如果能有生意上的往来，黎舟还是愿意帮他一把，也算是一点补偿。
晚上，陆老大擦干净了那只小金碗，特意放在黎舟的书柜那，给他招财气。
黎舟看书的视线移过去，却落在书架上的木盒里，里面放着一个随身听和十几张邮票，要说招财气，怕是这些才最招财。
他弟弟命里带财，也没有办法。

第49章 少东家
周末黎舟和陆老大一起去了邱城。
由之前那个老朋友引荐, 三个人一同去看了一下。
邱城国营食品厂位置较偏远，临近市郊的位置, 但是公路修建的好四通八达, 倒是也便利。
食品厂在当地算是老字号的厂了，是当时第一批建立起来的国营单位，能在这里上班算是很吃香的一份工作了。前些年还扩建了场地, 弄得非常红火，现在虽然有些败落但是厂房还在，占地也广，里面有几栋家属楼，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篮球场, 供大家活动。
只是现在即便是白天，厂子里也没有什么人在, 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大爷象征性地坐在门岗那, 捧着一个瓷缸子喝茶，瞧见他们进来也没做什么登记，问了两声就放行了。
90年代的国营单位，还是什么都承包型的, 工人们只管来厂子里上班，什么都是厂里负责, 有些大些的厂子甚至还包含了宿舍楼, 工人们吃住都在一起，更像是一个大家庭。现在食品厂已经停工，几处占地颇大的仓库大门紧锁, 其他办公楼上也爬了藤蔓，有些三楼的窗户甚至都破了，环境不好，自然也没有人继续爱护它。
带陆老大他们来的那人叫金玉成，他名字里有金玉，人也喜欢金银玉器一类的，家里买了好些收藏，陆老大家那个一斤重的小金碗就是他送去的。金玉成专门是做这些生意的，消息灵通，有这种好地方自然是第一个想着陆老大，这会儿亲自领着他们一路走，一路道：“这我来好几趟了，说真的，这地方是真不错，本来有个做房地产的南方老板也看中了，光这些地皮也尽够了，这里占地多位置又好，地下也没什么污染，推了盖楼房正合适，就是当时市里领导班子还想着这么多工人没法安置，一时耽搁下来，人家老板就撤资走人了。”
金玉成叹了口气，道：“我媳妇家就是这边的，也算是半个邱城人，换了早两年我也舍不得厂子就这样卖出去，总觉得有许叔当老厂长，他虽然脾气倔但也能领着大家伙再翻身，好歹几百口人有个工作吧。但是现在换了新厂长整天不干正事儿，一天一个样地瞎折腾，这市里想发展，咱们也想啊，实在是没办法。市里五年换了两拨领导了，这不，听说前两个月又调来一个新市委书记，人年轻，倒是挺有本事，招商引资弄来一个新加坡商人，也是想投食品厂，最后还是黄了。”
陆老大道：“就是你跟我说的，许广财联名上书的事给搅黄了？”
金玉成点头道：“是，那外商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工人遣散，一个不留，全套换班子，其实这个大家心里也有点底了，心里难受也还能接受，毕竟现在不是提倡停薪留职，下岗再就业吗？好些人拿了买断的钱已经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些老师傅，对厂子有感情。”
陆老大疑惑道：“那怎么还闹起来了？”
“因为要建新厂，全都重新规划了，说要把那几栋宿舍楼也推了，那边宿舍楼里住着几十户人家呢，都是老弱病残的，当初都是厂里分的房子，现在拆了宿舍，这不要他们命吗。”
“没给钱？”
金玉成含糊地说了一个数，陆老大立刻拧眉道：“就给了这么点？在市郊买个平房都不够。”
金玉成苦笑道：“可不是，我听说市里也拨了赔偿款，但是直接落到厂长手里，再一层层发下来，也没剩多少了。”
“不管管？”
“怎么管，要不是许叔弄那联名信，那厂长估计离开这之后还要高升呢。”
……
他们两个人边走边说，黎舟跟在后面四处看着。
他越瞧这块地，越觉得熟悉。
黎家上辈子做地产生意，买下的地皮涉及23个省会城市和直辖市，绿岛这边自然也有购地。只是当时他和黎江划分地清楚，这里是归黎江管，他只坐飞机中转路过几次。
黎舟脚步顿了下，忽然明白过来哪里不对了。
这是95年的绿岛，还没有把邱城等几个周边城市归纳进市辖区，他对这里不太熟，但周边市区合并总归是要在未来几年内要发生的事，因为再等四年，绿岛市就要建立第二个大型机场——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现在脚下这片土地，正是他当初来绿岛转机的时候待过的候机大厅。
黎舟站在那好半天，才摸着鼻尖笑了一声。
他来这里，其实多少也因为黎江买了许老头的猴票，他以为来这里是还福报，没想到却是弟弟送给他的第二份大礼。
这个食品厂，他要定了。
就算陆老大完全不懂经营，连亏三年都不碍事，第四年就会因拆建赚个盆满钵满。
更何况，有他在，亏钱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
黎舟心里落定，跟在陆老大他们身后，慢慢盘算，跟着他们用脚丈量完这处厂区，等再次走到厂子门口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食品厂本身没有太大问题，又有金玉成这个中间人做保，更大的问题其实来自于这个厂里的人。
领头的就是许广财，如果不让这个倔老头松口，怕是这事儿还是难办。
陆老大他们时间还够，中午在邱城随便找馆子吃了点东西，就打问着找到了许广财家中。
许老头家里大门紧锁，没有人在家。
问了几个邻居之后，才有人告诉他们，许老头前些日子病了，住院去了。邻居对他们道：“你们是来瞧他的吧？去医院吧，他家就他和一个老太太，他老伴儿也在医院照顾他呢，家里好些天没住人啦。”
陆老大他们又找去了医院，路上还给许老头买了一兜水果拎上。
邱城人民医院里，许广财躺在大病房里，一个房间六张床，只住了四个人，倒是还空出两张来能让他老伴儿略微躺一躺，歇歇脚。他坐在那穿着一身病号服，眼睛直往外面看，要不是手上挂着输液瓶，怕是恨不得立刻出去了。
老伴儿劝他：“你呀，歇会吧，非要累垮了不可呀。”
“我心里急啊。”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进来了三位拜访的客人，许广财原本只是抬眼瞧了一眼，但是很快就两眼发亮，看看陆老大又看看黎舟，惊喜道：“怎么是你们，小兄弟你怎么来啦？”
黎舟笑道：“听到点消息，来看看您。”
陆老大把水果放在他床头铁柜上，许老头不知道他们一起来是什么意思，来回看他们。
还是黎舟上前坐下跟他慢慢说了一下，许广财也没想到他们是父子关系，又惊又喜，只是看向陆老大眨巴眨巴眼，又再看看黎舟，怎么瞧都不像是一个系统里出来的，一个粗犷一个清俊，实在差了太多。
陆老大得意道：“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样儿！”
许老头眼睛一转，立刻笑逐颜开：“对对，我瞧着也像，哎呀这个英雄气概是藏不住的，我当初一看这个小兄弟，就知道他肯定不是池中之物，瞧瞧，给我说中了吧，有这么好的父母，将来肯定也能成一番事业啊……”
他吹的响亮，陆老大心里听得舒坦。
金玉成咳了一声，道：“许叔，其实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厂子的事儿来的。”他在医院里也不好多说，只简单提了几句，说是陆老大要投资。
许老头高兴地很，站起来踩上鞋子就要带他们去瞧瞧，手上的针都要自己拔了，“行啊，我带你们去，食品厂里我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很，咱们这就走！我路上跟你们说说具体情况，还有一些我的想法，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也计划了一点东西……”他近日消瘦许多，穿着病号服显得空荡荡的，脸上皱纹都平添了许多，除了一双眼睛还精神，哪儿都憔悴，整个人像是被一口气硬撑起来似的提着劲儿。
黎舟道：“不急，您这样，用三天写个方案，我们回去也写份东西，到时候咱们找地方坐下慢慢谈。”
许老头答应了一声，又看陆老大。
陆老大莫名其妙：“看我干啥，听我儿子的，我家他说了算。”
许老头咧嘴笑道：“哎哎，好！”
金玉成倒是多看了他们父子一眼，完全没想到陆老大这么重要的事儿也让一个半大少年参与，不过想想陆老大的身家和黎舟的身世，心里也就明了了。父子失散多年，陆老大对这个孩子看重的紧，怕是以后慢慢参与的更多，谁让陆家就这么一个少东家呢！
作者有话要说：黎舟（笑眯眯）：我弟弟命里带财，旺我。

第50章 干脆面
从邱城食品厂离开之后, 黎舟和陆老大就回去了。
陆老大原本只是担心邱城离着家远一些，但是路上听黎舟分析了一下, 对这家食品厂也动心起来。
黎舟为了增强陆老大的信心, 还特意对他道：“我之前跟在外公身边的时候，也常听外公说这些，还教我分析过一些案例、写过几份策划, 这个食品厂的情况算是比较好的，我觉得可以做……”
他还没说完，陆老大就咧嘴笑道：“没事，爸本来也就是想投个厂子，你和你金叔都说好, 那咱们就投这个！就是策划案啥的，我不懂, 回头你有啥想法咱们爷俩商量一下, 咱们找个大学生代笔写出来。”
“不用找人，我跟外公学过这个，我先来试试看。”
“好。”
陆老大偷偷看了儿子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少年性格沉稳, 神色如常，在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之后, 又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典翻看了两页, 那书陆老大认得，是高中的课本。
陆老大心里有一种微妙的自豪感，他觉得儿子做事儿稳当, 比当年的自己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大概是像妻子叶红玉，虽然面上总是淡淡的，但是认定要去做某件事的时候已经胸有成竹，早就做好了计划。
陆老大感慨道：“你妈当年考高中的时候，我们那边就一个女孩儿考上了，就是她。”
黎舟抬头看着他，有些疑惑。
陆老大笑道：“你像她，瞧着不吭声，心里要强着呢。”
黎舟也笑了一声，道：“可能吧。”
陆老大反过来宽慰他道：“也别有什么压力，咱们家有钱，你金叔今天不是还说了吗，他这两年专门做倒卖生意，之前就跟我提过厂子生产线上那些设备，里面利润不少。”
黎舟道：“整个生产线直接卖掉不太划算，我想反正东西都在，不如咱们自己先试试。”
“行啊，那咱们就先开两年。”陆老大痛快道，“干不下去再把设备卖掉，反正也赔不了多少。”
黎舟比他更不担心赔钱的事儿，几年后翻个十几二十倍的大生意等着，他一点都不着急。
父子两个一个是胸有成竹，心思淡定，另一个神经粗大，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危机，在车上就商量的差不多了。
回到市里，路过百货商场的时候，黎舟让陆老大停下车去买了点东西。
陆老大自然是什么都依着他的，路边停好了车，跟着黎舟一起进去。
黎舟没有逛其他地方，直奔食品区，拿了货架上所有品牌的同一款商品——干脆面。
某浣熊的口味多一些，大概有个三四种，其余的牌子有些听过，有些是华北地区自己生产的，黎舟从未听过。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还忍不住看了一眼他们父子，陆老大手上拎着满满一大袋子干脆面，花花绿绿的包装袋，跟他形象不符，但是旁边跟着黎舟的话，就让人第一时间对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改观为又一个宠溺过度的傻爸爸。
陆老大把黎舟送回家之后，就出去筹钱了。
他这些年攒下丰厚身家，但是一下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总是要筹备一下。
黎舟回来之后也没做别的事儿，坐在客厅沙发上，把买到的几十包干脆面全都拆开了。
他手边放着一个笔记本，每样都认真观察过，也吃了一点，用笔在纸上认真记录好。一共37包干脆面，口味大同小异，不过面饼的味道来说还是某浣熊的做的比较好一些，带了微咸烧烤味的口感，不过在这些的统计数据后面，赠品一栏里，这么几十包干脆面附带赠品的只有区区几包。
除了某浣熊的三张卡，就是当地一个小牌子附送的一张廉价贴纸，用塑料袋封好放在面袋里。
黎舟手里拿着那三张卡片认真看了下，都是很普通的卡通动物形象，印着星期几的字样，他手里是一张“小熊穿新衣”和两张“小熊跳舞”的卡片。
90年代中后期，学生群体里最火爆的一种零食，恐怕就是干脆面了，中小学生几乎人手一袋。黎舟重生回来之后就一直有看电视的习惯，不论是新闻联播还是日常的广告，他都会固定在黄金时段看上一两个小时，记忆和当下重叠之后，有些事情看的也更清晰了，比如说商机。
干脆面作为一种普通消遣的零食，能在众多零食里脱颖而出，风靡全国中小学校，最大的功劳要归功于它在面袋里附赠的卡片，其中最有名的，是水浒卡。当年集卡的热潮，可是足足持续了数年之久，不过这也是和特定时期有关，毕竟这个年代没有网络，也没有普及智能手机，在这样空白的环境下，集卡算是一件非常有趣的游戏了。
黎舟拿着手里那几张还十分粗糙的卡片转着看了一下，心里大概有了计划。
试吃了太多干脆面，黎舟肚子都吃饱了，也没有再吃晚饭的打算，自己去了书房里写策划案。他之前没有经营过食品厂一类的厂子，但是实业总归是差不多，先有商品，再立品牌，铺货销售，这三点都是一致的。
黎舟先在纸上写了食品厂，后面又写了“木兰方便面”几个字，随后又划掉，改成了“小英雄干脆面”。笔尖在纸上停顿几秒之后，又流畅地写了下去，在白纸上留下一行行清隽字体，一时间书房里只有落笔的沙沙声。
陆老大晚上带了饭回来，他进家门之后见书房里灯还亮着，轻手轻脚走过去敲了敲门，问道：“儿子，还学习呢？先吃点饭吧？”
黎舟应了一声，放下笔跟着他去了客厅。
陆老大一个人吃饭，黎舟端着一杯水坐在那陪他，没有再吃。
陆老大看了客厅摆在那的那么多干脆面，笑了道：“吃了这么多，是要吃不下饭了，这有盘水果，你坐在一边看，别多吃了，不然胃又要不舒服。”
叶红玉带黎舟找过中医调理，少年人身体没有大碍，吃了两幅药之后就好了许多，但是陆老大两口子宝贝地紧，现在比黎舟还要注意许多。
黎舟坐在一旁陪他，顺便打开了电视看了下。
电视上正好插播广告，也是做零食一类的，用的是动画片的形式，制作质量还不错，内容也讨喜。
黎舟一边看着，一边跟陆老大商量策划案，陆老大之前是做的卖力气的活计，海上讨生活不讲究这么多，投资眼光也有一点，但是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但他坐在那，光听儿子说话就高兴，跟他说什么都点头。
黎舟提一个，他就说好，再说一个，他就说更好，哪个都答应。
陆老大笑着安抚他道：“别太担心，问题不大，反正爸以后的这些家业都是你的，先在旁边护着你折腾两年，咱家有钱，不怕。”
黎舟哭笑不得：“那也不能随便来……”
陆老大摇头，第一次不赞同道：“你哪儿乱来了，这不挺好的吗，我听着都是好计划。儿子，爸跟你说啊，当初我就一个舢板船就去水路讨生活了，水里可不比陆上，没有脚踩大地来的踏实，但风浪大鱼也大，要是我当初守着那点东西畏手畏脚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敢，也没有今天这份家业不是。”他吃了一口饭，对黎舟道，“你现在是做正事，赔了有爸兜着，爷们做事儿就得这样，胆大心细，摔倒了就爬起来，不丢人！”
陆老大话糙理不糙，说完了黎舟都没有一句话反驳。
他也不想反驳，嘴角都听得扬起来一点。
陆老大又道：“厂子你也别太担心，问题不大。”他有金玉成那条线，想着设备倒腾出去怎么也能落下点钱在手里，一年的花销也不愁了，因此不是很担心。“你把这个啥策划写好，爸看过之后再跟你商量下，等弄好了就去趟邱城。你还是跟之前一样，读书上学，也多联络一下同学，和你那些朋友去玩儿。”
黎舟点头答应了。
他还真有一个同学想联络。
中秋之后，他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弟弟的消息了，他曾打电话去外公那里问候，但也只和外公说了两句，黎江还是不肯接他电话，应该还在生气。
黎舟陪着陆老大吃完，又去书房拿了一本同学录，他书房里放了不少东西，书柜上有不少书都是黎江从京城带来的，他去隔壁看的时候，还瞧见了他在京城家中用的那个金丝楠木的书柜，小少爷把这里当成了行宫，以前他们常用的都带了不少。
这本同学录就是原本放在他书柜里的，这会儿黎舟拿出来翻了一下，在一个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名字上看过去，最终视线停留在霍桐这个名字上。
他对霍桐有印象，是因为霍家和黎家算是世交，两家关系好，霍桐的一个表弟和黎江在一个班上，两个小孩儿关系还不错，之前经常一起打篮球。而黎舟在上一世的时候，也和霍桐有过几次往来，生意场上算是盟友，关系还不错，他没有多少朋友，霍桐算是其中之一。
黎舟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霍桐那边懒洋洋“喂”了一声，听见是他立刻就惊喜道：“我去，真的假的，黎舟你终于出面了啊，我们几个人担心的要死，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黎舟听他语气关心，一时也笑道：“没去哪里，家里有点事，转学了。”
霍桐不明所以，追问了几句，黎舟也没瞒着他把身世都跟他讲了，那边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这拍电视剧呢？怎么就不姓黎了……不是，你家里人能让你走？别人我不说，你弟都不答应吧？”
黎舟沉吟一下，道：“其实我这次找你，就是因为我弟弟，你能帮我打听一下他现在就读哪所学校，帮我捎点东西给他吗？”
霍桐道：“行啊，你怎么不让家里吴阿姨给送过去？那样不是更快。”霍桐也去过黎家，知道他们家有个做了十几年的阿姨，非常疼爱他们兄弟两人。
黎舟揉了鼻尖一下道：“这个，先不告诉家里吧，算是我自己送他的。”找家里人问也方便，吴阿姨或者刁明山肯定帮忙，但是他怕弟弟又生气，总归是要哄一下的。
霍桐答应了，笑道：“还是你们兄弟花样多，成，我回头就帮你问问，这点小事还是能帮你办到的。”他说完之后，又道，“你最近没在京城，也没瞧见这边的报纸吧？”
“怎么了？”
“你不知道，你们家公司出了一个大新闻，你爸……不是，现在你是不是要叫江叔叔了？反正就是他，之前的时候给他家里一个亲戚在京城分公司挂了一个分管经理的职务，贪污了三十多万，现在你外公亲自坐镇在调查，那家人吓得跑了，现在都登报了，说要抓他们回来，赏金五十万，闹的可大了，警方都惊动了。”霍桐啧了一声道，“我记得他们家那个儿子，叫什么江彭亮吧，现在父母都逃了，只剩下他一个十三四岁的未成年，听说是被接去西北了。”
黎舟有些惊讶，但是也很快就明白过来是黎老的举动，只怕是江心远金蝉脱壳，三十万不过是一个幌子，具体做了什么也只有江心远一个人心里清楚，若不是事情严重，他也不会用亲人顶替——江连忠夫妇日后还会为他做更多事，只是现在已经成了一招废棋。
这一招江心远也曾经想对他用过，如果那时他没有避开，怕是已经替养父坐牢去了。这次事情发生提前了好几年，江心远不但人被支配去西北，连带折了至亲的人，名声上更是彻底丢脸透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收留侄子江彭亮，但只要江彭亮在他身边的一天，就会提醒他，他的家人、家族是经济犯，是戴罪潜逃的人，是有多不光彩。

第51章 收购厂子
“反正这么大的消息京城已经传遍了, 江家那些人也有点厉害，听说那个江彭亮年纪不大但是自己身上还有案底, 好多学校都不接收, 之前没出事儿的时候还求到我妈这想入学来着，开除了怎么可能再招进来。”霍桐说道，他和黎舟就读的学校是初中、高中合并的, 他妈就是副校长，霍桐虽然看着人挺能玩儿的，但是成绩一直没有落下全校前十，也是因为家里管的严。“我记得他以前还老跟在咱们屁股后面喊‘哥’，那会儿要不是你, 我都懒得带他，带出来几次别的我没记住, 就记住你这亲戚事儿特别多……”
“不算。”
“啊？”
“不算亲戚。”他之前姓黎, 现在姓陆，从来没有姓过江，未来认可的亲人里也没有江彭亮这个人。
“哦，也是, 你不在那个家了，我也不是故意提起这一茬……”霍桐那边刚反应过来, 有点懊恼自己的冒失, 过了一会才小心道，“你别往心里去啊，兄弟真没那个意思。”
“嗯, 我知道。”
霍桐听见他这么平淡，自己先乐了：“怎么跟说别人一样，哎，你名字现在也改了？以后就叫陆亦舟了是吧？这么猛地一叫还真不适应，亦舟叫起来还行。”他多叫了两遍，略微熟悉了一下，到底电话对面跟他对话的都是同一个人，也就不觉得有什么生分的，不过是一个称呼符号，人还是那个人。
黎舟道：“不用改口，跟以前那么喊我就成，外公和黎江也这么喊我。”
霍桐听见他说也笑道：“我就说，你要是称呼都冷不丁改了，你弟还不得闹啊，我就没见过他这么能粘人的。”
黎舟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霍桐又问了他这边学校怎么样，跟他聊了一阵之后，叮嘱道：“黎舟，你也记得常联系，咱们这边的人都挺想你的，胖子和老高那几个人打从开学没见到你之后都问好几回了，大家都想你了。”
黎舟沉吟一下，道：“我家里的事，实在不方便跟大家讲，现在也就告诉了你一个。”
霍桐道：“我知道，我也不说出去，等以后咱们兄弟们见了面再说。”
“谢了。”
霍桐笑道：“跟我客气什么，回来的时候一定记得喊我们一声啊，大家一起出来吃饭。你呀，就是太不想给我们添麻烦了，大家都是兄弟，同学这么多年，你也多给我打个电话聊聊，我这冷不丁同桌空了好几个月，真不适应，还挺想你。”
“好，我会的。”
霍桐又道：“你要是撑不下就来找我，我这宽厚的肩膀给你依靠——”
黎舟被他逗笑了：“不敢劳动霍公子大驾，你这肩膀还是留给班花吧。”
霍桐哈哈笑起来。
***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的过，工厂的事儿要操办的还多。
光是策划书，父子二人就商量了好几天。
在书房里没有父子，更像是生意场上的会议和谈判，黎舟写了这份文件，摆出来，任务就是说服陆老大认同他的计划和方案。
陆老大这次认真听着，逐条跟黎舟问清，越是听他说，眼中的惊艳之色就越重。
“等等，这个抽奖是什么？”
“开袋再来一包面。”黎舟做了一个打开包装袋的收拾给他看，“我们第一批推出的7张卡里的唯一幸运卡，拿到这个红色的卡片，刮开条码就可以看到。”
陆老大又问：“那这个集卡呢？”
黎舟：“集齐剩余六张卡片，合并拼成一套，背面是一个红色的小狮子，拼全之后可以在当地零售商店兑换一袋面，卡片则由零售商收回。”
陆老大：“那这里写着，咱们还要打广告？”
黎舟点头：“是，不过前期资金不足，可以先搞冠名的有奖征文，比如市小学生作文比赛或者英语口语比赛一类，食品不比其他，时间长了才能给人信任感，等一步步积累好，再做几个广告投放，打开渠道，一切就都好办了。”
陆老大听的津津有味：“那到时候都集红色幸运卡和这只红色小狮子？这个有啥特殊含义吗？”
“……好看。”
这个理由相当充分了，没啥审美眼光的陆老大顿时跟着点头，他儿子说了好看，那绝对是好看啊！
黎舟低头看了下桌上他随手用红笔勾画的图，他当初设定的时候，也没多想，就把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图案画了下来。红色是他弟弟最喜欢的颜色，狮子则是小少年的星座，每年七月末的生日，他们小时候还一起去看过两次流星雨，他都记得清楚。
黎舟把策划书交给陆老大之后，陆老大又跑了两趟邱城。
邱城食品厂的许老头提的要求也简单，就是老宿舍楼里那些老职工的安置问题，也没要求的多过分，只求按原本的搬迁款项拨下来，再加就职工人的工龄买断。换了早几个月的时候，许广财还想要盘活厂子，但是现在也看清事实，知道下岗在所难免，没有再做妄想。他提的这些是之前领导答应过的，只是换了一波新领导之后怕有些变动，他年纪大了，也闹不动了，干脆和陆老大谈好，让他这投资人和市里再商议。
他条件就这些，里面没有一点是为了他这个孤老头子自己提的。
陆老大瞧了之后，问他：“等着买断工龄的还有多少人？都多大年纪？”
许广财道：“还有小一百号人吧，都是四十来岁的人，在厂子里干了十几二十年，也没接触过别的，现在出去都不知道干什么好。”他想卖惨，但是刚说完，对面的陆老大就笑了，推了他那份文件过来摇头道：“那不用工龄买断了，我给你们开工资，厂子生产线那些咱们都检查过了，没啥问题，过段时间就开起来。”
许老头听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双眼睛慢慢睁大，紧跟着欣喜若狂：“陆老大……不不，陆厂长，你说真的啊？！咱们这厂子不卖了，还开着？”
陆老大道：“开，我买了不开干啥。”
许老头小心道：“那，还做食品加工吗？”
陆老大咧嘴笑道：“这不有现成的设备，咱们还做面，做干脆面！”
“哎哎，好，好！”
许老头听得简直要热泪盈眶，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试着给他塞好处，让他闭上嘴别管厂里的闲事儿，但是他忍不了啊，他18岁参加工作，可以说是亲眼看着这个食品厂一点点盖起来的，也瞧见过它最辉煌的时候，还拿了国内食品的一个大奖，要说他最不忍心的，就是看着厂子倒下去，变卖出去，有了陆老大这一句话，简直就像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厂子转接的手续繁琐，叶红玉亲自来陪着陆老大一起跑了两趟，她身边还带了两个大学生和一个律师事务所的人，黎舟和他们一起吃过一次饭，这些高知分子在面对陆老大的时候竟然客客气气，还带着尊重和一些……崇拜？
黎舟听过陆老大那些徒弟们吹捧师父，但是他们吹捧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词，想不出什么新花样，但是这些读过书的人就不一样了，吹起来感情真挚，词汇量又丰富，一个接一个地夸个没完，如果不是他们是叶红玉带来的，黎舟简直要担心这些人是要图谋陆老大什么了。
叶红玉吃饭的时候神色如常，显然也是听惯了这些话，没当回事。
等回到家中，黎舟跟她问起之后，叶红玉才笑着跟他解释了：“他们啊，他们家里的父辈或者兄长以前都是跟着你爸跑船的，那会儿没现在这么太平，有些地方排外的很，你爸是个愣头青，也敢出头，大家伙就都跟着他。后来有些人年纪大了家里有困难，或者孩子小吃不上饭了、读不起书了，咱们家都帮一把，大概十年前吧，我和你爸商量着说咱们这辈人苦就算了，不能让孩子们也跟咱们一样只知道卖力气，就凑了点钱，送那些孩子都去念书，这不有几个还算争气，考了大学，好几个学法律的呢！”
黎舟明白过来，笑道：“您心善。”
叶红玉坐下握着他的手，也笑道：“是你爸人好，我说什么都听得进去，他这人呀，看着脾气硬，耳根子最软了。”
这一点黎舟觉得也要分人，陆老大似乎只对他和红玉妈妈会心软，换了其他人陆老大都是瞪大了眼珠子，男女不分，一视同仁。
不过这也算是一个优点。
想想还挺有趣的。
叶红玉坐在那跟他说话，忙了一天回家瞧见儿子她心里也是甜的，聊到那些大学生忍不住打趣道：“他们小时候都在咱们家待过一段日子，跟咱们有来往，有的是哥哥在这边跑船喊你爸一声师父，也有辈分小的，真要算来有几个还要喊你一声‘小叔叔’了。”
黎舟当她开玩笑，没有放在心里，等到几年后被人敬酒喊了一声才知道这帮人对规矩有多重视，也有多尊敬陆老大。
厂子交接的事儿由陆老大和叶红玉负责，大概要忙上一两个月，这期间黎舟除了再精修一下策划书，并没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做，恢复了简单的学生生活。
父母把担子全挑过去，晚上回来还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聊，聊学校聊工作，互通有无，非常和睦。
与其说这是陆老大和叶红玉对孩子的宠爱，不如说他们是愿意把黎舟当成一个同等的生意伙伴看待，给了他足够的尊重，也彼此信任，并没有因为黎舟年纪小就有轻慢之意。尤其是陆老大，他和黎舟谈这份策划书的时候，像父子，更像是朋友，心态放的很开。
黎舟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班级教室的墙壁后面贴着的那几个字：严肃，轻松，活泼，自由。
陆老大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是一种非常舒适的状态。
陆老大聊完了工作，又关心了一下儿子：“对了，你让我买的那个足球，我买到了，你们班要用？”
黎舟道：“不是，送人。”
陆老大又问：“送谁啊？买足球还带那么多球星的贺卡……”
叶红玉在饭桌下轻轻踩了他的脚一下。
陆老大转头看向她：“咋，这个也不能问？”
叶红玉道：“这叫隐私，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陆老大一脸茫然，“现在踢个足球也讲隐私了？”
叶红玉懒得跟他说话，又踩了他一脚，起身收拾了碗盘端着去了厨房。陆老大不明所以，但他听老婆的习惯了，立刻跟着端了剩下的也去了厨房，不管怎么样先哄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黎舟：转发这个小狮子卡片，好运加倍，我前两天试过了刚买了食品厂，特别灵。

第52章 G市
黎舟把那个足球带回房间, 找了个盒子放进去，至于那些球星卡他拿在手里找了两张出来, 坐在书桌前写了祝福的话语, 他这段时间一直给京城邮寄东西，第一次送还绞尽脑汁想了几个理由，现在理由也懒得想了, 先哄了再说。黎舟记得上次弟弟和班上同学一起踢过几次足球，小孩兴趣转变的快，之前喜欢打篮球，没准现在又喜欢足球了。
他之前送了个篮球，黎江很喜欢, 现在再送一个足球，或许效果也不错。
黎舟正写着, 就听到手机响了, 是霍桐打来的。
他之前托人去打听黎江的消息来着，邮寄的一些东西也是麻烦霍桐帮忙转交，现在霍桐给回音了。
霍桐道：“黎舟，你那些东西我给你弟送去了, 他没去学校，我给送家去的。”
黎舟问他：“怎么没去学校？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看着挺正常的, 说要在家陪着外公。”
黎舟听他这么说，就放心下来。
霍桐跟他说完这些，又道：“对了, 你地址也给我一下，我把之前咱们班拍的合照邮寄给你，拿去扩洗了几张，一直想给你来着。”
黎舟当时走的匆忙，初中毕业的合照都没来得及拿，应下之后，又对他道：“你要是有空的话，再帮我问下黎江最近的情况……”
霍桐笑道：“行，我帮你打听。”他现在也明白过味儿来了，逗他道，“你们兄弟两个几岁了，还搞冷战这一套呢，你弟也是，我一提你他就拉脸子，但又站那不走，非要干巴巴问上几句，至于吗你俩……赶紧和好吧！”
黎舟叹了一声：“正在哄。”
霍桐心有戚戚，“你这个弟弟，真是比找个女朋友都难哄。”
黎舟听着他不伦不类的比方，笑了一声。
“过几天还有点东西邮寄给你，还要麻烦你再帮我送一趟。”
“成，又给你弟送什么好东西了？”
“没什么，就一个足球。”
“你这也太好了，三天两头的送东西，弄的我都想喊你哥了。”
“别，我哄一个就够了。”
霍桐在那边笑起来，聊了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黎舟把那个足球放在盒子里，至于贺卡，亲手写了祝福，也放了进去。
只是这份礼物送去黎家之后，沉寂了将近一个多月，才到了黎江手上。
黎家这段时间有不少事发生，首先是黎老处理了公司里的一些人和事，手段雷厉风行，虽过于严厉但有江家亲戚为例，黎老以身作则，非但也没有人说什么，反而稳定了人心。京城分公司的事情结束之后，黎老就回了G市，老人在那里发迹，总公司也在那边安置，公司大楼已经是地标建筑，在当地口碑颇为响亮。
老人跟外孙长谈之后，黎江这次主动跟着外公一起去了G市，再一次转学却没有给小少年更多时间去适应，黎江过去之后参加了一个考试，连跳两级，正在赶新学校的课程。
黎江比之前沉默了很多，除了学校的功课之外还有刁明山指导，忙成陀螺，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玩儿了，但是房间的架子上始终放着一只篮球，用过几次，已经擦拭地干净，摆在挨着书桌的位置。
书房里，黎江正在努力赶进度，坐在书桌前埋头写着什么，桌面上摊开了几本书，旁边还放着一摞，大半已经做了标记。他肩膀稚嫩，但是需要承担的有很多。
有些时候黎江也会觉得累，不过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少年人就这一点好，身体累了闭闭眼趴一会，精神力就恢复了。
刁明山在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推开一点笑着道：“小少爷还在忙呢，也要休息一会，别累坏了身子。你瞧，这次刁叔给你带什么来了？”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挺大一个盒子，晃起来有轻微响动。
黎江冷着脸看都没看一眼。
刁明山道：“大少爷又来信了，之前邮寄去了京城那边耽搁了一阵子，现在刚转过来，他给老爷子写了一封，还给小少爷带了礼物呢。”
黎江没什么反应。
刁明山又提高了声音说了一遍，黎江笔尖顿了下，道：“我耳朵没聋，听得到。”
刁明山夸张道：“我瞧小少爷一点反应也没有，还以为你没听见呢！”他把手里的那个盒子放在男孩的书桌一角上，勉强能占一点边角放下。“大少爷给你写了贺卡，说放盒子里了，要不要看看？”
“不看，拿走。”
刁明山逗他：“那我把这一盒子都拿走啦？”
埋头写字的人没吭声。
刁明山就当真把盒子拿起来，带走了。
他抱着盒子走到门口，站定了，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在心里计算着。不到一分钟黎江就出来了，脸色比之前更臭，伸了手道：“还给我。”
刁明山一边给他，一边逗他道：“现在又要啦？”
不过也没敢逗弄狠了，把东西给他了。
黎江拿到之后，刁明山还想跟他说两句话，他们俩关系也没怎么缓和，虽然上课他说什么黎江都听，但是小少爷喊他叔的次数屈指可数，人前瞧着挺恭敬，背后还跟他怄气呢，刁明山想缓和一下，可刚凑过去小少爷就把房门关上了，鼻尖差点撞到门板。
刁明山揉了揉鼻尖，笑着摇摇头，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大少爷姑且都要哄这么久呢，他也得努努力，找点什么新鲜东西逗小孩开心了。
黎江把东西拿回去打开看了，盒子里是一个足球，还有一张球星贺卡，上面几句很短的祝他生活顺利学习进步的话语，和之前的那些一模一样，毫无新意。
但黎江看了很久。
他认真看过之后，打开书桌旁的一个柜子，从里面拿了一个木盒出来，把这张球星贺卡放进去，和里面的几张贺卡放在一起，那些贺卡毫无例外，字迹都是一致，显然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至于那个足球，黎江拿起来放在指尖转了一会，又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挨着那只篮球放在下面一格里，一起享受了最高待遇。
做完这些黎江又回到书桌旁坐下，埋头继续学习。
****
陆老大卖了两条船，把邱城食品厂买了下来，厂子剪彩的那一天非常热闹，陆老大夫妻二人结交的朋友多，好些朋友都特意赶来祝贺。
老厂区门口那摆了好些花篮，一直排到百米开外，全都是朋友们送的，张灯结彩，热闹极了。
除了帮着联系的金玉成，还有几个人站在陆老大身边，有一个矮个子皮肤略黑的人不住地拍着陆老大胳膊，跟他说话，他是最早跑船的一批人，家底丰厚，也正是他收了陆老大两条船。
矮个子男人一边祝贺，一边又忍不住问道：“陆老弟，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G市那边发展，那边发展的才好，这两年简直一天一个样，高楼大厦盖起来不说，港口水路哪个少得了货船……”
黎舟模糊听到两句，抬头去看的时候，鞭炮声忽然炸响，掩盖了声音。
陆老大正笑着拍了那人肩膀，和那人靠近了说了两句，鞭炮和礼炮声响起，两个人就算是挨着也得大声说话才听得到，黎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了。
晚上回家，陆老大喝了酒，唱了一首《水手》。他白天说多了话，嗓子哑着，竟然还唱出了摇滚的感觉。
叶红玉哭笑不得，把人扶回房间去，捂着他的嘴不许他说话，“儿子明天还要上学，你小声点。”
陆老大比了手指在嘴上，瞪大了眼睛道：“嘘——你也别，别说话，我儿子明天还要上学。”
叶红玉气得给了这醉鬼脑袋一巴掌。
醉鬼看着她，敢怒不敢言，憋了半天忽然扯开嗓门嗷了一嗓子：“他说风雨中——”
叶红玉怒道：“别说了！”
陆老大：“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
叶红玉：“你气不气人！”
“嘿嘿嘿——”
黎舟在客厅喝水，努力装作没有看到，但是眼角余光也在偷看，看到叶红玉拧陆老大耳朵转了快两圈的时候，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咳了两声。
叶红玉松了松手，当着孩子的面多少给了老公一点面子，又改拧陆老大腰那边的软肉，好歹是让陆老大哼唧着喊疼不敢撒野了。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陆老大酒醒了人也恢复如常，就是他一点都没觉得哪儿丢人了，坐在那兴高采烈地吃饭。
叶红玉一脸无奈，看了黎舟一眼，做了一个揉太阳穴头疼的动作，黎舟都被逗笑了。
一家人坐下一起吃了早饭，黎舟吃着想起昨天听到的那半句话，他昨晚一直记挂在心里，就问道：“爸，昨天那个叔叔，说你卖了两条船，你之前也想跟他一起去G市吗？”
陆老大不以为意，点头对他道：“是啊，不过那老哥和咱家不一样，他在那边有认识的人，有路子，生意做好了问我要不要一起过去合伙做生意。”
黎舟惊讶：“那这个工厂……”
“不关工厂的事儿。咱家这点钱在这还拿得出手，去了那边，九牛一毛，船运生意瞧着简单但这两年也没那么容易做了，现在家里这些货船也老旧了些，去了那边怎么也要换新船。”陆老大盘算的清楚，摆摆手一贯的大大咧咧道，“大船贵着了，咱们家现在所有家底都拿出来也差一多半呢，那也就是一个梦想，怎么也得再赚多几年的钱。”
他说到这里那不忘鼓舞士气，笑呵呵道：“再说咱们工厂这事儿办的特别顺利，一看就是好兆头，没准干上几年就有钱买条大船。让他们先去，等咱在这干好了，咱也去！”

第53章 幸运卡
陆老大手头除了其他入伙的生意, 还有三条船，叶红玉名下也有一条货船。他手上的船少了一些, 也没有之前那么忙碌了, 主要腾出时间来管理食品厂，码头上的事都交给了徒弟阮三。
食品厂交接顺利，真正运转起来大大小小的麻烦也不少, 不过非国营性质的厂子也有一点好处，就是全都自己说了算，陆老大原本打算拿出管码头的那一套用在这里，但是不用别的，他带几个徒弟往会议室一坐在场的就没有第二个声音提意见了。
一个是不敢, 再一个是人少。
会议室里除了陆老大带来的那帮小伙子，就剩下许老头和一个之前管仓库的负责人, 小猫两三只, 也没人敢跟陆老大唱反调。
陆老大把黎舟写的那个策划案拿出来人手一份，让大家看了下，只翻了几页，许广财的神情就变了, 手上动作都慢了几分，认真一字一字地看完,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是震惊的, “陆厂长，您这是从哪儿找来的高人，给出的这么一个好点子, 我之前从来没听过这些啊……”
陆老大得意道：“那是，全国独一份儿的金点子，回头我带人来给你见见。”
许广财震惊了，他现在看陆老大都觉得这人有点深不可测，能写出这方案的高人，一句话就能喊来？这几年南方还出过一个点子大王，专门给公司想办法出主意，一个点子能卖十万块，许广财低头又看了那几张纸，觉得这拿在手里的可不是纸了，简直是一捆捆钞票。
陆老大问道：“大家都瞧瞧，还有什么问题，一起提出来咱们商量下。”
许广财摇头道：“没了，没了，这个写的太详细了，我能不能申请带回去看看？您放心，我绝对不外传！”他原本也想了一些办法，写了些东西，但是跟手头这份详细的计划比起来差得远了。
陆老大点头答应道：“行啊，你回去也琢磨下车间具体实施步骤，我这边已经联络了人制作卡片，咱们尽快开工。”
“哎！”
陆老大找了当地的一所大学美术院系的老师给画了卡片，正反面又重新做了设计，他钱给的痛快，那边出图也快，给了四五套款式让他们选。陆老大带回去之后，和黎舟一起挑选了最合适的七张红色小狮子卡，按照1-7的幸运数字排列，还加入了星座系列，标注了狮子座的生日和一系列幸运数字、宝石、花朵等等。
这些小狮子无一例外都是活泼好动的，带着一只足球，有的在脚下控球，有的头顶足球，活泼顽皮，特别讨人喜欢。
除了卡片，连包装也一起都改版了，原先的“木兰”牌，变成了小英雄，新包装上以前的棕色变成了鲜艳的颜色，卡通小狮子在绿茵草地上动感十足。
第一包干脆面出来的时候，黎舟还特意去食品厂一起看了下，他打开的第一包里面就是一张幸运“7”号，再来一包干脆面。
陆老大眉开眼笑：“我儿子手气真好！”
黎舟没听傻爸爸在那吹他，转头问了许广财道：“财叔，卡片中奖率提高了吧？”
许广财道：“提了，提了，按方案上写的，第一批中奖率在50%左右，非常高，要不是定价高，咱们这都算赔本卖了。”市面上的干脆面5毛钱一袋，他们定价在7毛左右。
“没事，先打开销路。”
“懂，咱们走‘农村包围城市’道路嘛，先从学校周边小卖店开始，慢慢来！”
许广财在拿到这份策划书的时候，就非常振奋，虽然他自己高中毕业就分配进了工厂，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得出这份策划有多出彩。他也是走南闯北做过不少生意的人了，这里面提的几点，是他没想到的，有些更是他从来没听过的。想到这，他忍不住又搓手问道：“陆厂长，您当时还说请高人来让我见见呢。”
陆老大早就忘了，“啥高人？”
许广财道：“就是您当初给的那份策划书呀，我还拿回去专门拜读来着，给咱们想的这些办法也不知道出自哪个高人之手？”
黎舟又拆了一袋干脆面，吃了一口道：“我。”
许广财冷不丁转头，看着他瞪大了眼：“啥？”
“我写的。”黎舟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许广财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他一遍，像是刚认识他，眼神都变了，“你这……真是你……不是，小兄弟你几岁来着？”
这个问题陆老大知道，得意抢答道：“再过27天就过16岁生日了！”
许广财看着他又惊又喜，“这真是，雪中送炭啊，求什么来什么，你怎么还会这些？”
黎舟言简意赅：“以前家里做生意，跟着学的。”
他没说是哪个家里，但是在场的几个人都是知道他的身世，不过他们只知道黎舟是陆老大找了十几年刚认回来的亲生儿子，之前的那个人家似乎是京城里一家有名的商人，具体陆老大不提，他们也不问，这会儿许广财更是识趣地没有再提。老头拿了一袋干脆面，没舍得打开，摸了摸外面的包装袋就笑弯了眼睛道：“少东家以后多想几个主意，等咱们赚了钱，也用一回‘木兰’这个名字印点卡片……”
黎舟道：“以后肯定会的，财叔知道我为什么用‘小英雄’这个名字吗？”
许广财不明所以，道：“为什么呀？”
黎舟笑了一声，道：“因为花木兰是英雄，但也只是其中一位，我相信以后会有更多的英雄出现，木兰会回来的，产品也是。咱们食品厂以前还生产过饼干糕点一类的吧？不同种类的产品慢慢生产，以后时间还长，不急。”
许广财心脏砰砰跳起来，“还有更多？”
在今天之前，许广财除了眼前这些，还有更多的设想，但是黎舟给他画了一个大饼，他光是看着就忍不住要心潮澎湃了。许广财这回看向黎舟的时候，放佛看到了少东家身上散发的金光——这哪儿是高人，这简直是观音坐下的散财童子，整个人都镶着金边呀！
许广财很有信心，他们的商品不比别家的差，就差打出一招好牌，现在有了这些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效果了。
黎舟尝了一些面饼，味道还不错，但他也只吃了一点就被陆老大拿过去，三两口给吃了。黎舟上次没好好吃饭，胃又难受了一次，陆老大生怕他再犯胃病现在比叶红玉盯的还紧，不敢让他再乱吃东西。
陆老大边吃边含糊道：“先试试看，我跟那些朋友们都打过招呼了，商店、超市还有一些县镇上都铺货，别的不说，临海和这边几个岛没啥问题。”
黎舟倒是忘了陆老大还有这些关系，有这么一层渠道保证，第一批货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他们几个人都很乐观，反倒是一边陪同的金玉成面上有些担忧。他也拆开一包，拿到手里的是一张3号小狮子卡片，瞧着花花绿绿的卡片是挺招人喜欢的，但是几张卡片就能翻身？金玉成眉头拧成一团，他一个中年男人无法理解小孩们的心思，现在瞧见陆老大笑呵呵的毫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他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这次要是不太顺利也没什么，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南方的厂子，那边急需设备咱们倒一手也来得及……”
许广财急了：“哎，这买卖还没开张呢，你别自己灭自己士气啊！我们少东家这主意多好！”
“许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老哥没事，你听他说说！”
“……”
金玉成也不说了，扭头看他：“这是我许叔。”
陆老大眨眼：“这是我兄弟。”
金玉成道：“那你不能这么喊，我喊叔，你也得跟着喊啊，叫老哥那咱俩算啥辈分？”
许广财现在完全是个陆吹，吹完儿子吹爹的那种，护着道：“他喊他的，你管我们厂长干啥！”他心里也算着呢，要是陆老大喊他一声叔，黎舟还不得叫他爷爷？许广财可不敢受，要是能让少东家多写两份这样的策划案，他喊爷爷都成啊！
被占了便宜的金玉成：“……”
****
小英雄方便面火了。
起先是临海市一所小学的学生们放学之后在小卖店无意中瞧见了颜色鲜艳的干脆面，然后他们其中一个带着好奇，就买了一包尝尝味道。
第一个打开的小孩拆开之后，除了面饼和一袋调味包，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塑封好的卡片。
卡片用塑料袋单独装着，上面有锯齿状很好拆开，小孩都喜欢里面的赠品，顺手就拆开了，“哎，这里面还有个小狮子卡！”
另外一个瞧见那种刮奖的就道：“啊，这个是不是能抽奖啊，你快刮一下看看，我二叔上次就是去抽奖，2块钱抽了一辆自行车呢！”
那个小学生也看了卡片上的说明，道：“这个还真能抽奖，我看看啊。”
他刮了一下，很快就看到了“再来一袋”的奖励，旁边的同学比他还惊喜，拍着他肩膀道：“中啦，中啦，中奖了！”
老板看了他们一眼，道：“哟，真中了啊。”说着，又给了他们一袋。
那个小同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在周围同学的怂恿下拆了那袋赠品，不过这次没有再拿到好运7号，只是一张3号小狮子卡。
但是他们刚才这么一喊，周围几个小学生呼啦啦都围了过来，瞧着他手里问道：“啥中奖了？我看看，让我看一眼……你买的什么啊？”
“就那个干脆面，小狮子的！”
另外几个小学生纷纷去看，忽然有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看了一会认出来了，惊奇道：“哎，你们看这个标志，好像是学校作文比赛上的那个卡通图案呀，我认识，这是小英雄嘛！”
周围的小孩们也纷纷道：“对对，就是这个！”
他们中间不少小孩也跟着认了出来，学校里前段时间举行了一次有奖作文比赛，第一名的奖励是登报加100块钱的奖学金呢！对小学生来说，这可是好大一笔零花钱了呀！
有一个小学生带着好奇也掏出零花钱，指着货架道：“老板，我也要一包小英雄干脆面！”
在周围同学的关注下，那个同学也继承了前一个小孩的好运，幸运的中了“再来一袋”！
周围同学们“哇”地一声，顿时让他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小同学激动地搓了搓手，打开老板递过来的第二袋，拆开之后——
“哈哈哈！！老板，我又中奖了！‘再来一袋’小英雄干脆面！”
好运气一直围绕这个小同学，他一连拆了四五袋都中奖了，他也没有自己吃独食，大方地把零食都分给了周围的小伙伴们，只是看着老板把幸运小狮子卡片回收的时候，忍不住留了一张：“老板，这个我不换了！”
老板疑惑道：“你不换干脆面了？”
小同学摇摇头，笑道：“不换啦，这是我的幸运卡，我明天考试呢，留着放在铅笔盒里，嘿嘿！”

第54章 笔友
有一个人连续中奖, 周围的小学生们也被刺激到了，纷纷掏出零花钱来去买, 有些想抽到奖再换一包干脆面, 有些想要幸运小狮子卡，就连一直垫脚在后面看着的那个小女孩也在最后矜持地挑选了一包她认为最有可能中奖的干脆面，买了下来。
不过她打开之后是一张普通卡片, 女孩略微有点失望，她捏碎了干脆面抓了一把放进嘴里，酥脆的面饼洒了调味包之后，带着微咸的烤肉味道，越嚼越香, 不知道是不是付出了7毛钱的高价，觉得它比之前吃过其他的干脆面更好吃一点。女孩子心细, 一边吃着干脆面一边认真看起了袋子上的图案, 看完了正面的小狮子，又看了背面的说明，在看到其中一条的时候，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轻声读道：“按数字序号集齐剩余1号到6号小狮子卡片，可兑换一包干脆面——”
女孩眼睛亮了一下, 也就是说, 就算没有抽中奖，只要慢慢凑齐卡片也一样有奖励喽？
这个时候旁边一个多买了几包的小男孩举着手里的卡片道：“啊，怎么是一样的, 我抽了两张5号小狮子卡，多了一张重复的，你们谁要啊？”
女孩看了一眼手里的2号卡片，忙道：“我要，许滔你手里这张可以给我吗？”
小男孩大方送给了她，“喏，拿去吧！”
女孩拿到崭新的小狮子卡片心里美滋滋的，她立刻道：“等下次我抽到其他卡片，也给你留着。”
小男孩咧嘴笑道：“好！”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货架上摆放地整齐的一排排小英雄方便面，眼神热烈地放佛要透过它的袋子看到里面的卡片，等明天下午，不，明天一早她就再来买一包，没准就能凑到不同的卡片，运气好点，或许还能中奖呢！
不光是她，其余的几个小学生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在之后很长一段的时间里他们手头的零花钱都拿出来买了小英雄干脆面。
小狮子卡片开始风靡中小学校园！
尤其是小学校园附近的小卖店，经常能看到小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一个人买面，往往好几个人屏息凝神地看他拆开面袋，取出里面的卡片，如果是中奖了就立刻传出“哇”地一阵羡慕声，如果是没中奖也不会失落到哪里去，往往会有更多的小朋友凑过来问抽到了几号卡，要不要交换。
有些人手里握着一把卡，一天如果运气好能凑齐好几套，一下就变成比中奖的小朋友还要被羡慕的对象，被一帮小学生簇拥着去小卖店前台兑换上好几包小英雄干脆面，那场面，简直众星捧月一般神气！
“老板，我要兑换5袋小英雄干脆面！”放了厚厚一摞小狮子卡在柜台上，一个小女孩特意提高了点声音说道。
老板在核对过卡片之后，收起来，给她拿了五袋面，还问道：“要这个？”
“不不，要靠架子最边上的那包，还有中间的几包！”她认真研究了很久，觉得那个位置放着的干脆面最容易中奖。
生意好，老板心情也好，笑呵呵地按照她说的把面都拿下来给他，“喏，给你。”
女孩拿到的时候激动的小脸都红了。
她一直没有中奖，都是靠集卡换来的，一半是自己吃的，一半是好朋友送的，现在抱着五袋干脆面有一种中大奖的幸福感。在众人的视线里，她立刻拆开了一袋面，取了一张卡片出来看了下，笑着递给之前送她卡片的小男孩：“哎许淘，你是不是缺这张3号卡？给你！”
“啊，真的给我吗，3号最难收集了！”
“嗯，你之前送了我一张5号小狮子卡，谢谢你！”
……
也有一连几次都没有中奖的小朋友，他们起初有些失望，但是发现可以拼的时候，就高高兴兴地问同伴道：“你手里有几号？”
那个小同学道：“我这里是1号和两张4号，你呢？”
“我这个是3号，咱们还得去找几张，拼起来就行了，喏，就是按这个数字顺序，拼成这个小狮子！”背着书包的小孩道，“到时候我不要面，如果抽中了我没有的卡片，给我一张卡就行了！”
互相之间拼卡的人也在慢慢增加，为了一套小狮子卡片，只要学校里一个人买了干脆面在吃，就会有人追上去看，如果是小英雄的干脆面就笑嘻嘻地交个朋友问问交换卡片的情况，如果对方手里拿着的不是，顿时待遇就没有这么好了，热情度都会下降几分。
这相当于一种自发传播，最早的口头宣传广告了，而且每个人都是义务宣传员，乐在其中，特别热情！一个人吃了小英雄的干脆面，就会对班上的小伙伴们炫耀卡片，在这种无形的广告之下，其余小孩都纷纷开始热衷集卡。
互相交换收集好运小狮子卡，在短短一个月内已经成了绿岛市中小学生们最热衷的新游戏。
小卖部来买干脆面的人也多，每天热热闹闹的，以前一个礼拜卖一两箱子，现在一天就要卖好几箱小英雄的干脆面，甚至还不够，到了傍晚放学高峰期的时候甚至都需要排队买，这些小学生们认定了小英雄的，宁可排队也只买这一种，其他的干脆面和零食看也不看一眼。
有些没有进货的小卖店看到了，也会特意去问一下，“不都是干脆面吗？这边不是还有很多，怎么都在那等？”
有小学生抬高了下巴道：“那些里面又没有小狮子卡，我们才不买呢！”
“也有卡啊，小熊猫的，这种还有贴纸……”
“我不要，我只要这种小狮子的，买了小熊猫的都不能跟我们班其他同学换卡，没劲儿！”
听到这样的回答，那些小卖店的老板们就算再不懂什么卡，也懂得接下来进什么货了，回去之后纷纷也购入小英雄干脆面。
小英雄干脆面火了。
同时公司的广告也陆续铺展，在绿岛和周边几个城市慢慢打开市场，主要走报纸和校园宣传，还送入校园，以免费午间零食发送的理由送出去许多，效果都非常好。
来邱城食品厂拉货的货车慢慢增多，甚至开始有了排队的倾向。
食品厂的许老头和其他人都特别高兴，他们已经很多年都没见到过这样的情形了，多年前厂子最红火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食品厂加班加点地制作供应，但是需求量太大，一边实行三班倒的制度一边继续招人，才能勉强供应上。
陆老大给加班的工人开了奖金，鼓励大家好好干活，恩威并施，倒是效果出奇的好，大家伙埋头干地更起劲儿了。
尤其是许广财，许老头现在简直老树开新花，由内而外散发出生机来，人都年轻了十多岁的样子，精气神好极了，每天在厂子里忙都不嫌累。
周末的时候，陆老大让人接黎舟过来一起开了一场会。
陆老大让人在自己身边摆了把椅子，他才不管那么多规矩，儿子来了就让他挨着自己坐下，把自己跟前的文件也印了一份一样的放在了黎舟跟前，父子俩平起平坐——要是能选，陆老大肯定选那个出力气的，这种坐下听上几个小时谈话再唧唧歪歪讲半天的东西，他光想就脑仁疼。
黎舟耐心听了许广财他们的发言，并且看了这一个月的报表，比预期的要好，资金开始回流，不是很多，但是销量非常好。初期为了提高购买，中奖率很高，同时也是消耗内存，把之前仓库里的原材料尽快转化成流动金钱，只有转起来，薄利多销，才能把厂子盘活。翻到第二页，是这个月前半个月的报表，只半个月就比之前一个月利润要多，近十余万的盈利对于一个小食品厂来说非常可观了，尤其是目前大量铺货的只绿岛一地而已。
不过黎舟对这样的成功并不意外。
92年南巡讲话之后，南方市场开始活跃起来，而北方依旧要慢上一些，小英雄干脆面开了零食抽奖的先河，而集卡更是全国独一份儿——某浣熊的系列卡要到99年才会出现，而某虎队旋风卡要更晚一点，集卡更是独独一份，“小英雄”有了足够的时间来占领市场。
在市场一片空白的时候，提前一个月都是极大先机，更何况是四年。
许广财道：“今天有外省的人来进货，单子我们接了，那边还询问了下，问能不能做我们的代工厂？”
黎舟问：“厂子考察过吗？”
许广财点头道：“考察过，也是一家老厂子了，接过康师傅的几单代工，我特意让人去看了一趟确认过质量都挺好的，就是那边厂子多竞争的很激烈，也是想找找别的路子。”
黎舟道：“可以，财叔这事儿你和我爸亲自去跑一趟，打开外地的销路是早晚的事情。”
许广财拧了眉头道：“也可以在那边再买一个厂子，按现在的进度，一两年时间就差不多了。”
黎舟摇头解释道：“设备全部自己买的话，承担价格太高，不如把控好质量先铺货，把品牌建立起来，毕竟卡片很容易被模仿。”
他这话也说到许广财心里去了，老头现在就担心有人跟风模仿，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早期市场上产权意识不明确，是比较混乱的。
黎舟转了一下手中的笔，道：“前几个月不会这么快，等一段时间看看吧，而且我爸已经做了准备。”
许广财好奇道：“陆厂长打算怎么做？”
陆老大冷不丁被点名，黎舟在一旁提醒了几句，他才想起来道：“哦，那个，我之前就让人去省城进行商标注册了，和咱们厂生产的有点像的也都一起注册上了。”他今天还收到徒弟打来的电话，说是一口气注册了上百个商标，不止干脆面，餐饮、文化、食品类的商标都进行了“批量”注册申请，现在下来一部分了，还有一些正在申请，需要等一段时间。
95年的时候，品牌意识没有像之后那么强，市场都是刚萌芽的状态，真正的商标大战要在五六年后才开始进行，会议室在场的人都没有这么一个意识，甚至有些邱城食品厂的老人不知道商标注册的重要性，等陆老大说完，他们才明白过来。
许老头兴奋道：“这样好，以后如果有人抄袭咱们的，就去告他们！”
大概是跟陆老大他们这帮人待久了，许老头动作也带了点匪气，说着还锤了下桌子，引得其他人都笑起来。
黎舟坐在一旁，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不怕别人模仿。
对方如果做大了，他正好可以收割一茬，吃进去多少早晚让对方加倍吐出来。
有人又提了广告的事情，问道：“还是继续在学校里打广告吗？”
陆老大点头道：“对，主要还是校园，这次在报纸上刊登一篇征文比赛，奖金千元，另外和报社找找关系，除了广告之外，买两个大版面，把获奖作文也刊登上去。对了，这次除了中小学以外，高中也……”
黎舟打断他道：“高中就算了，小学和初中为主吧。”
他爸这个心思再明显不过，他这个高中生既不想上报纸，也不想写作文。
陆老大砸吧了下嘴，勉强道：“那行吧，就按小舟说的来，具体的可以和报社那边商量一下，尽量做的好看一点。”
陆老大提了要求，让下面的人去实施，和他管码头的时候一样，下面的人都是这样一点点练出来的，事情太多，他不可能自己什么都来管理，有能力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显露出来。
开会也没有什么特别要讲的，鼓舞士气的话，陆老大一句“发奖金”就足够了，黎舟坐在那陪着陆老大，难得体会了一把可以被人罩着的感觉，心态悠闲。
陆老大吩咐完这些事，就要带着儿子走。
许广财还在记录，瞧见他们走，忙起身问道：“少东家去哪？”
“回家。”
许老头愣了道：“不留下啊？”
“不了，明天还要上学。”
许广财这才想起来黎舟还是个高中生，刚跟他们开会的时候，他下意识都坐直了腰板，比以前和领导们开会还紧张呢。
亲自送陆老大他们出了厂房之后，许广财心中火热，又一路小跑回了厂区，他现在一心只有工作，其他什么都不放到心里去，简直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走路都带风。
****
黎舟回去上学，这次到了教室之后，收到了一封信。
有同学凑过来，特别好奇：“哎，班草，你是不是交了笔友？这是G市来的信哎，我都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黎舟笑道：“没有，我弟弟。”
在现在通讯还不方便的年代，有手机的人非常少，学生们大部分都靠书信来往，尤其是高中生活节奏紧张，每天沉浸在书本里，有这么一封信邮寄来，都算是新鲜事儿。黎舟有手机，小少爷也有，但是小孩跟他闹别扭，黎舟打过几次对方不接之后，他就改成了送贺卡和写信，信倒是回的挺快。
从G市跋山涉水而来的信写的简短，弟弟只跟他说了三句话。
“外公身体都好，我也好。”
“G市的面不好吃。”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黎舟隔着信纸都能听出小孩还在赌气一样不肯多说话的模样，如果这个时候他们俩还住在一起的话，那弟弟这会儿已经从客厅慢腾腾挪步到他斜对面的沙发上，正盘着腿坐在对面偷偷看他。
黎舟提笔，认真给他写了回信。
这次写的很长，足足三页纸都写满了，写了自己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还写了邱城食品厂的事儿，以及对那份生日礼物的喜爱——他现在每天都用那个索尼随身听。
两个人书信来往很快，隔了几天黎江的信又来了，这次看起来语气比上回要放松许多，还问了他在听什么，是不是英语听力一类的磁带，G市很多，他可以邮寄一些来，作为交换，他想要一张小狮子卡片。
信的末尾写了“祝大哥学习顺利”，虽然正式了点，但这是几个月来黎江第一次又开口喊了一声哥。
黎舟看了好几遍最后那句，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把他信里问的都回复了，最后写道：“没听英语，听歌。”
至于随信邮寄过去的卡片，黎舟挑了一张幸运7号，小狮子在绿茵草地上带球跑跳的卡片。
G市下一封信邮寄来的时候，随信邮寄过来的还有满满一纸箱磁带，各式各样的流行歌曲，基本上把市面上的都找全了，港台歌星的都在这里。
黎舟因为这个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
老师点了点那一整箱歌曲磁带，委婉道：“陆同学，是这样的，老师不妨碍你通信，但是这里毕竟是学校，咱们学生也应该以学业为主对吧？高中学业本来就累，时间紧，任务重，咱们熬过这三年，之后等你们上了大学想怎么通信都可以，你觉得呢？另外你这样时不时有信邮寄来，也影响班级其他同学，不利于你和同学们的学习啊。”
黎舟道：“老师抱歉，不会再有下次了。”
班主任对他这个态度非常满意，又道：“那这箱磁带先放我这里，等放学的时候你再来拿走，就别带去班上了。”
“好。”
黎舟回了班上，先给弟弟去了一封信，换了一个通讯地址，他住的楼房门前还没有设立信箱，收到的信要送去前面的一家小商店存放，很容易丢失信件，黎舟好不容易和弟弟修复好关系，可不敢弄丢小少爷一封信，他想了一下，干脆留了邱城食品厂的地址，那边整个厂子都是他们家的，陆老大每天基本上要跑一个来回，安全又方便。
黎舟写了厂子的详细地址，给弟弟先写了回信。
放学的时候从班主任那里要回了一箱磁带，晚上回去拆开瞧了，里面都是崭新封好的磁带，按歌曲风格排列过，小几十盘没有重复的。黎舟随手从里面拿了一盘放进随身听里打开，是姜育恒的一盘磁带，现在的流行歌曲对他来说都是很老的歌了，男歌手声线温柔清澈，在歌里唱：
“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
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再回首恍然如梦
再回首我心依旧……”
黎舟单手枕在脑后半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神色柔和。
数天后，G市。
黎江拿到信之后，打开来认真看了一遍，又不死心看了一下那个空了的信封，倒了两次依旧空空如也，并没有期待中的另一张小狮子卡片。
黎江拿了信纸提笔想了很久，眉头都拧起来，还是顺从本心写道：
“哥，我的卡中奖了，按照规则，你要再给我一张新卡片。”

第55章 柯达胶卷
小狮子卡还有, 弟弟开口要，黎舟自然是满足他的要求, 拿了一套齐全的给他。
另外正好赶上黎舟生日, 另放了一张照片一同邮寄了过去，照片上黎舟闭着眼睛在许愿，面前一个很大的蛋糕, 周围不少人，陆老大手上还拿着一个纸壳做的生日王冠正要给他戴上去，另一边叶红玉在瞧着他们笑。
很热闹的场景，即便是匆忙抓拍下来的一张照片，也能看出照片上的少年人唇角微微扬起的笑意。
照片背面写了一句话：过生日, 有多切一块蛋糕给你，我替你吃过了, 很甜。
信邮寄到G市的时候, 那边刚下了一场雨，天气略微有些冷，黎江穿着一件夹克外套在家门前的邮箱里取了信出来。他长高了一些，留着清爽的短发, 是一个帅气的男孩儿了，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爱笑瞧着沉稳了许多, 在拿到信之后发现信封边角略微有点湿了, 这让他皱了下眉头，很快就用手指抹了两下，带进去拆开看。
沉甸甸的信和以往不太一样, 打开来果然瞧见了那套小狮子卡和额外附加的一张照片，看到照片背面的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又翻转回去认真看了右下角的时间，照片洗出来印着的时间是1月17号，在记下日期之后，黎江又盯着照片最中央的那个人看了很久，手指尖碰了两下，把人记在心里。
外面有人敲门，黎江立刻打开抽屉把照片收了进去，刚放好，门口的人就问了声：“小少爷，我进来了？”
黎江应了一声。
刁明山推开门走了进来，瞧见他桌上放着的信纸，就笑了道：“大少爷又来信了？还是你们兄弟感情好，老爷子那边一个月都未必能收到一封呢。”
黎江把信放在一旁，打开课本道：“刁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刁明山道：“没什么事儿，就是老爷子那边收到几张大少爷的照片，也挺想他的，想回信的时候也放张咱们的合照过去，请了摄影师来家里，问小少爷下午有空没有，一起拍一张？”
黎江听到第一句就有些忍不住了，转头问道：“我哥也给外公邮寄照片了？几张？”
刁明山笑道：“邮寄了呀，好几张呢，有在家里的也有在公园里的，小少爷过去看看？”
黎江忍了忍，没忍住起身跟着过去了。
刁明山这次倒是没骗人，黎舟邮寄了七八张照片给黎老，他这些照片都是一样一份，给了黎老这里，也邮寄给了养母黎曼那边，算是给两边大人按时问好，报个平安。
黎江过去把每张照片都认真看了一遍，这些背后都没写字，他心底觉得还是大哥邮寄给自己的那张更私密一些，但是看着这些心里又有点酸，他才只有一张照片呢！
刁明山道：“小少爷之前都忘了给大少爷邮寄照片了，这次咱们多拍两张，给他邮寄过去，也省得他想咱们呀。”
黎江放下照片，点点头道：“好。”
黎老回国之后身边还有家庭医生陪护，身体倒是一直很好，面色红润，在厅堂里坐好之后让摄影师来给他们祖孙两个一起拍了几张。
黎江额外多拍了几张单人的，他抱了黎舟送他的足球。
摄影师道：“黎少会不会其他动作，比如顶球或者颠球一类，拍出来都很好看！”
黎江做了一个颠球的动作很快又把足球抱在怀里了，他耳尖泛红，干巴巴道：“就这么拍吧，做那些太傻了。”
简直要跟卡片上的那只傻乎乎的狮子一样，他又不是玩儿杂耍的。
等拍完了照片，黎江又跟黎老要了大哥那些照片带回去看，一共七八张照片，拍的地点都不相同，有张黎江看到的时候在手边停顿了很久，那是一张黎舟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方格围巾的照片，他人踩在雪地里，有雪花落在肩上，半张脸藏在围巾后面也能从他弯起来的眼睛那看出他心情很好。
北方已经下雪了。
往年初雪的时候，吴阿姨都会在家里煮火锅，江心远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中，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人，他哥都会先给他盛一碗牛肉汤底，吹凉一点让他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依赖大哥，已经远超过父母。
大哥在北方过的很好，他却一点都不好。
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调整过来去做事，但是想要说服心里那个自己却很难。
就算大哥不要他了，他也不想就这样和大哥彻底分开，一想到以后慢慢分开再也没有交集，他就忍不住从心里浮起一阵狂躁，那种压抑不住的感觉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怖——大哥不喜欢这样，所以他必须忍耐，不能做坏事。
黎江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划过，垂下的眼眸发暗。
可这是他的哥哥，从小到大，最疼他最宠他的大哥才对……
十四岁的男孩，第一次尝到了心有不甘的滋味。
他不甘心。
****
黎舟在绿岛市的日子过的平凡而忙碌。
他和所有在校高中生一样，每天上课，中午吃在食堂，等到晚上之后却要额外多加班替陆老大解决一些厂子的事情。
有些时候陆老大心疼儿子，不肯告诉他，但是黎舟都会主动去询问，帮他修改一些管理上的问题——他也有私心，原本只是玩票性质随便做个厂子，但是现在他有了一个新需求，想给陆老大买一条新的船。
陆老大为了他才选择办厂，同样的，他也想帮家人实现愿望。
邱城食品厂现在已经步入正轨，盈利逐渐增多，陆老大也逐渐适应了自己陆厂长的身份，事业搞地红红火火，就是应酬也逐渐多起来，有些时候回来晚了都带着醉意，叶红玉怕影响儿子学习，下了最后指令。
“你以后要是再喝醉了回来，我就把隔壁买下来，你自己搬出去住……不许还嘴，也不许捂耳朵！”
陆老大坐在那像是一头喝醉了的熊，双手放在膝盖上规矩地不敢动，撇嘴好半天才道：“那你让老三来，他替我挡酒。”
“那码头上的事儿谁管？”
“老三来这，我去码头就挺好……”
叶红玉被他气笑了，“你心里就盘算这个了吧，想的美，当你的厂长去。”
陆老大拽她胳膊，见叶红玉没真生气，就用了点力气把她人拽过来脑袋挨着她来回蹭：“我就，想开船……开船多神气……”
“当初非要当厂长的是谁？”
“……是叶红玉。”
叶红玉当场就拧了他耳朵，陆老大哼唧两句喊疼。
叶红玉戳他脑袋一下，被这个大粘人熊缠地动弹不得。
黎舟觉得他爸今天可能就要被“家暴”了，只是碍于他在，叶红玉不方便下手，但是再等两天估计当着孩子也忍不了进行家庭教育，黎舟想着，还是给他爸留一点家长的面子为好。
他收拾了书包，背起来道：“爸，妈，我今天去隔壁住。”
叶红玉愣了下，道：“你去哪儿住？”
黎舟道：“隔壁，就是黎江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刁叔临走的时候不是留了钥匙在这边吗？我去那边看书。”
叶红玉看了丈夫一眼，也没有留儿子在这里的打算了，点头道：“行，你今天在那边睡吧，早上过来吃早饭。”
“嗯。”
黎舟关上房门的时候，就听到陆老大喊疼的声音，带着委屈，跟白天在厂子里威风八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简直透着可怜。
他笑了一声，也没管，心里有时候也羡慕这样的夫妻相处方式。他上辈子一直忙事业也没有谈过对象，江心远倒是给他介绍过几个家族企业的女孩儿，不过江心远是希望公司联姻，获得财力支持，他心不在此，只是客气地请对方小姐吃了几顿饭，最后也不了了之。
他在公司忙的时间太长，甚至都有些公私不分，不少公务都是带回家处理。
跟在他身边最久的一个助理还曾经认真问过他，是否是无性恋——除了文件，实在找不到他身边最亲近的一样东西，对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冷淡客气。
黎舟自己倒是不这么觉得，他顶多算是有点工作狂，喜欢事业多过于其他，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他现在想要的是享受生活，享受当下。如果缘分到来，他并不排斥，甚至有些期待有个人可以分享自己的人生，应该会很有趣。
隔壁的房间虽然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但是收拾的干净整洁，刁明山特意留了钥匙在这边，叶红玉就顺带帮忙照看着，当成自己家一样爱护。
这边的房间和黎舟之前住的一样，也是三室一厅的房子，兄弟两个人习惯一样，也是留了一间书房，另外两间卧室有一间是刁明山住着的，另外一间是小少爷的。黎舟权衡了一下，还是睡了弟弟那间卧室，躺在床上的时候，还能看到周围贴着的一张记事便签，写着约了人要去踢足球。
字迹还有些稚嫩，但是写的龙飞凤舞，隔着字就能看到弟弟那张神采飞扬的小脸。
黎舟笑了一声，去洗漱之后，回来关灯睡了。
大概是换了一个环境，入睡之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大部分都记不得了，只模糊记得在梦里看到了黎江。
是成年人模样的黎江，永远皱着眉头，看到他就一副不痛快的模样，签了合同之后直接甩笔在桌上，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死死盯着他冷笑道：“满意了？还要我写几遍，嗯？”
梦里的黎舟被他困在那动弹不得，但是低头就能看到那张合同上的名字，笔迹像是一个初中生随便划的，忍不住笑了一声。
眼前恼羞成怒的小黎总就变成了少年人的模样，耳朵和脸颊通红，懊恼地喊道：“大哥又欺负人！”
“你自己写的丑。”
“那，那你也不能说出来啊！”
……
梦里的其他事都记不得了，只记得逗弄弟弟的心情，实在是有趣，黎舟醒来的时候唇角都是扬着的。
黎舟的缘分没有等到，先收到了一个包裹。
他之前给G市那边邮寄了照片，这次收到的东西很多，除了回信，刁明山还送了一箱东西来。
那是一整箱的柯达胶卷，和黎舟之前邮寄去的照片一样的牌子，一样的型号，搭配陆老大手头那台傻瓜相机简直绝配。
刁明山给邮寄了几张黎老和黎江的照片，另外还特意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信里说：“虽没有什么急事，但彼此还是想念，打电话也互相看不到相貌，就多夹带了几张照片来，盼这边诸事都好。”
他又跟黎舟说了一下老爷子的身体都好，小少爷学习也好，另外讲了一些小孩儿的趣事，都是黎舟打听不到的，总结下来就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刁叔对这样聪明又心思活泛的小家伙又爱又恨，总归还是爱多一点。
信的末尾刁明山状似无意地加了一句：“之前邮寄来的照片，家人都非常喜欢，这次特意随信也邮寄了一点胶卷，希望在大少爷时间方便的时候多拍两张邮寄过来，黎老和小少爷都很挂念。”
黎舟看了那所谓的“一点”胶卷，那根本就是一整箱。
这些要是拍完，岂不是要天荒地老。
黎舟觉得自己也不用再特意买明信片或者球星贺卡一类的东西了，拍了照片邮寄给弟弟的时候，直接写在照片背后都够用，这么一箱胶卷，得什么时候才用完？
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认认真真拍了几张照片，正好陆老大和叶红玉都在，就拍了一些全家福的，给外公那边邮寄一些，自己家里留一份也好。
拍完这些，又单独拍了几张黎舟单人的。
原本只想拍个几张，但是陆老大拿到相机之后拍地爱不释手，他太喜欢这个了，拍起来没完，到了后面还指挥黎舟怎么站，怎么摆姿势，指挥地兴高采烈，只要是拍自己儿子，怎么都不厌烦。
黎舟一边配合他，一边眼角余光看向那箱胶卷，忽然觉得，如果按照陆老大这么个拍法，估计也用得完。
陆老大拍完了儿子，又要拍媳妇，“红玉你换身衣服，就昨天那件白色羊绒衫就挺好看，我也给你拍照！”
叶红玉坐在那没动，笑吟吟道：“拍我干什么，多给小舟拍点。”
陆老大镜头已经对准她：“拍了很多了，也给你拍，你别动啊，这个姿势好，看镜头……哎，再笑笑！”
叶红玉丢了一颗糖扔在他脑袋上，笑了道：“都说别拍我，回头挑几张小舟好看的给老爷子邮寄过去。”
黎舟道：“没事，这么多，根本用不完，等过段时间我也想去G市看看外公。”
陆老大拍照的手停顿一下，然后道：“哦哦，对，应该去。”他摆弄了两下相机，还是忍不住问道，“过完年就去吗？待多久，啥时候回来啊？”
黎舟摇头道：“厂子太忙，过年可能去不成，等暑假去吧，主要看你们时间。爸，你不是还排了值班表？”
陆老大惊喜道：“咱们一起去？”
“嗯，全家都去吧，也看看那边发展的情况，顺便也去看看船。”
“看什么船？”叶红玉问他。
黎舟道：“我爸不是想买条大船吗？G市有港口，也有船坞，我们可以去看看。”黎家之前打交道的几家里，有造船厂的大老板，刁明山和那边的关系不错，可以帮忙引荐一下。
叶红玉道：“可咱们现在钱还不够吧……”
黎舟宽慰她道：“先去看看也没事，也忙了这么久，就当旅游。”
陆老大得意道：“对对，先看看咱家的船！”
叶红玉笑道：“订金的钱都还不够呢，就喊上了。”
黎舟比陆老大还自信，“现在还不是，将来一定是。”
叶红玉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摇头笑起来，这俩人别的不说，这份野心倒是一模一样。
拍了一些照片，陆老大又高兴起来，嘴里嚷嚷着说要给黎舟买衣服，也要给叶红玉买衣服，已经开开心心地计划几个月后的旅行了。
这次照片邮寄过去的时候，正好是春节前后，黎舟附带了一封信。
他想在今年暑假的时候去G市拜访外公。
黎江在看完信后，压抑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等到晚上刁明山辅导他功课的时候，他特意问了造船厂的事。
刁明山道：“附近倒是有个船坞，修造平台都有，可以去看看，小少爷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我哥问的。”
刁明山看了信一眼，逗他：“大少爷说了什么好听的，把人哄得这么高兴啊？”
黎江在指尖转了两圈笔，心情不错道：“没什么，就让我帮忙。”
刁明山点头道：“问船的事儿是吧，成，我留意打听着，有消息就来跟你说一声。”
“谢谢刁叔。”
刁明山负责辅导黎江一些学校以外的功课，手把手教导他，明显感觉今天小少爷特别配合，他也是今天知道大少爷要来G市的消息，心里盘算着，等大少来了之后，务必询问一下说话的技巧，到底说了什么这么好使？简直像把一头小狮子驯服了似的，可真听话啊！
用了比往常少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把功课学完了，刁明山一边感慨一边拿着厚厚的书走了出去。
等人走了之后，黎江忍不住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暑假的话，时间倒是不远了，还有不到五个月就是7月份，但是假期有两个月，他不知道大哥具体哪一天来……这让他在期盼之中变得焦虑起来，恨不得闭上眼睡一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一下到了七月份，大哥就站在他眼前。

第56章 海上救援
临近暑假, G市的信来的越发频繁了，有些时候不等黎舟回信, 那边就会接连邮寄两封过来, 话不多，但是字里行间都能瞧出对方的期待，问他有什么想提前准备的, 或者想去哪里玩，还推荐了一个小岛，说到时候也可以一起过去看看。
从信上看，那边已经做足了准备，有些跃跃欲试了。
黎舟给他回了信, 表示可以带弟弟去抓螃蟹，他最近回了几次岛上, 这个技能练习的次数多, 还算拿得出手。
刚放暑假第一天，黎舟就接到了弟弟的电话，那边沉吟了一会才喊了一声：“哥。”
小孩在变声，黎舟猛一下都没听出来, 笑了道：“嗯，是我。”
黎江嗓音有点沙哑, 跟以前不太一样, 但性子没变多少别别扭扭问道：“你几号过来？”
黎舟道：“大概还要等半个多月吧，要到七月底，厂子里的事还没忙完。”
那边干巴巴道：“哦, 只住一个月啊？”
“也不一定……”
“不住也行吧，反正你忙。”
听着对面沉默了一阵，黎舟忍不住笑了一声，那边立刻挂了电话。
黎舟已经摸清了弟弟的脾气，不慌不忙打过去，没响两声就被接起来，他不用说话对面就自己找了理由：“信号不太好。”
黎舟道：“嗯，我这里信号也不好，在岛上呢。”
“这里也有小岛，你喜欢的话，等你来我带你去看看。”那边用商量的语气道，“不过可能要多住几天才能玩的过来，有夏令营，得先预定。”
“好。”
隔了大半年兄弟两个人第一次对话，黎舟没觉得生分，电话线那边的小少爷也好哄，至少比长大了之后的小黎总要好哄得多，几句话就又高兴起来。
“哥，那我等你来，你不用收拾什么行李，家里什么都有，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嗯。”
那边不吭声，但是也不挂断，矜持地等待什么。
黎舟从善如流，问他道：“想要什么礼物？”
电话那边的男孩认真想了一会对他道：“想要一块电子手表。”
黎舟答应了。
在绿岛买不到什么好的电子手表，还是陆老大让人专门跑了一趟沪市，买了两块时下最流行的电子手表，价格不比名牌石英表便宜多少。两块一样的蓝色电子手表看起来科技感十足，戴上就是校园里最靓的仔，这么炫酷的东西，陆老大觉得自己儿子必须拥有啊！
黎舟摘下手腕上戴着的那块瑞士表，换上这个，陆老大立刻夸奖道：“好看！”
黎舟晃了晃手腕适应了一下，比之前的要轻一些，不过之前的手表是养母黎曼买给他的，即便换了一块手表之前那个也小心收藏了起来，无关价格，这些都是来自长辈的疼爱，他一样珍惜。
除了手表，陆老大顺便让人从沪市买了不少新衣服回来，大部分都是给黎舟和叶红玉的，他长得太过高壮，衣服不怎么好买，只凑合买了身西装和两套运动服。
陆老大那两身运动服也有讲究，他特意买了一家三口一样的，一个花色一个款式，穿上站在那不用开口说话别人也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收到衣服的第一天，陆老大就美滋滋地穿上了，还提着旅行箱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就差举个小旗子晃悠一圈当领队了。
叶红玉笑道：“行了，别闹了，快把箱子给我，我还要收拾行李呢。”
陆老大把旅行箱给了她，在一旁拿着相机还在拍照，现在就已经进入到了旅游的亢奋中。
黎舟自己收拾了行李，他没带多少东西，书倒是带了两本。
陆老大瞧见了道：“儿子，别带书了，每天看还没看够呢，咱们这次就出去玩儿，你啥也不用想，爸带着钱就够了！”
黎舟道：“带着吧，我看了一半了。”
陆老大好奇，过去看了一眼，“《水浒传》？你们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让看的名著吗？”
黎舟笑道：“算是作业吧。”
小狮子卡大火，厂子里趁机又推出了两套新的小狮子卡片，分精装的金卡和银卡两种，加了一点夜光材质在上面又掀起一轮热卖，尽管现在销量非常火爆，但将来也不可能只依靠这一种卡持续卖下去，推出新卡势在必行。而且水浒卡，才是他手里真正的王牌。
叶红玉有轻微恐高症，她自己不怎么在意，提了全家坐飞机过去，但陆老大坚决不答应，给一家人订了软卧的火车，尽管时间长一些但是一家人都在一起也就不算什么了，在哪里都一样。
一直到七月中旬，许广财还不停跑来岛上询问厂子接下来的安排，他不是第一次做厂长，但是第一次做陆家父子布置的这些事儿，私营还是和国营不同，摊子又铺地大，许老头自己紧张地腿肚子转筋，心里忐忑不安。
陆老大安慰他道：“没事儿，你以前不也是厂长吗，就跟以前那样干就成！”
许老头苦笑道：“我哪儿有您这么大气量，这都铺到冀州去了，我还是第一次接这么大的单子，您走也没事，把少东家给我留下也成呀，厂子里没人坐镇，我这心里还真有点发慌。”
陆老大听了哈哈大笑，让人摆了一桌酒菜和许老头一起喝了一顿，一是送行二是给许老头壮胆。
傍晚的时候海面上起风了，回去的轮渡没走成，陆老大就让许老头也留在了这边，拍着他肩膀道：“厂子一天没咱们，也转地下去，老哥哥也要多休息一下，别整天这么紧张。”
许老头想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加上喝了两杯酒心里也松快了不少，就住在了这边。
陆老大见他走了之后，脚步也不晃了，他刚才喝的是白开水，一滴酒都没敢沾，前阵子刚跪着搓衣板指天发誓下了军令状一个月不喝酒，他媳妇就在跟前呢，打死也不敢再喝了。
黎舟在房间里和弟弟打电话，那边听着他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也挺高兴，“哥，你带相机了吗，路上也拍点照片。”
黎舟误会了，以为他要风景照，“你要路上哪里的照片？”
黎江：“……”
黎江：“哪都行，反正我还没有坐过火车，你就在车上拍两张吧。”
“好。”
那边过了一会，忍不住又问：“大概多少个小时来着？”
“将近30个小时吧，也挺快的，后天就能见到了。”
“好，我到时候去车站接你。”
挂断了电话，黎江却有些失眠了，手机搁在枕头旁边，男孩拧紧了眉头好半天都没松开。之前几个月都不觉得难熬，现在只有30个小时，他却觉得每一分钟都难熬的紧。
电话又响了两声，黎江迅速接了起来，但是打来的并不是他哥，是班上的一个同学。
“黎江，夏令营的票已经定好啦，给你留了两个位置，这次的‘龙岛探险’活动票特别难搞到手，我可是多出了一倍的钱才买到的！对了，现在能说了没有，你到底要带谁去啊？”
黎江懒洋洋道：“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
那边试探问道：“成绩好吗，还是长得好啊？”
黎江想都没想，立刻道：“都好啊。”
那边立刻哇了一声，激动道：“太好了！到时候破解密题就交给你们俩了啊，天哪，我们上次就输给隔壁学校，这次怎么也要找回面子才行！你找的这个外援，确定特别厉害对吧？”
黎江唇角扬起来一点，道：“对。”
只有最后一两天时间，黎江也不好意思再打电话过去，等到了接站的那天提前几个小时就去等着，但是一直等到人都散了，也没有在站台等到人。
黎江固执地站在那里一直等着，不肯离去。
火车停下又开走了，站台上人也散尽，空无一人。
眼前是交错的火车轨道，绿皮火车轰鸣着已经走远，慢慢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黎江死死盯着眼前的车轨，唇抿成一条线。
刁明山心里咯噔一下，心下知道要糟，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背过身去试着打了几通电话，但也不知道大少爷那边怎么搞的，打家里的没人接，打手机也没人接，甚至打了陆老大的私人号码，也依旧是没有人接。刁明山不死心地试了几次，都是这样，他只能把手机收起来，走过来试着安慰道：“小少爷，或许是迟了，赶下一班……”
黎江道：“他电话里这么说的吗？”
刁明山还在勉强圆话：“这个，凡事都有意外，也不一定就是今天，我觉得吧可能是天气原因等明天没准就……”
黎江又问了一遍：“他这么说的吗？”
刁明山愁眉苦脸，闭嘴不言语了。
黎江站在那等了一会，转身就走。刁明山愣了下才连忙追上去，心里也在叫苦，好不容易哄了快一年才哄好，一下就回到了解放前，这简直比通信前还要闹的厉害了。
而此刻在靠近小灵岛的海面上，也经历着一场生死救援。
陆老大他们临出发的前一夜，海上有艘船出事了，薛家的一艘货船在大雾里行驶发生翻扣，十数人失踪，加上海上大风海事局的救援船无法靠近，一度发了最强救援信号紧急调度周边船只，陆老大凌晨四点收到的消息，睁开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就带人开船过去了！

第57章 远航号
海上风浪大, 隐隐有雷鸣声，不过两个小时之后, 暴风雨就来了。
遇险船只倒扣在海中, 周围水流急，船在海里来回摆动，海事的救援工程船几次都无法靠近。陆老大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 两次靠近过去，但依旧无法固定缆绳，只能跟随海事的船一同抛锚守护。
暴雨下来了，船舱窗外暴雨如瀑，等在里面的人也是心焦如焚。
海事局的救援船发来信号, 带着电流音在船上响起：“呼叫远航号，呼叫远航号！现通报遇难船只信息, 船尾部露出水面5米左右, 船首露出海面3米左右，风浪太大，无法定位……”
海上这样的天气海浪卷涌，根本无法固定救援平台, 没有平台，潜水员就没办法实施救援。
陆老大看着前面的那艘遇险船, 不过这么一会的功夫, 船尾的方向又发生了变动，漂浮地非常不稳。周边海事局的救援船几次想靠近都差点被掀翻，他们靠近不了, 周围调度来的几艘船也一样。陆老大带来的另外一艘船在靠拢过去的时候，还差点发生了危险，又退了回来。
陆老大盯着前面不放，眉头拧地死紧，“这样不行，这船稳不住，就搭了不平台。”
旁边的阮三抹了一把脸，他刚去了外面甲板一下身上还有雨水，又焦急又狼狈：“是，救援队的人也是这么说的，他们潜水员已经随时待命，就差一个平台了……师父，咱们现在怎么办？”
陆老大又问他，“老三，薛家的船什么时候到？”
阮三道：“没信号，电话打不通，不过来的时候听说他们船出了港口在紧急调回，这么大的雨，怎么也得再等上六七个小时。”
陆老大沉声道：“已经过了一夜了，撑不了那么久。”
阮三也急，但是却毫无办法。
陆老大盯着前面看了一会，忽然问他：“咱们这边还能调来几条船？”
阮三道：“大些的就师娘那边还有一艘，其余叫得动的大概能有个七八家。”
陆老大沉声吩咐：“你回去一趟，再叫三艘大船来，另外把你师娘那条船也开来。”
阮三愣了下，但是立刻就答应了。
岛上，小码头。
暴雨下来的那一刻，叶红玉就在家中坐不住了。
她带着黎舟就一同去了小码头，她和陆老大夫妻两人在海上讨生活这么多年，也知道其中厉害，加上这样的天气让她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几分凝重。
雨太大根本无法撑伞，叶红玉和黎舟穿了厚重的黑色雨衣，顶风在码头上忙碌着。她让人把货船上剩余的货物搬卸下来，又换了一些吃重的沙袋上去，做好了随时支援的准备，紧跟着又吩咐人道：“你们几个回去家里，找一些棉被来，早上的时候说是遇险船上大概有十来个人，先准备二十床棉被，药也带上一些。”
那几个人答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来急道：“师娘，三哥他们把人都带走了，我们几个不会开车！”
黎舟听见立刻放下手里的箱子，走过来道：“这边放了什么车？”
那人道：“三哥的一辆桑塔纳在这，还有常开的一辆吉普。”
黎舟当机立断：“我会开，我跟你们去。”
他原本就会开车，回岛上之后虽然年龄不够，但是陆老大也带这他在小路上“教”过他许多次，他开的很稳，这一点陆老大和叶红玉都知道。环岛的路只有这么几条，岛上人少，正式铺了柏油马路有红绿灯的也只有靠近中心的一条，从小码头回家的路黎舟再熟悉不过。
叶红玉也想到这个，略微沉吟一下点头道：“去吧，让你几个师哥跟着，路上慢一点。”
黎舟答应了一声，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码头上，暴雨还在继续，不停有人跑来询问叶红玉该怎么做，隔着雨幕喊话，不止是海上，靠近海边的一些船舶缆绳也有被风吹断的，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弄的人心惶惶。
叶红玉神色镇定，吩咐人去加固缆绳，又安排了剩余的人手去再找两艘船来，“找徐家和石家的船，他们的船大！”
“哎，我这就去！”
叶红玉自己的船也做好了准备，她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面的方向，能见度不到一海里，即便什么都看不到她也知道隔着一片海的丈夫怎么想的。陆老大绝不会见死不救，他要救人，她就要做好其他一切有可能的准备。
黎舟冒雨开车，走的是乡间小路，除了泥水多一些，倒是没有任何阻碍，车上坐着的几个师哥都是在这岛上长大的对每一寸土地都熟悉的很，闭着眼也能找到地方。他们指挥着黎舟走了宽敞人少的路，暴雨中开的慢，但也比两条腿跑过去要快的多。
黎舟在家中翻找出棉被，他家里有不少常用药品，黎舟凑了几个急救医药箱，正在忙碌着，就听见有人敲门，声音砰砰直响，简直是砸门一样。
一个师哥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去开了门，迎着雨进来的是一个穿了雨衣的女人，进了房门才胡乱掀开雨衣帽子，露出一张脸来焦急问道：“陆老大去海上救人了是不是？现在怎么样了？我打电话来着，怎么都打不通啊！”
那个师哥道：“平姨，你别急，下暴雨信号不好也是常有的事儿，师父那边还没消息过来……”
女人模样四十来岁，连珠炮似的道：“我怎么不急，我简直要急死了啊！你们怎么回来了，现在谁在码头？叶红玉让你们回来的？”
“对，师娘让我们回来拿些东西。”
女人快步走了过去，凑过来看了一眼道：“都拿什么了？”她也不见外，用手翻了翻道，“对对，是该送些棉被过去，药也该拿上，还是她想的细！”
“师娘说遇险船上大概有十来个人，家里的这些棉被全拿过去差不多刚好够用。”
女人一瞪眼睛，立刻道：“那怎么够！人家救援队呢，去了一个中队，怎么也有十几个人啊，潜水救人简直就是拿命救命的事儿，怎么不给他们也备上？”
徒弟道：“全拿上了，就这些还不够了，一会路上我们再去码头上找找，我那边睡着用的还有两三条。”
“你们那些顶什么用，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
女人急急火火又扣上了雨衣帽子，顶着雨出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那女人身边还带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孩儿大概二十岁出头，男孩年龄和黎舟相仿，帮那个叫平姨的人一起抬着一个用塑料布蒙盖着的厚重东西进来，一进来就喊人道：“我又找了十床被子来，你们快一起带过去！”她给是给了，但是陆老大那些徒弟真来搬走的时候，又忍不住心痛起来，叮嘱道：“最上面那两床是新棉花做的，我原本打算给我女儿做出嫁被子用，你们拿去的时候也小心点，给救援队的送去用，听见没有？”
黎舟听见她开口提了“棉花”两个字，才恍惚认出她来，原来是当初他第一次在小码头见到叶红玉的时候，当时在一旁拎着棉花包跟在一旁和叶红玉说话的那个女人，当时她因为没赚到钱，还颇为不满说了叶红玉要做“女菩萨”之类的话，没想到今天海上出了事儿，竟然自己跑来，也当了一回活菩萨。
陆老大那些徒弟接棉被，连声答应着，黎舟也过去亲自道谢，学着师哥们那样也喊了她一声：“谢谢平姨。”
平姨摆摆手，连声催着他们去了。
回去路上风小了些，但豆大的雨点依旧落个不停，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雨刮器左右摇摆擦拭，勉强分辨出一条路来。
黎舟开的慢，也开的稳，一路平安把人和东西都带到了小码头。
他到了的时候，阮三的小船也刚好靠岸。
叶红玉正坐在那里听阮三说话，连连点头，瞧见黎舟过来立刻招手道：“小舟，来这里，妈妈一会要带人出海，你替我在这里看着这些船，东边两条船在卸货，要催他们快一些，其余的船只要检查缆绳，不能大意，知道吗？”
她吩咐了一些事，听着黎舟又重复了一遍，才点头道：“好，你和这几个师哥留在这，如果雨再大一些就回家去，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
黎舟点点头，“好。”
那几个徒弟平时都是跟在陆老大身边的，这会儿也急了：“师娘，让我们跟您去吧，这边有工人在，小师弟和他们忙一阵，一会就回家去就行！”
“是啊师娘，你让我们跟着去吧！”
叶红玉冷声道：“在码头上听我的，你们留下，阮三和我去。”
那几个人不敢反抗，即便心里着急，也都留了下来。
黎舟一直在码头上忙碌，这一片海湾上的船大多数都跟着陆老大，遇到这样的事也都是陆老大夫妻二人在统一人手去照看的，如今陆老大去救人了，码头上只留了黎舟他们，活计却是一样不少。停在这里大船较少，中小型船只多一些，还有遇到暴风雨紧急停泊来躲避的，事情很多，查换了几家的缆绳，又弄完了卸货，黎舟回来休息的时候，已经一身湿漉漉的了，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有人递了一杯热水给他，黎舟接过来喝了一口，才缓过来些。
外面天依旧阴沉沉的，雨下个不住，简直像是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分辨不出时间。
黎舟出来的匆忙，没有戴表，问了一旁的人道：“师哥，几点了？”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道：“九点多，快十点了。”
黎舟有些恍惚，忙了这么久，竟然才过去五个多小时。他坐在那喝了一口水，略微润了润唇又问：“这边有电话吗，我想打个电话。”
“有，我带你过去！”
码头附近的这所小楼是陆老大办公的地方，徒弟们有时候也会住在这里值班，东西放的很少，一张黑木桌子两把椅子，桌面上摆了一台座机，就算是办公室了。
黎舟拿起来试着播了G市那边的电话，照今天这样的情况来看，行程势必要推迟一两日了。
只是弟弟的手机拨打不通，家里的座机也一样打不通，打过去忙音一片。
那个师哥帮着拨了一下，拧着眉头连着拨了几个号码之后，总算是有一个内线通了，但是得到的消息也令人失望，他对黎舟道：“小师弟不成，大暴雨，岛上又没信号了，座机打不通，只能打这边的内线电话，要等雨停了让电信的人来修才行。”
黎舟摇头道：“没事，正常。”光纤没有入户的年代，座机算是最稳定的联系方式，但是岛上情况特殊，如果座机打不通，那手机那点微弱的信号基本就可以当做摆设了。
只是，他们在码头上况且如此，海上恐怕情况更加糟糕，黎舟忍不住有些担心起陆老大和叶红玉他们来。
外面很快就有人跑来了，没有给他思考更多的时间，进来之后喘气道：“外面，外面东边有艘船的缆绳断了！”
“走，去看看！”
黎舟穿上雨衣，跟他们匆匆忙忙又出去了。
另一边，海上。
海事救援队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也在紧急商量解决的办法。
“队长，这样不行，我们的船靠不上去，只能远距离看，要不要先让潜水员下水去看看？”
队长摇头道：“这超过了潜水作业的安全极限，我无法授权。局里已经请调了工程船和直升机，再等等看。”
众人沉默片刻，内心焦虑，但也知道这样的天气直升机恐怕也无法作业。
但是老天不给时间，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忽然有人惊呼道：“队长！队长你快来看，他们的船靠上去了！”
队长起身大步走了过去，道：“谁的船靠过去了？”
“那边，之前来救援的‘远航’号，它又靠过去了！”
远航号是第一艘相应他们救援信号的船，也是试图靠拢遇险船只最多次数的一条船，船长显然经验丰富，在风暴里几次强行靠近，海事局的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但远航号摇摇晃晃，那么大一艘船却在海里出奇的轻盈，避开了所有撞击，竟然徐徐靠拢过去！
遇险船处于漂浮状态，随水流旋转，驾驶远航号的人控制地精准巧妙，几次险险避开碰撞之后，用缆绳固定了翻扣船的一端，紧跟着就像是咬定了一般，迅速在其船尾固定了锚链！这样一来，两艘船就固定在了一起，船体同步摇摆，只受到水流影响而没有挤压，较为安全，但依旧还有着不小的风险。
就在这时，远航号后面又缓缓驶来四艘大船，为首的一艘白底红漆的货船像是极有默契一般，径直靠拢过去，在远航号已经固定的基础上它又用锚链拴住了另外一侧，两艘船把遇险船只“咬”住，夹在中间，另外的大船在附近已经张开网架，随时准备如果有什么意外进行打捞，配合的熟练。
“队长，‘远航’号它们固定住遇险船了！”
救援队的人也在看着那边，队长眼睛一瞬不瞬，喉结滚动几下哑声道：“快，快派救援船过去！跟上‘远航’号！”
暴雨中直升机无法靠近，只能依靠海上的力量。
下午三点，救援队的人和潜水员登上远航号，开始进行水下作业。
与此同时，叶红玉那艘货船上给大家分送了一些物品，每艘船上都分到了棉被、医药箱和一些食物矿泉水之类的物品，尤其是给救援队带过去的更多一些，毕竟他们救人才是专业的。
陆老大在打开医药箱的时候，瞧见里面放着的绷带和药物，最下面竟然还有几块压缩饼干，显然也是尽可能拿了所有，有备无患。
陆老大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叶红玉母子会做的事，笑了一声，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压缩饼干道：“还是他们娘俩想的周到，出来这么大半天，还真饿了。”他自己吃，也没忘了身边的人，让徒弟们也轮流休息一起吃了点东西，喝了水，陆老大吃的快，三两口吃完又去前面盯着了。
下午四点，潜水员在遇险船上敲击船板，救援终于有了收获。
救援人员敲一下，对方回应一下。
敲两下，对方回应两下。
这种明显人为敲击船体的声音，让大家都振奋起来，确定遇险船上还有生还者！
救援人员根据回音，缩小范围，一点点确定人在哪里，万幸船倒扣的时候上面压住了一定空气，有气穴在，里面的人又运气好躲在了楼梯拐角处，尽管船体被挤压地严重变形他们也都有惊无险地躲过，活了下来。潜水员开始争分夺秒地抢救，先送了一批潜水设备下去帮遇险的人穿上，又一个接一个把人送了上来，这时海水温度已经开始变低，第一批下去的潜水员体力不支，救援队迅速又有新的队员穿上潜水服义无反顾地跳入水中。
船上的人也在甲板上时刻准备着，有人从海里救出，一群人就立刻围上去把人抬走。
“放棉被上！”
“捂眼睛！”
“把衣服脱了，快，软管……软管别松手！
第一批救出来的人有7个，还能清晰回答他们问话的有三人，那三人都跟救援队的人确定了人员数量，船上一共有12人，5名船员，另外7人是一所高校的教授和学生，他们是接了通知利用暑假时间去小灵山岛上修复一座古庙文物的，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
“还有我们教授，和同学……他们在前面船舱了……”被救出来的一个学生蒙着一件衣服，努力跟救援队说道。
确定了人数，也有了第一次救援经验，接下来潜水员又数次入水寻找。
傍晚雨停了片刻，但是能见度变低了不少，海面上风大浪高，遇险船晃动的厉害有随时反过来的风险，一旦翻过来，周围的船只也要跟着遭殃，潜水员不得不返回船上待命。
几个潜水员脱了潜水服裹在提前准备好的棉被里取暖，勉强混着热水吃了一点东西，他们几个人嘴上都起了泡。
随后略微恢复了一些体力之后，又两次强行登上遇险船，两次探查无法实施救援，只能返回。
那个救援队的副队长亲自下水，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出的力气最多，也最拼命，最后的时候他连出水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陆老大他们的人搭了把手把这个副队长拽出了水面。
天色黑了，海况突然变得非常恶劣起来，显然已经无法再等一夜。
晚上10点，救援船请求远航号和遇险船首尾焊接，搭建平台，信号发来的时候一旁的徒弟忍不住看了陆老大一眼，“师父……”
陆老大一双眼睛已经带了血丝，眼睛盯着前面头也不回骂道：“看老子有个卵用！听人家救援队的，先救人！”
徒弟连声答应了，匆匆跑出去做准备。
凌晨一点，临时焊接完毕，成功搭建救援平台，工程船也到了，用吊机把遇险船抬高，在稳定住的情况下让救援队登上了翻扣船的上面，紧跟着进行了定位，并且决定船体开洞。
陆老大也在盯着前面作业人员，船体一旦开洞，水压就会造成船迅速下沉，即便是有工程船吊着难度也非常大，显然是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只能铤而走险。
工程船吊杆在风中也在摇晃，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万幸还有远航号和另外那艘货船稳稳固定住了遇险船，它还是成功了。
避开油舱，开了气孔，确定无误之后，救援队迅速破开船洞救人。
在打开一条缝的时候，黑洞洞的船舱里面传来微弱的灯光，那些学生他们手里是有手电的！
里面的人声音很微弱，但努力喊道：“我看到光了……”
副队长看他伸了手，急道：“先等一下，别着急，太热！等一下上来！”
他提了一桶水迅速浇上去，刚切割好的铁皮船板发出滋啦的声音，迅速去热，副队长丢了水桶，第一个伸了手过去：“同学，手给我！”救了这一个上来之后，紧跟着又向里面喊话：“还有人吗！还有没有人！！”
“有……”
微弱的声音传来，但是带着希望，那几个被困的学生求生意识强烈，甚至还能回答急救人员的问话。

第58章 画手表
第一缕曙光升起的时候, 遇险船上12人全部获救。
翻扣船只开始下沉，远航号紧急切割断相连部位, 在船首被坠得微微下沉片刻之后, 轰的一声掀掉大片铁皮终于被分开，遇险船徐徐下坠，而远航号船首虽然被破坏地狼狈, 但也只是外部铁皮有破损，重要部位没有什么损失，在海事部门救援船开路下几艘船返航。
早上六点，全部人员在临海市登陆，脚踏上陆地的那一刻, 才踏踏实实地感受到了安全。
叶红玉下了船，她跟着丈夫一同忙碌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此刻脸色略有些苍白, 但精神还好，她慢慢走下船，旁边的徒弟瞧见了想扶着她，被叶红玉摇头拒绝道：“不用, 不过是熬了一夜，还不至于用人扶。”
陆老大身边的徒弟平时吃住也在陆家, 拿着师父师娘当自己亲长辈, 听见她说笑了道：“哎，是，师娘身体好, 跟师父一样！”
叶红玉笑了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海面，昨日的狂风暴雨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海上依旧清澈碧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风暴来得快，散得也快，只有停靠在码头的那几艘船见证了昨夜救援的惊险，为首的那艘船首被撕裂开铁皮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又像是英雄的勋章，停在那让她光是看着就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欣慰。
心疼远航号的损伤，欣慰它又一次挺了过来，在海里依旧是屹立不倒的英雄。
上了码头略走几步，就看到陆老大站在不远处带人等着她，见她过来立刻跑来，结婚这么多年了，依旧跟刚在一起时候一样，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等她连说好多次自己没有任何事之后，才咧嘴笑道：“那就好，我一天一夜没见着你，心都提起来没敢放下。”
叶红玉陪着他一路走着，听见笑道：“胆子这么小还去做英雄呢？”
陆老大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嘛！你来我就不怕……”
遇险的12人被紧急送去医院，他们运气好，并无大碍，薛家的船昨天已经到了一条，这个时候已经跟着救援队也回来了，一部分人跟着去了医院，另一部分匆匆忙忙来找了陆老大，到了海事局那边听说陆家夫妇二人去配合做记录了，就等在会议室门口，没口地对工作人员和陆老大那些徒弟说着感谢的话，还给大家分烟，整盒的塞到人家手里。
工作人员不肯收，摆摆手道：“这是我们分内工作，为人民服务，不用客气。”
见这些工作人员不收，薛家的人就使劲儿往陆老大那边的人手里塞，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兄弟，昨天真的感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了，我们来的迟，但是也听救援队的人说了，当初要不是陆老大的船硬靠上去怕是船上这十几条人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也不瞒着你们，这里头还有我们家的小孩长辈，真的太谢谢了……”
陆家这些徒弟也不收，只拿眼睛看着阮三，师父不在，他们都听三哥的。
阮三也觉得挺神奇，他前几天还在码头上跟薛家这帮人吵得恨不得要拍桌子打架，尤其是眼前派烟的这人，他认得，是薛海龙身边的一个得力助手，算是薛家当家人的一个心腹手下，当时态度也是最嚣张的，就差指着鼻尖和他对骂了，没想到现在一脸羞愧感激地往他手里不住塞烟，大有一副“不收下就是看不起兄弟我”的意思。
阮三收了一盒烟，对他道：“不用这么客气，不管当时是谁有难，我师父都会救。”
他拿了之后，陆家那几个小伙子也接了烟，薛家的人立刻笑了道：“是是，陆老大心善，我们都知道，心里感激着了！这样，我们老大在来的路上，马上就到，咱们两家中午一起吃顿饭，一会一定要给我们这个面子啊。”
阮三道：“等会看看吧，听我师父的。”
薛家的人还要再劝，但是看到对方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眼底的青黑色，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对方不计前嫌全力救人，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他们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激，连忙又派人去买了些饮料和吃的来，陪着在这里一起等。
会议室里，陆老大和叶红玉配合着做完记录，海事局的领导亲自出面接待了他们夫妻，对他们非常客气，公事说完之后还笑着道：“我记得你们两个，当初老局长跟我交接的时候还特意提过，陆虎臣这个名字我可不敢忘，十年前你救过一艘船，直接拖回来了，真是给我们帮了大忙！”
陆老大咧嘴笑道：“哪里，你们救援队的小伙子才是好样的。”
领导笑了道：“说起这个，救援中队的人还要我来谢谢你们，那些棉被我已经派人送去洗晒了，等弄好就给你们送去。中队长说你们还特意给队里的小伙子们带了一份棉被，真是谢谢了。”
陆老大对这事儿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叶红玉准备的，等领导走了之后，叶红玉才笑着道：“咱们家哪里有那么多棉被，一半是钟平拿来的。”
陆老大惊讶道：“钟平？她怎么舍得？”
叶红玉笑了一声，给他又倒了一杯热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钟平的女儿快要结婚了，喏，这不新做的喜被都拿了两条来，显然也是把家里用着的棉被都搬空了。”
陆老大更疑惑了，“她平时那么小气，一分钱都要算个清楚，怎么舍得拿新被子出来了？上次不是还因为新棉花价格贵了点跟你闹了一路吗？”
叶红玉道：“是，但是这回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叶红玉低声跟他咬耳朵：“她女婿在救援队里，就是那个副队长。”
陆老大恍然大悟，咧嘴笑道：“我说呢！那人我瞧见了是个好小子，人老实肯干，又卖力气救人，钟平选的没错，顶好的女婿了！”
叶红玉娘家人心态，站在岛上这一边，“钟平的女儿也不错呀，大学生呢。”
陆老大笑道：“都好，都好！”
做完记录，又给岛上打了一个电话，确认了儿子和码头上那边都安好之后，陆老大心里也放松许多。他身体壮累了这么久也不觉得多疲惫，只是看着身边的叶红玉面有倦容，心疼的不行，陆老大最疼的就是老婆儿子，护着叶红玉从会议室出来，打算先找个地方让她休息一会。
薛家的人瞧见他们之后，立刻围拢上来，刚说了几句，陆老大就挥手道：“不用，海上的规矩，遇难了瞧见的都要搭把手，帮一把，不是你们我也救，用不着这么客气，你们该去谢谢救援队的人，那些小伙子拿命救得人。”
“都感谢，都感谢！”薛家的人完全没有在码头上拍桌子找茬的气势了，满脸劫后余生的感激，他们也不缺钱，一条船还赔得起，但人要是没了那可就真没了。“陆老大，还要麻烦你们在市里留步，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
陆老大道：“我们先去休息一下，这事儿回头再说吧。”
“已经准备好酒店了，都开好了房间，我们车就在门口，现在就送你们过去！”
陆老大还要推辞，叶红玉却轻轻碰了他手臂一下，陆老大到了嘴边的话又改了，点头道：“行，那就多谢了。”
薛家人高兴都来不及，连忙送了他们去最近的酒店安顿下，对陆老大一行人照顾地周到。
略微休息了几个小时，陆老大就恢复了精力，他轻手轻脚起来，没打扰叶红玉的安睡，自己出去了一趟。也没走远，就到楼下大堂那边给黎舟打了个电话，倒是也赶巧了，他刚下楼，就看到了在前台询问的黎舟，又惊又喜道：“儿子，你怎么来了？”
黎舟穿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他面容像极了叶红玉，略带倦容也是清冷俊美的长相，唇色略浅，哪怕只是一身款式简洁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像是一位出门在外的贵公子一般。他看到陆老大也有些惊讶，连忙走过去道：“爸，我来找你们的，我妈呢？”
“她还在睡，谁带你过来的？码头上情况怎么样？”
“三哥刚回码头上去了，我跟他交接过，码头上都好，我就过来看看你们。”
陆老大又问了一些，黎舟一一回答了他，他对码头上的事物不算熟悉，但是关键的几处该做的事拿捏的刚好，把小码头守地牢牢的。
陆老大在海上奋战一天一夜都没一点怯意，这会儿听着儿子冒雨出去加固缆绳差点红了眼圈，心尖上的软肉被戳了一下似的又酸又疼，伸出大手摸了儿子脑袋好几下，哽着声音夸他好，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黎舟哭笑不得，坐在那陪着他岔开话题说了点别的，陆老大心情才平复过来。
陆老大看着坐在自己身边乖巧懂事的儿子，心想幸亏在邱城办了个厂子，儿子以后有个落脚的地方，风吹雨淋不着，安全的很。
对面坐着的黎舟想的却是在码头上看到的那艘船，远航号停留在那带着“勋章”，是英雄，它值得留在海上乘风破浪，就像是陆老大一样，只有海里才是他真正自由的地方。
父子二人心里都有一点想法，互相没有说破，只是感情更好了。
医院里的人已经醒来了，遇险的人都没有大碍，连年纪最大的一位老教授也意识清醒。陆老大和黎舟去医院探望了他们，薛家的人也在，听着他们说话，才知道这位老教授和薛家有些亲戚关系，是他们的一位长辈，而救出来的那些学生里有一个女孩儿正是薛海龙的亲生女儿，薛家这一辈七八个小子，但是女孩就这么一位，从小千般宠爱着长大，有什么事无有不应。
薛家这位千金正好在老教授带着的班上，学的是考古修复专业，这次也是接了任务要去小灵山岛上修复一座古庙，家里千金和长辈要做的事，下面的人自然快马加鞭的准备，但也正是因为太赶，在海上出了意外。
薛海龙亲自赶来，他比陆老大年纪大几岁，揽着他的肩膀一口一个“老弟”的称呼，完全没有之前在码头上剑拨弩张的气氛，恨不得要立刻跟陆老大拜把子认兄弟，有这份救命的情谊在，码头上的事儿根本不值一提。
黎舟正在跟老教授说话，老人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也是颇有感慨：“我们这次去就是修一座古庙，去之前还跟这些孩子们说呢，说古人信佛行善做好事，我们这利用假期时间也算是为国家和政府做些义务工作，这不万幸人都没事，只要人没事就好啊……”
黎舟点头道：“是，大家都平安就好。”
老教授跟他说的投缘，聊了一会，见黎舟对他说的那些专业问题也都能答上一些，又问道：“你还懂这么多呀，瞧着你年纪小，你也信佛？”
黎舟笑道：“我不信这些。”
老教授奇道：“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你家里人也有学考古的吗？”
黎老不学这些，但是收藏了半辈子也算是个杂学家，什么都知道一些，黎舟和弟弟陪在老人身边，之前没少跟着去拍卖会买东西，家里的真品更是无数，知道的自然也多。他没有跟老教授说这些，只是告诉他是外公教的，老教授笑着打趣道：“你们家倒是有善心，以后肯定有善报。”
黎舟笑笑没有说什么。
小时候外公黎老教他读《增广贤文》的时候，曾经教过这样一句，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陆老大当时出海救人的时候也不求什么善报，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做事只求无愧当下，无愧于心。
黎舟心里有些骄傲，但是又矜持地收起来一些，只眼里带着一点光芒。
陆老大被薛家人拦着不许走，一定要好好宴请感谢他，前几个月闹的仇家一样，一夜之间简直亲如一家人，薛海龙对陆老大的态度也极为客气。陆老大走不了，只能答应留下，黎舟却没有留下，他匆匆赶来市里，又跟着陆老大跑了一趟医院，现在已经是是下午三点多，他也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对陆老大道：“爸，我有点急事，想先去G市。”
陆老大愣了道：“很急吗，要不再等一天，明天我和你妈就差不多能跟你一起过去，这边的事我抓紧处理……”
黎舟摇头道：“码头上几个月都没进展，三哥他们也发愁，现在薛家人都在，您多留几日把事情处理完再来吧。我自己先坐飞机过去，那边有外公在，不碍事。”
陆老大想了想，只得答应了。
黎舟在市里直接去了机场，他行李都没带，只身一人买了最快的一班航班，在候机大厅的时候给G市去了一个电话，打到家中问的时候却得知弟弟已经去了车站接人。
黎舟算了下时间，好像也正好是火车差不多到达的时候，也没有来得及再给弟弟打个电话，匆匆上了飞机。
四个多小时的航班，黎舟路上一直闭着眼睛休息，过去将近三十个小时他也没有睡好，在码头上忙碌一天一夜没有合眼过，阮三刚回来，他就去市里找了陆老大他们，确认了父母平安，又匆匆奔赴机场，等辗转到了G市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G市，黎江回来之后晚饭没吃，一直在书房认真写完了所有功课，刁明山都被他这股认真劲儿吓到了，一点都不闹，还主动喊了一声刁叔，然后额外多做了作业。简直像是要补上什么一样，从未见过小少爷这么卖力地想要学东西。
晚上的时候，黎老把外孙喊了过去，他接了一通电话，正在看一则电视上的新闻报道，黎江进来的时候老人招手让他过来道：“刚才鲁省的一位老朋友给我打的电话，说是绿岛海上有艘船出事了，之前的时候托人多留意你大哥家里的事，听着名字好像有他们……”
黎江过目不忘，即便是画面一撇，也认出了陆老大的船，神色一变，拿了外套立刻就要冲出去。
黎老连忙喊道：“明山，你快跟着他一起，要真是小舟那边有事，你们就留下照应一下，快去！”
刁明山答应了起身跟着小跑出去，心里也打鼓一样，求神拜佛地在心里念叨大少爷平安没事，黎家人丁单薄，本来这一代就这么最后一点独苗了，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黎江跑到楼下叫司机，刚坐上车就被刁明山喊住了，刁明山手里还拿着电话跟人说着什么，气喘吁吁跑来道：“小少爷别去了，来了，人来了！”
“谁来了？”
“大少爷来了！”
黎江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手机，放在耳边焦急道：“哥，你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机场，我去找你——”
黎舟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果仔细听的话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窘迫：“不用了，你下楼就好。”
“什么？”
“我快到了，身上钱不太够，你下楼帮我付下车钱。”
黎舟习惯性从机场打了出租车，直接报了黎老的住址，司机一再确认之后，他都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看到计价器上的金额不停翻滚，黎舟才恍然想起这个年代的出租车价格如此昂贵，他很少打车，含着金汤匙养在黎家也极少有亲自付钱的时候，因此也没觉得黎老住的半山别墅那里有多远，直到从机场一路开过来，路程过半费用就已经超过了他兜里全部的钱，比他的机票还要贵了。
来的时候陆老大给了他一张卡，让他随便花，但是出租车上显然是不能刷卡的。
出租车司机在听他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就在后视镜里一直紧张地看着他。
黎舟沉吟一下，道：“您别担心，实在不行，我就把手机压给您。”
司机干巴巴笑道：“哪里的话，太客气了，哈哈哈！”
虽然这么说着，一直开到半山别墅那里瞧见真有人站在门口等着，付完车费之后，出租车司机才松了口气。
黎舟下车之后，还未在夜色里看清弟弟的样子，就被冲过来的男孩抱住了，男孩力气很大，也长高了很多，只比他矮小半头的样子，头发软软的蹭过鼻尖，让黎舟心里也软了几分，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笑道：“有点事，来晚了一点。”
黎江声音低哑，抱着他没松开，喊了一声哥。
黎舟拍拍他肩膀，“嗯，想我了没有？”
抱着他的少年就使劲儿点点头，热烘烘的脑袋埋在他肩膀那，半天不肯离开。
黎舟被他逗笑了。
兄弟两个也没在外面多停留，黎舟跟着他进去先见了外公黎老，跟老人说了几句话报过平安之后，瞧见已经很晚了，也没多打扰老人休息，就出来了。
刁明山正等在外面，见了黎舟一张脸上感慨万分，“大少爷没事就好，咱们在这边看到电视新闻才知道，老爷子吓了一跳，小少爷刚才还要去机场呢！”
黎舟轻笑道：“是去救援，不是我们出事。”
刁明山又问：“都还好吧？”
黎舟点头道：“嗯，托大家的福，都平安，人都救出来了。”
刁明山喜笑颜开，念叨了一声，连声道：“没事就好，大少爷一路上也累了，快去休息吧，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和以前一样，都在二楼，挨着……”
黎江打断他道：“哥，我带你去。”
黎舟点头应了，跟着弟弟上了楼。
楼上的房间和京城里的不太一样，这边宅子明显要大上许多，倒是和黎曼那边的别院有些像，上千平的别墅走起来弯弯绕绕，黎江带他去了自己的房间，黎舟进去之后就瞧出来了，架子上还放着他送的篮球呢。
不过他也有话想跟弟弟说，两个人关系刚融洽一点，黎舟还是挺珍惜的，就留在这边洗漱准备休息。
黎江拿了一套睡衣过来，自己等在浴室门口，忍不住隔着浴室门和大哥说话：“哥，海上那么危险，你没事吧？”
黎舟在里面洗澡，声音混着水声过了一会才传过来：“没事，我没出海，就在码头上待着。”
“码头上也危险啊。”
“还行吧，就是下暴雨岛上没信号，给你打电话来着，也没打通……”
后面的水声大了一些，黎舟的声音有些听不清了，黎江等在门口，等大哥顶着毛巾出来之后，立刻就给他披了一件衣服。
黎舟换了睡衣，和眼前的男孩一样的款式，只是略大一码，他被弟弟推到床边就顺势坐下休息，瞧着小孩不住忙碌给他准备枕头和毛毯，忍不住笑了一声。
黎江回头，就看到大哥盘腿坐在自己床上，单手托腮笑着的样子，他莫名耳尖有点发烫，一年没见到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紧张。
黎舟招手道：“过来。”
黎江就走了过去，站在床边。
黎舟看了他一会，笑道：“长高了。”
黎江眼睛盯着他，也跟着道：“大哥也高了一些。”
“嗯。”
“大哥比以前还好看。”
床上坐着的人笑了。
黎江自己脸上发烫，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但是大哥长得是真的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帅的那种。
黎舟环视了四周，问他道：“有笔吗？”
黎江立刻去书桌那边拿了一支圆珠笔过来，递给他道：“有，大哥要笔干什么？”
黎舟拿过笔，拽着他的手腕让少年坐下，把他睡衣袖子卷上去一些，一边用圆珠笔在他手腕上画了样东西一边笑道：“来的匆忙，行李都没来得及拿上，给你带的礼物在箱子里，先画一个手表给你。”跟养母黎曼和弟弟不同，黎舟的画技非常一般，有点像是简笔画一样，但他画的认真，被拽住手腕的少年低头看得也认真，自己绷直了手背让大哥画完了那块手表。
黎舟把圆珠笔拿开，自己看了一会，“不太好看……”
黎江飞快道：“很好看。”
黎舟笑了一声，揉了他脑袋一下，额头抵着他的凑近了道：“虽然有点晚，但还是赶在12点之前到了，黎江，生日快乐。”
今天是7月23号，也是黎舟一定要赶来的那个原因。
黎江看着他，喉结滚动两下，眼神炙热。
抵着他额头的人却闭了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带着一点鼻音道：“让我睡会，我从前天就没睡好，只在路上眯了几个小时，好困。”

第59章 广告公司
黎舟一路匆匆赶来, 实在太累，说完之后眼睛就有些睁不开了, 黎江喊他, 也只轻轻“嗯”了一声，被弟弟扶着躺下之后，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黎江站在那看了他很久, 给他盖了两三次毛毯都不舍得走，最后还是瞧见大哥睡着了微微拧眉的样子，这才想起来没关灯，连忙去把灯关了，只开了一盏书桌那边的台灯, 自己轻手轻脚地去洗漱完毕，又回来小心挨着他睡了。
黎江很久没有睡地这么踏实过, 一夜无梦, 睁开眼就已经天色大亮，他往旁边摸索了一下，摸了个空顿时一个激灵彻底醒了，睁开眼看了一下旁边空着的床位, 又连忙光着脚跑下来要出去找，走过浴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水声, 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他光着脚站在那等了一会, 听见里面水声停下，连忙又跑回床上。
黎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弟弟老老实实坐在床铺上, 一副刚睡醒的懵懂模样，瞧见他之后眼睛跟着来回转，像是一只小傻狗。
黎舟笑了一声，对面坐着的男孩神情就跟着放松下来，也扬了扬唇角，但是很快就抿直了回去。
黎舟过去道：“有点饿了，昨天晚上就没来得及吃饭。”
坐在床上的小少爷跟着道：“我也没有……”他说了半句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很快有点耳尖发红，不肯往下说了。
黎舟已经猜到了，凑过去一点逗他道：“也没吃饭吗，想我想的？”
黎江顿了一下，道：“想了很多事。”
“嗯？”
“我想做的更好，变得再厉害一点儿。”黎江含糊道，低头视线没有跟大哥对上，半垂下的眼眸遮住了化不开的黑色。
黎舟没听出来，只当他学习卖力，他知道弟弟一直要强好胜，这会儿听见就伸手摸摸他的头安抚道：“现在已经很棒了，走吧，咱们一起下去吃饭。”
黎家这边的早餐准备的丰盛，南方北方的都有一些，黎老习惯吃小馄饨，兄弟两个正在长身体更喜欢吃挡饱一些的，黎舟陪着老人一起吃了小馄饨，又吃了两块谷饼，黎江心情好吃的也比平时多一些，除了和大哥吃了一样的东西以外，又多吃了一笼虾仁蒸饺。
吃饭的时候兄弟两个约好去爬山，黎江已经看好了附近的一座山，这个天气早上去爬山最舒服不过。
黎老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还不忘了提醒他们带上相机，“外公腿脚不好去不了，你们多拍点照片，带回来我也快看，就当咱们一起去啦。”
黎舟点头应了。
刁明山打从小少爷放暑假之后就一直住在黎家，早上跟着一起吃了早餐，这会儿听见他们聊天忍不住看看小少爷，又看看黎老爷子，轻咳了一声。
黎老坐在那道：“明山有话要说？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你说嘛。”
刁明山：“……”
老爷子不想当坏人，而且点名让刁明山自己出来说，刁明山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个，出去爬山锻炼身体陶冶情操，是很好，但是小少爷也要安排好学习的时间，咱们时间紧任务重，上回教你的那些课程还排着三位老师。”
黎江道：“我知道，刁叔，我学完了再去。”
刁明山又道：“那这两天……？”
“这两天我上先上课，上完课，您检查过了，我再去爬山。”
刁明山没有想到小少爷这么好说话，又惊又喜，眼睛都在发光，他想说几句客气话，但是又怕小少爷半路反悔了也不敢多说，点头说了句“好”就算定下来了。
那边坐着的兄弟两个，已经开始低声说话了，黎舟嘱咐了几句好好学习一类的话，坐在一旁的黎江全都点头应了。
刁明山眼神火热地看向大少爷，见黎舟伸手要去倒果汁的时候，更是热情地帮他倒了一杯。
黎舟客气道：“谢谢刁叔。”
刁明山摆摆手，笑呵呵道：“哪里的话，你喝，这还有鲜榨的橙汁，一会多喝点。”他说完，又对着一旁的黎江问道，“对了，小少爷咱们今天提前半小时开始，九点上课怎么样？”
黎江点头道：“好。”
刁明山面带微笑，心里连声感慨：大少爷回来可真好啊！
黎舟陪着弟弟去了书房，黎老和刁明山提出让他也一起留下听听课，但是黎舟志不在此，只略微陪着弟弟说了两句，老师一来他就退了出来。
刁明山站在门口等他，瞧见了笑道：“大少爷怎么不一起听听课？”
黎舟摇头，轻笑道：“能者多劳，让黎江去听吧，我平时在学校上课就够了，暑假还有其他事想做。”
刁明山道：“嗨，想要什么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吗，大少爷只管说，我去帮你办。”
黎舟道：“这事可能还真要麻烦刁叔帮忙，您知道G市比较有名的广告公司吗？”
“广告公司？”刁明山想了一下道，“倒是知道两家，大少爷想打广告？”
黎舟点头：“对，家里不是在绿岛市那边开了食品厂，在做干脆面，我想给接下来准备要出的产品做个设计，打个广告。”
刁明山笑道：“这事简单，大少爷今天上午先跟着我出去吧，我去公司，顺便派个司机跟着你，带你去两家广告公司都看看，瞧中了哪个咱们就用哪个。”
黎舟答应了，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认真上课的少年。
弟弟长大了不少，性子也沉稳了许多，换了从前可能早就坐不准要跟着他一起出门了，现在目不斜视地看着老师，低头计算的速度也飞快，瞧着没打算随意让自己休息。
黎舟站在门口又看了弟弟一眼，放轻了脚步，转身跟着刁明山离开了。
黎舟这次想做的是电视广告，小英雄干脆面已经在华北地区慢慢铺开渠道，接下来就是普及“玩法”的事，他们起步早，抓的时机也是最好的，广告之后必然会引起新一轮热卖。
刁明山亲自带他去见了那两家广告公司，两家公司各有特色，黎舟挑了一家做过动画广告的，给“小英雄”选了最合适的定位。
对方老板亲自出来接待，他们之前接过黎家的一个楼盘广告，不过是一期的广告就赚够了半年的营业额，对黎氏来的人格外重视，哪怕是一个小广告也做的尽心尽力，“您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要做的有活力一点，贴近中小学生的风格，那么我们做几个剧情动画给您选择一下……”
黎舟摇头道：“不，做短动画，标语重复宣传。”
对方愣了下，道：“什么？”
“时间控制在20秒以内，把品牌、产品口味和卡牌说清楚就够了，”黎舟坐在那道，“先做三条广告，一条是7张小狮子卡牌的，主要玩法是集卡抽奖，第二条做‘水浒卡’，主要玩法是配合集卡册收集108张卡牌，最后一条做的喜庆一点，我打算放在过年的时候播出，集齐5张红色福卡送一个小狮子存钱罐。”
现在已经过了80年代节目贫乏可以看广告解闷的时代了，90年代长时间广告轰炸，做成功的除了卖保健品的那些，极少有成功的案例，简短突出核心才是王道。黎舟说的简洁，对方也清楚明白，很快就谈拢了。
广告公司老板道：“那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先让策划出两份挑选一下，不过如果要制作的话，还需要贵公司提供实物道具。”
黎舟点头道：“当然，这两天就让人送来。”
对方看在黎家的面子上，给出的费用非常便宜，两万块钱一条广告，黎舟欣然接受。
这费用大概拿去投在地方电视台上，也就是一个零头，多在几个电视台一天狂轰滥炸播上十几遍，一个月可能就要几十万的支出费用了。广告公司这边能省一点，再少也是肉。
刁明山一直陪同，在听到黎舟和对方谈的时候，忍不住有些欣喜，他以前只知道小少爷聪颖，大少爷沉稳，但是没想到在经商的这些事上，大少爷手段比个成年人都不输什么了。他看看黎舟，见十几岁的少年人声音低沉，手指落在对方写下的几行字上点了点，几句话就能让对方顺着自己的意思又走回来，完全没有因为年龄的关系动摇分毫。
他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才会如此坚定。
换句话说，黎舟对自己要做的事胸有成竹。
刁明山越看越是惊喜，他工作忙，但实在舍不得离开片刻，手机响了几次之后，还是起身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少爷已经和对方商谈的差不多定下来了。
广告公司的老板亲自送了他们出去，面带笑容，一半是看黎家的面子，另一半却是高看一眼黎舟，拍了他胳膊两下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我当年跟黎少这么大的时候还只知道啃书本呢，不得了啊，刁先生好福气，以后这一身本事也有人接班喽！”
刁明山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也笑着点头。
等到了车上，刁明山吩咐司机去了公司，又对黎舟笑道：“大少爷接下来没什么事吧，不如跟我去公司看看？”
黎舟沉吟一下，道：“不了，我还要去准备拍摄的道具，还需要存钱罐什么的。”
刁明山摆摆手道：“这些简单，我这就打电话让助理去准备，多送几个过来，大少爷反正都要挑的吗。”
黎舟：“……”
他觉得自己上了贼船，还是轻易下不来的那种。
刁明山带着黎舟去了G市的公司转了一圈，黎舟尽可能保持沉默，他没打算再参与公司的事儿，但是在看到办公室的沙盘和图纸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上辈子斗了那么久，刁明山老狐狸一样的人物，想赢他一局简直要拼了命才能找到一线生机，这些东西更是捂地结实，他曾经很想看却一直无缘瞧见，没想到现在他什么都不要了，这些宝贝全都敞开了任由他观摩。
看是看到了，刁明山言语里的意思也听得明白，但黎舟还是不想再搀和进来。
黎舟坐在办公室里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小盘松饼。
甚至还拿桌上一个备用的小沙盘随手摆了一个公园景观玩儿。
但就是不松口说一个字。
刁明山笑呵呵道：“大少爷在绿岛那边弄的‘小英雄’这个牌子不错，咱们在这边也听说了，老爷子还夸呢，说你有经商的天分，做的是真好，要不是你在绿岛离不开，我都想接你来跟小少爷一起学习了，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勤嘛，年纪小的时候多学些总是好的。”
黎舟只回答他前半句，点头道：“是有些事离不开。”
刁明山也是识趣的人，听见他一再这么说，也不多劝了。
黎舟安静地坐在那把最后一块松饼吃完，正好助理也把他要的那些拍摄道具准备了一些来，黎舟起身过去看了下，其实没什么能用的，他的小狮子存钱罐需要现做，毕竟有卡牌上的小狮子原型在，但还是礼貌地从里面拿了一个出来，打算回去顺手送给弟弟，当小礼物了。
刁明山让司机先送了黎舟回去，他公事繁忙，并不能准点赶回去。
黎舟回去的时候，弟弟也还在书房忙碌，比起他的悠闲来，小少爷肩上担子要重许多。
上午的功课写完，刁明山没能赶回来检查，黎江也没有丝毫怠慢，整理地摞在一处，在吃过午饭后又开始了下午的学习。刁明山给他找了三位老师，一天的课程安排的很满，只是下午的时候他书桌上多了一只狮子造型的存钱罐，一只蹲坐在那里的威风凛凛的小狮子。
黎江视线偶尔落在存钱罐上，唇角扬起来一点，但是很快又集中精神继续学习了。
黎舟下午没有出去，在家陪着黎老一起下棋。
下了两盘棋，又喝了茶，黎舟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快四点多了。
他坐在那给老人倒了茶，茶香徐徐升起，一室幽香。
黎老喝了一口点头道：“今天的茶不错，点心也好。”
黎舟道：“是，我尝着也挺好的，就是有点甜，黎江应该挺喜欢吃。”
老人看他一眼，笑道：“心疼了？”
黎舟顿了下，不过很快也笑了，“有点。”
黎老放下茶杯，拿了手边的一本书继续翻看，笑呵呵道：“大道至简，想成功没有多少门道，只有必须遵循的公平和公正。他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担着这副担子，先做好自己，以后才能把事情也做好。”
“我知道，就是觉得他还太小了。”
“你心疼他小，不如心疼你刁叔一把年纪还在操心。明山也不容易啊，一把年纪了还在跑前跑后，你不知道他今年都做了些什么，大事小事一件都没落下。”黎老感慨了一句，摇了摇头。
黎舟自然是知道的。
不光是上一世的记忆，只今天在G市公司看到的、听到的，就让他心生敬佩。刁明山能力出众，运作、开发、管理的能力都是业内首屈一指，即便是抽了时间出来替黎家带了位继承人，但全速运作之下，还是一年之内就盖完了108枚公章，办齐了楼盘所有的报检手续——黎家在G市一期几百套的房子，经他之手只半天时间就被一抢而空，在房产低迷的当下成为一匹黑马。
当年开工，当年销售，当年售罄。
这样的业绩，刁明山一举成名。
别家大公司开了高新来挖他的不少，应酬也多，但是刁明山只参加必要的几场，从不多聚。他没有时间，就算是业内最炙手可热的职业经理人，他还是要赶着回去带小孩的。刁先生这样一位在外头一肚子弯弯绕绕的笑面虎，见了人永远都是催着“快点，赶紧，别废话”，可见了他家小少爷就变成一个笑呵呵的慈祥长辈，嘴里的话也永远都是“慢慢来，不着急，别累着”。
刁明山是真心对黎老和黎江尽忠之人，无论之前还是现在，没有半点私心。
“有明山在倒是替我省了不少事，他这个项目也带着你弟弟去瞧过几次，算是实战锻炼了一回，不过黎江年纪还小，不过是半大的孩子罢了，对这些一点概念都没有，刚开始的时候连什么是容积率都不懂，不过肯吃苦，跟着在边上学了不少……”黎老笑呵呵道，抬头看了他又问，“小舟，你今后有什么想法？”
黎舟手上力道不稳，捏碎了一块饼干。
“怎么了？”
“没有，”黎舟把饼干屑拍掉，避开老人的视线道：“没什么想法，现在这样就挺好。”
黎老放下手里的书，喊了他声，他有很多话想跟这个外孙说，但是刚一开口就顿在那好半天，最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声。
黎舟看老人不舒服，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帮他，黎老拍拍他的手轻声道：“不碍事，就是年纪大了，受不得累，你让他们进来给我拿点药吃就好了。”
黎舟应了，按铃叫了医护人员过来，看着医护人员忙前忙后，给老人吃了药瞧着他缓过来一些之后，他才从房间里出来。
黎老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需要休息，他先自己回了房间。
但是老人问的那句话，却一直在他耳边回响，挥之不去。
上一世的时候，他也曾经听到过这句话，那是他临近高考最后一次见到黎老的时候，老人也是用同样的语气问他，问他以后想做什么。
他记不清自己那个时候怎么回答的，大约是见到外公太高兴了，尽可能地说一些讨老人欢心的话，说想要学他一样做一个大商人，去管理一家公司，去做更多了不起的事。
外公那个时候却是摸着他的头，缓缓道：“咱们小舟，以后当个医生也很好。”
他不知道外公今天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算不算幸运，只是现在再听到同样的话，他也不会和上一世一样感到难堪。即便是回想过去，眼神也是淡然的，再也没有上一世那样激烈的情感，他已经放开了。
黎舟躺在床铺上盯着那片天花板，忽然很想陆老大和叶红玉。
****
时间过的很快，不过几天黎舟就找了一家陶塑工厂订做好了几个小狮子存钱罐的样本，他挑了其中一个送去广告公司，刚确定下来之后，陆老大和叶红玉也赶到了G市。
陆家夫妇来拜访了黎老，并带来了礼物，东西不算贵重，但也是一份心意，黎老对他们非常热情，招呼他们一起吃了晚餐。
但是吃过晚饭之后，陆老大却开口要带人走了。
黎江眼中的笑意落下去一些，看看大哥又看看陆老大，“不能住下吗？我很久没看到大哥了……”
陆老大笑呵呵道：“我们就在前面一家酒店住，离着很近。”
黎江还想再说，但是看到黎舟已经跟着陆老大站起身了，也抿了抿唇不再说什么了。
他送黎舟出去的时候，伸手拽住了大哥的衣袖，对他道：“哥，你再等我一天，明天我就能全部弄完，明天晚上我去找你。”
黎舟看了他一会，男孩脸上带着点倔强，眼底都带了一抹青黑色，显然一连几日都没有休息好。他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对他道：“明天好好睡一觉，不是说好了吗，后天一起爬山，后天早上我在那边等你。”
“嗯。”
拽着衣袖的手没松开，黎舟捏了他脸一下，对方才松了手。
等从黎家出来，陆老大带黎舟上了车，开出去一会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可饿死我了，刚才光顾着装斯文，就那一小碗面条，都不够我一口吃的。儿子，你也没吃饱吧？一会爸带你去夜市吃，我刚才开过来的时候就看好了，这边有个可热闹的夜市了，吃的也多！”
叶红玉笑道：“你当儿子跟你一样，就知道吃呢，再说你来的时候是特意看的吗，明明是开错了路。”
陆老大强辩道：“这路弯弯绕绕，正南正北的都没有，也不怪我啊，再说你也指挥来着……”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都小了几分，显然底气不足，根本不敢指控老婆，这亏只能自己吃了。
黎舟听见他们说话就觉得那种在岛上的亲切劲儿又回来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老大赶在叶红玉之前抢先开口：“你看，儿子都笑你。”
叶红玉：“嗯？”
“笑你……没指挥好我，你以后能不能指挥大声点？！”陆老大握着方向盘，说的正义凛然。
黎舟问他：“爸，你从哪儿弄的车？”
陆老大道：“哦，找这边一个朋友借的，上回买咱家船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吧，他在这边码头跑船，生意做得还挺红火。”

第60章 漂亮朋友
陆老大见黎舟没想起来, 又对他道：“上次咱们厂子开业，他还特意来了一趟, 人有点黑, 个头比我矮一点的那个。”
比陆老大矮的人太多了，叶红玉在旁边又提了一句船，黎舟才想起来是谁。
当初卖邱城食品厂的时候, 陆老大手头钱不够，卖了两条船才凑起来，那两条船都是卖给了这位。那人叫金发祥，和金玉成是堂兄弟，陆老大当初在海上救了金玉成一条命, 跟金家这几个兄弟都算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事儿都没拿着陆老大当外人, 这不一听说陆老大一家来了G市, 金发祥立刻就送了一辆车来让他们用。
金发祥是最早一批跑船的人，家底丰厚，前几年来G市发展的相当不错，当初在邱城食品厂开业的时候还极力邀请陆老大一起来这边做船运, 没想到半年多的时间，大家就又在G市碰面了。
陆老大没有拿着黎家走关系的想法, 因此都没跟这帮兄弟们说过和黎家的关系, 来这边就当真是旅游一样，带着全家来散心的。
陆老大找了一个夜市带了老婆孩子去吃饭，叶红玉吃的不多, 只要了一碗糖水，黎舟陪着陆老大又吃了一点，但是也只陪了一小会，就算是长身体的少年人他也实在吃不下多少，跟陆老大那胃口没法比。
吃饭的时候，陆老大顺便聊了些金发祥的事儿，提起这个人就免不了说到船的事情。
陆老大夹了一筷子面大口吃了，含糊道：“再说吧，先忙好咱们自己家厂子，贪多嚼不烂。往后时间还长呢，不急。”
叶红玉道：“对，慢慢来，这次主要是出来玩儿，旅游的，也放松一下。”
陆老大笑呵呵道：“对，说起来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放个假，等以后咱们一家常出来玩儿，赚钱哪有够的时候，现在多好，咱们好好过日子！”他给黎舟夹菜，让他吃个虾饺，“儿子多吃点，长得高。”
黎舟吃了一口，一边嚼一边默默想着，他记得自己以后大概长到一米八二的身高，在北方算是中等偏上，他比较像叶红玉一些，不止是面容，身高块头也远没有陆老大这么威武，再加上在办公室待久了，属于比较斯文的那一种。不过弟弟黎江比他要高小半头，倒是有点接近陆老大，力气也要大一些，只是外表看着和他一样都是文质彬彬，比较能唬人的那种。
那个时候的黎江高兴起来的时候，笑着看向人，简直能让人甜的像是嘴里含了蜜饯儿，但是翻脸不认的时候眼神也冷到骨子里，阴晴不定，黎舟每回遇到他都忍不住要头疼，兄弟两个想要坐下来好好说上几句都非常难，他觉得伺候那个时候的小黎总简直比伺候十个女朋友都难——他也只是估算了一下，毕竟自己也没谈过。
这么想着，就越发珍惜现在了。
至少现在的弟弟很乖，很听话。
陆老大朋友多，在这边陪着黎舟他们待了一天，就被那个朋友喊去看船，叫了两次之后，陆老大虽然嘴上说了不去，但是坐在那看电视的时候忍不住抖腿。
叶红玉太了解他，知道陆老大自己也有些动心，就让他去。
陆老大摇头道：“不去了，等两天，你们不是还要去广告公司忙那些事吗，我这走开也不好……”
叶红玉道：“其实你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去吧。”
黎舟也劝了两句，说得委婉：“爸，你去吧，这边有我和妈一起处理就够了。”
陆老大：“……”
陆老大还在犹豫，“真行啊？”
叶红玉笑道：“左右不过是花钱的事儿，这有什么难的？”
陆老大想想也是，都是花钱买东西，不过是买了个“广告”而已，于是在请示过叶红玉之后，就乐颠乐颠地跑去了港口码头看船去了。
叶红玉心细，对厂子里的事儿也都知道，她留下和黎舟商量了接下来给“小英雄”打广告的事情，至于和广告公司的对接以及其他一应杂事叶红玉都一手接了过来，吩咐黎舟让他出去玩儿。
叶红玉对他道：“难得一个暑假，你出去转转，或者去陪陪黎老爷子也好，难得过来一趟，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
“那您呢？”
叶红玉笑道：“我呀，我都安排好了。”她晃了晃手里的那些文件，又指了指酒店门口放着的几个购物袋道，“工作购物两不误，那家广告公司附近有好几家商场，上午谈完了，下午正好去买衣服，又便宜又好看，我逛街都不想回来了呢。”
黎舟听见她这么说也跟着笑了。
叶红玉是新时代女性，平时也没有闲着的时候，工作对她而言不是负担，她是女强人，而且是劳逸结合的那种，第一天回来之后还买了不少衣服，堆放在酒店小客厅里。陆老大的钱都放在老婆那边，攒点小金库也都乐颠颠地塞到儿子手里，要说陆家最有钱的人，除了叶红玉就是黎舟了。
叶红玉给了黎舟大把零花钱，再加上陆老大之前偷偷塞过来的一捆现金，黎舟就放下心，去享受自己的暑假了。
他之前和弟弟约好了去爬山，但是黎舟还是提前去探了探路。
不过也不太顺利，第一天下雨，第二天起雾，磕磕绊绊算是走了小半程，遇到人上前问路的时候，黎舟这个自认方向感不错的北方人还给人家指错了路。
晚上黎江打电话来问他今天干什么了的时候，黎舟沉吟一下，道：“没做什么，就在家看了会书。”
黎江那边笑了一声，道：“我也是，这两天看的太多了，想出去走走。哥，咱们明天去爬山吧？”
黎舟道：“好。”
小少爷那边虽然耽搁了几天，但是赶工还是有成效的，接下来的二十几天他都可以过上一个彻底放松的暑假，时间全部空出来陪大哥。他这一年来也是难得放松下来喘口气，躺在床上和大哥打了好一会电话，听着那边黎舟说要去洗澡睡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黎江翻身趴在枕头上，他的枕头大哥睡过的。
那个时候还带着他常用的沐浴液的气味儿，他第一次觉得那瓶沐浴液那么好闻，带着特别的亲切感。
黎江想着明天的约定，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很快又带了点懊恼，抵着枕头蹭了几次，把那点气味都快蹭没了才满足似的叹了一声，闭着眼睛睡了。
他要早点睡，就等着睁开眼睛去赴约了。
黎江挑的是礼拜三，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工作，加上他们来的也早爬山的人还很少，只有三两个。
山上风景气候不错，尤其是夏日里一场雨之后空气清新，地面微微有些潮湿，但是有山路在，并不会弄脏鞋子。旁边大树遮天蔽日，虽然有蝉鸣，但是有绿荫的遮盖和山泉流淌只让人觉得暑气都去了大半，实在是个好地方。
黎江提前来了一小会，但是他到了山脚下的时候，老远就看到站在树下等着他的人了。
黎舟穿了一身新衣，叶红玉这两天化身购物狂，买了无数衣服，给陆老大买了七八套，给黎舟买的更多，他这次出门的时候就穿了一条浅色休闲裤加一件T恤，大概是清晨还有些冷，又披了一件薄衫，这会儿松松系了袖子在胸前，半披着有些学院范儿。他瞧见弟弟之后，也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些笑意。
黎江跑过去，路上那点纠结全都散尽了，眼里就只看得到大哥一个：“等了很久吗？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还能再早点出来……”
黎舟摸了弟弟脑袋一下，不动声色把他脑袋上翘起来的那一小撮儿头发压下去，笑道：“也是刚到，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比起黎舟来，小少爷可以说是装备齐全，身上穿了一身运动装不说，还背了一个同款的迷彩背包，瞧着装了不少物品鼓鼓囊囊的。黎舟想帮弟弟拿一些，被小少爷摇头拒绝了，抓着他的手腕握住了道：“不用，不沉。”
黎舟还在看他的迷彩背包。
黎江道：“哥，你的包也给我，我能背。”
黎舟视线转到他脸上，就看到男孩认真道：“我长大了，背得动。”
黎舟笑了一声，没再说帮他，但是也没把自己的给弟弟背着。
黎江握着他手腕走了两步，不动声色把手慢慢往下移，改成了和大哥牵手。
黎舟起初略微有些不适应，不过一年前弟弟也是粘人的厉害，动不动就牵手要抱着走的，这习惯也是熟悉的可怕，没一会竟然也就适应了。
黎江握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道：“这边环境不错，也就现在来的人少，等周末的时候人就多了，好多来爬山的。”
兄弟两个想到了一处去，彼此都做了功课，只是黎舟毕竟没有在当地住过，功课做的没有小少爷齐全。
黎江一路走一路跟他说着周围的小景点，有些需要找一会，几次之后，黎江耳尖泛红道：“我也是第一次出来，听别人说的。”
黎舟笑了一声，揉了鼻尖一下道：“其实我前两天还特意来过。”
黎江抬头看他。
黎舟避开他视线，咳了一声道：“原本想提前过来探探路的，自己差点迷路，走了小半程就折回去了。”
黎江唇角扬了扬，很快收回去跟着点头道：“大哥做的对，这山不高，但是一直走要天黑才能出去，提前回去是对的。”
两个人一个以前是工作狂，现在兼顾着一个食品厂；另一个从来G市的那一天起就开始疯狂灌输知识，别说节假日，正常休息时间都比普通人要少很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黎家兄弟久违的一次放松休闲。
用陆老大的话说，就是“玩儿”。
黎舟不怎么懂得玩儿，黎江在G市也没怎么出来玩过，兄弟两个跟学习似的互相交流对这座山的探索情报，有些时候小少爷说得太认真，黎舟就看着他，忍不住弯了下眼睛。
黎江停下来，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黎舟摇头，道：“没有，你知道的比我多。”他看了四周，又问，“我有点饿了，咱们坐下一起吃点东西吧？”
黎江点头应了，和大哥一起找了溪边一处环境不错的地方坐下来，他一路背着的那个迷彩背包起了作用，这会儿打开之后拿出了不少东西，餐桌布和饮料杯，连吃饭的两份餐盒都准备了。
弟弟带的东西齐全，黎舟就把带来的饭团也放在餐布上和他一起分享。
黎江视线一直停在那个饭团上，黎舟递给他一个，就打开来吃了。
黎舟问他：“怎么样？”
很简单的饭团，但是大哥拿来的，黎江就点头说了声：“好吃。”
黎舟也吃了一个，道：“我自己做的，借用了酒店的厨房一下，不过也不能做其他更复杂的了。”时间不过，他的厨艺也无法支撑，顶多弄点饱腹充饥的饭团了。
黎江又拿了一个，捧在手里吃的很珍惜。
他吃完又问：“哥，你在酒店做这些不方便吧，要不要回家住？”
黎舟慢慢把最后一口吃完，黎江安静等着，心里已经有些后悔刚才那句话说的太随意，忽然就听到对面的大哥开口道：“嗯，我和家里说一声，等过几天就去住。”
黎江提着的一颗心放下来，眼里多了几分神采。
饭团兄弟两个一起分着吃了，黎江带来的那些做工精致的料理也吃了不少，小少爷心情好胃口大开，爬山之后更是比平时多吃了一些。
吃了东西，黎江话也多起来，跟大哥说起龙岛探险的事情。
黎舟听了之后有些奇怪道：“夏令营？学校组织的吗？”
“不算吧，不过有学校组队参加的习惯，已经好几年了，我读书的那所学校，还有周边几所高中都会去，进行一些拉练赛和解题比赛，算是这边各所学校之间的一个团队小竞赛。大哥一起来吗，今年去龙岛封闭比赛两周，还挺有趣的。”
黎舟道：“两周都在岛上？”
对面看着他的男孩又道：“嗯，不参加也没事，我也能带你去龙岛看看，就是上次写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小岛，特别漂亮，你还说要带我抓螃蟹……”他说的很快，带着自己都没听出来的紧张。
黎舟笑道：“听着挺有意思的，我回去跟家里说一下，你帮我报名吧。”
黎江点点头：“哎。”
他其实早就已经报名了，大哥去，他就陪着去，大哥不去，那两个名额就空着。他拼命用一个月完成了假期全部的学习课程，接下来的时间就没想过做别的事，只想陪着他——或者说让大哥陪着自己。
一起去龙岛探险的事确定下来，黎江心里特别高兴，把剩下的东西都吃了，就连黎舟手边剩了一半没吃完的饭团都吃光了。
黎舟道：“那个我咬了。”
“没事，”黎江拇指擦过唇角，最后一点米都没放过舔进嘴里，“挺好吃的。”
投喂是一件非常让人开心的事情，尤其是投喂的这么成功，黎舟见他胃口大开自己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点头道：“喜欢吃这个？等回去再做给你吃。”
“嗯！”
与此同时，跟他们来的路相反的一条后山小路上，一个男孩正被人拉着，不住劝说。
一早来爬山的人不多，但是也有零星几个，乔佐就是其中一个。他今年十五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加上从小就喜欢户外运动，尤其是爬山探险一类，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山他都爬过了，最喜欢这边，所以多来了两次。今天还特意带了同学过来，一路上津津有味地给他们讲了有趣的见闻，但正是这个趣事，让周边几个同学把他拦住了，不想他再上山。
“老大，你别去了，这太吓人了啊，你想想，两次！整整两次了，为什么你一来，就要么起雾要么下雨？”
乔佐拧眉，试着认真想了原因：“早晚温差大？”
“我不是说天气，老大你仔细想想你刚才说的话。”
“也没什么吧，就是我前两次来的时候，都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人，他还给我指路来着。”乔佐不乐意道，“你们不会怀疑他是坏人吧？不可能的，他长得那么好看，相由心生好不好？！”
颜控党毫不讲理，站了路人，对同学的话一句不听，大有他们再说那个“漂亮朋友”一句坏话就翻脸的意思。
“就是好看，才不对劲吧，深山老林里出现一个长得特好看的人，还每次都让你碰见，再加上这个天气……我怎么觉得，是想留下你，不想你走啊？”
“我去，你别说得这么吓人好不好！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不可能，”乔佐立刻否认，“他长得很好看。”
“山精野怪有几个不好看的啊，电视剧上的狐狸精美着呢，前段时间播的封神榜上面那个妲己就特好看。”
乔佐还在皱眉，“他是男的。”
“没准是公狐狸精？”
“对对，我看《阅微草堂笔记》上面就有写公狐狸精的，反正不管男女都喜欢勾引书生，老大你仔细想想，我们算不算书生？怎么都算吧？”
乔佐：“……”
有点道理啊。
旁边的同学抓着他胳膊，又劝道：“老大你再想想，他都跟你说什么了？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是不是还迷路了大半天一直在树林里绕圈子？”
乔佐拧着眉头认真想了一会，他那个时候在雾里走了半天晕头转向，一肚子脏话都要憋不住了，但是瞧见那位“漂亮朋友”之后只盯着他的脸就心情愉悦起来——乔少爷觉得这人可真好看啊，书里那句“公子如玉世无双”说的就是这样的人了，面容俊美，皮肤白皙，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温和清澈，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但是让他心都静下来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至于指路，这人说什么都是对的，他都信啊。
同学又道：“就算不是第一次，那我们说第二次，第二回 是不是也下雨了？这山上只要一下雨山路就特别难走。”
“第二次？”乔佐想了一会，“第二次的时候，他见了我先说了一声抱歉，说上次不小心指错了路，还告诉我要怎样走是对的，我当时想跟他一起爬山，不过他走了几步就说下雨了，他要回家……”
乔佐这么说着的时候，忽然真下雨了，白雾也渐渐起了。
周围几个男孩吓得吱哇乱叫，拽着乔佐要回去：“老大走吧，走吧！太吓人了，说下雨就下雨啊！”
乔佐心里发毛，被他们推着一起回去了。
他临走的时候还不死心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的方向，被旁边的同学手疾眼快地捂住了眼睛，“老大别看了，小心被下咒！你这几天在家好好休养一下，啥都别想啊，过段时间还要去龙岛探险，咱们学校能不能赢就看你了，千万不能出事儿……”
那几个男生念念叨叨，动作倒是飞快，簇拥着乔佐跑远了，简直像是山上有东西在追他们一样。
山上起雾了，带着丝丝细雨，缠绵不断似的下个不住，倒不至于淋成落汤鸡，只是衣服略微有些湿，贴在身上不太舒服。
黎家兄弟也在下山的路上，黎舟的薄衫顶在头上，加快了下山的脚步，一旁的黎江虽然跟上，但脸色有些不好，憋着劲儿似的。
黎舟看他一眼，都被逗乐了：“还要宿营？”
“要。”男孩说得倔强。
黎舟想了想，他也是亲眼瞧见弟弟在书房学习的，小孩能出来一趟不容易，刁叔给他布置的作业很重，能喘口气真的算难得了。而且还特意背了这么大一个迷彩背包出来，真的是做了充分的准备……黎舟又看了弟弟的侧脸一眼，大概在生气，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可爱。
他想起在京城的时候，黎江有一次出来打篮球，那个时候还是无忧无虑的黎家小少爷，一身汗水笑呵呵地说想去露营，看星星。
现在弟弟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但愿望依旧没变。
黎舟沉吟一下，道：“外面不行，都下雨了，你换个地方我陪你吧。”
黎江还想说什么，但是眉头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了，道：“说好了，哪里都行？”
“嗯。”
黎江没有多犹豫，立刻就把大哥带回家去了。
黎老住的地方占地宽敞，有一个几百平大小的露天阳台，上面请人来精致布置过，收拾地非常漂亮，种了许多花在那里，看着更像是一个空中小花园。
黎江在那腾出了一块地方，支撑起自己的露营小帐篷，和大哥晚上一起睡在了里面。

第61章 购物狂
黎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住回了这边, 不过都已经答应了弟弟，也就跟着一起在露台花园那边一起睡了帐篷。
黎老听说之后, 也特意来瞧了一下, 还笑呵呵地吩咐人给他们兄弟两个多准备些东西。
家里条件比外面自然要好上许多，尽管晚上还有点下雨，但管家弄了临时木台把他们“露营”的那一小片区域抬高, 还贴心的弄了一个木头台阶，帐篷在那边完全不会弄湿，黎江拿了两条毯子，厚一点的铺在身下，薄一点的兄弟两个一起盖, 连睡袋都可以省去了，正好可以躺在里面聊天。
黎江这个帐篷做了一个透明的小窗, 躺在里面仰头就可以看到星空。
不过今晚下雨, 天空都是黑色的，没有星光，只能模糊听到噼啪落在帐篷上面的细小雨声。
兄弟两个躺在那聊天。
他们比白天爬山的时候距离更近了，肩并肩躺在那里, 反而沉默下来。
黎舟仰头看着外面，小花园里开了微弱的灯, 倒是能看到一点雨落下来的样子, 他伸手碰了一下帐篷上面，有雨滴落隔着一层落在他指腹上的微凉触觉，很快又顺着撑起来的篷布滑落下去。
黎江专心看他的手。
黎舟玩了几下, 开口问他：“今天爬山累吗？”
“还好。”
“那我们聊聊？”
“嗯。”
“去年中秋你送的礼物我收到了，很喜欢。”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下，很轻地抗议：“大哥还没把我的生日……”
黎舟笑了一声，打断他道：“你摸一下枕头下面。”
黎江听见他说就伸手摸索了一下，枕头下面有些不平，他起初以为是毯子没铺好，现在摸到了才发现是一只电子手表，是大哥答应送他的那份生日礼物。在确认的一瞬间，黎江唇角就忍不住扬起来一点，摸索着想要戴上，但是很快又听到旁边的大哥问他：“去年那个时候怎么离开的那么突然，招呼也不打？”
旁边的男孩握紧了手中的电子手表，不答反问：“大哥呢，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要走了吗？你不想我留下，我临走的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不是吗？”他说的很快，已经尽全力克制了自己的心情，但依旧带着锋利的刺。
旁边安静了一阵，黎江只听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和变重的呼吸声，他开始紧张大哥的反应，但是又不肯反悔自己刚才说出的话。直到悉悉索索的翻身声传来，黎江心脏都要跳到喉咙了，紧张到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很快旁边的人就翻了个身过来，在黑暗里摸索着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
黎江：“……？”
大概是确定了位置，落在黎江脸上的那根手指又捏了一下他的脸，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一年跟着刁叔学了不少，连吵架也会了啊，口才不错，变好了。”
黎江有些动摇，但还是倔强道：“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题……”
“哟，还会上升高度了？”
捏在他脸上的手指松开，又改成戳他脸颊，黎江躲了两下，想要保持板着脸的样子，但也维持不了多久，对方手顺着下来，开始挠他痒痒肉。黎江绷着脸没两秒钟就破功了，对方似乎满意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少爷挪开一点，尽管手里握着手表，但是态度还是明确的。
黎舟侧身枕着自己手臂，看了他那边又问：“刁叔平时也给你布置那么多功课吗，学那么多，一定很累吧？”
旁边的男孩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但是很快就从软化的态度里恢复过来，冷冰冰道：“大哥是叛徒。”
黎舟看他一会，忽然笑了。
“笑什么！”
“生我气了？”
“……没有。”
怎么听都像是有，但是不肯说。
黎舟又笑了一声，手臂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外面的夜空，尽管没有看到星星，但空气微凉，也是夏日里很舒服的天气了。
黎舟对年幼的弟弟还是比较熟悉，尤其是没有上一世那些意外，脾气也没变得那么古怪，虽然在跟他闹别扭，但整个人都恨不得在脸上贴一张“大哥快来哄我”的纸条，心思不要太明显。黎舟对着这样的弟弟，尽管一年没见到对方，心里也没有丝毫隔阂，顺着他找了一些话说。
“等下次你去绿岛那边，我带你去坐船吧，之前你上错的那条小铁皮船还记得吗？家里已经修好了，上了一遍新漆，还挺漂亮的，回头咱们可以划船去摘菱角。”
那边过了一会才干巴巴道：“妈妈和小皮都喜欢吃那个。”
黎舟点头：“那我们就多摘一些，也带回去给她们尝尝，我一年没回去了，很想她。”
“我过年的时候回去看她了，妈说也想你了。”
黎曼是他们兄弟两个心里最软的一块地方，他们即便身上流着不同的血液，但是对黎曼这位母亲都拥有着一样的感情，是和任何人提起都不会有的那种熟悉和亲密感。
黎江心里缓和了一些，伸了手过去在黑暗中摸索了大哥的手，握住了好一会才道：“大哥还在跑步吗？”
黎舟道：“嗯，偶尔跑跑吧，你知道的，那边学校每天早上都要晨跑。”
旁边的男孩哦了一声，又道：“大哥骑车没我好。”
“对，还要再练练。”
示好的信号发过来，黎舟第一时间接住了，软声哄了几句，就发现小少爷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其实心里也没有那么生气。更像是一只被丢下的小狗，固执地等了一年，再回来伸出手去，它犹豫一下，也还是会蹭过来舔你的掌心。
黎舟搂着他，手在他背后拍了拍，闭着眼睛哄他道：“睡吧，明天还有事要做。”
黎江身体僵硬一下，但是很快就放松下来，“明天还爬山……”背后的人笑了，呼吸都落在他脖颈上，黎江觉得自己脖子那里一片细小的绒毛都竖立起来，手都攥紧了毯子一角，但是稳住了身体一动不动，等大哥说话。
搭了一只胳膊在他身上的人过了好一会，才用带着困意的声音道：“不是要去探险吗，去买点东西，提前准备下。”
黎江一颗心跳地飞快，他想说自己都已经准备好了，话到了嘴边又憋住了，换了一句道：“好，明天我们去买东西。”
只要大哥在，去哪里都好。
大概是白天爬山消耗了体能，在帐篷里睡的也还不错，黎舟一觉睡到了天亮，睁开眼的时候还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是在哪里。
旁边的少年还在睡着，比之前长大了一些的模样，但睫毛依旧很长，睡着了的样子比白天看起来乖巧很多，只是睡姿和小时候一样的不讲理，侧身搭了一条腿在他身上，小脸向他这边靠拢，手里还抓着一块手表，瞧着模样一晚上都没松手，抓在手里硌了一夜，都在手臂那压出了痕迹。
黎舟轻轻把他的腿搬开，自己打开帐篷出去了。
洗漱好，又去卧室里换了一身衣服——这边房间和物品都是准备了他们兄弟双份的物品，他小时候跟在黎老身边比弟弟还要早些，只是近一年外公身体变差他才来的少了，不过衣服一类准备的还是齐全，不止有他以前的，也有新买的大一号的衣服。大概是猜着他们兄弟都在长身体，衣服几个号码都摆在那，任他挑选。
黎舟收拾好自己，就看到弟弟也从阳台花园那边下来了，头发还翘着，但是手腕上的新表已经戴好了，见了他就道：“哥等我下……”
这话倒是听着耳熟，像极了他们在京城住着的时候，黎舟听见笑了一声，点头道：“不急，我就在这等。”
黎江愣了一下，大概也是想到了以前的时候，冲他点点头，然后就小跑回卧室洗漱去了。
黎舟倚在楼梯那等他，他手腕上也戴了一块和弟弟相同款式的手表，低头数了不到五分钟，小少爷就跑了出来，动作和以前一样敏捷。
兄弟两个早上陪着黎老一起吃了早餐，老人看报纸的时候，黎江就道：“外公，我们今天出去买东西，过几天要去夏令营，提前买点露营需要的。”
黎老抚了抚鼻梁上的老花镜，问道：“夏令营？”
黎江给老人倒了一杯茶，“就学校一个活动，大哥昨天答应我了，要和我一起去。”
黎老想了想，过了好一会才道：“哦哦，对，是说要去夏令营来着，我让司机开车送你们去商场，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买，零用钱够不够？”
黎江道：“够了。”
黎老笑道：“你那份是够了，隔三差五都要闹一次，自己攒那么多小金库还不告诉外公，问的不是你，是你大哥。”老人说着，又看向黎舟和蔼道，“小舟一年都没来外公这儿领零用钱啦，都给你攒着呢，前几天见了你太高兴，都把这茬给忘了，今天给你一起补上啊。”
黎舟推辞不要，但是老人不听他的，让人拿了两个红封，一个里面是一万块。
黎老笑呵呵道：“拿去买点喜欢的东西，上次期末考了第一对不对，这一份是外公奖励你的。”
黎舟愣了下，他没有跟黎老提过成绩，老人看看他想要解释，旁边的黎江立刻抢在前面道：“我问了同学，我以前在那边学校认识的同学还有联系……大哥在实验班，很容易问到成绩。”
黎舟看向弟弟，男孩大概有点不好意思，转头过去没跟他视线对上，耳尖有点红。
G市的各大商场非常热闹，除了这些物品昂贵的大商场还有很多专门做倒卖生意的商业街，有些是当地生产，有些是从港城走私来的水货，五花八门，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搞到，算是最初的一批倒爷起家的发源地。
黎家司机习惯性开去大商场，黎老有什么需要的一般都是列单子给他们下面的人代买，黎江也是这样，他平时课程太忙，自己出来的时候都很少。
兄弟两个在商场里买好了登山露营用的一些东西，不过这年头私家车还非常少，能野外露营的人群也少，没有客户这些驴友装备自然也还未兴起，只能凑合找到几件能用的东西，像是指南针或者登山鞋一类，都需要分别在其他柜台买到，功能性再强一些的就没有了。
黎江看中了一套休闲类迷彩服，比正规的迷彩要浅一些，裤子上口袋很多，T恤是浅绿色的，外面那件套着的外套有点制服一样的气质，看起来很神气。
他站在那看了一会，黎舟就走过来问道：“想买这个？”
黎江矜持道：“可以试试。”
两个人出来，自然没有一个人试衣服的道理，黎家兄弟试了好几套，最后小少爷借口自己累了，让大哥帮忙又试了两套，但凡黎舟穿过的那些，全都一样买了两套，一大一小，连鞋子都特意买了同款的。
黎舟道：“鞋子买太多了。”
小少爷坚持：“穿的过来。”
黎舟就没再拦着，起身想去付钱的时候，却又一次被黎江抢在了前面，“我来。”
黎舟看着他一笔笔地钱花出去眼睛都不眨，忍不住都好奇起来，问他道：“你那个小金库，有很多钱吗？”
黎江站在前面刷卡的手顿了一下，很快道：“我炒股来着，赚了很多，大哥要什么都能买到。”
黎舟心想这还真不一定。
他想要一艘船，市价几百万美金的那种万吨货轮，这个别说手头钱不够，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立刻买到。
在商场买了很多东西，司机提到手软，但是小少爷的购物欲还未满足，一路买下来，黎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拽着他的手道：“不买了。”
黎江意犹未尽：“可是那边还没看。”
那边还是衣服一类，黎舟已经不想当模特不停换衣服了，就对他道：“我想买点实用的东西。”
黎江立刻道：“大哥想要什么？”
黎舟想了下，道：“防风打火机，瑞士军刀一类的吧，这里没有，我……”回去找找这几个字他还未说出口，黎江立刻就道：“我知道了，我知道哪里有这些，我带你去。”
这次没再去大商场，而是去了几条热闹的商业街，招牌挂地五花八门，即便是白天也开了闪烁的小灯招揽生意，来来往往的人也多极了。
黎江看着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倒是挺熟练的找了几家小店面，带着黎舟走了进去，低声对他道：“我之前来这里买过电子配件，这边什么都有，有时候还能弄到主板，老板跟我说过这附近几家卖军刀的店都是从港城那边带货过来的，哥你进去挑挑吧。”
黎舟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觉得很新鲜，进去之后店面虽小，但是摆放着的东西却是非常丰富，从柜台到墙壁，恨不得每一寸地方都摆满了才好，尤其是各类瑞士军刀，做工优良，整套放在盒子里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黎舟瞧上一把瑞士军刀，拿在手里看了下，这个在野外生存用倒是挺方便，各种功能都有，他上一世唯一的爱好就是开车出去找个清闲的地方休息一下，严格来说不算是户外旅行，只能算是散心。那个时候黎舟也专门买过一些东西，瑞士军刀算是常备在手边的一个小玩意儿了，现在拿到手里也觉得挺亲切的。
老板看他们穿戴就知道有生意要上门，热情道：“这款好，这叫‘攀登者’，户外呀，日常家居呀，都用的到！”他说着展示了七八样功能，“喏，外出旅游也能用，有14项功能呢，重量也刚好，不到100克！”
黎舟看了旁边一款，问道：“这个呢？”
“那个呀，那个要贵了，”老板拿出来给他看了下，光掂在手里的分量就比之前那把沉了一倍不止，也大上一些，“这个叫‘猎人’，加了木锯，是野外生存常用的。锯木头生火或者随便砍个粗点的树枝做手杖都好用，这把有红色的，还有新来的迷彩色，野战部队都用这个！”
黎舟笑了一声，在手里摆弄了一下，很快就熟练起来。威戈特工厂出品的军刀质量过关，特有的指南针、剪刀、钳子一类的齐全，做工精致，带牛皮刀套，看着就讨人喜欢，他以前用的就是这把。曾经还弄坏了一个，找了好久才收集到一款同样的，用这个顺手惯了。
不过老板吹的有点大，野战部队一般用不到这个，不过卖个噱头也足够了。
这家军刀质量好，就是价格有些贵，黎江眼睛都不眨地买下来，他不止买了黎舟选中的这把，连大哥刚才碰过的那把“攀登者”也一起买了。
老板道：“要两把是吗？”
黎江摇头：“四把，这两个一组装一个盒子，要两份一样的。”
老板惊喜道：“好好！”
四把军刀一千多块钱，这算是他卖出的一个比较大的单子了，而且对方一点都没还价，只是在他拿不一样颜色的时候严格制止了一下，老板立刻从善如流地拿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笑呵呵道：“其实都是一样的，这俩都是迷彩色，另外那个我怕你们不好分，所以才换了一个红色一个黑色……”
面前年纪略小的男孩皱眉道：“不用分，一样的就好。”
“哎哎，好！”
这个钱黎江也没让大哥出，只说他赚钱了，他付就好。
黎舟就把钱收起来，看弟弟花钱。
一年没见，小少爷掏钱的底气足了，花钱的样子也有点小帅气。
黎江付完钱之后转头回来，就看到大哥笑着看自己，上前问道：“还要买什么？”
黎舟摇摇头，笑道：“差不多齐了，不如你请我吃饭？”
黎江嘴角上扬，心情看起来很好，他提着手里的盒子率先走出去，一边走一边对黎舟道：“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我带你去。”
……
黎家兄弟走出去不久，另外一帮少年也走了进来，大部分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簇拥着一个略微有些高个的男孩，男孩长相帅气，身上穿戴着一件时下最流行的兜帽衫，裤子上四五个兜，把一个腰包斜跨在胸前，是少年人里最潮流的代表，也是家长见了最头疼的那种叛逆少年。
“乔佐就是这，我哥说了，买军刀找这家没错了，他家的最全！”推着他进来的一个男同学热情道。
乔佐走两步还在回头看，眉头都拧起来。
男同学奇怪道：“怎么了，你在看啥？”
乔佐站在那困惑道：“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个人了，就长得特别好看那个，不过人太多，就晃了一下……”
旁边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很快一个男生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折成三角形的小黄符给他，颤声道：“要不，要不老大你再拿一个，这是我奶奶前两天刚求来的，听说特别灵。”
乔佐憋了一会，道：“你们别这么说他啊，就算是狐狸精，那也是好狐狸精！”这么说着，他还是从同学手里拿过了那个小护符，塞到自己衣兜里去了。
另一边，黎舟在陪着弟弟吃过饭之后，回到了酒店。
他昨天一夜没回来，刚进酒店房间差点以为走错了房间，从走廊到小客厅，甚至连两个卧室之间的墙边上都堆满了购物袋，他走进来几步都是要小心迈着过来，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叶红玉坐在沙发上正在打开一个新的购物袋，瞧见黎舟进来之后眼睛都亮了，拿出购物袋里的衣服笑道：“小舟回来的正好，来，试试看！”
黎舟：“……”
黎舟躲过了弟弟的攻击，但是没能躲开叶红玉的新衣攻势，换到第七套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想给弟弟打电话了：如果现在跟黎江说一声，他想过去住，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黎舟等到傍晚才等来盟军，只是陆老大这个盟军不太靠得住，一进来就先大呼小叫地夸奖叶红玉买的好，还问有没有自己的，在得知叶红玉大部分都是给黎舟买的之后，立刻拍板道：“买！明天接着去买！红玉你这事做的就不对了，我得批评你，咱们家啥时候缺过你穿，你穿得好看了，我也有面子是不是！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首饰全都买最贵的！”
叶红玉一边看着儿子穿上新衣服，一边晃了晃手腕笑道：“还去什么呀，我今天买了太多，实在累了，差点都提不回来呢！”
陆老大大步迈过几个购物袋，走过去狗腿地给她揉了手腕道：“你早说一句，我就不去港口看船了，看船有啥意思，我去给你拎包，我就爱做这些。”
叶红玉被他逗笑了，陆老大一边给她揉手腕，一边给黎舟使眼色让儿子撤退。
他也只能保护到这儿了。
黎舟看着坐在一堆购物袋里，已经开始顶替自己被叶红玉打扮的陆老大：“……”
他心想，或许应该让叶红玉和黎江多接触一下，这俩人看起来都是购物狂，应该有不少共同语言。

第62章 龙岛探险
黎舟没有在家换几天衣服, 就等来了弟弟的消息，龙岛探险的活动要开始了。
黎舟提前一天去了外公那边住下, 打算第二天和弟弟一同过去。
陆老大送他去的时候十分不舍, 替黎舟背着包一直到黎家大门那才给他。
黎舟接过来掂了一下就觉得不太对，当着陆老大的面打开包拿了两盒“饼干”出来，打开来看了里面果然塞了对折捆好的几摞钱, 扎实地塞在里面，要不是饼干盒是硬壳的，估计都已经要撑破了。
黎舟把那两盒饼干放回陆老大手里，对他道：“爸，这个我用不到, 再说有规定，去了岛上都是集体活动, 也没有能用钱的地方。”
陆老大拧着眉头道：“一点都不行？拿一半吧。”
黎舟摇摇头, “真不用。”
陆老大这么多年都没亲手照顾过儿子，打从见到黎舟之后就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宠他才好，除了大把大把往儿子手里塞零花钱，也不知道怎么表示这份父爱, 现在钱都送不出去，一时纠结地眉头都皱起来。
黎舟对他道：“我想要买几本书, 早上写了单子放在妈妈那边了。”
陆老大立刻道：“我去买！”他有事要做, 就特别开心，拍着胸口道，“儿子你放心, 下个礼拜你夏令营一结束，爸爸就带着书去接你，保管一本都不少！”
黎舟笑了一声，点头应了。
陆老大送下他之后，很快就回去了，瞧着风风火火的样子估计当天下去就要直奔书店。
黎家的两位少爷要去参加夏令营，家里准备的东西也不少，刁明山是真心疼爱他们，也不管他们自己买了多少，又亲自去找了一份儿送来，现在都放在客厅里，任由他们挑选。
黎舟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弟弟正拆了刁明山送来的那几个登山包，挑了几样小物品拼凑到自己包里。黎舟走过去帮忙，黎江刚开始还捂着包不肯，但是大哥在他身边蹲下之后，也捂不住了，含糊道：“我就是多拿了两件，有备无患。”
黎舟没听明白，但是看了弟弟背包一眼之后就发觉里面装的一大半都是自己的衣物一类，甚至还有一双备用的拖鞋。也难怪塞地鼓鼓囊囊，连拉链都要拉不上了。
黎舟把拖鞋拿出来，衣服也收拾了几件一并拿出来：“这些用不到，我自己也带了替换衣服。”
黎江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但是眼睛一直看着，等黎舟拿了第四件衣服出来的时候他才忍不住小声提了意见：“可是那件好看啊。”
这话太耳熟，早上的时候叶红玉给他往背包里装衣服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黎舟低头一边收拾一边道：“我包里带的足够了，不用好看，实用就行。”
黎江看看大哥，过了好一会才勉强道：“行吧。”
两个礼拜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黎舟只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带了两身替换衣服和一点随身物品，最后帮弟弟也收拾完毕之后，虽然还是东西多，但是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G市各大高校组织的假期活动非常有名，这次“龙岛探险”的夏令营是在国内进行各大高校对抗赛，冬令营则是在国外，去国外知名高校参观学习，时间都是两周。夏令营在G市属于这两年刚火起来的一个新兴项目，费用高昂，面向招收的大部分都是G市贵族学校和国际学校的一些学生，有钱有闲，而且家里人也乐得花钱加大对孩子的培养，几千块的费用交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G市有不少港城来投资的大老板和外企高管，他们家里小孩也会就读这边的国际学校，这次送孩子来营地集合的车子多了，有几辆是白底黑字的特用车，也有少量挂了两地车牌的豪车，黄色底牌上的“港”字醒目。
一辆劳斯莱斯开过来的时候，不少来送学生的家长们都侧目看过来，车上挂了粤A和港城的两地车牌，在一众车里格外出众，一时有人开始小声询问来的是哪位，这种车牌非常难申请，能挂两地牌照至少说明两点，第一是这位港城来投资的大商人已经至少在G市投资办厂一年以上，第二是他的投资金额至少在一千万港币以上。
劳斯莱斯停在集合地点不远处，车上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个子高挑看起来是个小帅哥，就是一身衣服穿戴的太潮流，印着醒目嘻哈字母的T恤和满是口袋的迷彩裤，裤子松松垮垮，快要掉下来似的，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红白经典配色的AJ，同龄人见了羡慕，长辈眼里觉得他跟穿了一身破烂没什么两样。
乔佐站在那揉了一会眼睛才反应过来到了那里，司机下车帮他取了行李，大概是想送他到报名处，但是被他拒绝了，“我自己去就行啦，你回去跟我大哥他们讲，我游戏机放客厅等回来还要接着打通关，不要碰……”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自己背上了那个登山包走了。
乔佐进去报名之后，也有人认出来了，低声道：“是乔家的小少爷。”
“港城乔家？收购九仓码头的那位？”
“可不就是那位，去年的时候就听说乔家也来这边投资房产，有消息说是要‘弃船登陆’吧？”
“乔家靠船起家，一整个船队都在呢，又买了九龙那边一大块仓储码头，哪儿能一下全换了血，怕是让家里的晚辈出来探探路。不过我们也不用想了，乔家和黎家关系好，有黎家在这边咱们也别费那个功夫了。”
“乔家这位小少爷在哪所学校读书啊？”
……
报名处外面讨论的热闹，里面的学生们也三五成群地和自己学校认识的人聚集在一处，彼此见了正在打招呼。
黎家兄弟来的早，正坐在休息室说话。黎江那些同学们陆续也到了，瞧见他都特别高兴，直接奔着他就走过来道：“老大，你这么早就来了啊！”
黎江点点头，见他们好奇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介绍道：“这是我哥。”
那几个人就站在那跟着喊了一声“大哥”，黎舟点头应了，也留心观察了一下。弟弟跳级两年，现在跟他在一个年级读书，身边这帮同学们里面有一个比弟弟高一些的，大部分倒是和黎江差不多，几个人凑在一处说话也都是黎江为主导，看起来并没有在学校里遇到什么麻烦。
其中一个叫任远的男孩凑近了过来，拿出一张小地图道：“老大，我弄到一份内部情报，据说是岛上的小地图，你看看能用到吗？”
黎江拿过来打开和大哥一起看了，他记性好，扫了两眼就皱起眉头道：“不对，这地图哪儿来的，山崖的位置都不对。”
任远愣了下，道：“啊？不对吗，我特意花钱买的，说是之前来过的人画的呀。”
黎江把图还给他，道：“不用了，我自己也准备了。”
任远一边不死心地收起来放好，一边问道：“老大你也买地图了？”
“嗯。”
“哪儿买的啊，情报可靠吗？”
“我和大哥刚在门口书报停买的，全市通用。”
“……”
任远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思路，看着他们老大肃然起敬，这倒也是一个办法啊。
几个学生围着黎江这边叽叽喳喳，都在讨论这次探险的事，他们上一次输的太惨，比隔壁那所私立学校落下十几分，简直是耻辱啊！不过上次黎江没有参与活动，他们这回把希望都寄托在黎家兄弟身上，尤其是任远，他之前帮着订夏令营名额的时候可是听他们老大亲口说的，会请一个特别厉害的外援！
就在同学们兴奋讨论的时候，很快通知就下来了，这次“龙岛探险”的规则改变了，他们自己带来的东西需要上交，人也按学校被分成几个小队，每一队最多不超过10人。黎江他们学校凑了两队，其余学校也在通知下乱七八糟地分好了队，紧跟着就开始有老师通知他们把随身物品交上去。
领队老师道：“这是通讯器和信号弹，发给小队长拿着，除此之外每个人只能带七件物品。”
周围学生一片哗然，不止是黎江他们这边愣了，不少直接跟领队老师吵起来的，这帮人带了不少东西，有些甚至吊床都带了，旅行箱都有两个。
“哪一队先选好了，就可以提前坐快艇过去，岛上会有物资补给，包括食物、饮水和帐篷，这两周都会陆续投放在补给点。”领队老师道。
“补给点在哪里？”黎舟率先交了东西。
“需要自己动手寻找，会有题目通知，大家要一路留神观察。”领队老师收了他的包，做好了登记对他道，“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的同学可以用通讯器和岛上的领队老师联系，那边有医生和生活老师，可以提前帮你们返航，但是离开龙岛就表示放弃探险资格，小队成员少一位就有相应扣分，还请大家珍惜名额，爱护团队荣誉。”
黎舟点点头，看向弟弟。
黎江自然跟着他一起交上了自己的背包，有同学领了队长的物品过来，递给了黎江，黎江看向大哥，见大哥摇头之后，就自己收进包里。接下来黎江除了挑选自己必带的物品之外，还和其他同学一起低声商议，进行了团队选择。
黎舟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分派工作，板着脸干活的小少爷还挺招人喜欢。
在其他人还在闹的时候，黎江他们小队率先完成了，第一队坐快艇出发了。
其余人见到也不吵了，有些拽着同队的人赶紧也在办“手续”，选好物品急急忙忙跟上去。
六七所学校的人都在大厅里，大概有十几个队伍，乔佐带着的小队在最边上。
乔佐胳膊上带着一个小队长的标志，他现在特别不高兴，他们小队和其他队一样狼狈，周围地上都是打开的旅行包，里面的衣服和零食都翻地乱七八糟堆在地上，他自己新买的游戏机也扔在那里。
同队的一个书呆子抱着一本电子词典舍不得放下，“我，我有一些单词还没背好，我想带这个……”
乔佐看见点头道：“那就拿上啊。”
“老大，这个不太好吧，电子词典又没什么用，不如让他拿一件雨衣……”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啦，管别人干什么。”乔佐满不在乎，要不是奶奶给他带了五双袜子，他实在没有名额，他也会拿游戏机啊。幸好五双算一包袜子，只填了一个名额，不然袜子都带不起了。
快艇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龙岛。
黎江他们小队是第一个到的，也可以第一个领旗子。岛上的负责物品交接的老师道：“这是你们的队旗，在上面写上你们小队的名字。”
黎江毫不犹豫地写了“Hero”。
黎舟则观察了周围，虽然夏令营划分的范围很大，但是都做了精心布置，也有不少老师在岛上接应，还有临时搭建的帐篷做医护中心，看起来比较正规，想来也是做了许多应急措施，准备的周全。
跟黎舟想的一样，岛上的老师也一再跟这帮孩子重复道：“通讯器在小队长手里，还有信号弹，如果有同学身体不适或者有什么特殊情况，就通知老师，我们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回家是被允许的。”
刚来的这帮小孩儿哪里可能会愿意当逃兵，一个个兴奋地拿了东西，左顾右看，还准备往前冲呢！
黎舟跟着一起体验了一下，他们第一组进来，很快就顺着提示找到了补给点。
“用足球踢中对应数字可以得到补给物品……”读了补给点贴着的那张通知之后，有同学开始猜测道，“老大，是不是踢地越高东西越好啊？”
黎江抬头看了一眼隔着一道障碍的一排靶子，白底黑字，清楚地贴了数字，越高的地方数字越小，困难加大。
周围的人怂恿黎江踢最高那个，黎江也没客气，拿了足球过来在脚下勾了一下，试了试感觉之后，抬起一脚飞射就一个刁钻的角度冲着最高处的那个数字去了，“砰”地一声，连数字带木靶一起掉了下来。
“哇——！！”
“中了、踢中了！快看看是什么？”
一个同学去捡了木板做的靶子过来，但是半路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跟他交涉了一下，把木板靶子要了回去，只给了他一张纸条。那个男同学乐呵呵地跑回来道：“老大，老大中了一个帐篷！就是老师说，让你不要那么大力气，只要留下球印就行了，不然坏了的靶子等会来的同学没法再用。”
黎江点点头，又踢了几球。
一共十次机会，黎江例无虚发，最少的一个也是中了一盏露营灯，这还是帐篷已经足够的情况下，他故意放了点水，特意踢中了别的东西。
同队的同学们乐坏了，男生女生们都跑去工作人员那边领物品去了，这比他们自己带东西来要快乐的多，感觉像是跟在队长身后白捡的呀！
黎江没去，看到大哥过来，还做了几个颠球的动作，最后用脚勾住，稳稳踩在地面。
黎舟夸奖道：“踢的不错。”
黎江额头带了点薄汗，听见嘴角扬了下，“我还会其他的，这边没草坪，下次做给你看。”
黎舟就喜欢他这样骄傲的小模样，瞧见就想起卡片上活力四射的小狮子，点头笑道：“好。”
这会儿要是黎家的摄影师在这边，肯定要大呼稀奇了，毕竟他当初想拍个黎少爷踢球的照片对方可是臭着一张脸说自己不是玩儿杂耍的。
估计现在黎少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之前说的话了。
黎江他们这一队有8个人，2个女生，6个男生，领了3顶帐篷和一些炊具、露营灯、食品等。其中一顶是高山帐篷，巨大无比，可以睡全队人都不嫌挤的那种，也是黎江踢中最高处那个数字拿到的物资。
拿这3顶帐篷已经是最多的了，高山帐篷实在太沉，再多给他们物资也拿不动，算了下人数也够用，就没再要了。同组两个女生用了一个帐篷，另外黎家兄弟用了一个帐篷，其余人睡了那个巨大的帐篷。
这帮小孩没有什么经验，但是黎舟有露营的经历，就指挥他们做一些事情，先找了背风的地方支撑好帐篷，又让女生去洗锅碗一类东西。这一代老被叫做小皇帝，其实真放在一个特定环境里，动手能力也不差，刚开始搭建帐篷的时候闹了点笑话，但是很快就笑嘻嘻地一起动手搭好了，尤其是那个硕大的高山帐篷，黎舟也没有用过这种，都不是国内的型号，大家一边看着说明书一边动手弄好。
“哎，你们看，说明书上说这个能防12级大风……”
“这里也没有这么大的风啦！”
一般旅游不适合用这个，但是放在这个地方可以很多人一起住，倒是挺方便，毕竟抗风力强，空间大，体验感还是非常不错的。
搭建好帐篷之后，男生们又弄了个篝火，晚上大家凑在一起煮了点东西吃，大概是自己弄的，吃得津津有味。
他们这一队物资丰富，晚上还有露营灯在，吃饱喝足大家还有心情凑在一起聊天说笑，等睡觉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个最基础的简易睡袋，大部分都还挺满意的。尤其是男生那边睡高山帐篷的，他们收拾地像是一个大通铺，还有人乐得在里面打滚。
晚上还有人来叫黎江，问他去不去一起睡，“那边空间大，再睡三四个人都没问题！”
黎江摇头道：“不去了，我和我哥睡这就行。”
黎舟在水边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到帐篷这边看见弟弟已经进去等着了，蹲下身问他道：“高兴吗？”
“嗯。”
黎舟眼睛弯了下，“下次再带你来露营。”
黎江愣了下，不过很快就点头道：“好。”
再和大哥一起来露营，好像听着也不错。
他们这里弄的好，但是也有队伍运气不是那么好。
乔佐他们那边踢球技术实在太差，被迫放弃这个，换了另一项能完成的任务，和其他几个小队竞争了半下午才抢到一点物资，炊具更是没有，他们队只捡了一个铁头盔，全队凑在一处篝火那眼巴巴等着用那个头盔煮饭吃。
乔佐带着一帮人吃的像是野人一样，但是煮着的东西还不错，只是就一个头盔，他们人又多一点，乔佐这个队长就下令加快速度做饭，把压缩饼干和午餐肉乱煮在里面，要不是他们阻止，乔佐还想试试看放一只螃蟹进去，做个甜味“蟹粥”。
他们这一队人多一些，有十个成员，里面还有三个女孩子。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偷偷去看乔佐，觉得他帅，但是吃完晚饭之后乔佐放下筷子严肃道：“既然来了，那就要按惯例来，我先开个头。”
“什么？”
乔佐盘腿坐在那，拿了个手电筒打开了托着下巴，从下往上打了一束光，整个人脸都变蓝了：“就是讲——鬼——故——事——”
“啊啊啊——！！！”
“咳——！！能不能让我最后一口吃完再开灯，咳咳，吓死我了！”
“乔老大你别这样，我想回家啊妈妈！！”
几个队员捧着碗吃的眼泪汪汪，已经开始想家了。
乔佐讲的时候把同队的人吓得吱哇乱叫，就属他们这里最热闹，不过别人说的时候乔佐就开始抗议了，“狐狸精有什么不好的，干什么针对人家啊！”
“没有啊，故事本来就是这样的，这才讲了一半，后面要讲狐狸精报恩嫁……”
乔佐更不满意了：“不是前面已经帮了很多忙吗，人类怎么这么贪心，不许嫁给那个书生，换个结局！”
讲故事的同学一脸懵逼。
不过碍于乔少爷的威胁，还是硬改了结局，给了点钱就算完事儿。
乔佐满意多了，点头表示接受。
等到晚上的时候，唯一的帐篷给了女生们用，乔佐和其他男生用了睡袋，兵荒马乱的一天大家也是累了，也没怎么嫌弃这样的环境就纷纷睡去。乔佐晚上喝多了汤，被尿意憋醒，从睡袋里爬起来准备找地方放放水，但是他找好地方之后，站在月光下就听到附近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整个人忽然就清醒了大半。
声音越来越清晰，在夜里尤其引人浮想，脚步踩在掉落地上树枝的声音都听的清楚。
乔佐放在裤带上的手都抓紧了一些，不敢解开了，他脑海里翻涌的都是自己晚上带头讲的那些故事，不过手又放在胸口摸了一把挂着的那两串项链，其中有一个上面还串了一个不起眼的狗牙，不止这个，兜里还有几个护符……想到这里，乔佐壮着胆子准备回去，但一转身就踩到了东西，发出“咔嚓”一声。
“谁？”
乔佐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眼泪打转，不敢动也不敢吭声。
很快有人过来了，问道：“谁在那？”
乔佐没吭声，连呼吸都快不敢了。
黎舟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了然道：“是来参加夏令营的同学吧。”说着往那边走了两步。
乔佐喉结滚动两下，看着对方走过来，眼睛都直了。
是那个，总是在雨天出现的“漂亮朋友”啊……乔佐盯着他，乱七八糟地想着他怎么会在这，不过很快想到这里也算是山上，估计漂亮朋友住在这里也挺正常？

第63章 血脉
黎舟手里握着一个小手电筒, 只能照亮脚边的位置，走过来之后晃了晃, 问他道：“同学,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帮忙吗？”
乔佐看着他，眼神古怪, 眉头都快打结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黎舟又向前走了一步，对面站着的那个少年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什么三角纸比划过来，举地高高的！
黎舟被他吓了一跳，脚下正好有个坑洼的地方没站好，晃了一下, 对面那傻小子立刻就放下符纸跑过来握着他的手，不过刚碰到一点立刻又松开了, 手忙脚乱地问他道：“没事吧, 疼不疼啊？我我我，我不知道这么灵……”
黎舟：“啊？”
乔佐摸遍全身，找了三个符出来，带着一脸挣扎还是放在了一边几步远的地方, 很快又靠近了紧张地吞了口水问道：“有感觉吗？”
黎舟：“……？？”
这孩子瞧着挺热心人也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黎舟安抚问道：“你晚上出来有事吗, 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他以为男孩是落单, 毕竟是夏令营里的同学，都是一帮半大小孩，他弟弟就在后面不远处, 如果真碰到要帮忙可以帮着用通讯器联络老师带这人离开。
乔佐看着他，脸都红了，觉得眼前站着的这人在月光下更好看了，简直就是餐风饮露一般，浑身上下都打了柔和的光，他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是出来撒尿的，简直就是当着仙人行粗鄙之事啊！乔佐憋红了脸道：“我，我出来找点东西。”
黎舟点头，他和弟弟也是晚上出来找线索的，听见对他道：“这边没什么东西了，你回去吧。”
乔佐胆子大了点，磕巴着问道：“你要回家了吗？”
“不回家，我去找其他人。”
乔佐误会了，立刻追问道：“那你还来找我吗？”
黎舟被他逗乐了，笑道：“以后有机会一定能见到，先走了，很晚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哦哦，好！”
黎舟也没多管他，这附近有不少领队老师在，安全的很。他打着手电筒往回慢慢走着，没一会就碰到了提着灯走过来的黎江，走过去问道：“找到了吗？”
黎江点头道：“找到了，哥你猜的没错，第二天的集合点是做了荧光标记，已经找到了，我们明天直接过去就行。”
“好。”
黎江还在看着他这边，问道：“我刚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嗯，碰到一个同学，可能是其他队迷路的吧。”
“哦，下次遇到你带他来找我，我手边有通讯器，我可以帮他找岛上的老师。”黎江自然地牵着大哥的手腕，一边走一边道：“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这里，有些就特别娇气，刚才还听到通知说有一个人退出了……”
另一边，乔佐晕晕乎乎回去，整个人脚像是踩着棉花，都是飘着的。
他回到宿营地坐了一会，先是傻笑，后又皱眉。
最后还是憋不住了，才想起来自己都没来得及撒尿，乔佐不敢一个人去，抓着旁边和他睡袋挨着睡觉的一个男同学肩膀晃了两下，问道：“哎，老赵醒醒！”
对方睡的迷迷糊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
“你想不想去尿尿？”
“我不是很想……”
“你想，走，我陪你去。”
乔佐拽着身边的男同学就一起去了，步伐坚定。
第二天乔佐顶着一个黑眼圈，早饭都没吃两口，全程一脸凝重表情。
旁边男同学半夜起来一趟但也没碍什么事，胃口好的很，乔佐吃不下的东西分给他，他也乐得吃了两份，一边吃一边问道：“老大咱们今天走哪个方向？昨天那个路口做了十字标记，可以分四条路走呢！我早上去打水的时候瞧见已经有两个小队提前出发了。”
乔佐点点头，瞧着心不在焉。
男同学问道：“老大你怎么了？”
乔佐挣扎了一会，还是对他道：“我昨天又碰到那个人了，就，特别漂亮的那个啦，他以为我遇到麻烦，你说他一直跟着我是不是来报恩……”
他还没说完旁边男同学就被早饭呛住大声咳了起来，好一会才涨红着脸道：“老大不是吧，你昨天晚上又，又又……看见了？你身上的符呢？没丢吧？”
乔佐哼了一声，“用过了。”
男同学好奇道：“管用吗，他怕不怕？”
乔佐警告道：“没什么用，你们别乱拿出来。”
“哦。”
过了一会乔佐又拧了眉头，低声道：“没理由啊。”
男同学问道：“什么？”
乔佐喃喃：“他没理由会忘记我啊。”不是他自吹，他这长相也是全校门面担当，校草级别了，不说每天收到情书也差不多了，跟他示好的女生不知道有多少，怎么也能算是让人留点印象吧？
过了一夜兴奋之后，乔佐终于冷静下来，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认出了漂亮朋友，但是对方好像没认出他来啊。
乔少爷眉头皱着，一脸的不痛快。
黎江他们队走得靠前，一路探索。
比起比赛，他们这一队人比较像是在郊游，队伍里的气氛非常轻松，女孩们手里还拿着刚摘下来的野花，一路小声说笑，而队伍里刚多了一辆自行车，虽然树林里只能推着车子走，但是也比人搬帐篷走的快得多。
夏令营比赛过了几天，大家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就去问黎家兄弟了，而且队里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小事问黎江，大事问黎舟。黎江是他们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各方面出类拔萃，他做表率都听黎舟的，后面跟着的这帮小孩也都跟着一起听话。
全队人分工合作，各司其职，特别愉快。
就是有些人跟着黎江一起喊“大哥”的时候，黎队长脸色都略微有些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他们一路按照提示走，一路破题通关，目前是最快的一个小队，而且是在没有一人掉队的情况下的第一名。
毕竟是夏令营，每天的任务大部分是让队员分工合作，体验生活，并没有给太难的生存挑战，黎江他们小队每次都占了先机，这次也率先到了驻扎地，挑了靠近海边的一个位置。
这边有两条小船，是当地渔民出海打渔回来放着的，已经闲置了一段日子，大概是废弃不用的，而周围的岩石一圈都做了标记，划分了安全范围。
黎舟没参与他们的任务，他昨天单独解了一道数学题，给全队拿了加分项，所以今天得到了休息的特权。
附近几棵树上挂了吊床，他去那边找了一处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不远处的景色。
远处有白色灯塔，背后是老榕树盘根错节地生长，海边礁石上白色浪花不断冲击着发出轻微的刷刷声响，耳边还有少年们的欢声笑语，不用再特意修饰，就是一副美好的画卷。
自行车上的帐篷已经拆下来，几个男孩熟练地搭建起来，有调皮的在海边骑了自行车，把车把上的铃铛按地叮叮当当作响，还有一个同学今天破解关卡题目的时候赢了一把吉他，这会儿正在几个男孩女孩的热切关注下，矜持地弹动了琴弦，发出一阵轻快的音乐声。
黎舟闭着眼睛听了一会，于他而言，这算是休闲而奢侈的午后时光了。
以前的他从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时间，之前忙着邱城食品厂的事也有些不自觉进入工作狂的状态，现在这几天和外界隔开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节奏也慢下来。
黎舟听了一会，起身走了几步，旁边有跑着搬东西的同学看到他乐颠颠问道：“大哥去哪，要帮忙吗？”
黎舟摇头笑道：“不用，我就去海边走走。”
“哎！”
而在另一边，乔佐他们小队也在一路艰难地走过来。
乔佐用树枝挑着自己那双AJ运动鞋，把树枝扛在肩上，自己则穿了好几双袜子把脚套起来，绑了点树皮勉强做了个“草鞋”穿。
旁边的同学看了一会忍不住小声道：“老大，要不你还是穿鞋吧，前面要到海边礁石那，路上肯定有水。”
乔佐道：“有水才不能穿啊！”
“鞋子本来就是穿的啦……”
“胡说，”乔佐一脸严肃，“这是鞋吗？这是信仰。”
乔佐坚持不肯弄脏自己宝贝鞋子，把奶奶给他带上的五双袜子都套上，一路艰难带队，好歹是到了海边礁石附近。他们小队选了另一条路，拿到的提示卡是要在礁石附近寻找一张卡牌，比赛几天过去，他们已经摸清了规则，当天一般会有一个题目让他们做出选择，会前进一段路，路上有未知困难，克服之后才可以继续前进，而只有一直前行走到最后终点的队伍才能获胜。
乔佐运气不错，他们小队虽然看起来惨兮兮的，队伍里的三个女生都退出了比赛——她们实在不敢也不想听鬼故事了——也正因为剩下的都是糙汉子，才能在乔佐横冲直撞一路往前的带领下跑到了前面。
在昨天的通报中，乔佐的小队目前排名在第二。
乔佐他们一帮人跟野小子没什么两样，一人肩上背着一个睡袋凑过来认真研究刚找到的线索，是一份画了奇怪线条的纸，上面一些数字没写完，还有一些长短不一的线条。
“这是什么？老大，是不是摩斯密码啊？”
“不是吧，这不是还有数字，不会又让解数学题探索位置吧？”
乔佐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皱眉道：“我怎么觉得像什么曲子，有点熟悉……”他比划两下之后，问了后面的队员道，“有人懂乐器吗，我只会弹一点钢琴，这个谱子有点印象，但是记不清是什么了。”
后面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了手，扶着鼻梁上的眼镜道：“我，我会。”
他走过来看了一下，手指弹了琴谱，有些空白的地方也哼着补上了，瞧着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过了没一会就道：“这是德彪西的一首曲子，我爸巡演的时候弹过，我记得叫《风与海的对话》。”
夏令营的出题老师第一时间拿到队员们的简历之后，做出了相应的题目，这道待补充完全的钢琴曲就是专门为有音乐专长家世的学生准备的，他们原意是如果有人拿到这个题目，可以和其他小队交换，互助合作完成任务，不过乔佐他们走运，自己小队就搞定了。
乔佐想了一会，道：“风与海，那可能就在岸边这一带，你们几个去沙滩边找找，来两个人跟我去礁石那找找看。”他把宝贝鞋子给了留在岸边的一个同学，叮嘱道：“照顾好它，别碰到水啊。”
他自己不在乎水，但是特别宝贝鞋子，见那个男同学一再保证了这才带人去了礁石那边。
留在岸边找“风与海的对话”的几个男生也一脸茫然，他们虽然解开了这道超级难的题目，但是对找什么还是一头雾水，只能努力到处翻找观望，瞧见不远处已经有其他小队升起篝火在煮饭，忍不住羡慕道：“好香啊，他们吃的真好，怎么还有牛肉罐头啊。”
另外一个也闻了一下，道：“香。”这么说着，咕咚咽了口水。
夏令营最基本的餐饭还是能保证的，实在找不到任何饭的小队可以去领一荤一素两道菜和不限量的米饭，只是需要扣一点队伍总分，他们昨天就忍不住领了一次，但是在得知是第二名之后就不舍得扣分了，毕竟他们还有争夺第一的希望呀。
而在不远处，黎江把牛肉罐头放进锅里煮了一会，还加了几个番茄，味道闻起来很不错。做好这些之后，他起身回来却找不到自己大哥了，问了旁边几个同学才知道对方说去海边走走，黎江没有多想，立刻就起身找了过去。
黎舟在礁石边找了几个被冲上来的小海星，挑了其中漂亮点的一个拿在手里，其余的扔了回去，贝壳他没找到什么花纹好看的，正在低头寻找，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喧哗声，吵吵闹闹的有什么事发生。
他起身找过去，走近了就听到海边大概齐腰高的水里有人在争吵，一个声音高些的带着点不讲理，另一个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声音低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是冷嘲热讽的意味浓厚，老远听着那一声冷笑就知道也是不怎么好惹的家伙。
“你拉我做咩啊！我要落去挪嘢（捡东西）啊，有病啊你…放手！”
低声那个少年冷着脸甩开他手，自己往岸边走，嘴里不知说了一句什么，立刻又把后面那个穿蓝T恤的男孩激怒了，淌着海水几步追上来，抓着他肩膀道：“喂！你地讲边个啊？”
黎江伸手把额前的湿发撸到脑后，冷眼看了他道：“说你，白痴。”
乔佐简直要气炸了，要不是旁边有人拦着眼瞅着就要冲过去和对方打一架，普通话都说不利索，抬脚就要踹对方，“有种别走，喂！黎江你每次都故意的是不是？！你们放手，他就是故意不让我捞东西，破坏我任务！”
黎江脸色也难看，走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大哥，一时怔愣了下才道：“哥，我刚才是……”
乔佐也挣脱周围的人，气急败坏走过来：“你说清楚，怎么可能看错人，你看错谁……”
两个打架的都不吭声了，站在那大眼瞪小眼看着黎舟，一模一样的问题少年，一模一样湿漉漉的狼狈样子。只是黎江抿着唇脸色不好，旁边的乔佐看看黎舟又看看自己，忽然伸手拽了自己身上那件蓝T恤道：“啊，这个，真的一样，等下，黎江他是你大哥？”
黎江道：“是。”
乔佐比他还不能接受，一脸震惊：“他怎么会是你大哥啊？！”
黎江要不是顾忌自己大哥在这里，就要一拳头招呼到对方那张蠢脸上去了，憋着一口气冷声道：“他就是我哥，我喊了十几年，难道我连自己哥哥都不认识吗？”
黎舟已经脱下自己外套，给弟弟披上了：“怎么回事？”
黎江想说，但是旁边的乔佐比他还积极，跟着过来一边走一边跟黎舟说话，黎江自然不乐意，两个人抢着一样把事情说了一遍，期间互相拆台，冷嘲热讽，黎舟听了好一会才算听明白。
乔佐他们小队在这边找线索，乔佐不知道怎么想的，觉得或许在海水里，就仗着自己水性好跳下去找了一圈，他跳水突然，旁边几个同学吓得吱哇乱叫，正好黎江赶过来，大老远只看到一抹蓝色的衣服，也没多想就跟着跳下去把人硬拽了回来——今天黎舟穿的恰好也是蓝色衣服，两人的颜色一样。
乔佐被拽上来就很生气，因为他要下去捞东西，黎江把他弄上岸第一眼瞧见是谁之后，比他还生气，扭头就走，两个人你顶我一句，我骂你一句，没走到岸边就已经要吵起来了。
不过吵架快，转机来的也快，几乎是在黎舟伸手跟乔佐他们做自我介绍的那一刻，乔佐立刻就喜笑颜开，早就忘了吵架的事儿了，在那热情道：“大哥你不知道，我之前见到你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以为你一路跟着我从山上过来……”
黎江披着他哥的衣服站在一旁，听见忍不住冷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哥是跟我来的。”
乔佐摆摆手道：“哎呀你不懂，我上次就是在山上见到大哥的。”
“那是我哥，你喊什么！”
“那我不喊大哥，喊名字？”
“滚——”
两边眼瞅着又要掐起来，黎舟立刻制止道：“好了，别吵，你们身上衣服都湿了，赶紧回去换一下，天晚了一会起风会冷，小心感冒。”
乔佐连连点头，又问道：“大哥你们在哪里露营啊？”
黎舟指了指不远处划分出来的露营区域道：“那里。”
乔佐两眼放光道：“好巧啊！我们也是在那里哎！”
黎江看着他一双眼睛都要喷火了，这帮野人，睡袋都放在礁石那边堆着根本就还没找露营地好吗！这份怒火眼看就要克制不住，手腕上就被人握住了，像是被上了咒语一样，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冷冷看着乔佐。
黎舟牵着弟弟的手，对乔佐他们道：“找到露营地就好，记得在老师划分的区域里，别乱跑，我先带黎江回去换衣服了，下次再聊。”
黎江这次没吭声，被大哥牵着走了回去，他个头长高了一些，但是被大哥牵着的时候还是显出几分顺从。
黎舟带他回去帐篷那边，找了干净衣服让他换好，又喊了外面的同学要了毛巾，弄完这些之后忽然想起什么，又回来在帐篷里面翻找了下。
黎江就坐在帐篷里看他。
黎舟道：“看我干什么，过来一起帮忙找一下，我记得昨天帐篷里还多放了一块毯子……”
他弯腰翻找，露出被T恤遮盖的些许腰线。
黎江看着他，因为是在背后看的所以眼神大胆了许多，一直没移开，过了好一会才道：“好像放在包里了，在帐篷右边，哥你看下。”
“啊，对，就是这条毯子，过来点给你盖上。”
黎江哦了一声，听话的靠近了些。
有同学拿了毛巾进来，黎舟拿过来想给弟弟，小少爷也在同一时间开头道：“哥，你先擦擦。”
“我没弄湿。”
“有，刚才你给我挡风靠的太近，衣服上湿了一片。”
即便是给了他毛巾，小少爷也还是固执地先给大哥擦了一下，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有了一点大男孩的模样，跟一年前的那个小男孩有些不同了，长高了也变了很多，仿佛一夜长大，已经可以照顾哥哥了。
黎舟表情缓和了点，从他手里拿过毛巾之后给他擦了头发，“下次别再自己下水了，太危险，附近有老师，去找专业的人求助。”
黎江裹着毯子没说话。
黎舟又问了一遍：“听见了吗？”
裹在毯子里的男孩忽然动了动，把毯子撑开一点从后面把大哥抱住了，脑袋抵在他背后蹭了两下，依旧闷不吭声，但能感觉出他带着烦躁。
“黎江？”
“大哥可以，我就不行是吗？”
黎舟没听明白，想要安抚他，但是背后紧靠过来的男孩不肯松手，他看不到对方此刻的表情，只能小声叫了他名字。
背后的男孩没应声，隔着黎舟微微有些湿了衣服，咬了他一口，含糊道：“当初车祸的时候，你第一反应也是这样，为什么我不行……我长大了，我说了……”
后背有点疼，可能破皮了。
黎舟任由他咬了一会，无奈道：“好了吧？”
“大哥看不起我，觉得我还是小孩子。”
“我没有。”
“有。”后面咬他的人力气又重了几分，锋利的小牙磨着，男孩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如果不是我，大哥也会救吗？会救吧，毕竟我现在也不是你弟弟了，随便一个人都能走过来喊你‘哥’……”
“你怎么这么狠心……一年，一年都不来看我……”
黎舟觉得背上有点疼，嘶了一声。
帐篷外面有人跑过，还有说话的声音，没有人注意到帐篷里面的兄弟两人在做什么。
黎舟怀疑真的被弟弟咬出血了，有舌尖软软的感觉一触即分，他恍惚觉得或许只是男孩的唇，靠近吮吸了一下，把那点血液都吸走了一样。感觉非常诡异，黎舟后颈汗毛都竖起来，挣扎了一下道：“可以了，放手。”
后面有吞咽的声音。
黎舟：“……”
还真咽下去了啊？！

第64章 开窍
黎江松开他, 嘴里还带着血腥味，他舔了舔牙齿, 尽数咽下去。
黎舟想起身, 但是被抱地更紧了，拧眉道：“黎江……”
男孩没吭声，伸手固执地把人一起裹在毯子里, 脸颊温顺贴在后背上，只垂下的眼神发暗。
就是因为这点血——只是因为流着的血不一样，所以大哥才和他这么生分。
帐篷里面安静了好一会，黎舟才从里面出来。
他换了一件短袖，之前那件被他家小狗咬破了一个洞, 他觉得小少爷那口狗牙也够厉害的，后背现在还有点疼。
晚饭已经煮好了, 黎舟过去拿了一份饭, 他刚坐下吃了两口，就有人过来问道：“大哥，我们队长呢？他怎么没出来吃饭啊？”
黎舟喝了一口粥，道：“他有点不舒服, 一会我给他带一份饭过去好了。”
“哦。”
周围的同学还挺为队长考虑，给准备了一份热热粥放在一旁。
黎舟吃完自己那份粥, 就给他带了回去。
黎江已经躺下睡了。
黎舟以为弟弟还在不好意思, 打从刚才咬了人之后就埋头在毯子里说要睡一会，现在还保持原来的姿势，鸵鸟一样。他过去喊了两声, 弟弟只唔了一声，等他碰了一下露在外面的手臂才觉得有点不对，“黎江，你是不是病了，身上怎么有点烫？”说着又摸了一下额头，确实是烫的。
黎舟眼里带了几分担心，小声叫了他的名字，“黎江？”
睡在那的男孩迷糊喊了一声“哥”，还有些意识，“我不太舒服，想睡一会。”
黎舟把自己的毛毯也找出来给他盖上，道：“你睡，我去找医生。”
黎江想他留下，伸了手过去，但是对方握着他的手塞到毯子里面，又匆匆出去了。
没一会就有人进帐篷里面来了，还有其他人跟着一起过来问了两句，被黎舟拦在了外面。
“先让医生看看，应该是着凉感冒。”
“大哥，我们队长要不要紧啊？要不联络一下带队老师吧？”
“对，实在不行就退赛，身体要紧……”
黎江意识有些不清醒，听到这些忍不住皱眉，他不想退出。
很快又有医生的声音传来：“病情不是很严重，只是着凉了，可能下午进水里有关，不要紧，先吃药……晚上再观察一下，严重就打针……”
黎舟低声问了需要注意的事，同时还问了离岛的事项。
黎江能听到他们对话，想开口让大哥别着急，他不要紧，但是太累了，之前累积下来的疲劳都压下来一样，肩膀重地抬不起来，眼皮也像是千斤重一般，他喊了一声“哥”，对方应了，声音朦朦胧胧的，很快他的手就被握住了。
这感觉有些安心，黎江昏昏沉沉又睡了。
这一夜，黎舟留在帐篷里陪着他。
黎江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大哥对自己很好，自己也可以撒娇，就像一年前他还在绿岛市读书的时候一样，哪怕把大哥的自行车轮锁了，或者干出更淘气的事情，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赖在大哥身边，拿脑袋抵着他后背那蹭两下，耍赖就这么糊弄过去。
他在梦里也咬了大哥一口，没有什么原因，心情也不是之前带着一点报复想要对方记住那样，他就是单纯牙齿发痒，看到大哥背过身坐在床边弯腰的样子，就忍不住从后面抱着他，咬了大哥肩膀。
大哥一如既往地宠他，被咬了也只是无奈道：“松口。”
他不肯，大哥就挠了他两下，但是他们被毯子缠在一处，动弹不开。
被他抱着的大哥忽然鼻尖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一样，惊讶道：“黎江，你是不是在想坏事？”
黎江不懂，但是下意识抱紧了对方。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哥越是纵容，他就越是想要真真切切地咬下去，心里隐隐期盼着一点别的什么。比如大哥生气了，或者对他更激烈地做出一点反抗……他胡乱拱着，不知道要怎么做，无从下手一般鲁莽又焦急，动作都比平时粗暴。
大哥就叹了一声，握着他的手一起往下，在他耳边道：“这样，我帮你。”
黎江目不转睛地看着，喉结滚动几下。
大哥的手很大，也很暖，带着他一起做他从未做过的事。
黎江受不住刺激，很快交代了。
对方和平时一样轻笑一声，“没事的。”
“什么？”
“长大了，”黎舟揉他脑袋一把，看着他笑道，“是个男子汉了。”
黎江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在梦里把人咬哭了。
他最喜欢的大哥被他按在床上，躺在那微微皱眉说疼了，伸出手去想推开他，但是黎江反手握着他的手腕按在头顶，几乎是贪婪地看着那张他最熟悉也是最喜欢的脸，声音哑道不行：“哥，我行吗，我可以的是不是……？”
“嗯。”
……
梦里的哥哥很温柔，什么都肯教他。
黎江觉得自己像是睡在棉花上，又像是被包裹在云朵里，年轻的身体因快乐而战栗颤抖。他在梦里做了又坏又大胆的事，那是他十几年来做过最坏的事。
躺在那的人全程非常配合他，只是有些时候他太急迫，对方长而浓密的睫毛都被逼出来的泪水浸湿了，眉头微微拧起来一点，抿了下唇看起来还在隐忍。
黎江凑过去一点，心脏剧烈跳动的那一刻，他颤抖着吻了上去。
触碰到柔软唇瓣的那一刻，黎江在心脏砰砰跳动中醒了过了，他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水，身上裹着大概两三条毯子，也难怪昨天晚上会觉得被裹住一样无法动弹。
他醒来没一会，立刻就察觉有些不对劲，拧紧了眉头，还未来得及从毯子里起身的时候，就听到帐篷外有脚步声传来，紧跟着拉链门被打开，一个人钻了进来，看到他坐在那有些惊讶道：“醒了？好点了没有？”
黎江刚从梦中醒来不久，现在看到大哥的脸还有些拘束，只点了点头不肯看他，耳尖泛红。
他觉得羞耻，但是羞耻中又带着隐秘和快乐。
像是真的和大哥有了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一样……
黎江看着大哥，哑声道：“我……”
他话还未说完，就看到黎舟鼻尖动了动，像是闻到什么味道，视线转动过来。
黎江耳朵通红，按着毯子恼羞成怒：“大哥先，先出去！”
黎舟怔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他有些尴尬，把水放在一旁对他道：“你先喝点水，一会出来吃早饭，吃了饭吃药刚好。”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黎江过了好一会才换了衣服从帐篷里出来，他感冒已经好了很多，吃过早餐看起来精神也恢复了不少，黎舟请了医生过来又给他看了一下，医生又留了一些药给他们，笑着道：“小孩就是好的快，长身体了，多吃点补补就行了。”
黎江皱眉道：“我不小了。”
医生点点头，并没有把半大少年的话放在心上，一旁的黎舟也在问着药的分量，没有接他的话。
黎江忍了忍，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白天的任务照旧，黎江身体还未痊愈，黎舟就代替弟弟做出安排。
黎队长一天看起来都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拧着眉头的时候更多一些。
黎舟留意到了，以为弟弟还在为早上的事感到尴尬，毕竟是青春期少年，黎舟思索了一下，觉得或许应该给弟弟一些私人空间。晚上临睡前黎舟看弟弟精神好了一些，也没有再回他们那个小帐篷休息，拿着睡袋去了一旁的大帐篷那边，里面还有足够的空位让他住下。
但黎江只自己睡了一天小帐篷，就找过来了。
黎江抱着自己的睡袋弯腰进了大帐篷，臭着一张脸道：“我那边的帐篷坏了。”
有男同学还特意跑出去看了下，小帐篷那真的有一道划破的痕迹，像是被树枝剐蹭过一样，弄了一个大口子，大家分析了一阵，也不知道怎么风向就变成了和其他队伍竞争相关，已经有人开始阴谋论说一定是乔佐派人来干的。
“他们小队第二名吗，而且这两天队长身体不好，他还一直过来跟大哥问东问西，一看就是打探情报啊！”
“对对，大哥都说要忙了，他还跑来，上次还说要合作破题！”
“咱们才不用跟他们合作啊，大哥一个人就解出来了！”
……
黎江没理他们，把睡袋放在自己大哥旁边，对一旁的男同学道：“我跟你换个位置，我要睡这里。”
“啊，哦哦，好！”
男同学也没多问，黎江在他们班上就是班长，听他的话都习惯了，还帮着拿开睡袋换了一下位置。
晚上的时候，兄弟两个都睡在搭帐篷里，挨着一起睡了。
黎江下意识翻身去找大哥，看着面前侧身背对自己的那个身影，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他想抱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比意识还要快，抱住对方了。
黎舟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被碰了一下，立刻清醒了，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还未完全醒来的沙哑：“又难受了？”
后面的男孩摇了摇头，贴过来挨着他。
“怎么了？”
“没事，大哥照顾的很好，我已经好了。”
黎江手臂又小心地探索过去，见对方没有动，大着胆子抱紧了一点，鼻尖在他后颈轻轻闻了闻。
怀里人僵硬了下。
黎江动作停止，但固执地没有挪开手臂，像是竖起耳朵警惕的小狼，等着对方先做出反应，再决定要怎样应对。
没一会，他就听见对方无奈道：“别咬了，真的疼了。”
黎江轻笑了一声，态度跟着软化下来，他挨着大哥蹭了蹭，跟小时候一样讨好地喊了几声哥哥，声音很轻道：“对不起。”
黎舟“嗯”了一声，侧躺着没动，只反手过去胡乱摸了两下弟弟的脑袋哄他道：“睡吧，很晚了。”
“嗯。”
在大帐篷睡过一觉之后，小少爷的心情好了很多，加上身体康复，又恢复了往常的活力。
黎舟对这一点感觉的尤其明显，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弟弟和自己的感情也好了很多，比一年前没分开的时候更亲密一些，小少爷跟突然想通了什么事儿一样，见到他之后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他说什么男孩都听，有些时候还会主动靠近自己。
刚开始黎舟以为他是想要什么，但是次数多了，发现并不是这样，小少爷只是在示好，他说话对方高兴，不说话，对方挨着坐一会也能心满意足的离开，继续工作。
黎舟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能量供给站，而且能源不是特别持久那种，只今天上午弟弟就靠过来三次了。
和弟弟一样往他身边跑的勤快的，还有另一个人，挨着他们露营地的那个乔佐。
乔佐他们找到了“风与海的对话”，那是挂在海边一棵树上面的风铃，他找到之后还乐滋滋地提着专门来给黎舟看了一下，要不是身边队员们拦着，乔佐都要把那个风铃当场送给黎舟了。
乔佐把队伍都交给副队长和其他队员，自己一点都不在意输赢了，频繁往黎舟他们这边跑，每天乐颠颠的。
前两天弟弟身体不舒服，黎舟也没多余的精力应付乔佐，现在黎江身体好了，黎舟也有了点心情，偶尔也和乔佐聊上几句。和夸张的穿戴不同，乔佐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会用敬语，对黎舟也特别客气，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懂事有礼貌的小孩，尤其是那张脸在阳光下笑着的时候，简直像个小太阳一样灿烂。
乔佐自我介绍的时候也说的特别简单，总结下来就是四句话：港城一栋楼，靠收租过日子，衣服随便买，家里奶奶疼。
乔佐笑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道：“而且我还有个大哥，家里老豆也能干，他们会养我，就算不养我就用奶奶给的楼每天收租过日子啦。”家里老人偏疼小孙子，楼是记在乔佐名下的。
黎舟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没心没肺开心的小孩了，觉得挺有意思。
乔佐热心，精力旺盛到用不完一样，在黎舟身边撒欢，黎舟倒是看着他身上的那条长裤有些担心，问道：“小乔，你穿这裤子方便吗？”
乔佐低头看看裤子，有些迷茫：“啊？”
黎舟比划一下道：“裤脚有点大，小心摔倒。”其实不止是裤脚，整条裤子都太大了，感觉走两步就要掉下来，黎舟从未接触过，有些不太懂现在青少年的时尚。
乔佐特别感动，他觉得黎家大哥是在关心自己，“我回去找找，换条穿。”
乔佐这次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把吉他，跟黎舟他们队一样，也是赢来的物品，这会儿要给黎舟弹奏歌曲，刚调了几下音就被人打断了。
黎江坐在不远处喊了一声，黎舟立刻就起身过去了。
黎江坐在那没动，等着大哥靠近之后才仰头道：“哥，我头疼。”
黎舟弯腰摸了他额头，“又不舒服了？”
黎江微微拧眉道：“我想睡一会，太吵了，睡不好。”
乔佐：“……”
如果是一次就也算了，但是当乔佐第二次过来的时候，黎江故技重施，只要这人一来，他就立刻“不舒服”，非要大哥在自己身边才行。
有两次乔佐还送了东西过来，乔少爷抓了一只大螃蟹，捏着螃蟹壳乐颠颠地就给黎舟送来了，黎舟不好意思拿他们这点可怜巴巴的物资，换了一份他们多出来的压缩饼干给他，乔佐特别高兴。
但抱着压缩饼干回去的路上，裤子上就被人扔了一团泥巴。
黎江拍了拍手，挑眉道：“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乔佐刚想瞪眼，就看到黎家大哥走过来，照着弟弟额头那屈指轻轻弹了一记，淡声教训道：“又淘气。”
黎江小声嘀咕了句什么，眼睛一直盯着乔佐手上的饼干。
“属小狗的吗，护食这么厉害。”
“大哥老帮他干什么……”
黎舟没理弟弟，牵着他的手腕往回走，对乔佐道：“拿回去吃吧，这边吃的很多，不够再来，上次的卡片很重要，谢谢你把线索分享给我们。”
乔佐笑了一下，点点头，对方兄弟两个就走了。
乔佐一直看着他们，也觉得挺新奇的，他和黎江认识一年多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小霸王这么听话，简直跟驯服了一样啊！他抱着压缩饼干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黎家兄弟手拉手走的那一幕，虽然黎大哥是帮了自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又有点羡慕对方兄弟相处的样子，瞧着可真亲啊。
乔佐送来的这一只螃蟹，显然是不够他们一队人煮着吃的。
闲着也没什么事，黎舟就带弟弟一起去抓了两只。
他在岛上住着的时候，陆老大手把手带他摸过螃蟹，倒是也会一些技巧。黎江在一旁期待地看着他，跟在旁边寸步不离，过了一会道：“和信上写的不一样。”
黎舟笑道：“当然不一样，这边没什么工具，只用罐头做诱饵的话不一定能行。”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们运气不错，很快就有了收获，黎舟把抓到的第一只螃蟹给了弟弟，转身又去忙碌：“这只给你，跟我第一次抓的一样，都是花壳的，挺漂亮的，这里面应该还有……”
黎江放在桶里看了好一会，从来没觉得一只螃蟹会这么可爱。
等回去之后，黎江把大哥送给自己的第一只螃蟹私自扣下，他没舍得吃，自己回帐篷里找了一个水杯把螃蟹扣住，打算等两天带回家去养起来。
晚上帐篷里听着有悉悉索索的响动，有人耳朵灵，听见了问道：“哎你们听，什么声音？”
黎江猛地坐起身，打开旁边的水杯看了一眼，“螃蟹跑了！”
“什么螃蟹？
“白天我哥给我抓的那只……”
满帐篷找了一圈发现螃蟹彻底跑没了影之后，黎江不太高兴道：“我还打算带回去养起来。”
“老大，螃蟹养不活吧，带回去肯定都臭了，跑了也好，没准就跑回海里去了，等它长大了你再来看看它呗。”
“对对，长大了肯定更好吃！”
黎舟洗漱完毕走进来，看到他们凑在那说话，奇怪道：“怎么了？”
黎江摇头道：“没事。”
其他人见到也跟着一起摇头，说没什么事。
黎舟道：“那就洗洗睡吧，对了，刚才碰到老师通知，说明天可以结束露营，按小队成绩分派住宿，大家的行李也都在那边，可以去领取带回宿舍。”
大帐篷里的男生都欢呼一声，高兴起来，也有同学站出来道：“那跟去年一样，我猜下周主要是团队PK，上次我们就是有两道题目输给隔壁学校，大家这次一定要团结，打起精神来，咱们一定拿第一！”
“肯定第一，咱们现在比其他小队的分都要高！”
“冲啊！打败乔佐，拿第一！！”
……
乔佐就是隔壁私立高中的领头人，去年空降过来碾压了周边几个学校，甩了第二名好长一段距离，第一拿的稳稳的。他这几天虽然常来这边刷脸，但是做为一个合格的颜狗，他只跟黎舟一个人说话，对其他人基本上零交流，其余同学对他还是抱有一定竞争意识，摩拳擦掌想把乔佐他们那一队干趴下。
跟猜测的一样，夏令营毕竟收取了高昂的费用，也不好把一帮有钱有闲的富二代们真折腾的这么惨，为期一周的野外露营训练很快结束了，统计完各个小队的分数之后，按照排名分配了不同的宿舍。
“Hero”小队得分目前排名第一，自然分到了位置和配置最好的宿舍。
两人间的宿舍，有床，有热水，还有可以坐下吃饭的餐厅，吃了一个礼拜苦头的半大少年们终于又回到了文明社会，尤其是拿到自己行李之后，还有半天的休假，大多都在宿舍里躺着不肯出来了。
黎家兄弟住了一间宿舍，他们的行李是第一批送来的，黎江在背包里翻找了一会，找出一瓶药膏拿过来道：“哥，我给你擦一下脖子那，这两天晒红了。”
黎舟想了想，也没拒绝，背过身去道：“一点就行了，过几天它会自己好。”
黎江应了一声，用手指沾了一些药膏给大哥擦了之后，又沿着宽松的T恤领口略微伸进去半个手掌。
黎舟有些痒，躲开了点道：“那里没晒到吧。”
“有伤口。”
“什么伤……”
“我咬的，我看看好了没有。”
之前被咬破的地方很浅，伤口早就愈合了，黎江手沾着药膏擦过反而弄的痒起来。
黎舟皱了下眉头，刚想开口说话，对方就把手从他衣服里抽了出来，道：“擦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年后，黎舟发现小少爷有两个坏毛病，一个是执着露营，另一个是咬人→_→

第65章 喜欢你
接下来一周依旧是团队竞赛。
和之前单独打拼不同的是, 各个团队之间可以选择组队，有机灵一些的同学已经猜出这次的第一或许不止一个, 最终的任务需要至少两个小队以上完成。
Hero小队目前总分第一, 不少人都开始向他们这边靠拢，除了他们，乔佐那个小队也是大家询问的焦点, 毕竟第二名成绩也没差多少，很有后来居上的可能。不过也有小队观望着，看到乔佐往黎江他们小队跑的勤，误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虽然觉得第一和第二之间也存在着竞争气氛, 但是比起往年来要和睦很多。
带着这样的疑虑，不少人也没有搀和进来。
慢慢的有些同学开始两两组队, 有些学校剩下的队伍多, 也开始三支队伍合并在一处，看起来人多了许多。
黎江没有接纳这样的合并方式，他要求确保原来的人数，并保证他在队伍绝对的话语权, 只这一点态度坚定。对于其他成员提出的一点猜想，黎江道：“我也听说了一点猜想, 说是最后需要两个队伍通关, 我已经调查过了，有些小队人数太少不足三人，那么也就是说, 如果只剩下三人一队的情况下，最差的结果是两队人只有六人，那在人数上只要保持六人以上就可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杆旗子出来，“保险起见，我还‘交易’了一杆队旗，这样就可以保持人数和队伍都在最低允许范围之内。我们之前经历了长时间磨合才有了现在的效率，首先我们要保证队伍的一致性，大家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不用再分心兼顾其他，才可以迅速通关。”
出乎意料的，队伍里的人没有一个提出任何异议，黎江的话得到了全票通过。
黎江又看向一旁问道：“大哥觉得呢？”
黎舟：“……”
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刁明山的手笔。他甚至已经能猜到刁叔最近给弟弟布置什么功课了，很大可能就是企业并购重组的案例解析，小少爷已经灵活运用到这里，并且成功吞并了一杆旗帜，真是动作迅猛如虎，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的这些事。
开了一个简短的会之后，大家就散开了。
黎舟和弟弟一起回了宿舍，路上还在听男孩分析不能和乔佐他们小队合作的原因，不过动机太明显，这已经带了点公报私仇了，期间还抗议了一下黎舟和乔佐来往过于密切，语气酸的厉害。
黎舟也在思索这个问题，问他道：“你和那个乔佐，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老是针对他？”
“这个叫针对？”黎江看了大哥，皱眉不满道，“他自己不做事，老是跑过来打扰别人，心里有愧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而且这是比赛，本来就是竞争对手，我已经对他算是客气了。”
黎舟还在想着，他总觉得乔佐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想了两天没想起来哪里听到过。
黎江留心看了他的神情，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又补充道：“你是怪我昨天说他？那是他不请自来到我房间，还坐了我的床铺，大哥老是问他干什么。”
“那你这样说我平时也……”
“大哥不一样，你是自己人，他是外人。”
黎江这个年纪已经有了圈地盘的意识，划分的清楚，严格不允许人贸然进入。
黎舟笑了一声，对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态度温和了几分，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我听他说，你们认识很长时间了？”
黎江脸色依旧不太好：“不算，我们都不在一个学校，只是刁叔带着我去见了几次，他也来家里吃过一次饭，就一次而已。”
整个G市都在传乔家和黎家关系不错，近一年来也是接触频繁，所有人见到黎江和乔佐的时候都以为这两个年级相仿的男孩私下关系很好。
但是乔佐和黎江关系并不好。
如果说来参加夏令营之前两个人只是互看不爽，给彼此都打了个50分不及格的话，现在乔佐勉强能看在黎家大哥的面子上给黎江打一个59分，已经徘徊在及格边缘；黎江这边直接对乔佐骤降到20分，冷眉冷眼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这黎舟都看出来了，在宿舍里顺便安抚了一下弟弟，淡声教育道：“你以后对乔佐客气一点，不要再拿泥巴扔他。”
黎江道：“就扔了一次，大哥也太偏心了，怎么一直帮他。”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黎舟，脑袋埋在脖子那轻声抗议，“大哥现在是不是喜欢他，不喜欢我了？”
黎舟道：“都是生意伙伴，哪儿有喜欢不喜欢的，你以后也注意点，别让刁叔太难做。”
“那大哥喜欢我吗？”
“嗯？”
“我不管，你喜欢我多一些，对吧？”
黎舟拍拍他的脑袋，笑了一声道：“多大了，还撒娇。”
黎江闹了一阵，到底听到了那一句带着点无奈的“喜欢”，只这两个字，就让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血液上涌，兴奋到几乎抑制不住唇角的笑意，埋头在大哥脖颈那使劲儿蹭了蹭，才缓解了这份悸动。
他也好喜欢，好喜欢大哥啊。
尽管有了这一句话，黎江还是没舍弃大哥身边的位置，坚持跟着。
最后两天在营地的比赛都激烈起来，不少小队都出局了，最后只剩下一小半的队伍还在。因为队伍减少，决赛题目给的也十分随机，需要大家自己在营地发现线索，再去附近找到题目。
夏令营的老师们这么做，原本是给他们这几个队伍提供再次交流情报和合作的机会，因为题目的范围非常广，甚至有几道题目是针对里面个别的学生出题，但只要团队合作，多问几个同学，总有人会做出这些题。
老师们的目的是打算让学生们学会合作共赢，但是他们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两个小队的出现改变了整个模式。
第二名的小队仗着都是男生的体力优势，抢先拿下全部题目，把所有的问题都攥在手中，蹲在那跟山大王似的拦路“抢人”解题。
乔佐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因为前几天黎舟的关心，他已经把裤子换成了一条哈伦裤，也重新搭配了新的配饰，是个时尚男孩了。这会儿正带人占山为王，划了一道线确定范围之后，晃着手里的纸张道：“想要题目就来这里，加入我们小队！前面没有题目啦，都在我这里，不信你们去找嘛！”
来到这里的其他小队敢怒不敢言，有些人犹豫一下，也选择屈从，加入乔佐的队伍想混个荣誉分。
题目里还有奥数题，几个学习比较好的同学都做的非常不确定，一边做一边小声议论道：“上面说的是四面体，可我怎么看都像是五面体呢？”
“怎么解啊，我看不懂……”
“我觉得这是一个整体的图，不能分开来考虑的，你看这里，有垂心的四面体必需要满足三对异面直线两两垂直一样。”
“是锥形四面体吧？试试从平面入手，先算面积，再求体积。”
他们在解答题目的时候，乔佐就坐在那欣赏自己的宝贝鞋子，还拿了一张纸擦了擦，前几天被黎江扔了泥巴在鞋上，心疼的他不得了。
没一会，做题的那几个同学得出来一个数字，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学走过来拿了手中的纸给他看：“小乔，我解出来了，你看这个最终答案应该是35。”
乔佐皱眉道：“不许这么喊，叫我名字就好。”小乔这个名字只有他家里人和漂亮朋友可以喊好吗，其他人都不行，听着就觉得娘。
“哦，好，乔佐同学你看这个题，它其实是一个锥形四面体，这里先做辅助线……”
乔佐拿到也手大概听了下，懒得做完摆摆手道：“行了，可以了，做下一道。”
“下一道是德语，我们不会啊。”
正说着，又一个小队来到这里，乔佐身边的人立刻扬起手中的一页纸，抬高了下巴道：“哎，题目都在我们手上，有会德语的吗，要不要合作？”
“怎么合作？”对方非常警惕。
乔佐蹲在那笑道：“很简单啦，你解答，我们共享答案呀。”
另一边，Hero小队选择了不同的路之后，也拿到一份题目。
黎江让其他人先走，然后自己拿了纸笔出来写了一个假题目，照着原样贴在了石壁上。
任务点的老师：“……”
现在这孩子们怎么回事，怎么一个比一个坏啊？！
Hero小队的人正在研究拿到的任务题，需要按照纸上提出的要求，找到相应的物品。有黎家兄弟在，做这样的题目和开挂一样，尤其数学题目居多的情况下，他们通关的相对轻松很多，在所有题目解答之后，最后得到了五个数字。
“10、15、11、5、18……一首小时候听到的歌。”
“这是什么，数字歌？”
“有人会唱歌吗，有听过这个数字的没有？”
黎舟想了想，道：“是joker。”
旁边的同学恍然大悟，“啊，是字母歌！拼起来真的是这个！可是这是什么意思，小丑？玩笑？”
“不可能吧，搞这么半天，就给我们开了个玩笑？”
黎舟也在和弟弟商量，“可能是需要找合作伙伴，接下来的题目不是一个人可能闯过去，需要和其他团队合作。”
黎江点点头道：“我也这么想的，咱们继续走吧，后面肯定能遇到。”
小队继续前行，他们此行的重点在一片略高的小山坡上，已经能看到上面的彩旗了。
而在山上，彩旗不远处的山壁上画了两个小机器人，一个带着微笑面具一个眼睛大大的，手牵着手，它们身前是一个容许两人坐下的位置和一副棋盘。
乔佐戴着小丑面具等在那里，很不爽。
他们最后一道题目是单词填空，幸亏队里一个同学带了个电子词典来，全队一起拼了好久的单词最后打开了这个铁箱，拿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一个微笑小丑面具。兴冲冲跑来之后，却被最终任务点的老师尽职尽责地拦住了，并且告知他们需要等另一个小伙伴一起进入，才可以通过最后的测试，下面小机器人那边的半盘围棋。
乔佐戳了戳面具失望道：“搞咩啊——？！”
最终任务点的老师不为所动，坚持等人。
Hero小队到达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了乔佐，毕竟整个夏令营也只有他穿的如此特立独行，一件柠檬黄的T恤极为醒目，永远就是人群中的焦点，再搭配上今天穿的紫色的袜子，是个潮流男孩了。
乔佐看到他们也挺高兴的，上来就想找黎舟一起合作，但是被黎江拦住了，黎江冷着脸道：“我来就好。”
乔佐撇嘴：“也行吧。”
但是他们两个却没有得到同行的许可，老师提示他们道：“你们仔细看图。”
两个人都没看出哪里不一样来，最后还是黎舟观察了一下，试探道：“是不是要你们学机器人一样，手牵手？”
两人：“……”
乔佐骂了一句。
黎江脸色也不大好看。
黎少爷只是在心里想想，乔佐没忍住已经问出来来：“设计的人是不是有问题啊，要是最后来解题的人关系没那么好怎么办？！为什么要牵手，好恶心。”
黎江冷声道：“真巧，这也是我想说的话。”
两个人互看一眼，都觉得心里不爽，但是大家都在等着，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牵手过去，这次他们通过并顺利坐在了棋盘那边的位置上。
黎舟看着他们两个，再次在心里确认了一遍，这两个人不是嘴上说说的，他们关系是真的差。
黎江会围棋，下的还不错，很顺利的摆出最后的半盘棋子，但是最后的一块地方棋子摆不上去，他试了几下，手感触摸着觉得有些不太一样，“好像是磁铁，这上面有公式。”
乔佐凑过去道：“我看看。”他成绩也不差，就是平时人懒了点，很快就解答出来，“是Fe，铁！这个棋子不能用了是不是，需要找点别的东西代替吗？”
黎舟已经在身上四处寻找，他眉头微拧，身边没有合适的铁制品，抬头就看到乔佐脖子上戴着的叮叮当当的一大串项链，羽毛和展翅的雄鹰，戴着炭黑色的金属光泽，加入了印点色彩元素，给人一种神秘又尊贵的魅力。
乔佐立刻注意到他的视线，警惕道：“你想都别想啊，这个是大师手工做的银器，全球限量一件，银器不会吸住，你自己去找破铜烂铁吧！”
黎江没理他，伸手拽着拿过来用比划了一下，乔佐刚想发怒，就看到自己项链“啪”地一下被牢牢吸在棋盘上。
黎江肯定道：“铁的。”
乔佐还在嘴硬：“我这是经过特殊工艺打造的，或许含有一点点铁……”
黎江：“就算是特殊工艺，银饰中银的含量一般也在92.5%，铜为 7.5%，即使有杂质也不会被磁铁吸住，这是常识。”
乔佐：“……”
气到爆炸啊！！
最终黎江和乔佐的小队赢了比赛。
因为是并肩合作共同通关，所以是并列第一。
黎江不怎么高兴，旁边出来的乔佐捧着自己那串雄鹰羽毛项链，用袖子奋力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心痛到简直要滴血！他找了那么多地方，特意求人买来的，听说还排了6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GORO&#39;S品牌的银器啊！
他宁可不知道这个噩耗。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和黎江去通关，不，应该再早一点，他就不应该来这龙岛探险……赢了比赛又怎么样，他的信仰崩塌了一半好吗！简直就像是有人说他穿的AJ是假鞋。
黎江出来的时候，黎舟和队里的人先是屏住呼吸，紧跟着在听到广播通知的那一刻，立刻欢呼起来，向他们队长这边跑来，把他人抱住了往天空上抛了好几次，兴奋到语无伦次：“我们赢啦！”
“队长万岁！”
“我就知道一定能赢哈哈哈！”
“晚上开篝火晚会庆祝喽！”
……
而在另一边，陆老大的老朋友金发祥正在带他来港口看，也不让他走，沉吟片刻道：“老弟，我跟你的关系就不说了，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也不多说什么，但是你的话，我拿着你当自己人看，所以老哥哥真心劝你留下。”他看着眼前港口一片忙碌的景象，船舶进进出出，汽笛声在水面上响亮地传出很远，眼神热切道，“瞧见这些没有？就在一个月前，也没有这么多船，我知道你比我想的更长远，真的不应该困在那一个小岛上，你还记得咱们以前说的吗，南下只是一小步，接下来要去更远的海，国内的忙完了，国外还有那么多生意可做……”
陆老大也在看着，他有些心动，但也有些犹豫。
金发祥说了一阵，略想一下道：“我知道你舍不得老婆孩子，那你有没有想过让他们跟着一起到G市来？”
陆老大道：“想过，不过绿岛那边一大摊子事也不能扔下不管，再说吧。”
“再两年可不是现在这样了，你要可要想好啊。”
陆老大咧嘴笑道：“知道，我都想好了。”
金发祥瞧见也不再劝了，打趣他道：“老弟，养儿子不容易吧？”
说到这个陆老大就挺直了腰杆，略带了点矜持和炫耀道：“还行吧，我儿子懂事，人也聪明，每回都考全校第一，我每天都说他不让他学那么晚，非不听。哎，半大小子吗，总是有点自己的主意，争强好胜，你别说这点还真是随了我！”
金发祥：“……”
金发祥真情实感的羡慕了，他家里三个儿子，加起来分数也不够全校第一的总分，年年倒数，他对外还有几分颜面，到了学校开家长会每次都被老师批评的抬不起头来。
陆老大安慰他道：“没事，老哥哥我其实也羡慕你，我宁愿小舟一直在我身边，考几分都成，我都乐意给他开家长会。”
金发祥叹了一声，道：“也没那么容易，我家那几个皮猴子成绩不好，以后长大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以前没来这边的时候也想着就在老家留点房产就够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说？”
金发祥嘿嘿一笑，他个子矮小，撑着栏杆站在那看着远处的一片海道：“我就想趁着现在还有心力的时候，做点事儿，当老子的做出个样子来，让家里的小子们瞧瞧。不是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吗，我都这么拼命了，家里那几个臭小子再不跟上，我就能理直气壮拿棍子抽他们屁股了。”
陆老大咧嘴笑了，谈到儿子，就触碰到他心里最软的一块地方。
金发祥事务繁忙，接了个电话先走了，陆老大慢慢溜达着回去。
他走的很不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港口。
傍晚了，有些船已经驶向远方看不太清楚了，但入目可见的依旧是那片辽阔天地。
地方不同，但是海风相似，吹拂在脸上带着特有的海边的气息。他忽然想起儿子小的时候，他抱着那个小家伙逗他说话，那时候家里还很穷，但他志气很大，把小孩托在手臂上捏着儿子的小脚站在海边意气风发，指着海面上驶过的船教儿子认，并认真告诉小家伙等以后爸爸开大船带他去旅行。
叶红玉笑着问他们要去哪里。
他当时年轻狂傲，挥手道：“扯开风帆，哪里去不得？”
十几年的寻找，磨平了他的棱角，把以往的雄心也暂时封存起来。哪怕是找到了儿子也依旧患得患失，他卖了两条船，现在只想当个傻爸爸，尽自己可能多做一点事，小心翼翼地拥有父子相处的时间。
陆老大砸了一下嘴，自言自语道：“再等两年吧，等等来。”
而在另一边，黎家老宅。
刁明山也在跟黎老说着船的事情，“老爷子，我这几天和乔家的人接触，听说港城那边一艘船2000万，您看要不要咱们拿下，再送到那边去……”他眼睛转动着，带着一点试探道，“我也是看着他们兄弟俩一起长大的，一年了，于情于理，也说的过去，咱们也不是跟陆家抢，这大少爷本来就是在您身边长大养了这么多年，之前您出去看病顾不上，这既然回来了我看不如……”
黎老摆摆手，“你这跟抢人家孩子有什么区别嘛。”

第66章 奖励
刁明山还想狡辩, 手指在下巴上挠了两下笑呵呵道：“我这也是想让大少爷回来，您之前治病的时候冷落了他一阵日子, 您别说, 我现在瞧见大少爷都心疼呢。”他看着老人的神情，小心问道，“大少爷可能也误会了, 咱们把他接回来，好好跟他说说，毕竟是在身边养大的您怎么舍得大少爷走呢？”
黎老撒了一把鱼粮在前面的景观小池塘里，笑着摇摇头道：“这里太累了，小舟这孩子我看得清楚, 他心不在这，强求他干什么呢, 再说也不是多好的差事。你瞧见那些人削尖了头往里面挤, 我倒是宁可黎江也有这个福分，过两天平常日子。”喂过了鱼之后老人又问他：“信托基金的事都弄好了吗？”
“在弄了。”
“嗯，回头把他们兄弟两个名字加上。”
刁明山应了，还是忍不住小声道：“老爷子我这哪儿算是抢, 我就是舍得不大少爷，也心疼咱们小少爷, 这一年真的太累了, 我在边上瞧见都不忍心。”
黎老叹了一声，“黎江累，是他该担着的, 小舟有个好归宿，就让他去吧。”
“老爷子……”
“我养个孩子，还不至于要拿他卖命。”
刁明山欲言又止，小声嘀咕了一句：“您这是何苦。”
黎老站得近听见了，笑道：“这有什么苦的？要说我真的图点什么，就图他高兴吧，那孩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当初要是没小舟，曼曼活不下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哪儿有黎江，我也撑不下去啊。”
刁明山也叹了一声。
黎老又吩咐他道：“你去帮着打听船的事儿，是黎江让的吧？那孩子心好，但是咱们也得考虑一下小舟家里人。陆虎臣将来能做大事，每次见了我不卑不亢，你别惯着黎江什么都顺着他来，船的事儿可以问，但是陆家不提也别主动说，人家愿意来走动，不是让你拿东西压着说话的。”
刁明山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老爷子说的哪儿的话，我怎么敢做出这样失礼的事，大少爷的家人那自然也跟咱们带着亲戚，我就算要做什么一定也跟您老汇报一声。”
黎老点点头道：“这就对了，绿岛那边也多留意点，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多互相帮帮。”他吩咐了许多，刁明山都应下来，最后老人又道：“小舟不是想打广告吗？送他几个台的广告，买上半年，哄他高兴高兴。”
“哎。”刁明山应了，他到底是一手带着黎江的，感情更深一些，也替着说了两句。“其实小少爷也是真心想对陆家人好。”
“他才多大，不懂的多了。”老人点了点额角，有些无奈笑道，“我呢也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原本想亲自教他，现在也有心无力，要有什么遗忘的事你也多提醒着我点。”
“是。”
为期半个月的夏令营结束了，最后的一晚上颁奖之后还开了一个篝火晚会，所有学生都凑在一起烤了很多东西吃，饮料水果也放了不少，不过这个时候的饮料最时髦的就是健力宝，其余种类繁多的饮料还未开发，黎舟拿了一瓶水喝的时候，忍不住还想了一下茶饮料的事。
邱城食品厂的干脆面成功之后，或许该想一下其他产品的开发，几年后大热的冰红茶一类，或者矿泉水也好，毕竟做个“大自然的搬运工”也可以算是暴利行业，稳赚不赔。
正在想着，就听到周围一阵鼓掌声，抬头就看到黎江和乔佐走到最前面去，他们作为队长，赢了比赛之后还要上台领奖。
乔佐不爱说话，拿到手之后举起奖杯来示意之后，就自己走了。
黎江却站在那说了一些，有夏令营老师让说的，也有他自己临时发挥的。黎舟坐在下面听，他光是这么坐着看台上的少年就觉得他身上自带光环一般，笔挺精致的衣服，干净冷冽的气质，一个不苟言笑的美少年站在那里，说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
弟弟遗传了养母黎曼的气质，但又比她锋利的多，在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起来的时候，下巴线条绷紧还是挺有气势，已经有了几分成年后的影子。
黎舟托着下巴看了一会，视线挪到他的腿上，微微有些走神。
好像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小少爷双腿完好，站在人群中成了理所当然的焦点，这才是属于他的正确人生，没有了阴霾，站在那就让人目光追随心甘情愿的信服。
黎舟一直看着，直到台上那个骄傲的少年一步步走下来，在他身边坐下之后才略微有点缓过神来。
黎江坐在那看着前方，低声问道：“哥，我刚才说的怎么样？”
黎舟一句都没记住，不过因为他平日里做事严谨，这会儿走神的时候看起来也像是认真在听一般。
他点头道：“挺好的。”
黎江信了，嘴角翘起来。
夏令营结束的那天上午，陆老大夫妇一早就赶来接儿子，叶红玉穿了一身红色连衣裙，头发也烫染过，带着一点微微的酒红色，并不明显，但在阳光下就能看出色泽，衬托的她整个人都年轻了许多，即便只擦了一点口红也明艳动人，像是一抹火焰透着别样的美。
陆老大站在一旁护着老婆，有人看的时候他就挡着，挡不过来就瞪人，一般人瞧见有这样一个恶霸一样的大汉护着也就不敢多靠近，避开了一些。
叶红玉丝毫没有察觉，她一心看着夏令营集合点出来的人，翘首盼望，有些时候还指着那些差不多一般大的孩子们回头跟陆老大轻声说笑上两句，弯起来的眼角有一点点笑纹，但是看起来更温柔迷人。
陆老大看得五迷三道的，但是他可以沉迷，其他人要是多看，他还是护着不许。
一直等到等到人都出来的差不多了，还是没有等到黎家兄弟，陆老大和前来接人的刁明山凑在一起聊了两句，刁明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边家长就一起进去找了一下。
等进去之后问了两个小同学，倒是也好找，一提黎家兄弟的名字对方就立刻眼睛发光道：“他们啊，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在里面接受采访了，今天上午有记者来，老师陪他们一起过去啦！”
陆老大好奇道：“什么采访啊？”
“就是这次夏令营比赛的采访，每年第一名都有奖励，还会有记者来采访呀！”小同学跟陆老大炫耀道，“那是一个很厉害的奖，黎江他们队这次拿了第一名，黎舟大哥拿了个人积分第一名，等记者采访完，还会上报纸呢！”
陆老大听得心里火热，迫不及待要去找儿子。
等到了门口，果然就瞧见有记者在采访他们，还有人拿着摄像机在拍，那些人架势太专业，陆老大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站在门口等着。刁明山也在门口等着，一边等一边笑着道：“哟，电视台的也来了啊，没准晚上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了。”
这次不止陆老大，连叶红玉都带了几分惊讶：“小舟他们还要上电视吗？”
刁明山点点头道：“是，大点的比赛都能在电视上看到，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他们兄弟就一起上过两次京市电视台，G市估计也差不多，不过也正常，这边学校活动是要多一些。”
陆老大听的一愣一愣的，眉头拧起来一点，陷入思考。
叶红玉没有留意到丈夫，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儿子，目光柔和。
黎家兄弟的采访很顺利就完成了，但是另一位乔佐却不好办。
乔佐坚持戴着自己那个微笑小丑面具，还对他们道：“我出声就已经很难得啦，我奶奶平时都不让，怕我出事。”
采访记者耐心劝道：“小同学没事的，我们就是放在教育台播出，也是一个很好的体验和纪念不是吗？”
乔佐道：“哦，那我要先打电话问过我律师。”
记者：“……”
黎舟带着行李走过来，很快就被陆老大伸手接过，挺沉的一个包到了陆老大手里就跟玩具一样，陆老大喜滋滋道：“儿子，怎么样，在里面吃苦了吧？等会咱们回去爸带你吃大餐。”
刁明山正让身边的司机接了小少爷的行李，听见他说连忙上前笑呵呵道：“陆老弟，正好，咱们一起吃吧，老爷子今天也算着日子呢，等着盼着一天了，不如全家一起吃个饭？”
陆老大带黎舟来也是带着让他探亲的意思，听见了自然点头答应，跟着刁明山的车一起走，黎舟瞧见路边有卖水果的，半路还特意停下来买了点水果。
他们车子一停，前面的三辆黑色豪车也停下来，黎江打开车门下去跟着大哥一起挑了水果，他也没回自己车上，挨着大哥坐了陆老大那辆车一起回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摆了一盘黎舟他们兄弟俩挑的龙眼，已经摘干净了一颗颗在盘子里很新鲜。
黎老一看到他们两个就乐得合不拢嘴，晚饭吃的热闹又尽兴。
他年纪大了，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有两个小辈陪着心情都好了许多，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粥。
饭后，黎舟就接到了外公送的一份大礼。
“广告合同？外公这也太多了……”黎舟接过文件袋打开翻了几页，光看前面几个熟悉的省台名字就知道手里这些东西有多贵重。
黎老喝了茶，对他笑道：“外公给的，你拿着就是了，这次比赛好，外公给你的奖励。”
黎江伸手道：“外公我也要，怎么只给大哥？”
黎老笑呵呵道：“都有，都有，我送你一份更好的。”
“什么？”黎江站在那微微皱眉，装出一副在思索的样子，“也不用比大哥的好很多，差不多就行。”
黎老想了想，“那可真说不准。”
一旁拿着文件袋的黎舟都听得好奇，抬头看过去。
黎老拍了拍他们兄弟两个的手，握在一处，粗糙的大手拢在他们手背上一起拍了拍，慈爱道：“我打算把你们妈妈接过来，去年公司还有些事情太忙，现在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她一个人在京城我也不放心，打算把她接到这边来一起住，你们说好不好啊？”
黎江愣了下，紧跟着脸上露出喜色道：“外公，你说真的？”
“外公什么时候骗过你？”
兄弟两个互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连黎舟都问了好几遍黎曼妈妈什么时候过来，确认了之后，心里也在计算时间，他也想她了，很想。

第67章 马猴羊
黎老拍了拍他们的手道：“等下次放假, 黎江就不用再往京城跑了，小舟也是。”
“我会常来。”黎舟认真道。
黎江看了他一会, 笑了一下, 没有跟以前那样任性，跟着点头道：“好，大哥说话算话, 我等你来。”他又抱着老人道，“外公，我要一个尚方宝剑。”
黎老拍了拍他胳膊，笑道：“什么尚方宝剑？”
黎江看着对面的大哥笑道：“如果我哥不来，我申请过去把他接来, 好不好？”
黎老被他逗笑了，就连陆老大和叶红玉也笑了, 陆老大还冲他点头应道：“可以, 让你接！”
等从黎家出来之后，陆老大又开车带着老婆孩子去了一趟港口。
叶红玉刚染了头发，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在海边一边走一边小声问儿子是不是太张扬了。
黎舟摇头道：“不张扬, 很好看，很合适。”
陆老大咧嘴笑道：“红玉我说什么来着, 我就说好看嘛, 你不信，你看，儿子也这么说！你不信我的眼光, 总要信小舟的吧？”
叶红玉笑了一声，她晚上喝了一点葡萄酒，现在脸颊微微带着红晕，看起来气色更好了。身边的少年和她相貌相似，皮肤白皙，面容清俊，只是唇色略浅一些，看起来不怎么爱笑，但叶红玉说话的时候他都会靠近一些，听得认真。
陆老大到了海边，视线就没有全在老婆儿子身上，他放了一小半在船上。这短时间他自己跑来了无数次，每天都能津津有味地在这里看上一阵，还跟着这边的船老大学了几句当地话。这次带着叶红玉和黎舟一起过来，一家人站在岸边看着在夕阳余晖下海面上行驶的大船，陆老大拍着胸脯跟他们保证道：“等以后有钱了，咱们家也买这样的大船，再成立个什么跨国公司，也做洋人生意，赚点外汇为国争光！”
叶红玉只在一旁笑，黎舟倒是很捧场，点头赞同了这个想法。
陆老大道：“我跟你们说啊，我公司名字都想好了，还能把咱们一家三口都聚在一起，一听就特别团圆！”
黎舟问道：“爸，你打算叫什么？”
陆老大豪气万丈，大手一挥道：“马猴羊有限公司！”
叶红玉没忍住一下笑喷了，“你这什么名字，喊出来也太怪了吧？”
陆老大道：“这有啥奇怪的，把我家里人的生肖都在里面吗，多吉利，去哪儿往外一喊，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哈哈哈！”
黎舟听见这个古怪名字恍惚一下，忽然抬头惊讶地看向陆老大。
陆老大被他看的有些奇怪，摸了自己鼻子一下，问道：“儿子，怎么了？你要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咱们就……”
“不，它很好。”
何止是很好，他上一世听过这个海运公司的名字，规模很大，即便他做地产行业和海运接触不多，也知道这位陆老总的大名，如雷贯耳。
他只是没有想到，原来这个古怪的名字里，还有一份属于他。
陆老大得了黎舟的肯定，又得意起来，“马猴羊”“马猴羊”地念叨了几遍，逗得叶红玉笑个不住，她好不容易忍下，就听见一旁的儿子认真又念了一遍，还给亲爹提了建议补充道：“爸，我觉得可以这样，你开的叫马猴羊（亚洲）有限公司，等以后我成立一家国内的分公司，也可以用这个名字。”他这段时间已经初步有了一个打算，不想再跟上一世那么累的工作，既然带着比其他人多了几十年的记忆和好运气，就干脆做点投资，以后成立一家投资公司也不错。
叶红玉听了又忍不住要笑，打趣道：“你们爷俩都有了，那我呢？”
黎舟淡声道：“马猴羊食品有限公司。”
一家人在海边走了一会，散步消食，叶红玉被他们爷俩一人一句“马猴羊”地念叨了一阵，竟然也觉得没那么古怪了，又想着她和丈夫的生肖把儿子那只小猴子护在中间，心里也有点喜欢上了这个名字，点头道：“挺好，那就这个吧。”
陆老大喜滋滋道：“那等回去了，就让他们先给食品厂注册一下，红玉，这厂子就写你名下啊。”
叶红玉道：“那你呢？”
陆老大更美了，“我回码头去，老三说休渔期过了，我跟着打两天鱼。”
叶红玉笑道：“你这厂长当的，也太舒服了，只准打两天，赶紧回来干活听到没有？”
陆厂长是个老婆奴，最怕老婆的那种，听见给了两天假可以捕鱼简直心花怒放，满口答应了。至于厂子记在叶红玉名下的事，两口子也没再多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叶红玉跟他吃苦过来的，两个人共生死都不止一次，自然也享得了福，接了厂子还打趣他们父子两个道：“你们俩也快点，什么马猴羊跨国公司和其他公司的，也赶紧都开起来呀。”
陆老大拍着胸口跟她保证了，黎舟也在一旁点头。
换了之前他可能还会有些犹豫，觉得压力会有点大，但实现在他一点都没有压力了。
陆老大有这份儿本事不可能一直待在小岛上，亲爹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给他塞钱，他只要等几年安心买点可以长期持有的股份，分红养老就可以了——实在不行，他还可以买黎家的股票，小黎总上一世脾气不好，但是财运还是非常不错的，跟着稳赚不赔。
黎舟一边走一边算着以后的事，怎么算都觉得财源滚滚，就算现在还穷了点，但几年后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挖到金子。
今晚之前他还想为父母找出路，万万没想到最粗的大腿就在自己身边。
黎舟一身轻松，走在沙滩上也觉得风吹地自在。
叶红玉走在前面，拿了相机拍风景照，他们父子就略微落后几步，一边走一边说话。
“儿子，等以后我想带着你和你妈去旅游，全世界都走遍了，到时候也不运货，就开个游轮，热热闹闹的就挺好。”
“嗯，会有机会的。”
陆老大笑了一声，忽然开口道：“儿子，还有一件事，爸想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
“就是学校的事，你之前不管在京城还是G市这边，都比咱们那好。”陆老大沉吟一下，认真道，“爸跟你说真心话，爸有私心，刚把你找回来实在舍不得放你出去，怕了。但是以后也不能这么怕一辈子不是？我要是老这么关着你，跟养只小鸟一样，那像个什么事儿啊……这两天有人劝我，说让我来这边港口发展，我说我要为了儿子留在那，但是现在想想，那其实是爸一厢情愿的事儿。”
“你在黎家十几年了，爸看得出来，他们对你是真的好，你也跟他们亲。这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哪里一下就能割舍，你能回来，爸就特别高兴了。真的，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瞧见你的时候，高兴的一夜没睡着，我什么都想告诉你，但是你坐在我面前，爸就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才好。”
“你长大了，长得这么好，懂事，聪明，样样都厉害，比赛得奖还上报纸、电视了。”
“我就想着，不是你离不开我们，其实是我们离不开你。”
“儿子，爸想好了，你要是想来这边读书爸就给你办转学……”
黎舟打断他道：“爸，其实今天我也有事想跟您说。”
陆老大道：“你说。”
“我很想外公和弟弟他们，外公说还会把黎曼妈妈接过来，所以我很想来陪着他们。”黎舟说的很慢，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他们对我来说跟您一样，也是我的家人，外公他们身体不好，黎江还小，我想要抽一些时间陪陪他们，所以我想以后寒假、暑假的时候，我就来G市陪着他们，等开学了再回来，您看可以吗？”
陆老大哑声应了：“好。”
叶红玉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远远地拿着相机招手在那边喊他们。
黎舟应了她一声，先过去了。
陆老大在后面用手背擦了下眼睛，也跟了过去，等他到了的时候叶红玉瞧了他一眼，问道：“你们爷俩说什么了？又是不能告诉我的小秘密？”
黎舟认真道：“未来几年的规划。”
陆老大咧嘴笑了一下，眼睛却发红，“对，儿子你说啥都对，爸都支持！”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黎舟和陆老大他们要回去了。
刁明山介绍的广告公司在业内很有名气，广告已经做好了，黎舟和叶红玉一起看过都觉得非常满意，叶红玉工作能力出众，大部分都是她在负责这些，叫着黎舟过来最后把把关，母子两个人都认可了最后的成片。
等到要回绿岛市的时候，黎老还是舍不得外孙，特意让刁明山出面把他们一家都接过来，一起吃了顿家宴，算是给他们送行。老人给外孙带了许多东西，有些是他养病的时候就开始准备的，有一些是黎江给大哥准备的，不说陆老大自己的那份行李，光黎老这些就妥妥儿的超重了。
刁明山笑道：“都已经办妥了，一会我让司机送你们去，机票也都买好了，去了什么都不用管，就是东西有些沉，带着的时候要费些力气，老爷子疼大少爷，有时候想起来什么东西了就让我们去买，这不平日里准备着也没留神，竟然就这么些了。”
老人的心意陆老大自然领情，尤其是绝大部分都是给他儿子的，别的不说，光老人对黎舟这份好，陆老大心里都感激。
他们错过了太多，这么多年都是黎家在照顾，十几年的感情做不了假。
临走的时候，黎江还和大哥一起在门口拍了照片，临别拥抱却不肯放开了。
黎舟低头跟他说话，好一会弟弟才松开，点头回了一句什么。
叶红玉在车上还在感慨：“他们兄弟感情可真好，不过也是，毕竟十几年都住在一起，冷不丁分开心里都不好受。”她这么说着，又看向陆老大道：“家里的老房子不是在重建吗，不如多加个房间，就挨着小舟那边，和他们在这里的一样，等以后黎江来了也让他住小舟隔壁，你说好不好？”
陆老大点头道：“好，回去我就让他们弄。”岛上的老房子在重建，现在只打了地基，他之前就想好好找几个学建筑的帮着参谋下，一直拖着没有着急动工。
等黎舟过来上车之后，叶红玉对他道：“小舟，以后咱们两家也多走动，你想他们了就来，要是这边的家人有空了，也请他们到咱们新家来。”
黎舟点头道：“好。”

第68章 水浒卡
水浒卡的制作是分批完成的, 黎舟聘请了不同的画师完成卡片，虽然这样风格上略微会有出入, 但是速度有了保证, 完成度上也能加快许多。
第一批卡片制作完成之后，也到了广告投入阶段。
陆老大听从了黎舟的建议，在绿岛这边没投太多钱, 只买了几个晚上时间段的小广告，就这样一个月还需要小二十万的费用，给许广财心疼的够呛，每天准点都去看自己家的广告。
等到晚上他换台的时候，忽然发现按了两下遥控器都是在放着小英雄干脆面的广告, 他家里这台电视老旧了一共能收到不到二十个台，但足足有七八家电视台都在播小英雄的广告, 而且都是省台！省台可比他们预定的地方台贵多了, 比他们这样扣扣索索的打广告，省台的广告投入大气的多，连着播三遍，电视上都是那只小狮子蹦蹦跳跳喊着“小英雄干脆面好吃又好看”的台词, 许老头擦了擦眼睛，有些不敢信。
他老伴儿也走过来看了, 奇怪道：“哟, 湖南台都有啊，这……这是播错了？”
“人家电视台哪儿能出错，广告时间都按秒计算呢！”许老头眼睛盯着电视, 看了一阵忽然站起来兴奋道，“要火了，要火了，我得回厂里安排加班的事，不不，还得先打个电话跟陆厂长说一声，哈哈哈！”
跟许广财看电视的同一时间，全国各地的家庭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小学生们每天只有晚饭前后一点时间可以看一会电视，当在电视上看到那只蹦蹦跳跳的小狮子出现的时候，不少人捧着饭碗正坐在电视前，瞧见那只穿着一身球服提着足球的红色小狮子，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睁大了眼睛，有些小孩还激动道：“啊，是小狮子卡上那个，我收集过这个小狮子哎！”
比起其他形式的广告，动画片的样子最容易被小孩们接纳，甚至还有小朋友激动地以为小狮子出了动画片，在发现是广告以后，也认真把那个短短的广告津津有味地看上好几遍，“妈妈快看，这是干脆面上那个小狮子呀，我找了好久这个7号幸运卡，还中过奖！”
“这是我们作文比赛那个小狮子，爷爷你看，我当时得奖的时候奖杯上就是它！”
“我们班同学作文上报纸，版面上就是这个小狮子标志的，还有10块钱的稿费呢！”
……
之前数月的努力没有白费，从学校里推广的积累在这一刻都展现了出来，不少人都认出了这只小狮子，也有没有瞧见过的，看了广告之后满眼的新奇，对它印象很好，心里想着明天也要去买一包尝尝。
尤其是绿岛市的小学生们，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接触过小狮子卡，收集卡片的人更是不在少数，在电视上看到那只小狮子的时候特别亲切。
小英雄干脆面的广告播出了两条，一条是7张小狮子卡牌的，主要玩法是集卡抽奖；第二条是宣传“水浒卡”，简单介绍了配合集卡册收集卡牌，但是做的非常神秘，卡牌做了人物剪影和小图，没有直接给出样子，但这样更是吸引了大批中小学生。
看完广告几个字总结下来就是——圈钱的“小英雄”又来了！
小英雄干脆面这次不但推出了新口味，它还出了新卡片！！
沉寂了一个暑假之后，各地中小学的学生们都沸腾了，校园里又开始了新的一轮买干脆面的风潮，比起之前，做了广告之后的效应几乎是显而易见的好，校园里到处可以看到集卡的小学生们互相交换卡片，大家集卡的热情非常高，嘴里吃一把掰碎了的新口味干脆面，手里拿着水浒卡，别提有多美了！
这次推出的“水浒卡”，厂家没有说这次一共有多少张，但是它边角上印着的“72”“80”等数字可以看出，这次的卡片绝对不止几张而已！各个中小学生几乎人手一套四大名著，里面的《水浒传》中一段“林教头风雪山神庙”还印在语文课本上时不时抽出来在试卷上考一下，人人都知道水浒英雄一百零八将啊！
几乎是一个默认的消息在各所学校的中小学生中间流传开来，这次可以收集的卡牌，足足有108张！
而在同时，不论是超市还是学校小卖店里，还推出了小英雄同款的水浒集卡册，买一整箱会送一本做工精致的集卡册，或者单独花5元钱也可以购买，这在平时手头有张2元钱都很难得的小学生手里，这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零花钱了。有之前热心集卡的同学第一时间就兴冲冲地拿到了集卡册，细心的还在拿到手之后数了一下卡槽的位置，却发现实际数量有114个，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很快就有人抽中了一张特殊的卡片，上面印着高俅。
“咦？这不是108将里面的呀！”
“等下，我看看背面介绍，‘恶人卡’高俅，六大恶人之一，原名高二，喜欢舞刀弄棒，后在王驸马手下做个随从，后因宋徽宗赏识当了太尉，结党营私，横行不法，陷害宋江、林冲，乃水浒传中第一号大奸臣……”
新出的恶人卡和到手的英雄卡都让小孩们欲罢不能，尤其是对应着集卡册的卡槽，总有一种想把它们按位置全部摆满的冲动，但是当他们想方设法地搜集拼凑，却发现大家手里大部分都是重复的卡片，最多的一个人也只集到了5、6张不同人物的角色卡。
有人去小卖店问，还有小学生打了包装袋上的电话去邱城食品厂询问，得到的说法都一样——这是第一期的卡片，后续会有新卡推出，希望大家耐心收集。
邱城食品厂接线人员声音甜美，对打电话来的小孩们也非常客气，笑着道：“以后每个月都会陆续推出新卡片，水浒好汉的角色卡发放的数量会根据地区有轻微不同，线索也只能提供到这里，其余的还请小玩家们自己挖掘啦。”
打电话来的小孩十分新奇，他收集了目前小英雄干脆面里的全部卡片，目前手里的卡是最多的，因此才会在新卡推出的时候最为在乎。他打来这个电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忐忑，但是听到对方用“小玩家”来称呼他，心里又带了莫大的荣耀，觉得自己也是参与的一份子，带了几分期待问道：“那姐姐你知不知道，这次集齐之后有什么奖励吗？”
“这个要等一段时间，可以留心看包装袋后面的活动介绍和我们后续的广告哦，有什么活动会在电视上统一播出啦。”
“还有新广告吗？”
“对~”
小英雄干脆面的广告在电视上频繁出现，而且不止一个台，是各大省台统一在黄金时段播出，几乎换几个频道总能看到小英雄的广告。
产品原本就不错，宣传到位之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有了意想不到的收入，比起之前，食品厂的收益简直像是滚雪球一样，以恐怖的数字稳定追加。雪花一样的订单不断飞来，每天运货的卡车不断，就连代工厂也是忙碌非常。
一个月近百万的利润，让陆老大陷入了沉默。
按这样下去，两个月之后他就能买回自己的船，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小小的一包干脆面里利润大到惊人。
而这些都不是黎舟需要操心的，陆老大和叶红玉他们接过了最苦最累的差事，留了最有趣的设计部分给他，黎舟读书的时候并没有玩过这些东西，但是不妨碍他做一点小设计，娱人娱己玩得开心一点。
他暑假的时候重温了《水浒传》，翻看完了书之后，对这些绿林好汉的籍贯很是有几分兴趣，把他们的名字和地址都分别写下之后，让厂子里按照这些英雄人物的籍贯地对应现在的地区，进行首发。
比如最有名的几位好汉，像是及时雨宋江和智多星吴用，因为英雄籍贯本身就在鲁省，因此就在当地首发并且卡还特别多一些。而玉麒麟卢俊义和浪子燕青，首发是在河北，至于其他分批绘制出的英雄，大多都是按照这个顺序来的。
只是带着一点游戏的趣味做了这么一个小设计，让黎舟没有想到的是，全国中小学生之间的交流速度实在是太快，当年流行的写信交友活动里，和笔友交换水浒卡成了一个流行风潮。
尤其是鲁市的小伙伴成了最吃香的笔友！
因为他们这里的卡太多了啊，黑旋风李逵、智多星吴用、及时雨宋江、小李广花荣、鼓上骚时迁……简直让人羡慕嫉妒恨！
河南的小伙伴也特别受欢迎，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就在那呢，是整套卡里最帅的人物之一啦！另外就是甘肃省的小伙伴也获得了密切的关注，关西渭州提辖鲁智深的名号也是响当当，这可是稀有卡！
这一年，和其他小伙伴聚会的时候能在手里拿着一本沉甸甸的集卡册，可以说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了，很容易获得周围其他小孩羡慕的眼光，拿着的人特别骄傲！
90年代物质逐渐开始多样化，但娱乐不多，毕竟小霸王学习机之类的也只有有钱人家的小孩能玩儿，拥有上万元电脑的家庭更少，网络和手机还没普及，电脑都当学习工具来学习使用操作。
没什么娱乐，小英雄的集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填补了市场上的空缺，很快风靡全国，即便有模仿跟风的，但很快就受到了教训。陆老大这边养了一整个律师团队，摩拳擦掌地等着呢，好不容易有个生意开张，哪儿肯放过他们！
闲着没事打打官司，赢了就逼着对方登报道歉，发的都是“维护产品质量，严打恶性假冒伪劣产品”一类的声明，再配上对方的道歉，买一个头版，又刷一波存在感。
官司打多了之后，“马猴羊”食品有限公司也跟着出了点名气，现在已经是业内有名的版权狂魔了，没什么人敢正面跟它起冲突。
这些事情都是陆老大和叶红玉在负责，有些会拿来在餐桌上当笑话讲给儿子听，但是陆老大护崽，自己能解决的事儿，坚决不让儿子去掺和，对他道：“你就只管上学，空了来厂子转转，想干什么跟爸说，爸去做！课余时间？课余时间肯定要放松一下啊，每天上课多累啊，也别老看书，适当进行户外锻炼对身体好，你说这周末爸带你去叉鱼怎么样？”
陆老大自己说的兴致勃勃，见黎舟点头之后乐得不行，瞧着比儿子还想去划船抓鱼。
家里和食品厂的事一切顺利，黎舟在学校里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新学期开学之后他读高二，在学校里大部分时间穿校服，很少有穿自己衣服的时候，叶红玉为此还很是可惜了一阵，她从G市给黎舟买了好些衣服，只能周末才穿一下，而且还不一定都穿她挑的，儿子新衣服太多，有时候抓到一套随意穿上还可能是黎家给带来的。
黎家那些衣服准备的也周到，一套套的都搭配好了放着，随手拿一套就可以直接穿，方便的很，叶红玉跟着学习了一下，也给儿子这么搭配了几身，瞧着特别满意。只是有时候她看到黎舟身上穿的衣服觉得眼熟，想了好久才记起来黎家那位小少爷好像也有一身同款，她心里感慨，到底是黎老爷子想的周到，给兄弟俩衣服都准备的一样的。
黎舟对此毫无察觉，衣服只要颜色素淡一些，穿戴舒适就够了。
他自己觉得自己挺平凡，但是新学期开学之后，在校园里还是非常引人注目，即便是一身校服，里面永远干净的白衬衫和手腕上的手表，以及那张总是淡淡没有什么表情的清俊面孔都在吸引着大家的视线。
高中部的女生们都在互相交流着一个公开的小秘密，她们都在说校草新学期感觉更帅了。
有同学还偷偷拍到黎舟周末在书店买书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站在那看着前面的书架，不过是微微仰头抬手拿书的动作，侧脸也清晰英俊，白色衬衫衣领那还悬挂着耳机线，像是不小心碰掉了，这样一个小动作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
拿到照片的女孩都小心收藏起来，私下瞧瞧看的时候，盯着那只落在校草肩上的耳机，简直让人恨不得钻到照片里和他分享那一只耳机，迫不及待想听下校草在听什么歌。
如果黎舟知道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拒绝。
因为他当时并没有听歌，而是在和弟弟打电话。

第69章 校草
黎江最近不怎么写信了, 维持每天一个简短的电话打过来和大哥联络感情。
黎舟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跟工作伙伴以外的人这么频繁的联系过，刚开始也有些不适应, 但是在听到弟弟无意中打着哈欠说“最近课业有些多, 写信的时间也被压缩没了”之后，就又保持了沉默，对小少爷每天一个电话保持了默许的态度。
黎舟那天去书店的时候弟弟的电话正打过来, 他说要出门，那边反问道：“大哥和谁出去？”
“我自己。”
“去干什么呢？”
“去书店看看，买点书。”其实也是想看看现在都在流行什么，毕竟记忆太过久远，需要一点启发。
电话那边立刻高兴道：“那也帮我买两本课外书好不好？刁叔都不让我看, 大哥偷偷买了邮寄给我，刁叔也不能没收我的礼物。”
“好, 要什么书？”
“C语言类的吧, 或者编程方面的书。”
黎舟：“……”
这算哪门子课外书，这都已经是大学计算机系的入门教材了。
电话那边又问了一声，黎舟点头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去书店买。”
黎舟最初的惊讶已经过去了, 想想弟弟之前也和加入了一个无线电科技社，还和那些人一起经常泡论坛, 少年时喜欢这些也是正常。刁明山估计是不想他玩这些太累, 毕竟黎氏是做实业起家，这么大一家公司每天的事处理起来就足够繁忙，跟每一个辅佐幼主的人想的都一样, 刁明山估计恨不得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一股脑都倒给小少爷，让他先学会这身本事，再考虑其他。
现在电脑刚刚开始进入家庭，拥有电脑的还是少数，加上高昂的上网费用——按分钟收费，动辄数百，并没有普及起来。黎江要的那些“课外书”也不是很好找，黎舟一边和他打电话，一边在书店找了书，这会儿最流行的是一本《电脑快速自学入门》的书籍，很厚的大部头书，从如何开机和使用键盘、鼠标讲起，黎舟自动屏蔽了这本小白入门书，去给弟弟选其他的。
市里书店这类的书极少，几乎找遍了才找到两本清北大学出版的RISC技术类的书籍，黎舟觉得还算符合弟弟的要求，就买下来给他邮寄了。
黎江倒是挺开心，大哥因为找书用了大半个小时，比平时跟他聊天的时间都多。
也正是因为黎舟在书店找书花了太长时间，才被人拍了两张照片。
校草在书店挑书的照片起初是私下几个女生流传，后来甚至有人出钱去买，关于黎舟的信息越来越多的在女生之间流传开开：校草是年级第一名，成绩比年级第二高出10多分；校草做事稳重，但公事公办从不会收任何女孩子送的礼物；周末的时候，校草家里会开一辆奥迪车来接他……
坐豪车这个传闻有些冤枉黎舟了，奥迪车在这个年代属于官车系列，50多万的身价折合下来等于绿岛市十套房子，或者京城略偏一些的一套小别墅，非常昂贵，而且这车特别不好弄，属于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那种，陆老大托朋友从琼岛给带来一辆，平时厂里有什么人来或者做接待的时候才开一下，那天是接儿子一起过去开会，就没特意换车，直接开过来了。
黎舟平时用的最多的还是上下学骑着的自行车，偶尔叶红玉来接他，带的车也多是以前码头上用的桑塔纳或者吉普，算是比较低调了。
比起学校这个年纪普遍嘴边带着绒毛又有些邋遢急躁的男孩子，校草不紧不慢的淡然，简直像吸铁石一样让这个年纪的女孩移不开眼睛。靠窗坐着的全年级第一名每天收拾的干净清爽，再加上外冷内热的性格，从不对任何人刻意亲近，但班上有什么事他都会帮着解决，那种淡淡的略带一点距离又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清澈如同一抹月光。
这抹月光也确实入了很多女孩的梦，通俗点说，黎舟长了一张全校女孩都爱的初恋脸。
也因为这些，黎舟的自行车气门芯经常被撒气。
时间长了，他就知道这肯定是女孩们做的，因为车子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外部破坏，只是拧开一点气门芯让车胎没气而已，而且往往他在检查车子的时候，“凶手”就会自动凑上来，红着脸找各种各样的机会来跟他说话，或者要借车给他。
“陆同学，你这个车子好像有点问题，质量不是很好，要不你骑我的回家吧？明天在车棚还给我就行啦……”
黎舟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心里默默的想这大概是他这周第三次听到这样的话。
他的车子被“质量不好”了至少三次，期间有两个女孩要借车给他骑，另外一个说要和他一起去修车。
黎舟觉得他这辆自行车也算是多灾多难，小少爷在的时候，不是被捆就是被锁，这会儿气门芯都被人拧来拧去，瞧着姑娘们手法熟练，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他这车子下手了。
黎舟推了自行车，对她道：“不用了，我家离着很近，我推着回去就行了。”
“啊？那你车子坏了，明天早上怎么办呀？”
“走路来。”
“……”
黎舟推着自行车回家已经很熟练了，这个礼拜陆老大忙成陀螺，晚上回到家都要半夜，竟然都没发现，倒是叶红玉见过一次，被他敷衍过去。
也是黎舟运气不太好，今天推着自行车进到小区的时候，又被叶红玉看到了。
叶红玉眼神里带着惊讶，问他道：“这是怎么了？”
黎舟找了借口道：“哦，没什么，路上扎到玻璃车胎坏了。”
“又坏了？”叶红玉有些奇怪，过去看了看道，“质量可能不太好吧，明天去给你买辆新的。”
别人说了许多遍黎舟都不觉得什么，但是叶红玉也这么说，他就忍不住笑了一声，和她并肩一起回家一边道：“不用，修修还能用。”
等到了家里，陆老大今天提前回来了，家里还多了一位客人。
来的人是薛家的当家人，叫薛海龙，上次薛家的船在海上遇险被陆老大帮了之后，两家人一下感情都变得好起来。薛海龙和陆老大性格有几分像，陆老大救了他女儿，这过命的交情放在这他哪里还有脸和陆家在码头上争什么，自己主动退出来，把码头都让给了陆老大他们。
陆老大对朋友也仗义，并不独吞，薛海龙和陆家打了几次交道之后反倒惺惺相惜起来，码头上没事的时候，他还常来找陆老大一起喝酒，现在好的跟亲兄弟一样。
今天薛海龙又来了，不过他这次是特意来帮忙的。
薛海龙道：“陆老弟，我家那位老叔给介绍了一个建筑学院的教授，刚从国外回来的大设计师，房子和景观什么的都设计的非常漂亮，还拿过国际上的奖呢，我老叔夸了好几回，你找他绝对没问题！”
他口中说的老叔就是之前陆老大和救援队协力救出来的那个考古系的老教授，他也是薛家的长辈，没出五服的亲戚，薛海龙的女儿就是在老教授班上念书，关系非常要好。因为陆老大的事，薛教授也是特意跑了几所兄弟院校找的老朋友们帮忙，他们学术圈的人脉也想通，给陆老大介绍了一位最有名的。
陆老大也挺高兴，招呼他坐下喝茶，“来尝尝，这茶是我儿子买的，特别好！”
薛海龙一个大老粗，也尝不出什么好不好的，上千的大红袍在嘴里也就是一个味儿，喝了一大口就夸道：“不错，侄子挑得好，是好茶！”
陆老大听着舒坦，礼尚往来也夸了薛海龙的闺女两句，无非是小棉袄贴心一类的话。
薛海龙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尤其是海上差点出事之后更是恨不得捧在心尖上宠着，这会儿听见陆老大夸自己闺女笑着直点头，一点谦让的意思都没有。
两个傻爸爸互相吹捧完了，又回到了正事上。
薛海龙问陆老大要了施工地的图纸，等陆老大拿出来一瞧才发现不止是陆家自己要盖房子，陆家在岛上有一条街，那些商铺都重新规划了，道路要加宽，这是市里定的标准也有一定补贴，除了商铺街以外还有一些人家听说陆老大要弄房子，也跟着一起报名，掏钱说跟着修老屋。加起来竟然还是不小的一片，光动房子就是一笔款子，不过有市里的补贴，再加上地都是陆家自己的，也就是出个建筑费而已，比起来也算是少的了。
薛海龙听了之后，拍着陆老大肩膀道：“老弟这就不对了，你盖房子的事儿怎么不找我？我这里有施工队，专门做这些的啊。”
陆老大觉得神奇，他以为薛海龙只是跑船运料而已。
薛海龙道：“哪里有活就捡起来干，咱也不挑，混口饭吃的事儿！”他说的轻松，几句话的功夫就把陆老大的房子都包了。“亲兄弟明算账，这材料费你自己出，人工吗你就管吃管住就行，其余的什么都别管，老哥全给你解决了！”
陆老大哪里肯占薛家这么大便宜，摆摆手道：“那不成，先找设计师看看，其余的咱们等以后再算。”薛海龙还要再说，却被陆老大低声打断道：“老哥帮我是情分，我肯定领你这个情，但你也知道老弟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我在家里说了也不算，回头还得跟老婆商量商量呢。”
他最后一句特意把声音压地很轻，薛海龙听得狐疑，并不是很信他。

第70章 情书
他们正说着, 黎舟和叶红玉就推门进来了，薛海龙跟他们也熟抬头就问道：“弟妹, 你来听听老陆说的这话, 是真的吗？”
叶红玉看了陆老大一眼，笑道：“他怎么说的？”
薛海龙不好直说自己兄弟怕老婆，委婉道：“他说家里的事都听你的。”
叶红玉点点头道：“那就按他说的来。”
薛海龙：“……？？”
这两口子到底谁听谁的啊？
薛海龙那边也有一大摊子事要忙, 没留下吃饭，和陆老大说定了见设计师的时间，拿了图纸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晚上全家吃饭的时候，陆老大跟他们说了一下，说得眉飞色舞的挺高兴的样子, 他早就想修老宅，盖房子这事儿可大可小, 对他来说意义更深一些, 以前的时候都是给儿子娶媳妇的时候才重建一下，他以前瞧见别人家盖房子的时候眼馋的厉害，现在轮到自己，美得都冒泡了。
“老薛说他那边有建筑队, 能帮着盖好，这次咱们可以好好设计一下, 我跟镇上申请好了, 挨着旁边那一片地咱们也可以自用，到时候房子弄大一些，两套别墅挨着, 再弄个宽敞的院子，等以后小舟结婚了有了小孩，让孩子们能在院子里撒开了跑。对了，我还打算买几棵树回来，石榴树和樱桃树都不错，院子里弄几个小凉亭再摆个石桌，一边架个葡萄架，夏天的时候坐在外头乘凉吃葡萄，哦，还得打个水井，岛上的水比这边甜多了，夏天泡俩西瓜进去冰上一阵吃了最解暑……”
叶红玉心细，问了一些关于薛家建筑队的事情，黎舟也在一旁听着，见父母商量的差不多了，又建议道：“爸，要不我们也弄一个施工小队出来，跟薛家一样，再注册一个公司吧。”
陆老大道：“咱们也弄个？可咱家以往跑码头生意，开厂子都是第一回 ，这个没弄过啊。”
黎舟道：“薛家也是第一次弄，我刚才听您说的，难度也不是很大，就是人手的问题。”
陆老大这边最不缺的就是人，他徒弟多，徒弟下面又带着几个人，岛上码头一带只要提了陆老大的名字没有不知道的，跟陆家沾点关系的船更是占大大半。虽然那里叫小码头，可一点都不小，每日来往船多，人更多。
叶红玉想了一会，也开口道：“小舟说的也有道理，码头上阮三那边人手足够用了，其他的人平时闲着也闲着，不如找点事情做，再说那边那么多房子，商铺也多，也不好全都麻烦薛家。”她给陆老大夹了菜，笑道：“上次小舟还念了一本书给我听，也有说这个的，叫什么来着？”
黎舟道：“分散风险管理。”
叶红玉道：“对，就是这个，书上讲大公司都这么管理呢。”
分散风险管理，能合理配置资产，让几部分资产承受不同类型的风险，而这些风险类型之间是不相关联的，前期收益会比集中投资要少一些，但是后期安全性明显要高许多。换成最简单通俗的大白话，就是不要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黎舟有意识给陆老大他们普及这些观念，这对父母里，叶红玉更灵活一些，也是最先反应明白过来要做什么，陆老大虽然反应慢一些，但是他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老婆的话。
对黎舟提出弄建筑公司的事情，叶红玉也是十分赞同，她早几年的时候已经在思考这个事了，只是那个时候还没有找回孩子，没有心情去管理太多罢了。
陆老大发挥了最大优点，老婆孩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当下就点头答应了。
陆老大一边吃饭一边觉得老婆儿子说得句句在理，心里美得不行，老婆漂亮又有远见，儿子长得帅还聪明，他简直就是打着灯笼才捡到的大便宜啊！
邱城食品厂盈利颇丰，码头上人手也充足，陆老大很快就把建筑公司弄起来了，等薛海龙和那位大设计师过来一起把建筑图纸弄好了，陆老大就派了这队人过去跟着薛海龙他们一起干活。
陆老大为人仗义，薛海龙说要帮忙，他也没有让人家做白工，只让他们来人带着自己这队人做事，工钱照给。
薛海龙是个要面子的，只收了一半的钱，让手下人拿出了十二分的劲头去做事，施工开始之后干地热火朝天。
陆老大手下这帮徒弟和薛海龙那边不一样，他们毕竟喊一声师父，有这样的情分在，哪儿忍得了比别人差，一帮小伙子闷头干活，铁了心要和那边争个高下，不懂不会的就白天滴溜着眼睛使劲儿看跟着学，晚上拎上两瓶酒几个小菜过去称兄道弟讨教手艺，没一段日子就学的有模有样了。
也有极个别的跑去薛海龙面前挑唆事儿，拿着陆老大这边的建筑队说是陆家心思不纯想抢生意，被薛海龙直接教训了一顿扔出去，骂道：“滚你娘的蛋，他陆虎臣要什么生意只管开口，老子直接让给他，我闺女一条命还比不上这些钱？！谁他妈再跑来跟我说这些，老子打断他的腿！”
薛海龙话撂在这，也没人敢再来搬弄是非了。
陆老大听说之后也特意去看了一下，正好赶上快过节了，给薛家建筑队的人送了好些福利，他说的客气送东西也大方，加上两家的感情在这，薛家那些大师傅们都心甘情愿地帮着带人。陆老大瞧见他那帮徒弟们猴精似的跟着学手艺，回来还学给黎舟和叶红玉听，笑骂道：“这帮小兔崽子，偷活儿的心思可不少，也就老薛那帮人实心眼，什么都教他们。”
叶红玉道：“我听说薛家的建筑公司又开了一家，他们是打算做大？”
陆老大道：“前段时间跟老薛喝酒的时候听他说来着，好像是在给一个什么项目做准备，市里牵的线，也说不准成不成，不过听着是一桩大买卖。”
叶红玉点点头，神色了然：“难怪，之前就听说他们家和市里有些关系，之前那批砂石料就存了不少。”
陆老大凑过去邀功：“他也让我存了。”
叶红玉看他一眼笑道：“也行，到时候卖点钱，给儿子买辆车。”
陆老大想远了，跟着道：“对，等小舟高中毕业了就把驾照考出来，也没多久了，再过一年多就能开。他考中哪里的大学咱们就在哪里买车，上当地的牌照，我听说国外大学生上学都自己开车了……”
叶红玉摇头笑道：“谁让你买汽车了，我让你给儿子买个新自行车。”她前几天看到儿子推着自行车进小区，今天又瞧见了一回，车胎都是瘪的，没法骑。
谈到儿子的事，陆老大难得心细了一回，回头看了黎舟道：“儿子，怎么回事，你车又坏了？”他虽然每天事情多，但是也听叶红玉提过类似的事，这可不是第一回 车子出故障。陆老大忍不住就想歪了，眉头拧成疙瘩道：“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
黎舟正坐在那吃水果，听见道：“没有。”
“那就是有人针对你，怎么次次都是你的车坏了！”
“……”
话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不过也算不上什么校园暴力事件，反而带着点粉红色气泡，顶多就算是小麻烦。
陆老大追问不休，叶红玉这次没拦着，她也是关心则乱，和陆老大想到了一处去。她眼睛看着黎舟，等他给一个答案，花了十几年才和丈夫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宝贝儿子，要是在外面让人欺负了，她不会答应。
黎舟把叉子上的那块苹果吃完，敷衍不过去，也只能大概说了一下。
叶红玉愣了下，摇头轻笑一声，陆老大却还在拧着眉头不满道：“哪儿有这么追人的，那帮小姑娘才多大，不好好学习，整天都在瞎想啥！”
黎舟道：“没事，反正离家近，我走路就好了。”
陆老大道：“要不，我让人去接你吧？”
黎舟摇头道：“真不用。”
陆老大还想再说，被叶红玉碰了一下胳膊，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叶红玉道：“那这样，平时你走路回来，周末的时候让你爸那边的人去接，正好一起去厂子那边，身上带着手机，有什么事儿跟家里打电话，知道吗？”
黎舟点头应了。
陆老大为了这个事儿晚上都没吃好饭，拧着眉头看着儿子想了半天。
等到回卧室休息的时候，陆老大忧心忡忡，翻来覆去，旁边的叶红玉被他吵地睡不着，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陆老大又翻了个身，闷声道：“咱们儿子像你。”
叶红玉闭着眼睛道：“我生的当然像我。”
“红玉，你还记得你当初读书的时候吗？”
“嗯。”
“你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是这样，脸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你多给人教个题第二天那人就给你送花，在女生宿舍外面等着给你送水果罐头的人就没断过。”陆老大说的酸溜溜的，叶红玉当年读书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美人，甚至有人专门坐车跑来只为了看一眼她，即便是现在叶红玉走在路上也有不少人看她，不过没人有胆子上前搭话，毕竟陆老大护着的紧，老婆身边永远派人护着，寸步不离，生怕遇到登徒子。
陆老大回忆往昔，醋味更浓：“幸亏你每次都跟我姐一起走，要不然就让他们占便宜了。”
叶红玉笑了一声：“最后不还是便宜了你？”
陆老大的姐姐复读两年，最后也没考上大学，倒是便宜了自己弟弟近水楼台先得月，把同窗好友给拐到了自己家里来。
陆老大吃完了陈醋，又开始喝新醋，忧虑道：“上回许老头他们还说，等以后厂子里再拍广告就让小舟去拍，咱儿子长得帅，这脸也不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差什么，肯定招姑娘们喜欢，还说等两年就有小姑娘追着跑，不愁找儿媳妇。”
叶红玉听着他念叨，只偶尔嗯一声表示还在听。
陆老大嘀咕半天，还是纠结着跟叶红玉商量了一下，“你说，老薛为什么对咱们这么好啊？”
“嗯？”叶红玉带着鼻音哼了一声，她作息规律，人也自律，已经有些半梦半醒了。
“老薛又帮着咱们盖房子，又只收个工钱不赚一点，还肯派人来教我们，我想来想去，你说他是不是看上咱家儿子了？”
叶红玉眨了眨眼，好一会才道：“他对你好，和看上咱们小舟有什么关系？”
陆老大道：“你忘了，他家里有个女儿啊！”
叶红玉道：“啊？”
“咱们小舟长得一表人才，打着灯笼都没处找，老薛肯定是瞧上咱们儿子了。”陆老大拧着眉头，脸上担忧更重，“我不想儿子早恋，而且老薛那闺女长得还行吧，但是黑了点，还比小舟大三岁，我上回听老薛说，成绩在班上前五吧，也没咱儿子好，小舟每回都考第一名……”
叶红玉哭笑不得，拧他胳膊一下道：“你想得倒是挺美！老薛听到，怕不是要和你打一架。”
“怎么，我又没说错，我儿子长得比他闺女好看多了。”
“我儿子那叫帅。”
“对，我儿子最帅。”
陆老大总结完了，得意了一阵，又轻轻碰了碰叶红玉道：“哎红玉，这事你和我统一战线对吧？我觉得早恋不好，小舟本来时间就紧张，要再处个对象就耽误学习了。”
叶红玉哼道：“你是怕耽误儿子和你去叉鱼吧？”
陆老大讪笑了两声，也没辩解。一旁的叶红玉很快就睡了，她年轻时候也经历过黎舟这样的阵仗，追她的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人，陆老大能有今天的成就，估计也是有圈地盘保护老婆的意思在，一直圈一直圈，事业就做到了今天。
她睡得踏实，陆老大却是想了大半夜，到底还是偷偷派了一个人去接儿子上下学才放心。
不过越是担心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黎舟开始走路上学，加上陆老大的人一直跟着，没有能接触的机会，大部分女孩子喜欢就远远看着，但也有少数人大着胆子写了情书。
陆老大的人跟不到学校里面，黎舟自己收到也不看，但匿名信件也不知道怎么退还，就随手收进家中书桌抽屉里。
送情书的人多了，有一个女生在早操的时候请假没去偷偷往黎舟书桌里塞情书的时候，就被提前回来的班主任当场逮住了。
那个女生并不是黎舟他们班上的，刚开始老师还以为她是偷东西，但是瞧见那封粉红色的信之后头都疼了。女孩额头上冒了细汗，但还是咬唇当场认了道：“老师，跟陆同学没关系，是我自己喜欢他，他都不知道我是谁。”
每个班的尖子生都是班主任的心头宝，尤其是全年级第一的黎舟，他们班主任更是恨不得长四只眼睛盯着生怕出出一点状况影响学习，班主任盯着的时间长了，也发现黎舟压根就没有谈恋爱的心思。有些时候黎舟写写划划的也是一些看不懂的数据和名词，听说他们家是开厂做生意的，对于学习之余再兼顾一点家里工厂的事，班主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谁让人家成绩好，做这些都不耽误呢？
反倒是对于层出不穷来影响他们班第一名这个小帅哥学习的女孩们，班主任觉得有必要来个杀鸡儆猴。
把女生带到办公室黑着脸训了一阵，把人都训哭了之后，又略微缓和了一点表情严肃道：“高二了，这么关键的时间段怎么敢想这些事，你们还小，等以后上了大学有大把的时间让你们去谈恋爱。”
女孩抽抽搭搭哭道：“老师我也想，但是陆同学成绩那么好，我考不上他那个学校。”
“那你还不好好学习！”
“可，可我不爱学习，我只爱陆亦舟啊……”
办公室的另一位老师听着一口茶都喷出来，也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姑娘，小姑娘哭的肝肠寸断，又句句属实，实验班班主任拍着桌子责令她写五千字检讨，小姑娘听见哭得更惨了。
“我不爱学习，我爱陆亦舟”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就流传了出去，具体说这句话的人没被提起，但是这话是整个高中部女生都爱用的口头禅，就连黎舟班上的男同学偶尔也打趣一两句，他前座的文体委员杨帆就爱笑嘻嘻地凑过来捧着脸道：“恩公，我爱……”
黎舟拿了本练习册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新出的《黄冈数学题库》，看不看？”
杨帆接过书，沉声道：“我刚想了下，我好像更爱学习。”
黎舟晚上回去接到了G市的电话，小少爷消息灵通，不过是两天的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
黎江笑着跟大哥说起的时候，还问道：“现在没有人在车棚捣乱了，不过走路上学也不太方便吧？”
黎舟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自行车的事儿？”
电话那边的男孩道：“不止这些，我还知道更多。”那边沉默一会，忽然笑了一声问，“哥，很多人喜欢你吧，你想谈恋爱吗？”
黎舟道：“没兴趣。”
那边追问道：“那大哥对什么样的感兴趣？”
“唔，反正对小孩子没兴趣。”
“……”
黎舟心理年龄还是一个成年人，对学生时代的恋爱确实没什么兴趣，不过上一世他也是把工作带回家中和文件睡在一起的工作狂就是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忽然道：“我今天量了身高，长高了三厘米。”
黎舟随口夸道：“不错啊，我这周体育课上量了好像也高了点。”
“我会很快追上大哥的。”
黎舟笑了一声，道：“那好，我等着你。”
弟弟那边只简单聊了几句，有听到有人在讲话，这次没有再跟以前一样多说什么，和黎舟说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小少爷已经没有那么粘人了，确实比之前感觉更成熟了一些。
黎舟反而有点不太适应，被缠久了，他都有点习惯身边有弟弟的声音了。
隔天黎舟放学的时候，正在教室收拾东西，就看到一个初中部的小孩跑过来，站在教室门口对他挥手道：“大哥，陆大哥，车棚有东西要送你！”
黎舟单肩背包走过去，看了他道：“你是？”
那个男孩立刻道：“哦哦，我是初三一班的，就是之前和黎江一个班的同学，我们老大不是转学了吗，但是平时也跟我们有联系，他让我们准备了东西给大哥！”
黎舟有点印象，好像是之前跟黎江一起踢过足球的几个小孩里的一个，对方说得恭敬，一口一个大哥喊着，黎舟就跟着他一起去了车棚那边，等到了之后就看到那边还有几个初三的男孩已经等在那了，瞧见之后也乖巧问好，男孩们身后停着一辆崭新的变速车，和他之前骑着的那辆款式一样，颜色也一样都是蓝色的。
带他过来的那个男孩把车钥匙给了黎舟，笑道：“大哥，这是我们老大给的，他说他去G市了，让我们帮忙照顾大哥。”
还有两个初中部的男孩拿着打气筒，拍着胸脯保证道：“大哥放心吧，我们都准备好了，每天帮你看着，保管车子好好的，车胎每天气都打足，以后这活儿就交给我们吧！”
黎舟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看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哭笑不得但也只能收下。
他请了那几个男孩去吃冰，几个人都特别高兴。
吃冰的店就在学校附近，黎舟给他们几个男孩点了水果刨冰之后，又跟老板娘特意要了一份红豆冰，指了指坐在店门口用报纸挡着自己脸的一个大汉，对老板娘道：“红豆冰给那边送去，我请他吃。”
老板娘看看那个一脸横肉的壮汉，又看看黎舟这个白净斯文的学生，奇怪道：“你请他吃冰？”
黎舟点头，笑道：“是，那是我们家的人。”
老板娘将信将疑，给那边送去了一份红豆冰，那个壮汉听见老板娘说一张脸都涨红了，抬头匆匆看了一眼黎舟那边，埋头吃了几大口红豆冰，也没吭声说啥。
黎舟坐在刨冰店里，没一会黎江的短信就来了：“哥，收到了吗？”
黎舟看到之后给他回了一条，“已签收。”
那边回复很快，追问道：“喜欢吗？”
“嗯，你那帮小朋友都很卖力，我在请他们吃冰。”
“下次大哥也要请我。”
“好。”
多方联合绞杀下，送情书的事件明显大幅度减少，不过校草的影响力并没有半分降低。女孩们渐渐明白过来一个道理：校草还是单着好，这样看起来更赏心悦目了有没有？
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元旦的时候。
学校里平时没有什么活动，除了运动会之外，每年最让人期待的就是元旦了，按照惯例会在学校小礼堂里举行元旦晚会，选一些有才艺的同学去表演，这个时候是学音乐和舞蹈的同学们大展身手的好时机，而今年更是有一个传闻让整个高中部都隐隐沸腾了——你们听说了吗，咱们那个考全年级第一的校草他要登台表演节目了！
传着传着，大家都要信以为真了，开始期待起几天后的元旦晚会来。
实验班的文体委员杨帆来找黎舟核实表演节目的时候，挠了挠头道：“恩公，你报名演出了吗，为什么我这里没有记录啊？”
黎舟比他还迷茫，“表演什么？”
“元旦晚会的节目啊，不是说你要登台表演的吗？”
“没有的事。”
杨帆目瞪口呆，“那，那怎么都说……不是，连老师那边都在讨论你要表演什么了，怎么你不要去表演吗？随便一个都行啊，恩公，你去吧？要不你和我一起唱歌怎么样，咱们合唱！”
黎舟拒绝道：“不了，我不会唱歌，而且我那天有点事，可能还要请假。”
杨帆简直要跪下来喊爸爸了，“恩公别这样，你再帮我一把，今天老师都特意来问你的节目单了，大家都期待着呢，你不上台怎么还要早退呢？要不你随便表演一个，啥都行啊，那边老师说只要你去就把集体一等奖颁给咱们班，呜呜呜！”
黎舟：“……”
黎舟：“你们都是这么公然交易的吗？”
“也不算，你去了人气肯定高，人气高一投票，咱们班肯定第一啊。”
这个逻辑也没错，不过黎舟还是摇头道：“我真有事。”
杨帆还不死心，追问道：“什么事？恩公，我帮你啊。”
“这你真帮不了，”黎舟推开他一点，眼里带了一丝笑意道，“我弟弟要过来，让我去机场接他。”
作者有话要说：多方围剿成员联合声明：
班主任：我们年级第一千万不能早恋啊！
陆老大：对，我也不赞同儿子早恋！
小少爷：叔，我帮你。
【黄金盛年】

第71章 元旦晚会
这事儿杨帆真替不了, 只能眼巴巴问道：“恩公，你弟弟几号来啊？”
黎舟道：“说是元旦过来, 具体时间还没定, 我猜是一号过来。”
“一放假就来？”
黎舟点点头，他猜着放假小少爷就会过来，所以他提前准备去接机。
杨帆感慨道：“你们兄弟感情可真好, 那我就不给你报名了吧，你去接人，不过要是你弟弟提前来了，就带他一起来看元旦晚会呗，挺热闹的, 我这还有多余的入场券，你拿两张。”
文体委员就这点好, 什么福利都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和黎舟平时在班里关系就很好，这会儿塞到黎舟手里之后冲他眨眨眼道：“后面有序号，还能抽奖呢，不过抽奖都是现场随机的, 多一张多一个机会啦！”
“都送什么奖品？”
“喝，那可多了！都在咱们老师办公室放着呢, 那么大一摞, 我瞧见的就有《龙门题库》《黄冈模拟》《五三真题大演练》《新概念英语作文》……”
杨帆说的两眼发光，黎舟都被他逗乐了，点头道：“好, 到时候抽到送你。”
杨帆笑嘻嘻的答应了。
黎江打电话来说要元旦晚上到，黎舟已经请好了假，打算去机场接人。他平时没怎么缺勤，加上成绩优异，班主任痛快地准了，还多给了他半下午的假期，让他休息一下。
元旦晚会就在晚上，不少学生在教室里也躁动不安，一颗心都挂在了晚上，自习也上不下去。
黎舟得了半天假也没什么要做的，弟弟要住的房间叶红玉收拾好了，礼物陆老大也买好了，吃的用的更不用说，只多不少，连傍晚去接机的司机和车也准备妥当。黎舟下午也没什么事儿，杨帆来请他帮忙的时候，他就去了礼堂一块帮着布置了一下，做了下准备工作。
黎江电话打来的时候，黎舟正在礼堂帮着弄幕布，响了好几声之后才发现是自己书包里传出来的铃声，接起来就听到弟弟问：“哥，你在哪儿？”
幕布这边没人，黎舟躲在后面对他道：“还在学校，你到机场了？”
黎江那边笑了一声，带着一点鼻音道：“你在学校哪里？”
黎舟愣了一下，不自觉向外看了一眼：“我在礼堂这边，你不会已经到了吧？”
“嗯，我提前到了，你等我一下，我过去找你。”
黎江很快就挂了电话，只剩下躲在幕布后面的黎舟还没反应过来，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匆匆跟杨帆他们说了一声，就单手撑着舞台边沿跃下，跑到礼堂门口去了。
北方一月份的天气已经冷了，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还有一些积雪尚未融化堆积在路边花坛，黎舟穿了一件深色羽绒服站在礼堂门口，等了没一会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的男孩长高了许多，比半年前见到的时候要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清晰，有了几分棱角，穿了一件长款羊毛外套，里面搭配了紧窄衬衫和毛衣，带了一副同款的小羊皮手套，看到黎舟的时候冲他招了招手，喊道：“哥！”
黎舟看到他也笑了，等他走近了道：“怎么提前来了？”
黎江唇角扬起来一点，道：“大哥上次可以晚到，我为什么不能提前来？”
黎舟捏了他的脸一下，“可以，欢迎你来。”他瞧见弟弟身上单薄，又问：“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黎江摇头道：“不冷，里面还穿了毛衣，就是上次姨邮寄来的那一件，穿着特别合适。”
叶红玉百忙之中还是忍不住散发了一下母爱，她跟人学了打毛衣，手工活儿非常好，打出的两件毛衣轻软又贴身，她给黎舟留下一份，又打了一份一样的给G市邮寄过去，那边有什么都想着黎舟，她自然也习惯把儿子的这一份一并分享给黎家小少爷。
黎舟带着他一起进了礼堂，小声跟他说话，黎江应了几声，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鼻音。
黎舟看了他，问道：“感冒了？”
黎江点点头，道：“有一点，不碍事。”
“你等我去拿个书包，我带你回家去休息。”
黎江点点头，站在那等他。
黎舟过去拿书包了，他包放在幕布后面刚才去接弟弟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拿，他刚走，杨帆那几个人就过来跟黎江打了招呼，还抓了几块薄荷糖送他，笑呵呵道：“你就是陆亦舟的弟弟吧？”
黎江听到他开口说出那个名字，脸上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被下一句又说的缓和了许多。
“早就听他说放假你要过来了，来来，吃糖，别跟我们客气！”杨帆看了他一会，笑道，“我记得去年的时候你好像来过我们班几次，在门口等你哥放学来着，对吧？”
黎江点点头，“是。”
杨帆就笑起来：“难怪我看着眼熟！”
周围有一些在布置舞台的同学看到黎江，眼神里也充满好奇，在一群穿着朴素校服和深色羽绒服的同学里，站在舞台下面仰头看着的少年和他们不像是一个世界似的，穿戴不是他们认为的当下时髦打扮，反而规矩严谨，扫眼看过去就知道那身做工考究，价值不菲。
黎少爷站在那看了一会舞台，问道：“在准备元旦晚会吗？”
杨帆道：“是啊，忙活好几天了，今天晚上终于要演出啦，演完我就可以回家痛快地看书了！”
黎江沉吟一下，又问：“我哥也报名了吗？”
“没，他今天下午是来帮我忙的，别说表演节目了，晚上都请假不来看晚会，说是要去机场接你……”说到这杨帆又兴奋起来，看了他道：“哎，不对啊，你怎么提前到了？小学弟，你要不要留下看个节目再走？”
黎舟拿了书包过来，拍了拍杨帆的肩膀，借力从舞台上跃下淡声道：“他有点不舒服，我带他回去，先不看了。”
杨帆哦了一声，看着他们兄弟走远了也只挠挠头，没瞧出黎舟那个弟弟哪里生病了。他们实验班可是发烧39度以下都要抱着书看得如痴如醉，打吊针也只肯打左手留了右手出来奋笔疾书写试卷的，就黎江那点轻微的鼻音，杨帆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
黎舟想带弟弟先回家去，他之前就跟陆老大打过招呼，家里已经做了精心准备。当初陆家去G市的时候李家人接待周到，到了这边，陆老大自然十倍的热情回报对方，家里一应东西准备的周全，就等人来了。
“先带你回去休息一下，我还以为你是晚上的航班，家里估计也没准备晚饭，一会我带你出去吃一点……对了，你怎么过来的，一个人来的吗？”黎舟去车棚推了自行车出来，把书包放进去，也没骑车就这样推着和弟弟一边走一边说话。
黎江看了一眼那辆自行车，又收回视线道：“刁叔也来了，不过他还有些事，让我先来找你。”
黎舟点点头，道：“那行，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司机早点过来。”他之前定了时间要去机场接弟弟，现在弟弟自己来了，也不用再跑一趟。
黎江忽然道：“哥，我想先去吃饭，也不用麻烦家里大人了，就我们两个人吃饭好不好？”
黎舟犹豫了片刻，忽然伸手摸了弟弟额头一下，凑近点拧眉道：“真不用先回去休息？要不我还是先带你去下医务室……”
黎江抬头看着他，被手掌触碰的那一刻之前伪装的沉稳冷静都被击碎了似的，只觉得额头上的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掌心和他额头接触的地方像是有细小电流涌过，顺着皮肤一直到了血液，那股热浪瞬间涌到了心脏，一颗心都迅速加快跳动起来。
“好像比刚才又热了点。”
黎江喉结滚动一下，看着他道：“没事，可能刚才在礼堂有暖气太热了，过一过就好了。”
黎舟将信将疑，把手放下来，弟弟坚持那他也还是顺从了，问道：“想吃什么？”
黎江略微移开一点视线，但手跟他的握在一起，“吃学校食堂吧。”
黎舟被握着手之后才察觉弟弟没有戴手套，这会儿手指冰凉，他下意识握住了一起放在羽绒服口袋里，一边走一边道：“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黎江耳尖泛红，努力克制住唇角上扬的弧度：“我想看看大哥读书的地方。”
“你又不是没来过……”
“高中部就没来过啊。”
弟弟坚持想在学校食堂吃饭，黎舟想了想，也就答应了，给陆老大那边说了一声，让他晚上来接他们。
学校食堂也没什么特别，高中部和初中部基本一样，无非是排队的位置不同罢了，也就是旁边教职工小食堂还有几道特色菜，黎舟让弟弟坐下等着，自己跑去打了几道菜过来。他们来的时间早，等吃到一半之后学生们才陆续放学涌入食堂，黎舟坐在那里低头专心给弟弟挑鱼刺，这道清蒸鱼小少爷挺爱吃，但是从小都不耐烦挑鱼刺，他弄好了之后把整块雪白的鱼肉夹给弟弟，一旁的男孩吃的心安理得。
食堂人来的多了，黎舟这边自然是关注的焦点，他做事极有规律，一般都会坐在他们班上这张餐桌吃饭，不少女生一来就习惯性先找校草的身影，只是这次看到之后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她们看到的是什么？校草在伺候人吃饭啊！
黎江饭吃的差不多，习惯性避开了青菜，黎舟给他夹过去一些，他沉吟一下道：“我生病了。”
黎舟道：“生病才要多吃。”
黎江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但是夹进碗里的还是都吃光了。
实验班上的同学打了饭过来和他们兄弟两个一起坐，瞧见忍不住笑道：“陆亦舟，这就是你弟弟吧？你可真疼他啊，我回头也学学。”
一旁的人拆台道：“你可拉倒吧，就你还和人家比呢，你回去不让你弟弟伺候你就不错了！”
“不行，我吃醋了，陆同学我跟你同窗一年多还从来没享受过这样好的待遇，我也要吃挑了鱼刺的肉！”
黎江听见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他大哥笑道：“你喊我一声大哥。”
那位同窗端着碗凑过去，腆着脸毫不犹豫大喊一声：“大哥！！”
黎舟道：“喊了也不给你吃。”
捧碗的同窗：“……？？！”
黎舟站起身道：“我光照顾这一个就够了，再多一个弟弟我可承受不起，心领了。”他把包放在黎江那边，低声道：“你坐着别动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黎江点头，就看到大哥快步走出了食堂。
他一双眼睛停在大哥身上，自然也能看到周围其他人看过来的那些视线，又好奇，也有仰慕，还有有些和自己一样，带着那种不能说出口的喜欢。
人走远看不到了，黎江就低头继续吃饭，大哥不在，他也懒得继续装样子，最近在长身体总是很容易饿，挑食什么的在大哥看不到的时候是不存在的，光米饭就吃了两碗。
黎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盒感冒冲剂和一个保温杯，他还是不太放心弟弟的身体，给他去保健室买了药。等冲泡好药之后，看着黎江微微拧起的眉头还解释了一句：“新买的杯子，没人用过，干净的。”
黎江这才看着那个粉白色的保温杯顺眼起来，拿着喝了一口，沉默一会道：“好苦。”
黎舟道：“感冒冲剂，哪里会苦，赶紧喝了。”
黎江还在沉吟，对面的大哥就忍不住托着他的手把杯子往他嘴边凑了凑，催他道：“吃药。”
黎少爷半推半就地借着大哥的手喝了药。
食堂里坐在那吃饭的女同学们都看傻眼了，如果说刚才看到校草伺候人吃饭她们心里是惊讶的，现在她们校草给人喂水啊！！她们吓得手里的瓜都要掉了，曾经脑补过无数次校草喂东西的样子，虽然每次都脑补的很开心，但是毕竟没见过真人版的，今天竟然在食堂看到了！
有些正面看到校草在照顾男孩子的人还好一些，心情没有那么波澜起伏，而老远只能看到一个背影的女孩们简直恨不得要长一双透视眼，亲眼看看是哪个小狐狸精被她们全校的初恋男孩喂水了好吗！也有消息灵通的，黎家兄弟前脚出了食堂，后脚她们就打听出来了第一手消息，被校草喂水的是他弟弟。
女孩们放松了不少，有些姑娘还默默在心里给黎舟又加了几分，有责任心，连照顾家人都是这么温柔，真不愧是她们全校的初恋啊！
出了食堂，外面的风有些冷，黎江就自觉把手插进了大哥的羽绒服口袋里，“咱们一会去哪看看？”
黎舟奇怪道：“还不想回家？”
“不想，”黎江回答的坦然，“我刚才看到大哥书包里有两张元旦晚会的票，不如你带我去看看吧？”
黎舟点点头，又道：“我以为你在学校那么长时间，已经不想再看校园了。”
黎江在一旁跟着他走，听见只笑了一下没吭声。他这个学期其实只在学校里待了两个月，提前参加了考试，他那边的国际学校是走学分制，学分够了可以提前从学校回来，他不止是完成了学校的课业，连刁明山布置的那些也都学完了，才有了现在元旦的休假。
过了一会，男孩又忍不住问道：“大哥本来是要和谁去？”
“不跟谁去，本来要去机场接你。”
“那怎么有两张……”
黎舟屈指弹了他脑门一下，好笑道：“给你准备的行不行？我同学之前开玩笑，说你来了就让我带你去，倒是让他给说中了，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怎么一生病这么爱撒娇啊。”
黎江一点都没恼，手指在大哥衣兜里动了动，带了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得意。
黎舟想把他手拿出去，让弟弟戴手套，但是刚一碰到就被男孩握住了，黎舟动了动对他道：“这样走路不方便。”
旁边的男孩道：“方便啊，刚才来的时候就是这么走的。”
黎舟逗他：“像牵了一只小狗。”
“哥，”男孩凑近一点，在黎舟疑惑的视线里伸手跟大哥比了比身高，笑道，“你没发现吗，我长高了，和你差不多高了。”
其实还差几公分，不过黎舟也没说出来打击青春期的小朋友，从善如流道：“嗯，小狗长大了。”
黎舟给陆老大打了一个电话，那边一点都没着急，听见他们还要再玩儿一会立刻就答应了，只叮嘱道：“晚上放学的时候人多，爸提前一会在校门口等你们，还是老地方，你们慢慢玩儿别着急啊！”
杨帆给黎舟的那两张票是演出人员席，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化好妆、换了演出服装的女孩坐在那边了，她们看到黎舟走过来的时候，一瞬间眼睛都闪闪发亮，有情绪激动些的女孩还握住了旁边女伴的手，小声嘀咕了几句“真的有啊”“不知道演什么”“我的天哪好期待”之类的。
黎江把最边上的位置让给大哥，自己挨着他坐下，挡住了大半好奇的视线。
舞台两侧放了一些玩偶，黎江指了指那边，低声跟大哥交谈，把大哥牢牢占住没给旁边那些跃跃欲试来搭话的人一点机会。不过他问的多了，黎舟就有些误会了，问道：“你想要？”
黎江愣了下，道：“我不要。”
他越这么说，黎舟越是误会了。
青春期的小朋友，总是口是心非的。
黎舟拍了拍他的手，道：“你等我下。”
黎江就看着大哥过去和舞台那边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大哥就点头应了。
黎江微微皱眉，他不愿意因为这么点东西让大哥为难，不过是几只破玩偶，花点钱就能买到。
黎舟一直没有回来，黎江去后台找过他一次，但是他没有工作人员的证又是陌生面孔，对方没让他去后台，几次不成之后黎江也只能回来坐下，只是神色有些不耐烦。
很快人就陆续来齐了，礼堂里乌压压坐满了学生。
元旦晚会很快就开始了，算是一个小型的文艺汇演，上台的都是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大家看的起劲儿，哪怕是主持的同学念了几句开场白他们鼓掌也特别热烈。
第一个节目很快就开始了，是实验班的文体委员杨帆唱一首歌，他选了这两年特别流行的那首《同桌的你》，还自己带了吉他上来，只是准备好了之后面前的麦克风出了点故障，一直调试不好。就在他满头大汗的时候，又一个人手里拿着麦克风走了上台，他没有穿演出服，只是一身校园里最常见的校服，但是在聚光灯下走来的那一刻还是让人不少女孩屏住了呼吸，短暂的安静之后，全场都沸腾了！
“啊啊啊——陆亦舟——！！”
“陆亦舟！天哪真的是陆亦舟——！！
“陆亦舟我爱、爱学习啊！！”
……
最后一个妹子好歹克制了一下情绪，把全部爱意都喊到了“学习”两个字上，礼堂里的人都笑了，就连不少老师也跟着摇头笑起来，谁不是从少年时代走来的呢，少年心事总是诗啊。
黎江也在台下看着，他一直知道大哥是好看的，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在聚光灯下看到大哥。
舞台上的灯光和礼堂里的鼓掌和叫声，让舞台上的人都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吧新麦克风放在了杨帆面前。杨帆抱着吉他也忍不住看他，压低了声音好奇道：“你也来唱歌？”
黎舟道：“我只是上来给你换个麦克风。”
也该着杨帆倒霉，麦克风是好的，但是支架又出了点问题，他抱着吉他实在不方便弓腰凑过去找麦克风，跟黎舟商量了一下，黎舟就留下来帮忙拿着麦克风，低声道：“唱吧。”
全礼堂的人一边听着歌曲，一边看着一旁站在那拿麦克风的人，就连抱着吉他弹唱的杨帆都在看。
杨帆离着近，他本来上台就有点紧张，头顶上的灯也照地额头冒汗，心跳都加快了，等到后面都不小心弹错了一个地方，副歌多唱了一遍，他脸都红了。
不过台下的人跟着一起鼓掌，完全没都注意到唱错了，等唱完了之后大家一直喊安可不让他们下去，要求再听一首！
杨帆刚开始还觉得是自己唱得特别好，特有面子，后来一想，不对啊，这帮姑娘们明显是为了看校草嘛！他眼睛转了转，凑到麦克风边上爽朗笑道：“再唱一首也可以，后面是我们班学委的诗歌朗诵，我们占用两分钟吧，再长就不行了，毕竟后面还有安排嘛！大家记得等一会投票的时候，投我们高二实验班一票，集体荣誉靠大家，先谢谢大家了！”
杨帆手上的吉他又起了一个调，转手弹了一首激昂的旋律，“春风化雨暖透我的心，一生眷顾无言地送赠，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教我坚毅望着前路……”
Beyond的一首《真的爱你》，把礼堂的气氛掀到高潮。
热爱班级荣誉的杨帆同学成功拉票，一点都没在意大家只盯着校草看——他也看了，校草就站在他边上他看的最清楚！而且这么帅的一个小哥哥给我拿着麦克风，简直太有面子了，杨帆这么想着，唱地更带劲儿了！
只唱了两分钟高潮部分，舞台上的两个小帅哥就一起下去了。
黎舟很快就回了座位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毛绒玩偶，放在弟弟手里说了一句什么。
舞台上的音效声有些大，黎江没听清，旁边的人就凑在他耳边道：“送你的，刚才去后台给他们帮忙，说工作人员都有小礼物，我去挑了一只……”
带着热气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黎江只觉得半边脸也跟着滚烫起来，手里捏着那只玩偶，忽然觉得凑近了看也不丑，还挺特别的，是一只黄色的小狗。
杨帆很快也跑下来了，他手里也拿了一只同样的小狗，找了一会之后很快弯腰走到黎家兄弟这边，把自己手里的这只也送给了弟弟，笑呵呵道：“拿着吧，你哥说你喜欢这个，我还不信，原来真喜欢啊！”
黎江一并拿在手里，认真点头，他现在真的有点喜欢这两只小狗了。
坐着看了一会之后，黎江也跟大哥咬耳朵说了两次话，有一次声音太小，对方听不清还会凑近一点，黎少爷的唇瓣还擦到过对方的耳畔，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黎舟没有察觉，但是坐在黑暗里的等着舞台灯光再亮起的那一刻，他身旁的男孩轻轻舔了舔唇，手指无意识捏了那两只玩偶，无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弟弟疯狂圈地盘中：大哥，我的。

第72章 病号
元旦晚会进行一半的时候, 抽了一次奖，主持人请了校长到舞台上去抓了几张字条出来, 上面写着大家入场券的座位序号, 每读出一个号码都有人欢呼，整个礼堂的人眼睛都齐刷刷地看着校长期待他读出下一个幸运儿的数字，这让校长都在感慨, 他从教这么多年以来，可能也就每年这个时候能受到全部学生的热切关注。
这次黎舟运气没有那么好，没有抽到奖品，黎舟本来也对那些参考书没有什么兴趣，不过看到弟弟在低头认真看入场券就低声道：“抽中了吗？”
黎江摇头道：“没有, 大哥呢？”
黎舟笑了一下，跟他开玩笑道：“我也没有, 有点可惜, 还想抽中了送你。听说这个是书店最抢手的，你可以带回去做一下感受感受和你们学校的参考书有什么不同。”
黎江没听出来，他耳朵里听到第一句就已经被蛊惑了，只当大哥还想送自己东西, 认真道：“没事，我运气已经很好了。”
他手里还有两只小狗玩偶。
黎江又捏了捏它们的耳朵, 笑了一声。
后面还有一些诗歌朗诵类节目, 黎舟没有听完，提前带着弟弟先走了。
陆老大每次都习惯提前半个多小时来学校接人，这次也不例外, 路边停着的车里已经开了暖风，就等他们兄弟两个来了。
陆老大对远道而来的小客人非常热情，招呼他上车之后笑道：“一早就盼着你来，这次多住几天吧？让小舟带你去山上看看，还没冬天进过山吧？”
黎江好奇道：“哪里的山，也在岛上吗？”
陆老大道：“对，这边的小孩冬天都爱去，上回你没能来，小舟自己跟岛上那帮小子们都去看过两三回了，回家之后还一直说呢，说等你来了就带你去。”一提儿子陆老大话就多起来，咧嘴笑道，“你不知道，上回小舟他们进山的时候，还有个外地人找他问路，想出钱让他当向导呢！”
黎江笑着看了大哥一眼，道：“叔，我哥上次在G市和我爬山的时候也有人问他路来着，还以为他是……”他的手很快就被旁边坐着的大哥握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收了话没说下去。
陆老大好奇道：“以为他是什么？”
黎江道：“以为他是当地人，可能我哥爬山特别专业吧，他以前有一阵还挺喜欢攀岩来着。”
陆老大不懂这项运动，还当他们说的是户外那种环境，严肃道：“这个也不多好，太危险了，以后家里大人在的时候你们再攀岩吧。”
后面坐着的兄弟两个都点头说好。
黎江动了动手指，被大哥握住的感觉还不赖，他眼睛弯了一下，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陆老大又跟他们说起明天的安排，“明天我和你红玉姨还要去下厂子，这不过节了吗，那边事情也多，估计一天也忙不完，这样我先让司机送你们去坐船，你们俩回家玩两天。家里准备了一些吃的，都是我和你哥一起买的，他说你以前喜欢吃这些来着，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先吃着，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
黎舟问道：“还是二厂的事儿？”
陆老大点头应了，瞧着也是被弄的有些不耐烦，但是没有对儿子表现出来，还在那安慰他，“没事，我和你妈盯两天就差不多了，等年后手续办好，就都顺了。”陆家这段时间生意做的顺，财源广进，又收购了一个厂子扩建，人多了，管理起来也容易出问题，陆老大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休息好。
黎舟又问：“要我跟着去看看吗？”
陆老大还没回答，一旁坐着的黎江开口道：“刁叔明天也来。”
陆老大愣了一下，道：“刁先生也来了？”
“嗯，叔明天有空吗，刁叔说想来看看您。”
陆老大咧嘴笑道：“当然有空，刁先生能来那可是我们的荣幸，双手欢迎都来不及！”
黎舟转头看了一眼弟弟，但是弟弟笑着没再多说什么了，他总觉得这次弟弟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但是对方手牵着他的时候，又觉得和以前是一样的，这份依赖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刁明山的来访打乱了陆老大的计划，再加上黎舟也想过去，就对陆老大道：“我们明天先跟着去厂子那边，正好黎江也没去过，一块跟着去那边看看好了。”
陆老大道：“那行，这样等晚上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家。家里也收拾好了，黎江啊，等去了让你哥带你在院子里看看，我种了不少果树呢！”说到家里的房子陆老大就兴奋起来，“岛上水土好树长得也旺盛，那树都是我亲手剪的，收拾的还不错，等空了你常来住啊。”
黎江道：“好。”
“可惜今年时候有点晚了，不然可以看到葡萄架。”
“嗯，我哥拍了照片给我邮寄来着，我看过，石榴和葡萄长得最好。”
陆老大和他一拍即合，也跟着道：“对对，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还有点小，等明年秋天就好了，中秋的时候刚好挂果，到时候在院子里摘几串葡萄，坐在外面赏月一起吃，到时候你也来……”
后排安静了一会，礼貌道：“谢谢叔，不过我要留在家里陪外公和妈妈。”
陆老大讪笑一声，道：“也是。”
从学校到家的路很近，车子开了一小会就到了，比起最初的热闹后面车子里一直保持了沉默，陆老大不松口说一句让儿子去陪着老人团圆，黎江也不提一个字让大哥回G市和他们过中秋。
像是一场明枪暗箭的对决，两边都觉得人应当是他们家的，互相角力，不肯松开手里的绳子。
黎舟本人倒是没有察觉什么，陆老大停车的时候他还提醒道：“爸小心点，别靠太近，我后面还有一辆自行车。”
黎舟的自行车放在车后备箱里，托弟弟和那帮小朋友的福，这辆车子“质量”一直非常好，他还挺珍惜的，元旦放假这几天都特意带回家里存放。
叶红玉已经在家里准备了宵夜和水果，等他们一回来就有热乎乎的汤可以喝，陆老大的碗喝他们兄弟两个的不一样，要不是他手大，换了其他人捧起来简直像是一个盆。
等吃完了宵夜，叶红玉就笑着道：“黎江想住哪？这边收拾出一个客房，对面你之前住的房子也一直打扫着呢，都能住。”
黎江看着旁边的人，问道：“大哥觉得呢？”
黎舟想了想，道：“隔壁吧。”
黎江喝了一勺甜汤，点头道：“好。”
黎舟又问了叶红玉，“妈，家里的医药箱我拿过去用一下，黎江有点感冒，我今天过去陪他一起睡。”
叶红玉听见有些惊讶，伸了手过去摸了摸黎江的额头道：“怎么病了，着凉了吗？”
黎江很少和人这样亲密接触，被叶红玉碰了额头也只坐在那里，视线看了看大哥，没动。额头上的手和他熟悉的任何人都不一样，比妈妈的掌心更暖一些，也更粗糙一些，但是特别可靠——好像她说一句没事，就真的不会有事。
“没事，还有一点热，我拿点药给你们备着。”叶红玉收回手道，“你过去陪他吧，晚上有事的话就来喊我，这边离着医院也近。”
“好。”
隔壁的房子一直被收拾的干净，叶红玉人心细，房子里的摆设和黎江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样，维持着原装等待小主人归来。
略有些不同的是黎江的卧室，他洗漱好换了睡衣坐在床上等大哥的时候，四处打量了一下，跟之前他住着的时候比多了一点东西，书桌上放着两本高二的练习册，还有一本《水浒传》。
黎舟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还端了一杯水给他，黎江喝了之后问道：“大哥平时也来这里睡吗？”
“嗯，一周来住几天吧，之前不是跟你说过？”
黎江笑道：“大哥没说睡了我的床。”
黎舟误会了，对他道：“抱歉，下次我去别的房间……”
“没事啊，”黎江笑着看他，提了交换条件，“明天我去大哥房间里睡，不过要睡很多次，这样才公平。”
黎舟也笑了一声，拿过他喝光的水杯道：“我看你精神挺好的，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快点睡吧，明天还要跑好几个地方。”
黎江躺下之后，即便熄灯了也有些睡不着，又问道：“大哥一周在这里睡几天？”
黎舟嗯了一声，黑夜里感觉到弟弟窸窸窣窣地翻身，像是一只小老鼠一样，带着点鼻音哼道：“知道了，让你住。”
“嗯？大哥让我住哪儿？”
“你放假的这几天，都让你住我房间，这样公平了，别闹，快睡。”
黎舟睡眠作息规律，和他人一样光是躺在那都能看出他的自律，呼吸清浅，很快就睡着了。
黎江挨着他躺在那，胳膊碰到对方一点，即便隔着一层布料也觉得皮肤要被火烧起来滚烫着。
他可以移开，但是又固执的不肯。
这种兴奋的心情一直到了很晚才慢慢消退下去，黎江恍惚想着现在是他最高兴的时候，有觉得可能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事发生，带着一丝甜意入梦。
第二天要去邱城食品厂，叶红玉一早就送了件新羽绒服过来，黎江毫不犹豫就脱了自己的羊绒外套，穿了叶红玉送来的新衣。黑色修身薄款的波司登羽绒服是今年冬天最流行的，比起现在街上大部分人都穿着的防寒服要时尚许多，没有那么臃肿，价格也是十分昂贵，要七八百块钱一件。
黎江身上的衣服更好一些，但是在北方显得有些单薄了，叶红玉担心他感冒再受凉，一大早就去给他买了一件，和黎舟穿的款式颜色都一样。
兄弟两个本来就长得不错，同款的衣服上身之后，这么一穿两个人都有几分相似了。
叶红玉夸道：“还是你们穿的好看，比商场模特身上好看多了，穿出去不用说都知道是兄弟俩，可真像。”
黎江笑了一下，“是姨挑的好。”
他这么说，惹得叶红玉心里也跟着喜欢起这个小孩了，模样好，人又懂礼貌，见了她和陆老大的时候嘴甜地像是吃了蜜糖，太招人喜欢了。
去邱城的路上，黎江一直歪在大哥肩膀上打瞌睡。
黎舟推了他脑袋两次，男孩都歪过来赖在他肩膀那继续闭眼睡觉，小无赖似的黏在他身上。
黎舟低声问他：“晚上都干什么了，也不好好睡觉。”
枕着他肩膀的男孩没吭声，头发垂下来一点略微遮住眉眼，只能看到挺直鼻梁下的一双唇，只是在黎舟小声教训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来一点。

第73章 二厂
另一边, 刁明山也在赶往邱城食品厂的路上。他事情繁忙，来这边也有其他的事要处理, 即便是路上在车里也一直签着文件。
等到了邱城食品厂之后, 却发现门口竟然还有穿着工人制服的人围在门口抗议，有些人还不顾门口保安的阻拦，硬是想往里冲, 嘴里嚷道：“你们凭什么区别待遇，都是一个厂的工人，福利不发，工资也只给基本工资，你们这是剥削！”
“对, 就是！都是一个厂的，凭什么一个月只给我们两百块！”
“我们二厂的人也要吃饭, 凭什么这边三班倒发津贴, 我们那边没饭吃？！”
“二厂的机器都被运到这边来了，我们那边陆厂长给句准话吧，是不是要我们全下岗？”
“当初市里说给我们安置工作，我们一直等到今天啊, 凭什么把我们工作弄没了！”
……
不少人被煽动了，都跟着一起喊起来, 有的人看到有汽车过来, 喊道：“是厂里的车，拦住他！”
这么一喊，顿时有不少人就想往这边跑, 被门口的保安们及时给拦下来，但场面也有些混乱。
刁明山隔着窗户看了一下，问道：“这是怎么了？”
助理道：“可能遇到了些麻烦，我去问问？”
刁明山点头道：“去打听一下，陆家生意做的不错，按理说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就怕有人捣鬼，查的细一些。”
助理应了一声。
刁明山摘了鼻梁上的眼镜，揉捏了一下，看着外面倒是也没多担心，反而有些小小的羡慕。大少爷这边看着乱，但是事情少，反倒是他们家小少爷实在是让人心疼，在G市忙了小半年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了，才得了这么段时间出来透口气，别说这么大年纪的小孩，就是他年轻的时候都不一定能撑下这半年，十分不容易了。
刁明山没急着上去，一边让助理查探消息，一边下了车慢悠悠看了一下厂子，对这边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数。
食品厂，办公室内。
陆老大沉着脸坐在那，他进来的时候也被人堵了车，有人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之后，陆老大拧着眉头起身道：“我过去看看，你们两个跟我来，老三呢？”
一旁的人道：“三哥在楼上，在找市里协调这事儿。”
陆老大不耐烦道：“整天说协调，也不见那帮人听，一天天地惯得他们，你带小舟他们兄弟俩上去，让老三帮我照顾好，这事儿我亲自解决。”陆老大说完又带人风风火火地走了，他早上一来就被门口那帮颠倒黑白的人气得够呛，自己带人去处理了。
黎舟他们去了楼上，阮三正在这边接电话，看到他们过来随便应付了那边几句，就挂断了，走过来道：“小师弟今天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回岛上去？”
黎舟道：“刁叔要过来看看，我在这等着见他，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听着他们说是二厂的，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来闹了吧？”
阮三点头道：“对，就那帮孙……那帮人，一整天闲的发慌有点什么破事就过来闹，要不是手续等过完年才能弄好，我可真不想伺候他们了。”
黎江小声问了一下，黎舟也没瞒着，对他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厂子想扩建，邱城还有一个食品二厂，正好也开不下去就买下来打算合并，不过市里没答应，分了一个厂长的名号过来，让这边一起管着。”
陆老大赚了些钱想扩建，但是市里也打着自己的算盘，今年下岗潮弄得他们焦头烂额，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个厂子活了，虽然是私企，但是人家也是有经验的吗，市里领导班子一合计，也不卖给陆老大厂子了，硬是抓了他去二厂当厂长。
这是不少人眼红的好事儿，放在别处算是高升，但是陆老大却只觉得麻烦，要不是还要和这边打好关系，加上市里给了税收上的优惠政策，他压根就不想管。
市里最后承诺，只要他解决了二厂工人的就业问题，收购二厂的事儿好商量，你陆虎臣能者多劳先当着厂长，管理着吧！
陆厂长手下又多了几百号人，但这可不是听话的人。
尤其是国企转型的厂子有些矛盾也是不可避免，之前近郊的食品厂有许广财管理——或者说许老头就是最大的刺头，许老头乐意听陆老大的，所以一切事情都很顺，但是二厂显然不是这样。
黎舟道：“我刚才听他们说，找了厂长好几天都找不到，我爸去哪儿了？”
阮三道：“师父这几天实在闷得慌，这不，也就是昨天刚带人去码头上卸了一船砂石料，他们今天就又来闹了。”
陆老大在这里给这帮问题人物开了两天会，叶红玉不让他开口，找了专业律师来跟那些人谈，只让陆老大坐镇，但这么干坐着实在难受，陆老大就偷偷跑回码头那边喘口气。
黎舟也理解。
他坐下问了阮三现在厂里的情况。
阮三给他开了个水果罐头放在那，又拿了些饼干一类的过来让他们吃，一边坐下道：“也没什么要紧的，咱们码头上虽然少了两条船，但是事情也不少，加上建筑队那边也去了些人，师父带来的人手不多，每天分派了人去二厂监管就要跑老半天，他们那边都磨洋工，活多了不干，少了又闹，前两天机器坏了弄过来修，也不知道谁在那满嘴跑火车，说是二厂要解散，大家要下岗，非跑来要师父给个说法。”
黎舟坐在那听着，一旁的黎江也在听，不过姿态随意，手里还拿了一块饼干吃了。
阮三提起这帮人也头疼：“前几天师父看到二厂那边厂房、仓库都乱糟糟地还发火了，直接让全厂的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一起彻底清理了厂区。”
爱厂如爱己，做食品企业的，更是应该把厂房卫生和消毒搞好了再说。
这是一开始黎舟和陆老大一起定下的规矩，黎舟套用了上一世黎氏公司里的规章制度，规章制度很多条，看着繁琐，但是成效明显。这都是他以前在公司里用的，已经简化了许多，拿到现在来都是最新的，针对情况略微修改一下，怎么套用都合适。
其中有一条是统一工作服，出厂间的时候把当天的工作服换下，有统一的浴室和衣物柜子，让工人们洗去一身疲惫之后离开，非常人性化，同时也减少夹带的情况。当地经济落后厂子里多多少少都有些这样的情况，黎舟不认可这样的事。
规矩，就要从一开始立起来。
二厂自然也按照一厂这样的规矩来，只是那边却是意见很大，不过接手几个月还有人跑去市里上访，说过节厂里没分东西没分钱，甚至连工资都没有。
陆老大听得莫名其妙，问了许广财之后，才知道是以前厂长弄了些关系户挂名在这里，只挂了一个名额不上班，一群白领钱和福利的蛀虫，吃了喝了还嫌少，有些甚至五六年都没来上班过了。
“你说他们都不上班，给个基本工资领了还有脸闹，说咱们一厂分红还有奖金，他们也要，有什么脸来要啊？还有比这更过分的，有些说是咱们厂的工人，但是关系挂靠在市里其他国企里面，他们的工资也按照要求，先给那几家国企送去，然后他们才发给挂名的工人。”阮三这段时间也跑了无数趟，已经气得没脾气了。
黎江问道：“这个二厂，以后都是国企？”
黎舟道：“还在谈，也说不好，我倒是挺想买下来的。”
黎江又问：“大哥准备买下它做什么，还是零食类的？”
“唔，矿泉水或者饮料吧，也不急。”
黎江跟在刁明山身边时间长了看的多心思通透，见到黎舟这样就笑道：“这块地位置在哪？”
黎舟眨眨眼，也笑了一声，伸出手指弹了弟弟额头一下道：“鬼灵精，就你知道的多。”
黎江吃完了手里的饼干，坐在那没躲，“这么麻烦的事，大哥还一定要弄，那它一定很好。”
黎舟确实对那片地动心了，二厂的厂房没有这边大，但是它地段好，以后邱城市要一并归到绿岛管辖范围，仅次于他们住的那个大岛，加上有机场和其他设施，以后想要花这么点钱在市区范围弄这么大一片地是不可能的。
陆老大是抱着买厂买地的想法去谈的，但是市里也有自己的想法，私企和国企不一样，这么多人不能一下没有饭碗，虽然知道卖掉厂子是早晚的事，但还是希望能有一个过渡阶段。年初的时候就开始“大下岗”，闹得整个社会都有些不安，市里也在极力安抚，虽然厂子要卖掉，但也在硬着头皮找两全其美的办法，但是这么多工人确实不好安置。
这边工人跑到厂里闹，那边陆老大三天两头去市里辞职，他理由也充分，比起一厂的老人，二厂的挂靠关系户太多了，他就是一个搞私企的，难不成还要拿自己的钱去贴补这些人？真要这样，那这厂他也不买了。
二厂，市里要卖。
工人，也要想办法安置。
两边谈来谈去，到最后都没有一个解决办法，拖到现在，今天又闹了一场。
阮三坐在那愁眉苦脸道：“小师弟，我跟你说实话，我现在特别羡慕码头上那些人，真的，我想去打渔，我都一个多月没撒过一次网了。”
陆老大推门进来就听到徒弟这么说，立刻瞪眼睛道：“老三在那胡扯啥，我刚才跟市里都说好了，以后二厂不归我管了。”他进来之后扯了扯衣领，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
阮三人都振奋起来，“师父，市里怎么说？”
“说让我推荐个人去管。”
“师父你推荐了谁啊？”
“你。”
阮三整个人都懵了，陆老大咧嘴笑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道：“好好干，师父说了，干好了提拔你。”
阮三悲痛道：“我不去，我想回去打渔。”
陆老大虎着脸道：“瞎说，好好的厂长不干，抓什么鱼！”

第74章 “企业文化”
阮三不想去, 但是也没办法，他师父显然比他更不想去。
阮三最后努力了一下, “师父您这样不行, 这一团乱麻您扔给我了，我也解决不了啊。”
“你撑几个月，实在不行这破厂老子不买了。”
“……”
“那二厂的人还来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晾着，他们自己不嫌丢人，老子也不怕，回头给门卫那边发二十个大喇叭，对着和他们一起喊。”陆老大瞪了眼睛, 说到这个也来火。他自己和叶红玉都有许多事要忙，已经跟这帮人在厂子里耗了好几天了, 不管是厂子里接货的还是码头上那些等着的船都等着他们去主事, 平时就恨不得长四只手，这会儿也没工夫跟他们耽搁下去，要不是推不掉，他连阮三也不舍得扔出去。
陆老大安慰徒弟道：“你先去二厂那边守几天,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等过年给你多放几天假回家好好歇歇, 在坚持一下吧。”
阮三点头应了, 苦笑道：“忙倒是不忙，我去帮您守着吧，听说那边库房还丢了一次东西, 我去看着也好。”
黎舟忽然问道：“二厂效益怎么样？”
陆老大哼了一声：“不怎么样，资不抵债，工资都发不出来，就差拿厂里的东西抵工资了，要不是这样市里也不会卖厂子。就现在二厂那边的零碎活还是从这边拨过去的。”
黎舟微微皱眉，陆老大瞧见立刻宽慰他道：“就是一点小麻烦，当初打算买厂子的时候，就跟市里说了以后是私企，上面也说等过度阶段过去之后，不用再管这些了。可能还得拖上小半年，慢慢来吧。”
学校快到期末了，陆老大自己扛了这事儿没让人告诉黎舟，他不想儿子分心，高中课程挺忙的，他每次在家看到黎舟的时候手里总是捧着本书在翻看，儿子这么努力，他更是不想打扰他学习。
今天过来还是因为新卡的设计问题，这事儿一直都是黎舟在拿主意，但是没想到刚进厂就被人在门口堵了车。
黎舟倒是没觉得麻烦，人真听他说完了又问：“二厂的工资怎么发的？跟这边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咱们这是自负盈亏，那边挂着那么多号人，一样待遇哪儿养得起。”不等陆老大说话，阮三就抢在前头道，“跟二厂之前一样，按工龄买断的人走了一批，之后留在厂子里的开正常工资400块钱一个月，那些挂靠的关系户跟之前一样，一般领个200块的基本工资吧。”
“就这些，没其他的了？”
“你是说加班和月底奖金？那边活少清闲，没什么能加奖金的地方，就这些了。”
黎舟想了一下道：“那这样，在二厂新招一批工人，每人开500元工资，奖金加班费另算，国企编制员工薪水不变，除非自己主动放弃铁饭碗。”
阮三愣了下：“这，这恐怕会闹矛盾吧？”
黎舟道：“那也没办法，毕竟我们是私企，总要考虑自己厂的效益。”
一旁的陆老大跟着点头道：“小舟说的对，老子又没打算当国企领导，谁要面子谁去当吧，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我可不干。当初市里给的优惠政策也提了故意下岗再就业，咱们招人也是提供工作岗位任谁都说不出错来！而且我只是招人，也没赶着他们下岗，厂里一堆活来了就有岗，是那帮人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自己有手有脚的不来工作，我还没罚款……”陆老大说道这里，眼睛一亮，“对啊，他们旷工是不是可以罚款？”
黎舟点头道：“如果按照咱们厂的规矩来办，好像是可以。”
“什么好像，我看就行！”阮三也乐了，“师父，您在这等着，我带他们去讨账去！”
陆老大也兴奋了，点头应了又纠正道：“什么讨账，那叫‘考察出勤率’！”
阮三咧嘴笑道：“哎，知道！这就去挨个考察，我多叫上些人，您放心吧，在家等我好消息！”
阮三这个新上任的二厂小厂长风风火火就跑出去了，愁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了解决办法，这回彻底扬眉吐气了。
黎江坐在一旁安静吃饼干，一直认真听着，但是并没有插话，他视线多停留在大哥身上，有的时候也会看一眼阮三他们，他们商讨完了，黎江手里的饼干也刚好吃完，拿纸巾擦了一下手指，问道：“哥，你们开会开完了吗？”
黎舟点头道：“算是吧，包里有水杯，你把药吃了。”
黎江答应了一声，把药吃了又在四处打量这间办公室。
黎舟问他：“是不是和你平时看刁叔开会的时候不太一样？”
黎江点头道：“嗯，大家说的都挺新奇的。”
黎舟笑了一下，弟弟说了一句“大家”已经算是客气了，在办公室发言的也就三个人，认真来说他还是编外人员。其实他也想正儿八经开会商议，但是现在人太少了，都叫来也坐不满这两张桌子，如果能有什么法子培养一下人才就好了，阮三他们人都机灵一点就通，而且在码头那么多年，应对方法比他想的还多。
黎舟正想着，就看到阮三又跑回来了。
陆老大道：“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阮三笑道：“师父，来客人了，刁先生来了！”
陆老大这才一拍脑袋，哈哈笑道：“瞧我，把贵客要来的事儿都给忘了，快请进来！”
刁明山慢悠悠跟在后面走了进来，他之前给小少爷当陪读，和陆老大相处的不错，陆老大见了他喊了一声“老哥”，一点都不想是半年多没见过的，特别亲热。
刁明山这次来带了一份大礼。
一来是要带陆老大陪同自己一起去市里招商引资会，算是对外公开说明陆家和黎家关系匪浅，黎家在绿岛市打算投入开发一片地，金额还不小，两家未来有合作的意向；二来是接他们食品厂的一些人去黎氏公司学习培训，帮他们培养企业需要的人才。
刁明山笑道：“别的不说，咱们公司在业内的名号那是响当当的，之前财经杂志上还调侃说是业内的‘黄埔军校’呢，每年过来挖人的不知道多少。这样你们厂里选些人送到G市来，互相学习一下，交流交流心得。”
他这话说得非常客气，陆老大可不敢当，他们现在一穷二白的一个小厂子，刚盘活一年多的时间，侥幸赚了俩钱，哪儿就敢和黎家这颗大树互相交流，他们现在顶多就算刚破土的嫩芽呢！
叶红玉也带了设计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是对方做了新卡来让黎舟挑选的。
黎舟带着弟弟一起去挑了一下，这次不止有新的水浒人物卡，还多了几张小狮子卡片，做成红底金线，小狮子身上也不是运动服了，改成了拿着春联、灯笼和福字一类的节日物品，每一张看起来都喜气洋洋的。
黎舟很快选定了几张，有两张拿福字的还问了一下弟弟的意见，让黎江也选了一张。
黎江看了一会，伸手拿了一张卡道：“哥，这个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吧？”
“对，打算搞一下新年活动，集五福。”
“集五福？”
“就是集五张这样的新年卡片，凑齐了送一个存钱罐。”
黎江想了一下，道：“你在G市送我的那种吗？
黎舟这才想起来当初拿了一个样品先给弟弟了，想了一下道：“差不多吧，打算多做一点其他造型的。”
他和叶红玉去把具体事项定下来，在一旁低声说话。
黎江还在看那些小狮子卡，之前和大哥通信的时候邮寄给他几张这样的卡片，瞧着有几分亲切。
一旁的设计笑着道：“之前我还说想再出其他星座的，少东家都没让，说先出狮子座的就够了，其他的再等等不急着出。”
黎江愣了下，低头看了那个卡：“狮子座？”
设计道：“对啊，就是这个小狮子，少东家那次还问狮子座幸运色，说红色特别有朝气，给它定制衣服什么的，我们还开玩笑，说这么偏爱它不如拿这个小狮子做原型投资拍点动画片呢。”
黎江低头看着卡片，认真道：“投拍动画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哟，这个可真说不好，等资金到位再筹备一段时间，怎么也要一年多之后了。”
黎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把卡放回去没有再说什么。
设计笑道：“要不要这个卡？第一批样本还有好几套，这份送你吧？”
黎江道：“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收集。”
设计也没多说什么，觉得眼前这个冷静的男孩一定不是他们本地学生，要知道这卡可是在当地学生里面都收集疯了，简直一卡难求呀！
黎舟很快就把新卡挑好了，交代好之后，就先背上包喊了弟弟，“黎江，走了。”
黎江看了一眼办公室，一旁的陆老大已经和刁明山热切的坐下聊着了，而叶红玉收拾了文件夹也要和设计去继续其他工作，这里要做的事很多，但是他大哥显然不打算留下处理，而是要提前回去。
他走过去，有些意外道：“哥，咱们这就回去了？”
黎舟：“嗯？放假了，回家休息。”
黎江觉得大哥说“回家休息”和“要去上班”一样认真，忍不住笑了，跟在他身边道：“好，咱们回去休息。”
刁明山还有些事要找陆老大商谈，大人们有正事要做，先让司机送他们兄弟两个回岛上去。
刁明山看着小少爷的背影走远了，心里有些感慨，觉得小少爷身边还是有个伴儿陪着好，有说有笑的，人都活泼开朗了，也不折腾事儿了……正想着，就听到自己手机响了一下。
刁明山低头看了，沉默良久。
陆老大已经让人把好茶拿上来，亲自泡了一杯端给他，笑道：“刁先生怎么不说了，来来，喝茶，咱们边喝边聊啊！”
刁明山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认真想了半天才道：“我听说，海尔集团去年拍了一部动画片，效果非常不错。”
陆老大端着茶水愣了道：“啊？”
刁明山努力忽悠：“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案例啊，怎么陆老弟没关注过吗？我看这个就很好，虽然花费的资金和时间多，但是宣传效果也好，这就相当于……相当于广告！对，这是一种营销手段啊，你想，你们之前广告才十几秒的时间，这动画片可是每天都播出二十多分钟呢！”
陆老大迟疑道：“我就卖包干脆面，就不用拍动画片了吧。”
刁明山严肃道：“老弟这就不对了，你是当家人，眼光应当放长远一些，这不是一部动画。”
“那这是啥？”
“这是企业文化宣传！”
“啥宣传？”
“企业文化啊，就是在大众面前树立自家品牌形象，老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国内零食行业的巨头，我听大少爷说不是还要开厂做饮料类的吗，哎呀这个行业以后发展起来可不得了呀！健力宝你听说过吧，在G市生意红火的厉害，但凡成功的企业都是需要领导者和员工们用自己的精神来打造，建立自己企业文化，宣传输出，坚定信念啊！”
“可健力宝也没拍动画片啊……”
“所以我们拍了，就抢先一步，就这么说定了。”刁明山拍板道，“我代表黎氏投一份，我看你们这个小狮子就挺活泼可爱的，瞧着有眼缘，就拍它吧！”
作者有话要说：
刁叔：我跟你们说，我这辈子也就带这一个孩子了，再多一个我就动手了！
——————
小剧场：
很久之后，陆家还保持着去黎氏学习培训的习惯。
新来的员工：哎？那个人怎么直接去黎总办公室了=口=？！
秘书小姐淡定道：那是陆特助。
新来的员工：陆家今年来学习的人吗？
秘书小姐：不，他是每天都来探班的那种。

第75章 跨海大桥
岛上生活节奏慢, 人还是那些熟悉的人，只是街上的房子翻新了很多, 小镇上的那条商业街也扩了一些, 中间的马路变宽了许多，可以容许车辆并行通过。
陆家的房子彻底变了样子，之前只是两排平房和一个大院子, 现在修成前后两栋小楼，院墙外面还修了攀爬的花架，一直顺着爬到小楼占了半边的墙，只是现在是冬天，只能看到一些落了雪的藤蔓, 不过看到那一大片就知道春天之后会有怎样一片绿意盎然。
外面白墙红瓦，走进去之后两座对着的三层小楼中间修了一个精致的庭院, 没种什么花, 种了几颗挺拔果树把两边房子做了一个简单间隔，中间空地那有一个小凉亭，还有一个水井和葡萄架。靠近墙角的地方，还用石头围着建造了一个狗屋, 写了一个木牌挂在那，上面留了两个字：进宝。
黎舟道：“这是进宝的窝, 不过冬天冷, 有时候也睡在房子里，在一楼拐角那挨着暖气片。”
黎江笑道：“还挺会挑地方。”
黎舟平时回来的时候不多，带着弟弟沿着砖铺的小路在院子里转转还好, 等穿过庭院进了楼里面之后，明显对家里的摆设也不太熟悉。家里那只土黄色的小狗果真睡在楼梯拐角处，它外表看不出年纪，只是从白了的胡须能看出年纪很大了，它见了黎舟进来还走出来摇了摇尾巴。
黎江站在那看它，它也闻了闻新来的小客人的气味，大概是身上带着黎舟的味道，没有冲他叫，反而舔了他一下，确认了这个家庭成员。
进宝围着黎舟绕圈，不过也就走了两步，很快就趴在黎舟鞋面上抬头看着小主人不动了，只尾巴尖还在左右晃动。
黎舟弯腰抱起它，把它放回窝里，小黄狗就趴在那继续甩尾巴尖，哼唧了两声，被暖气熏地舒服地眯起眼睛。
上楼的时候，黎江还在看那一点尾巴尖，小声问道：“哥，它多大了？”
黎舟笑道：“比你大一点。”
黎江惊讶道：“不可能吧？它看起来还很小。”
“嗯，就是体型显小。”
黎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多看了那只黄狗两眼。
黎舟平时很少回来这里，有些时候自己要找什么，也要在房间里找上半天才能找到。
黎江坐在卧室的椅子上，看着大哥手忙脚乱的给自己找睡衣，“找不到也没事，我行李在刁叔那边了，他说明天就给我送来。”
“不用，家里之前也准备了……我记得好像放在这里。”黎舟翻出来不少衣服，最后总算找了两套新的出来，“我也不常回来，对这里不太熟。”
黎江接过衣服，还在笑他：“知道，大哥平时都睡我床上。”
他说的是玩笑话，但是黎舟还记得之前答应弟弟的话，带着他去了自己房间，道：“你今天睡这吧，我跟你换房间好了。”
“大哥呢？”
“也在这，再照顾你两天。”
黎舟的卧室干净整洁，摆设没几样，和他平时一贯用的那些一样，外面摆着一张床、书桌和一个书柜就没有多余的了，东西虽然简单，但是生活气息十足。他对生病的人还是很有耐心，再加上床很大，兄弟两个睡也足够宽敞，多拿出一床被子就够用了，只是被子也翻找了好一会，他额头都冒了薄汗。
黎江手放在椅背上，下巴搭在那眯着眼睛笑，等大哥拿出被子之后就起身过去帮着一起铺床。
黎江在家里没做过这些，不过有人带着，小少爷也做的有模有样，铺好了之后还躺在上面试了一下，双手枕在脑后叹了一声：“真舒服。”
黎舟拽他起来，弟弟不肯，开玩笑似的把他也一起拽到床上：“大哥也试试。”
黎舟措不及防，只来得及用左手撑在一侧，“别闹……”
黎江也感觉到他那只胳膊没有力气了，神色略微一顿，立刻松开他翻身坐起来，小心扶着他道：“哥，你胳膊还疼是不是？”他手掌轻轻摸了一下大哥右手臂的位置，那是之前骨折受伤的地方。
黎舟动作很小，避开他一点道：“都过去多久了，早就不疼了。”
黎江隔着衣袖给他轻轻揉了两下，眼睛一直盯着那里，神情认真。这倒是让黎舟有点不太适应，印象里小时候的弟弟会跟他闹，会粘着他，长大后的小黎总傲气又霸道，见了他说不上几句就会针锋相对，语带讥讽。像这样认真给他按摩胳膊的样子，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黎舟看了他一会，忽然笑道：“这么看，好像是长大了。”
黎江继续给他按揉了一会，头也不抬道：“以后我来照顾大哥。”
黎舟逗他：“那今天晚上自己睡？”
黎江点点头，“好，本来就是跟大哥开玩笑的，我就是前段时间累着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黎舟揉了鼻尖一下，道：“今天还是一起睡好了，我还有些事想问你。”
兄弟两个以前会在睡觉前说点悄悄话，黎江听到就点头应了：“好。”
陆老大他们中午没有赶回来，但是找了人过来照顾他们，这边岛上陆老大最不缺的就是人手，特意找了之前开酒楼的那个徒弟过来让他给兄弟两个做了一顿中午饭。那个人也跟岛上其他陆家的徒弟一样，甭管手上有什么本事，单从外貌上来看就知道是陆老大身边跟着的人，方正的脸上两道横肉，手臂结实有力，胳膊上有道疤，瞧着很深一道。
那人见小客人一直看自己卷起衣袖的地方，咧嘴笑道：“不碍事，以前切鱼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下。”
他这么解释了一句，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的本事，一边说着一边话动作利落地在厨房里切了一条鱼——或者说用砍更合适，那鱼一米二三长短，甩着尾巴的时候比人力气都大，水花溅得老远。
黎江看的时候，忍不住小声问道：“哥，你那次说叉鱼，也是这么大的？”
黎舟比划了一下道：“没，要小一些，十来斤的那种。”
黎江又追着问了他一些岛上的趣事，听得津津有味，黎舟道：“等暑假你再来的时候，我带你一起去。”
黎江笑着摇头道：“不用了，我听你说就行。”
黎舟刚想再劝，就看到弟弟冬衣下露出的一截锁骨，他人比之前高了，也瘦了，性子也没有之前小孩子的跳脱，已经是一个开始用肩膀扛事儿的小男子汉，不是不想来，只怕是没有时间再让他玩耍。
黎舟伸手碰了他肩膀一下，男孩立刻回头看向他，带着笑意道：“哥？”
黎舟又捏了一下，皱眉道：“太瘦了。”
黎江笑道：“那我中午多吃点，最近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腿疼，外公说是要长高。”
黎舟揉了他脑袋一下，道：“嗯，明天让人送牛奶来，你多喝点。”
“好。”
中午的菜都是从这条鱼里出的，做了一份鱼肉丸子，又煮了鱼肉火锅，还做了份剁椒鱼头，鲜鱼汤也没少，端了两大碗上来，冬天里喝一口特别舒服，奶白色的鱼汤鲜甜香滑，咽下去顺着喉管一直到胃里，浑身都热了。
黎江吃的尽兴，在这里住着也放松，大概是哥哥在自己身边的关系，中午睡觉的时候也不知不觉一下睡到了快要傍晚的时候，起来之后就看到大哥拿着书坐在窗边翻看着，缓了好一会才弄清楚这是真的，不是梦中。
半年的努力和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心里都跟着满足起来。
黎江在陆家住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天气不错，陆老大让人带着他们上山去，家里的养着的那只黄狗闻着陆老大的裤脚，哼唧着摇尾巴，不时抬头看着大门的方向。
陆老大把它抱起来，单手托在怀里笑呵呵道：“咱们小宝不去了，山上有啥好玩的，当年还不是带着你都跑遍了，你就在咱家院子里跑，一样。”
黄狗摇摇尾巴，仰头舔了陆老大下巴，把陆老大逗得笑起来。
岛上有山，几处小山围起来，冬天就没有那么冷了，有些地方还能看到一些翠绿的雪松，落了雪在上面人走过的时候有时候风吹落了，就冻得忍不住缩脖子。
陆老大找来带路的人是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学生，也是岛上长大的孩子，他怕自己手下的人太粗鲁，一是照顾不好，再一个跟他们年纪差了挺多，聊不到一处去。
给他们带路的人叫付海宁，是之前黎舟刚来岛上住过的那家小旅馆付婆婆家的孙子，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就他一个人跟在付婆婆身边长大，人懂事，性子也活泼机灵，有什么事儿都能照应的来。
这边说是山，其实并不高，只是树木多了一些，冬天走在树林里踩得雪嘎吱嘎吱作响，付海宁走在前面，一边领路一边道：“再前面一点有块空地，咱们可以坐下歇歇脚，上回我们就是在这里找的刺泡儿，可好吃了，可惜现在是冬天，没什么好吃的果子，那边就一点小红果。”
黎江脚下踩了一截枯枝，“咔嚓”一声，惊起了一片鸟雀，在头顶呼啦啦飞过。
他抬头看了，道：“冬天也有这么多鸟？”
付海宁乐了道：“是啊，这边有好多小鸟，冬天特意窝在山里过冬呢。”
付海宁说的那块空地很快就到了，枯草很高，也没有落雪，有山壁挡了大半的风，比别处都暖和一些。有一小片山楂树长在那里，树枝上结满了红彤彤的小山楂，被冰雪洗礼之后每一颗都晶莹透亮，冻在树上像是一个个的小宝石。不过野山楂和平时吃的不一样，只有拇指肚大小，还都是大颗的籽，酸得倒牙，并不好吃。
付海宁吸溜着口水道：“那山楂，哎哟我上次咬了一口，现在见了它都牙酸，裹上三层冰糖我也不吃了。”
黎家兄弟笑了一声，找了地方坐下，他们自己带了一些吃的，来这里只是进山里走一圈随便看看，冬天和夏天景色不同，进来转一圈也别有收获。
这山里不常来人，鸟雀胆子也肥，黎江在吃面包的时候，还有几只胖乎乎的小鸟不远不近地看着，那鸟头上还竖着一撮儿呆毛，看起来也傻乎乎的，大概是觉得这几个人坐在那没动弹，就慢慢蹦跶过来叼走一点碎面包屑，站在树梢上吃了。
黎江觉得有趣，又撒了一点，坐那不动观察它们。
胖乎乎的团子就又扑棱着翅膀飞下来，这次叼走了没自己吃，在树梢上找了同伴，叼着喂到了对方嘴里。但是第二次小伙伴不肯吃，叼了面包的小鸟就追着喂，硬塞到了对方嘴里，发出喳喳的叫声。
黎江眯着眼睛看了会，笑道：“那是什么鸟，怎么吃得那么胖，还飞的动吗？”
付海宁看了一眼，道：“哦，那是太平，这边是它们的家，可多了！秋天的时候都是一对对的，冬天一般都是成群，你瞧见几只的话，这附近肯定有一大群。”他说着又指了指那一片山楂树道，“这边本来是长风叔要包下来的山头，当初还有人说多种些林木，这些山楂都不要了，长风叔说留着让它们吃，他种林木的地方足够了，也不差这么一点。”
黎江惊讶道：“它们还吃山楂？”
付海宁乐道：“吃啊，可喜欢吃了，要不然咋吃的这么胖。”
黎舟笑了道：“你忘了小皮还偷吃辣椒籽。”
黎江听见也笑了，确实这些小东西口味各有不同。
付海宁最喜欢小动物，听见跟他们一起讨论了一会心得，黎江听他说太平习性就是喜欢给同伴喂食，尤其喜欢叼着红果喂到对方嘴里去，笑着跟大哥开玩笑道：“哥，你也喂我一个呗？”
黎舟拿了一粒花生扔他，男孩不以为意，还真接住了，嚼着吃了。
付海宁道：“哎你们不能喂，太平不喂兄弟吃啊，它们只喂给伴侣！”
他这话说的傻乎乎的像是一个小书呆子，黎舟都被他逗笑了，拿花生又扔给弟弟一颗，黎江配合着用嘴接住吃了，只剩下付海宁还在那极力劝说“伴侣才能喂”之类的话。他正说着就听见有鸟雀惊慌飞起的声响，呼啦啦一片飞过头顶冲着山那边跑远了，而离着他们不远的地方也传来一阵响动，有车声，还有人在吆喝。
付海宁有些紧张的站起来，他身边，黎家兄弟也起身看向那边过来的人。
而在这个时候，陆家也来了一位客人。
薛海龙到了陆家的时候，紧赶慢赶地抢在上午十点多，一边看着时间一边催问陆老大道：“老弟，你那个开酒楼特别会做饭的徒弟还在不在？今儿中午老哥哥要招待贵客，还要麻烦借一下你这边的人用用，要是有海鲜什么的也弄一些来，只管弄最好的，有螃蟹的话最好得是这么大个的，钱不是问题！”
陆老大看他比划，皱眉道：“冬天可不好弄，我让人去看看，弄点活虾过来，有螃蟹的话也带些。”
薛海龙点头道：“哎，好好！这也是突然，要是去小灵山岛我就不麻烦你了，谁知道他们突然要来这边。”
陆老大给他倒了茶，问道：“怎么突然来这边吃饭了，又陪市里那些人？”
薛海龙道：“也不算吧，陪一帮半大的孩子。”
陆老大道：“什么孩子？”
“市里这不招商引资吗，弄来几位港商，听说都是资产过亿的那种，啧啧，可都是大老板。我家里有点关系，你也知道，年初那会儿就听说要来投建大项目，一直都在等资金到位，这不好不容易把几位财神爷给盼来了，说是要来这边考察一下，他们有带着家里小孩过来的，找了人带着一起上山去看看了，我先过来打个前站，弄点饭菜什么的……”薛海龙一口气喝干了茶水，也是口渴的很了。“我一会去接了他们，再送去码头那边汇合，留下吃个午饭就走。”
陆老大又给他倒了一杯：“就这点事儿？没问题，我给你办了。”
他没有追问薛海龙说的那些港商的事，只是皱着眉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早上的时候黎舟他们也进山里去了，他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或许应该再叫两个人跟过去瞧瞧。
薛海龙第二杯茶喝的慢了点，但是依旧掩饰不住他脸上的兴奋之色，他咳了一声道：“老弟，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一起干一单大的？”
陆老大疑惑道：“什么？”
薛海龙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对他道，“老哥今天也跟你交个底，市里要修跨海大桥。”
“真要修了？”
“可不是，那项目肯定一家做不了，到时候要外包。”

第76章 打鸟惊山
陆老大听了也是一脸惊喜, 不过还是将信将疑问道：“大桥的事儿可是说了好几年了，一直都没弄成, 今年会不会也只是喊个口号？”
薛海龙道：“不, 今年是真的，港商都已经来了，我跟了两三天了这还能有假？陆老弟好运气啊！”他说着拍了拍陆老大的肩膀, 啧了一声带了羡慕道，“你码头上那片地我也是一直看着，实话不瞒你，我当初可是眼馋的够呛，大桥十有八九要落在你那片地界上, 今天还有专家一起过来看了，十个里八个都说那边是最合理的。”
陆老大笑笑没吭声。
薛海龙还要说话, 忽然就听到一阵电话铃声, 陆老大起身去接了个电话，没两分钟立刻就拿了外套出来急匆匆道：“山上出事儿了，我去看看！”
薛海龙也吓了一跳，“出什么事儿了？”
陆老大沉着脸道：“说东山那边有人打鸟, 用了电网，还起了冲突, 见血了。”
薛海龙跟着起身一起往外走, 慌忙道：“东山？！那可不得了了，今天我还让姗姗带向导陪着那帮孩子们去东山了，快走, 快走，我跟着一起去看看，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陆老大开了车，动作很快但是声音倒是不怎么慌，对他道：“不碍事，小舟他们今天早上也进山了，我为了他们之前特意去跟老石打了声招呼，那片林子老石包下来弄了林场，工人不少，刚才就是他们给我打的电话，听着没吃亏。”
薛海龙还是担心，坐在那一边压着突突直跳的眼皮一边道：“还是老弟想的周到。”话这么说，脸上一点笑都做不出来，他女儿薛姗姗也在山上。
陆老大看着前路，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他对这一带熟悉的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就算是这样，额头也微微冒了汗，路上连拨了几道电话出去，低声吩咐找人。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半点差错也不能出。
东山，林场。
黎舟他们身边站了七八个工人，而他们身后还有几个半大少年，三个男孩一个女孩，一个随行的戴眼镜向导，这会儿手里握着登山棍双腿微微发抖，他也不是吓得，是刚才不小心踩了一脚电网，这会儿还双腿有些发麻，说话声音都是抖着的。
他们对面是四五个壮汉，一脸横肉，手里还有气枪，只是这会儿人数明显要少一些，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站在那跟他们喊话，火药味很足，“你们弄坏了网，还伤了人，自己说吧，赔多少？”
那个向导抖着声音也喊道：“是你们不讲理！你们知不知道捕猎鸟雀这是违法的啊，而且，而且还用电网，还对人动手动脚……”
那四个壮汉哄笑起来，破了头的那个更是指着向导凶神恶煞道：“老子对谁动手动脚了？你倒是指名道姓的喊出来啊，也让爷爷知道那小娘们叫什么，等以后日子长着呢，咱们有缘再见。”最后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眼睛瞪着向导身后躲着的那个粉色身影。
穿了粉色羽绒服上山的女孩小脸白皙，长了一双月牙眼，但是这会儿半点笑模样也没有，瞪着眼睛道：“你给我等着，等我爸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那女孩说完，还向黎舟那边靠了靠低声道：“陆亦舟，一会不行你就跟这几个大哥说咱们一起跑吧，他们手里有气枪，装了铁砂能伤到人的，我手机打不通，山上没信号……”
黎舟看她一眼，低声回了她一句，“没事，林场的人已经去前面打电话了。”
女孩眼睛立刻就亮了。
对面那四个人估计也没见过这么泼辣的女孩，那个头上磕破了皮微微见血的男人往地上呸了一声，恶狠狠道：“你给老子等着！”
女孩有黎舟刚才那句话，立刻竖起眉毛道：“你也给我等着！”
那几个人交头接耳一阵，又拿了对讲机低声说了什么，显然也不是就他们四个进山来的。
黎江眼睛余光只扫了一眼那个女孩，很快就把视线落在那几个人的对讲机上了，那几个对讲机改装过，接收讯号在5公里范围以内，他一边看着，一边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下这附近的地形，如果对方有同伴的话，那应该是在……
黎江视线刚一抬起，就看到成群的鸟雀忽然猛地从较远些的山林里猛地飞起，这次它们没有像之前一样离开，而是在天空中集结盘旋，鸟雀数量太多，简直像是一片黑色的龙卷风，盘旋在半空中几周之后，认准了一个位置猛地一头扎了下去！
那边动静太大，黎舟他们也忍不住看了过去，“他们还留了人在那边。”
有林场的工人道：“那边山雀多，都是成群的，估计也被网了！”
不远处的一处背风山坳处，几张宽大的捕鸟网被扯落在地，唯一的电网更是凄惨，整张网倒是出了力气裹住了猎物，但只裹住了一头驴。驴子力气大，被电了一下之后受刺激尥蹶子就跑出去好远，把张网扯的七零八落，驴也缠在那来回转圈，昂昂地仰天大叫。
一旁有三四个壮汉穿着一身厚重棉服，手里拿着木棍铁棒，这会儿正气急败坏的围着一棵树仰头骂个不住：“你个小南蛮子有本事给老子下来！”
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瞧着稳重，一个一脸稚气，稳重那个沉默不语，但也在观察四周想办法，年纪小的那个男孩抱着树干骑坐在上面，也气得跟那些人对骂：“你们知不知道野生动物保护法？！赶紧滚啦，不然我叫我律师把你们统统告去坐牢！”
那几个壮汉里有拿铁锹的，被那熊孩子气得也够呛，抡起铁锹就砍了一下树，没怎么砍动，但是把树震了一下，瞧着树上那男孩吱哇乱叫，他们在下面哈哈笑起来：“还叫律师，老子今天就把你弄下来揍一顿，看你还叫不叫律师！”
“你们别乱来啊，我保镖很能打的！”
“老赖子吃饱饭没，砍不动铁锹给我，老子给他弄下来！妈了个巴子，我好好的电网他给我赶头驴进去，鸟没抓住网还赔了一张！”
“谁让你们弄破生态啊啊啊，别砍树！”
“别磨叽，搞快点！”
“你知唔知我系边个啊——？！”
那几个人显然不知道，作势要砍树，乔佐在树上挂着快要哭出来了，他旁边的保镖倒是看起来不是非常担心，眼前这四个人手里的那点东西他都能抢过来，但是他刚才听到有气枪的声音，这才是让他最为担心的，他能拖住解决这三四个人，但是乔少爷也没地方跑，这里都是山林，万一再碰上拿气枪的，他担待不起，想来想去还是在树上安全。
保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人手里的铁锹，就这么一把不算锋利的铁锹，慢慢磨怎么也要七八个小时才能弄断他们现在坐着的树，而他们只要失去联系，不到三个小时就会有人找来，时间足够了。
保镖坐着不动，偶尔还扶一下旁边抱着树干的乔少爷。
乔佐没经历过这么野蛮的事情，吓得哆哆嗦嗦，看了保镖问：“他们，他们会不会对那头驴动手啊？”他把驴赶紧去只想把电网弄坏，现在驴也被捆在网里，看起来跟他处境一样都逃不了，忍不住心有戚戚焉。
保镖沉默一下，摇头道：“不会。”
因为这几个人显然更想对乔少爷动手。
乔佐抱着树腿也盘上来，含着眼泪道：“怎么办，我刚才是过来撒尿的，还没来得啊，我有点想尿尿——”
保镖：“……”
保镖认真道：“要不还是憋一会吧。”下面那几个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砍树了，要是这个时候乔少爷再尿他们头上，那画面真是……怕是再怎么拼命解释对方也一个字都不肯定，啃了树也要把人弄下去打一顿。
他们爬得高，看得也远一些，保镖耳力好，很快就看向东边的方向道：“有车队，有人往这边来了。”
乔佐也振奋起精神，努力抬头看过去，车队的声音由远及近，沿着林场运送木材的土路轰鸣而来，显然不止是一辆车，听着人声也不止几个人，像是来了一批人。
陆老大过来的路上就打电话联系了林场这边，承包林场的石长风和他是拜把子兄弟，石长风不在这里去外地卖木材了，陆老大的话也一样好使，一个电话之后林场的工人们都赶了过来。陆老大自己也叫了不少人，连薛海龙都在路上叫了几辆车的人手，让他们赶到路口等着接应，他们两个一个儿子在山上，一个女儿也跟着进山去了，两个傻爸爸都慌了手脚，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派人手，满山的找。
这边几座山头地方并不算大，无非绕些路的事儿，陆老大带着徒弟们很快就找到了人。
林场之前通风报信的工人带着陆老大他们赶过去的时候，老远就看到黎舟他们完好的站在那，身边还有七八个工人护着，陆老大松了一口气，上去拍了拍他们兄弟两个的肩膀问道：“没事吧？”
黎舟摇摇头道：“没事，爸，他们手里有气枪。”
陆老大看了一眼，那四个人面生的厉害，拧眉道：“没事，一会我去问问，岛上不让用这东西，禁了好多年了，应该是外地来的。”
薛海龙也看到自己女儿了，慌忙过去上下看了，紧张道：“姗姗，姗姗没事儿吧？”

第77章 平安
薛姗姗先是摇了摇头, 不过很快又愤愤道：“爸，他们刚才堵着路不让我们过去, 还动手动脚。”
薛海龙一听立刻怒视道：“啥？！哪个王八羔子干的事儿, 你指给我看！”
薛姗姗立刻指了那几个男人道：“那两个嘴巴不干净，还有最前面那个非要问我叫什么……”
一下来这么多人把那四个男人团团围住，那四个人也吓蒙了, 他们手上虽然拿了打猎用的家伙，但是四个人哪儿干得过这几十号人呀，头上磕破了皮的男人慌忙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大哥别误会, 而且我这脑袋也是被你家姑娘打破的啊！”
薛姗姗道：“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拽我的手！”
“我, 我也没拽住不是……”
他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出口薛海龙立刻就怒了，上去一脚就把那人踹翻在地，他当着女儿的面忍了到嘴边的粗话，脚碾在对方胸口上用了力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碰我闺女？你不是想知道她是谁吗，行啊, 也不用出去打听了, 我直接告诉你！这海边你随便找人去问，小灵山岛上薛家，老子大名叫薛海龙！”
那人被这一脚踩没了半口气, 拿手努力掀开一点，风车似的呼呼喘气，旁边那三个男人也慌了神，有两个连忙蹲下来帮忙，另一个敢怒不敢言，但也算他们里面见多识广的，听见薛海龙这么说反驳道：“小灵山岛离着这边还远着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薛家说了算的，你在这动手，也要听陆老大发话……”
薛海龙踢了那头上流血的人一脚，都被他们气乐了：“怎么着，听你这意思，你认识陆老大？”
那人强装镇定道：“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他这话说的周围的人都有人开始低笑出声，薛海龙朝后面喊道：“陆老弟你来！这孙子说他认识你，你来瞧一眼，是熟人吗？”
陆老大瞧过了黎舟他们，见他们身上都完好才放心，只是黎舟身上羽绒服沾了些土，看得出刚才也不是完全没起冲突，陆老大盯着儿子衣角那一片脏污脸色发黑。薛海龙又喊了他两声，他这才走过来站在那帮偷猎的人跟前，拿眼睛从下往上扫了一遍，摇头道：“都是生面孔，我岛上的人懂规矩，不会做出这种事。”
站在那的男人眼珠晃动两下，视线想躲，脑门上也冒了冷汗，他再怎么傻也反应过来了，他们今天算是太岁头上动土，这是碰到正主儿了！
陆老大抬抬下巴，让那几个徒弟把他们捆起来，那几个偷猎的还不服挣动了几下，给了他们几脚才老实，为首的那个男人还想说上两句，“陆、陆老大，大家都是自己人，我认识老赖子，这是他弟弟，以前大家还在码头上一起喝过酒，都是兄弟。”
陆老大看着他道：“兄弟？”
对方看到一点希望，眼睛亮了道：“对对，是兄弟……”
陆老大骂道：“是兄弟还他妈动我儿子？！”
他力气大，只推搡一把就把那个偷猎的人推搡了一个跟头，摔倒后面那三个人里头就地滚了一下，那三个人都被捆了手，这会儿自顾不暇，瞧见喊了两声“哥”也没用，破了头的那个平日里张狂惯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被陆老大那边的人呵斥了，给了一巴掌才停下来，只是那双眼睛还阴鸷地盯着对面的人，尤其在护着的那几个小孩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薛海龙打从上次女儿差点在海上出意外就一直留神小心，他养着闺女，自然比旁人敏感许多，那打破头的男人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他就察觉了，这会儿脸色也不太好，沉着脸走过去，陆老大不动声色挡在他跟前，道：“老薛，刚才听着那几个学生说还有一个人在前头，好像是你带来的那个小少爷带着保镖在那边，怕是还有偷猎的人，先找几个人和孩子们一起去那边找找。”
薛海龙还在盯着那人，头也不回道：“成，你让孩子们先过去。”
陆老大叫了七八个徒弟，让他们陪着黎舟和薛姗姗那几个人一起去了刚才鸟雀飞起的地方去找了。
眼瞧着孩子们走远了，陆老大刚收回视线，就听到身后一阵拳头砸到肉上的声响，薛海龙已经忍不住动手了，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憋着火，那人嘴里要骂，薛海龙拽着他头发把人提起来上去就是一巴掌！
偷猎的人都是混不吝的，又是敢动气枪的一帮混子，当即瞪过来，“你凭什么……”
薛海龙没给他说话的功夫，又给了他两巴掌，他常年在船上力气也不小，几巴掌就把人打成了猪头牙齿都掉了一颗，给了那人肋骨两下，他打人一声不吭，只管动手，一时间只剩下肉疼的声响。
再拽起那人头发的时候，对方眼神里带着恐惧，一句狠话也不敢放了。
薛海龙拽着他头发，视线盯着他冷道：“你他妈再用那眼神看一眼试试，老子挖了你这双狗眼。”
男人额头上原本就被薛姗姗用石块打了一下，破了些皮，这会儿脸都被抽肿了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低垂着也看到是什么神情。
薛海龙当初连陆老大的地盘都敢挑，对上这么几个混子更是不用说，真要狠起来，这几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薛海龙还要打，陆老大伸手拦住道：“老薛别打脸。”
薛海龙啐了一口，道：“怎么，你还要给这几个人脸面？这种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我以前见的多了，你今儿不把他打服了，回头瞅准了机会就回来咬你一口。”
陆老大道：“我刚通知了林业和公安，一会他们的人来。”
薛海龙听着他这么说，才松开了那男人。
后面捆起来的三个已经吓破了胆子，不敢说一句话了。
陆老大让人把现场东西都收拢起来，堆放在一处，光是电网就有两张，还有一些麻药，分量可不小，这帮偷猎的人大概是夜里就开始布置了，已经猎到了不少鸟雀，有些被网住还活着的，陆老大就和带来的人一起蹲下身给它们解开放了，但也有一些被打死了，数量还不小，显然是这帮人打鸟取乐，打了之后就随手扔到了一边。
鸟雀羽翼拢着，嘴上和爪子上都失去了光泽，身体硬邦邦地排列在雪地上，大概有近百只。
薛海龙看到都忍不住骂了一声，“这帮畜生！”
陆老大视线落在麻药上，有风夹着雪粒子吹过，心里都跟着冷了几分，有些后怕。
另一边，黎舟跟着陆家那些人去前面找人，走了没两步，就听到后面有些声响。
黎舟下意识要回头去看，被陆老大一个徒弟揽住了肩膀，道：“小师弟看路，小心脚下，这边雪厚不好走。”
黎舟被他遮住视线，被带出去走远了几步也听不太到声响了，他心里略微明白是怎么回事，张了张嘴但到底也没有去问。
一旁的黎江自始至终一直跟着，即便听到，脸上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一旁的薛姗姗戴着毛绒护耳，她之前跟着家人来拜访过也认得黎舟，靠近了和他一起走着道：“这次也要多谢你，要不然就我们这几个人，真的要吓死了，你不知道他上来还要抢我手机……”
黎舟道：“下次要小心些，多几个人比较安全。”
薛姗姗在朋友面前没有刚才那么霸气了，和普通女孩儿一样，点头道：“对，下次我们人多一点再来。”
一旁的付海宁还是心有余悸，拍着胸口道：“不怪你，岛上十来年都没出过这样的事，我也没想到怎么遇到这种人，平时岛上没有这么多外人，陆叔也不喜欢让外人来……”他说到这里又收了声，看了旁边的黎舟一眼，之前陆老大对外人上岛排斥是因为多年前被拐走的儿子，但是现在黎舟回来了，规矩也松了许多。
不过之后，可能又要严一阵了，他们岛上的人其实对陆老大印象都不错，岛上十几年来都是他带着一帮徒弟们盘查，从那之后没有一家丢过孩子。
黎舟的手忽然被弟弟握住了，他下意识回握了一下，低声问道：“怎么了？”
黎江拧眉道：“没什么，好像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黎舟有些奇怪，认真听的时候，好像是有些说话声从前面不远处传来，再走了一阵才听出是两拨人在对骂，一个男孩对着三四个壮汉不输半分，骑在树上抱着树干喊的中气十足。男孩在树上看到他们之后，立刻兴奋招手，大声喊道：“这里！我们在这里啊！快先报警，这里有人偷猎——”
树下那三四个男人停下动作互相看了一眼，大概是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瞧着走过来的人挺多竟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陆家那些人平日里也不是吃素的，七八个小伙子冲上去把人按翻在地上，拿绳子利索地给捆了。
握着铁锹的男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还一下手，连人带铁锹一起翻手捆了，他脸贴在雪地上，手腕反手捆在后背很紧，疼地哎哟了一声，嘴里不服道：“你们，你们凭什么捆人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捆他那个小伙子听见嗤了一声，把绳子又紧了几分，道：“有，等着啊，咱们已经报警了，一会就用法律处置你们！”
“我，我认识陆老大……”
“放屁，你认识我师父能认不出我们？！再胡说八道就打断你的腿！”
乔佐被人从树上救下来，黎舟站在下面仰头看了一下，笑道：“还真是认识的人。”
薛姗姗惊讶道：“不会吧，陆亦舟你认识乔佐啊？”
一旁站着的黎江也在看着，眯起眼睛替大哥回答道：“见过几次，不熟。”
乔佐在树上的时候就看到黎舟了，整个人立刻出于兴奋状态，连着喊了几声“大哥”，下了树之后就冲黎舟跑过来，黎江已经开始往前半步想挡在自己哥哥前面了，但是乔佐冲到一半忽然停下，提着裤子又急急忙忙跑去旁边的树林里去了。
跟着从树上轻松下来的保镖冲他们点点头，打了招呼之后也过去找了乔少爷。
他是贴身保镖，来的时候乔家老太太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离开乔家这位大宝贝半步。
乔佐去痛快地放了水，回来之后黎江却不让他靠近自己大哥了。
黎江看了他的手一眼，冷声道：“脏。”
乔佐怒道：“我用树叶上的雪擦过了，还擦了三遍啊！”
黎江依旧不肯，挡在前面不让他靠近。
乔佐锲而不舍，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整个人都活泼了许多，隔着黎江这么大一个人还在那热情寒暄道：“大哥，真的是好巧啊，又在山里遇到你！”
黎舟笑了一声：“是很巧。”
那边把偷猎的那几个男人捆好之后，陆家的人又翻找出附近几张捕鸟网，它们用的是尼龙细绳的，透明的绳子非常不明显，偷猎的人栓了几只叫声最大的山雀在上面，山雀挣动不开，鸟爪上都已经被绳子隔开皮肤露出白骨，挥着翅膀拼命叫着。
一旁有两张硕大的捕鸟网，一张半悬在空中，上头有十几只在叫着挣扎的鸟雀，而另一张捕鸟网上密密麻麻都是灰色羽毛的山雀，数量多的把整张网都压垮在雪地上。
山雀粘在上面挣扎不动，而它们上方还有整群盘旋不去的同族鸟雀，随时都有俯冲下来的意思。山里鸟雀亲群，遇到危险也不肯舍下同伴离去，盘旋数次之后，成百上千只鸟雀又从高中直扑下来，像是箭矢急射而下，捕鸟网被寒风卷地鼓胀起来，有些鸟儿触网受惊，急忙往外飞，但是被拴在那的山雀叫声凄烈，已经飞回天上的鸟儿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旋即调转方向，再次撞向捕鸟网！
周围的人看的目瞪口呆，陆家领头的那个人连忙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网砍下来，把鸟都摘下来！快啊！”
几张捕鸟网都被弄下来，一帮人围在那七手八脚地从网上把那些鸟雀都摘下来，有些扑腾着翅膀飞走了，但大批的还在天空上盘旋不肯离去。
黎舟他们一起过去帮忙，薛姗姗跪在雪地上手指发抖，尽量轻且快地把它们弄出来，看到有些受伤的鸟雀之后心疼地忍不住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但她没有耽搁时间又迅速去帮下一只了。
黎江摘了手套，用带着的瑞士军刀挑开绳子，直接切断，他在看了一眼旁边的黎舟之后就把刀递给他，“大哥用这个。”
黎舟摇头道：“你来切绳子，我把它们弄下来，这样更快。”
“好。”
黎江没有犹豫，和他一起配合着做了。
一直忙碌到陆老大那边来人，这边还剩下半张网的鸟雀，大家一起帮着把网上的鸟雀都放了。刚开始的时候乔佐还小声问“要不要等警察来了再解开”，但是在看到解下来的第一只死去的小鸟之后，他抿着嘴也不说话闷头干活了，那点存留证据的心思在这些小生命面前不值什么。
万幸这边的网是刚弄了不久，除了被抓了绑在捕鸟网上的那几只鸟雀的腿受了伤之外，绝大部分在从网上摘下来之后都很快飞走了，也有些落在不远处的树上停留片刻，就飞到半空中重回鸟群。
林业和公安的人很快也赶了过来，他们还带了专业的兽医，给受伤的鸟雀做了紧急治疗，严重些的装在笼子里带回去救助，这里面还有一些是国家保护类的，这七八个捕猎的人摊上大事了，直接被带去了警局。
留下来的两个警察跟着他们也一起蹲在那把鸟都从网上放了，当最后一只小鸟被解开之后，鸟群盘旋几周，飞走了。
山上的事处理完，陆老大一行人也跟着回去做了笔录，他们人太多，没法都坐警车，不过好在他们来的时候自己也带了车过来，前面两辆警车开路，后面跟着七八两车，有轿车还有面包车，最后面还跟了林场的皮卡车——林场的工人也跟着过去了，他们是最先发现的人证。
他们几个人去了先做登记，其余人不要紧，但是轮到乔佐的时候警局的人也都傻眼了，看了看手上薄薄的两页手写纸质文件，又看了看他，“港城人？”
乔佐点点头，“是。”
那边就又认真研究了半天，问了乔佐好些之后，最后还是给市里打了一个电话。
黎江皱眉道：“麻烦。”
黎舟起初没觉得哪里不对，后来看到一旁的日历才恍然明白过来，现在是96年，港城回归还要在一年多之后了，现在可没有港澳通行证的说法，来往港澳的证件大部分都是手写文件，特批类，一次出入有效。
乔佐身份特殊，这边一通电话打过去，市里呼啦啦又来了好些人，惊动了高层。而原本想要低调前来拜访陆家的刁明山，也在接到消息之后，心急火燎地赶到了派出所，这边没有电梯，刁明山喘着气跑到二楼见到坐在一旁长椅上喝茶的兄弟两个，一颗提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放了回去。
他扶着墙走了两步，擦了额头的细汗，苦笑道：“我的少爷啊，刁叔年纪大了，实在受不了惊吓。”
黎江过去扶了他，“刁叔歇一会，已经快弄好了。”
黎舟给他端了热茶过来，坐在那小声说了一下事情经过。刁明山润了润唇，不时点头小声问上两句，听完了才道：“这事你们做的对，遇到这种人别起冲突，回头我让家里保镖过来，咱们也跟着，小少爷你看，乔少爷就是因为家里人跟着才平安……”
黎江道：“我跟着我哥也平安。”
刁明山：“……”
作者有话要说：刁叔：心累，不想说话，这是第二次进派出所喝茶了。

第78章 小鸡
陆老大把事情很快就都弄好了, 薛姗姗和薛海龙留下做了下笔录，薛海龙打了人, 估计多少也要罚款。薛家人暂时走不了, 薛海龙就托陆老大带着乔佐先去找地方休息，他稍后再赶过去。
薛海龙道：“老弟你先带着乔少爷过去，晚上我也把姗姗送去, 中午吃饭的事儿也麻烦你了，我要是赶不过来，你下午就找艘船把市里的人和乔少爷都送回去吧。”他说的时候皱了一下眉，但是脸上也没有什么后悔之色。
他之前对跨海大桥的事十分上心，但是关系到他宝贝女儿, 也是一股怒火胆边生，钱不钱的另当别论, 他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女儿绝对不能吃半点亏。
陆老大点头答应了, 带着人先走了。
乔佐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陆家，他刚刚也救了很多的鸟雀，这会儿灰头土脸的站在黎舟身边觉得很不好意思，大家都干了一样的活, 但是黎舟身上还是没什么变化，连衣摆上那一点土都被拍打干净, 冷冷清清的一个人站在那他都不好意思凑太近说话。
陆家房子大, 空房间也多，找了间空客房出来又拿了身干净衣服过去让乔佐换上，倒是乔佐身边那个保镖身上只一点尘土, 他自己也不觉得什么，拍了拍之后就好了，摇头谢过了陆家人递来的衣服，还穿了自己原来那身。
黎舟回了房间换衣服，刚脱了毛衣，黎江就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进来，黎舟手上动作一顿，看清是他之后也没怎么在意，继续换了衣服道：“怎么不去换衣服？”
黎江道：“大哥忘了，我衣服在这边。”
他弯腰找出来两件，也没出去，背过身也换了一套。
黎舟换了一身平时穿的半新衣服，略宽松的一套，毛衣袖子略长，刚好没过一半手背，穿在他身上给人感觉非常舒服，很温暖的样子。黎江也换了差不多的一件，他们的毛衣都是叶红玉亲手织的，大概是摸索阶段，黎江这件袖口也有些宽松。
不过无伤大雅，黎家兄弟这张脸就是加分项，身上不论穿什么衣服都都能带时尚感。
黎江穿好了想出去，被黎舟叫住了：“过来，我给你弄下衣领。”
黎江站过去，就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放在他脖子那轻轻翻了衣领，手指触过脖颈，让他想起进白天在山上的时候蹭过树枝落下的雪，有点凉，也有点痒。
黎江站在那低头让大哥弄好，手指的触感让他有些想离开的冲动，但是更多的是想时间再长一会，再多接触一会。
矛盾的心情让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手指很快就离开了，这让他又有一瞬间的失落。
黎舟跟他一起走下去，低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以后肯定会长很高。”
黎江道：“大哥怎么知道的？”
黎舟是从过去的记忆里得知，但是现在随意找了个理由道：“因为现在就穿跟我一样大的鞋了，长个子先长脚。”
黎江挺高兴的，笑道：“我想比大哥高一点。”
黎舟：“……”
好像小少爷说的也没错，上一世的时候确实比他这个做大哥的要高一点，以至于有些时候兄弟两个对话的时候，黎舟总觉得自己微微仰头有些失了气势。
他们两个下来一楼客厅，那边已经有人煮好了姜汤，黎舟过去和弟弟一人喝了一碗。
乔佐很快也换好了衣服兴冲冲跑下来，“大哥！”
黎江放下碗，对他道：“这是我哥。”
乔佐耸耸肩，道：“那我喊舟哥，一样。”
黎舟招手让他过来，给了乔佐一碗姜汤道：“趁热喝吧。”
乔佐乐呵呵的喝了，甜辣的味道让他吐了一下舌头，不过还是都喝光了，“很暖，谢谢舟哥，这身衣服我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你。”
黎舟道：“不用，你拿去穿吧。”
黎江道：“哥，那是我的衣服。”
黎舟愣了下，道：“不是啊，那是我去年没穿过的新衣服……”
黎江皱眉道：“姨说送给我穿来着。”
黎舟被弟弟斤斤计较的小模样逗笑了，对他道：“家里还有很多，要不明天我带你再去买两件就是了。”
黎江眉头还是皱着，不过很快就松开了，“不用了，大哥衣柜里的衣服让我挑一件就好。”
黎舟点头应了。
不过这是针锋相对的开始，黎舟之前听刁明山说过这辈子绝对不带第二个小孩，直到乔佐来了之后，他才明白1+1大于2是什么意思。
乔佐来了之后，原本听话的黎少爷隐约也有了叛逆的意思，两个人互相攀比到了一定境界。
乔佐在陆家看什么都新鲜，院里院外都夸了一遍，尤其是院门口放着的那条铁皮小船。那是当初黎家兄弟都坐错了的那条小船，陆老大重新修了一遍拿回来给黎舟玩儿，冬天不下水，陆老大在船上又刷了一遍漆放在那，等着春暖花开再带儿子出去叉鱼。
乔佐听黎舟说完，就对那小船特别感兴趣，围着转来转去。
黎江端了一盘山楂出来，瞧见直接从里面拿了一颗小红果扔他脑袋上，道：“别碰那个，那是我的。”
乔佐摸了一下脑袋挑高了眉头就要还嘴，他还没等说话，黎舟就从后面过来，一扫眼看到他俩这样就知道又起了小矛盾，从盘子里抓了一把山楂给乔佐，道：“拿去吃着玩儿，一会就开饭了，那船里面刚上了桐油，小心蹭你身上。”
这话说的乔佐立刻转怒为笑，“我知道啦！”他这么说着，下意识拿起黎舟给的山楂咬了一口，立刻被酸地眯起了眼睛，果肉厚实但也酸的很，硬着头皮嚼着吃了，最后才在果肉里尝到一丝隐藏在酸里的甜味，借着涌出的口水把山楂三两口吃下去，问到：“舟哥，我们中午吃什么，还要用山楂吗？”
黎舟点头道：“嗯，山楂排骨。”
乔佐立刻捧场道：“啊，听起来就很好吃哎，我最喜欢吃酸甜的啦！”
黎江在一旁又冷着脸扔了他一颗山楂，这次砸他脸上。
黎舟笑道：“黎江也喜欢吃这个，走吧，进去等，我给你找两本书看。”
“哦，好！”
没多久，付海宁带着两个小孩又跑来一趟，送了一些东西过来。付婆婆一个人带着孙子平时过的节俭，陆老大两口子就常常找了理由让付海宁接一点小活，给他交学费，这次在东山上当向导也是一样，只是没想到遇到事情，付婆婆知道之后就让付海宁给小客人们送点东西来。
黎舟平时从陆老大他们那边经常能听到付婆婆家的事，知道他们一老一少困难，不收他们东西，但是这次付海宁送来的是一竹篮的小鸡仔。
竹篮里面铺地厚厚的，上面也盖了一层小棉被，等到了客厅里放下来的时候小鸡仔依旧活泼的很，叽叽叫着，扑腾着嫩黄绒毛的翅膀要出来。
付海宁咧嘴笑道：“上次红玉姨不是说想要一些小鸡仔吗，我奶奶前几天刚用电热毯孵出来的，挑了最壮的几只送来，放心养，特别好喂！”
黎舟点头收下了，“帮我谢谢付婆婆，等我妈回来之后我跟她说。”
“没事儿，红玉姨平时也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应该的！”
另一边，两位大少爷视线都落在毛茸茸的小鸡身上。
乔佐眼里都是惊奇，围着转来转去，这可比刚才的小铁皮船有意思多了啊！
黎江没吭声，但是视线偶尔落在上面，有小鸡要跳出来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缩一下脚，要不是坐在沙发上没有其他地方能躲，他可能已经退后到三步之外。
跟付海宁一起来的那俩小孩都是岛上长大的，干活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找了纸箱和小米过来，把小鸡仔都安置妥当，有打架抢食物的还被他们抓起来放到一旁，单独给了份小米和水，其中有只特别能抢的，要比其他的小鸡大一圈，绒毛也嫩黄鲜亮，一边吃小米一边叽叽叫个不住。
它抢食太厉害，被抓出来教育了两次。
乔佐终于心痒难耐，伸出手道：“来来，让我喂一下！”
“你会吗？”
“这么简单，我刚才看看就会啦！”
市里的人赶到陆家的时候，正好在岔路口遇到了被薛海龙送来的薛姗姗，两边人就一起到了陆家，推开大门的时候，市里接待人员已经打好了腹稿，想了好几种说辞，总之是他们招待不周要先为治安一事道歉……
等进去客厅之后，看到客厅里的人直接站在那都傻眼了。
客厅里的乔少爷和他们前天接待时候看到的判若两人，也没有什么世家公子的范儿了，穿戴也没有之前那么洋气，穿了普通的一身卫衣运动服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旁边跑着三五只小鸡，而乔少爷脑袋上也顶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鸡，正在那叉腰大笑，像个傻子。
他身边围坐着三个一看就是当地岛上的小孩，皮肤都事海边人晒得特有的微黑，正在那一边发出“哇”的惊叹一边跟乔少爷聊天。
“哇，维多利亚港这么好看啊——”
“那是，夜景最漂亮了，海上明珠嘛，白天也不错，找个天气好的时候可以走路过去……”
乔佐吹了一通，那几个小孩听得津津有味，认真问道：“那你在维多利亚港一天能摸多少螃蟹了？”
“我觉得肯定比咱们这多，至少每天能摸个二三十个吧，每个都是七八两那种，对不？”
乔佐：“……”
乔佐：“那边不能摸螃蟹。”
这个结论显然颠覆了岛上小孩的认真和审美，立刻就有人皱了鼻尖，“啊？一个都不能摸吗？”
还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没有啊？”
乔佐：“……应该也是有的吧，一般没有人去摸螃蟹。”
那俩小孩听了之后明显就没有之前那么热捧，甚至在心理有些看不起这个国际化大港口了，啥香港不香港的，连个螃蟹都不能摸，真没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
小码头：我们可是能摸螃蟹的岛，特别洋气有木有！
维多利亚港：……行吧。

第79章 亲戚
市里负责接待的人看了半天, 找不到插话的机会，等着乔佐一副“我在专心玩小鸡它们怎么这么可爱”样子的时候, 他们连忙过去介绍了自己, 又问道：“乔少现在要不要去码头那边？你家里人已经在那等着了……”
乔佐摇摇头，大大咧咧道：“我不去啦，我在这里吃。”
接待人员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也只能跟着留下两个人在这里陪着。
中午的时候陆老大按薛海龙之前说的，给码头那边送了两桌上好的饭菜，他自己没往上凑的意思，只在家里做让人做了一桌家宴, 招待了家里这些小朋友。
大厨师就是陆老大的徒弟，之前已经给黎舟他们做了两天饭了, 手上花样多的不行, 瞧着像是一个莽夫，但是刀工竟然还特别好，几道鲁菜做的想当地道，鲍鱼炖鸡、油焖大虾、糖醋鲤鱼、豆腐箱……最后主食给他们做了两种, 一道炝锅面，一道锅子饼。
乔佐沉迷于豆腐箱, 一个人吃了小半盘, 特别满足。
黎舟盘子里没多少虾壳，但是虾仁却不少，旁边的黎江动作夹菜剥虾壳动作利落, 黎舟每次低头都能瞧见有自己喜欢吃的菜出现在盘子里，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弟，想想也没说什么，提筷继续吃了。
黎舟吃着虾仁的时候，也会看一下身边的弟弟。
他看的次数多了，黎江也察觉到了，问他道：“哥，怎么了？”
黎舟慢慢吃完，摇头道：“没有。”
黎江又低头剥虾去了。
过了一会，就听到旁边的人低声道：“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黎江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剥虾壳的动作更快更好了，跟受了鼓励一样，整只虾都是全尾剥出来，完美的像是艺术品。
他把这些都给了黎舟，“哥，你吃。”
黎舟：“……”
黎舟盘子里还有四五只虾，他吃的速度都没弟弟剥的快了，不过旁边的男孩只是沉迷在剥虾中，并不是很在意他是否全吃了，好像只是做了这件事就特别快乐。
黎舟想想，小少爷这次来了之后就一直想照顾自己，好像是青春期小男生都会这么做，想通过角色对调来证明自己能照顾人，迫切想要长大吧。他午饭吃了两盘虾仁，其他都没吃多少，吃完饭还夸奖了弟弟一句。
这句夸奖立刻让男孩眼睛亮了，跟着道：“我晚上还给大哥剥虾仁。”
黎舟笑道：“不用了，这两天吃的够多了。”
对面十四五岁的男孩点点头，不过很快又卷起袖子立刻道：“那我去楼上看看，我记得昨天卧室有点乱，我去收拾。
黎舟都没想到一句夸奖效果这么好，小少爷跟充满了电一样干劲十足。
黎舟不好让弟弟一个人干活，自己也跟了上去，还没上楼梯就被乔佐叫住了，乔少爷吃的餍足，脸色红润，跑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道：“舟哥，我能不能再在你家玩一会？”
黎舟惊讶道：“你不着急回市里吗？”
乔佐使劲摇头，看了一眼那边客厅那些人，带了点不乐意道：“我不喜欢那些人，他们介绍的朋友也一点都不好玩，不是问我老豆在干嘛，就是问我家里其他人，老是问这些隐私性的东西好烦……只有那个叫薛姗姗的女生不问，但是她是女孩子嘛，我不想跟女生玩儿。”
黎舟看了客厅那边，猜到那些人给乔佐介绍的“小朋友”也是高干子弟，听着乔佐这么说，也难怪他今天来岛上的好差事能被薛海龙抢了，忍不住摇摇头笑了，对乔佐道：“可以留下，不过要跟你家里说一声，知道吗？”
乔佐连连点头。
黎舟指了指一楼一侧的房间道：“这个客房空着，你可以午睡一会，等下午起来让黎江陪你一起打游戏。”
乔佐期待道：“舟哥，我可以把小鸡带进房间去吗？”
黎舟道：“可以，不过记得把箱子放在暖气片旁边，它们怕冷。”
“哎！”
乔佐转身回去，喜滋滋地去搬装了小鸡的纸箱，一堆毛茸茸的小东西看到有人靠近立刻叽叽地叫起来，乔少爷一颗心都要化了，搬起来就要往客房去。
市里接待的人看到他过来，下意识就站了起来，他们饭也吃过了茶也喝过了，看到乔佐过来就问道：“车就在外面，咱们现在走吗？”
乔佐一脸茫然，捧着一箱小鸡道：“不啊，我不走。”
对方愣了下，道：“乔少还不走吗……不是，我是说时间也不早了，现在回去还可以回酒店休息下。”
乔佐道：“不用啦，我住我朋友家就可以。”
他说着就径直去了客房，路过对方的时候脸上满是笑容，还有一阵叽叽声传来，像是自带音效一样，特别神气。
他这边一走，市里的人就看向薛海龙，薛海龙也是不明所以，转头就看向陆老大笑道：“陆老弟认识乔家的人？你怎么也不跟我早说一声，你看我这两天招待的手忙脚乱，早知道就先去问问你。”
陆老大道：“我也不认识他，是小舟他们认识。”
薛海龙好奇道：“小舟怎么认识的？”
陆老大大大咧咧道：“嗨，就是之前送他去G市参加了一场夏令营，说是夏令营认识的朋友，都是学生，玩得来，咱们也不懂现在小孩都玩啥，随他们去了。”
市里的人也知道乔家在G市投了上千万，听见他说心里差不多对上了，默默感叹陆老大的运气。
薛海龙好奇道：“什么夏令营，参加有什么条件没有？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正愁暑假没地方让他们去玩儿。”
陆老大道：“这我也不太懂，都是刁先生帮着办的，要不你们问他吧。”
刁姓不常见，刁明山坐在那笑呵呵的介绍了自己之后，市里接待的人一下就站了起来，“您就是刁明山刁先生吗？哎呀这可真是太巧了，我们今天还开会说要筹备几天后的招商引资会，正准备给您送邀请函，怎么都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您……”
刁明山笑着让他们坐下，客气了两句。
一旁的薛海龙已经有些傻眼了，他以为自己和市里有些关系能提早知道一些消息，但是万万没想到陆老大竟然和来绿岛市的这几位富商都有交情，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好。他看了看刁明山，又转头问到：“陆老弟这位刁先生和你是？”
刁明山抢在陆老大之前笑着开口道：“陆厂长和我们老爷子有些亲戚，这不过寒假了，我家小少爷就来这里走动下。”
他话说的含糊，但是这一句“亲戚”出口，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G市黎家，哪怕是远亲这样的关系也足够了，更何况刚才他们吃饭的时候可是都看到了，黎家那位小少爷一直在剥虾壳，动作想当熟练，关键是陆家的儿子也吃得习以为常，一点都没觉出哪里错来啊！
陆老大是个双标党，他照顾老婆孩子的时候恨不得橘子都把橘络去得干干净净，但是瞧见别人互相夹个菜都觉得娇气，这条双标理论一直延续到黎舟身上，诠释一下就是，所有照顾他儿子的行为都是正常的。
所以他也没觉出啥错来。
刁明山那边看了十几年他们兄弟吃饭，大少爷以前还捧着小碗一脸认真的喂弟弟吃饭呢，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
他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弄得周围的其他人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市里的人，他们原本都没考虑陆老大的厂子参与，一来是新厂，再来不管效益多好终究是个私企，但是现在他们心里已经改了想法，决定回去之后就给陆厂长也送张邀请函来。
乔少爷不走，市里的人也不好提前回去，陆老大和薛海龙就坐在那陪着。
陆老大和其他人不一样，在家里不怎么爱说公事，没聊两句就谈到了孩子们身上。这个话题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不过其他人几次想插话，都被陆老大的嗓门压了下去——他刚把儿子找回来，当了一年的爹，新鲜劲儿和热情都没下去，说起来特别兴奋。
薛海龙坐在那也跟着点头，他是在场唯一家里有女儿的人，因此很有些得意，“我就跟你们不一样了，哎，操心啊，你们不知道家里有个小棉袄是暖心，但是她这么一出去我这颗心就提起来了，不是担心她饿着了就是担心冻着了，女孩嘛，就得富养。”
陆老大道：“老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男女平等都多少年了，要我说，这男孩也得富养。”
刁明山坐在一旁喝茶，心里跟着点头，他觉得陆老大这话说得对，多给点钱才能提高眼界，这不他年初给了小少爷十万，现在股市里滚了小百万，就这还是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小金库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陆老大还在那说：“我每次月初的时候给我儿子生活费，我就想多给点，孩子懂事啊，都不要。”
刁明山觉得心里像吃了一颗柠檬，他给小少爷钱的时候，每次慈爱问一句“够不够”，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不够，再来点”。他想旁敲侧击打听小金库的时候，小少爷捂得紧啊压根就不告诉他，简直痛心疾首！
薛海龙道：“那还是不一样，女孩儿嘛终究是要小心养，男孩就不一样了，撒出去让他跑自己都能长大。”
陆老大严肃道：“那不能，我得看着，我们小舟各方面都特别优秀。”
薛海龙礼尚往来，夸奖了一下道：“小舟是不错，今天站在那瞧着一表人才，老弟养的好啊，听说成绩也不错，姗姗以前就是小舟他们那个学校的，也读的实验班，当初还是班上第一呢。”
陆老大也吹捧了一下他家孩子，但还是坚定立场道：“姗姗是不错，不过比我儿子还差了点，我上次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听老师说了，小舟的成绩是全校第一。”
薛海龙道：“哪里差！我女儿也好，当时也是全校第一啊。”
他们在海边说话大嗓门惯了，自己这么争论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市里的人瞧见连忙打了圆场笑道：“都挺好的，没想到你们两家的小孩这么有缘分，都是实验班还都是第一，成绩好又长得好，真是郎才女貌啊。”
他们随口说了一句，对面刚才斗得厉害的两个傻爸爸忽然开始沉默，过了好一会陆老大才沉声道：“这个吧，小舟今年高二，我们做父母的也没什么能帮他，只能努力配合学校和老师的要求，学校规定的严格啊，不允许早恋，我也觉得这个早恋不太好……”
薛海龙更是提防起来，附和道：“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姗姗现在读大学了，但毕竟还是学生吗，学生就应该以学业为重，努力学习报效祖国，肩上的责任重啊。”
两边傻爸爸都警惕起来，觉得对方是看中了自己家儿子（闺女）有多好，努力张开羽翼护着自己家小孩，生怕他们早恋，也怕对方看上自家心肝宝贝。
刁明山在一旁看热闹，他家小少爷还小，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
不过听了一会也觉得有点奇怪，好像这两家不是要攀亲啊，怎么听着“攀比”的意思更强些？
陆老大这边房子宽敞，准备了客房给大家休息。
薛海龙都没敢把闺女留在这边住了几个小子的小楼上，亲自带着去了前院的小楼，找了客房让女儿休息。
薛姗姗刚才虽然坐在小书房看书，但是她爸刚才嗓门那么大，她在书房都听见了，到了客房之后看到薛海龙还在那给她拿暖手的东西，忍不住笑道：“爸，要是有一天我嫁人了，你会怎么样呀？”
薛海龙低头把小热水袋倒好水，擦干净了递给她：“问这个干啥……拿着暖手，一会冷了跟我说。”
薛姗姗抱着小暖水袋又问：“哎呀爸，你说嘛！”
“说啥？”
“就我嫁人了，你会不会哭呀？”
“不会！”
“啊，你为什么不哭啊？”
“烦死了！你为什么嫁人啊？！！”
薛家父女日常对话，薛姗姗笑眯眯的，对面的薛海龙已经气得眼睛都泛红了，想着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眼珠子有一天被个傻小子接走，就鼻酸。他坐在一会，还是气得肺疼，起身道：“你睡会吧，爸出去抽根烟。”
薛姗姗道：“别抽啦，你答应我和妈妈戒烟的。”
薛海龙憋屈道：“……那我去喝杯水。”
作者有话要说：刁叔美滋滋：我就不担心早恋的事，哎，小少爷就这点好，不用操心。

第80章 抢人
乔佐一直待到傍晚才走, 薛海龙也立刻带着女儿就走了，一点留下吃晚饭的意思都没有——这家可是有俩小子, 万一有个看上他女儿了呢？
乔佐走了之后, 黎江日子过得舒服了不少，伸了个懒腰道：“总算走了。”
黎舟收拾了地毯上的游戏机把柄，对他道：“他在这也没打扰你。”
黎江起身去帮忙, 不太乐意道：“有外人在，多少有点不自在。”
黎舟看他一眼，笑道：“是乔佐，还是乔佐带上来的小鸡？”
“什么？”
“你害怕它们吗？”
黎江强撑着做出无所谓的样子道：“没有啊。”
“我都看到了，”黎舟笑了一声, 一边把游戏卡带收起来一边道，“你今天戴着手套隔断捕鸟网的时候, 额头上都冒冷汗了。”
“那是因为……”
“挺勇敢的。”
这么一句简单的肯定, 把黎江到了嘴边要说的话变了一个说辞，他想了一会慢慢道：“是有一点，不过我不是怕它们的尖嘴或者羽毛什么的，我是觉得太小了, 感觉不小心捏一下就碎了。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小皮，自己家里养久了就不会怕。”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最好再大一点, 别到处乱跑的那种。”
黎曼那边也养了一些鸽子和鹦鹉，她有的时候心情好了会画它们，黎江对这种能互相保持一段距离的观望比较熟悉, 像乔佐一样头顶小鸡什么的他就敬谢不敏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兄弟两个睡在一起，黎江感冒已经好了，但是大哥能陪在身边他自然也是高兴的。
几天的相处下来，两个人之间又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时候，黎江会偷偷伸出手去握着大哥的手，小声跟他说话，黎舟就躺在那轻声回应他。
就像他们小时候做过无数遍的一样，只是小少爷没有之前那么粘人，没有再拿脑袋蹭过来，他和大哥之间隔了一点距离，但又固执地牵着手，努力给自己找一点不一样的待遇。
“哥，陆叔厂子的事，要不要再去问问？”
“二厂？不用，那边他让三哥自己去弄了，三哥做事稳，他自己能行。”
“你不担心吗？”
黎舟笑了一声，道：“没什么好担心的。”
黎少爷沉默一下，有些不解：“赔钱也不担心？”
“嗯，赔了也没事。”黎舟道，“本来也只是提一点设想，有人去做，做成了挺高兴的，做不好也没什么，反正都是第一次，慢慢来吧，已经比预计好很多了。”
他对厂子最初的期望确实是赔了也没事，毕竟这厂子所在的这片地皮再过两年就会被征收，光是地皮的钱就差不多能给陆老大换条大船。再加上在G市的时候知道了陆老大那个“马猴羊”的公司名，他更是不担心钱的问题——即便没有他，陆家早晚也会起来的。
弟弟在一旁困惑不解，黎舟又对他道：“我做这些，其实都是玩票性质的，家里人一起做点事，赚多赚少无所谓开心就够了，不过现在看来我运气不错，遇到的人都很有能力。”
黎江笑了一声，握着他的手道：“是挺好的。”
****
陆老大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徒弟们有些本事，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他们还抢了一个人回来。
阮三在二厂主持一应事务，但是刚去没两天就遇到了最大的困难——二厂原来的厂长反悔了，带了一帮人闹着要撕毁协议，不卖厂子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陆老大之前就发过话，不买二厂，还有其他厂子可以挑，也不一定非这家不可。
但是二厂的厂长一边喊着不卖厂子，要赶走陆老大派来的这帮“个体户”，一边又写了一份厚厚的材料，以“邱城市第二食品厂”的名号，强行把陆家经营了第一年多的第一食品厂的事都写到了自己名下，成了他们的丰功伟绩。
二厂的厂长小算盘打的响亮，他趁着现在交上去，市里也查不出他的错来，反正市里现在就盼着陆老大能把他们带起来，想把两个厂子合并在一处，而且他能听出现在还是想保国企，这不招商引资从外地带了一批大商人开招商会之后，第一份的邀请函就给他们送来了？
二厂的厂长叫徐友德，邀请函拿在手上之后，给了他极大的野心。
他琢磨着，如果运作的好，他还能再弄一笔钱来“发展”厂子，只要再坚持一年多，他就可以高升到其他部门，刚好是他的最佳跳板，至于二厂能坚持几年，那就另当别论，那个时候他已经走了，这里跟他也没多大关系了。
市里不是一直盼着第一食品厂和二厂合并在一起吗，还想方设法把厂长弄成同一个人，既然他陆虎臣自己不想干厂长，那让他来当不是正好？
徐友德琢磨了一阵之后，就开始一边让人去闹，三天两头的弄得陆家那帮人不得安宁，一边就开始着手摘果子。
陆家搞的这个“小英雄”的牌子实在响亮，如今又和他们二厂扯上了关系，徐友德眼睛看着实在不免动心。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他想高升去哪里去不了？
就在他一边弄着小动作，一边写了厚厚的一叠自己丰功伟绩的资料送去市里之后，走了走关系，上头竟然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港商来他们二厂参观了。
徐友德心里火热，他找了个理由把阮三支了出去，虽然这是陆老大派来的阮厂长，但是年纪太小，徐友德和一众工人并不把他放在眼中，瞧着阮三被人骗走之后，徐友德一边在心中鄙视，一边收拾好了自己，又让人打扫了厂房，做出一副厂子里繁忙的样子，恭迎港商来参观指导。
但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那天许广财会来。
许老头是来给阮三送东西的，二厂这边做的都是最简单的配料加工，机器之前坏了一台，他们来给送配件，还带了两个技术员过来，想着有什么问题可以处理一下。
许老头心眼多，进厂子没找到阮三，瞧着厂房里面这些人的做派就觉得不对劲。
徐友德的人赶着他们走，许老头就让司机开出去，但是没走远，找了个拐角看不到的路口那等着，一边打电话去打听，一边小心盯着瞧。
没等多一会就看到港商的车来了。
许广财也打听的差不多了，给老头气得够呛，瞧着港商的车子就一辆也没什么其他的人跟着，他和几个技术员就过去直接把人“抢”到了一厂。
一厂门口现在挂着“马猴羊”食品有限公司的标牌，港商的车跟着走到了厂子门口就有些犹豫，但是被许广财他们的车一前一后夹着，强行带了进来。
黑车奔驰车停在厂区办公楼前面，锁住了车门，黑色的玻璃也看不到里面的人什么态度，但是能看出对方不肯下车的明确态度。
阮三正陪着陆老大出去办事，还没出市区就接到了电话，听着那边支支吾吾的请他去一厂，阮三笑道：“又出什么事儿了？放心大胆的说，我就不信还有比二厂那帮孙子更能折磨人的。”
电话那边吭哧道：“阮厂长要不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我觉得这是公关危机……”
阮三振奋道：“公关？公关我在行啊，前几天刚跟着刁先生学着打太极来着，语言的艺术博大精深，刁先生教了我不少，我这就去会会他们。”他又问，“都是谁来了？市里的说客，还是二厂的徐友德？”
“那个，财叔今天去二厂给您送东西，带了个人回来。”
“谁？”
“市里招商局供着的那位港商。”
“……”
阮三急火火赶回一厂的时候，腿都要软了，光看着那双牌的奔驰车他就觉得有点不太好了，车上的港商锁着车门死活不下来，估计在车里也给吓得够呛。阮三再外面要给人跪了，这公关危机他真的处理不来，而且眼瞅着市里的人马上就要到，他一想着这些麻烦事脑仁生疼，嘴上都快起泡了。
陆老大也瞧见那辆被围在那的车了，一帮文文弱弱的技术员和戴着厚底眼镜的文职人员正在那守着，许广财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摄影的，正在那指挥着大家站在人家港商车前拍照，统一的制服和微笑表情，要不是刚才阮三接了那个电话，他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阮三不敢过去。
陆老大下车就踹了他一脚，骂道：“妈了个巴子，你怎么带的下面，啊？！老子给你一帮律师和大学生，你他妈就带着去抢人了？”
阮三委屈道：“师父您刚才也听见电话里说的了啊，是他们自己非要抢……”
陆老大怒道：“滚蛋，一帮穷酸秀才哪儿会这些，肯定是你没带好！”
他骂了徒弟，自己上前去看了一眼。
何止是读书人会，就连许广财这个老弱病残都亲身上阵，拍照的时候站在最前排威风凛凛。
许广财看到他来，笑了道：“陆厂长，您别担心啊，我都处理好了。”
陆老大道：“啊？”
许广财把那个摄影师拉过来给他介绍：“这是我联系的一位记者朋友，在晚报工作，来来厂长你也站在这让记者朋友拍两张照！”
陆老大被他拽过去拍照，完全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拍什么照？不是，你们赶紧把人家港商放了，围在这拍照干啥，你把人抢来就是拍照的啊？”
许广财拍了一下陆老大的后背，让陆厂长挺直了腰杆，面上带着微笑眼中带着杀气道：“对！我抢了人就是拍照的，厂长你放心，这流程我熟，我已经跟记者和晚报那边打好招呼了，二厂那个徐友德不是整天诋毁咱们吗？现在还把咱们厂的事迹些上去报了材料，想让港商来参观了投资，我呸……他不就是看着我们发展好了，想争吗！老头子拼了命也不让他们如意！刚有点好日子，谁想回去受苦啊！”
陆老大道：“那也不能抢人啊。”
“我不抢人，就是想宣传下。”许广财道，“等拍完照，我就把人送回去，老头子亲自跟人家道歉。”
陆老大更不解了：“那你搞这么半天是为了啥？”
许广财道：“为了确定‘港商来一厂参观学习’，这事一见报，就是板上钉钉是咱们的先进事迹，我看他二厂再怎么闹！”
许广财做法简单粗暴，但也是打了二厂那帮人闷头一棍，他想做的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宣传出去，宣传了就赢了。
港商不港商的不要紧，投资不投资再说，只要给人一种，我们一厂才是做的好，功劳都是我们的，甚至引来了港商参观学习，那就牛逼大发了，就赢了！
陆老大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帮读书人心眼可真坏啊，这舆论战打的还挺熟练。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陆老大：我寻思着你们读书人不动手啊？
许广财：这都是阮厂长带的好。
阮三：我不是、我没有——！！！

第81章 来访
一直停在那紧锁车门的奔驰车, 忽然从内打开了车门。
从车上走下一个大概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穿了一身做工考究的长羊绒外套和西装, 高大俊朗, 他走下来之后看到陆老大微笑了一下，伸出手去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跟他问好：“陆先生好，我是乔岩。”
陆老大也跟他握了手, 有些过意不去道：“您好，您好！我这是，哎，都怪我没管教好下面……”
“无妨，前两天还要多谢您招待我弟弟。”
“令弟是？”
“乔佐。”
陆老大恍然大悟, 笑道：“原来是乔佐的大哥，我说呢, 刚才没认出来, 现在看着是长得挺像啊！”都是认识的那就好办了，陆老大心里踏实了一大半，客气邀请道：“今天的事儿是个误会，乔先生有没有时间, 要不留下来一起喝个茶吃个饭，我跟你好好解释一下, 也道个歉, 今天这事都怪我，手下做事不周，我替他们跟你道歉。”
“吃饭就不用了, 晚上还约了人有事要谈。”乔岩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微笑道：“喝茶可以，那我就在这跟陆先生讨一杯茶喝了。”
对方给足了面子，陆老大自然是热烈欢迎，带了人进去好茶招待。
阮三没跟进去，瞧着港商进去了，这才拽了许广财过来压低了声音咬牙道：“财叔，您今天这事儿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啊？我师父刚才脸都黑了，要不是车开得快，半路他都差点把我踹马路上去！”
许广财把刚才跟陆老大说的那事儿又跟他重复了一边，听得阮三脸色也是不好，眉头突突直跳：“那帮王八蛋！”
许广财道：“阮厂长，你自己说，我今天要是不抢，是不是便宜了那帮王八蛋？”
阮三迟疑一下，勉强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也不能明抢啊，您跟我打个招呼，回头我偷偷把人弄来也比这样抢好……”
许广财道：“哎，这不是时间不等人吗，咱们也没办法，小刘他们几个技术员开车还挺利落的。”
阮三看着那边拍照的记者还在，这会儿已经掏出小本在采访那几个技术员了，疑惑道：“财叔，这记者挺专业的啊，您还认识晚报的人呢？”
许广财道：“我不认识啊。”
阮三惊道：“那这是哪儿找的？”
许广财笑呵呵道：“哦，就在二厂门口嘛！我接上他的时候，他说接了通知要过来采访，我一合计，这不顺路正好来咱们厂子，都不用特意去找人发报，那记者说了，说接了任务让来采访‘邱城食品厂’，拍港商来厂指导的照片，既然都是顶着咱们食品厂的名字，他徐友德能张冠李戴，我也能将计就计呀！”
阮三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目瞪口呆道：“啥？这记者也是您老抢来的啊？！”
许广财道：“哎呀，这话就不好听了，阮厂长你看啊，他们都统一叫‘邱城食品厂’了，那也甭管一厂还是二厂，留下采访我们一厂也是应该的嘛！”
“不是，财叔你这……”
许广财振振有词：“而且这也是阮厂长你自己平时说的啊，机会摆在眼前，人人平等，吗！”
阮三：“……”
他确实说过这话，但也就是说说，他都没动过手呢，这帮文化人下手可真够稳准狠的。
许广财态度明确，要不要港商的投资再说，他们也不是很在乎，就是想抢一下试试。
“陆厂长还认识那港商，这挺好的，其实我抢人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事是我的错，我认，但要再来一次我还这么干。等会我自己找陆厂长领处分去，老头子之前从厂长一路降职，最后还去门口看过大门，什么活儿都干过，只要咱们厂子还要我，干啥都行！”
许广财最后总结了这么一句，去找记者忽悠去了。
老头一张嘴打遍天下没碰到过对手，死马都能说成活马，忽悠一两个记者简直不在话下。
阮三被他这个软钉子弄得不上不下的，说也说不得，拦也拦不住。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会议室的方向，心里直打鼓，他师父发起火来一巴掌能把他拍地上去，他现在也不敢上去伺候师父了，琢磨了一阵，还是溜过去看许广财忽悠小记者了。
至少这里安全啊。
阮三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还是打渔好。这边太复杂了，以前在海上人少清净，捞着鱼就开心半天，哪儿跟现在一样成天提心吊胆的啊！
没过多久，刁明山也听到消息赶来了。
他来的时候身边还跟了一些市里的人，二厂的徐友德也在其中，神色焦急。
等赶到厂子会议室的时候，陆老大和乔岩已经喝完了一壶茶，两人聊得气氛不错，有说有笑，看到他们进来，还招呼他们一起坐下喝茶。
刁明山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这会儿眼睛一转就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笑着走过去坐下道：“真巧，我昨天还和乔佐说，回头让咱们两家的人见个面认识一下，怎么今天就来考察厂子了？乔少既然对大项目动心，其余的厂子也该留点机会，给我们这帮老头子发挥一下，呵呵。”
乔岩见了他先喊了一声刁叔，他曾经和家里长辈一同在G市见过黎老爷子，对老人身边的这位军师非常客气。黎老这两年不常出来主事，家里继承人又还小，在外说话的都是这位刁先生，在外他们都要敬上三分。
两家都是认识的，之前的误会陆老大也跟乔岩提了两句，刁明山坐下之前两个人就聊得不错，这会儿刁明山坐下当说客，自然化险为夷，气氛瞬间和乐融融起来。
乔岩也不想在当地和人起冲突，他们乔家想要拿下大项目，在当地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要好的多，他为人处世圆滑，整个人都和和气气的。
刁明山看了后面一排人，问道：“我听了半天，好像今天这事也不算什么误会，乔少要来参观的先进厂子就是这边没错吧？”
市里的大领导是半路开会被带出来的，并不知道下面做的事，问道：“是这样吗？”
挨着徐友德的那个人已经额头冒汗了，“这个……”
刁明山笑道：“一定要想清楚，千万别弄错了才好，要真是参观走错了厂子那乐子可就大了，我们是外地人不认路没什么，还真没见过当地人带错路，李书记您说是吧？”
坐在那的领导点点头，脸上笑得也有点僵，但是肯定道：“刁先生说的没错，我回头就让下面的人查查看，一定弄清楚。”
话已至此，没有再会转的余地。
徐友德脸色蜡黄，大冬天里就冒了一身冷汗，把棉衣里面贴身的衣服都浸湿了。
他升级的机会算是彻底泡汤了，怕是二厂的位置也要没了，一切都没了。
一壶茶喝完，在场的除了徐友德和他那位朋友，都有说有笑。
刁明山老奸巨猾，临走的时候还让陆老大陪着自己和乔岩一起在厂子大门口合影留念。
旁边的记者愣了一下，很快就开始兴奋起来，捧着相机过来疯狂拍起了照片！
这是什么？这是明天的头条新闻啊！
港城、G市两大龙头企业参观邱城食品厂——不，参观马猴羊食品有限公司的新闻，可想而知有多受重视！
报纸第二天果然大字报登了出去，配上合影非常醒目，有不少失业在家的人已经开始打听这家厂子了，而有些人则是刚刚知道，原来在电视上一直投放广告的“小英雄”品牌是自己城市的。
陆老大留在邱城市忙碌的时候，黎舟在岛上已经住了三天，准备回了上学了。
高中课业紧，大概要等到月底临近过年的时候才放假，黎舟还要回去在学校念大半个月的书，对此最不能接受的人不是黎江，是乔佐。
乔佐下午赶过来的时候，听说黎舟明天就要去学校，一脸失望道：“啊，明天就要去学校啊——”
黎舟书包都已经放在一旁了，点头道：“对。”
乔佐特别不情愿道：“非去不行吗？可不可以请假呀……”
坐在一旁看书的黎江抬手就扔了一个纸团过去，冷眼看着他道：“别碍事，闪远点。”
乔佐不服：“我也是来做客的，大家都一样啊，你赶我干什么！”
黎江笑了一声，收回视线继续看书，“我和你可不一样，你是外人。”
乔佐蹦起来跟他掐架：“你什么意思啊，难道你是内人吗！”
“随你怎么想，笨蛋。”
“你说谁笨蛋？！”
“谁接话谁就是。”
……
两个人小学生式吵架又开始了，一句话能掐上半天，黎江烦乔佐的心思都摆在脸上，巴不得他赶紧走，但偏偏乔少爷受了他刺激越战越勇，恨不得掳袖子上去跟他打一架。
一直到黎舟把那一纸箱毛茸茸的小鸡端出来，客厅两个人在一阵“叽叽”的叫声中都安静下来。
黎江不动声色往沙发那边坐了坐，乔佐看得眼睛都直了，掐架都忘在脑后，等黎舟把纸箱放在那之后就乐呵呵地蹲在一旁看那群小鸡。
黎舟给了他一块饼，“今天没有小米了，喂这个吧，这是用小米面做的饼，一样的。”
乔佐接过来掰碎了撒在纸箱里，立刻一群小鸡上蹿下跳地开始抢东西吃，乔佐看见了制止了两次略大的那只抢食物，但是看到它蹦到自己手指上来努力吃饼的时候，忍不住哈哈笑了。
黎江一脸嫌弃的看着他，拿着书坐远了点。
一箱小鸡成功把争吵现场控制住，客厅里除了它们的叫声和乔佐偶尔发出的笑声之外，也跟着安静了不少。
黎舟去楼上拿外套，他明天一早要去学校，从岛上走太远有些来不及，今天傍晚会提前过去住在市里。
他刚上去收拾了一下，衣服还没找到，就听到楼下又传来男孩们的争吵声，夹杂着黎江的愤怒声音，大声在喊他。
黎舟走下来之后，就看到弟弟拿着书已经站到沙发上去了，而他对面的乔佐正一手拿着饼一手捧着一只小鸡走过来跟他争论，脸都憋得通红！
黎江挥着书不让他靠近，恼怒道：“你简直脏死了！哥，你快让他走，让他离开咱们家！”
乔佐脸色通红，扯着嗓子也在抗议：“你说谁脏啊，我、我就是……吃了这么一点而已！”
“你还敢说！”黎江更愤怒了，指着乔佐对他哥道，“哥，他吃鸡饲料！！”
“这是饼！舟哥说这个是熟的，人当然也可以吃啊，而且我就只是尝一口！一口！”
“你走开，脏死了！”
……
黎舟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拦在中间道：“行了，黎江下来，去楼上反省。”
黎江不敢置信，看着他道：“哥？”
黎舟道：“因为你对客人没有礼貌。”
“……”
黎少爷愤愤不平，但还是拿着书从沙发上走下来，穿上拖鞋上楼去了。
黎舟又伸手对乔佐道：“饼给我，没收。”
乔佐一脸委屈的把饼递到了黎舟手里，在对方的提示下，又擦了下嘴角的饼渣。
傍晚的时候，乔佐跟着黎家兄弟一起回了市里，船上有人在看低空飞过的海鸥，但是乔佐对此毫无兴趣，裹着厚厚的围巾趴在一边看着海面，想的都是黎家那一箱颜色嫩黄的小鸡仔。
“舟哥，为什么不带它们一起来市里呢？这边也有暖气呀，不行我买个空调送你嘛。”乔佐小声哼唧道。
黎舟摇头，“我要上学，家里没人照顾。”
乔佐道：“我可以去照顾它们啊！”
黎舟笑道：“可你过几天就走了，那么小，送来送去的在路上会受凉生病的。”
乔佐讪讪道：“也是。”
黎江坐在另一边挨着大哥，和乔佐保持了一定距离，就这样乔佐靠近的时候他还时不时拧眉，露出一副勉强忍耐又嫌弃的样子。
乔佐大大咧咧也觉察出来，黎舟看了弟弟一眼，黎江立刻告状：“大哥别和他坐那么近，他脏……”后面几个字没说出来，就被黎舟捏了脸颊一下，教育道：“对客人要有礼貌。”
黎江：“……”
黎少爷觉得自己能和乔佐在一艘船上就已经对他非常客气了。
乔佐下船之后，就被人接走了，他身边的保镖一直跟着，虽然话很少，但是在路过人群的时候都会挡在乔佐一侧，尽量替他避开周围的人。
黎舟看了他一眼，在弟弟走在前面的时候，也伸手握住了弟弟的手腕，“慢点，等等我。”
黎江愣了下，紧跟着耳尖泛红，脚步也跟着放慢了不少。
黎舟抓着他的手腕一直走到人渐渐少了，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他低声道：“你回去也跟刁叔说一声，让他给你找个保镖跟着。”
黎江把手揣进衣兜里，悄悄握紧了回味刚才那一丝温暖，不在意道：“没事的，我就在这陪着大哥，不像乔佐那样乱跑。”最后一句加重了一些，即便乔佐人不在，也没忘了趁机上眼药。
黎舟想了一会，认真道：“还是找一个吧，这边没什么事，但是G市发展太快，钱多了出事的也多，安全第一。”
黎江点点头，道：“好，我听大哥的。”
他们走了一会，在快看到陆家的车的时候，黎江忽然从后面跑了两步抱住了黎舟，轻笑道：“哥，你担心我是不是？”
黎舟点头道：“有点，你回去之后要注意安全。”
黎江笑了一声，对他道：“哥，你背我过去，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黎舟背过年幼的弟弟无数次，但是黎江读初中之后就很少让他背着了，这会儿他背起来也还算熟练，背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少爷走了两步，对方就从他背上下来了，估计也就是意思一下，跟黎舟咬着耳朵小声说了。
黎舟愣了下，没听懂，“不走了？”
黎江点点头道：“对，要再住半个多月吧，等大哥放假，我跟外公说好了，这次我来接大哥去过寒假。”
黎舟哭笑不得，但是看着弟弟一脸期待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来，点头道：“那就跟以前一样，先住在这吧，正好家里小客房也收拾好了，你要是不想自己住隔壁，就睡过来。”
黎江立刻道：“我睡客房。”
上了车之后，黎舟给陆老大那边去了一个电话，那边事情忙，听着还有些嘈杂，只说晚上回来的很晚，让他们兄弟两个自己去饭店吃，照顾好自己。
那个饭店是陆老大徒弟开的，这两天大厨在陆家精心做了几顿饭，很是赢得了大家的好评，那边二楼最好的一个包间常年给陆老大留着，现在腾出来做了黎家兄弟的小餐厅，随便点菜还不用给钱的那种。
黎舟带着弟弟过去吃了晚饭，他和叶红玉长得相似，来这里的次数又多，每次都被直接请进包间，黎江也跟着享受了一下刷脸的待遇，点了几道清淡些的菜，和大哥一起吃了。
黎舟等待期末考试的这大半个月里，黎江一直陪在他身边，白天的时候也很少离开家里。
黎江偶尔会用一下大哥放在书房的电脑，但也摆弄不了多常时间，和在家中的时候不同，他已经不需要再找一些其他娱乐来打发时间，在这里整个空间都是大哥经常活动的地方，留下很多痕迹，足够他津津有味地看上半天，有些时候翻看大哥看过的书，瞧见那一个小折角，他也会跟着认真读完那一页，光是想着他们读过一样的书，品味过一样的文字，就让他唇角上扬。
这大半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乔家确定参与市里跨海大桥的建设，而薛海龙也如愿接到了一部分工程，他自己做不完，就推荐了陆老大一起，陆家正式参与其中。
陆老大无力再管食品厂的事，带人去承接工程。
阮三在二厂管理困难，撂挑子跑回码头网了一天鱼，当天被叶红玉连人带鱼都抓回了市里，叶红玉雷厉风行，撤回了在二厂的资金和技术员，资金补偿不上的就以物抵偿，搬了一批设备回来，彻底和二厂划分了界限，明确不会收购邱城市第二食品厂。
而就在她搬设备的时候，发现二厂的人偷偷拿了陆家放在仓库的物资去贩卖，被叶红玉带人当场抓获，上了当地晚报，二厂的厂长徐友德公开道歉引咎辞职，并在辞职当日因经济问题被带去审查。
至于阮三，留在一厂食堂里把网来的鱼一条条杀了洗干净，老老实实做了一天饭，给师娘送鱼汤过去的时候更是一声都不敢吭。
陆老大和叶红玉这个冬天收获很多，但也非常忙碌，他们两个对黎舟去G市过年的事也都赞同，毕竟看着现在忙碌的样子，他们就算把儿子留下，估计也是要带到工地上一起守岁，还不如让儿子去那边。
陆老大有些舍不得，但也点头答应了，并按照惯例偷偷摸摸往黎舟包里塞了一捆钱。
黎家不缺钱，但陆老大觉得这钱还是自己给心里才舒坦。
黎舟考完试那天，陆老大和叶红玉亲自开车去学校接了他，带着他和黎江两个人去饭店吃了一顿，当做提前庆祝，顺便给他们送行。
陆老大中途出去了一趟，好半天都没回来。
黎舟有些疑惑，想出去找找，被叶红玉按着手留下了，叶红玉笑道：“没事，他中午喝了点酒，出去醒醒酒。”
等过了一会，陆老大回来的时候神色如常，只是带着点鼻音，叮嘱道：“儿子，你在外头自己多注意，有事儿给爸打电话，想家了也记得给我们打电话，爸去接你。”
黎舟应了，但是陆老大视线跟他对上就躲开，只看到他眼底带着点血丝，也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怎么的，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坐在那愣是看出了几分可怜。
他们晚上要去工地，刚开始什么事都要人盯着，陆老大把他们兄弟两个送回家，又匆匆走了。
黎江脱了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带了几分好奇道：“哥，今天晚上陆叔是不是出去哭了？”
黎舟认真道：“没有。”
“可我怎么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你看错了，他从来不哭。”
黎江半信半疑，但大哥这么说，他也耸耸肩没有再问下去。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黎江翻了一个录像带出来打算和大哥一起看，但是没一会门外又响起咚咚两声敲门声。
黎舟以为是陆老大他们又回来拿东西，开了门却发现门外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略微有点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边的眼镜，一双眼瞳孔颜色较浅，带着点琥珀色的光泽，看到黎舟之后就漾开一抹惊喜，笑了道：“这么巧，你也在这边啊。”他举了举自己手里的图纸，“我来给你爸送商铺那边的图纸，他在家吗？”
黎舟认出他来，是之前给陆家设计房子和商铺街的那个建筑设计师，当初薛教授推荐来的海归大才子，听说在国外拿了不少奖，这次也帮了陆家不少忙，请他进来坐下，倒了茶道：“沈教授坐，我爸他们出去了，这两天比较忙，您把图纸先放这吧，我转交给他们。”
沈艺博笑道：“好，其实我这次来还有点事想问问你……”
他话还未说完，就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从黎舟的房间里走出来，很随意的穿了双拖鞋，挽着衣袖问道：“哥，我睡衣你放哪儿了？”他瞧见来了客人，走过去站在一旁道：“这位是？”

第82章 生日礼物
黎舟给弟弟介绍道：“这是沈艺博, 沈教授，之前岛上房子的设计图都是他在负责, 帮了很多忙。”
沈艺博有些腼腆, 跟在象牙塔里读书多年的人一样，总是带着一点不擅长打交道的生疏，但是人不错, 并没有因为黎江年纪小而忽略他，笑着跟他点头问好。
图纸放下之后，沈艺博也没有马上离开，在客厅多坐了一会跟黎舟搭话，“对了, 上次你托我找的那几本书我找到了，就是现在景观类的书不太多, 我把之前我在国外读书时候用过的两本给你拿过来了, 你先看着。”
黎舟接过那两本厚重的专业书，跟他道谢。
黎舟跟他非常客气，话也简短，但是再短的话沈艺博坐在那听着都挺高兴的。他坐在那谈了一阵景观方面的事, 又对黎舟道：“你这方面有什么想问的，随时给我打电话就可以。”
“不用了, 这已经很打扰您了……”
“不会, 不打扰！”沈艺博立刻道，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太快，又笑了一下解释道, “我有的时候跟你说说话，就挺有灵感的，上次房子的图纸有好些你想的比较周到，像是院子里的天井和葡萄架，就很好，特别有生活气息。”
黎舟道：“那都是我爸想的，我也觉得不错。”
沈艺博跟他开玩笑道：“那陆厂长也很有这方面的前途了，有的时候看多了设计出来的东西，真觉得这样返璞归真就很美。”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黎舟，眼里带着欣赏。
黎江听了一阵，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起身去了房间里。
黎舟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再听沈教授说话的时候总有些分神——这也不怪他，这两天黎江和乔佐两个人掐的厉害，他只要不盯紧了，没过几分钟总能弄出点事来。现在虽然乔佐不在，黎舟还是习惯性想把弟弟放在视线范围之内。
“这种庄园式建筑在国外挺常见的，还有很多比较开放的观点，就像是房子一样，设计的最根本是为了功能性，把功能性和美观结合之后，再做出一个概念，有了自己的风格……”沈艺博兴致勃勃说了一阵，他见黎舟不是很感兴趣，就识趣的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岛上住着还习惯吗？如果你家里人对房子有哪里不喜欢，用着不方便就跟我说，我可以再修改。”
黎舟道：“谢谢，他们都很喜欢。”
沈艺博笑道：“你给你弟弟留了很多空间，卧室和书房都准备了，我还以为你是独生子女。”
“他平时在外地念书，那边家里也有我的房间。”黎舟没有再深聊下去的意思，只大概说了两句。
即便是这么干巴巴的几句对话，沈艺博也在认真倾听，他喝了一杯茶之后还想聊关于艺术类的话题，这些黎舟之前陪着黎曼的时候听过一些，也能聊上几句，但他自己不是很感兴趣，如果是艺术鉴赏方面，弟弟和外公他们懂得更多，他不过只学到一点皮毛罢了。
黎曼对他们的培养多是观察，让他们兄弟有自己的审美和观点，黎舟切入点和沈艺博不同，有些时候都是相反的。
但是沈艺博听起来依旧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啊，我之前都没想起来还可以这样，你以前学过艺术鉴赏吗？”
黎舟道：“家里人聊天的时候偶尔会说起这个，我随便说说的。”
他没学过鉴赏，艺术品拍卖会倒是参加过不少，黎家这类物品很多，在这种氛围下看多了也就懂一些。
沈艺博颇感兴趣道：“你还有一年多就要读大学了吧，有没有兴趣学建筑方面？”
黎舟还未回答，就听到拖鞋踢踢踏踏的声响，忍不住下意识回头去寻找弟弟的身影，这几天都已经养成习惯了，一有动静就紧盯着才放心。
黎江走过来，打了个哈欠站在沙发后边伸手抱住他，声音不轻不重道：“哥，我困了。”
黎舟拍拍他的手，“那去睡觉。”
背后的男孩道：“浴室花洒坏了，用不了，怎么办啊。”
沈艺博立刻起身道：“我去看看。”
黎江看他，似笑非笑道：“沈教授会修吗？”
沈艺博卷起一点袖口，“我会一点。”
“那好，麻烦沈教授了，浴室在那边。”黎江指了他刚出来的方向，说完又缠着大哥道，“哥，前两天你是不是帮我收的行李？我不知道衣服放哪里了，你再帮我拿一套睡衣吧。”
“好。”
沈艺博在浴室卖力修好了花洒，时间也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天色已晚。
黎江在一边打着哈欠，见他修好了就笑眯眯地跟他道谢，等沈艺博拿着自己外套，被送出门外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再看到黎舟一眼。
黎舟也找不到弟弟的睡衣，明明之前叶红玉买了两三套新的，其中一套还印了小狗爪子的图案，他印象特别深刻，但是现在翻遍了房间也找不到，最后只能拿了自己一套替换的睡衣过去，道：“我也找不到，你先穿我的吧。”
黎江点头应了，接过来道：“大哥帮我试试水温。”
黎舟过去开了热水，“可以用了，你洗吧。”
黎江解开衣扣，不放心道：“要再多试几次，刚才那个沈教授其实也不太会，水温忽冷忽热的，差点烫着。”
他这么说，黎舟才想起来，“沈教授呢？”
黎江解扣子的手指停顿一下，若无其事道：“哦，他走了，大教授应该挺忙的吧。”
黎舟也没在意，给弟弟调了水温之后，瞧着没什么问题就让他继续洗澡了。
小少爷洗澡事情也特别多，要这个要那个，黎舟被他喊了第三次的时候，忍不住把毛巾丢在他脑袋上，“自己擦。”
黎江自己擦干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黎舟耳朵动了下，问他：“你说什么？”
黎江穿着一条睡裤，光着上身站在那用毛巾擦头发，声音大了一点道：“我说，等以后大哥让我帮忙的时候，我才不这样。”
黎舟教育他：“我从来不用别人帮忙洗澡。”
黎江背过身去继续擦头发，没吭声。
晚上家里就他们两个人，黎江借口客房窗户有点漏风，抱着枕头去了大哥房间里。
黎舟这边是一张双人床，他睡觉规矩，只睡一半就足够了，剩下的空间足够弟弟睡过来，也就没拦着他。
黎江先是跟他哥一样平躺着，但是很快就翻身过来对着黎舟道：“哥，那个沈教授不对劲，我觉得他居心不良。”
黎舟闭着眼睛道：“你想多了。”
“反正那个人怪怪的。”黎江靠近了一点，声音带着些不高兴道，“他看你的眼神特别怪，我不喜欢他，还有他跟你说话的时候，老是跟套话一样什么都问，一看就动机不纯。”
“我看你才是动机不纯。”
黎江一颗心猛地跳动了几下，喉结滚动，就看到他大哥身体动了一下，手放在了自己肩膀上，带着点鼻音道：“回你自己枕头上去，都占了我一半枕头了。”
黎江心脏慢慢归位，但脸上还是一阵阵发热，他小声道：“你以后别单独见他，我觉得他不好。”
黎舟嗯了一声，笑道：“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吧。”
旁边的男孩安静了片刻，忽然伸手过来，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哥，你想学建筑？”
黎舟没挣脱他，随意回道：“没有，就随便看看。”
“哦。”
过了好一会，男孩又斟酌道：“学艺术的人都比较自由。”
“嗯。”黎舟已经快睡着了。
旁边的声音努力保持镇定，试探道：“有些，也会喜欢男的。”
黎舟过了一会，才道：“也没什么奇怪的，喜欢谁都没有错，快睡吧。”
黎江翻身过来，靠近他一点道：“哥，你觉得喜欢男的也不奇怪吗？”
“这是别人的自由，就算沈教授喜欢男人，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过自己的就是了……”黎舟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不是很清晰，“明天一早的飞机，快睡吧，到了外公那边我再陪你聊天。”
“好。”
黎江第二天瞧着有黑眼圈，但是精神很好，一路上都很亢奋的样子。
黎舟有点奇怪，不过想想可能是要回去见到家人，弟弟会这样也是正常。
刁明山跟他们一路回去，隔着机舱过道坐在旁边翻看报纸，心情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他觉得小少爷这大半个月简直太听话了，又乖又懂事，一点麻烦都没招惹，简直是模范小孩。一想到大少爷跟着回G市之后，还能过上一整个寒假这样的舒服日子，他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刁先生觉得这种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他身上都充满了力量，连续在公司加班十天都干劲满满的那种。
G市。
黎家的车一早就等在那里，只是这次来接的还多了一位，黎曼抱着一束花等在那里，她穿了一件斗篷式羊绒外套和长过脚裸的厚呢裙，还是那么美，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瞳色清亮，眺望人群的时候满是期待。她一看到他们兄弟两个就笑着招了招手，走过去给了兄弟两人一人一支花，身旁的司机手脚利落地接过了一行人的行李，很快就送到车上去了。
黎舟看到黎曼非常惊喜，被黎曼抱住的时候也笑着轻轻回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喊了一声妈妈。
黎曼脸颊贴着他的，轻笑道：“欢迎回家，宝宝。”
她声音很轻，也只说了一遍，很快就喊他小舟了，说着的时候还眨了眨眼睛，像是特意不让旁人听到她们母子的悄悄话一样。
黎舟笑了一声。
一旁的黎江也得到了一个拥抱，不过比起大哥，弟弟多了几分任性的理由，看了自己手里的花又看了黎曼手里那满满一大捧玫瑰道：“妈妈，为什么我们的这么少？你手里还有这么多，是要送给谁？”
黎曼捏了他鼻尖一下，笑道：“给你外公呀，小醋包，整天都要攀比。”
黎舟陪她一起慢慢走着，听见摇头笑道：“妈，你不知道黎江在岛上的时候有多能攀比，他和乔佐，一天要吵十次架。”他挑了一些有趣的事讲给黎曼听，把对方逗得咯咯直笑。
黎曼听完了心满意足，总结道：“黎江交到新朋友了呀。”
黎江在一旁变了脸色，立刻道：“没有的事，我跟乔佐不熟。”
黎曼困惑道：“可是听起来，你们关系很好。”
黎江咬牙道：“一点都不好，最好这个寒假他都在港城，别再碰面才好。”
不止是黎舟，连黎曼都笑了。
一路顺遂，很快就到了家中。
黎老把临近的一套别墅也买了下来，改造了给黎曼做画室，平时也让她住在那边，一应用度和在京城的时候一样，吃的用的全都挑了最好的给她。
黎曼先带着他去了自己那边，走进去的时候，黎舟才发现刚才老远在半山腰看到微微反光的，竟然是这边院子里用玻璃搭建起来的一个三角形花园，顶支得很高，阳光照射下来温暖又惬意，隔开了G市冬日里湿冷的寒意，只剩下如春日一般的温暖。
黎曼带着他们走进去，直接去了画室那边，画室布置的和她京城的时候用的差不多，好些东西非常眼熟，不知道是直接搬运过来的，还是又在这边买了一份。黎舟眼睛扫过一旁的花瓶，他记得弟弟小时候淘气，有一次还打碎过一只这样的花瓶。
“小舟，你来看这里。”黎曼喊他。
黎舟走过去看了，那是一块蒙着白色防尘布的一大幅画，黎曼冲他招手，笑着道：“你打开看看呀。”
黎舟大概猜到了，上前掀开防尘布之后，果然看到了一幅自己的画像。
画上的少年露出侧脸，眼睛看着手指上那只胖嘟嘟的绿色鹦鹉，正举起手指低头亲吻那只小东西，眼睛里带着流淌的笑意，干净又温暖。
那是只有做母亲的人，才可以细微观察到的一点情绪流动，也只有带着爱，才能把它一点点融入笔尖，慢慢雕琢着画出来。
黎曼在一旁道：“我问过你红玉妈妈，她告诉我你的生日是1月17号对不对？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天，还是要把礼物亲手送给你，画了好久呢，黎江特别小气，明明有那么多照片，只肯给我看几张，好多我都是自己想着画的。”
黎舟看了好一会，轻笑道：“很好看，我很喜欢。”
黎曼开心起来，又挽着他的手带他去看了旁边的一间画室，这个房间要小一些，但是已经在墙壁上挂上了许多画框，有些只写了年份时间，有些已经装裱了画作，有几张能看出是黎曼画的，每一张风格各异但都非常灵动，但也有几张像是小孩儿胡乱涂鸦，但也固执地站了几个空位，最敷衍的一个是写了一张纸条用图钉按在“1981”年那个空位上，占了地盘的纸条上写着飞扬的两个大字：我的。
黎舟有些不太明白，“妈，这是？”
黎曼开心道：“是我和黎江给你准备的惊喜呀。”
黎舟愣了下，他抬头认真去看，但也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黎曼跟他解释道：“因为之前我们给小舟过的生日是在中秋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和黎江商量了之后，决定帮你把以前的生日礼物都补上，喏，上面有些是我要送的，有些你弟弟抢了，他说还没想好，要慢慢补，先占了位置，是不是很霸道？小舟1岁生日的时候，他明明还没有出生呀，非要抢……”
黎江跟在他们身后，听见也只歪头看了墙上那些年份数字，没有说话，显然不打算放弃主权。
黎舟抬头再看向那一个个代表他出生和成长年份的数字的时候，眼中带了几分动容，黎曼妈妈的用心，还有弟弟的霸道，都让他心里软了一下，像是含了一块糖在舌尖上慢慢融化，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看了很久，这些未完成的礼物有些非常昂贵，有些却是用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也做不到生分，点头道：“那我等着，妈妈可以画的慢一点，没事的。”他回头看了黎江一眼，唇角含笑道，“黎江的礼物也是，我会很期待。”
弟弟视线跟他对上一下，很快就眨眨眼睛看向画框，点头表示知道了。
黎曼听见好奇道：“哎，黎江这次去有送你礼物吗？他说带过去了。”
黎舟摇头道：“没有。”大概是心情不错，他难得还学着弟弟平时的样子偷偷告状道，“他都没有跟我说一声‘生日快乐’。”
他生日的时候收到了叶红玉送的新电脑和游戏机，陆老大一如既往送的既土且壕，送了他一尊分量很重的小金佛，是笑口常开弥勒佛。至于黎江，当天跟着吃了蛋糕，除了在唱生日快乐歌的时候跟着大家一起唱了几遍，回来的时候还抱着枕头硬是赖在他床上一夜，抱着他胳膊睡的，半大的小伙子了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黎舟为此第二天起来胳膊都是麻的，在学校写字的时候都时不时刺痒一下。
黎曼不解，小声问了儿子好几遍，黎江被她问得耳尖泛红，嘟囔道：“知道了，我晚上回去给大哥就是了。”
“那是你哥哥的生日，以后不可以任性，要认真祝福的呀。”
“中秋也是他生日啊。”
“那你送两份祝福嘛！”
……
两个人低声说话，黎江在别人面前可以横，但是当着黎曼直接哑火了，直到哼哼唧唧认错黎曼才放过他。
黎舟在一旁笑着看他，对弟弟发来的求助眼神视而不见，这一幕他有很久没见到过了，现在看着还是十分有趣。
他记得黎江成年后脾气张扬跋扈，外公不在之后，唯一能让他俯首帖耳听话的也只有黎曼了。再高大的男人，在母亲面前依旧是个小孩子，他们兄弟两人成年之后活得像是仇家，但每年固定见面的时间还是有的，那就是在黎曼的生日家宴上。
每次小黎总拧着眉头黑着脸被黎曼妈妈逼着喊他一声“哥”的时候，黎舟面上不显，但是心里还是带了一点别样的情绪。不是压了弟弟一头的那种高兴，而是，他们好像只有在黎曼面前，才会恢复成小时候的简单关系，才会让他回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
虽然生日礼物送了，但是它实在太大，黎舟搬不走，在跟黎曼申请之后暂时把它寄存在这边。
黎曼对此挺高兴的，对他道：“再等一两个月，还能画好一幅，到时候可以一起带回去，我画铃兰给你，到时候可以挂在房间。”
黎舟笑道：“好。”
他们看完了画，又去了黎老那边一起吃饭。
黎老书房里还有客人，不过跟往常不同，只坐了不一会客人就走了，临走的时候黎老还走出来送了对方两步，对方脸上带着笑意，不住道：“您留步，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之前那些话我们听了也担心的不得了，主要是担心您的身体健康，现在瞧见您都好，我回去跟大家说一声，大家伙也就放心了。”
黎老笑道：“等过两天吧，明山回来整顿一下，我去公司开个会，这段时间也是我不好，老了，身子骨一受寒就懒得动弹，也该去公司看看那些老伙计才是。”
对方说的客气，连声让了黎老几句之后，才坐车离开了。
黎舟他们在门口的时候遇到对方，刁明山上前去送了对方一程，拍着那人的肩膀低声说着话走远了。
黎舟多看了那人一眼，虽然年轻了一些，但是他对那个人也有印象，是以前董事会的人。只是他到底算是哪边的人并不好说，江心远有一段时间手里握了不少权利，这人也曾经出现在江心远那里，后来刁明山把黎江扶上马，小黎总大权在握之后，对方又是站在他们这一边。
黎曼眼里只看到年迈的父亲，她有些心疼老人，上前去扶着他进了客厅一边走一边道：“爸，医生说让你多休息的，上次头疼还没有完全好，你不应该工作。”
黎老和外孙一样，都不敢和她正面起冲突，岔开话题笑呵呵道：“这不是听说小舟他们兄弟回来了吗，我一高兴就好了很多……哟，你这花不错啊，拿了这么多来，是给我的吗？”
黎曼道：“是呀。”
黎老不放心，又问：“全都是给我的吧？”
黎曼被他都笑了，点头道：“对对，您怎么和黎江一样，也这么小气。”

第83章 葡萄酒
难得一家人都能凑到一起, 晚上吃饭的时候黎老兴致不错，还开了一瓶红酒。
不过家庭医生看护得紧, 没有让老人喝酒, 黎老就让女儿和外孙喝了一些，刁明山去和公司那些人应酬去了，家里就他们老少四口, 黎老爷子开的红酒度数不高，黎舟他们兄弟两个都喝了一点，但是黎曼平时也没有喝过什么酒，尝了两口脸颊就红了。
黎江没有让妈妈多喝，自己替她喝了剩下的大半杯。
黎老问了他们在绿岛发生的事, 黎舟报喜不报忧，只说了有趣的一些, 另外还提到了新认识的朋友, “外公，这次还挺巧，我们在那边又遇到了乔佐。”
“乔家最小的那个孩子？他是挺有意思的，他家里长辈最宠的就是他, 上回还带着来家里一起吃过饭。”黎老笑呵呵道，“他那个大哥叫乔岩的, 倒是还不错, 人也稳重，做事有点他们祖父当年的样子。”
黎舟点头道：“乔岩来了，他们要投建那边的跨海大桥。”
“是听他们提起过, 有这么回事来着。”
黎老听见他说，就又多问了两句，黎舟一一答了。
他们祖孙说起公事就没完，黎舟多年养成的习惯，下意识开始汇报工作，也不觉得把工作带回家里有什么问题，一旁坐着的黎曼听了两句，就打断他们道：“现在是晚餐时间，爸爸你不要一直问小舟这些事，会影响他吃饭。”
黎老茫然道：“会吗？”
黎曼点头道：“当然会，胃口会变得不好。”
老人拿女儿当掌上明珠，她发话自然是听的，笑笑也就不再问了，黎舟坐在那喝了一口汤，很快旁边盘子里就多了一些他爱吃的菜，一旁的弟弟给他夹菜，凑过来一点低声道：“哥，一会我去你房间……”
兄弟两个说悄悄话，声音很低，黎舟听了点点头。
黎老看见了好奇道：“说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
黎江道：“是秘密，不能告诉外公。”
老人被他逗笑了，看了一旁坐着的女儿感慨道：“你听听，黎江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行吧，你什么时候想让外公帮忙了再告诉我也行。”
饭后甜点是蝴蝶酥，刚烤出炉热乎乎的，上面多撒了一点糖粉，带着奶香味的甜，咬起来还是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
黎舟吃了两块，最后一点吃完的时候，习惯性地舔了一下手指。
黎江视线落在他的手指尖那，微微发愣。
吃过饭，略坐了一小会，黎老就被家庭医生接走了，他前一阵子身子骨又有些不适，年纪大了总是体力不支。
黎曼那边一直照顾她的人也来了，她并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隔壁，有些时候灵感来了会通宵亮着灯，有些时候也会懒懒的睡到下午，单独住在隔壁的房子里一是方便她用画室，再一个时间也更自由一些，不会打扰老人静养。
黎曼走的时候握着黎舟的手叮嘱他道：“小舟明天上午来我这里吧，难得来一次，过来当半天模特好不好？”
黎舟自然点头应了。
黎江在一旁刚想开口，就被黎曼笑着打断道：“至于你，也有任务，我花园里的花落了一些，你帮我去找点颜色鲜亮一些的花来，如果有铃兰可以多买一些，最好是能直接种在院子里的。”她上下打量了小儿子，给了他一点小建议，“如果明天你穿得帅一点，也可以来当我的模特，小舟上午，你下午，刚好呢。”
黎江皱了一下鼻尖，“不能画在一起吗？”
黎曼道：“这幅已经定了呀，下次嘛。”
黎江勉为其难同意了，和大哥一起送了她过去。
两边离着近，他们兄弟两个一起散步几分钟就走回来了，黎江在一旁小声跟他说话，黎舟却是一边走一边在看周围的环境，半山腰上的住宅很安静，比起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多了许多安保人员。
“哥，明天我去花市，你想要什么花？”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搬一盆金桔好了。”黎舟随意说了，又问他：“最近G市治安这么严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黎江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道：“哦，没什么，咱们这边都还好，是港城那边闹了一起绑架案，好像连着绑架了同一个人两次，最后拿了钱还撕票了。这边有两家是港城来做生意的，他们自己担心，加安保人员也是他们提议之后，这边好几家一起商量定下来的，只是预防万一。”
黎舟回想了一下，记忆里90年代末的港城是比较混乱的，持枪抢劫押运车和绑架勒索的事也发生过数起，金额从千万美金到数亿港币不等，不过距离他们还是有一段距离，因此并没有关注过，只有一点零碎记忆。
黎江握着他的手，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见大哥依旧沉默，心跳加快又小心翼翼地牵着他一起往家走，对他道：“哥，我想了一下，你之前说的对，是要注意一下安全，如果你要出去的话一定跟我说，我……我和司机一起陪你去，刁叔在找保镖了，这两天就能找到，你不要自己出门。”
黎舟还在想着港城的事，点头应了一声。
黎江觉得手心里有汗，但是又不舍得松开，短短几步路很快就到了，黎舟抬手去推开院门的时候黎江没有敢再握着他手腕不放，松开之后把手放进衣兜里，跟在大哥身后走了进去。
累了一天，黎舟洗漱之后就打算睡了，刚躺下没两分钟弟弟就来了。
黎舟以为他要拿东西，来的时候弟弟行李太多，放了两样在他皮箱里，他躺着也没起来指了一旁道：“要拿什么自己找，我先睡了。”
黎江慢吞吞的打开箱子找了一会，其实东西很容易找到，就放在最上面，是他特意带过去打算要送给大哥的生日礼物，一个黑色的小铁盒，黎江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又放到了黎舟桌上。他在大哥生日当天有点后悔了，没有给他，只是放在他箱子里竟然又这么一路带了回来，他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但是又控制不住去做这种幼稚的事。
好像承认了大哥另一个生日之后，对方就会离自己远一点似的，这让他心里带了一点不甘心。
黎舟作息准时，加上今天劳累之后喝了一点葡萄酒，躺在床上闭眼就能睡着。弟弟凑过来跟他说话的时候，前几句他还能应付一下，但是后面的很快就有点听不清了，应了两声就慢慢睡过去。
睡到半夜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后背热烘烘的像是贴了一个小暖炉，还特别沉的那种。他推了一下，果然碰到了弟弟，哑声道：“黎江，回你自己房间去。”
后面那人也睡得迷迷糊糊，但是性格强势，张嘴就道：“大哥睡错了房间……”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走错了房间。”
大概是被吵醒了兄弟俩都有些不爽，黎舟困的眼皮子睁不开，后面的男孩也带着不满蹭来蹭去像是一只大狗，鼻音很重地嘀咕道：“我困的很，大哥让我在这睡吧，动不了了。”
黎舟被他从后面抱着，也动不了。
倦意又涌上来，他也懒得管弟弟了，两个人一起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黎舟睁开眼睛先看到了熟悉的睡衣，那是他在家的时候最常穿的一件蓝灰色的睡衣，这会儿正套在小少爷的身上，对方睡姿实在不怎么样，自己枕头蹭掉在地上，歪着挤过来抢了他一半的枕头，正呼呼大睡。
黎舟推开他一点，坐起身道：“起来，回你房间。”
黎江哼了一声，翻身抱着他：“还想睡。”
黎舟没惯着他，掰开他的手自己翻身下去了，“那你再睡一会吧。”
床上的人果真赖在床上，含糊道：“大哥去哪？”
“去妈妈那边，上午答应了要去帮忙。”
黎舟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把自己收拾妥当出来，那边黎江也醒了，只是还坐在床铺上整个人都懒懒的。
黎舟看他一眼，道：“你怎么把我的睡衣带回来了？”
黎江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道：“这件吗，之前大哥给我穿过一次就不小心收进我箱子里了，带错了吧，不过也没事，反正大哥也说要送我一件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乔佐穿走一整套的时候说的啊。”
这种事黎少爷记得一清二楚，随时可以翻旧账。
黎舟想想，好像确实说过，不过一套衣服，黎江喜欢拿去也没什么，也就没多问了。
黎江从床上下来，把桌上一大一小的两个礼盒拿给他，“昨天晚上本来是想把礼物给大哥送过来，但是你睡了，我怎么也叫不醒，我就放桌上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黎舟打开看了下，小盒子里的是一件手工制作的八音盒，很简单的曲调，是他们小时候一起学的第一首曲子，大盒子里面是一双AJ运动鞋，经典黑白撞色搭配，这个让他有点意外。
黎江凑过来一点，问他：“喜欢哪个？”
黎舟斟酌道：“八音盒。”
男孩果然就开心起来，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笑了一会，亲热道：“大哥还记得吧？这是我们小时候一起学的曲子，妈妈教给我们的，我怕别人做的不好，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他说完又指了一下运动鞋，道：“上次夏令营的时候，你不是说乔佐那双鞋不错吗，我找了更好的给你。”
黎舟看着一副等待夸奖模样的男孩，就顺着夸了两句，“看起来不错，回头我们一起去打球的时候可以穿。”他都没想到自己只是无意中夸过乔佐的鞋子一句，小少爷就记住了。

第84章 玻璃花房
黎舟吃过早饭之后, 就去了黎曼那边。
他答应了黎曼来当模特，去之前还特意换了一身新衣。他来的时候旅行箱里被叶红玉塞了不少衣服, 但是来了这边之后箱子都没怎么打开过, 这边收拾的也跟家里一样，他用的东西一应俱全，衣服都是黎曼专门挑选好了让人放在衣柜里的, 颜色是平时黎舟常穿的那几种素淡的，随便一身都很合适。
黎舟坐在前面拿了本书在翻看，黎曼一幅画要耗时很久，正好又是这个读书的姿势，他就看了一会书打发时间。
但是画架前面坐着的人却迟迟没有动笔, 黎曼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道：“小舟, 你这次回来有没有觉得外公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黎舟想了一会, “没有吧，怎么了？”
黎曼长期都住在非常单纯的环境中，她的情感都是发自内心，脸上的焦虑掩盖不住, 纠结了好一会才道：“我总觉得，他不是我认识的那样, 当然他还是一样爱我, 反正就是很奇怪的感觉，他有的时候说话会让我觉得很陌生，小舟, 我真的很担心他……”
她紧张的时候会说不太清楚话，黎舟放下书起身走过去，弯腰抱住她，安抚似的不断拍着她的肩膀小声一点点询问着，他有足够的耐心。
黎曼深吸了一口气，情绪缓和了一点，“我问过家里的医生，他们都说他只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其他都很健康。”
黎舟点头道：“我也听医生这么说过，刁叔一直陪在外公身边，他也是这样说的，妈妈，可能你太紧张外公了。”
黎曼握紧了他的手，咬唇道：“不是，小舟，不是的。”
黎舟不敢让她受刺激，立刻道：“好，那我帮你一起观察下，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先看看，之后我们再聊好不好？”
黎曼犹豫一下，点头道：“好。”
黎舟又问她：“妈妈问过其他人吗，黎江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黎曼轻轻摇头，“他和医生说的一样，而且还给我看过一份体检报告。”她这么说着的时候，自己也在怀疑刚才的判断，没有什么比科技更能证明身体状况，但是她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黎舟耐心安抚她道：“妈妈觉得哪里不对，我就陪你一起查查看，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公司里有很多人在看着外公，如果他身体不好或者有什么意外的话，有被有心人利用，所以这件事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好吗？”
黎曼点头，看着他道：“我知道，所以我只问过两个人，一个是黎江，一个是你啊。”
她说的认真，目光里带着信任和依赖看过来，黎舟不自觉就扬了一下唇角，捧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笑道：“好，那现在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了。”
黎曼心里放松了许多，也笑道：“嗯。”
他在黎曼这边待了一上午，大概是把心里最记挂的事托付出去，黎曼心情明显好了许多，笑容也比昨天的时候多了一些，重新提起画笔和黎舟一边聊天一边画了起来。
黎江中午的时候赶回来，他买了许多的花，让人搬了七八次才彻底搬完，又找了园丁一起帮着把这边玻璃房里的花草一起收拾了一下。黎曼也要过去帮忙，被兄弟两个一起阻止了，黎江夸张道：“妈妈你不要下来，你在那边别动，你只会摘花、插花，又不会种这个！”
黎舟扶着她站在一旁的石子小路上，“在这里看我们干活就好了。”
黎江拿了花锄，得意道：“对啊，反正你有两个儿子，站在那里指挥就行了。”
黎曼笑了一声，当真站在那指挥了一下，按照自己的喜好让人摆好了位置，很快就收拾好了新的花园，很多花运来的时候整棵上面就已经挂满了花骨朵和半开的花，花园里很快就多了几分朝气和活泼。
兄弟两个留下一起吃了午饭，黎江还想着要下午留在这边当模特，吃饭的时候提了很多要求，和大哥在同一幅画上入镜用什么姿势都想好了，“这样大哥站在前面，最好他坐下，然后我站在沙发后面，他是主角，正好。”
“可是这样感觉像是你外公拍照时候用的呀。”
“那我就坐在沙发扶手上好了，手可以搭在大哥肩上，怎么样？”
“唔，有些过时的做法……”
“哪里过时了！”
黎舟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道：“下午就不画了吧，等会妈妈帮我们拍两张照片，把照片留在这里，可以慢慢挑选，我和黎江先回去。”
黎江有些奇怪道：“哥，为什么急着回去？外公那边又没有什么事。”
黎舟道：“我还有些事想做。”
黎江来了几分兴趣：“什么事啊，我能帮忙吗？”
黎舟想了下，“也不是很要紧的，就是一些想法，我最近想做个小游戏，棋牌类的吧，想回去研究一下，你又不喜欢下棋。”
黎江耸耸肩，他确实在下棋这件事上没什么耐性，但还是道：“那好吧，我陪你回去，下午也没什么事，下两盘棋也行。”
黎曼还在认真听，就看到对面的黎舟忽然冲她眨了下眼睛，她愣了下，很快就笑着点点头，表示接收到了这个小信号。
吃过午饭，兄弟两个就回去了。
黎舟去了黎老那边，不过和往常一样，这个点老人已经午睡了，门口的医护人员抱歉道：“黎老一般要等到下午三点之后才醒，到时候大少爷再来吧，他刚吃了药，正睡下。”
黎舟点头道：“好。”
他也没多停留，黎曼跟他说过之后，他也在认真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包括上一世他记忆里关于外公的事，之前的时候江心远处心积虑想要问出一些关于老人身体方面的消息，他甚至几次都已经花费了许多钱从医院打听到老人心脏有些问题，但是每一次想要弄些事情出来，黎老总是会出面，连着几次之后，江心远也开始怀疑“身体不好需要长期休养”只是老人用的一道借口，一个计策了。
江心远费尽心机都没能查出来什么，因此黎舟心里也并不是很担心，而且记忆中黎老在一年多后会给黎氏买下大片储备土地，足够支持未来二十年的需求，这也是黎氏数次度过难关的最大保障。
至于之后几年，老人出面的时间会越来越少，但是也会有几次和黎江出国的时候，再之后黎江被刁明山扶上马，一点点站住了脚跟，在那个位置上稳稳坐下。
黎老把位子让出来，小黎总雷厉风行，接手之后能力出众，打了几个非常漂亮的翻身仗，楼市大火的时候他出手快，金融危机的时候虽然困难了些，但黎氏最终还是平安度过。
再之后就是他不知道的未来，那个时候，他因为意外已经离开了，被困在墓碑几年的时间，他接触不到外界，只能看到弟弟越来越阴鸷的眼神和苍白的面孔。
……
身后有一双手伸过来，忽然蒙住了他的眼睛。
黎舟愣了下，在黎家还能这样跟他闹着玩儿的，也不会再有别人，他淡声道：“黎江，别闹。”
背后的人故意变了语调，用夸张的语气道：“我才不是黎江，舟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猜猜我是谁——”他话还没说完，就忽然哎哟了一声，但坚持捂着黎舟的眼睛扭头愤怒道，“黎江你干什么啊，跟你说了好多次不许扔我头上，我刚洗了头发！”
“我也跟你说了很多次，别招惹我哥。”
“我跟舟哥玩，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那是我哥，你说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一见面就掐得不可开交，黎舟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的手，掰开他道：“乔佐，我猜中了，松开吧。”
乔佐悻悻松了手，站在那还带着一点气愤的样子，对面的黎江脸色也不好，俩人一起看着黎舟，大有让他继续当裁判的意思。
黎舟道：“外公睡了，你们到房间里来说话。”
两个男孩一前一后跟着他进去了，黎舟以为要去书房，但是黎江走在前面，下意识就去了卧室。黎舟看到也没拦着，也跟着走了进去。
乔佐是来找他们玩的，乔家和黎家平日里有些合作往来，偶尔也会前来拜访，乔佐听着他家里人说晚上约好了要来黎家，自己兴冲冲的提前就跑来了，他身份特殊，平时在学校还好些，但是在家里的时候和其他堂兄弟年纪差了好几岁，也说不到一起来。
乔岩虽然疼这个亲弟弟，但他手里还有个分公司在管理，也没有时间去陪弟弟玩。
黎江的卧室向阳，采光很好，站在窗边恰好可以看到不远处黎曼的住所，被绿植隔着，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点那边玻璃房尖尖的屋顶，在阳光下闪亮发光。
乔佐站在窗边看了一下，道：“哇，那边好像一个水晶屋啊，真漂亮。”
黎江嗤道：“没见过吧？”
乔佐道：“确实第一次见，那边是谁家啊？”
黎江道：“也是我家。”
乔佐气性来的快散的也快，小伙子傻乎乎的不记仇，听见立刻就被好奇吸引，追着黎江去问玻璃房的事了。
黎舟也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这么一看，确实很美。不论是黎老还是黎江，他们都习惯性地去照顾着黎曼，像是给她建造了一个水晶屋，她住在里面，可以不经历一点风雨，长成最舒适的样子。

第85章 谈心
黎江虽然不喜欢和乔佐聊天, 但是乔佐一直跟黎舟兴致勃勃的说话，黎少爷心里有点不痛快, 总是要插上几句话, 挡在前面去回答乔佐的问题。
接连几次，乔佐笔直的脑回路就产生了误解，他觉得自己好像和黎江关系变好了许多。他甚至在用了几分钟去反思自己以前对黎江的态度, 觉得其实这人挺“热情”，就慢慢把黎江也划到朋友范围之内。
乔佐和他们聊了一会，就说起了寒假的安排。
“你们还能出去玩，我就惨了，整个寒假要在港城, 你不知道我奶奶现在每天都给我打电话，等回去之后肯定也每天都要管着我不能出去玩, 就算出去也是去祭祖什么的, 我们家比较传统的啦，过年的时候有很多亲戚走动的。”乔佐拿了一颗苹果在手里上下抛着玩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舟哥, 你们什么时候去打球？”
黎舟道：“过几天吧，黎江有几个同学有空了可以凑一场。”
乔佐也喜欢打球, 问道：“球鞋准备了吗？”
“嗯, 黎江刚送了我一双。”
谈到鞋子乔佐就来兴趣了，等他看到黎舟的新鞋之后，眼睛亮了一下道：“舟哥, 你有这双鞋啊！我当时等不及这一版的，买了红白色撞色那款。”他拿起来看了一下，一直夸它，“果然还是这双好看，舟哥你看这里，它最特别的地方就是鞋子后面拉环上面印了一句 ‘I’m Back’，是去年乔丹回到赛场的宣言，是不是很酷？”
黎舟点点头，他还是刚看到这行字。
黎江略微皱眉，问他：“你也有这双？”
乔佐得意道：“我买了全部！市面上有的新款，我全都有啊！”
黎江听到，只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在室内也玩儿不了别的，黎江还记得大哥想要下棋，就去找了一副棋盘过来，摆在那要和黎舟一起下棋。
乔佐也想加入，黎江牢牢占住一方位置对他道：“这是两个人的比赛，你在旁边当观众。”乔佐还想说话，黎江拿了一枚棋子，迅速道，“观棋不语真君子，懂？”
乔佐：“……”
黎舟道：“我下的不是这个棋，我们来弄一个新棋盘吧，可以好几个人可以同时玩儿的那种。”他四处看了下，让黎江找了新的纸板和工具过来，自己画了一张，比起有灵气的线条，这种中规中矩的格子线，是黎舟最熟悉的，也是他做得最熟练的。
黎舟在那画了一个新棋盘，黎江看了一会，过去帮忙，问道：“哥，你要做大富翁那种，可以购置土地和商铺的？”
黎舟道：“算是吧，不过还想改进一下，你帮我做一些‘交易币’，游戏里用，金额随意。”
黎江道：“好。”
乔佐觉得很新奇，也凑过来一边帮忙一边问了规则，黎舟小声跟他说了一遍，比电脑单机游戏要简化了许多，而且地名也写了他们熟悉的。乔佐听到要交易花钱，顿时有些犹豫道：“啊，可是我奶奶说不可以赌博哎，赌钱不好啦，我有个堂叔就是去澳门赌钱输光了……”
黎舟画游戏棋盘的手都顿了下，抬头看向他。
乔佐奇怪道：“怎么了？”
黎江道：“你傻不傻，这是游戏币，谁让你赌真钱了？”
乔佐有些疑惑，又坐下来看了一会。
黎江问他：“没玩过电脑游戏？”
乔佐沉吟一下，道：“我哥不让我上网太久，说对眼睛不好。”
黎江嗤了一声：“保护的可真好。”
乔佐没听出来，心有戚戚道：“哪里好，我哥管的太多了，你都不知道他平时在家里有多啰嗦。我还是喜欢你和舟哥这样，一年就寒暑假见面，多好啊，在一起就可以玩，别的什么都不管。”
黎江：“……”
黎江被他戳到痛点，还得忍着一句都不能说，看他越来越不顺眼，偏偏乔佐神经粗大简直像是给自己套了一层守护盾牌，一点都没听出黎江话里的讽刺，还安慰了黎江几句。
一旁画图的黎舟都忍不住笑了。
棋盘很快就做好了，因为比之前那个大很多，就放在了地毯上，三个人盘腿坐在那一起玩。
黎舟拿了一个笔记本随手放在一旁，示意他们开始：“你们两个先来，我对游戏还有一些想法需要再完善一下，一边玩一边记录好了。”
乔佐拿着骰子摇了摇，兴奋道：“看我的，一定走很远！”
黎江倒是没急着玩，笑了道：“那最后也要有点奖励才好，最后赢的可以提一个要求好不好？”
黎舟点头同意了：“可以，但不能太过分。”
“就是行驶一个小特权。”
“好。”
黎舟是想做一套飞行棋相关的小棋盘游戏，打算做成塑料平价品来推广，小英雄干脆面接下来打算出“三国卡”，比起水浒英雄来，这些卡里有太多武将角色，也有太多故事，简单的三国角色飞行棋效果应该不错。
黎舟把东西设计好，开始观察记录。
但是他有点低估现在游戏对青少年的影响力了。
乔佐从刚开始入门到完全投入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他运气不错，但是对面的黎江一直在计算着步骤，连扔骰子都带了技巧，比起这个一腔热血的傻小子，黎江赢的不要太多，哪怕是到了后面黎江开始有意放水，乔佐还是输了很多。
乔佐捏着手里的最后一张“交易币”，他棋盘上的地皮都已经卖光，现在面临破产了，有些失望道：“刚才不应该卖掉旺角，我都不知道它升级之后可以收这么多过路费，太可惜了。”
对面的黎江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张可怜巴巴的“交易币”，知道这傻小子已经彻底没钱了，他也不想陪玩了，这东西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也只有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乔少爷才会玩个小游戏都这么兴奋。
黎舟拿了本子低头认真记录，棋盘上也更改了几处，做了标记。
黎江看了他大哥一眼，尤其是他旁边放着的一小叠“交易币”，视线多在上面停留了一会。
乔佐最后一张钱不舍得拿出去，放在一旁道：“我去下洗手间，舟哥先别开盘，我还要再想想要不要买那块地。”
他出去之后，黎江也跟着站起来，道：“我也去。”
黎家住的房子很大，乔佐在三楼走了好一会才找到洗手间，进去解决了个人问题，一边洗手一边还在纠结地皮。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黎江，有些奇怪道：“你也来尿尿啊？”
黎江道：“不是，我来找你。”
乔佐更奇怪了：“找我干什么？”
黎江问他：“你想不想继续刚才的游戏？”
乔佐纠结道：“想是想，但是我没钱了……”
黎舟道：“我可以贷款给你。”
“你有这么好？”乔佐狐疑。
黎江倚在门口那，抬眼看了他道：“有条件的。”
他招招手，乔佐犹豫着凑过去听了。
黎舟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才看到他们两个人回来，这次乔佐和刚才出去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兴高采烈，衣兜里也鼓鼓囊囊的全是“交易币”，拿出来摆在那道：“来来，舟哥我有钱了，咱们继续！”
乔佐这次贷款成功，运气好的像是开挂一样，一连吞并了黎家兄弟几处楼盘，连起来之后收益加倍，钱越来越多，先是打败了黎江，紧接着又把黎舟的最后几处商场也都收了，兄弟两个相继破产，乔佐成了人生赢家。
乔佐拿了一部分钱给黎江，笑嘻嘻道：“给，之前你借我的，现在双倍还，我就说我运气很好的吗，这次肯定能赢！”
黎江收了钱之后，放在一旁道：“好，那现在我的钱是排在第二位的，也算赢了大哥，对吧？”
黎舟在笔记上又记录了一下，点头道：“对，也算你赢。”
乔佐才不听他们这些，还要再乘胜追击，再开一盘。
黎江笑道：“哥，你记录好了啊，要认赌服输。”
他们在楼上玩了一下午游戏，等到晚上的时候，乔岩来黎家拜访了。
乔岩过年要带着乔佐一起回港城去，他们和黎家关系不错，加上之前在绿岛市的时候黎舟对他弟弟乔佐也多有照顾，他这次是特意来拜访和道谢的。
黎老在客厅见了他，笑着和他说了几句，他对乔家这位年轻人还挺喜欢，难得不骄不躁，是个稳重的孩子。
乔岩笑道：“说起人才，我倒是觉得绿岛那边的陆虎臣真的不错，这次在那边我和他接触的比较多，尤其是在工地上的时候，有他在那边，我就觉得特别可靠，听说他以前还跑过船，一定和我爷爷特别聊得来，当初我爷爷也是一条船慢慢跑出了现在的家业。”
黎老点点头道：“是，他是个老实人，而且直来直去的，脾气也很对我胃口。”
乔岩笑道：“要是他不是和这边有亲戚，真想让他来我们这里，我们这边还有些船运业务，也是急需要人管理整顿。”
刁明山坐在一旁陪同，给乔岩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开玩笑道：“挖人可不行啊，我们公司每年被挖走的就够多的了，再挖走我们老爷子的心肝宝贝这可使不得。”
乔岩点头笑道：“不会，怎么敢。”
“乔少如果觉得他人不错，以后如果有船的话想着他就行。”
“船的话家中正好有几艘，陆厂长如果有意，欢迎他来港城看。”
晚上黎家摆了家宴招待客人，饭菜花样繁多，但是从楼上下来的三个男孩都吃的不太多，两个在不停小声在那说话，另外一个捧着碗吃了两口就要回楼上去，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
乔佐匆匆吃了一碗饭，小声道：“大哥，我吃饱了。”
乔岩在外面不好拘着他，点头道：“好。”
乔佐又道：“我还想玩儿一会。”
乔岩不好回答，一旁的黎老听见笑道：“当然可以，黎江他们平时也没什么小朋友一起陪着玩，难得你们玩得来，一会吃饱了就一起上楼玩吧，没事。”
乔岩客气了几句，连声道谢。
他这边还没谢完，就听到自家傻弟弟又磕巴道：“那个，要不大哥你先回家去吧，我今天晚上就不回去，我住这。”
一旁的黎江抢在前面道：“好，住下吧，欢迎。”
乔岩：“……”
乔岩当着黎老的面不好说什么，弟弟都这么要求了，他如果当众反驳也不好，毕竟是青春期少年，看着有点傻其实自尊心挺高的，他犹豫一下还是同意了。
乔佐就眼巴巴的看着一旁的黎家兄弟，显然在等着他们吃完饭，还想上楼去玩游戏。
晚饭后送走了自己打个，乔佐就高高兴兴地跟着上楼去了，他玩儿的特别嗨皮，通宵不肯睡，简直网瘾少年。
黎舟终于知道为什乔佐家里人不让他玩儿游戏了，这孩子没什么抵抗力，看到新鲜的游戏就忍不住一直玩，一直玩。
等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黎江咳了一声，道：“乔佐，很晚了。”
乔佐道：“你先别买我这块地，我还想升级……哎，黎江你说什么？”
黎江问他：“你困不困？”
乔佐刚说了一个“不”字很快就被他的眼神弄得迟疑起来，犹豫道：“好像有点困，对，我困了，舟哥现在很晚了，要不我们休息吧。”他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环视了四周道，“我能不能睡在这里？我睡不惯客房，想睡这个房间。”
这房间是黎江的，黎舟刚想给他别的建议，就听到坐在一旁的黎江竟然点头答应了。
“可以。”
黎江收拾了东西，就出去了，房间让出去的很痛快。
黎舟看了看他们两个，一时都有点怀疑下午吵架的不是他们了，他们俩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黎舟收拾了笔记本，很快也回了自己房间休息，他作息规律，没一会就安稳入睡。只是半夜的时候，又迷迷糊糊地被热醒了，伸了手在后面摸索了一下，果然又摸到了同款的睡衣布料，这人太熟悉，他闭着眼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怎么又过来了？”
“乔佐睡我房间，我也睡不惯客房。”
“那我去客房……”
后面的男孩抱着他，闷声道：“可我还想和大哥一起睡“我今天赢了，大哥说了可以提一个小要求的。”
黎舟就懒得再管了，次数多了，简直要成了习惯。
过了一会，后面的男孩又小声喊他“哥哥”。
“怎么了？”
“哥，我喜欢一个人。”
“谁，班上的同学？”黎舟来了点兴趣。
“……不告诉你。”
弟弟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有点不高兴。
黎舟有点羡慕他这种青春期的烦恼，他还没体验过这种滋味，看起来挺有意思。
男孩抱着他，小声问道：“大哥喜欢过谁吗？”
黎舟认真想了下，道：“唔，没有。”
“那大哥一定不懂。”背后的男孩抱着他，不肯让他回头去看，拿脑袋抵在他后背那叹了口气，“反正就是，想他知道，又不敢让他知道，看不到的时候就特别想见他，但是真的见到对方的时候又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怕……他看不起我。”
“怎么会，你这么优秀，对方肯定会喜欢的。”黎舟安抚他。
“大哥也这么觉得吗？”后面的男孩声音略微振奋了一点点，带着惊喜。
黎舟道：“嗯，不过你现在还小，谈恋爱的事情可以等两年再说。”
“我知道，我会慢慢来。”
晚上简短的谈心结束，黎江也没有多缠着他聊天，好像刚才说的那些就已经足够了，翻身过去很快就睡着了。黎舟倒是多想了一会，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以前的小黎总可从来没有传过绯闻八卦，即便有也是当面直接拒绝，摆出一副六亲不认的态度，他实在好奇这个初恋到底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个美人。
黎舟琢磨着，慢慢也睡了。
****
比起黎江这一点小小的烦恼，乔少爷那简直是中二期行走的麻烦。
乔佐晚上自己睡在黎江房间里，棋盘没收，一个人分别饰演三个角色自己和自己玩了一晚上，通宵玩游戏的下场就是——他起晚了，耽误了航班。
旁边手机拆了电池，无绳电话也拿到一旁，反锁着房门，一直四仰八叉地睡到上午十点多。乔家的保镖怎么敲门都没反应，差点要去爬窗户看看乔少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乔佐睡饱了八小时才起床，他不迟到才怪。
乔岩亲自来接了弟弟，车子一直停在楼下，乔佐被保镖几乎是扛着下楼，脸上的表情都要哭了：“我跟舟哥他们道个别。”
保镖道：“不用了，他们去了隔壁。”
乔佐还是不死心：“是隔壁的玻璃房吗？我也想去看看。”
“大少还在外面等，来不及了，下次再去看吧。”
“那让我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我就问问棋盘能不能带回去玩……”
“你昨天没回去，大少就已经很担心了。”
……
乔佐也觉得委屈，他昨天不回家，那是他跟黎江做的交易啊！
也不知道黎江怎么想的，贷款给他的前提是让他留下住一晚，还指定了房间，他要不是“交易币”不够了，肯定……肯定要玩痛快了就回家了嘛！
乔佐离开之后，黎家暂时也没有了什么客人前来拜访，黎家兄弟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日子。黎舟每天会给陆老大他们打个电话聊上几句，陆老大和叶红玉也忙，但是每次接到他电话的时候都特别开心，尤其是陆老大，恨不得每天像是汇报日常一样把遇到的事都跟儿子说一下。
“儿子，等寒假结束的时候爸爸去接你啊，你等着我。”
黎舟问：“我妈呢？”
陆老大道：“这边都是大事，离不开她，我去接你就行。”
他说的理所当然，黎舟笑着答应了，“好，我前两天去商场看到一件衣服很适合妈妈，给她买了，到时候一起带回去。”
那边笑道：“哎，好，记得多买两件，爸给你打钱！”
黎舟点头道：“好。”
乔佐也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不过是问棋盘的几处细节画法，他自己在家心痒难耐，琢磨着也画了下来，在家里和保镖一起玩儿，“舟哥你放心，我不外传的，就自己玩！哎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笨，我每次都赢的好轻松啊，昨天赚了一个亿哈哈哈！”
黎舟和弟弟也会玩一下棋盘游戏，一般都是黎江赢，偶尔他也赢一两次，但是次数很少。
黎江赢了之后只有一个条件，跟平常的那些怀揣暗恋的少年一样，他喜欢找人倾诉——大多数时间都在哥哥的房间里，具体一点，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一张床上。
黎江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他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看着大哥诉说嘴里的喜欢，去告诉他自己有多痛苦，他像是一个卑劣的坏家伙，每次听着大哥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会好的”“会的，对方也会喜欢你”之类的话，他整颗心都会越陷越深。
像是给自己编织了一张谎言铺成的网。
细细密密，把那点最见不得光的心思紧紧包裹着藏在深处，巨大的白色网上，站着的是毫不知情的大哥。
有的时候大哥的眼神太干净纯粹，他心脏就会被扭曲的感情弄得抽痛不止，但是他又变态一样享受这种痛苦。
黎舟坐在书房看书，被一旁的弟弟盯着看了一会，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对面坐着的男孩怔愣了一下，很快又趴在桌面上继续看他，懒洋洋道：“我想多看看大哥。”
黎舟奇怪道：“看我干什么？”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弯起眼睛来道：“因为现在的大哥最宠我啊。”
黎舟拿书轻轻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说什么傻话。”
“是真的啊，年纪小的时候受宠也是应该的吧，等我长大了就不能撒娇了。”黎江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认真道，“也不能再和大哥一起睡了。”
黎舟觉得哪里有点怪，但是也没察觉出来，随意点头道：“对，等你长大了，外公他们还需要你照顾。”
“嗯。”
过年的那天，黎家布置得非常喜庆热闹，黎老给女儿和两个外孙都发了红包，拿他们当小孩一样，这边习俗是结婚之后不收红包，但是老人不在意这些，让黎曼也拿着讨个喜气。
只是吃饭的时候，外面有燃放烟花爆竹的声响，大概就在附近燃放的，声音有些响，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来的突然，黎曼手上的汤勺都差点掉了，被黎江笑了一阵，而对面的黎老则是怔愣了一瞬之后，沉默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收拢，怔住的样子显得有些僵硬，换了平时黎舟可能不会看出什么不对，但是黎曼跟他提过之后，他视线落在老人那双茫然的双眼上，也觉得有些不对了。

第86章 秘密
鞭炮声响了一阵, 很快就缓和下来，黎舟看到老人的僵硬也在慢慢缓和, 但是他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 也不跟大家继续说笑。不过黎江好像并没有察觉一样，又说了一个关于画作方面的笑话，哄着黎曼笑了一会, 他抬头看了黎舟问道：“大哥也去吧？”
黎舟愣了下，道：“去哪？”
黎江道：“刚才大哥都没认真听我说话，我在跟妈妈聊今年画展的事，她之前不是还有一场音乐会想听吗，反正离着不远, 这两天我们可以去逛逛。”
黎曼对这些很感兴趣，但是也知道这都是比较枯燥的, 对他道：“不用了, 就只看看画展就好，你又不喜欢音乐会……”
“我是不怎么喜欢，但是大哥喜欢啊。”黎江冲大哥眨眨眼睛，笑道：“对吧, 哥？”
黎舟顺着他点点头，应下来。
黎曼看到才略微松了口气, 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我们就一起去看。”她又问了老人：“爸爸也去吗？”
黎老想了一会，还是摇摇头：“我有点不太舒服。”
黎曼紧张起来，她靠近了关切道：“怎么了, 是又头疼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黎老缓声道：“不用，让家里的医生来一下就好。”
黎老这边有一个随行医生还有两个看护，老人坐在那等了没两分钟，医护人员就过来了，低声询问了他几句，他听着就慢慢点头，医生扶着他起身，老人看了用餐的几位略有些抱歉道：“我吃的差不多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休息一会，年纪大了身子不中用了。”
黎江擦了擦手，站起身来道：“外公我送您回去。”
黎老答应了，被黎江和医生一左一右扶着送回了房间。
餐桌上只剩下了黎曼和黎舟。
黎曼看着老人离开的方向，好一会才收回担忧的视线，她咬着唇眼睛里有泪水滚动，但是眨眨眼睛，又努力把那点泛着鼻酸的感觉压下去，她小声对大儿子道：“小舟，你看到了吗？”
黎舟点点头，“是有点不太对劲，外公对鞭炮声好像很敏感。”
黎曼绞着手指，指尖都有些发白，她眉头紧紧皱起来小声道：“我觉得很奇怪，刚刚那样的情况发生好几次了，有的时候，你外公看着我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很怕……小舟，我很害怕。”
黎舟站起身来从椅背后面轻轻拥抱了她一下，黎曼倚靠在他怀里，肩膀微微抽动，她是真的在担心，更多的还有难过。
黎舟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猜测，但是很快又自己否认了……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消息流露出来，江心远数次试探，但凡知道一丁点的风声，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大好时机。
他一边轻声安抚着黎曼，一边在心里胡乱猜测着，几种可怕的疾病名称一闪而过，从心脏到脑部，甚至都想到了他的眼睛和听力，但是都觉得不太对。黎老明年的时候还会亲自出面去购置地皮，甚至几年后还有出现的身影，他的病不会是突然出现。
但是他上一世跟在江心远身边，确实从前两年开始就再也没有单独和外公见过面。
黎曼的眼睛有些红，她怕让人看出来，就先自己离开了，没有留下守岁。
老人身体不好，家里也没有那么多规矩，黎舟拿了外套送她过去，特意多留了一会陪陪她，他坐在黎曼床边的小凳上，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慢慢入睡了，才轻轻松开她一些。黎曼的手很纤细，苍白皮肤下隐约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脆弱到几乎透明，但这双手又可以支撑她一连十数小时在画布上提笔描画出那些精妙绝伦的画作。
她不是蒲草，即便是细弱的藤蔓，也带着自己的韧劲。
在搭建出的一缕光的保护下，努力向上攀爬，努力向阳而活。
黎舟看着她的那双手眼神里带了点暖意，帮她把手放回去，细心掖好了被角，起身离开了。
黎舟慢慢走回了黎老那边，路上想了许多。
等到了家中，他把外套脱下去探望老人的时候，在走廊正好碰到了刚从卧室出来的医生，他上前问道：“外公怎么样了？”
医生道：“好些了，小少爷在里面哄着吃了药，这会儿正在休息。”
黎舟又问：“前些天看着体检报告一切都还好，怎么会又突然头疼？”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老人年纪大了，七十多了身体确实不如从前，而且年轻时候也落下了些病根，只能慢慢调理。”
黎舟点点头，又迟疑道：“外公现在比平时吃饭少，有些时候吃一半就说饱了要走……”
医生神色如常，答道：“很正常，像是这个年纪的老人，一般食欲都会下降，老小孩儿吗，都是这样的，有些还会嗜睡，针对某些反应也比平时慢一些，这都是正常的。”
黎舟同他聊了几句，就点点头让医生离开了。
医生说的每个字都没错，但是黎舟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他来的路上认真回想了一遍老人这几天的表现，尤其是今天晚上在餐桌上一瞬间的失神怔愣，那不是身体虚弱或者生病的样子，老人的身体还算硬朗，但是他有些时候，需要反应一下才能适应眼前的环境，才能重新认出眼前的人——包括他最疼爱的女儿。
黎舟喉头有些哽咽，他手掌放在门把手上颤抖着，但是始终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
在他的印象里，老人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他是威严的领导者，是牢牢护住整个黎家的主心骨，是在风雨飘摇的时候沉稳有力的掌舵人，也是最最慈爱的外公——教他认第一个字，抱着他读书习字，还会偷偷给他和弟弟吃糖，只要他来，老人的桌上永远都会有一碟蝴蝶酥。
他站在门口，略微停了几分钟，又离开了。
****
晚上的时候，黎舟在卧室睡觉，门口又传来几声轻微的敲门声。
黎舟都已经习惯了弟弟这几天晚上来跟他诉说一下自己那点“小恋情”，应了一声，让他进来。
但是这次男孩心事更重显得有些犹豫，他脱了鞋子上床抱着大哥，吞吞吐吐的只说了几个字，就又停下了。
黎舟侧身道：“不用什么事都告诉我。”
后面的男孩抱着他更用力了几分，眉头皱地能打结。
“暗恋这件事应该放在心里，而不是挂在嘴上。”
怀里的人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黎江愣了下，很快又用额头抵着他肩上笑了一声。
黎舟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还在指导他，“虽然我没有谈过对象，但是也看到过，你要是喜欢对方的话，可以等过两年去跟对方告白，留着亲自跟她说。”
黎江声音都软了几分，轻声笑道：“嗯，我听你的。”
兄弟两个都默契的没有提到关于黎老的事，不过这次黎舟早上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床铺上冰凉凉的，睡在这的男孩一早就离开了，没有跟平时一样跟他腻歪。
他起床洗漱了之后，就有人送了一身正装过来，是量身定制的小西装，外面一件黑色大衣也是配套的，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送衣服来的人道：“大少爷上午试试看，有什么不合适的还可以修改，等下午的时候可以穿着去音乐会了。”
黎舟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的时候弟弟提到的那场新年音乐会，就接过那套衣服，试了一下，衣服很合身，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听见门口有响动，头也不回道：“挺好的，不用再修改了。”
门口站着的人没回话，只吹了一声口哨。
黎舟抬头去看，就看到了弟弟也穿了一身同样的衣服站在那看他，外套搭在手臂上，十四五岁的男孩带着少年的俊美和傲气，单是站在那里眸子里就像是盛满了星光，温顺又眷恋。
“大哥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被那双眼睛带着一点惊艳之色看着，任何人的自信心都会得到膨胀，黎舟本来觉得也只是合身的衣服，被他这么一看自己都觉得不错了，点头也称赞了他一句：“你穿着也不错。”
黎江笑了一声，走过来帮他弄了一下衣领的褶皱，“没有大哥好看。”
黎舟微微仰头，方便他整理。
少年就又靠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蹭过他下巴，带着点笑意道：“大哥最好看了。”
黎曼也做了一件新的礼服，看起来跟兄弟两个的有些相仿，被黎江取笑了她的小心思，直接对她道：“妈妈想跟我们穿母子装就直说啊，为什么还要找听音乐会的借口？”
黎曼脸颊泛红，“才不是，我也想听啊。”
“我才不信，妈妈才是最会骗人的。”
“没有，不信你问小舟，我之前还写信提过音乐会的呀……”
母子两个对话又开始偏于幼稚，黎舟站在一旁听着没有阻拦，大概这就是黎家人对自己亲人的态度吧，不管是外公还是黎曼妈妈，甚至是黎江，他们在外面的时候都看起来不是严厉就是高冷不食人间烟火，但私底下都像是小孩子一样。
他们下午去听音乐会的时候，黎老正在午休，没有下来送他们。
黎曼看起来不是很担心，还在宽慰他们兄弟两个，但是她握着黎舟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泄露了她的情绪。
黎舟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臂弯里，让她挽着，“妈妈没事，我在这里。”
黎曼抬头看着他。
黎舟帮她整理了一下额前落下的碎发，微笑道：“黎江也在，我们都陪着你。”
车子上路的时候，分了两辆，后面一辆上跟着保镖，港城出了几起绑架案，弄得这边的人也跟着小心了许多。
到了音乐会门口，黎舟忽然停下脚步，微微皱眉道：“我有点不太舒服，想回去休息下。”
黎江很担心，问道：“哥，怎么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窗子没关好，有点发热，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黎舟咳了一声，唇色确实比平时白了些许，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黎江很担心，音乐会门口等着很多人，他刚向大哥那边迈了一步，很快就被一旁的妈妈挽住了胳膊，黎曼看起来有些紧张，她常年待在家中，也是很长时间没有出来接触这样多的人了，她犹豫着小声道：“要不，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看……”
黎江掌心覆在她手上安抚了几句，黎舟也走过来道：“你留下陪妈妈看完，我一个人回去，可能有点小感冒，休息一天就好了。”
黎江皱着眉头，还是答应了，叮嘱他道：“大哥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别忘了让医生看看，给你开点药。”
“好。”
黎舟回去的时候身边也跟着一个保镖，和黎江他们一样。为了安全起见，刁明山下足了功夫，黎家的保镖看起来有些木讷，扔在人群里一眨眼就认不出来的那种，但是略微有些反光照过来的时候，他们的一双眼睛都会在一瞬间发亮，换了身形不动神色护在他们身边。
是经过正规训练的那种。
黎舟到家之后，管家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了他的外套，“大少爷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黎舟道：“有些事，外公醒了吗？”
管家道：“这会儿刚醒，应该在书房，老爷子吩咐了，大少爷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上去找他。”
黎舟点点头，正准备上楼，就听到外面有些喧哗声，他抬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只看到外面的花园，也看不太清楚门口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出去一趟，很快就又进来了，他跟几个人想要阻拦又不敢真的拦着对方，想闯进来的人有些野蛮，没听他们一路的劝说，硬是挤了进来。
“我是来探望老爷子的，你们这么拦着，还拿不拿我当一家人看待？”江心远带着侄子江彭亮不顾阻拦走了进来，他毕竟是黎家的姑爷，即便是一年多未曾露面，这些人也不好使劲阻拦。
黎舟从楼梯上走下来，道：“让他进来。”
江心远虽然进了门，但是站在门口寸步难行，他自己穿了一套不太合身的大衣，这会儿衣服都有些乱了，有点狼狈，他听见声音就抬头去看，瞧见站在水晶吊灯下一身正装打扮的少年，恍惚一下才想起这是黎舟，他曾经的大儿子。
黎舟这一年多显然过的很好，他长高了许多，五官也长开了一些，看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不同于黎家人的精致和尊贵，他看起来神色平淡，但身上带着一种野性和韧劲儿似的生命力，整个人带着从内而外的自信，站在那气势丝毫不输给成年人。
黎舟身边跟着保镖，又是在家中，并不畏惧什么，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了江心远道：“坐。”
江心远脸色难看，但是让他更难堪的是，黎家那些下人竟然当真听从黎舟的一句吩咐把他们放开了，放佛刚才的抵挡不存在一样。
江心远黑着脸坐过去。
江彭亮紧跟在后面，他在西北晒黑了许多，看起来腰背微微弯曲不敢在江心远面前放肆，但是他也只是对自己的叔叔畏惧，看到黎舟坦然坐在他们对面的时候，江彭亮脸上立刻显出意思怒气来，恼怒道：“你是怎么跟我叔说话的？”
黎舟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那我该怎么称呼，江先生？”
“黎舟！”
“我现在已经不姓黎了，江先生帮我找到了父母，虽然给的住址并不对，但总归是不算远，我在那边用了半个月时间自己找到了他们，现在我姓陆。”黎舟坐在那缓声道，又看了管家吩咐，“去给刁先生打个电话，黎江他们去听音乐会，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就说西北分公司的江先生赶回来了，看起来很匆忙，怕是有什么公司上的急事等着处理吧。”
管家答应了一下，去打电话。
江心远忙道：“我想见老爷子，就坐在这里等就好。”
管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应了一声，很快就有人端了茶水和点心上来，不过没有多停留，很快就走了。
江彭亮低声用模糊的声音说了两句什么，虽然听不太清楚，但是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那一定是讽刺挖苦的话。
黎舟不为所动。
他不说话，江心远坐在那也没有先开口，只是再面对这个儿子的时候他心里非常不舒服。当初黎舟转户籍的时候，他就觉得好像平白一个人脱离了他的控制，一年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了，他路上想好的话，恐怕都无法用上。
因为眼前这个少年，显然并不会听他的，甚至还会以牙还牙。
江心远沉默不语，低头思索着。
江彭亮又低声挖苦了几句“白眼狼”一类的话，他以为黎家人不在，对上黎舟也颇为不客气，最后几句还夹带上了黎江，“哪儿有爸爸来看儿子的，一点都不孝顺，一年多电话也不打一个什么东……”
黎舟把茶泼在他脸上，“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连一杯茶都不配。”
江心远坐在一旁，微微皱眉带着警告道，“黎舟，你做什么！”
黎舟道，“没做什么，只是祸从口出，这里毕竟还姓黎，要注意些好。”他对江心远这对叔侄心思再明白不过，这杯茶水，他不知道当初被泼过多少次，有些时候明明是侄子做错了事，但江心远依旧雷霆大怒地惩罚他。
而现在，做错事的人，终于可以被处罚。
黎舟坐在这只是为了拖延一下时间，刁明山应该快要来了。
江彭亮起身想要去整理一下自己身上，他刚站起身来，就有黎家的人过来亲自陪着他去收拾了一下脏了的衣服，全程两人把江彭亮围住，一边送了一条干毛巾给他一边带着客气道：“这里不比其他地方，老爷子有些洁癖，还不喜欢外人随意走动，请见谅。”
江彭亮神色有些尴尬，嘟囔了一句又老实坐了回去。
很快管家又过来了，对江心远道：“老爷子请姑爷上去。”
江心远没有多犹豫，立刻就起身跟着那人一同上去了。
长辈离开之后，客厅里只剩下黎舟和江彭亮，黎舟微微皱眉，他对这个人可没什么耐心。
江彭亮带着仇视又贪婪的目光看着他手腕上的表和身上做工考究的新西装，道：“你以为黎家真拿你当自己人？黎舟，你不过是领养来的，甚至关系都没有我亲厚，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比你有资格。”
江彭亮要起身，但是被黎舟的保镖制住了，一时也不敢造次，但依旧愤愤道，“你不过就是……”如果不是出身不同，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会一样优秀，他愤恨的想着。
“江彭亮，人和人是不同的。”黎舟打断他。
黎舟看了江彭亮一眼，又看了江心远刚才坐着的位置，嘴边微微扬起一点带了嘲讽道：“狗和狗也是不一样的。”
江彭亮缓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在骂自己，立刻怒道，“你说什么！”
江心远好歹还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但是江彭亮被惯坏了，即便是这两年已经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潜意识觉得自己比黎舟要强许多，现在嫉妒愤恨让他冲昏了头脑，但咬着舌尖想到自己父母毕竟是出事了，背着一个逃犯儿子的身份，他不敢再挑衅黎舟，但看过去的眼神也更加阴郁。
还以为是一条咬人不叫的狗，但还是会呲牙。
黎舟淡淡看着他想着，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江彭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人好大喜功，一点能力都没有，如果不是当初江心远给他找了一个有点能力的妻家，怕是几次都保不住这个人，说到底，是真的蠢。
不多时，楼上来人请了黎舟上去。
黎舟到了书房门口的时候，黎老在教训江心远，对方站在老人书房里，额上带着细密的汗水，握紧了手低头应是，能看得出他的紧张，不是装出来的。
“曼曼身体很好，黎江在这里也很好，你要是想见他们，就留下一起吃个饭，但是不要说接黎江回去的事了，你照顾不好他。”
“是，父亲，我只是有些想他们，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黎老点头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你可以调回来，这边学校也多，你可以回来一边教书一边陪着他们。不过你之前的那些课题已经过时了，这么多年过去，突然一下恢复也是有些困难，慢慢从头开始稳扎稳打地来吧。”
江心远慢慢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到了嘴边的话，放缓了声音道：“父亲，我不是不想听您的，只是我已经习惯了公司的事，十年前是您让我参与公司事务，现在您又让我回学校去，您从未问过我自己想做的事……”
黎老平静的看着他问：“你想做什么？”
江心远站在那沉默着。
黎老扔了手头的书在桌上，发出砰地一声响动，语气带了几分严厉：“你就是不想听话。”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曼曼的病是怎么落下的，你心里不清楚？！你站在这，口口声声说想他们，想团圆，但是你看看你要做的事！”黎老是真的动怒了，一拐杖狠狠抽在他肩头，江心远闷哼一声，站在那扛了没敢动。“你就是要拆散她们母子，你干的是人事吗！曼曼为了你，差点命都没了，她没了两个孩子，两个啊！你要什么我没有给你，可你怎么对我的女儿，你自己说！！”
黎舟上前扶住老人，低声喊了外公。
黎老被他扶着，胸口因气愤起伏几次终于稳定了气息，他眼睛直直看着江心远冷声道：“我活着一天，就护着他们母子一天，你自己无能照顾不好她，就给我滚。”

第87章 馈赠
江心远站在那脚步挪动一下, 还是试着开口道：“我知道过去发生了很多事，您对我失望, 其实我这次来, 于公于私都想跟您道歉，哦对了，我还带了彭亮过来, 我专门带他来跟你陪个不是，他父母起了贪心做错了事，还希望您老人家能看在……”
黎老打断他，毫不客气道：“你带回去，自己教养。”
江心远有些迟疑, 还在努力想说些什么。
黎老冷笑道：“你不是最疼这个侄子吗，带回去自己好好教育。”
一句话彻底打破了江心远的念想, 原以为过去的时间够久, 老人消气之后能把兄嫂捞回来，但现在是不可能了。江心远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好一会才迈动脚步离开，他走到门口的瞬间, 听到老人沉稳的声音：“小舟留下，我有事要跟你谈。”
江心远看到老人身边的少年走过来, 即便视线落在他身上也是冷淡的, 然后在他踏出书房的那一刻，关上了厚重的书房门。
他和黎家那位掌权者隔着一道厚厚的木板门，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一下隔绝了一样, 他站在那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人到中年，除了皱纹和日益增长的怨恨，一无所有，滑稽又可笑。
江心远脸上的肌肉僵硬地跳动了两下，他每次努力控制情绪的时候，咬得牙齿太紧了，就会这样。
他忍了一辈子，只要老人还在的一天，就注定还要忍下去。
江心远慢慢顺着楼梯走到一楼客厅，江彭亮在看到他下来的时候，眼睛一瞬间就亮了，紧跟着站起身道：“小叔，怎么样？事情谈成了吗？”
江心远对侄子这样毛躁又口无遮拦的样子有些烦躁，拦住他道：“先出去，等一会跟你说。”
江彭亮对他唯命是从，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江心远眉头一直紧紧拧着，从走出黎家大门之后就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江彭亮起初还等着，但是他耐心极差，等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了就问道：“小叔，他们答应放过我爸妈了吗？”
江心远摇摇头，“还要再谈。”
江彭亮立刻就露出失望的神情来，他不敢说自己叔叔什么，只忍不住小声抱怨道：“黎家怎么这样啊，他们那么有钱，不过就是几十万而已，非要闹成这样，难道还真要抓了我爸妈去坐牢？他们自己都不要面子了吗，我爸妈要是真坐牢了，小叔我以后怎么去学校念书啊……”
江心远斥责道：“别胡说，以后也不要在外面提起这件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心远沉着脸走了好一阵，才开口道：“我们先不回去，在这里住几天再等等。”
他也没说等什么，但是已经安排好了，江彭亮就跟着他一起动身住到了酒店里。
G市比西北要繁华太多，高楼大厦和霓虹彩灯无数，江彭亮住在酒店里看着落地窗外的一切都有些眼热，如果现在他还留在京城，可能每天看到的就是这样热闹的都市，而不是那个荒凉的西北。
在侄子看着窗外的时候，江心远端了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也在沉思。
他这一年多来过的并不顺，从权力高处落下变成了边缘人，他从去了西北之后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这会儿已经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现在即便口中喝了酒，也只品出一丝苦味。
他原以为这次来G市伏小做低认错之后，会和之前几次一样得到原谅，以往黎老看在女儿和外孙的份上，对他敲打归敲打，但什么事都还会处理，不会彻底伤及颜面。
这次不同了。
江心远思索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原因，是妻子和儿子不在自己身边。黎老那边不好撬动，但是黎曼不同，她毕竟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而且那么善良包容……
他垂着眼睛思索了一下，觉得找到了关键。
江心远想了片刻，已经有了腹稿，略微放松了一点喝光了一瓶酒。一旁的江彭亮贴心的过来给他新拿了一瓶红酒，并且利落地帮他准备了冰块，江心远看了他一眼，虽然侄子什么都比不上黎家那两个兄弟，但在对他亲厚上，绝对远超那两个人。
江心远一边不满一边偏心着，到底还是看侄子顺眼几分，在瞧见他衣领上的茶渍脏污之后，嫌弃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大钞，拿给他道：“自己去买身新衣服，这么脏兮兮的，像个什么样子！”
江彭亮笑着接过来，“谢谢小叔，我就知道还是小叔最疼我了。”
他美滋滋的收了钱，但是并不打算去买什么新衣服，他最近交了一个小女朋友，平时在学校里都是装成富二代一样显摆，最缺的就是零用钱，正好来了G市他还可以拿这个钱出去买一些西北没有的小玩意儿哄哄小女友。
黎家，书房内。
黎舟关上房门之后，先帮老人把掉落的书籍捡回来放回原处，又过去扶着老人坐下，并不急着问什么，老人握着他的手，他才停下来，小声道：“外公，您别担心，我已经让管家给刁叔打电话了，他这会儿就在路上，很快就过来，妈妈和黎江那边也有保镖和司机跟着，一切都好，您放心。”
黎老拍拍他的手，对他道：“你坐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黎舟就坐在老人身旁，安静听他说话。
黎老问他：“怎么没有去听音乐会？”
黎舟道：“我有点不太舒服，就先提前回来了，没想到会在门口碰到他们。”
黎老安抚地拍了下他的手背，对他道：“别怕。”
一句下意识护着外孙的话，让黎舟想着如何开口询问的所有借口都打散了，他看着老人，开口道：“其实，我也想提前回来看看您，我很担心您。”
黎老看向他，目光和以往一样慈祥，“也多亏了你回来，外公刚才有没有吓到你？”
黎舟摇头道：“没有，是他们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的人多了，等你以后接触社会的时候，会发现有各种各样不讲理的人，有些时候就算是亲人也不能完全指望。”老人叹了口气，大概是想到了小外孙，带着点难过。“小舟，你是个好孩子，你弟弟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你帮外公多劝诫一些，他做事还是有些急躁，下手没分寸，还有你妈妈那边，也帮外公多注意一些，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最担心的就是她了……”
黎舟耐心听着，点头都答应下来。
“你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其实外公也犹豫过，但是江心远不是好人，比起在他身边，你离开也好。”老人斟酌着说道，“外公还能再帮你们一两年，但是时间长了，也说不好。”
黎舟握紧了他的手。
老人手掌粗糙但是温暖，安抚他一下，缓声道：“你也长大了，比外公想的还好，是时候告诉你了。”
黎舟手指微微颤抖，但还是坐在那里听了下去。
老人叹道：“我一早就知道江心远不是好人，结婚不到一年，他就擅自做了很多事，但是他在你们妈妈面前伪装的好，所以我可以忍耐，他要的无非就是钱，只要他对我的女儿好，钱又算什么呢？后来我也教训过他几次，还想过让他们离婚，但是那个时候曼曼没了两个孩子，已经不能再没第三个了，她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是产后抑郁症，还是需要自己走出来才行。”
黎老说的很慢，像是在一点点回忆起过去的事：“你外婆她去的早，只给我留下这么一点骨血，我疼她、宝贝她都来不及，哪儿舍得她再有一点意外，医生说需要他们夫妻解开心结。”
他那么宝贝的女儿，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了，江心远要挟他，他能做的就是和他签下合同，拿了大笔的钱和两家公司出来，只求让女儿病情好转，来演一场戏。
这是他最后能为女儿付出的了。
合同上黎老也有自己的主意，他坚持在合同上写明这两家公司是给小外孙的，等他们年满十八岁之后就可以继承，而在黎舟他们没有成年之前，由父母保管。
京城的分公司和另外一家公司，其实就是他给两个外孙留下的财产。
黎舟听到他说出另一家公司的名字的时候，身体微微发抖，他哑声道：“外公，是在冀州的那一家，对吗？”
黎老点头道：“对，那家比京城的成立的还要早些，外公打算把那家留给你，到时候你和你弟弟挨着，两边也可以互相照应。”老人对他没有半分严厉，只有慈爱，“我瞧着你们俩一天天长大，喜欢你们，但是也真怕你们出什么事。”
黎舟觉得身上的血液流淌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身上发冷，但是偏偏一颗心像是重新得到了一点温度一样又跳动起来，越跳越快，血液奔流汇聚在心脏那，热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上一世，江心远就是“大度”地给了他冀州的公司，他以为这是养父对他的信任，但是却从未敢想过，这是外公从他幼年踏入黎家的时候，就给他准备好的东西……
黎舟闭了闭眼睛，小声喊了一声外公。
他想笑，但是又想哭，心里懊悔掺杂着感激，难言其中滋味。他找了那么久的亲情，原来一直都在，外公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黎舟看着老人，带着哽咽伏在他身上，小声跟他道歉，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黎老拍了拍他肩膀，笑着道：“好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要是让你弟弟看到，又要笑话你了，呵呵。”
黎舟语无伦次地跟老人道歉，“不是，是我的错，是我做错了……我真的错了，外公对不起，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黎江……”
黎老拿了手帕给他擦了擦，耐心哄他道：“小舟没有做错，你回去找自己的家人这有什么错呢？如果有错，也是外公不好，是外公病了，一年多没有管你，是外公对不起你啊。”他安抚了外孙，又对他道，“你想过轻松一点的日子，外公知道，也看得出，以后那家公司还是你的，如果你不想管，就让黎江帮你经营，臭小子这一年多学了不少呢，小时候你背着他长大，以后让他养你也是应该的。”
黎舟道：“我会帮他，外公，我帮他。”
老人看着他，带着宠爱：“黎江和你不一样，这是他该担起的责任。原来我还怕江心远闹得厉害，你们兄弟两个都难过，不过我现在看着陆家夫妇两个都是好人，他们疼你，外公也放心了，黎江有这样的父亲，也没有办法，既然遇到了，就当做是他人生路上遇到的一块磨刀石，虽然难了点，但是可以教会他很多事，帮他长大。”
“黎江有刁叔，也有外公教，我也会帮他，不会让他过得这么难，我跟您保证……”
黎老摆摆手，笑道：“外公老啦，老糊涂了。”
“没有，您一直都……”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神情和蔼，看着黎舟伸手替他擦了一下眼角的湿润，轻声道：“小舟，你知道什么是阿尔茨海默吗？”
黎舟手脚发冷，耳朵里嗡鸣一下。

第88章 守护
“阿尔茨海默”, 又叫老年痴呆症。
在那个年代，很少有人提起这种疾病, 治疗的方式更是稀少, 黎老为人谨慎，在出现早起症状的时候就去了国外治疗，一年多了, 他努力过，但是依旧无法阻止病情。
他还活着，大脑还在运转，但是无法控制记忆的流失。
黎老在国外的一年多里，是他病情最严重的时候, 他积极吃药配合治疗熬了过来，也想了很多。他是七十多岁的人了, 早就到了退休的年纪, 其实最想求的是一个自在，但是他没有办法去自在，他背负了太多东西，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旗帜, 一个标杆。
他不能倒下，他必须站在这儿, 立在这儿, 至少要撑到外孙长大，撑到周围的虎狼不敢觊觎。
他为周围的人想了一切，想好了安顿女儿的事, 想好了两个外孙的将来，也想好了公司一切事物，还出手帮他们铺平道路，他想了一切，惟独没有去想自己。
这世上最难过的，不过于英雄迟暮。
昔日杀伐决断的一个老人，坐在这儿记录着每天的日程、按时吃药，想尽一切办法维持自己的健康，尽量活得体面，像个人，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衰败，几年之后，求死不能。
老人选择了“活着”，他亲手把自己送进一个墓穴，哪怕他知道数年后他将浑浑噩噩，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
“我这次去国外看了医生，但是这个病，真的没有办法。”
“外公没多少时间啦，黎江他得赶快长大。”
“你是个好孩子，听话懂事，对谁都好，就算是江心远对你不好你也拿他当父亲，外公没有办法，外公要防着他啊。”
“前两年的时候，我原本打算让你们妈妈离婚，后来又没再提过，明山以为我是舍不得那些钱，怎么会呢，钱是赚不完的，我舍不得的是曼曼和你们。江心远要跟曼曼争孩子，就是要她的命，如今我又病了，只能撑着等你们再大一点再说。”
“你走的时候，我没有拦着你，留在这个家里也未必是好事，但是你弟弟和你不一样，那是他的亲生父亲，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会不疼呢？”
“他性子固执，和曼曼很像，我真担心他也想不开把自己折腾病了啊。”
“我小心把女儿养了这么多年，她好不容易才想开，黎江才多大？我怕他想不开，想歪了，外公只有你们了。”
……
老人轻声跟他解释，黎舟努力去听，但是这些字他每一个都能听见，却无论如何都组织不起来，视线几次模糊，他咬牙坚持让自己清醒着听下去。
“医生说这是一种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刚开始不算严重，但是也说不准以后会怎么样，或许等以后外公就不认识你们了，再过几年话都说不利索，吃饭也不会自己吃，那时候就变成一个废人喽……”老人摸了摸他的脑袋，带着无奈苦笑道，“外公老糊涂了，就什么都不会了，所以外公得躲起来，不敢让人瞧见。”
黎舟盯着眼前那一片衣角，眼泪滚落下来。
几乎是在老人开口的那一刻，他一下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外公避而不见，不是他不想见自己，是不能。
他比老人更清楚，这一躲究竟是多少年。直到老人去世，他都从未听说过一分半点的消息流露出来。
外公很好，他一直把他们都保护的很好。
他从来没有在外面见到过外公任何狼狈的样子。
他永远是他心里最厉害的人。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老人永远都是脊背挺直，像一座山一样屹立不倒。
黎舟心里酸涩，小声喊了一声：“外公。”
黎老轻声应了，“原来不打算让你知道，不过你既然今天特意回来，我想着你也是猜到了一点，外公把这些都讲给你听，你自己知道就好，先不要告诉你妈妈……”
“是她让我来问的，妈妈她先看出来的。”
黎老有些惊讶。
黎舟抬头看着他，老人一头白发纹丝不乱，和他印象中的外公一样，他看着老人认真道：“外公，妈妈比以前好很多了，她没有那么软弱，您跟她好好谈一谈，她可以接受的。”
“曼曼她……”
“外公，您不能瞒着妈妈一辈子，她早晚有一天会知道。”
黎老坐在那好一阵，长叹一口气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黎老自己感慨了一阵，比起其他人，或许他才是最合适告诉女儿事情真相的那一个，他担心完女儿，又看到外孙低头肩膀微微抖动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难过，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是伸出手去拍拍他的后背，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小舟不能再哭了啊，再哭就像是花猫一样，一会等你妈妈和你弟弟回来要笑话你了，来来，赶紧去洗把脸，一会外公还有好东西给你。”
黎舟知道老人是照顾他，听话的去洗了一把脸，冷水泼在脸上，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泪，只剩下一双有些红肿的眼睛。
他在洗手间待了一会，等平复了心情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黎老书房的桌面上摆了一碟蝴蝶酥。
黎老招呼他过来，笑着道：“本来让人准备了想等你们听完音乐会回来吃些小点心，你回来的最早，这份儿是你的，咱们小舟先吃啊。”
书房桌子上，摆着的是一碟蝴蝶酥。
黎舟在书房吃了一碟点心。
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蝴蝶酥，但是慢慢吃下去的时候心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涩。
黎江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黎老神色如常，和平时一样下楼陪他们一起吃了饭，只是提前回来的黎舟没有出现在餐桌上。
黎老对此解释道：“小舟他有点不舒服，先上楼去休息了。”
黎江晚饭也吃得匆忙，吃完又去厨房要了一小碗粥自己端着送了上去，黎曼看着也想上去，却被黎老留下了，他用手帕轻轻擦了手，道：“曼曼就不用去了，小舟没事，黎江会照顾好他，你跟我来一下书房，我有些事跟你说。”
黎曼点头应了，跟着老人去了书房。
楼上，卧室里。
黎江端了粥走进去，他脚步很轻，但是黎舟还是听到了，哑声道：“黎江？”
黎江把碗放在一旁，走过去道：“我没出声大哥都知道是我？”
“嗯，我能听得出你脚步声。”躺在床上休息的人眼睛上搭了一块浸湿的手帕，似乎在冷敷，带着一点鼻音对他说道。
黎江听到这句话就唇角上扬，坐在一旁抬手轻轻试探了一下他额上的温度，无意中碰到手帕微微皱眉道：“怎么这么凉？我去换一块。”
黎舟握住他的手，躺在那忽然开口道：“对不起。”
黎江有些疑惑。
黎舟过了一会，才缓声问道：“那个时候，生气吗？”
黎江看着大哥主动握着自己的手，又看着他眼睛上搭着的手帕，心思微微动了几分并没有怎么听清他说的话，“嗯？我什么时候生大哥的气了？”
“……我是一个叛徒的时候。”
黎江想了一会，才恍然明白过来笑了道：“大哥还记得啊，夏令营的时候我随口说的气话，别放在心上。”
黎舟喉结滚动一下，他是叛徒。
这么多的东西，都丢给弟弟一个人。
他自己背起行囊逃跑了。
黎江看他沉默，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抬手拿开了那块手帕，看着他认真打量，大哥的眼睛有点红，但是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泪水，但他只是这样微微拧着眉头的样子，黎江就觉得自己心都跟着疼起来。
他用手轻轻擦过黎舟眼下尚还冰凉的小片皮肤，而对方闭上眼睛垂下睫毛，微微抖动的睫毛扫过他的指尖，这让黎江有些分不清是痒在手指还是在心上。
“这一年多，很辛苦吧。”
黎江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从他那双唇上移开视线，在听清大哥说的话之后，略微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外公跟你说了？”
黎舟点点头，“说了。”
黎江松开他，坐在一旁认真想了下：“刚开始的时候很辛苦，也很生大哥的气，不过后来就不生气了。”
黎舟转头看向他，男孩也在看他，比起他双眼微红狼狈的样子，弟弟却轻笑了一声，伸了手过来戳了戳他的脸颊道：“因为太辛苦了，就觉得我自己来就好，所以就不生气了。后来你给我写信，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还送我礼物，过生日的时候赶回来看我……我特别高兴。”
男孩凑近了一点，额头抵着黎舟的轻声道：“哥，你不用想那么多，我可以的，我长大了。”
黎舟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鼻音：“我跟外公说了大话。”
“嗯，都说什么了？”
“我说我陪你长大。”
男孩移开一点，带着一点笑意但视线认真地看了他道：“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外公不想你回来。”
换了其他时候，这一句话就会让黎舟退缩，但是现在他不但没有退，反而点点头道：“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缠？”
“知道。”
“我情绪上来的时候，会不听话，会给你添麻烦，你知道吗？”
“没有。”黎舟凑近了一点，额头重新贴着男孩的，“黎江没有给我添麻烦，家人之间不叫麻烦，你是我弟弟，我会照顾你，保护你。”
黎江握紧了手，他眸子里明暗交替几次但是又慢慢压了下来，长睫毛抖动着眨了几次，慢慢开口道：“哥，如果我以后做了很坏的事，我是说，我不是一个好弟弟了，你还会陪着我吗？”
“嗯，我会陪在你身边替外公和妈妈管教你。”黎舟熟悉上一世的弟弟，已经功成名就的小黎总除了脾气坏了些，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认真想过之后又道，“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好。”
黎江看着他，“好在哪里？”
“能跑能跳，很健康。”黎舟分开一点，眉宇间舒展开一些，像是放下了心结，认真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黎江看了他好一会，黎舟都觉得有些奇怪了的时候，小少爷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扶着他重新躺回去，“大哥也说了，健康最重要，结果今天你就生病了，还说什么照顾我，还是让我先照顾你吧。”
他端了粥过来，一勺勺喂了黎舟吃了之后，又给他重新拿了一条手帕过来覆在眼睛上，凑近了一点道：“哥，你今天哭了对不对？”
“没有。”
“你说要替外公管教我的，外公可不让你教我撒谎。”
“……只一小会。”

第89章 幸运数字
黎江晚上留下照顾“病号”, 黎舟本来只是装病，但是看到弟弟这么认真, 也没有拒绝。他平时生病的时候不多, 顶多就是累狠了躺下睡一天就差不多恢复过来，他躺在那跟弟弟说了一会之后，就安静睡了。
第二天, 黎曼一早就过来了，她陪着老人一起吃了早饭，模样和黎舟差不多，也是眼尾发红，眼睛略微有些肿, 不过看起来精神还可以，一边在监督老人吃饭, 一边小声道：“爸爸, 吃过饭我陪你在花园里散步，我们再下一盘围棋吧？”
黎老笑呵呵点头道：“好啊，你有空的话咱们就下一盘，不耽误你就好。”
黎曼给他倒了一杯茶, 坐在那陪老人说话：“不耽误的，我下午回去画就好。”她过了一会又道, “爸爸, 你之前给我联系的那个画展，我想了一下，我先不办个展了。”
“哦哦, 好，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也只是想……”
“我之前的老师也在筹备画展，她正好在G市，我想送两幅画过去，一起展出。”
黎老看了看女儿，他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她主动踏出脚步的那一天，猛然听到还有些恍惚，过了一会才欣喜地连连点头，答应道：“好，你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父女两个商量了一会画展的具体事宜，黎老光是听着就精神振奋了不少，脸上笑容不断。
黎曼上午陪着黎老下了围棋，下午回去了。
一连几天她都来这里，三天后她开始晚上也慢慢住下来，住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她在晚上吃饭的时候，主动提出了要搬过来和老人一起住。
黎老对此很惊讶，小心道：“曼曼啊，你不用勉强自己，真的，你现在离着爸爸这么近，能经常过来爸爸就很开心了，不用打乱你原本的生活。”
黎曼给老人盛了一碗粥，道：“不会，我这段时间适应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区别，爸爸别担心。以后那边是画室，是上班的地方。”她和以前的老师联系之后，已经开始动手准备新的画作了，笑着对老人解释道，“就和爸爸去公司一样呀，那是我上班的地方，我忙完了，就回家陪着您。”
老人听见也跟着笑起来。
黎江小心观察了一下，确定妈妈没有勉强之后才略微放松了一点，他心里也觉得高兴，毕竟他比任何人都要期盼外公和妈妈身体好起来。
黎江心情好，多吃了一碗饭，他身旁的黎舟捧着碗慢慢吃着。黎舟这一年多被叶红玉照顾着，叶红玉总是担心他的胃不舒服，每次都慢慢吃饭让他多吃一会，不过陆老大在的时候，他们就都不用放慢速度了，陆老大吃的多，他们吃得再慢陆老大都能陪着，毕竟一两碗饭和一桶米饭还是有非常大的差距。
黎舟吃好之后，就回楼上房间去了，他房间里放着一台电脑，联网之后可以做一些小东西。
黎江跟他前后脚，很快也跟着进来了。
黎舟看着电脑屏幕，问道：“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今天不陪着一起下棋？”
黎江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懒懒道：“不去了，妈妈不让我偷着帮外公，说对他身体不好，这是纵容，我要是偷着帮妈妈，外公也不让，说我这是宠溺无度，当裁判就更难了，两边都拼命打眼色让我判对家赢……这也太难了，我不管了，让他们俩自己下去吧。”
黎舟听着他说都能想到楼下书房里热闹的样子，笑了一声。
黎江又凑近了一点，问道：“哥，你这是弄什么？”
黎舟道：“弄个网页，做点小游戏什么的。”
黎江看着上面简陋的网页，挺感兴趣道：“哦哦，不错，这是围棋吗？”
黎舟道：“不是，五子棋。”他把规则跟黎江说了一下，这会儿还早，网上的小游戏几乎为零。
不止是小游戏类的，这个年代网络刚刚普及，全世界的网站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万，比起十年后铺天盖地数量以亿万计算的大小论坛和网站，现在国内网络几乎是一片空白。
黎舟念大学的时候曾经投过几个新兴的网络公司，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不过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关于游戏娱乐一类的公司，他以前的副手就很喜欢这些东西，他对于电脑的深入知识，都是副手教给他的。
不过他学这些都是带着工作性质去学，并没有和副手一样，感觉到有多少娱乐。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他那位副手小心问他是否是“无性恋”的样子，对方挑高了眉头，神情复杂。
黎江学习能力很快，看了一阵就跃跃欲试要帮黎舟来弄这些，黎舟乐得清闲，把位置让给了弟弟。他坐在一边看得认真，觉得天分这种东西，真的要分人，弟弟比起他真的要有天分很多，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即通，难怪从小到大随随便便总是能拿第一。
黎江耳尖忽然红了下，“哥，你能不能……”
黎舟以为他哪里遇到问题，凑近了一点道：“什么？”
黎江耳朵更红了，他飞快道：“没什么，我想喝果汁。”
黎舟起身道：“我去给你拿。”
等人出去之后，黎少爷才略微放松了一点，只是耳朵还是通红，刚才大哥一直看着，虽然知道可能只是在看他工作，但是目光太专注看的时间又太长，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黎江忽然笑了一小声，握住自己指尖，他高兴的好像快要有点发抖了。
要是，大哥一直这样看着自己就好了。
只看着他一个人。
黎舟端了果汁上来的时候，黎江已经做好了大半，转过身笑眯眯道：“哥，你看是这样吗？”
黎舟看了道：“对，做的很好。”
黎江伸了个懒腰，接过果汁喝了一口，又问道：“我今天晚上就可以做好，不过电脑不能换，我可以睡在大哥这边吗？”
黎舟点头答应了。
兄弟两个做了两天，弄了一个小页面，自己试了一下觉得还不错，黎舟随便打了“五子棋”三个字准备做名字，黎江看见道：“哥，以后还会做更多吧？寒假可以慢慢来，做成论坛好了，我之前有认识几个玩儿HAM的朋友，他们也有论坛，我们可以弄那样的。”他眼睛转了转，道：“不过名字就让我来起吧？”
黎舟答应了，又叮嘱他：“不要把人名放上去，不安全。”
“隐私吗，我懂，不会起人名的。”
他打了一串数字上去，起名叫：0842小游戏。
黎舟问他：“这数字是？”
黎江一边喝着果汁一边道：“哦，幸运数字，挺好听的吧？”
黎舟看了一会也没看懂，黎江握着他的手指，笑着在空中写了两个数字：“117加上725的意思，我们的生日，大哥不觉得这是幸运数字吗？”
黎舟还真没想到这个，不过听完跟着点点头道：“是很幸运，就这个吧。”
他们自己玩了一会，又把网址发给了第一个测试人，找的也是熟人。
乔佐在港城第一次登陆上去，玩了两次，简直乐疯了，一盘一盘的五子棋下个不停，人机也玩儿的开心！
黎江对此非常不满：“哥，我觉得找他不行，他没玩过好东西，看见什么都觉得好。”
黎舟倒是挺喜欢乔佐这样热情的测试员，在测试之后觉得一切都顺利之后，又加了一个排行榜，每次赢了之后会获得积分，之后积分多的人都会显示在排行榜上面。
这个排行榜受到了乔佐的热烈欢迎！
但是测试员在过了两天之后就开始给他们打电话了。
乔佐义正言辞道：“我觉得这个游戏不合理！”
黎江怒道：“胡说八道，哪里不合理！”
乔佐：“它不能悔棋。”他说完迅速又打了个补丁堵住了黎江的话，“我不想当君子了，我要悔棋，好几次我都差点赢了啊，积分都拿不到。”
黎江冷笑道：“好啊，悔一步棋一百块！”
乔佐那边挂断了电话。
紧跟着没多久他就给黎江开始汇钱，在还没有普及网络游戏的时代，乔少爷一颗氪金的心就已经跃跃欲试，掩藏不住了。
****
江心远在G市一直留到了过年后，没有离开。
黎老住的地方非常安全，对外来人员盘查的也严格，他等了很久，终于在一次黎曼外出的时候“偶遇”了她。
黎曼是出来和老师商谈画展的事，她谈好了事情之后，正准备离开，措不及防就被人拦住了脚步。黎曼身边跟着的人上前一步隔开他，神情警惕，并没有让他再靠近的打算。
“黎曼……曼曼！”江心远喊她，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是我啊，我想跟你谈谈，我们谈谈好不好？”
黎曼看着他，没有说话。
保镖开口道：“大小姐，要不要我给老爷子打个电话？”
黎曼摇摇头，轻声道：“没事，你跟着一起过来就好。”她又看向江心远，对他道：“找个地方坐下喝杯茶，慢慢说吧。”
江心远带着欣喜，跟着她去了，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茶舍坐下，这个时间人很少，店里非常清闲。保镖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卡座那，可以最好的观察到他的举动，以便做出做迅速的反应。
江心远看着她，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黎曼了，虽然心里不喜她总是一副冷美人的样子，但是黎曼的美是无法否认的，他看了一会，语气都缓和下来，对她道：“曼曼，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但是我也没办法，爸爸他不让我见你，这一年多来我一直都……”
黎曼打断他道：“我来这边之前，你也没有去找过我。”
江心远没想到她会翻旧账，一时有些僵在那，他们在京城的时候关系也不好，黎曼只要一抗拒他，周围照顾她的医护人员就会围过来把她保护起来，活像是他才是那个万恶不赦的病原，他因此对黎曼态度更差，以至于黎曼搬走单独住在城郊的别院那，他一年到头也没几次主动过去。
江心远喝了一口茶，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只想和你，和孩子们在一起。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黎曼沉默的坐在对面，听他说话。
江心远对她说了一些好话，但是坐在对面的女人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心软，一直都保持安静，没有接话的意思。江心远曾经在她面前暴露过自己的坏脾气，因此他对黎曼的耐心也有限，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忍不住露出一些烦躁来，“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回来？我们过去的事，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黎曼看着他，神情平静道：“这件事，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我不认为自己有错，有错的是你。”
江心远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她：“我？有错的是我？这可真是太可笑了，明明是你去见了你的老情人，你先背叛我们的家，现在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的头上？！”
黎曼道：“他不是什么情人，只是我认识多年的一个朋友，而且我去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瞒着过你。心远，你明明知道我是去做什么的。”
“我怎么知道！”
“我去道歉。”
她看着江心远目光澄澈，“我去道歉，替你也替我自己，你偷拿了他的论文，我知道，但是我却选择了帮你隐瞒，我们都应该向他道歉。这也是当初爸爸把你从学校调到公司的原因，心远，你不能再这样自私了。”
江心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保镖在不远处一直关注着他们，他视线落在江心远的手上，略微提起一点脚步，一旦江心远有什么举动，他会第一时间上前控制住他，不会让他伤害到黎曼。保镖离着有一小段距离，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他们说的一点话，听到一些类似“合同”“钱”一类的词，在职业操守下也都当做没有听见一样，只关注黎曼对面男人的动作。
“那是爸爸送给黎江的，我们当初说好了，不靠家里帮忙，我不要你出聘礼，你也不要我带嫁妆。”
“是你们一直防着我……”
“不是的，”黎曼摇摇头，看着他眼睛里露出难过的神情，“是你变了。”
江心远抿着唇坐在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显然并不认为是自己犯了错。
黎曼绞着手指，攒着眉头道：“我想，我们还是不适合，我之前也曾经努力过，你说过为了黎江我们应该做好父母的榜样，但是我做不到，而且你也没有照顾好他，抱歉，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
江心远震惊道：“你，你要跟我离婚？！”
黎曼点头，语气里带了一丝坚决：“对。”

第90章 四年
江心远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这次彻底慌了神，黎曼把他最后一点能拿出来谈判的东西彻底打碎, 他先是开口哀求, 见黎曼不肯改口，又变了脸色，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你有抑郁症, 这种精神疾病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你要想清楚，如果我们离婚的话黎江不一定会判给你！”
“我知道，我会出国治疗，慢慢恢复过来, 可能要一年，也可能是两年, 但是我不会放弃我的孩子。”黎曼看着他, 离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她看的很认真，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她直到现在才彻底认清了这个人。
江心远立刻变了脸色，恶狠狠质问道：“这一切是不是你们提前都算计好的？当初你父亲会去京城也是为了这个吧, 从一开始去京城审查，把我大哥和嫂子做账目的名义赶走, 然后让我声名狼藉, 赶去西北……我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算着时间跟我分居一年多，是不是还要等到黎江成年之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 再把我也赶出去啊？”
黎曼道：“不是我让他们去偷钱。”
“他们不是偷……”
“在公司做假账目，就是偷。”
黎曼平静的看着他，江心远哑口无言。
他胸口带着愤怒，但是脸上滚烫一片，羞耻和恼怒交织，让他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黎曼和他坐在一处时间越长，失望就越大，终于摇摇头站起身打算离开。
江心远匆忙跟着站起来，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道：“你，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他让你这么做的，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他病了，病得很严重。”
黎曼疑惑道：“你在说谁？”
“你父亲黎老他……”
这次不等江心远问完，黎曼就把手挣脱出来，她第一次看人带着气愤，摘下手上的小羊皮手套来扔在他脸上，怒道：“你才病了！我爸好好的，不许你这样说他！”
保镖及时赶到，把黎曼护在身后，同时按住了江心远的双手压低声音道：“江先生，你想做什么！”
江心远措不及防被手套抽了一下脸，这会儿还有些懵，他想推开保镖不让黎曼走，但是那里抵挡的住保镖的力气，他们这里动作有些大，店里已经有人频频看过来。
黎曼不想给家里添麻烦，戴上墨镜又把围巾拉高了一点，“我们走，不用跟他多说什么，江先生等我律师函吧。”
她转身离开，保镖紧跟其后，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了捡起地上的那副女士手套。
江心远一直追到门口也没有能留住她，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黎曼真正动怒的样子，这和他印象里的木头美人完全不一样，因薄怒而双颊泛起一抹红色，冲淡了她以往的病容，江心远目送她离开的时候，脸色变换几次，最终还是愤恨地锤了一下墙壁。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失去控制了。
他即便再不甘心，但是不可否认失去的越来越多，这让他心里忽然产生了巨大的不安。
他已经安逸地生活了这么多年，之前虽然不满，但到了黎家之后物质生活上从未匮乏过，显然如果让他回到以前那样一贫如洗的生活，甚至连工作都失去……江心远额头上冒出冷汗，闭了闭眼。
这一年的寒假，发生了很多事。
对于黎家来说，长辈们做了一些决定，黎老决定再次去国外配合治疗，而黎曼也决定离婚，她回来之后和两个儿子认真谈了一下午，得到了黎家兄弟的双手赞同。
黎江挽着她的手臂，笑道：“我无所谓啊，反正他平时也没怎么照顾我，大哥受伤的时候他也不来看，见了也只会训斥。妈妈，他之前还打我，要不是大哥和刁叔他们护着，我真的要受好多委屈啊。”
黎舟也认真道：“妈妈别怕，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黎曼心疼地不行，伸手摸摸两个儿子的脸颊，自己红了眼眶。
比起G市，港城的早春也发生了很多事，连着上了数天报纸。
港城几家富豪的儿孙辈被歹徒绑架，最高的一位赎身金额开价十亿，有人给了钱，被放了回来，而有的运气不好，歹徒拿到钱之后还是把人质撕票，报纸和媒体上连着报道了好长时间，整个港城人心惶惶。
乔家也有一位被绑架的，开价一千万美金，万幸人还算平安归来。
有人放出风声说，那票悍匪原本是想要绑架乔家的另一位分量极重的人，但是对方一连两个多月都未离开自己的居所，实在没有一点破绽，这才决定临时绑了另外一位乔家人。外界传的风言风语，有些觉得言过其实，也有些觉得可信，毕竟大家都知道码头那栋最值钱的大楼可是给了乔家最小的孙儿。
乔家对此守口如瓶，没有只言片语流露出来。
只是那年冬天，乔家老太太买了一家电玩城送给了小孙子乔佐。
寒冬过去，一切都在变好。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黎曼也去了国外，她陪同老人治疗的同时，也找了一位心理医生重新调整自己的人生，开始积极向上的生活。
黎舟转学搬到G市，一边照顾弟弟，一边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只是这次他不用必须学商，顺从自己的心意，选择了学医。
刁明山留在国内辅助黎家两位少爷，虽然大少爷明显只想当个伴读，但这个伴读只要坐在那，他家小少爷瞬间就老实听话了许多，这让刁明山简直要热泪盈眶，喜极而泣了。有些时候大少爷忙不过来，他就想办法让对方打个电话来关心一下小少爷的“学习”，一个短短两三分钟的电话打完之后，效果也是一样好。
一年后，黎曼回国和江心远离婚，黎家压下了这件事，并未见报。
江心远试图争取孩子，但黎江已满16周岁，他并没有什么胜算。而财产方面，京城的豪宅写在黎老名下，而京城和冀州的公司这些是给兄弟两个的，黎江跟着母亲，这些江心远一分也拿不到，他能分到的只是他和妻子的共同财产。
黎曼分到了江心远给她的一百多万元，她把这笔钱拿去做了慈善，在和家人一同商量之后拿去在山区修建了五所希望小学，一分未留。
而江心远则分到了家里的少量古董和黎曼的一些画作，这些画作比他拿出去的钱要值钱许多，但是江心远脸色铁青，并不满意。这和他计划想得到的差得太远太远——比起黎家积累下来的财富，这些画不过九牛一毛。
尤其还是黎曼画的，简直让他看到就感到厌恶。
但不管如何，江心远还是把画都带了回来，他没有再回京城，反而选择留在了西北。
也是在这一年，陆老大和叶红玉的生意做得红火，陆老大买下了他第一艘船，而“马猴羊”食品公司开始推出数种饮料，几乎是在一个夏天，火遍全国，其中冰红茶和冰绿茶两种饮料成为最当下最热门的冷饮，不论是在鲁省还是G市，都能买得到。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能把一个少年变成一位出色的青年。
黎老七十五岁的大寿是在国外度过，黎舟和弟弟一起去了国外看望外公，老人恢复的很好，尽管是自己的生日，但还是笑呵呵地给他们两个准备了一份礼物，拿他们当小孩儿一样哄着。
外公年纪大了一些，看起来已是满头银发，黎舟在收到礼物之后看着老人愣神，一旁的弟弟走过来拥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轻笑道：“哥，我比你高了。”
黎舟这才恍惚发现弟弟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和他并肩而站的小伙子，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黎江的身高逐渐超过了他。
和黎江身高一同迅速提高的，还有他的学业，黎江用了两年的时间在国内拿了一个学位，同时也没有耽误公司的运营，刁明山对他期望很高，黎江从未辜负这份期望。
二十岁的黎江开始慢慢出现在公司里，崭露头角，他是天生的光源体，只是站在那就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做出的决定也精准狠厉，比起黎氏以往的温吞，黎江刚进入就改变了风格，出牌并不按照以往惯例。
用刁明山的话来说，他们小少爷是天生牌桌上的赢家。
G市。
七月的天气闷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医学院的校门一侧，后排车座上升起隔板，前面坐着的司机神色如常，并没有觉出有任何不对来。
车上冷气很足，人坐在车内没有一丝汗水，尤其前面小冰箱里还准备了不少冷饮和冰块，足够主人在夏日里保持舒适。
左侧坐着的年轻男人身高腿长，坐在那里歪着头看着窗外，拧紧了眉头不说话，一张俊脸分外不爽，他偷偷瞄了旁边的人，看对方还在低头整理公文夹，忍不住烦躁道：“就必须去吗？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你去不行？”
黎舟把东西收拾好，确认一遍无误之后习惯性安抚道：“也不是特别指名的，是我自己想去，那个教授研究的课题方向和外公吃的药有些类似，我想了解一下。”
旁边的人缓和了许多，但还是不太愿意，小声抱怨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黎舟笑了一声，抬头看向他：“真生气了？”
“你知不知道这周是什么日子？”
“嗯，你的生日。”黎舟回答的平淡，顺手揉了弟弟的脑袋一下忍不住笑道，“你这个月已经提醒过我三次了，这是第四次。”
黎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他的手拿下来，握住了放在嘴边咬了咬他手指，看着他道：“这次要陪我一整天，去年的时候你在实验室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多……”
黎舟有一瞬犹豫，但这几年和弟弟接触太多，对他私下这种小霸道已经见了无数次，最初的那点奇怪已经变成了纵容，让他咬了一会，安抚几句，才从车上下来。
黎舟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一位男同学，对方见到他很热情，都是跟着同一位教授一路上聊的话题也多。相比较对方的热情，黎舟回应的稍显冷淡，等到了实验室之后他就点点头，道：“我去换下衣服，一会见。”
那个同学答应了一声，看着他走了，视线也一直停在他离开的方向。
外面谈论说笑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推门进来，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进来的这几人已经换好了衣服，在看到他之后嗤了一声道：“又热脸贴冷屁股了吧？”
那个同学脸色涨红，对他道：“你怎么说话这么粗鲁！”
“我说这话怎么了，哪儿说错了啊，咱们这边能来的不是研究生就是博士生，他一个本科生还没读完呢，就开始跟着导师做这些，你也长点心吧，人家家里有本事，能送到这边来，这可比隔壁那位三级跳的厉害多了！”对方耸耸肩，无所谓道，“你就是想凑上去讨好，也别做这么明显啊。”
“谁想讨好了……”
“哎，咱们可都看见了，这边除了导师也就你跟他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追他呢！你别说啊，陆同学这张脸确实不错，比咱们系花还美啊。”
“你、你别胡说啊！”
那边几个同学嘻嘻哈哈的说笑，更衣室里黎舟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和同学交往并不十分密切，关系也只能算是能说得上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时间太紧，除了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另外就是要时不时陪同老人去国外，黎家在国外投了一家医药公司，和这边医学院的实验室有合作，因此他才能进入一同学习研究。
这件事除了教授，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实验室里的人一直以为他是有关系空降来的——事实上，他确实是。
黎舟换好衣服，又领了手套戴上，这次跟他同组做实验的也凑巧了，正好是和刚才和他一起过来的那位男同学。
对方做实验的时候对他非常关照，只是在看到他右手的时候，忍不住小声道：“我听说……”
黎舟低头看着器皿，“什么？”
男同学犹豫一下，道：“你的右手，是不是拿不了手术刀？”
黎舟对此没有任何隐瞒，点头道：“对，以前出过一次车祸，手术需要长时间做精密的动作，我做不了。”
男同学立刻露出惊讶和遗憾的神情，过了一会才叹道：“那真可惜，车祸的时候……你很痛苦吧？”
“不痛苦。”黎舟看着眼前的器皿平静道。
他学医也没有想做到多功成名就，不过是想更多的去了解和帮助外公，比起上一世，这次他们都幸运了太多。他的手臂不过是不能做手术，还可以做许多其他的事情，而且能用他一条手臂换回弟弟的双腿，这是他做过最值得的一件事。
男同学看他神情认真，一时也有些疑惑了，但是对方没有继续交流下去的意思，他再多疑问也只能按捺下去。

第91章 前世番外
前世过往, 终将被取代。
****
港城。
阴冷潮湿的船舱里，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蜷起膝盖坐在最里面, 他一旁的是一个慢慢蠕动着的布袋, 男人用刀把袋子挑开，很快从里面掉出一个男孩来，眼睛、嘴巴和双手都用黑色胶带封着, 被捆在布袋里时间太久呼吸都有些吃力，脸上海水混着泥水，狼狈不堪。
大概是感觉到了船在晃动，或者传到鼻中的血腥潮湿的气味，让男孩没有挣扎, 他趴在船板上微微发抖，没有吭声。
陆老大用牙咬着布条勉强给自己包了下手臂, 又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脸：“我说话, 你听得懂？”见对方轻轻点头，陆老大又拿了刀子过去试着去割开胶布，大概是刀尖太凉，对方忍不住微微颤抖, 陆老大啧了一声道：“别动，也别出声啊, 咱们还没走远, 等天亮了我送你去找警察……你们这是叫警察吧？”
他声音沙哑，但是手上的力气适中，就算是用刀的地方也用自己的手掌垫了一下没有伤到男孩分毫。
等把人放出来, 才发现是个长得挺好看的男孩，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睫毛被胶带粘掉一些，人看起来有点狼狈，眯着眼睛好一会才看清他，立刻吓得僵在那不敢动了。
陆老大扔了一袋面包和一瓶水给他，冲他点点头：“吃。”
男孩喉结滚动两下，低头看了看，捡起来立刻吃了。
他饿坏了，找了个角落狼吞虎咽地大口吃了面包，水也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肚子里略微吃了一点东西之后才又试探着去打量船和陆老大，只是一边看还在一边喝水，特别珍惜。
陆老大看着他笑了一声，“像只泥猴子……”
大概是这点笑意让男孩提起了精神，他试探着跟陆老大说了一句，陆老大掏掏耳朵道：“你会说普通话不？你说啥呢，我听不懂。”
“乔，乔佐，”男孩指了自己，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磕磕巴巴道，“我叫乔佐，谢谢。”
陆老大点点头，道：“你就不用知道我叫什么了，等天亮了我就送你回家去，你知道家里的地址吧？”
男孩眼睛猛地亮了，点点头先是说了几句，很快又用自己仅会的几句跟他道谢，不住地说着“谢谢”。
陆老大磕磕绊绊跟他比划着交流，才知道这孩子被人绑起来在船的夹板下藏了三天。三天来，他只吃了陆老大给的这一点东西，听到的只有海浪声，眼前更是漆黑一片。
陆老大骂了一句，又给了他一些吃的，“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坑蒙拐骗赌……”他冲船板上啐了一口，哑声骂道，“尤其是拐子，我见一个揍一个。”
乔佐听不懂什么是“拐子”，但是他大概能理解陆老大的话，知道他是在帮自己，不是和那些绑匪一伙的，对他满是信赖和感激。
陆老大看着男孩大口吃着东西，又沉默起来。
乔佐敏感地觉察到了，抬头看他：“叔？”
陆老大道：“吃你的，我就是看到你想我儿子了。”
“叔的……儿子呢？”
“啊，丢了，还没找到呢，不过快了。”
乔佐拿着面包的手停顿下来，也不吃了，看着他有些无措，他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心里有点慌。
陆老大嗤笑了一声，道：“我没事，就是想他。”
想他的儿子现在会是在哪里，会是什么样。会不会跟眼前这个男孩一样像只泥猴子惨兮兮的，会不会过的不好，会不会有人给他一口面包。
乔佐还在看着他，却听见对面的男人道：“你这么看我干啥？吃你的，男子汉大丈夫被捆了三天连饭都不敢吃了？吃饱点，回头也去学点防身功夫什么的，别再被人绑了。”
陆老大咕哝了一句，很快又扭过脸去躲在暗处睡了。
他们这艘小船很安全，偶尔会有灯光略过，乔佐看到对面那个看似高大的男人额上有疤痕，脸上也尽是风霜的痕迹，一双大手粗糙有力但指尖都是裂口。
他吃了很多苦，但是这些都没有打倒他。
乔佐合衣睡了，三天惊魂未散，终于可以略微放松一下。
陆老大救人的时候没想过乔佐的身份，等见了乔家人之后，短暂的惊讶之后又恢复了冷静。
绑匪煞费苦心，把乔佐藏在了一艘赌船上，而陆老大为了钱来船坞打工，接了点私活儿出来维修船只，恰巧发现了乔佐，仗着自己力气大又对海上熟悉，直接劈开船板，用麻袋把人救走了。
乔家已经筹备了二十亿的港币，由乔佐的父亲和大哥乔岩亲自准备用一辆面包车下午送去给绑匪，而乔家老太太自从听到小孙子被绑架的消息之后，哭昏过去两次，现在已经住进了医院。
陆老大带着乔佐回来，乔家上下都急急忙忙跑出来接了人，乔佐的父亲和大哥更是亲自出面把陆老大客客气气地请进了书房，关上门谈了一番，坚持要送上一份重礼，作为感谢。
乔家要给钱，陆老大一分没要，对方坚持之下，陆老大开口道：“我想要点别的东西。”
乔岩立刻道：“您请说，只要我们办得到，一定让陆先生满意！”
陆老大道：“我想借您一条船。”
乔佐父亲立刻道：“我送你，尽管挑！”
陆老大摇头道：“不，借我一年就好。”
对面坐着的两位乔家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有些不太明白，但是恩人开口，他们自然是什么都满足对方的。
陆老大借到了自己的第一条船。
他想找人，国家太大了，他发现凭自己的力量是找不到的，他必须要有足够多的钱，跑足够多的地方。
陆老大坐在船上，用牙齿咬着绷带在手掌上缠了两圈，勒紧了一些，他这辈子都要找回他。
****
G市，黎家。
黎曼疯了，还是那座紧挨着黎老的房子，院子里搭建了玻璃房，在阳光照耀下如同水晶屋，但是花园没有人照应，已经荒芜一片。
黎曼把自己锁在画室里，大幅的图画都被画刀割破了，厚重的红色颜料像是凝固在上面的血。她抱头缩在墙角，不住发抖，眼睛瞳孔在颤动，无法对焦，眼前的一切映在她眼中又像是没有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她赤裸的脚上带着颜料，裙摆也是，脏污一片，嘴里喃喃道：“孩子，我的孩子……”
房间里没人回应她，但是脑海里江心远的声音一遍遍地响起，她睁开眼闭上眼睛看得到的都是丈夫带着怒意的脸和推搡过来的手，一下接一下把她推进深渊。
“都是因为你！”
“都怪你，孩子们才会这样！”
“留在你身边他们永远养不活……你就是一个疯子，怎么可能教育的好？”
“你帮我去跟你爸说，去啊，你去要那些……没有钱怎么养大小舟和黎江？”
“哈？你照顾？你看看你自己，温室的鲜花经不起一点风雨，你带着他们，早晚黎江也要毁在你手里……”
“黎江出了车祸，他快死了，你这个当妈的怎么管的孩子！非要他们死了你才放手，才满意是不是？！”
……
黎曼直直盯着前面的木地板，喃喃道：“不是，不是这样……宝宝，我的宝宝……”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脸颊上滚落下来，浸湿了衣服，她手指用力到掐破了单薄的衣料，掐进皮肉抠出了血，颤抖着声音用最后一点理智在努力去说着，但是很快就崩溃地哭喊了一声，埋头在臂弯抽泣起来。
她以为自己发出了很大的悲鸣，但声音却小得传不透门板。
痛苦，黑暗，无尽的自责和哀伤席卷而来，像是无数的手把她拽向黑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黎曼咬紧了唇，浑身发抖。
谁来……
救救她。
与她相隔一座院子的那一座西式洋房内，她牵挂着的儿子也被接了过来，只是比起黎曼的情况，黎家小少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房间里一个男孩正在努力站起来，他身后是摔倒在地的轮椅，毯子和水杯也掉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黎江拖着沉重的双腿努力爬起来，但是一连几次，还是失败了。
刁明山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连人带轮椅一起摔倒在地的男孩。
十四岁左右的少年比正常孩子要瘦很多，整个人带着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他胸口剧烈起伏，手臂也在努力支撑自己，但是很快又摔倒下去，固执地要自己起来，眼神阴鸷。
刁明山赶忙上去把他扶起来，但是他还要试着站起来。
刁明山心疼地不住喊他：“小少爷，医生说了还要等几天，你刚动完手术，别这样，别这样糟蹋自己啊。”
“他也说过，我这次手术之后，就能站起来——”黎江嗓音嘶哑，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音调带着古怪，表情也有几分扭曲，“刁叔，我站不起来了是不是？”
“还需要治疗，一步步来，不能急啊。就算这个医生不行，我们还可以找更好的医生，国内没有，我们去国外找，一定有办法的……”
少年被扶着坐回轮椅上，他双手放在瘦弱无力的腿上用力抓下，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笑意未达眼底。
刁明山连忙阻止，但是黎江却笑道：“刁叔你看，它没知觉的，我感觉不到……我……一点都感觉不到……”
刁明山只站在那里就能感到男孩身上带着的绝望，从那双乌沉沉的眸子里透出来的情绪，像是一只被囚禁在笼中蛰伏的兽。
刁明山让医生来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让他睡下。
他去楼下书房找了黎老。
老人的书房绝对不让任何人进去，在整个家里，刁明山算是唯一的例外。
刁明山轻声敲了敲书房的门，推开走了进去。
书房里，各类的书籍和本子堆满了整张桌子，地上也散落着许多书，还有相册，墙壁上贴了很多纸条，有的写满了字，有的只写了一两个潦草的字，就像突然断了一样，仓促停下了笔迹。
“老爷子。”
“嗯，明山啊你辛苦了，我还有一点就想起来了，我马上就写好，你再等我下……”
刁明山走过去看了，老人下笔飞快，有些笔迹非常潦草像是来不及记录就要失去一样，老人的手背极瘦，一道道青色的血管凸出来，手指因长时间握笔微微颤抖着。
刁明山低声劝他休息一下，老人笔下不停，对他道：“我不知道还能清醒多久，让我写完，剩下的事，要靠你了。”
刁明山鼻尖泛酸，勉强笑道：“您保重身体，我还指望您坐在公司会议室里替我出头呢。”
老人笑了一声，沉声道：“好。”
老人坐在那里，脊背如山，简直像是燃烧生命力一样在强撑。
他在纸上写字，在手心里也写了字，时刻提醒自己忘记了什么第一反应要怎样做。
他不能倒下，也不能出错。
他必须再撑几年，至少，撑到外孙再长大一点。
黎老又问道：“江心远那边来闹了没有？”
刁明山道：“没有，但是大少爷在那边……”
“他不会难为小舟，他还需要一个黎家的人挡在前面，小舟性子单纯，跟家人感情亲厚，是一时被迷惑了……也怪我，从小想着给他们一个家，没能给他们提供一个真正的家。”老人略停了下鼻尖，叹息道：“我有太多事没提前教给他们了，但是现在，也来不及啦。”
刁明山道：“来得及，小少爷见了医生，比之前好点了，又联系了德国的一家医院，总能治好。”他说着自己都有些难过起来，撑着笑道，“等小少爷好了，您还要教他啊。”
黎老轻声应了，过了一会又问：“散股收购了吗？”
“收了。”
“拿这些去找律师，留给小舟，写明他一人是受益人。”
“老爷子，这、这太多了，小少爷也需要啊，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刁明山神情错愕，面上露出犹豫来。
黎老打断他道：“将来黎江真要出事了，能帮他的人也只有小舟一个。”
刁明山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明山啊，我只求打下来的这点基业，能传到下一代的手里，闭眼的时候也知足了。”
“哎，一定能，您身体好着了，我也等着以后扶小少爷进公司呢。”刁明山努力在笑，看起来却像是哭一般，几次哑了声音。
老人笔尖停顿一下，没说话，他是身体在恶化，他们彼此心里都知道。
****
京城。
餐厅里，黎舟规规矩矩坐在那正在陪江心远吃饭。
他胃疼又犯了，脸色不好，吃得很慢。
江心远看了他一眼，有意无意道：“对了，你父母，我是说你亲生父母那边，他们出国了。”
“我知道。”
江心远不以为意，擦了擦嘴边道：“哦，许秘书跟你说的？哎，他们能拿到这么一笔钱也是挺意外吧，出国移民是普通人最好的选择了，澳洲的房子也不贵，买个别墅，再把孩子送去读书，不少人家都是这么做的。最近这个出国潮也是，送孩子去国外念书的太多了，不过他们走的也太匆忙，我都没来得及再见一面。”
他说了一阵，看向黎舟嘴角带笑道：“要不要我去跟他们要电话，你给他们打个电话道个别？”
黎舟看着眼前的餐盘，道：“不用了。”
江心远露出一点同情来看向他，大方道：“那要不我买下那套房子吧，他们以前住过的，市里一个什么小学的教职工宿舍，毕竟也不算什么好地方，随便买下做个纪念好了。”
黎舟沉默了一会，依旧道：“不了，我不需要那些。”
江心远点点头，道：“好，你把这些吃完，汤喝光。虽然你外公那边两年没见过，老爷子以前最疼你，要是见到你瘦了，肯定要说我没照顾好。”
黎舟一言不发，按他说的去做了。
江心远留神看着他的神情，看到他低头喝下那一碗热汤，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这样很好，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第92章 番外-生日
他们的18岁。
****
黎舟18岁生日的时候, 是高三的寒假。
那个时候他已经搬到了G市来和弟弟黎江同住，陆老大和乔家那位乔岩关系不错, 还去了港城看了一趟那边的船坞, 回来之后大加赞赏，跃跃欲试也筹备着想买一条大船。
黎老和黎曼要在国外住几个月再回国，黎曼在积极治疗自己的同事, 还在准备和江心远离婚的事情，老人大概是受到了振奋，精神看着好了许多，脸上笑容也比平时多了许多。
G市这边平时就兄弟两个住在这里，刚开始叶红玉不放心, 跟着过来照顾了一阵，但是看他们两个和往常一样, 甚至兄弟相处更好了, 叶红玉也渐渐放宽了心，留下他们两个在这边，自己回去忙工作去了。
她和陆老大找了十几年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她们特别想每天都陪着, 但是又在努力克制自己，孩子将来有自己的路要走, 只要过得好, 她和陆老大做父母的怎么都愿意的。
陆老大和金发祥联系的较多，也开始频繁来G市了。
黎舟生日那天，陆老大还特意赶过来给黎舟做了一碗长寿面, 陆老大的手艺不错，瞧着五大三粗，但面揉地特别劲道，他做了两份儿，又炒了几个小菜，让他们兄弟两个一起吃，笑呵呵道：“黎江来，你陪着你哥一块吃，尝尝叔的手艺。”
黎江认真品尝了，卖力捧场道：“好吃，叔，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长寿面。”
陆老大就喜滋滋地去看自己儿子，期盼地看着对方。
黎舟吃完了一碗，汤都喝干净，点头道：“好吃。”
陆老大喜不自禁，陪着儿子他们一起吃了饭，这几年下来，他们家和黎家走的越来越近，因为也没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牵绊，反而关系相处起来更容易许多，他拿着黎江也当自己亲儿子一样看待，虽然喊着“陆叔”，但听在陆老大耳朵里跟喊“陆爸”也没什么区别。
他收拾好了东西，又急急忙忙地赶回码头去了，那边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处理。
黎舟送他出门的时候，还叮嘱道：“爸，别太累了，钱赚不完的。”
陆老大哈哈笑了，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行，爸现在还干得动，儿子你放心，你学习也别太累了，随便考考就行，爸养得起你。”
父子俩互相劝解完对方，黎舟站在院门口目送陆老大离开。
一旁的黎江还在瞧他，黎舟回头看他，奇怪道：“怎么了？”
黎少爷揉了下鼻尖，忍不住笑道：“总觉得，好像你和叔说的话不太对，一般不都是鼓励对方越来越好吗，你俩说的那些怎么听起来都在劝对方偷懒。”
黎舟听见也笑了一声，揉了弟弟脑袋一下，对他道：“你也可以稍微偷懒一小会。”
黎江挑高了眉头看他：“哥，你认真的？要是刁叔知道你这么劝我，你猜他会怎么办？”
黎舟想了想，“可能要连夜坐飞机回来，跟我秉烛夜谈了。”
兄弟两个看了对方一眼，一起笑了。
黎江提前也准备了蛋糕，是他亲手做的，晚上敲开门送去了黎舟的卧室。
黎舟有些惊讶，鼻尖动了动，忽然笑道：“我就说昨天闻着你身上甜丝丝的，还以为是什么香水的味道，一直觉得特别熟悉，但是就想不起是什么。”
黎江把蛋糕放在桌上，道：“大哥一定没仔细闻，我什么怎么可能有香水味。”他凑近了一点，俯身的时候衣领蹭过黎舟的鼻尖，带着淡淡的香皂气息和奶油的甜腻香气，和昨天黎舟闻到的一样。
黎舟被他像小狗一样拱了拱，笑着推开他的脑袋：“知道了，下次我不会弄错。”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大哥一会要多吃一点。”黎江叮嘱他。
他们一起点了蜡烛，黎江关了灯让大哥许愿。
黎舟认认真真的许了三个愿望，第一个祝家人身体健康，第二个愿团圆幸福，第三个他希望自己能像现在一样，随时都能保持一颗自由的心，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
前两个愿望他是念出来的，第三个愿望他没说出口，但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起来也并不难实现。
黎江看着他，视线在烛光下也变得温柔了许多，他瞧着大哥嘴角含笑的样子，心里也变甜了。
他不用知道大哥许了什么愿望，反正以后大哥所有的心愿，他都会替他实现。
等吹了蜡烛，完全黑下来的那一刻，黎舟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弟弟笑着抹了一点奶油在脸上，黎舟握住他的手腕，微微仰头往后，不太赞同道：“别浪费。”
有什么凑过来在黑暗中舔走了他脸颊上的奶油，黎江的声音跟着响起：“嗯，我先尝尝，好像有点太甜了。”
黎舟：“……”
黎舟无奈道：“下次不要这样。”
黑暗中传来弟弟的声音：“为什么？”
黎舟道：“不卫生。”
旁边的人安静了好一会，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抱着他的肩膀又像小狗一样来回反复地蹭着，黎舟努力仰头，但还是把奶油蹭到了对方身上，推也推不动，简直像是一块超大型牛皮糖，一声声喊着“哥”，让他想生气也做不到。
兄弟两个分吃了蛋糕，黎舟被蹭了不少奶油在身上，去浴室冲洗了一下，等他出来的时候，弟弟已经在他床铺上躺好了，一副“我睡着了别叫我”的样子。
这样耍赖的次数多了，黎舟也懒得再赶他，只推了推人略微腾出一点地方，自己也躺了上去。
黑暗里，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黎舟的手，身旁的男孩小声道：“哥，生日快乐。”
黎舟握着他的手，嘴角轻扬了一下，闭着眼睛睡了。
****
黎江过18岁生日的时候，正好是千禧年。
盛夏时节，十八岁的少年骑了机车横跨半个城市早早地就到了医学院门口等待。
在等了一小会之后他就有些不耐烦起来，拿出手机不停发短信给对方，行驶着弟弟可以撒娇的特权，要求对方快一点过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大哥了。
黎少爷等在学校门口的这一阵，已经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其中女孩子的视线最多，有些视线和他对上的时候还会脸红。黎江对此没有什么感觉，他觉得医学院的人都长得差不多，可能也只有一个例外——
从校门口单肩背包的青年低头看着手机，黑发让他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大概是太久待在室内皮肤看起来带着一种透明的感觉，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俊美斯文，他差点从黎江身边走过，被黎江伸手直接抱住了。
黎江习惯性地埋头在肩膀那蹭了蹭，小声抱怨道：“大哥怎么这么晚，说好了今天要先陪我。”
黎舟愣了下，笑着推他一把：“这不是来了吗？”
“大哥差点都没看到我。”
“刚你发那么多短信，我还没来得及看完，正看着呢。”
这句话让黎江心情好了许多，他拍了拍机车后座，递了一个头盔过去笑着道：“哥，上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黎舟戴好了头盔，又仔细给弟弟也检查过了，这才坐上去。
黎江被他手臂抱紧的时候，一脚油门轰下去，带着人飞驰而去。
他提前就看好了地方，带着大哥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座盘山道上加大油门开了一阵。起初黎舟还能适应，很快就有些紧张起来，手臂搂紧了对方喊了两声，让他慢点。
刚刚成年的小少爷没有以前那么听话了，又加大了一点油门，黎舟抱着他的腰越来越紧，隐约还能听到前面那家伙的一点笑声。
黎舟：“……”
黎舟拿头盔撞了他的两下，有些恼了。
前面骑车的人这才慢下来。
一直到了山顶上，找了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把车停下，黎江握着大哥的手腕去草坪那躺下仰头看着天空，胸口还在因快乐起伏。
黎舟喘气声也不小，眉头微皱几次，但没有开口说他。
黎江笑道：“真奇怪，我还以为今天要挨骂。”
“如果不是你生日，可能还要再打一顿。”
黎江吃吃笑起来，他翻身过去单手枕在脑后，眼睛看着一旁的青年带着暖意道：“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要露营看星星吗？”
黎舟愣了下，“现在？”
“当然不是，今天先看看星星，然后我们回家去睡，这里什么都没有，就算要露营，也要去更漂亮的地方啊。”黎少爷懒洋洋地躺回去，“都怪刁叔让我暑假也实习，大哥的学校也奇怪，暑假也不让人回去，真麻烦。”
黎舟笑了一声，伸手弹了他的额头：“小少爷，长大了，要学会承担责任。”
对方立刻道：“责任和奖励挂钩，刁叔说的。”
等了一会，见没有回应，忍不住又道：“哥，我生日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你想要什么？”
“大哥好狡猾啊，哪有这样的，我还以为你提前准备了——”
黎舟摸了鼻尖一下，道：“准备了一套登山用的装备，之前的时候不是说想去爬山吗，回头带你去，可能要再等两个月，我有几天假。”
黎少爷立刻就高兴起来，已经开始期待起礼物的样子。
他们来的时候是傍晚，看了晚霞又看了一点星星，黎江就迫不及待的准备回家。
这次没有开太快，按照黎舟要求的速度，平稳安全的到了家。
黎江拿到了自己的礼物，爱不释手，也不管现在天气有多热，还特意穿上来给大哥看了一下，“哥，这个好棒，我也送你一套吧，到时候我们穿一样的去爬山。”
黎舟道：“我准备了。”
对方就更高兴了，穿着那套帅气的登山服来回走了两圈，到底还是有些热，又回去换了衣服。
每年生日的时候，黎江都会赖着跟大哥说上好一会的话，包括平时黎舟从学校回来兄弟两个碰面的时候，大多数时间弟弟也会跑来他房间，然后赖着赖着就不走了。
黎舟已经习惯床铺上多一个人，所以今天瞧见小少爷留宿，也没有觉出哪里奇怪，挨着他躺下来陪他聊了一小会。
今天的小少爷还算乖一点，聊了一阵去登山露营的事之后，慢慢也安静下来，只偶尔翻身带出一点动静，黎舟作息规律，慢慢睡着了。睡到半夜的时候，黎舟觉得手指尖微微有些疼，缩了缩手却被握地更紧了，有人用牙齿轻轻咬了他的大拇指一下。
他迷糊着转身，眼睛困地睁不开，反手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哄他道：“别咬，疼……快睡。”
回应他的是一排轻轻的牙印儿，旁边的小狗并不怎么听话。
“怎么半夜又闹，腿又抽筋不舒服了？”黎舟含糊问道，弟弟之前长身体，个子蹿得快，腿也经常抽筋，“我给你揉揉，嗯？”
咬着他的小狗放轻了一点力道，但还坚持含着他的手指。
黎舟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弟弟捏了一下小腿，打了一个哈欠道：“黎江，你知道么，经常咬手不好。”
旁边拱过来一个热烘烘的脑袋，蹭来蹭去，在撒娇。
黎舟笑了一声，“你别咬手，咬指甲也不行，这样可能是缺钙。”
“……”
黎舟还在半梦半醒的给他科普：“也有可能不止是缺钙，还缺铁，缺锌……”
黎江咬了咬他的手指，心想，这人才缺心——就缺他这一块，再等几年，他就可以把整颗心掏出来给他补上。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人。

第93章 牙印
一直到实验结束, 和黎舟同组的那个男同学都没能再搭上话。
教授让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赶紧递了一瓶水过去, 但是还没等他说话, 就看到黎舟拿出了手机，翻看了几条短信之后，站起身去了外面走廊低声打电话去了。
实验室里的人彼此都熟悉, 只有黎舟一人是新加入的，男同学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新发下来的资料出去找了黎舟，碰巧听到黎舟站在走廊窗户那边低声同对方说话，语气听起来和在学校里不太一样。
“……知道了, 我放学的时候给你带回去，要几个？不行, 只能吃一个布丁, 医生说了外公吃多了牙齿会痛。”
男同学站在后面，没有去打断他的通话，他认识黎舟这么久了，还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家里人, 电话那一头是一个让他可以谈论家人的存在，而且还好几次拒绝了对方提出的要求。这让男同学听着都有点诧异了, 陆同学虽然高冷, 但是并不会直接这样拒绝别人，能这么做的，肯定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 甚至还能开玩笑，看起来非常熟稔。
他用带着一点羡慕的眼光看着黎舟手里握着的那个手机，觉得话筒对面的人实在是非常幸运。
但是很快的，男同学的视线就落在黎舟耳边，愣愣地盯着那一小块皮肤。他站在后面，因此也看得清晰，尤其是他们学医的对各种痕迹再清楚不过了，黎舟耳垂那边有一个小牙印，很淡的齿痕，但也能确定是有人亲口咬的。
黎舟挂了电话的时候，手遮挡的地方少了，隐约能看到耳背那边还有一点模糊的痕迹。
男同学下意识伸手碰了一下。
黎舟躲避了下，挂在耳朵上的口罩落下来一半，皱眉道：“有事？”
男同学愣了下，脸上立刻红了，摆摆手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没有，没什么事，就是刚才看到你耳朵那……陆亦舟，你交女朋友了？”
黎舟道：“没有。”
对方勉强笑了下，看起来有些失落，“哦，不想谈也没事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黎舟冲他点点头，客气了两句又回去了。
男同学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拿了资料出来，懊恼的跟了进去，不过这次即便是同组，他也明显感觉到黎舟跟他刻意分开了一点距离。
黎舟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从学校的后门走出去绕过一条小街，很快在路边看到了熟悉的车，家里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黎舟大学期间每天都是回家住的，一三五去外公那边，二四六要回陆老大和叶红玉那里。
叶红玉的一个饮料基地设在G市，在这边买了一栋楼分给员工做住房，跟过来的大部分也是他们在绿岛的那些人，买房子的时候也没便宜外人，直接找了刁明山，刁明山刚好开发了一块地，位置想当便利，便宜卖了一栋楼给他们。
叶红玉另外买了山脚下一套小别墅当他们的小家，虽然没有岛上的宽敞，但也算是有个一家人住的地方，今天来的车就是叶红玉公司的车，连司机都是黎舟熟悉的，陆老大的徒弟阮三。
阮三来了这边之后，夏天的一身衣服也跟着换了样子，不再穿白体恤黑裤子，换了一套白衬衫和西装裤，脸上胡子也剃干净了，皮肤带了些古铜色，是一个健壮帅气的小伙子。
黎舟上了车，先喊了一声三哥。
阮三跟他熟，等黎舟上车之后忍不住苦着脸跟他吐槽：“小舟，你回去帮我跟师父商量下……不不，你还是帮我跟师娘求求情，我这个月光坐在办公室哪儿都没出去，我觉得我在那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让师娘放了我，让我跟师父出海，实在不行让我回岛上也成，我听说那边也忙。”
这诉苦的话黎舟每年都要听个七八次，尤其以阮三诉苦的次数多，他是陆老大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性子还有些跳脱，陆老大有心想要磨磨他的性子，故意丢到叶红玉这边让他历练一下。
黎舟听他说也不着急，问他道：“三哥都听说什么了，我也好久没跟岛上那边联系，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忙什么。”
阮三瞧着左右没人，偷偷乐了：“我昨儿给他们打电话，说最近休渔期刚过，可以撒网打渔了！”
黎舟听见都被他逗笑了，摇摇头心里想着如果是叶红玉听见，估计直接就要把人打包回去继续加班半个月才放人了。陆老大这些徒弟什么都好，就是恋故土，又贪玩了些，像是阮三这样的还是趁着休渔期抓来当副厂长的。
不过也不怪他们，陆老大也没强到哪里去，这个带头作用就没起好。
阮三一路上小声跟黎舟说话，黎舟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临下车的时候淡淡道：“我考虑一下，回头跟我妈谈谈。”
阮三眼巴巴瞧着小师弟下车，看着他背影的时候恍惚瞧见了另一个叶红玉——他也是傻了，小师弟可不是跟师娘一样？样貌像，脾气性子也像，有的时候坐在那看他一眼他都有点怕了，总觉得像是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里。
黎舟进了家门之后，就闻到一阵甜甜的蛋糕味道，刚烘烤出来，带着奶油的甜腻香味儿，闻起来很不错。
他熟门熟路去了厨房，果然瞧见黎曼和叶红玉都在那里。
黎江生日快到了，两个妈妈躲起来打算给他做个蛋糕，这次主要是黎曼主厨，叶红玉负责在一旁帮衬她，黎曼为了不让小儿子发现，还把食材一类的东西都藏到了山脚下陆家这边，每天下午偷偷来做一会。
叶红玉来G市之后和黎曼一见如故，两个人现在关系非常好，跟亲姐妹似的，正在那有说有笑的聊天，瞧见黎舟来了，叶红玉就招手道：“小舟来，正好刚烤出来一个，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黎舟过去吃了一点，点头道：“放了果酱？”
叶红玉笑道：“对，今天下午刚买的草莓熬了点果酱，之前做那个有点甜了，加了一层草莓酱。”
黎曼紧张看他：“好吃吗？”
黎舟又吃了一口，点头道：“不错，今天这个最好吃。”
黎曼就露出了一个笑容，满足地不得了。
两个妈妈怕胖，只尝了一点，剩下的黎舟也吃不完，黎曼想了想道：“那剩下的我打包，放到我车上去吧。”
黎舟奇怪道：“妈妈，你要带去哪里？”
黎曼道：“明天要去看老师，可以做下午的茶点，这么多大家分着吃就好了，不然太浪费。”
叶红玉道：“对，浪费就不好了，我帮你装起来，正好咱们这还有好看的盒子，提着也方便。”她冲黎舟眨眨眼，黎舟就没有再问，帮着一起包了起来。
黎曼心思单纯，因为蛋糕做的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晚上的时候叶红玉有事要出去，黎舟陪着黎曼要回半山别墅那边吃晚饭，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叶红玉轻轻握了他手腕一下，让他落后几步咬着耳朵跟他说了道：“今天，有人送你黎曼妈妈过来的，是个男的，长得还不错。”
黎舟挑高了眉头，刚想发问，就被叶红玉笑着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拍了肩膀一下道：“对对，明天我也去给黎江过生日，到时候咱们见啊，妈妈工作忙呢，陪你的时间少了，让你黎曼妈妈陪着一样啊。”
黎舟有些疑惑，但是看到黎曼站在车那边等着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跟着点点头，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了黎家。
黎舟听叶红玉说了一半的话，坐在客厅陪着黎曼喝茶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她几次，试着问道：“妈妈，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吗？”
黎曼笑道：“当然！”
“是什么事？”
“给黎江的蛋糕做的太漂亮了，像不像艺术品？”
“……”
“而且我为了做上面的铃兰，还特意去考了甜点师的证书，啊，翻糖蛋糕真有趣，有点像雕塑类，小舟知道最近的雕塑展吗？”谈起艺术黎曼兴趣很足，“说起来就在你们学校附近，等过几天咱们一起去看吧，黎江说也想看，是法国布德尔博物馆的部分馆藏，很难得呀，我上次看的时候都已经是十多年前啦。”
“唔，我最近有点忙，妈妈可以和朋友一起去？”
“要展出一个月呢，我等你。”黎曼乐观道。
“妈妈在茶话会上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没有呀，就是老师她们，哦对了，老师上次还夸小舟沉稳是个好孩子，想介绍她现在的学生给你认识呢！”黎曼凑近了一点笑着道，“哎，小舟偷偷告诉我，你谈女朋友了吗？”
黎舟被反将一军，低头喝茶，“没有，功课太忙了。”
黎曼拍拍他的手安抚道：“不要一直学习，你弟弟现在每天回来电话接个不停，你不要学他，工作之余也要考虑自己的生活，抽一点时间去认识一些漂亮的女孩子。”她想了想又道，“男孩子也可以，像是上次来找你的那个……”
背后伸过来一只手，勾住黎舟的脖子懒洋洋道：“妈妈，什么男孩子啊？”
黎舟喝茶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连着呛咳了几声，衣服上都弄湿了一点。
黎曼拿了手帕道：“黎江不可以欺负哥哥。”
黎江伸手给大哥顺了后背几下，手掌放在那挑眉道：“我哪儿敢欺负大哥，我还要跟大哥汇报工作呢，刁叔现在都让大哥检查我工作了，不信妈妈你问刁叔。”他说完又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睛道，“妈妈，你刚才说什么男孩子？谁来找我哥了？”

第94章 小醋
黎曼想了一下, 道：“就是经常来送建筑书的，戴一副细边眼镜人长得不错那位, 好像是建筑院的教授吧？”
黎江几乎是瞬间就说出名字来, “沈艺博？”
黎曼不记得他叫什么毕竟她也只在家门口见过两次，转头问了黎舟：“小舟，是沈教授吧？”
黎舟刚点了点头, 就感觉到弟弟放在后背上的手用力了一点，立刻摇头道：“妈妈误会了，我和沈教授只接触其实不多，他来这边出差，刚好遇到而已。”
黎曼信以为真, 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不错的朋友呢！”
“不算朋友吧, 好几年见一次哪里就关系好了, 而且是那个人一直主动联系，他……”黎江还没说完，就被大哥用手臂碰了一下，勉强改口道, “就算他不是坏人吧，但是外面陌生人那么多, 又不是每个人都知根知底, 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妈妈也是，一样的啊，不要随便和其他人搭话, 尤其是男人。”
黎江半真半假地说了几个报纸上的新闻事件，给黎曼科普，让她提高警惕。
黎舟咳了一声，道：“其实，也不一定都是坏人，我觉得适当认识新朋友也不错。”
黎江还在科普：“上次社会新闻还上了电视，妈妈也看到了吧，因为追求不成给女方邮寄‘礼物’，结果拆开还爆炸了，女方都送去抢救了。”
黎舟：“……”
黎舟毕竟今天刚从叶红玉那边听到只言片语，虽然消息不全，但也猜出有人可能在追求黎曼，而且对方还努力跟黎曼搭上了话，毕竟能送黎曼回家的人实在屈指可数，这么多年除了黎陆两家，真的找不出第三个了。他努力帮着说了两句，心里想着万一黎曼真的想找一个再婚对象，他也是支持的。
但是这会儿说出来，听起来就像是在故意跟弟弟抬杠，黎江说一句“法治科普”，他就小声跟上一句“或许也有好的”，说到后面，黎江都忍不住看向他。
黎江微微挑起眉头，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晚饭摆好了，黎曼让他们兄弟两个去吸收吃饭，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黎江跟在后面和大哥一起进了洗手间。
黎舟弯腰认真洗手的时候，后面的人凑过来，咬了他耳朵。
黎舟措不及防，躲开一点但还是被咬了耳垂，微微的刺痛传来夹着灼热的呼吸，还有对方威胁意味十足的声音：“大哥怎么回事，一直帮那个沈教授说好话！”
黎舟推他一把，皱眉道：“别咬。”
后面的人已经比他高了，也没小时候那么听话，笼罩在他身后把人圈在方寸之间又磨了磨牙，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黎舟：“……”
很好，他现在不用人提醒也知道耳垂那又有新牙印了。
旧的未去，新的又加，黎舟闭闭眼都有些无奈了，跟他解释道：“我没有帮他说好话，其实是，反正现在也不好说，等晚上吧，晚上我再详细告诉你。”
黎江松开他问：“真不是因为那个沈教授？”
“不是，我就向他借过几本书，偶尔谈的也只有关于一点建筑方面的事，其余的很少有联系了，就是普通朋友。”
黎江奇怪道：“借建筑类的书？大哥想学这些吗？”
黎舟摇头道：“没有，只是平时听刁叔说起，有点感兴趣。”他上一世毕竟接触了太多这一类的专业，虽然现在自己用不到，但是提前看一下偶尔给刁叔和弟弟一些提示也是好的，他不参与黎氏的运作，但是不代表他不期望黎氏走得更长远。
黎舟这么想，另一个兴师问罪的人自然也能想到，哪怕只有这么一句话黎江也品出了一丝甜味。
小黎总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原本撑在水台那边的手慢慢挪到大哥肩上，亲密地勾着肩膀凑过去笑道：“哥，你是想帮我对不对？”
黎舟顿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总感觉如果给一个肯定答复弟弟要闹好半天。
黎少爷果然就开心起来。
“大哥对我真好。”
“你也要听话一点，下次不许再乱咬了，上次咬的牙印还在，差点被同学看到闹出笑话。”黎舟趁机教训道。
后面的人笑了一声，凑过来道：“我让大哥还下来，你咬我好了，多少下都行，到消气为止好不好？”
抵在肩上的脑袋来回蹭着，小狗一样，半点规矩都没有，黎舟推他几下忍不住笑了一声。
黎江不咬耳朵了，又改成了闻，鼻尖贴着黎舟身上闻了一下小声道：“哥，你们今天做的奶油草莓蛋糕？我闻到一点草莓的味道了。”
黎舟笑道：“小狗鼻子。”
背后穿着一身正儿八经西装刚从公司回来的小黎总就真人出演了一下“小狗”，低头蹭了两下，鼻尖擦过黎舟的耳垂，不过也只是一瞬，背后的人哼笑着离开他一点就去洗手了。
黎舟到了嘴边要教训他的话都没能说出来，不过想想也只有在家里才这么没规矩，也就懒得管他了。
黎曼偷偷给小儿子亲手做生日蛋糕的事，除了她自己，恐怕全家人都一样知道了，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有说，黎老还以为他们兄弟两个都不知道，特意帮女儿打掩护，为了遮掩黎曼身上带着的香味，家里已经一连三天都吃奶香味的曲奇饼干做饭后甜点了。
黎江演技出众，坐在那若无其事地吃饭聊天，像是完全没有闻到蛋糕的香甜气味。
黎老身体还硬朗，这几年的治疗也有些效果，目前看起来还很精神，笑着对他们道：“这次的汤是你妈妈做的，等会多喝一点。”
黎江也开始邀功：“外公，我让大哥帮忙带了布丁，不过只有一个，一会下棋的时候你和妈妈谁赢了谁吃。”
黎老振奋道：“那肯定是我的了，这两天我赢的比较多。”
老人现在性格更像小孩子，而且时好时坏的，家里人也都开始习惯去哄着他，黎曼听见也笑着道：“那晚上我陪你下棋，还是三局两胜好不好？”
黎老沉吟道：“那先说好了，不能悔棋。”
黎曼脸都红了，父女两个就谁才悔棋又小小的争执了一波，最后一致决定打电话找了刁明山来当裁判这才结束辩论。
刁明山这段时间来的比之前更勤，公司里最近有些大动作，他来和黎江商议，有些时候空了也会一时技痒陪着黎老一起下围棋，老人现在慢慢放权给他们两个去做事，自己做坚实后盾，撑在那让他们放开了手脚去做事，刁明山心里已经估算了一个可以接受的失败数值，不过目前这个数字还保持在负数——小少爷太能干了，赚钱的手段简直是黎老年轻时候的翻版，一方面是能力强，另一方面运气是真好啊！
刁明山现在干劲十足，春风得意，简直像年轻了十岁走路脚下都带风。
黎舟做了一局裁判，很快就因为偏向黎老被大家罚下场，就回去楼上提前准备休息，这两天他也一直在忙学校的事，确实有些累了。
黎舟洗完澡穿了浴袍站在洗手台前的镜子那，微微侧过脸颊去看了一下耳朵那。
他手指拨动了一下耳垂，大概是刚洗完澡，上面的牙印比之前还要清晰一些，耳垂都透着红。之前的刚好一点，今天晚上又被咬了一口，简直像是没有好的那一天了。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黎江已经坐在他书桌前在等着了，手上拿着一本医学书翻看了两页，瞧见他出来笑道：“哥，过几天你就放暑假了吧？我跟刁叔说了，也能抽出几天假来，他半年都没让我休息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找个地方去爬山吧？或者你有其他什么想去玩儿的地方？”
黎舟想了下，道：“可能要回岛上去。”
“跟陆叔他们一起吗？”
“嗯，说是要去看望亲戚还要祭祖，具体的还没问，不过时间定下来了，到时候还有很多亲戚一起。”
黎江也很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那你们先过去，我这边还要几天处理点公司的事，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光这么听着就觉得有意思，一大家子人可真热闹。”
黎舟趁着这个话题，又试着跟他提起黎曼的事，“妈妈好像认识了一个朋友，对方还送过她一次，应该是不错的人或者是熟悉一些的男性朋友，妈妈不会随便坐陌生人的车。”
黎江想了一会，慢慢点头道：“这倒也不是坏事，不过还是要查清楚，妈妈好不容易才好了一点，如果那个人不好的话，还不如不遇到，她承受不起。”
黎舟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去查查看，到时候我们一起商量下。”
“好。”
黎江眼睛转了一下，看着他笑道：“妈妈今天还说可以喜欢男孩子，哥，你们学校有喜欢你的人吗，我猜女生会比男生多一些吧？”
“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大家学业都很忙。”
“只有大哥才会忙吧，你这么好，我担心你被人抢走。”黎江蹭过来，抱着他说话。
“怎么会？”
“怎么不会，妈妈都知道有个沈艺博来过家里了。”
“他就站在门口，没进来。”
“那任景年呢？他进来过吧，你们在书房商量事情的时候我记得啊，而且大哥还和他见过很多次，上次回京城的时候也一直约他出来……”
“那是谈投资。”
黎舟几年前和弟弟一起弄了一个小游戏网站，规模做大了一些之后流量很不错，不过后面他们事情太忙再加上本来也只是玩票兴致，一年多后就转手卖掉了，当时开价还不错，给了一百万。换了其他人可能就是一笔巨额财富，但是这笔钱在黎家就不算什么了，黎江之前炒股赚了不少小金库充裕，看到钱的时候只挑了一下眉吹了声口哨，就笑眯眯地全给了大哥。
黎舟拿到手之后，觉得这桶金还不错，但是同年陆老大厂房拆迁，一下就到手四千多万，黎舟顿时就有了一个土豪亲爹，还是特别乐意给他花钱的那种。
黎舟拿了这笔钱去做投资，当时机缘巧合在网上论坛认识了几个朋友，其中一个叫任景年的自己做了一个搜索网址，黎舟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这人做的东西他是认识的，这个网址目前看起来简陋到不行，但是却和某度的前身有些相似，他一下就看中了，投了80万给任景年，其余的零碎又投了几个小软件，目前都还不错。

第95章 生日
黎江问了一会, 黎舟都耐心回答了，但是这份耐心越是充足, 黎江心里越是有些烦躁, 他有的时候想让大哥和自己吵一架，有些时候想在大哥身上看到不一样的情绪。他哥对他太好了，就是因为太好, 所以让他非常不安。
他想打破这份兄长式的包容，但是又踌躇犹豫，生怕失败之后连这份亲情都失去。
黎江安静了会，下巴搭在大哥肩上，摩挲片刻还是选择了沉默。
黎舟以为弟弟只是撒娇, 伸手胡乱揉了他脑袋一把，哄道：“行了, 今天审得也差不多了, 回去休息吧，我明天还有点事。”
黎江问道：“是和妈妈一起给我做生日蛋糕吗？我要草莓多一点的。”
黎舟轻笑一声，答应了。
黎江生日是在周四，大家都特意把时间调出来, 晚上一起过来给他庆祝。
黎舟和叶红玉、黎曼一起动手做了一个生日蛋糕，蛋糕做的非常精致, 放了很多草莓。黎曼拿这个当艺术品一样对待, 精益求精，每一朵小小的铃兰花都像是真的一样，圆润可爱。
黎江照例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被刁明山“无意”提前放了半天假，回到家中的时候就闻到了浓郁的草莓蛋糕香气，从客厅到餐厅都布置了花朵，摆设也都是两位妈妈一起挑选的，大概是她们两人都没有女儿，拿着两个儿子的生日宴自己玩得不亦乐乎，黎舟生日的时候以粉蓝色为主，到了弟弟生日这天，黎曼压制不住少女情怀，用“为了配合草莓蛋糕”为理由，准备了好些粉色摆件，餐盘都是一整套印着小草莓的瓷盘。
黎江对这些小事也不怎么在意，他和大哥在这方面都差不多，家里一个老小孩，一个大小孩，哄他们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双层的草莓蛋糕推过来之后，黎江认真许了愿望，不过吹蜡烛的时候笑道：“大哥和我一起吧，我有一个愿望还需要你帮忙才行。”
黎舟就站在他身边，帮他一起吹了蜡烛。
一家人一起分吃了蛋糕，吃过饭又送了黎江礼物。
黎老和陆老大送了红包，他们感情表达的特别直接，也不知道黎江缺什么，就直接给了钱；黎曼送了一件艺术收藏品；叶红玉送了几套时下年轻人流行的衣服。
黎舟本来也想跟着送钱，但是想了一下弟弟当场挑高了眉毛的样子，想了想还是送了点别的，正好黎江最近在练拳，他就送了一副拳击手套。
黎江收到之后，当场打开试了一下，笑着道：“大哥怎么知道我缺这个？刚好上一副手套坏了，我明天就换上这个。”
陆老大奇怪道：“又坏了？上个月不是刚换了一副吗？”
黎江道：“嗯，可能一直打沙袋坏的比较快。”
这边就他们爷几个坐着聊天，陆老大对着这俩小子也没太拘束，听见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还是年轻人火力旺，小江老打拳还是不行，这个年纪也该谈对象了，哈哈哈！”
黎舟听见抬头看了弟弟一眼。
黎江耳尖微微泛红，“陆叔，你怎么就只问我？你也问问我哥，他不谈，老催我也没意思啊。”
陆老大果真就转头去问黎舟了，满脸好奇道：“对啊，小舟谈女朋友了吗？”
黎舟摇摇头，陆老大差别待遇，立刻就附和道：“不谈也好，不急，咱们不急啊，这缘分的事儿也急不来，该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儿子，你什么时候遇到合适的，想带给我们看看了就带来，要是没遇上就多等几年！”
黎舟笑了一声，点头道：“好。”
陆老大心满意足，他又跟黎江聊了一会打拳的事儿，之前黎江还特意带他去过一两次拳馆，陆老大身体好，对拳馆什么的也挺感兴趣，在那边还和黎江交过两次手，对黎家这位小少爷评价不错。用陆老大的原话来说，就是“别看人瘦，还挺有劲儿”。
他们在家里不怎么谈工作，气氛轻松，黎江对陆老大客客气气的，偶尔奉承一两句也都是让人一下听不出来的那种，没一会就把陆老大哄得高高兴兴的了。
黎舟几次忍不住看过去，小黎总偶尔跟他视线对上，还眨了眨眼睛。
黎舟心想，这应该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看到弟弟在拍马屁，别说，虽然业务不怎么熟练但是语气已经掌握了精髓。
陆老大被他哄得高兴，还和黎江又多喝了一瓶酒，临走的时候是叶红玉扶着出去的。
黎舟留下照顾小醉鬼，虽然这位还坚持站在门厅那送陆老大他们离开，从头到尾也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但是顺着耳后一直蔓延下来的红色顺进了衣领，人其实已经醉了。
黎舟扶着他去了卧室，对方又嚷着要洗澡。
黎舟随意弄了个湿毛巾帮他擦了一下，刚擦到胸口，就被对方拽着手腕翻身压过来，脑袋埋在脖子那乱拱一气，嘴里也嘀咕着“大哥又敷衍我”之类的话。
黎舟推他一把，“起来，沉。”
对方哼了一声，勉强动了动，但是又没动静了。
喝醉了的人沉甸甸的，黎舟一时半会还真推不开他，刚好手机铃声响起，黎舟摸索着在衣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人名接起来道：“霍桐，有事？”
打电话来的是他以前读书时候的同学，霍家和黎家算是世交，关系一直不错，霍桐算是少数知道黎舟家里这些事的朋友之一，不过就算知道黎舟不是黎家的大少爷，这位也没觉得有什么区别，他交的是黎舟这个朋友，这么多年依旧互相联系，有什么消息也互相通知对方一声。
霍桐在电话那边吞吞吐吐的，好半天都没说出什么事来，但又不肯挂断。
黎舟问道：“是公司出什么事了？”他之前和任景年合作，公司是在京城，任景年技术入股，他虽出钱但人不常在京城，那边就找了霍桐帮忙打理。
霍桐道：“那倒不是，公司挺好的，小任不错，新招来的几个程序员刚开始都挺牛，小任和他们跑了一场什么编程之后都老实了，现在干活可卖力了。”
霍桐说公事的时候还挺利落，说完又开始哼唧。
黎舟道：“到底什么事？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那边明显松了口气，笑道：“那我就说了啊，黎舟，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求过你啥，这次确实没办法了，我就想问问你……”
压在上面的那个醉鬼先生动了动，唇凑到他耳边，黎舟略微侧过头去听着话筒那边说话，小醉鬼就顺势转移了方向，对着他露出来的手腕磨了磨牙。
黎舟：“等下！”
霍桐：“啊？”
黎舟躲开一点，但是压在他身上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放弃骚扰，黎舟回头比了口型：别闹。
小黎总眯着眼睛看他，然后当着他的面伸出舌尖舔了舔腕上新咬出来的牙印，明目张胆地发起挑衅。
黎舟：“！”
霍桐那边也觉出一点来了，迟疑道：“黎舟，你不是在忙啊，要不我改天再打来？”
黎舟咬牙道：“没事，你说。”
霍桐哦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年暑假你回京城吗？”
“不回。”
“那你打算去哪儿？回绿岛吗，那是不是和家里人一起啊？”
“对。”
“哎，那你家里人都有谁跟着一起回去？我记得上次听黎江提起过，好像在那边附近一个岛上弄了一片挺大的地方，可以钓鱼骑马什么的，好像去年黎曼阿姨也去了是吧，今年她还去吗？”
“嗯，可能也去，不过就住几天。”
霍桐听到这句一下就兴奋起来，绕着圈地问他去绿岛的时间和要去的地方，这么问了半天，黎舟虽然分心在应付弟弟，但也听出来了，问他道：“你想问我暑假的行程？”
那边愣了下，立刻道：“对对，我想问你行程，咳，是这样的，我不是有个小叔吗，他之前一直在港城发展，现在要去那边谈个酒店项目，正好有几天假期，我就打算帮他问问有什么地方可以玩玩，你在那边那么多年了，肯定熟哈哈哈！”
霍桐等了半天，也没见黎舟客气回来，只听到“嘶”地一声吸气声和压低了声音带了点怒气道：“黎江！”
霍桐懵道：“你那边怎么了，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那边才道：“……没事，我弟弟的恶作剧。”
霍桐笑道：“你俩感情还这么好呢，说实话我有的时候都嫉妒，行了，你先忙吧，到时候我去了再跟你联系。”
黎舟把手机扣在一边，捂着耳朵用手臂撑开一点距离，“我说了，不许再咬耳朵。”
黎江脑袋埋在他胸口那，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改成咬他衣服上的扣子。
黎舟：“……”
黎舟躲开一下，伸手扯他脸颊，“别闹。”
黎江又凑过来一次。
这次黎舟没惯着他，扯了扯他的头发，皱眉对他道：“只是一点红酒，你没醉，起来。”
抱着他的年轻男人没动，好半天才道：“……哥，我难受。”
黎舟和他贴着近，自然知道他哪里难受，他光是躺在这里感受了一下就忍不住绷紧了身体，歪头看向一边道：“起来，去你自己房间。”
“大哥帮我。”
“别闹，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我不会，我第一次不是大哥帮我的吗？”
黎舟闭了闭眼，黎江第一次确实是他帮了忙。
那是千禧年的时候，跨年夜全家都很高兴，他们兄弟两个都喝了一些酒，黎江还替他多喝了两杯，一直拽着他手腕和小时候一样跟他撒娇，还凑在一起说“小话”。但是半夜的时候，喝醉了的弟弟就像突然到了春天的小兽，毫无征兆地长大了。
黎江脸颊发红，咬地唇都快破了，依旧于事无补，只知道抱着他一个劲儿地喊“哥”。
他大概也是喝多了，动作比大脑先行动一步，用手教了他怎么做。
黎江在最后的时候，咬了他耳朵一下，留下了第一个牙印。
这两年，弟弟和他的关系，不能说是亲密。
已经是，非同寻常的亲密了。
黎舟有些困惑，他觉得这样做不太对，但是第二天的时候弟弟又立刻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对方似乎忘了醉酒的那一晚，黎舟也保持了沉默。即便有些时候弟弟会偶尔出格一点，但是并没有再做这样的事，微妙地维持在一个界限范围之内。
他们这几年同吃同住，没有分开过，一时也改变不了。
黎舟微微睁开一点眼睛，手搭在对方肩上，哑声道：“你长大了，该去找一个女朋友了。”
身上的人僵硬了一下，连胸口的热气都散了大半。

第96章 照片
“哥, 你这么说得我差点就不行了。”身上的人语气不好，硬邦邦的。
黎舟：“……”
“我要是有什么心理阴影, 哥, 你得负全责，书上说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随便刺激，以后可能要落下病根。”对方还在不依不饶, 语气发酸地磨牙，偏偏又带着一丝委屈。
黎舟跟他贴在一处，比他还清楚现在是怎样蓄势待发的状态，小混蛋做的根本就和说的是两码事，推他一把皱眉道：“你先下去, 离我远点。”
黎江慢吞吞地从他身上爬下去，小腹原本贴在一处, 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意无意蹭了一下。
黎舟头皮发麻, 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一下。
小黎总躺在旁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但还能隐忍的模样，臭着一张脸躺在那准备睡觉。
黎舟拽过一旁的毛毯，勉强镇定道：“你今天别在这睡了, 回你自己房间去。”
黎江笑了一声。
黎舟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我笑大哥, 都忘了这是哪里。”黎江翻身过来, 一双幽黑的瞳仁里映衬的全是他，“大哥现在睡在我房里，在我床上啊。”
“……”
黎舟有些窘迫, 很快起身道：“那你睡，我先回去了。”
黎江就大大咧咧躺在那，看着大哥从自己身上越过去，径直离开了他的房间，听着木板门“咚”地一声关上他视线依旧没有收回。
人离开之后，黎江的醉意一分未减，他一直看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慢慢伸了手下去。
和无数次一样，他费了很大力气。
一直一直想着他，才勉强解决了自己的那点问题。
黎江闭着眼睛，甚至都懒得去打理身上，从胸口涌起的不甘和空虚几乎是在同时席卷了全身。
并不舒服。
不是大哥的手，都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黎舟回到房间之后，也没有睡好。
他晚上的时候也喝了一点酒，昏昏沉沉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几个小时之前他在弟弟房间的时候，甚至是更早的时候，在千禧年的那个晚上。
弟弟像是小狗一样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没说话，但是满眼都写着“求你了”，像是一夜长大的幼崽，身体已经是成年人，但是心智依旧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干净地像是一张白纸，黎舟站在那犹豫着没有上前，对方就拿脑袋不住拱他，一声声喊“哥哥帮我”。
梦里的黎舟直接推开了他，两次之后，就看到弟弟倔强咬着唇看了过来。
黎舟道：“这种事，不是大哥可以帮你的。”
黎江扑过来，倔强道：“可是以前都是这样啊！哥，我们以前都是这样的，你忘了吗？”
黎舟在梦里有些动摇，但是很快还是摇摇头：“你穿好衣服，出去，回你自己的房间。”
“哥，哥哥……”
“这种事不好，以后绝对不可以。”
对方瞪着他，有那么一瞬间黎舟简直要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而自己忘记了，他刚有些迟疑，压在他身上的人忽然就起来了，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卧室。
黎舟觉得刚才可能说的太直白，伤到了弟弟的自尊心，但是他今天不会再出手帮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帮忙”了。
黎舟坐在那想了片刻，还是站起身迈步追了出去，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想要再确定一下弟弟是否安好，他记得弟弟动作粗鲁又笨拙，如果任由他那双狗爪子乱来，怕是要弄破皮直接进医院。黎舟可不想在社会新闻上看到弟弟的名字，光是想想可能他在学校都听到这则新闻就有点脸上发烫，担心夹杂着轻微的羞耻感，这让黎舟动作迅速了许多，他推开门追出去，大概是脚步太急，他走的时候差点摔倒，失重感让他瞬间从梦里清醒过来。
睡意瞬间退去，但是梦里的感觉还在。
黎舟躺在床上冷静了一会，他闭着眼睛试图入睡，但是没一会还是起身去了浴室。
冰凉的水从头冲下来，让他头脑迅速冷却下来，身体还微微发热，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梦里的一些情景而产生困扰——不止是黎江，他自己好像也陷入了被身体控制的烦恼，晚上弟弟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其实也做出了一点回应。
黎舟站在那没有动一根手指，只是冲着冷水，他垂着眼睛看着眼前飞溅到浴室墙壁上的水珠，觉得自己身体也有些不太正常了。
这不对。
黎舟微微皱眉，第一次产生了困惑。
第二天黎江一早就出去了，黎舟没能见到弟弟，按部就班地把剩下的事情忙完，一直到临回绿岛的前一天黎江才从公司加班回来。
黎江和往常一样给他准备了一些东西，甚至还主动来帮他收拾了行李，只是低头干活的时候话没有平时那么多。
黎舟主动试着谈起那天晚上的事，不论如何他都觉得那并不是一个好的生日体验。
黎江打断他道：“哦，没事，就是这几天一直都有人催，妈妈也催陆叔也催，那天听到你说什么‘女朋友’就有点烦了。”
他说的随意，黎舟也不好多问，跟着点头应了一句，“下次我会注意。”
黎江抬头看他一眼，过了片刻摇摇头笑了。
黎江开车送了他去陆家，两家离着不远，开车没一会就到了，等黎舟下车的时候又跟着一起下去，帮忙拎了箱子，又夸赞了叶红玉的新连衣裙，顺便还跟陆老大开了两句玩笑，约了下次一起去拳馆的时间。
黎舟站在一旁观察他，小少爷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八面玲珑——对着他想讨好的人的时候，小黎总那张嘴可真够甜的。
大约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去看，黎舟发现叶红玉和陆老大对弟弟的态度也十分随和，叶红玉甚至还拿手帕顺手给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俨然已经当成了亲儿子一般看待。
黎舟看了太久，好几次小黎总的视线都跟他对上了，但是又飞快地转向了其他地方。
等到临走的时候，黎江趁着陆老大他们不注意，拽了大哥的手腕一下凑近了在他耳边道：“我不生气了。”
黎舟愣了下：“嗯？”
黎江跟他咬耳朵，轻笑道：“就那天晚上啊，我可没有大哥这么小气，下次你想睡我房间怎么睡都可以，让我怎么帮忙都成。”
黎舟闹了个大红脸，对方却摆摆手，笑着走了。
绿岛市重新规划，黎舟以前高中所在的临海市现在变成了一个区归纳到市里，同时邱城和大岛那几处也归并到了市里，变成了市辖区。
陆老大虽然这两年在G市发展，但是依旧是邱城的纳税大户，“马猴羊”公司出产的各类零食和饮料都已经非常有名了，叶红玉还上过几次报纸，外界报道的时候都以企业家的身份来尊称，她能力出众，在华东五省有七八处生产基地，生意做得颇具规模，算是白手起家的代表之一。
前两年的时候，叶红玉还给陆老大的船队又添了一艘船，当真是宠夫狂魔了。
陆老大笑呵呵的收下，要不是叶红玉拦着，怕是他都要主动邀记者来几轮采访，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老婆有多好。
除了给陆老大买东西，叶红玉也没少给儿子买，她听从黎舟的话，趁着98年有一批岛屿对外出售租赁权的时候，买下了绿岛市附近一个小岛50年的开发权，付款交接完毕之后，正好赶上黎舟18岁生日那天，叶红玉把这个小岛送给了儿子，让他做了一个岛主。
绿岛附近小岛众多，叶红玉买下的那个岛大概有140多亩，有山有水，风景非常不错。他们按照当时政府的要求，在这座岛上栽种了经济作物，当时选了一阵还是黎舟亲手挑了大家都爱吃的樱桃，在岛上大面积栽种了樱桃树，之后又开了一片足球场大小的地方做了葡萄园，栽种了许多葡萄藤，几年下来效果不错，出产很多，果实累累。
他们自己吃不完，每年送礼也用不了这么多，正好黎曼过去做客，黎舟和她商量之后决定开个餐厅。黎曼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去过不少地方，在她的建议下，搭建了一座生态农场类型的餐厅。
黎家人审美很好，黎曼给了不少建议，整个餐厅占地几千平，通体用玻璃搭建，像是在森林里的一座阳光花园，四季恒温，不论是餐厅里面还是外面，都种满了绿色植物，看起来颇具文艺风情。
即便是用黎舟十几年后的眼光去看也觉得它并不落伍，非常漂亮。
黎舟这次跟着陆老大回来，一是拜访亲戚，二就是来他那座小岛上看看，餐厅已经修建的差不多，做了两次试营业，也差不多可以对外开放了。
绿岛市虽然没有G市变化大，但是陆老大故土难离，每次回来都要认真看一遍家里，他本来朋友就多，这次还有亲戚过来，就包了离家不远的一处酒店，热情招待了远来的客人。
陆老大那边老朋友多，叶红玉就先带着黎舟回了家中。
她给黎舟拿了几套新衣服出来，兴致勃勃让儿子穿给她看，“小舟，你再试试这件，虽然都是白衬衫，但是这个领口设计挺特别的，等明天你爸那边的亲戚都来呢，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聚这么全，咱们穿好点，到时候拍集体照也好看。”
黎舟知道她这个爱好，有些时候黎舟都觉得自己亲妈在玩儿换衣养成游戏，不过对他也不算什么，顶多略微麻烦一点，但能哄叶红玉开心他也就换了。
黎舟一边换了衣服，一边问道：“妈，我爸那边亲戚很多吗，我只见过一个姑姑。”
叶红玉道：“哦，这些算是远亲，虽然联系的少，但是感情特别好。”她耐心跟黎舟解释了一下，“当初你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你爸才十来岁吧，你姑姑一个人带着他过得可艰难了，还是陆家来人把他们接过去，每家轮流照顾一年半年的，这才把他们两个养大。陆家人很好，尤其是你爸喊叔的这个，当年美院毕业的大才子，后来回来当了校长，你刚出生那会儿，你爸高兴的呀连夜拍电报去报喜，你的名字都是他起的呢！”
黎舟对这件事有些印象，点头道：“爸跟我说过。”
叶红玉一边跟他聊天，一边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这是今年新出的彩屏手机，可以支持手机拍照，叶红玉平时不怎么用，一般也就是黎舟换了衣服她觉得不错的时候拿出来拍几张，毕竟比相机要方便的多。
她拍好了之后，选了几张拿给黎舟看，黎舟对着自己的照片是在分辨不出什么，叶红玉说什么，他都点头。
叶红玉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会这样，你什么都好，就审美这点不如你弟弟。”
黎舟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叶红玉又自然地指挥他道：“你帮我把这几张照片都发给小江吧，让他帮忙在里面挑一套，我看多了也有点选不出来了。”
黎舟觉得亲手把自己试衣照什么的发过去有点羞耻，犹豫道：“他可能在忙吧，要不算了，我就穿这身好了。”
叶红玉道：“没事啊，我来的时候都小江说好了，你发就行。”
黎舟试着用彩信发了一张，非常缓慢地一点点传输过去。
也就是不过一分钟，对方立刻拨打了他的电话，对黎舟道：“哥，你把手机给叶姨，我跟她聊。”
黎舟：“……”
黎舟把自己手机给了叶红玉，就看到她一边翻看刚才拍下的照片一边热情地和黎江就衣服搭配问题聊了起来，从衣服款式到颜色搭配，甚至连小配件都能聊到一处去。
“姨，那个腰带不好看，要细一点的，对，我记得上次我陪你一起去商场买过那条带金属扣的就不错。还有领口，衬衫是不错，但是领口的扣子开一颗就好了……热？怎么会，我哥又不用外出，只在房间里有空调不会热的，姨你不知道，上次我哥说可想你了，其实一点都不想出去，对，他就想陪在您身边，就是不太好意思说。”
小黎总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口灿莲花，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通。
叶红玉对他印象实在太好，基本这位说什么她都听，尤其是这么甜的话，叶红玉被他逗得笑了好几次。
黎舟站在那继续当模特，这次不止是叶红玉在打扮他了，还有一位远程操控。
叶红玉站在一旁看了一会，笑着道：“哎呀，还是小江会挑，这几个配件换了就是不一样。”
黎江在电话那边笑着道：“是姨买的好，您等会拍个照片发我看看？”
“好，你等着啊！”
几分钟后，黎舟又一次被亲妈要求主动给弟弟发了一次照片。
这次回复的略微慢了一点，似乎是认真欣赏过之后，对方给了两个字的评价：好看。
黎舟看着那两个字，心情微妙。

第97章 亲戚
叶红玉一连给黎舟搭配了三五套衣服, 足够这几天穿的才罢手，母子俩也没别的什么事儿, 坐在家里一边吃西瓜一边聊天。
叶红玉看着切西瓜都像是在摆弄什么艺术品一样的儿子, 视线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到线条干净的下颌，青年看起来沉着，但是在做母亲的眼睛里永远都能瞧出孩子气的一面, 就像是他吃西瓜的时候，咬到最甜的那一点尖，最后会下意识吮一下，像是在回味那点甜。
叶红玉有的时候觉得他这种小动作真是可爱极了，看着他忍不住弯起眼睛。
吃完了瓜, 黎舟又拿了毛巾来给叶红玉擦手，顺带收拾干净了桌面。
叶红玉瞧着他做事这样利落, 又想起黎舟刚回来的时候在厨房里不知所措的样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少爷变成了一个什么都可以自己解决的人，她拉着黎舟的手，让他挨着自己坐下，忍不住带了一丝心疼：“可惜了, 要是你一直在黎家的话，都不用做这些。”
黎舟没听懂, “做什么？切瓜吗, 那边也是自己切的，不碍事。”
叶红玉笑了一声，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宠溺道：“不止呢，其实你回来跟着我们受苦了，妈妈不能跟黎家一样，给你那么多。”
黎舟恍然，前几年的时候黎老出手购置过打量地皮，大约是因为他重生之后改变了许多事，黎老的身体也好了很多，比他记忆里要多出面了几次，土地储备也比记忆里多了许多，足够支撑起黎江进入公司之后的任何动作，已经替他做好了遮风挡雨的准备。
叶红玉突然有感而发，黎舟下意识就以为是她想起弟弟公司里的事情，当时她和陆老大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种樱桃的那个小岛就是那一年他过生日的时候叶红玉送的，陆老大估计也有点心结，多少带了点攀比心理，送了他两套京城的房子。
黎舟安抚道：“没事，现在就很好了，我比黎江自由很多，您看我都可以选自己喜欢的事去做，黎江有时候也羡慕我。”说完之后，他又试着道，“妈，其实我吃的穿的都够用了，您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也不用因为这样就买这么多衣服……”
叶红玉噗嗤一声笑了，“当然不是了，我买衣服只是因为瞧见你穿了高兴呀。”
黎舟揉了揉鼻尖，跟着轻笑了一声。
陆老大信息传达的不完全正确，这次陆家来人不是准备祭祖的事儿，是家里人要写一份家谱，正巧回鲁省探亲的有一个亲人出过两三本书，还打算专门写一本书记录族人。陆家远亲住的地方和绿岛隔着两个市，开车三个小时的事儿，陆老大也没听清楚，只听到有招待，立刻就大包大揽地自己接过来，等人到了谈起来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自己都乐了。
陆老大跟叶红玉商量之后，决定去小岛上招待。
叶红玉给黎舟买的那座小岛，因为种了很多樱桃，当地不少人管这里叫樱岛，这两年餐厅也差不多可以营业了，陆家人来，正好可以做第一批接待的客人。
叶红玉和黎舟提前过去打理了一下，在这边住了一晚，隔天陆老大就带着那些亲戚陆续上岛来了。
陆家那位老叔家里人丁兴旺，来了不少人，陆老大格外高兴，让人带着把他们都安顿下来，岛上地方宽敞，足够住开了。
叶红玉带着黎舟过去跟大家挨个见了一下，陆家老叔还送了一幅字给他，知道他还在学校鼓励他勤勉读书。
叶红玉领着他出来之后，笑着道：“今儿你算是赚了，你这位叔爷现在的字都论尺卖，而且他现在身体不好也不怎么写了，多少人都求不到呢。”
黎舟听见也笑了：“那我回去就装裱一下，挂在书房。”
陆家人大部分都从事艺术和教育相关的工作，书画一类的尤其多，从书法山水画到壁画，就算主职不是这些，也大部分都是教书育人，和陆老大平辈的这些人里有几位公职人员，但所在岗位也是宣传文化口，大部分人都是斯斯文文的，也讲礼数，带的礼物不是茶叶就是字画、古籍。
对比起来，陆老大对亲情的表达要简单粗暴的多，酒店餐饮全包，还弄来几艘快艇停在附近，在这边小岛上玩儿够了，还可以让人陪着去附近。
黎舟两辈子加起来也没一下见过这么多亲戚，不过岛上多了些人，也热闹起来，正好还有最后一季樱桃，摘了些新鲜的给各家送去，倒是也其乐融融。
陆老大在陆家辈分算是大的，黎舟跟着也长了辈分，跟他同龄的比他小一辈，而跟他辈分一样的又比他大十几二十岁，因此没什么人来找他，黎舟倒是也乐得清闲。
他原本计划就是来小岛上查看一遍，做正式营业的最后核查，这会儿陆家人住着，倒是也发现了几个小问题，都是房间里需要修复的几处，还有餐厅的一角，也需要再做一下防水，之前下了两场小雨，略微有些滴水。
他一边列出来，一边打了电话去找人处理，都是小问题也没有太担心。
路过花园的时候，还摘了些花打算送去叶红玉房间，正走着，就看到园子一角那有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在那罚站。
他们身边还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戴着一只耳环，板着脸正在那教训小的那个，说着还要伸手去戳小男孩脑袋，不过立刻就比大点的那个护住了。
护在前面的那个男孩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年纪，模样清秀俊美，眼下有一颗小痣，一边伸手护住了身边小孩的脑袋，一边在大声抗议：“不是说好了，就罚站半小时吗？”
女人也气得瞪眼：“陆鸣你起开，他才站了十五分钟！”
叫陆鸣的那个男孩护着没让开，理直气壮地开始辩解，受罚的比教训人的还有理。
“我替景尧站了十五分钟，加起来不就正好半小时，怎么就不行了？”
“你又没说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我不管，我站都站了！”
“要不大姐你还我十五分钟……怎么还？那还不简单，景尧剩下十五分钟，你陪他一起罚站呗。”
“哎，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景尧哪儿就淘气了，不就是做了个小鱼钩吗？是，他用你耳环确实不太合适，这不也是第一次，不知道嘛。”
“姐，你就原谅他吧，他也不知道你那耳环那么贵，你生气就不漂亮了。”
“我的亲姐姐，等我以后上班赚钱了，我还你十副耳环好不好？
……
黎舟听了一会，大概明白了，小的那个孩子偷拿了他妈妈的耳坠掰弯了做鱼钩，鱼没钓到一条就被拎着耳朵来罚站了，大点的那个男孩叫陆鸣，是方景尧搬来的救兵，听着和方景尧他妈是亲姐弟俩，虽然姐弟俩年纪差着十几岁，但是陆鸣一点都不怯场，振振有词，还真把人护住了。
黎舟听着陆鸣在那睁眼说瞎话，为了小外甥什么歪理都讲得出口，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边的三个人也瞧见他了，黎舟就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客气道：“也是我们的疏忽，忘了准备钓具，这样我让人送几份垂钓用具送去大家房间，好不好？”
小方景尧立刻就忘了罚站的事儿，眼睛都亮了，已经开始一口一句“谢谢哥哥”了。
他们在这边说得挺热闹，把陆老大和一帮人都吸引了过来，陆老大陪着身边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正在花园里散步，瞧见了就顺路过来凑了下热闹。老夫妻两个都穿着一身宽松休闲的衣裳，戴着金丝边眼镜，模样都是笑呵呵的，看起来特别可亲，等听完了事情经过更是乐不可支：“是，这事儿我们景尧干得出来，景尧啊，要跟妈妈好好认错，知道吗？”
方景尧立刻乖乖道：“妈妈对不起。”
老夫妻两个又跟陆老大介绍了身边的儿女，笑呵呵道：“这是你侄女和侄子，这么多年没见了，快要认不出来了吧？”
陆老大上前认了一下，满脸惊喜，“怎么认不出，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哪里没变，你侄女孩子都十岁啦！”
“都十岁了啊，我记得我还抱过他，叫景尧是吧？”
“对对，方景尧，这次来本来说好了只带姓陆的，没他的份儿，这不哭着闹着要改姓非说自己叫陆小八，这不硬让我们喊了半个多月，就带上他过来了。”陆老笑着招手，冲着后面喊了一声，“景尧啊，景尧不罚站了，快过来喊人。”
小方景尧没敢动，眼巴巴抬头去看自己小舅陆鸣。
陆鸣也就比他大三岁，但是人沉稳的多，走在前面过来喊了人，喊了陆老大一声“叔”。
方景尧瞧见自己小舅动了，立刻觉得警报解除，他被小舅牵着走过来，听见小舅打招呼，立刻也跟着大声喊道：“叔叔好！”
陆家大姐立刻上前捂住了儿子嘴巴，脸红道：“哎哎，你可不能喊，你这是占大家便宜啊！”
方景尧眼睛转了转，唔唔道：“那我喊啥啊？”
“你得喊爷爷！”
方景尧看着眼前的陆老大一副胡子拉碴的莽汉模样，心里敬畏，小声喊了一声：“爷爷好。”
皮猴子见了如来佛什么模样，估计就是方景尧现在见了陆老大什么样儿，小孩彻底被铁塔一样的壮汉震住了。陆老大挺喜欢皮实点的小子，尤其是方景尧嘴甜一口一句“爷爷”的喊着，他瞧见就喜欢，哈哈笑了把小孩扛起来放自己肩上，道：“走，我带你去钓鱼！”
作者有话要说：小景尧喜提爷爷，可喜可贺。
方景尧和龙医生的文：《合约夫夫》
陆鸣小舅和韩二少的文：《姜饼先生》

第98章 画
黎舟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陆老大最喜欢水，昨天就让人把那船开来了, 两层的快艇开出去在海面上乘风破浪, 找了一处好地方才停下船开始垂钓。
海钓要更有趣一些，小方景尧睁大了眼睛，全程都在狗腿地夸奖新认识的爷爷, 一个劲儿地说人家手里的钓竿漂亮，试图想凑近了摸一摸。
陆老大要给他玩儿的时候，小孩却背过手去，摇头不肯了：“爷爷不行啊，我力气太小, 这个太沉了，会弄掉的。”他认真重复道, “我妈说了, 掉到海里就找不到了。”
小孩坚持不肯接鱼竿，就连一旁一直护着的他的陆鸣也开口道：“叔，真不用，您给我们找两个线圈我们自己玩一下就成了。”
陆老大就让人给他们找了两个手摇的小钓竿过来, 也不拘着他们，让黎舟带他们去一层甲板那去玩儿了, 他留下和陆家老俩一起坐在聊天。当年的时候陆老大在陆鸣父母家里住的时间长, 老哥哥老嫂子的喊着他们，关系是真的亲，凑在一起说起过去那些苦日子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感叹道：“要不是老哥哥当初给我出钱学手艺, 我怕是早就出去混了，哪儿还能进船坞工作啊，更别提娶媳妇了。”
说到媳妇，陆老大又忍不住小小的炫耀了一把：“老嫂子也瞧见了吧，我那媳妇，真的，不是我吹啊，整个岛上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的来，人漂亮，做事利落，就是有时候对我和儿子管的特别严，不过也没办法吗，一家人里边总得有个发号施令的，我这家里外边的还真离不开她一会！”
……
陆老大在上面聊天，甲板上黎舟带着那俩小孩去钓鱼。
黎舟给他们装好了鱼饵，教着他们试了一下，小方景尧接过鱼竿笑眯眯地道谢：“谢谢小叔！”
陆鸣拿了鱼竿握在手里，看了小外甥一眼笑道：“景尧，你今天可赚大了。”
方景尧奇怪道：“我赚啥了？”
陆鸣逗他：“赚了一个爷爷，还赚了一个小叔啊。”
小孩想了下，自己乐了：“还真是啊，姓陆真好，小舅你回去跟我爸谈谈，让我改姓‘陆’吧，我不想姓‘方’啦！”
陆鸣摇头道：“这我可做不了主，你爸能跑来我家哭上一天一夜，你们方家净出哭包，我惹不起你们。”
小景尧抗议道：“小舅骗人，我就从来没见我爸哭过啊。”
陆鸣嗤了一声，拽了拽鱼竿道：“怎么没有，去年我姐就动个阑尾炎手术，看给你爸吓得，我去医院送了两次饭，哪次不是瞧见他躲在走廊里偷着抹眼泪。”
小景尧急的抓耳挠腮，但是也想不出什么话反驳，憋了半天吭哧道：“那，那我以后反正不哭，我姓‘陆’了就不哭啦，小舅，你让我姓‘陆’呗！”
他俩一大一小自己坐在那就能津津有味地聊上半天，黎舟旁听也觉得挺有意思。
还是陆鸣觉得当着外人不好意思再和小外甥聊这么幼稚的话题，咳了一声，主动结束了话题，向黎舟问了道：“舟哥，你现在念大学吗？”
黎舟点头道：“对。”
陆鸣挺感兴趣道：“大学有趣吗，时间是不是挺自由的？你们平时都学些什么呢？”
黎舟道：“我学医，课程虽然有些忙，但是还算有趣，可以知道很多自己不懂的事。”
陆鸣点点头，道：“哦，学医，我知道那个，我们老师有一次带我们去看过你们的陈列室。”他比划了一下，“就是很多骨架的那个，我学画，画速写什么的也会用到人体。”
陆鸣很会照顾人，和黎舟找了共同话题去聊，从某些方面来讲学医和美术类也是有些相似，都是从人体的最基础开始研究，陆鸣他们画速写的最基础就是从骨骼和肌肉的走向去画，黎舟比他学的还要深入，还指点了他几个容易犯错的小肌肉群部位，两个人就人体方面，聊的还挺开心。
陆鸣聊了好一会头骨的结构，黎舟忍不住看了他旁边坐着的小外甥，笑了道：“你说这些，不怕你家小孩害怕吗？”
陆鸣拍着胸口道：“他不怕。”
小景尧一边钓鱼一边道：“我不怕啊，小叔，我还画过头骨。”
黎舟有些惊讶。
小景尧露出一副怂包表情，苦着脸道：“我刚开始确实有点怕，但是我小舅说这是作业，一晚上要画五张呢，我一想作业要写不完，只顾着赶作业了，就不怕了。”
黎舟唇边扬起一个笑，点头道：“这也是一个好办法。”
在海上玩了一会之后，陆老大又让人开船带他们回了樱岛上。
正好来维修工人也到了，黎舟让陆老大继续陪着客人们，自己过去带人去修理房屋，他还没走出去两步远，就听到陆老大在后面跟陆家人道：“哎，这边也是第一回 招待人，总是会有点小问题，大家别见怪啊，有什么事儿尽管找小舟，这岛是他的，平时也都是他在管，对对，这边都是他跟人商量着布置建起来的，我一个大老粗哪儿懂这些，也就出点钱跟着凑个热闹，主要是儿子争气……”
这是这话再谦虚也没用，光陆老大那得意的语气就已经出卖了一切，恨不得在脸上贴四个大字：快夸我儿。
黎舟权当没有听到，笑了一声，带维修人员去修补了。
小地方修理的快，黎舟不放心，又带着维修工人加固了一下餐厅和香草园那边的花棚，那是黎曼最喜欢的地方，尤其是香草园，更是黎曼亲手设计。他想着过段时间黎曼要来，特意多让人细心照料着，等黎曼来的时候刚好有几种香草小花开得热烈，星星点点的粉白色点缀其中，又香又漂亮。
忙完了之后，黎舟回了房间，简单冲洗之后才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出乎意料的，这次竟然只有两三条短信，其中一条还是充值提醒。
另外的是弟弟发来的，说打电话没打通，顺手给他交了些话费，另外提醒他不要老在外面待着，天气热小心又晒伤。
黎舟想了想，给他回了一个电话，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了，听着声音小黎总还在公司，接了电话声音还没有完全变回在家中的腔调，“哥？”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压低了声音，黎舟忽然觉得弟弟的声音在话筒里传过来特别低沉有磁性，他揉了一下耳朵，“嗯，是我，刚看到你短信就想给你打个电话，你在忙？要不你先忙工作的事，我……”
那边很快道：“等下。”
黎舟停下说话，但是很快就发现这句话不是跟他说的，小黎总那边似乎把办公室里的人清退了，模糊听到了“咔哒”一声关门的声音，紧跟着弟弟的语气都懒散下来，带着笑意道：“行了，我让助理他们都先出去了，哥，你那边好不好？今天都忙什么了？”
黎舟简短跟他说了一下，小黎总并不甘心，从这几句话里嗅出一点端倪就开始追问起来：“出海去了？都跟谁一起，男的女的？”
黎舟躺在那轻笑道：“男的，只有十来岁，这你也要争？”
黎江又问：“十几啊？”
黎舟：“十三四吧，都还是小孩儿呢。”
小黎总这才放心了，懒洋洋道：“我可真羡慕他，哥，我也想和你出海，我都好久没放假了。”
黎舟问他：“刁叔不是说要给你放假？过几天和妈妈一起来吧，香草园现在很漂亮，房间也都准备好了。”
那边笑了一声，道：“咱们房间挨着吗？”
“嗯，都在一层，和以前一样。”
小黎总道：“我要你隔壁那一间。”
“好。”
小黎总确定了一下自己在大哥心里的分量，心满意足道：“哥，你是不是挺喜欢今天钓鱼那俩孩子？等我去的时候，给他们带点小礼物好了。”
黎舟叮嘱道：“你好好工作，别给刁叔添麻烦就行，这边一切都好，不用费心。”
“恩恩，好，我回头让大哥检查‘作业’，保管老老实实的。”黎江笑了一声，他有时候被公司里的人气烦了也耍无赖，有几次刁明山找不到他，急的给他哥打了电话，让大哥像小时候那样盯着他在公司做事，他那会儿戏称自己在写“作业”，他哥的回应也直接，按着他脑袋继续转向那堆文件，沉默地让他批完。
电话那边果然传来和他记忆里一样沉稳的声音，隔着山海也听得清楚：“当然，我会检查。”
黎江光是听到大哥的声音就忍不住唇角微微扬起，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甜丝丝的化开。
等挂了电话，小黎总心里还是想着要给陆家那俩孩子买点玩具什么的，这样他们就能自己去玩，大哥只陪着自己就行了。
办公室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黎江应了一声，就看到刁明山推门走了进来。
黎江坐直了身体，“刁叔，您怎么来了？”
刁明山走过来，拿了手里的一叠文件打开从最中间翻出一页纸来给他看，“小少爷，你瞧瞧这个。”
黎江凝神看了，这是一张拍卖行的拍品名单，上面几样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是中间开始连着三幅画和画家的名字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黎曼”。
黎江脸色不好，沉声道：“他把妈妈的画拿出去拍卖了？”
刁明山点点头，但是脸上也露出些疑惑，犹豫道：“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这画当年在小姐离婚的时候是判给那边一些，但是据我所知，应该不是他卖的……”
黎江皱眉：“查了寄卖人么？”

第99章 495万
刁明山点头道：“查过了, 留的不是他的名字。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情况，以我这么多年的了解, 那位不太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儿, 小少爷你也知道，他把脸面看得比天重要，就算真穷了, 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拿这些画去卖钱，尤其还是这样拿到明面上。”
黎江盯着那张拍品单看了一会，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他把冀州那家小公司吃下了？”
刁明山点头道：“对，不过瞧着也有些困难，咱们之前有意放出一些散股, 他都收了，我算着他手头基本找不出什么钱了。”
刁明山这段时间除了公司的事, 私下忙的就是这个。打从两年前起小少爷坐到黎氏这个位置上来的时候, 江心远就联系过，他一直护着，并没有让姓江的从这里讨一分好处，但对方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也不少, 虽然这些对公司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但是刁明山一直没有放松警惕。
江心远不会影响公司, 但是却是会影响他们家小少爷, 说到底，他毕竟是小少爷的亲生父亲。尤其是今年，西北那边听到不少消息, 每次小少爷听到的时候总要沉着脸几天。
刁明山看在眼中，心疼得不行，小少爷算是他一手扶持长大的，能有今天有多不容易他比谁都清楚，心里对江心远一直都恨得牙痒痒，但是对方滑不留手，打从失去财势之后就跟站在暗处司机窥视的贼人一样，一时半会还抓不到什么把柄。他就和小少爷联手做了一个局，除了那些散股，他们还特意放了一家小公司给对方，诱饵已经足够，就看能不能钓出对方。
两人商量了一阵之后，刁明山听出黎江话里的急躁，劝了道：“小少爷别急，最迟再过半年，他手头那三家小公司再加上咱们放出去的那个，只要有一家资金链断开，出事只是早晚而已。”
黎江点点头，瞧着仍是不快。
刁明山又安抚道：“画的事，小少爷也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去拍卖会买了，等过两天就送回来。”
黎江道：“辛苦刁叔了。”
刁明山摆手道：“没事，他不配拥有那些画。”
说完这些，刁明山又道：“对了，小少爷上次让我查的人，我也查到了。”他翻了文件夹最后给黎江看，第一页是文字的，刁明山捡着要紧的说了一下，“大少爷身边没什么特别的人出现，可能平时除了在学校就是回家吧，我让人跟了一段时间，都是普通学生，至于那个沈教授倒是没有什么可疑的，跟之前查的一样，几次确实是出差偶遇，不像是谁特意派来接近的，其余也没见其他人过多接触大少爷。”
黎江一边认真看了一边道：“哦，我就是想多知道一些我哥的事，有点担心他。”
刁明山压根就没多想只当他们兄弟情深，笑呵呵道：“小少爷太担心了，那边都已经被赶到西北去了，想翻什么风浪也没那么容易，对咱们动手的可能性也小，对大少爷那就更难了，别说咱们，陆老大那边盯地比咱们还紧呢！咱们现在是忙，等腾出手来早晚要收拾他。”
黎江看完了沈艺博教授的信息之后，又问道：“我妈那边的那个人，查到了吗？”
刁明山翻了一页，道：“查了，小少爷瞧这，还拍了两张照片，不过就是太远了拍得有不怎么清楚，这人身份不简单。”
黎江低头看了，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身形高挑，正站在一家咖啡店门口拿了一杯咖啡在跟人说话，穿戴考究斯文，整个人挺文艺的那种，即便是这个年纪站在人群里也属于一眼就能看到的类型。
黎江用挑剔的眼神看了照片上的人一会，大概江心远年轻时候就是这种书生文人类型的，他一看到就忍不住带了几分不喜。
他现在的喜好变得非常明确，最好的应该像他哥那样，遇事宠辱不惊一切都看淡那种，或者陆老大那样孔武有力，实在不行也得是刁明山这样一颗七窍玲珑心的才好。
这照片上的男人，一瞧就是读书读多了的那种，浑身带着傻气。
刁明山道：“这人叫霍青成。”
黎江想了片刻，问：“和京城霍家有关？”
刁明山点头道：“对，霍老的小儿子，小姐以前读书时候的同学，二十多年前在法国留学的时候也有过短暂的接触，不过小姐那个时候已经结婚了，之后回国也没听人提起过，想不到现在他会来G市。”
黎江随意看了一下，就把照片丢开，问道：“我记得我哥读书那会，有个同学叫霍桐，霍青成和他是什么关系？”
刁明山做事一向细心，听见道：“霍青成是霍桐的亲小叔，只是这些年霍青成一直都在外面没怎么回京城，所以提起他的很少。”
黎江道：“这个霍青成是干什么的？”
刁明山脸上露出一点古怪神色，慢吞吞道：“他，好像是个诗人。”
黎江：“……”
黎江：“就没有一份正经工作？”
刁明山道：“好像还出过几本书，以前写过小说，还翻译过不少外文书籍，哦对，他拿了好几个博士学位，懂七八种语言，至于其他的我还没查。”
黎江已经没什么耐心听下去了，把文件夹合起来放在一边道：“算了，这人既然是霍家的人，那跟外公也是旧相识，害人的心思肯定没有，不用管他。”黎江琢磨着他妈肯定看不上这种文艺傻子，没怎么往心里去，“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盯着西北那边，快要收网了，我怕那边再出什么事。”
“小少爷放心，都安排好了。”
黎江舒了口气，道：“好，那要麻烦刁叔安排一下，这段时间就先让妈妈去绿岛那边和大哥在一起，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
刁明山不觉得麻烦，反而觉得他家小少爷长大了，会照顾人了，一脸欣慰地在那夸道：“好好，我这就去安排，小少爷也顺便休息几天，跟着一起过去吧，这边凡事有我，你也歇歇，这段时间都累瘦了。”
黎江笑道：“放假可以，我这两天加加班，先把‘作业’提前写完，不然等去了岛上我哥检查的时候也不好交代。”
刁明山被他逗乐了，点头道：“这话听着像是大少爷说的。”
黎江道：“嗯，他刚给我打电话说的，还特意强调了，不让我给您添麻烦。”
刁明山感动地在心里老泪纵横，忍不住给他家少爷们加了两米厚的滤镜，滤镜加持下，小少爷趁机多要的两天假期刁明山也点头应允了，自己乐呵呵地回去加班，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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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拍卖会上。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他看起来略有些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属边眼镜，算不上特别英俊，但是周身气质温和带着书卷气的斯文，连坐在那翻看拍品手册的姿势都犹如在看一册古籍，姿势优雅。
他身边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两人模样有点像，只是年轻男人眉眼深邃，微微下垂的眼角看起来玩世不恭，这会儿扫眼看过来的视线里都带着无奈，压低了声音道：“小叔，您都看多少遍了啊，这得等下半场才开拍呢，您都已经看好东西了，早来这么半天干吗啊。”
霍青成放下手中的拍品册，认真看着台上道：“我怕中途有什么变故，那画我一定要买到。”
霍桐伸了手放在脑后，无奈道：“成，成，反正周末也没事，我陪您拍完全场吧。”
拍卖场上一件件东西陆续被展出，霍青成坐在那泰然不动，一旁的霍桐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霍桐对这些艺术品没什么兴趣，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他们公司正在研发的网络游戏，就是技术部那位任景年不怎么好说话，不光是他，港城乔家的小少爷都恨不得跪在门口求他了，试玩名额说收回就收回，说关服就关服，一点都不含糊。
霍桐有的时候觉得这种完美主义的人挺牛逼的，但玩不到游戏的时候，又恨得牙痒痒。
因为心里还惦记着游戏，坐在这看那一件件书画类的东西摆上来的时候，霍桐就忍不住打哈欠，在他眼里这些跟老古董也没什么不同了，这都网络年代了，也就他小叔这种文人喜欢这些。
等到下半场的时候，霍青成立刻打起精神来，全神贯注等着黎曼的画作出现。
黎曼的三幅油画起价均在60万人民币左右，霍青成迫不及待第一位举牌：“80万！”
霍桐：“……”
霍桐压低声音道：“小叔，你慢点啊，哪儿有一下抬20万的。”
霍青成不赞同地教育他：“你怎么审美差成这样，这画它值得啊。”
霍桐起初还觉得他小叔是为爱冲昏了头脑，但是瞧着场上陆续有人加价，一直追到了120多万之后，他就开始觉得那幅油画确实不错了。人大多都有这种心理，尤其是有人竞争的时候，总会觉得特别值。
霍青成一掷千金，前两幅风景类的油画被他分别用120万和155万收入囊中。
第三幅画作是人物肖像，比起前两幅都要小了许多，但是人物栩栩如生，画里的男孩正依靠着回廊那边的木柱酣睡，光影感非常好，像是随时都会抖动两下睫毛醒过来一样，男孩十六七岁的年纪，模样冷清俊美，原本瞧着冷冷清清不怎么好接近的模样，但是唇上那一颗小小的唇珠又显出几分可爱，多了几分少年气息。
画作摆上来，霍桐瞟了一眼就差点把刚喝到嘴里的茶喷出去，连咳了几声睁大了眼睛去看，嘴角抽了两下小声骂了一句：“姓江的神经病吧，自己儿子也卖！”
霍青成没听清楚，凑近了一点道：“怎么了？这画上的人你认识吗？”
霍桐不太情愿地点点头，道：“认识，这是黎舟，是黎曼阿姨的大儿子，不过是领养的，她一直对外没提过，拿着当亲儿子一样，感情特别好。”
霍青成抬头去看，他这么多年一直默默收集并看着黎曼的画作，黎曼对外出售的画非常少，像是这样一连三幅的情况更是稀少，台上摆着的那张人物像是他从未见过的，有些好奇道：“奇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幅画。”
霍桐撇嘴道：“您当然是第一次看见啊，黎曼阿姨不可能把自己儿子的画像拿出来拍卖，小叔，我觉得这次不是收藏的人拿出来的，你前些年没在京城，可能没听说过，当初黎曼阿姨离婚的时候这边也传了不少，听说那个江心远没能分成黎家的财产，只分走了黎曼阿姨的一些画作。”
霍青成露出惊讶的神情，不过没有霍桐意料中的那样喊着什么“艺术的损失”，只低下头认真看了拍品单上的那一页，过了好一会才道：“那我更应该帮她拍回来。”
黎曼的前两幅油画成交价都在一百多万，第三幅油画是难得一见的人物肖像，起拍价格就已经超过了前两幅，而且一路远远甩开之前的画，价格一路攀升，等到了最后的时候只剩下霍青成和另外两位客人在互相竞价。
霍青成稳步加价，加到三百万的时候，其中一家放下了牌子，就只剩下了霍青成和最后一桌的客人在喊价。
霍青成继续举牌，看得霍桐都有些心惊肉跳，但是88号桌的那位先生虽然喊得随意，在钱上却没有含糊的意思，瞧着也是势在必得。
“365万！”
“好的，88号桌的先生出价380万！”
“385万！”
……
“495万元，成交！”
霍青成遗憾地看着台上那副人物画被小心搬下去，轻叹道：“可惜了，早知道多带些现金。”
霍桐嘴角抽了两下，他视线也在一直跟着台上黎舟的画像走，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老同学会这么金贵，他觉得以后黎大少都不用搞什么投资也不用跟他们合伙开公司了，光卖画像就成，一幅加上手续费500多万啊！
霍桐一边想着，一边还得安慰自己小叔，“那什么您马上就要见到真人了，没拍到也没损失什么。”
他说的是黎舟，但是显然他小叔想歪了，一向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难得露出些窘迫害羞的样子，瞧着脸都有点红了，手足无措道：“不不，我拍这些跟见她没有关系，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本来就是要收藏的，艺术和私人感情没什么关系啊，她现在的画比之前更好了，以后价格会翻十倍不止，我敢保证，这是本世纪最值得收藏的画作，就比如这幅，就很有古典绘画的感觉，要认真分析的话那就得从库尔贝和米勒一直上溯到整个欧洲古典绘画……”
霍桐道：“我说黎舟那画像，没提黎曼阿姨。”
霍青成闹了个大红脸，道：“哦哦，对，那幅画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拍回来，这次是我的失误。”
霍桐看着他小叔忍不住乐了，“要是爷爷看到你这么认真，肯定特别高兴，没准立刻就把你抓回公司来干活。”
霍青成忍不住也笑了一声，摇头道：“算了，我闲散惯了，不适合做那些。”
霍桐觉得他小叔也不是“闲散”，说闲云野鹤倒是真的，除了心里二十几年都留着一位女神在那，真是没怎么动过凡心，他爷爷当年也恼怒过停了金钱支持，也不知道他小叔怎么弄得，学术圈和文艺圈都闯出些名堂，后来也不搞学术了，写了几本书拍了电影，还弄了个西北影视城，这会儿不靠霍家也过得非常滋润。
霍青成没有别的爱好，唯一热衷的就是收集画作，尤其是黎曼的画。
拍卖会结束之后，霍桐陪着他一起去取了画。
霍桐捧着那轻飘飘的几百万的油画，一边走一边打趣道：“小叔，我审美一般，就觉得这风景画挺好看的，而且瞧着也有点眼熟，好像是川藏？”
霍青成点头道：“对，是西藏，她画上的地方我去过。”
霍桐愣了下，“不是吧，上回爷爷说你看了一个什么画展就跑去西藏了，小叔，你就看了这幅画啊？”
霍青成点头承认了，语带欣慰道：“我想去看看她看过的风景。”
霍桐听着牙疼，“小叔，你就不怕人家比着照片画的啊？也不一定非得真人去，您干吗费这个力气呀。”
“你不懂，”霍青成抚了抚鼻梁上的细金属边眼镜，只是看着画眼神都温柔起来，“我去过她画里的所有地方，这就足够了。”
霍桐先是同情了一下陷入恋爱的小叔，紧跟着又同情了一下连500万都拿不出去认真追爱的自己。
霍家叔侄收了拍下的两幅画走了，第三幅画也很快也被人带走了，而在他们离开不久之后，两道身影也从拍卖场馆里走了出来。
江彭亮跟在一个女孩身后走出来，他一边走一边小声道：“瑶瑶，刚才我都没想到最后一幅能卖那么多钱，要不是你坚持带过来，我原本都没想拿那幅画，你刚才是不是找了托啊，怎么最后一下喊上去那么多，吓我一跳。”
女孩摇摇头，“我没喊，你刚才没瞧见？最后是陈家的人买下的。”
江彭亮愣了一下，面上立刻显出几分焦急来，“瑶瑶，这，这不太好吧？最后那幅画我们不应该拿出来，这要是让陈家那位知道，肯定要不高兴啊。”
女孩低声骂道：“你怎么这么没用，他要我们就一定要亲手送上去吗。”
江彭亮已经开始担心了，跟上去两步又道：“那怎么办啊？我们现在收了陈家的钱，那他们会不会不帮我叔叔了啊？而且你们家不是和陈家有亲戚吗，这样总归不好，要不我们把钱还回去？”
江彭亮好说歹说，但是他身边的女孩坚持不肯，女孩咬着唇，眼神里闪烁着嘲弄恶意：“你慌什么，这是公平交易，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是他自己非要买的！”
江彭亮对她们家里的事知道一些，和黎家不同，他这位女朋友家里争夺的更厉害，但是江心远和女孩家里牵扯颇深，一时半会他也只能顺着，不敢说半个不字。
女孩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和江彭亮一路走着，她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你家里还有多少画，能再拿出两幅来吧？”
“这，可能不太好吧，我今天拿的这两幅都已经很冒险了，我叔要知道了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呸，没出息，反正都已经拿了，我不管，你想办法再偷几幅来给我！”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我都听你的！”

第100章 萌芽
江彭亮跟着那个女孩一起走了, 虽然拿到了大笔的钱，但心里到底还是露出了些胆怯之色。
女孩骂了他一句, 江彭亮也一个劲儿地赔笑, 不敢说她什么。
江彭亮在西北日子过的也不好，尤其是前些年他叔江心远离婚之后，彻底失去了黎家这棵大树, 生意也做不太下去，勉强吃老本度日。
江心远手头还有些钱，之前在黎家这么多年积攒下来不少，毕竟黎家树大根深，就算只是让他负责京城一家分公司, 管理这么多年下来总也比普通人的日子过得好多了。但是江心远要想摆排场，那是非常困难了, 开了一家公司几年下来也没什么太大的进展, 直到和西北的陈家搭上关系才好一些。
这个女孩名叫陈小瑶，是江心远费尽心力想办法给侄子江彭亮介绍的女朋友，西北陈家年纪最小的女儿，平日里被宠坏了, 脾气不是很好，和江彭亮是高中同学。江彭亮如今二十来岁, 出落得有些江心远年轻时候的风采, 站在那不说话的时候也算得上有几分帅气，他送了许多礼物又费心思讨好才得了这位大小姐的青眼，但是人是追上了, 陈小瑶的开销却让江彭亮叫苦不迭，他根本算不上什么富二代，打肿了脸硬撑罢了。
江心远这两年脾气也一年比一年差，对江彭亮的控制和管教也格外多，非打即骂，有些时候江彭亮都被他训斥得有些心烦了。
江彭亮在家里讨好江心远这位大家长，在外面就讨好自己的女朋友，压根就没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他越是这幅没出息的样子，陈小瑶越是有些看不起他，但她家中和江心远有不少生意往来，再加上刚得了卖画的大几百万，心情还是很快带上了一丝兴奋，挽着江彭亮胳膊娇声道：“我不管，我看上的那套钻石首饰你今天就要买给我，过几天有个聚会，我可不想被人比下去。”
江彭亮点头道：“买，买，我现在就去买给你。”
陈小瑶听见咯咯笑了，心满意足。
江彭亮这些钱没能带出京城多少，当天晚上就在繁华的京中花出去大半，陈小瑶喜欢昂贵的首饰，江彭亮也喜欢花钱的时候让别人高看一眼的那种感觉，放纵自己纸醉金迷了一把。
他们前脚刚出了珠宝店，后脚就有人打了电话去通知老板。
珠宝店的幕后老板正坐在一艘轮船上，接到电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意外，“我知道了，你让人继续盯着。”
打电话来的那人听着老板那边的轮船汽笛声，有些奇怪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坐船？是准备出公海玩两把？”
老板坐在套房里还在办公，面前的桌上摆着几叠文件，他看起来十分年轻，浴袍随意披着露出大片胸膛，在落地灯的光影下露出的小半截脸看起来帅气英俊，唇很薄，即便是不开口也能看出这人的薄情，仿佛张开口就要吐出讥讽。他确实也没怎么客气，直白道：“陈琢玉，我让你去京城是去盯人，不是盯着我。”
留在京城的那位眼线听见吃吃笑起来，“黎总别这样，您这么说我都有点怕了，我这还要仰仗您帮忙，哪里敢盯着你私生活啊，不过就是朋友之间聊两句，怎么这次不能说？”他嘴上说怕，但是一点都没有在害怕的样子，调侃道：“让我想想，能让我们黎总连夜坐船去见的人是……黎家大哥？”
黎江把钢笔放回桌上，拧眉警告道：“陈琢玉！”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喊，那是你的专属称呼吗，我喊黎医生总可以了吧？”陈琢玉道，“不过今天让你这么生气的也不是我啊，是江家自己拿了黎医生的画像出来卖，我好不容易才抢到手，你不知道，场上有个人抢的可厉害了，我差点就争不过他。”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又带了点疑惑问：“刁叔之前说让我三幅都买下来，为什么你要让我让两幅出去，那人你认识？”
黎江一边看文件一边简短道：“认识。”
陈琢玉恍然道：“啊，我知道了，那个人是你给曼姨找的托？我都不知道现在艺术圈竞争这么激烈，这事儿你早跟我说啊，我做这种事最拿手，就今天晚上这画你放我这一个月，包管给你炒出天价，几年后新闻都记得的那种……”
黎江忍无可忍，警告道：“你别打那画的主意，明天就给我送来。”
那边笑了一声，道：“成吧，明儿就给你送去，知道你舍不得你的黎医生。”
黎江没跟他多讲，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眼前的文件，好一会才静下心继续工作。
陈家是他和刁明山两年前布下的一步棋，陈琢玉这个合作伙伴比他想的还要厉害些，有这人在收尾的把握又稳了几成。
只是他没想到姓江的会把大哥的肖像画也拿出来。
黎江揉了揉眉心，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脸色发沉。
两年了，他除了G市黎家的继承人之外，还有一个身份一直没有跟别人提过，他还是陈家的合伙人，一手帮了陈琢玉翻身的幕后老板。他和陈琢玉各取所需，陈琢玉需要钱翻身，他需要有一个人在明面上帮他监视——不止是西北，京城和冀州他也都一直密切关注，他没有外公和大哥那么和善，江心远害了他妈妈一生，又把外公逼到这样的地步，如果不是他幸运，恐怕已经被啃得尸骨无存。
刁明山扶着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黎江就已经想清楚了自己要做的事。
外公老了，他要替他老人家护住家人。
只是他天生就睚眦必报，就算是亲生父亲，在江心远走入这个局的时候起他们就已经是敌人了。
他的父亲带着恨意踏出了第一步，就已经是死局了。
黎江一夜未睡，天边泛白的时候才勉强闭了闭眼，但是很快又被汽笛声吵醒过来，眼里带了一点血丝，毫无睡意。
上午的时候他们到了岛上，他这次是陪着黎曼一起来的，小心扶着黎曼下了船，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了提前等在那里的大哥，黎江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微微拢起的眉头下意识散开了。
黎舟走过去拥抱了黎曼一下，帮她拿了手边的小包，“妈妈，路上累不累？”
黎曼笑着道：“不累，黎江安排的很好，睡一觉就到了呢，不过他这一路也辛苦了，带了好多工作过来，昨天的晚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
黎舟看了弟弟一眼，笑道：“是吗，那我等下检查一下。”
黎曼也知道他们兄弟两个有检查“作业”的习惯，听见笑起来。
黎江唇角扬起来一点，从昨天夜里一直纠缠的阴暗情绪终于散开了一些，那个人站在那随便说上两句话，他都觉得像是雨过天晴，没什么是过不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黎舟带他们去了小岛，这次坐快艇过去，很快就到了。
黎曼之前来过一次小岛，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全建造好，现在岛上到处郁郁葱葱，全玻璃的餐厅像是盖在森林里一样，正是最美的时候，变化非常大。
黎舟一边送她去了房间，一边道：“这个房间两面窗子能看到的景色不同，一面看山一面看海，妈妈你先休息一下，等一会我来喊你吃饭，然后我们下午可以去海边走走，捡些贝壳什么的。”
黎曼笑着答应了。
送下黎曼之后，黎舟又带了弟弟去房间。
不过刚进房间之后，黎舟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他动作僵了一下道：“起来，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黎江下巴抵在他肩上，听见哼了一声道：“又没有外人，怕什么。”
他这话说的太理直气壮，黎舟一时也不知道用什么来反驳才好。
“哥，我昨天一夜没睡好。”
身后的人明明比他还高了，但见了他还是习惯撒娇，声音带了点沙哑和疲惫。
黎舟也懒得推开这块牛皮糖了，半背着弟弟过去，道：“那你先去床上睡一会。”
“你没以前那么关心我了。”
黎舟只得问道：“你昨天怎么了，为什么没睡好？”
小黎总躺在那一边伸手让大哥帮自己脱了外套，一边半睁着眼睛看他认真道：“因为我想你了。”
黎舟抬头去看他，对方却已经闭上了眼睛，唇角扬起来一点道：“逗你玩儿的，昨天有点晕船，我睡一会。”
这一觉黎江睡了四个多小时，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旁边床头小柜子上摆着一只花瓶，里面插了一把开了细碎小花的香草，不远处靠窗的罗汉榻上半依着坐在那一个人，正在低头翻看书。
黎江看在眼里喜欢的紧，都舍不得叫他，过了一会才起身走过去问道：“哥，看什么呢？”
“醒了？”黎舟仰头看他，“就随便拿了本书打发时间，你饿不饿，我先带你去吃饭。”
黎江站在后面弯腰抱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还真有点饿，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黎舟被他逗笑了，弟弟脑袋一直埋在他肩膀那嗅来嗅去，黎舟略微闪躲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下午陪妈妈去香草园，出了点汗，还没来得及回房间换衣服，有汗味吧？”
“没有，大哥是香的。”黎江蹭了两下，小声呢喃，“好香。”
黎舟在一旁等他简单洗漱了下，带着下去一起吃饭。
餐厅里的厨师分中餐和西餐两种，自己家的餐厅，二十四小时随时供应餐点，黎舟他们两个到了餐厅的时候可以随便点吃的。
两个人简单要了三道菜一份例汤，坐在那边吃边聊，餐厅是开放式的空间很大，中间的间隔也都是用植物分隔，又美观又有一定私密性。正吃着的时候，黎江就听到隐约的汽笛声，挑了眉毛道：“这边也有轮船经过吗？”
黎舟道：“有，是去小灵山岛的，下午的时候要多一些，下午你睡觉的时候我还怕你被吵醒。”
黎江低头吃了手里的餐包，道：“我一点都没听到。”昨天夜里他听到一两声汽笛声就烦躁的睡不着，今天来了这里，反而一点都不在意外面的声音了，像是心都跟着安静下来。
黎江下午睡得不错，精神已经补足，吃过饭之后就先去见了陆老大。
陆老大正好在和陆家那些人商量书的事，家里要写传记，虽然只是记录自己家的一些事儿留着给家里后辈们瞧的，但陆老大还是非常重视，正在那一字一句的跟人说着，瞧见黎江过来招手让他坐下，“来了？先坐着喝茶吃点点心，这边的绿豆糕做的不错，你尝尝。”
黎家兄弟两个就都坐下来，黎舟不怎么爱吃甜食，只喝了茶，黎江倒是很听陆老大的话，拿了面前白瓷小碟里的绿豆糕咬了一口。
陆老大转头继续跟陆家负责记录写书的人低声说了几句，比平时都要认真许多：“对，十三年，要写详细日期吗？”
“这个倒是不用，我写了念给你听啊。”
陆老大点点头，认真听着。
对方一边写下，一边小声接着刚才写了一半的继续念下去，他声音很轻，但是在读到“分离十三载，今已归来，骨肉团聚”几个字的时候，陆老大屏息凝视眼眶都有些发红，使劲点头连说了几个“对”字。
黎江吃绿豆糕的动作慢下来几分，也在认真听着。
写书的人年纪和陆老大相仿，一直耐心听陆老大说了这两年家里的发展，最后在他们这一家的最后一页草稿纸上写下了八个字“事业有成，阖家圆满”。那人写完，又笑着夸赞了两句，拿了草稿走了，瞧着还要继续去采访其他的陆家人。
陆老大坐在那心情已经平缓过来了，抬头瞧见他们兄弟两个还没走，奇怪道：“怎么了，是不是缺什么了，只管说，我打电话让人给送来。”
黎舟摇头道：“不缺什么，就是顺路过来看看，爸，明天你带着些叔伯们去海上吧，我就不去了。”
陆老大道：“怎么了？”
黎舟道：“明天我约了人来修补餐厅那边的一块玻璃，当初做设计的时候坡度有点问题，还是加固一下的好。”
陆老大听见点头道：“哦哦，好，这边都听你的，那你忙完了也休息一下，别累着啊。”
黎舟笑道：“好。”
陆老大又问：“那黎江去不去？”
黎江轻笑一声道：“陆叔，您还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看我哥一个人在这忙活，肯定是要陪着的。您放心带人出去玩儿，家里一切有我们，我会帮您照顾好我哥。”
这话说到陆老大心坎里去了，听见之后笑了两声，伸手拍了黎江肩膀道：“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你们俩在岛上玩玩，过两天我弄条快艇来你们自己开，不是我说，这陆上什么都好，就是没海上敞亮自由。”
黎江点头称是，顺着陆老大的话说了一阵。
黎舟坐在一旁安静喝茶，等喝完手里一杯热茶，那边两位聊的也差不多了，小黎总奉承人的功力又强了几分，瞧着陆老大对他更好了。
黎家兄弟两个的房间在同一层，紧挨着的两间。
黎舟晚上回去准备洗漱，刚解开几颗衬衣纽扣，就听到了门外传来敲门声，他过去开了门就看到了自己弟弟。他现在一点都不惊讶看到这位，问道：“怎么了？”
黎江穿了浴袍，头发还在滴水，随意抓了一下头发道：“我房间的花洒坏了，没法洗澡。”
黎舟退开一点让他进来，“我这边是好的，你在这洗吧。”
黎江走进来，跟着他去了浴室，在黎舟准备退出去的时候伸手抓了他胳膊跟他开玩笑道：“哥，你也还没洗吧？不如我们两个一起好了。”
黎舟脸上发烫，被他抓着的那截手腕也烫得厉害，皱眉道：“胡闹，松开！要么你在这洗，要么就回去。”
黎江松开他的手腕，轻笑道：“跟你闹着玩儿呢。”
他转身去了浴室，看起来一派自然。
黎舟站在门口却有些不太自在，他拿了衣服，隔着门低声喊道：“黎江！”
浴室里的水声小了一些，传来模糊的声音应道：“哥，怎么了？”
黎舟站在门口道：“我去你房间，今天跟你换房间睡，你洗完直接睡吧。”
他说完也不管弟弟回话，自己离开了。
浴室里，黎江听到外面的关门声之后，扶着墙壁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不过很快又轻笑一声。
和他想的一样，大哥其实也并不是毫无所觉。
这样就很好。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大哥果然是古板又老实的人，他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忍住不立刻就对这人袒露心思。黎江盯着白色瓷砖上的水雾，喉结滚动一下，舔了舔唇，他恨不得把整个心都挖出来给对方看。
但是还不行，要慢慢来，不能依照他的性格，应该顺着大哥那样的性子来。
大哥那样的人，就算是自己动手接触一点身体上的小需求，恐怕也都是中规中矩的吧？
像是清修禁欲的人一样，不但次数少的可怜，连姿势都是固定的那么一两个，一副教导人的模样其实自己才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黎江光是想着那张平日里表情淡泊的脸上染上绯色，就已经克制不住心底压抑许久的火苗。
他探了手下去，自己努力了一把。
光是想着这是大哥用过的浴室，他就有些情难自禁了。
黎江睫毛抖动一下，滚落几颗水珠，一双瞳仁里被带着水汽的墨色浸染开，深不见底。
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壁，黎舟草草的用凉水冲洗了身体，很快就上床睡了。
他一向作息规律，但是今天却很难入睡。
床铺上还有弟弟留下的气息，下午的时候他留在这里守着他睡了很长时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可以去做其他事，不用特意留在那里，但是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在黎江对面的罗汉榻上了，他甚至还给自己找了理由——拿了一本书。
黎舟闭了闭眼睛，心里有些乱，好像有什么情绪已经跳出掌握不归他自己控制了。虽然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萌芽，但是它在冒出头钻出来的那一刻，依旧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或许，只是照顾了太长时间，他把弟弟的依赖弄错了，毕竟他从来没有跟谁亲密相处过这么长的时间……黎舟胡乱想着，辗转反侧，到了半夜的时候才慢慢说服自己，终于睡着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后半夜黎舟梦里的弟弟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脾气桀骜的小黎总，身形比现在要略消瘦一些，走路的时候隐约能看到略微有些跛脚，黎舟正在观察，没留神对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过来，他差点撞到弟弟，狼狈退了一步问他：“你没事吧？”
小黎总站在他对面，抬高了下巴，薄唇一张就毫不犹豫地讥讽道：“这是今天想出的新招数？哈，你知道我是残废，知道我这条腿是假的，所以故意羞辱我是不是？”
……
梦境太真实了，黎舟即便是醒来之后还能体会到梦里自己的那阵无奈。
他用凉水洗了脸，让自己清醒了下，等到弟弟来叫他去餐厅一起吃完早饭，看着对方递了手帕过来，笑着让他擦拭唇边的一点果酱的时候，才恍惚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黎江吃了几块烤土司，心情不错道：“哥，今年的樱桃酱好吃很多，比去年的甜。”
黎舟其实没尝出来，听见也跟着道：“嗯，你喜欢的话，多带几瓶回去。”
“好啊，正好带回去我们一起吃，对了，也给京城那边送去些吧，别院和吴阿姨那里都送些，让她们也尝尝鲜。”
黎舟点头答应了，别院的人以前照顾黎曼非常用心，而吴阿姨更是一直留在京中一直照料他们以前的住处，岛上结的果子多，每年都会分给众人一些。
吃过早饭，陆老大带队一起去海上玩儿了，黎曼也跟着叶红玉一起上了船，她如今和叶红玉关系好的和亲姐妹一般，两个人凑在一处有说有笑，心情好了，人也看着开朗许多。
黎舟留在岛上等维修的工人过来，闲着没什么事，就说要检查黎江的“作业”。
黎江还真准备了一份汇报，不过放在房间的行李箱里，昨天来了之后都没来得及打开箱子，听见大哥说起就回去拿了。
黎舟坐在餐厅那找了一处位置坐下等他，没一会就听到电话响了，他以为是弟弟，接起来直接道：“怎么，不会是‘作业本’找不到了吧？”
电话那边传来霍桐的声音，惊讶道：“什么作业呀，黎舟，你当我小孩呢，我大学都毕业了。”
黎舟听出是他，笑了一声：“抱歉，我以为是我弟弟。”
霍桐那边也乐了，“你们兄弟俩又玩儿什么呢，花样怎么这么多。哎，不跟你说别的了，黎舟，我快到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下？你那岛我上不去，到了这边原本打算租船过去来着，刚问了几个人，一听说要去的地方反倒是把我们审问了一顿，我说你们家这边岛上反侦察能力也太强了吧？”
“你是不是在小码头问的？”
“对啊。”
“问的人穿白色文化衫和黑裤子？”
“对对，你怎么知道？”
“嗯，你站那别动，我让他们送你过来。”
不过二十分钟，霍桐和霍青成两个人就被送过来了，霍桐上岸的时候人都差点不行了，腿软的扶着黎舟好一会才站直了身体，“怪，怪我嘴欠，那哥问我赶不赶时间，我说越快越好……我不知道他能开那么快啊！我刚才坐的哪儿是船啊，简直就是火箭，心都要跳出来了。”
黎舟听见笑了道：“习惯就好。”
霍桐还没忘了正事，哆哆嗦嗦地给黎舟介绍：“这是我小叔，叫霍青成。”
霍青成倒是还好，站在那保持了一贯的礼仪，脸上挂着温和笑容跟黎舟问好。
霍桐之前跟黎舟提过要来玩两天，黎舟原本以为他来的要更晚一些，不过岛上地方宽敞，酒店和餐厅也都招待的过来，就带他们叔侄两个去了住处。一路上走的时候，顺带还给他们介绍了这边的一些特色，霍青成颇感兴趣，什么都要问一问，路上也在认真四处看着。只是走了一会之后，他忽然问道：“这里好像人有点少？”
黎舟没太明白，疑惑的看着他。
霍桐立刻道：“啊，我小叔是说，这里风景这么美怎么来看的人这么少，应该大力开发，好好宣传！”
黎舟道：“过段时间会宣传，现在试营业，就只招待了亲戚朋友。”
霍青成眼睛发亮，又问：“那你家亲戚今天来了吗？”
霍桐恨不得把他小叔拽后面去，绞尽脑汁打圆场：“我小叔说的是你家，你家……写书那个亲戚！”他灵光一闪，话也跟着顺畅起来，“你不是跟我说你家这次来了几个写书的吗，巧了，我小叔他也写东西，还出版过几本书，路上还跟我说呢，他们同行肯定共同话题特别多！”
黎舟有些迟疑道：“你不是说，你小叔是有个项目在这边，顺便来度假的？”
霍桐道：“是啊，他有本书要拍电影了，过来谈了下合同。”
霍青成这会儿也跟上侄子的节奏了，点头道：“对，谈合同，也休假。”
作者有话要说：
恋爱的季节到啦，不用担心“陈家”，幕后是小少爷→_→
小少爷后期表演“我醋我自己”。
【奇楠沉香】

第101章 书呆子
黎舟一路带他们去了住处, 霍青成对什么都很感兴趣，一路上都在低声询问, 尤其在听到香草园是黎曼设计建造的之后, 更是半路就要绕去那边看一下。
霍青成热情道：“我看这里什么都好，就是不够热闹，要不要养一点小动物？我认识一个朋友, 是这方面的行家，花鸟鱼虫都养得非常好，大一些的动物也可以弄到，你们这里地方大，我觉得可以弄一间马厩, 也不用养大马，我给你弄两匹矮脚小马怎么样？如果有什么其他想养的我也可以去弄, 对了, 我帮你们申请一个国家二类动物饲养繁殖许可，这样还可以多弄几种，你觉得金刚鹦鹉好看还是孔雀……”
他说的太认真，黎舟不住地去看他, 过了一会才委婉道：“不用弄这些，太麻烦您了。”
霍青成笑呵呵道：“不麻烦啊, 一点都不麻烦！”
黎舟道：“这边过段时间养些鸽子就够了。”
霍青成立刻夸赞道：“鸽子好啊, 象征着和平、爱情和忠贞，我认识一位老朋友手头上有不少名贵品种，有些还是他繁育出来的独家, 品相特别好，你等我晚上就跟他要一些送来！”
霍桐用手碰了他小叔一下，霍青成张了张嘴，又努力开始往回收：“就当做，当做你让我免费来这里度假的谢礼，我也没什么其他的，就给你建两个鸽棚吧。”
黎舟觉得这位太客气了，但是对方坚持要送，霍桐也在一旁一个劲儿地敲边鼓，等黎江来的时候霍青成已经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鸽子什么品相的好了，还建议把鸽棚建在香草园附近。
黎江过来跟霍家叔侄两个打了招呼，视线在霍青成身上多停了一瞬，很快就客气笑道：“既然霍先生这么热情，长辈赠，不敢辞，那我们就收下了。”
霍青成有些激动，抚了抚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话都说不太利落，要不是霍桐在一旁接了话过去，他差点站在那跟黎江说谢谢。
霍桐怕气氛尴尬，努力在那调节气氛，但是黎江一直在不动声色打量着霍青成，没有搭话的意思，还是黎舟觉察出一点主动跟霍桐聊了两句。
他们一起在京城合伙开了公司，共同的朋友也有不少，因为弟弟之前就任景年的事儿闹过一两次，黎舟避开了小任，跟霍桐聊起了乔佐。
霍桐笑道：“乔少爷？乔少爷最近挺好的啊，上次账号被小任收回来之后还飞到京城一趟，把小任堵在办公室里不让他走，非要他恢复测试账号的信息不可，给小任急的啊，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他脸色那么难看，啧啧！”
黎舟好奇道：“任景年就为这个生气了？”
霍桐道：“可不是！当初小任加入的时候就说，他没别的条件，就晚上一定要准时下班回家，好像谈了个对象宝贝的紧，每天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加班，别说应酬，聚会都不参加，乔佐一来就堵他办公室门口了，晚下班了一个多小时呢！”
黎舟笑着摇摇头，“简直胡闹。”
霍桐道：“我也这么说的，这么大客户，光乔少爷一个人就能养活一家小公司了，玩儿游戏花钱都不眨眼的，要我的话早就找两个技术专门盯着负责乔少爷游戏上的一切事情，可小任就不，真是胡闹啊。”
黎舟道：“我说乔佐胡闹。”
霍桐：“……”
霍桐想想前两天他小叔没抢到的那副肖像画，看着黎舟忍了忍，还是把话憋在嘴里了。
行吧，价值五百万肖像画的人就在他眼前，有钱任性，他认了。
黎江放慢了脚步，和他们错开几步，在后面一边观察霍青成一边跟他搭话，“霍先生现在做什么工作？”
霍青成知道他是黎曼的小儿子，见了他们兄弟两个都有些紧张，尤其是黎江，哪怕是随意一句话听在耳中也倍感压力。霍青成努力用最镇定的语气道：“随着自己的心走，做点自由的事。”
黎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抬眼看他，神色复杂。
霍青成全然不知道自己因为紧张，已经不自觉端起了文艺腔。
黎江又问：“霍先生平常怎么经营的？”
霍青成沉默不语眼睛注视前方，其实脑海里已经翻滚了无数话，慢慢道：“就，顺其自然。”
“我听说西部影视城也是您的产业，经营非常不错，您学过管理？”
“自然的力量是无穷的，这都是大自然教给我的。”霍青成视线看着前方，磕磕巴巴道：“阳光、大地和母亲河的水哺育了我。”
“……”
走在前面几步的霍桐恨不得立刻坐快艇回京城去了，他小叔这还没见到女神，就跟女神的儿子聊上两句就已经傻得没眼看了，忒丢人。
看完了香草园，黎家兄弟把霍青成他们送去了住处。
黎江一路上都在关注着霍青成，带了几分考察的意思，偶尔也抬眼去看和大哥说话的霍桐，不过看了几次之后，就不怎么去管霍桐了。
霍青成的房间在二楼，二楼已经没有其他空着的房间，他们就带霍桐去了三楼。
霍桐一边走一边小声跟他们说了几句抱歉，苦笑道：“我小叔他是搞艺术的，你们理解一下哈，就……”他指了指脑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黎江戏谑道：“看得出，思维确实非同常人。”
霍桐露出些牙疼的表情，勉强点头道：“算是吧，不过他平时真不是这样，人挺清醒的。”都说到这里，霍桐半藏着半公开地跟他们解释了一下，“我小叔是个痴情种，诗人，不过现在他不怎么写诗了，搞文学创作去了。你们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吧，我爷爷那辈其实挺苦，但是也留了些家业，他本来特别看好我小叔，但是我小叔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受过情伤？”
“算是单相思吧，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能放下，也不回家里上班，自己在外面漂着，搞伤痕文学的，你懂吧？反正挺那啥的。”
“什么？”
“就脑子不太好使，”霍桐两手一摊，干脆直说了，“这也就是你们，换了别人我肯定不能说，这毕竟是我叔，他二十多年前喜欢过一个人，后来人家结婚了，他就开始四海为家，我爷爷每年知道他行程都是看他在哪出了什么书，活生生一个人愣把自己弄成了云游和尚，也不结婚，也不怎么跟家里联系，四年前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疯了一阵，跑去弄了个西部影视城，我爷爷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又受什么刺激了。你别说，我小叔人痴了点，但是赚钱这行还是不错，那影视城当初就花了70万，现在估价已经过千万了，估计以后还又得涨。”
霍桐吹了一波之后，又谦虚道：“不过和他版税比起来也不算什么，我小叔这人吧，手里还有点钱，养家糊够了，你放心。”
黎舟有些莫名，他身旁站着的黎江已经黑了脸，冷声道：“他能不能养家，是他的事情，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霍桐拍了脑袋一下，笑道：“我就这么顺口一说。”
维修的人中午的时候上岛，大概和黎舟商量了如何加固餐厅一角，正商量着，就看到外面天色沉下来，紧跟着豆大的雨开始砸下，暴雨说下就下。
外面雷声滚动，餐厅四周透明的玻璃上不断有雨水滑落而下，像是形成了一道水幕，脆弱但格外坚固。
黎舟站在门口那向外张望，外面有人撑了伞过来，浅色的裤脚带了一点雨水，浸成深色，雨伞遮住的地方露出衬衫一角。黎江进来收了伞，夹着雨水湿气连头发都略微湿了一点，落在额前，看起来英俊又散漫，他抖了抖雨伞随手放在餐厅入口的铁架上，走过来道：“哥，外面这么大雨，陆叔他们可能会提前回来，我已经派车去码头那边接了。”
黎舟点点头：“好，辛苦了。”
黎江笑了一声，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上，凑近耳边亲昵道：“你再这么说，我就咬你耳朵了啊，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
黎舟心跳微微加快，像是不小心被风触动过的琴弦，轻轻颤动了两下。
靠近他的人靠在耳边还是一副亲热的样子，“咱们是一家人，我帮你是应该的……”
雷声沉闷地响了几声，后面的话黎舟没有听清，但只第一句就让他脸上的笑意退去几分，微微拧了一下眉头很快又松开，“对。”
黎江问道：“哥，你刚说什么？”
黎舟摇头道：“没什么，我说你做的对，是应该派车去接。”
陆老大他们果然和黎江猜的一样，提前回来了。
他给司机打了电话，却发现司机已经提前等在码头了，全程接待的非常到位，基本没让大家淋湿，顺利回了酒店。
他们人多，车子分了三次才把人都接上，陆老大让女眷们先回去，自己和其他人多等了一会。
黎曼和叶红玉一起，等在最后一批坐车回来的，她刚一下车，黎舟就打了伞迎上去接了她们回酒店大堂。
黎曼刚进来不久，就看到大堂里等着的一位年轻人，站起来笑着跟她打招呼：“曼姨，叶姨！我是霍桐，正好有几天假跑来跟黎舟玩两天。”
黎曼很少招待黎舟的同学，只笑着道：“好的，玩得开心点。”
叶红玉也道：“跟在自己家一样，有什么需要只管和小舟他们兄弟两个说，小舟朋友也少呢，欢迎你以后常来。”
霍桐笑着答应了，他一边和黎曼她们说话，一边不住地看向酒店门口的方向，和他心里祈祷的完全相反，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撑着伞的霍青成就进来了。
霍青成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外面风大雨大，霍青成打着一把小伞胳膊下却夹着一把大伞，几乎是淋着雨一路回来，半边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眼镜上都带了水珠，像是一个落难的书生。他看到大堂里站着的众人，视线几乎第一眼就落在了黎曼身上，匆匆擦了眼镜，结结巴巴连着说了几个“我”字都没有“我”出个所以然。
霍桐忙上前打圆场，“我小叔刚去散步来着，雨中漫步……哈哈哈！”
霍青成站在那看了黎曼一会，脸色涨红，“是，是去散步了。”
黎舟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但还是客气的对他道：“这里风很大，暴雨天气最好不要外出，如果出去的话可以叫车，酒店有准备好的车。”
霍青成开心道：“好的，谢谢啊！”
霍桐：“……”
霍桐闭了闭眼，觉得心累。
叔啊，人家就差问你是不是傻子了。

第102章 葡萄
等到晚上空闲的时候, 黎舟和弟弟聊起来，才从对方口中知道了霍青成的身份。
黎舟听完之后又顺带着想了一下霍桐白天说的那些话, 这才明白过来霍青成一定要跟来这里的原因, 笑着摇头道：“我就说这个人白天的时候看起来哪里怪怪的，原来是他。”
黎江坐在桌子一角，半倚靠在那跟大哥说话, 手里拿了一支笔随意转了两圈道：“其实我也不介意妈妈身边有人陪着，但是这人看起来太傻了。”
黎舟仔细回忆了一下，“不过人看起来挺老实的，再观察看看吧，主要还是看妈妈那边。”
“嗯。”
兄弟两个和黎曼感情深厚, 只是对黎曼的健康非常担心，不约而同地站在了保护者的位置上。
黎江房间里的花洒已经修理好, 这次没有找到理由留下, 聊了几句之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黎舟看到他这么干脆直接的走了，反倒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这段时间他们分开一些距离也好，黎舟心情还未完全整理好，一时也有些迷茫, 他去浴室冲澡的时候还在想着，或许回到学校之后可以答应教授去参加医疗队的实习, 和弟弟彻底分开一段时间, 或许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黎舟洗完之后，这个想法也慢慢确定下来，顶着浴巾一边擦拭头发一边去拿了替换的衣服, 大约是在想事情，黎舟穿完了之后才觉察出贴身的衣物有些宽松，比他平时穿的内衣大了一码，他低头看了一眼，虽然都是黑色，但是这条带着暗纹明显不是他的……
黎舟耳朵瞬间就红了，这根本就不会有第二个原因，绝对是昨天弟弟洗澡之后留下的，他手忙脚乱的把那条内裤脱下来，但是越是慌乱动作就越容易出错，差点把自己绊倒。
等换回了自己的，又回床上躺下之后，不过一两分钟的挣扎很快又爬起来，把那条自己刚才不小心穿错的内裤拿去洗了一下，毕竟是他不小心穿错了，万一黎江再回来找，还是洗一下的好。
黎舟一边用手搓洗，一边也觉得不太对劲。
这样，好像等于告诉弟弟他穿过一样……
黎舟看着已经泡在水里湿了的那条黑色短裤，心情复杂，只能硬着头皮给洗了。
洗完晾好了，也差不多到了他每天准时入睡的时间，刚才洗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那点羞耻感突然涌上来，越是夜深人静越是想得多，黎舟翻来覆去几次，忍不住拿胳膊遮住了自己的脸颊。
感受到脸上滚烫的温度和心跳加快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隔天黎舟一直担心弟弟会突然来找那条黑色短裤，不过幸运的是，对方似乎忘了这件事，一直没有提起过，这让黎舟放心了许多，等晾干之后立刻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也绝口不提这件事。
樱岛上的日子过的很悠闲，岛上娱乐设施没有多少，但是大家来这里大多是体验田园风光，自娱自乐的都挺开心。
陆老大在陆家那些亲戚里找到几个爱好摄影的，背着两三个相机每天出去跟人家学习摄影技术。岛上靠近海岸的一边有不少怪石，每天日出日落的时候都是天然取景地，陆老大以前就一直觉得自己儿子特别帅，但是自己拍不出来，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他学的特别认真。
黎曼在香草园待的时间最长，有些时候会带了画具过去，撑开画架在那画上一个下午，消磨时间。
陆家人学字画的多，黎曼和他们也交流过几次，其中她最喜欢的是陆鸣，还带着这个半大少年去香草园一起画过几次风景速写，耐心教导他一些技巧。
黎曼在哪里出现，很快霍青成就会在哪里“偶遇”，他们之前在G市的时候一起参加过几次茶话会，黎曼见到会客气笑着跟他打招呼，“霍先生，早安。”
只这么一句，霍青成整个人就能兴奋一整个白天，来来回回的试图帮她们拿些东西，或者站在一旁即兴念一首小诗，就是他的才气时灵时不灵，有的时候黎曼好奇地看他一眼，霍青成就站在原地脸刷地一下变成红布似的，别说念诗，磕磕巴巴地话都说不利落了。
黎曼指指旁边的水杯，笑道：“霍先生，要不要先喝点水？”
霍青成立刻点头：“好！”
他走过去，光看到那个樱粉色的杯子就不好意思去碰，心里猜着或许是黎曼的，他怎么敢玷污女神用过的杯子？霍青成毫不犹豫地越过那只粉色水杯，拿起了一旁的凉水瓶，“咕咚咕咚”仰头把整整一瓶两升的水全都喝了下去。
水实在太多，他喝了很长时间，但坚持都喝完了。
坐在一旁跟黎曼学画的陆鸣忍不住抬头看他，视线盯着那个凉水瓶一直到它见底。
黎曼勉强忍住笑意，努力不去看他。
霍青成站在一旁还努力想要应和他们的话题，但是过了一会之后，忍不住脸红着小声嗫嚅道：“那个，我、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等他小跑着离开香草园之后，陆鸣低声道：“他肯定憋不住去撒尿了，这人怎么回事啊，一口气喝那么多水……”
黎曼已经撑不住趴在画板那低声笑起来。
而在另一边，还不知道小叔又做了傻事的霍桐还在努力凭一己之力绊住黎家兄弟两个。
霍桐努力坐在那找话题，原本他以为这事儿不难，虽然他和黎江不怎么熟，但依照他这么多年的经验，只要他把黎舟留下了，那小黎总肯定也不会走，十有八九会留下作陪。
霍桐对聊天这事儿挺有把握，毕竟他和黎舟一起在京城合作弄了公司，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只要开头提起一点关于任景年的事儿，黎舟就会不动声色绕过去，但是不提小任，很多话题都没法展开——谈工作肯定要谈到技术部门的大佬任景年，而撇开京城不谈只说港城的乔佐，那乔少爷十句话里也有八句离不开小任同志。
眼瞅着黎舟就要站起身离开了，霍桐拽着他硬在那聊：“那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啊，前几天下这么大雨今天就出太阳了，我说这岛上平时风水不错哈？”
这话黎舟都不知道怎么接，只能陪着硬聊：“还行。”
黎江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喊了一声“刁叔”，很快就对黎舟道：“哥，我有点事，先去忙。”
黎舟道：“去吧，中午直接去餐厅就好，我一会就过去那边了。”
黎江点点头，答应一声起身离开了。
黎江一走，霍桐就轻松多了，看着小黎总出去的身影带了几分感慨道：“你弟现在还真有几分当家人的气势，别说，我有的时候瞧见他心里都打鼓，尤其是绷着脸不笑的时候，我都有点怕他。也就跟你在一块的时候，能瞧见他露个笑脸，可真难得。”
黎舟道：“还好吧，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比起上一世，这已经好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让霍桐瞧瞧什么是真正的“一张臭脸”。
霍桐跟他开玩笑：“你在这，小黎总肯定笑着的啊，这样，等下回我趁你不在的时候录下来给你瞧瞧，哎黎舟，你毕业了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先去临床，或者医疗器械公司……”
霍桐夸张道：“不是吧黎医生，你还真要行医啊？”
黎舟坐在那笑了一声，“是，想做几年医生，之后的事还没有想好，等有了其他想做的事再去做。”
霍桐羡慕道：“真潇洒，这才是人生。”他说完又问道，“那这样你要从基层做起，岂不是要离开家好长时间，我还真想不到你弟不在你身边的样子。”
“他工作也忙。”
“我之前还以为你会接手家里，到时候咱们也能一起回京……”他说道这想起黎舟现在已经姓陆，半路忙截断了话题，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黎舟一眼道：“现在也挺好，咱们也算一起在京城创业了，比被家里安排自由多了。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我其实也想学点自己想学的东西，但是家里不让。”
黎舟看起来没有受任何影响，依旧是淡淡的神情，“你以后什么打算？”
霍桐揉了鼻尖一下，“也没什么别的打算吧，还能有个几年自由，我家老爷子现在主要盯着我小叔呢，我叔一天不结婚，老爷子晚上睡觉都不安稳，哎。”
两个人聊了一阵，霍桐又想起自己的职责了，抓紧一切时间去打听消息，不过黎舟这边口风紧，他顶多就问到一些喜欢的花和甜品，其余也不好多打听。
霍桐喝了一口茶，小声问道：“哎，老同学，有个事情我一直没想通，你家里……我是说你两边的家中都是从商的，怎么就学了医呢？有段时间我都猜着是不是因为受了什么打击，或者家里人病了。”
黎舟抬头看他。
霍桐又凑近一点，“你老实跟我说，你学医是不是因为曼姨的身体？”
黎舟愣了下，但是他还没开口说什么，霍桐眼睛立刻就亮了：“我猜对了吧？我就知道，前几年的时候曼姨还出国治疗过，那会儿正好是你高考的时候，我就说你突然学医肯定是有原因的。”
黎舟想了片刻，点头道：“有一部分是为了家人吧，另外就是我自己也很感兴趣。有次外公跟我聊天的时候，说起我小时候的一篇作文，大概是小学写‘想成为的人’，我写了医生，真的过去太久了，我自己都不记得。”
霍桐笑道：“黎老连这个都记得啊，记性真好。”
黎舟轻笑一声，没接话。
外公的记忆开始倒退，对以前的事情反而记得清楚了，他也很担心，但是也没有任何办法，偶尔老人也会认不出他们现在的样子，反复的时间变多。
霍桐还在绕着圈地打听黎曼的消息，黎舟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低头看手机回复信息的时间变多了。
霍桐好奇道：“你这跟谁聊天呢？”
黎舟低头打字，简短道：“我弟弟。”
霍桐：“……”
霍桐觉得一阵牙酸，忍不住道：“你弟刚走有十分钟吗？我说黎舟，你能不能跟你老同学我好好聊聊啊，好歹我也是远客，咱俩一年可就能见个几次面啊，你怎么也不知道珍惜我呀！”
黎舟笑道：“以后会有珍惜你的人。”
他记得霍桐在几年后会娶他们初中的一位女同学，夫妻二人恩爱，还会有一对龙凤胎宝宝。霍桐这人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在感情上还是挺专一的，这一点很像霍青成，当初女孩去了国外读书，他一直等着对方，等对方学成回国之后终于抱得美人归。
信息来的频繁，黎舟一直看手机，霍桐坐在一旁打趣道：“你也太照顾你弟弟了，还拿他当小孩儿呢。”
黎舟道：“还好吧，他身体不太好。”
霍桐：“？？”
霍桐觉得自己这位老同学需要去看看眼科，小黎总哪里身体不好了？这位身体比他们都好啊！
霍桐记得在京城的时候在公司会议室见过黎江一次，小黎总那气势看起来比他们强多了，回忆这东西简直就像是吃柠檬，霍少一边想一边一颗接一颗地嚼柠檬，他自己咽不下去，酸得不行了就跟黎舟吐槽，末了感慨道：“不过也是，我们这帮人刚毕业呢，就算背景再厉害也得从头开始学呀，哪儿像你弟弟，太子爷出身，直接空降，那是不能比。”
黎舟低头发信息，随意嗯了一声回他：“是。”
霍桐看了一眼旁边继续发短信提醒弟弟按时吃饭的黎舟：“……”
霍少觉得又恰了好大一颗柠檬。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霍桐想坐在黎舟身旁，但是对方伸出手拦了他一下，抱歉道：“黎江一会过来，这是他的位子。”
霍桐绕到对面坐下，饭吃到一半厨师送上来一盘刚摘下洗净的水果，里面有一串葡萄，粒大且圆，每一颗都有拇指肚那么大，黑珍珠似的色泽喜人，一看就特别甜，霍桐刚想拿一些吃，就被对面坐着的小黎总抢先了，对方把那串葡萄放在自己盘子里，剥皮去籽，笑着送到了黎舟碟子里，“哥，你尝尝这个甜不甜。”
霍桐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他那位老同学毫无察觉地把葡萄吃了，还面无表情点头说了一句“甜”，霍桐觉得自己牙都要酸倒了。吃饭剥虾壳，喝汤给吹凉，水果给剥皮去籽，就差喂到嘴里去了……
霍桐吃着樱桃忽然微微皱了下眉头。
不是，他怎么瞧着这兄弟两个好像有点问题啊？

第103章 默认
霍桐突然开始观察起来, 他看得太认真，差点把樱桃核也吃了, 把牙齿硌了一声。
黎舟抬头看他, 霍桐莫名有些紧张，他还想好解释的话，就听到对面的老同学开口问道：“你喜欢吃樱桃？”
霍桐忙道：“啊, 对对，尝着比其他地方的甜。”
黎舟转头吩咐了弟弟：“新鲜樱桃和樱桃酱也给霍桐备一份，他挺喜欢的，让他带些回去吃。”
黎家太子爷一边剥葡萄皮一边道：“好，正好要送些去京城那边, 我直接给霍哥送去家里就是了。”
他这一声“霍哥”喊的霍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去黎家, 那会都没见黎江喊过几声, 一般都是他老同学黎舟在的时候才会听话装乖，他们谈事小少爷就自己坐在一边看书或者玩儿飞镖盘，要是黎舟不在，黎家这位小少爷跟他们打球遇上了都敢下黑手, 半点亏都不吃。
不过那个时候黎江好像也这么粘得厉害？
霍桐认真想了一会，回想起来的大多都是两个人一起的样子, 他和黎舟认识的早, 小时候两家就经常有来往，他记得以前喊黎舟出来玩儿的时候，好像身边都会有这么个小尾巴。
只是小尾巴现如今长大了, 模样身高都十分出挑，比他还高呢！
霍桐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想，其余都没敢表露出来，只是比之前看的时候更留意了几分。
一顿饭下来，霍桐觉得自己被硬塞了一顿狗粮。
他甚至怀疑对面这二位是不是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怎么一个伺候一个被伺候的，这么习惯成自然？
霍桐不敢多瞧小黎总，就盯着自己老同学看个没完，瞧着他吃了葡萄，又接过“刚巧”递到手边的手帕，很自然地擦了擦，甚至还把用过的手帕递还到了弟弟手上……
霍桐樱桃也不吃了，守着这二位他吃什么都泛酸。
黎江接了刁明山的电话，又出去了，即便是休假看起来也有些忙。
霍桐陪着黎舟去了码头一趟，接了一个人。
之前下暴雨餐厅修了一半，今天维修工人又专门跑了一次小岛。
霍桐陪着一起过去，这次上岛来的不止有几个维修工人，还多了一位沈教授。
沈艺博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他之前和陆老大合作过几次，之前陆家的房子和商铺街都参与过，包括现在樱岛上的玻璃房餐厅的设计也是他做的，这次跟着工人一起下船之后看到黎舟就笑着上前，拍了他肩膀一下，开心道：“我听到他们说起这些要求，就猜着是你回来了，怕工人师傅们不清楚你的意思，我就跟着来了一趟。”
黎舟有些惊讶，沈艺博也算是大忙人，上次在G市他出差的时候专门跑来送了东西，这次又专程来了岛上帮他修餐厅的玻璃，连着两次实在太客气了一些，“沈教授不用亲自跑一趟，其实已经沟通的差不多了，再加固一个角就够了。”
“你的事哪里有小事，还是我来吧，还有哪里要改吗？走走，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沈艺博人很热情，黎舟就带着他一起去了餐厅那边。
霍桐闲着没事，就过去参与了一下跨界交流，他们京城不少以前混在一起的公子哥们现在接工程的也不少，他多少懂一点名次，倒是也能搭得上话。
沈艺博穿戴的比较海归做派，身上还有一点古龙水的香味，干净自然，人也风趣幽默，他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即便是对着维修工人们也都是客客气气的，瞧得出脾气非常好。他跟黎舟聊的比较多，有的时候黎舟提了一点小要求，他就立刻安静站在一旁听着，一直看着舍不得挪开眼睛。
他视线太过直白，黎舟都忍不住抬眼看过来，带了点疑惑问道：“沈教授，有什么问题吗？”
沈艺博咳了一声，视线转向一旁看向玻璃墙外的花园，“哦，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这个地方确实是当初没有预留足够，不是大问题，玻璃窗修改一下就可以了……”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可以按这边边缘切一下。”
黎舟没多想，顺着话题继续跟沈教授讨论下去，他在岛上休假的时间不长，临走之前需要把这些修复工作做好。
沈艺博和他并肩站在那，认真听他说话，他不敢再那么直接的去看了，偶尔视线瞟过一眼，即便是只看到侧脸也让他感到不由自主的迷恋。
沈艺博看着花园里，心里想着的全是身旁说话的人，如果说几年前的少年像是落了雪的忍冬，带着凌冽寒意之下，是一抹最娇嫩的绿色，那现在大约是雪融之后的初春，生机勃勃，又美得恰到好处，是被雪覆盖一冬之后洗净的最美的颜色。
“沈教授这么改，可以么？”
“啊，好，好的！”沈艺博喉咙有些发紧，觉得反应都慢了半拍，就算是当初在顶级学府站在导师面前他也从未这么紧张过。
餐厅的事情商量完毕，沈教授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很想跟黎舟单独相处一会，但是黎舟那位叫霍桐的朋友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他的心思，一直大大方方跟着，沈艺博犹豫一下，还是主动提出道：“要不，我陪你在周围再看看？我记得香草园那边的花棚你想做定时喷水器。”
香草园是黎曼最喜欢的地方，黎舟听见点头道：“好。”
沈艺博就看向跟在他们身后的霍桐，霍少完全没有当电灯泡的自觉，他以为自己刚才已经当完了，这会儿听见立刻高兴道：“要去香草园？那正好，走走，沈教授我跟你说啊，我小叔正想在香草园旁边弄俩鸽棚呢，你辛苦下，顺便一起帮我们看看！”
沈艺博：“……”
沈艺博今天最后悔的就是提了香草园，到了那边之后花没怎么看，被霍桐拽着去聊了好半天鸽棚的事儿。
好不容易找了一点空隙，沈艺博放慢了脚步，和黎舟并肩走在石子路上清了清喉咙。
黎舟看向他：“沈教授有事？”
沈艺博笑了一声，看着路旁的房子道：“这里很漂亮。”
黎舟以为他要商业互捧，于是颔首客气道：“托沈教授的福，这里设计的很美。”
沈艺博摆摆手道：“不不，好些都是你和黎曼女士一起构想的，我不过就是帮你们把它盖出来而已，它和这里融合的很好，本来就应该建造在这里。”
黎舟这两天听了太多文艺的话，已经有了免疫力，要知道霍青成这两天已经开始吟诗了。
沈艺博沉默了一会，笑了一声道：“我以前想过将来盖一座房子，给喜欢的人住，我以为会是我来主导，把房子建造地特别坚固、特别漂亮，不过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如果真要给爱人住，我可能会听取他的意见，毕竟是两个人一起生活的地方。”
黎舟道：“两个人相处，是要及时听取对方意见。”
沈艺博看着他，见对方脸上平静自然，似乎没有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他心里略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如释重负的笑了。他没有希望，也就代表着对方现在还年轻没开窍，也是正常，这同时也代表着没有其他人让黎舟懂得过，光是这么想着，沈艺博一颗心又火热起来。
他试着在走路的时候向黎舟那边靠近了一点，想并肩看起来更亲密一点，但是他刚有这个意思，就看到黎舟快走了两步喊道：“霍桐，你别动那个，那个石球是活动的，摆在那装饰用不太结实。”
沈艺博脚步落空，看着黎舟的背影，看到他上前两步拧着眉头从那位京城来的朋友手里拿过石球放在地面，叮嘱对方小心砸伤脚，即使落后几步的距离，光瞧着背影视线也挪不开。
年轻，俊美，朝气又严谨，沈艺博瞧着他眼里带着欣赏，像是看到了一件最完美的模型。
黎舟只在香草园看了下，就以还有客人作为理由先离开了，霍桐倒是闲人一个，就留在那跟沈艺博聊了一会鸽棚的事，不过黎舟走了之后沈艺博也没什么继续待下去的理由，很快也告辞了。
沈教授走的时候，黎舟没有来送，只让司机开车送他和那些维修的工人一起去了码头坐船离开。
霍桐溜达着在一处小会客厅找到黎舟，黎舟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摆了一盘棋，自己拿着书正在那和自己下棋，看起来一点都不忙。
霍桐摸了下巴一下，问他：“那沈教授，是不是搞那个的？”
黎舟落了一枚白子，头也不抬道：“搞哪个？”
霍桐走过来坐下，竖起两个大拇指冲他比了比，“就，喜欢男人的？”
黎舟道：“喜欢人不犯法。”
霍桐笑道：“我知道，我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我瞧着他好像对你有意思？”他看黎舟没做声，知道十有八九猜中了，揉了鼻尖一下道，“我还是等他走了之后才觉出来的，你平时瞧着冷冰冰的，但是对谁都挺客气，我还是头一次瞧见你打发个司机把人送走的，临走都不见一下……不过你做的也对，他追你可不行。”
霍桐瞧见他摆棋，顺手拿了黑子跟着下了一枚，他拿棋子的时候不小心蹭过黎舟手指边缘，黎舟立刻抬起来手，人都坐直了几分离他远了些。
霍桐：“……”
霍桐怪叫道：“你防着那个沈教授就算了，你防我干什么呀！”
黎舟咳了一声道：“不好意思，无心的，我不太习惯别人触碰。”
霍桐心里已经涌出一万句话了，不习惯别人碰触？骗鬼啊，今天中午的时候和黎江勾肩搭背的是谁？被人拿着手帕擦手指的又是谁？
霍桐想着无论是事业还是身体都打不过小黎总，忍了忍还是没敢吭声，只哼唧道：“你应该警惕的是你弟弟才对啊，你们俩看起来也太亲了点。”
黎舟落棋子的速度慢了一点，很快又摆好了一枚，“别乱说。”
霍桐仗着平时和黎舟关系好，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哎，大家这么多年兄弟，你瞒着我就没意思了啊，你敢说你对你弟没一点别的心思？我可是都瞧见了，你不喜欢别人，我瞧着你挺习惯你弟弟呀……”
黎舟过了一会，才道：“很明显？”
霍桐：“……也太不一样了啊。”
黎舟坐在那沉默不语。
霍桐瞧见他这样就知道这位几乎等于默认了，差点就要为这个惊天八卦跳起来，张了张嘴，又忙压低了声音道：“不是吧，你和黎江，你不会真是……？！”

第104章 坦白
黎舟合上书, 捏着手里那枚棋子微微拧了下眉头，“没有, 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和黎江没有关系，我现在有些事还没想通。”
霍桐心想，那你现在和谈了有什么区别, 这分明就是陷入了爱情前期的烦恼。他开玩笑道：“其实我也不错，你怎么不提前看一眼我……哎哎，别真躲啊，我就跟你开玩笑呢，我拿你当兄弟, 一辈子那种，真的！”霍桐这么说着, 心底都有点嫉妒起小黎总了, 他拍拍黎舟肩膀语气带酸道，“这是终身大事，你自己多想会儿吧。”
黎舟皱眉，沉吟片刻开口道：“是要考虑清楚。”
霍桐觉得这简直像掰开他嘴硬塞了一把狗粮, 而且塞狗粮的人还拧着眉头全然不知。
霍桐心里万马奔腾，面上不显, 但内心已经开始忍不住学小叔吟诗：啊, 这该死的恋爱的酸臭味！
霍桐坐在那陪着黎舟下了一会棋，小黎总就跟装了雷达似的精准定位找了过来，看见他们之后直接走了过来, 笑着道：“哥，下棋呢？你们下，我站在一边看就行。”
黎舟指了一旁道：“搬把椅子过来坐。”
黎江看了一下，嫌远懒得过去，挨着他哥身后也坐在塌上，探了头过来下巴搭在大哥肩上一边看棋一边小声聊天，半点都不守观棋不语的君子规矩。
“哥，你让他多少？”
“五目半？这也太看不起霍哥了，拿他当入门小孩儿呢。”
“哦，他以前只跟乔佐下过五子棋啊，那倒是可以多让点。”
……
霍桐觉得这位说得都是大实话，但句句戳他心窝子，刚才和黎舟下棋没觉出什么，这会儿黎江来了一讲解，他才觉出老同学有多谦让配合，他这棋下的也没劲儿了，干脆让出位置也不继续当电灯泡，起身道：“你们下吧，我去看看我小叔去，这一天都没瞧见他了。”
霍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黎江已经坐到他刚才那个位置上去了，和小时候一样心眼小得不行，就见不得别人跟他哥玩儿一会，一定要把人挤走了自己坐下。
霍桐笑了一声，摇摇头走了，他们两个都已经这样了，估计也分不开，就是不知道以后家里这一关好不好过。
霍桐一边走一边替黎家兄弟想了一路，完全沉醉在别人的爱情里，等找了一圈终于在大堂一侧咖啡厅那找到小叔的时候，就看到他小叔在那卖力表演。
霍青成先生正在努力展示自己的事业，从自己最初翻译了卖外文译本开始谈，一直兴高采烈的说到回国之后写出拍电影，“影视城刚创办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人，除了地方大一些没有其他的布景，我就想着不赚剧组的钱，免费提供场地，等拍完一部影视作品之后就借用剧组留下的造型来吸引游客，主要是卖门票赚钱，也算是带动当地的旅游业。”
霍青成坐在黎曼面前显得十分拘谨，说话的时候带着腼腆，像是见了老师的学生。
黎曼夸赞道：“包装成旅游产品吗，很了不起呀，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去年拍了一部电影还不错，好像叫大话西游，等上映了那个我，我可不可以请你看电影……”霍青成说得鼻尖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黎曼看了他一会，笑着轻轻点头。
霍青成高兴地一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立刻回来坐下笑呵呵道：“啊，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来来，继续聊，我记得是说影评，对，我之前还写过几篇影评，不过你刚才说的也很对，是我没有想过的点，回去我就改了！”
黎曼：“哎？不用呀，坚持你的观点就好，每个人经历不同，看法也不同。”
霍青成：“啊？啊，没事，没事！我自己愿意改成和你一样的！”
黎曼摇头：“不，做人要讲原则的。”
霍青成立刻道：“哦哦，对！我很讲原则！”
霍桐隔着几排沙发坐在那简直没眼看了，他小叔智商下线，已经是个傻子了。
等到傍晚霍青成回了房间，还非常兴奋，忍不住去找侄子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觉得自己有了巨大的进步，开心道：“霍桐，你知道吗，她认出我了！”
霍桐道：“啊？”
霍青成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脸上的笑意一直未散：“我今天下午跟她聊天的时候，说起在法国留学的事，她都记得呢，虽然是从当时论文上的一点问题开始聊的，不过那不重要，你一定想不到，她竟然还记得我那个时候每天早餐都喜欢吃松饼。”
霍桐看着他在房间里绕圈，头都要晕了，“叔，要不你坐下咱们好好聊啊。”
霍青成哪里坐得住，他兴奋地喃喃道：“她认出我来了，我觉得肯定能成！”
霍桐：“……叔，人家这隔了几天才认出你来的，你醒醒。”
霍青成不满，立刻就站直了身体以一副演讲者的姿态准备辩驳，但是门口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他提着气就去开门了，打开门瞧见门口站着的服务生送来的信之后又开始慌张起来，气势全无：“这是给我的？”
服务生道：“对，说是要亲手送到您手里，刚才去了您房间没人，我猜着您或许在小霍先生这，就给送来这边了。”
霍青成捧着信连声道谢，进来之后脸上都是红的。
霍桐好奇道：“小叔，送的什么东西啊？”
“一封信，好像，好像是黎曼给我的。”
霍桐吹了一声口哨，眼睛发亮地催他打开看看。
霍青成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收到女神的画以外的物品，这封信上落款写着一个“黎”字，他小心打开了信封取出来看了一下，是一张便签纸，只简单写了一行话，约他半个小时之后去海边一起散步，有些事想聊一下。
霍桐拍着他小叔肩膀鼓励道：“叔，我觉得现在或许真的能成啊，你加油！”
霍青成开心地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认真道：“我要带一件薄外套，然后再带一把伞，听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会有雷阵雨。”
霍青成准备好了东西，提前十分钟去了海边。
只是等在那里的不是黎曼，而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年轻男人，脸庞和黎曼有几分相似，但要更凌厉一些，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略薄一些，看起来英俊且散漫，带着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傲气。
霍青成没想到是他，拘谨道：“你好。”
黎江颔首道：“霍先生好，今天天气不错，不如一起在海边走下，聊聊天？”
霍青成抱着伞走在他身边，笑道：“好啊。”
霍青成不擅长聊天，但是他擅长回答问题，黎江提问什么，他老老实实地都回答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黎江和他在海边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基本上已经把这人的大小事情都盘问了一遍，有些他故意叉开年份和事情，对方也都下意识给他纠正过来，聊到后面，黎江心里已经放心了不少。
太阳已经落下海面，只有余晖荡漾在波光淋漓的海面，蔚蓝海面上平静无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缓下来。
黎江忽然开口道：“霍先生对于我们家，了解多少？”
霍青成脸上红了下，磕磕巴巴道：“从家父那里听到过一些，我个人对黎老非常敬佩，其余的事我会慢慢了解，当然，如果方便的话，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黎江直白道：“我们家族有精神病史，您知道吗？”
霍青成愣在了那里。
“五代以内直系亲属有很大发病的概率，我外公很幸运，他没有遇到这些问题，但是我妈妈不行，她需要被小心照顾，不能受刺激，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小的一件事，就能够压垮她，所以我外公派了专人一直在照顾她，前几年的时候她去国外治疗过，已经好了一些，但也只是好转而已。”
“我外公给她建造了玻璃花房，以前我一个朋友开玩笑说是一座水晶屋，确实是这样的，她和普通人不一样，她需要一座水晶屋来保护，您能懂我的意思吗？”
“跟很多人比起来，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她以前努力过，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这不是她的错。”
黎江不错眼睛地看着他，观察他最细微的反应，他已经决定了，如果这个人但凡露出一丁点的惊慌害怕的样子，他就立刻撤离，并把他永远排斥在保护范围之外。
霍青成傻呆呆的听着，黎江说了大半，他就已经红了眼眶。
这个反应是黎江没有预料到的，他沉默在那没有做声，等他的回答。
霍青成实在没忍住，摘下眼镜狼狈擦了一下脸，哑声道：“抱歉啊，我泪腺有点浅，上次去看过医生，真是太失礼了……”他清了清喉咙努力道，“我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好，但是，我对她的喜欢不比你的少，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比你出生还要早几年呢。”
黎江听着他说下去。
“当然我现在说什么可能你也不会信，反正我已经努力了半辈子，也不差剩下的这些年，我回去之后会努力存钱买漂亮的花园洋房，你说的，我会争取都给她，她不需要做那么好，她就做她自己就够了。”霍青成说到后面，声音都变轻了很多，“我能陪在她身边就很好了，每天聊聊画的事，我就很知足了，其余的我都没敢想过。”
黎江抬头看他。
霍青成磕巴着又改口：“也想过那么一两回，人，人因梦想而伟大，因筑梦而踏实……马丁路德金说的！”
黎江嘴角动了动，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挑眉道：“今天的聊天很愉快，谢谢霍先生，我还有事就不陪您了，先走一步。”
霍青成站在那跟他道别，过了好一会慢慢平复了自己情绪之后才走回去。
霍桐一直在房间里等着他，他这闲着也无聊，就来他小叔房间里准备听第一手八卦，可瞧见他小叔回来眼睛红肿，鼻尖也红了，连着追问了几遍也都支吾着说“花粉过敏”——哪儿有来了一个礼拜没事，一个傍晚就突然过敏的啊？
霍桐操碎了一颗心，他现在怀疑他小叔被当场发了好人卡。
磨了一晚上，霍青成终于松口跟他说了，只是说了不到一半自己哭成狗，感同身受，心疼女神的同时再三叮嘱了霍桐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霍桐：“……”
行吧。
看来这事儿没跑了，已经陷了二十多年，也不差这几年了，叔，努力奋斗吧。

第105章 心意
小岛上的度假很快就结束了, 黎曼回去的时候，霍青成以寻找新书素材为由也跟着一同去了G市, 据说他新书打算写和画作有关的小说, 一直在跟黎曼虚心请教，瞧着去了G市也要“偶遇”好几次了。
黎江对此没有任何插手的打算，他这种态度已经算是默认允许霍青成接近了。
黎江对此的解释是：“他人还不错, 可以继续观察一下。”
有这一句话黎舟也放心了许多，再遇到霍青成的时候，对这位霍先生的态度也好了几分。
回到G市之后，黎舟没有多停留，主动去找了导师报名参加了医疗小组, 准备跟着出去一小段时间，一来是学校的学习课程早晚都要出去实践, 二来是他现在和弟弟相处的关系有了一些变化,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重新整理心情。
黎舟临走的时候跟家里打了招呼，陆老大刚好出海，家里只剩下叶红玉一个人, 叶红玉有些不舍，问道：“要去多久？”
黎舟一边收拾了行李, 一边道：“两个礼拜左右。”
叶红玉道：“那么久啊, 要半个月不能回家了呢。”
黎舟装好了包，转身过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跟哄小孩儿一样和她说话：“很快就回来了, 等我回来给您带礼物，听说去的小村子附近都是种花的，我买最好的茉莉回来，咱们种在这边的院子里。”
叶红玉轻笑了一声，但还是摇摇头道：“不用了，大老远背那些多沉呀，你去了之后跟在老师身边跑前跑后就已经很辛苦了，妈不要那些，如果有好看的茉莉就买几朵带回来就行了。”
黎舟点头应了。
叶红玉仰头看他，抬手给儿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眼里带着不舍：“在外面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您也是，别工作忙起来就忘了吃饭，我会打电话回来检查。”
“你当我和你弟弟一样呢，还要你‘检查作业’呀！”
母子两个都笑了，叶红玉又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儿子的脸颊，感慨道：“一下就长这么高了，妈妈现在都要抬头才能看到你了，是个大小伙子了，去吧，我们也不能老把你拘在家里，有什么事儿记得给家里打电话，你爸在海上可能信号不好联系不上，你有事跟我说。”她又补充道，“要是不方便跟妈妈说的，就给阮三打电话，你三哥也是瞧着你长大的，自己人呢！”
黎舟点头道：“好。”
他们正说着，就听到门铃声，黎舟过去开了门，黎家的司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都是外出用得到的一些衣服和常备药品，连驱蚊虫的喷雾都准备了。
司机一边把东西搬进来一边道：“这是黎总准备的，另外黎总让我跟您说一声，刁先生捐赠了一批医疗设备已经送去了，让您去了之后再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咱们这边都给您准备上。”
送来的东西里有不少私人物品，黎舟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他弟弟准备的，问道：“你们黎总没过来？”
司机在黎家工作多年，平时都是跟在黎江身边，跟他们也熟悉，听见他问只憨笑着摆摆手，指了指上面，没多说一个字，利落地搬了东西进来放好就走了。
叶红玉听见声音也走过来，瞧见这门口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笑了道：“哟，小江也给你准备了啊，他人呢？”
黎舟轻笑道：“生气了，没来。”
叶红玉惊讶了一下，“你要出去的事儿没提前跟他说吗？”
“我昨天跟他说的。”
叶红玉立刻抓住了重点，“那这事儿不怪人家，你得提前说才行，上回小江出国的时候提前半个月就说了，而且还怕你不高兴，送了多少东西来啊……对了，你给他送小礼物了没有？”
黎舟犹豫一下，摇了摇头。
叶红玉都替他犯愁了，“小舟你这样可不行，快看看家里有什么小东西没有，给你弟送两件过去，对了，再打个电话，弟弟嘛，多少要哄一哄的。”
黎舟怎么听都像是班上女同学偶尔谈笑时说起的时下偶像剧的情节，他自己心里装着对方，叶红玉说的坦然，他却耳尖微红，听见只摇头不肯，最后支吾道：“我一会打个电话吧。”
叶红玉欣慰道：“对，这才有个做哥哥的样子，一定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黎舟几乎是逃离客厅，等回了房间手机拿出来两三次，还是没能拨通那个号码。
大概是睡前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晚上睡的时候也没睡好，一直梦到小黎总绷着脸的模样，他在梦里哄了一晚上，好话说尽，对方才勉强让他靠近一步，但依旧是特别不乐意的样子。
“大哥太奇怪了，为什么突然这样啊，我们跟以前一样不就很好吗？”梦里的黎江拧眉看着他，眼神直白又困惑，虽然停留在了原地没有离开，但是能看出他的不解。
黎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路，犹豫不决。
对方等了片刻转身就走了，一边走一边道：“大哥快来，一会要赶不及了。”
……
闹铃响起的时候，黎舟缓缓睁开眼，有一种从梦境里解脱的感觉。
他觉得还没走，心就乱了。
这次医疗小组带队去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在当地，另一个是在冀州。冀州去的地方偏远，又横跨南北两地，不过好处是和京城的一所医学类高校一起活动，可以互相帮助交流经验，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带黎舟的导师是业内很有名的一位神经内科权威，他一直很看好自己这个学生，瞧见黎舟递了申请，立刻就破例把他调到了自己手下，让他参加了来冀州的这组。
黎舟原本是想就近参加活动，但是机会难得，略微考虑之后决定去冀州。
他半路转了车程，只跟叶红玉提了一下，并没有跟弟弟特意去说，反正去冀州的时间和之前也差不多都是两个礼拜左右，等他回来估计已经想清楚了，到时候再去和黎江当面聊一下的好。
黎舟跟着老师一行人上了火车，老教授精神很好，正在卧铺那边和其他几个人聊天，黎舟坐在走廊一旁的小桌那，看着火车外面一路闪过的风景，看起来很认真，其实已经开始走神想其他的事情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离开G市之后并没有和他想的那样把脑海中那个念头打消，他的心和他想的背道而驰，几乎是在上了火车的第一秒，那个小念头从犹豫开始一点点变得坚定，像是火苗一样，被风一吹就开始燎原，连带着勇气都被滋养壮大。
他甚至，都已经开始考虑怎么跟家里人去说了。
黎舟趴在小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好半天没有抬起来。
老教授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奇怪道：“小陆，昨天没睡好吗？”
黎舟坐直了身体，胡乱点头应了一声，“是，有点失眠。”
老教授笑呵呵地拍拍他肩膀，宽慰他道：“第一次出来吧，是这样的，以后多参加几次实践活动就好了，多接触人民群众吗，哎小陆啊，你这脸有点红……哟，怎么还这么烫啊？过来我瞧瞧，别是病了。”
黎舟连忙道：“没有，我就是刚才在这里晒得，一会就好了。”
老教授笑道：“那就好，这要是在路上生病可太遭罪了，年轻人要爱惜身体，知道吗，你接着睡一会吧，到吃饭的时候我喊你。”
黎舟答应了一声，又把头埋回臂弯去做了一回鸵鸟，这次时间要长的多，过了好一会他才让脸上的那份热度退下去。

第106章 双人床
黎舟跟队去了冀州当地的一个村子, 条件比他想的要好一些，大概也是试点之一, 还给他们这些医学院的学生准备了宿舍, 村里的老人居多，有些老人因为交通不便和没有家人看护陪伴，去医院比较困难, 很需要帮助。
黎舟到了之后简单在宿舍放了东西，发了短信给家里人报平安，他也给黎江发了短信，没有特意给弟弟打电话，刚开始是不太好意思打, 不知道跟对方说什么好，等到后面就变成了真的忙碌, 没有时间打电话了。
黎江偶尔也会打电话过来, 但是白天一般他们两个都在忙，等到了晚上黎舟又和室友一间宿舍，乡下条件有限，也说不上两句话, 渐渐也改成发短信，不打电话过来了。
冀州这边隔了两天收到了一批医疗设备, 只有随行的几个教授知道是和黎舟有关, 是他家中捐赠。黎舟行事低调，教授们也就没有公开多说什么，学校里大部分人还是只知道“陆亦舟”这个名字, 对他和黎家的渊源更是知之甚少。
不过收了这么些设备，解决了很大的问题，团队的负责人还是客气地去问了黎舟：“陆同学，你要不要调去单人间宿舍？那边条件会好一点。”
黎舟推辞道：“不用了，我在这里就很好，我听老师说过几天京城医学院的一些老教授会来，房间留给他们吧。”
负责人对他的印象更好了，笑着点点头道：“好，那等房间空出来我就给你调换。”
黎舟对住处没有什么要求，简单干净，有张床能睡下就够了。
在冀州时间过得很快，忙碌起来之后才发现有很多是他不能在学校学习到的，这里老年人居多，有些人的病情和黎老的相似，但是诱发原因和加重程度各有不同，黎舟对待这些老人的时候格外耐心，跟着老师身边认真做事。
团队的负责人起初以为这是哪家的大少爷来体验生活来了，但是一连几天观察下来，发现这位叫陆亦舟的同学还真的做出了一些成绩，至少在他们这次来的医疗小队里，表现的可圈可点，没有一点骄纵的样子，要是唯一说点什么，那就是陆医生戴着口罩也能瞧出表情淡淡的，很少露出笑的样子，不过人家专业过硬，治疗问诊又不用一直保持微笑，认真谨慎就足够了。
几天之后，冀州医疗小队这里来了一位客人。
车队到的时候是在中午，黎舟正在临时搭建的食堂里吃午餐，听到外面的声音也没有去看，他还在想着上午的那个病患，对方和黎老的病情很像，只是要更严重一些，目前因为脑部血栓压迫而加重了病情。黎舟一边吃饭，一边想着等下要跟导师商讨的解决方案，直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坐下才觉察出来，抬头去看就瞧见了黎江，有些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黎江大约是刚结束了什么正式场合赶过来，衣服还未替换，只脱了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坐在那伸出手去盛了一碗饭道：“我来京城办事，顺路过来看看你。”
黎舟又瞧着他拿了筷子，坐在自己身边已经准备开始吃饭了，衬衫上面的银丝线和蓝宝石袖扣即便在老旧的房间里也能看到微微闪烁的亮光，实在和这里陈旧的氛围很不搭。
小黎总人虽然坐下了，两三口吃了小半碗饭，但是一直都没这么说话，似乎也沉着气在等待什么。
黎舟试着道：“你来京城几天？”
“明天回去把合同签好，就走了。”
黎舟心想，这也不算顺路，冀州虽然和京城离着比较近，但还是有两三个小时的路程。他看了弟弟一眼，瞧着对方只吃饭不怎么动菜的样子，就知道小少爷脾气又犯了，挑食的厉害，不知道怎么就笑了一声，把手边的一碟青菜和他那边的莴笋换了下，道：“吃这个吧，这个青菜很新鲜，早上的时候刚摘的。”
黎江筷子顿了下，夹了些青菜吃了。
他们这桌人比较少，有和黎舟关系不错的也好奇的问两句，黎舟就介绍道：“这是我弟弟，顺路过来看我。”
对方笑呵呵道：“你这么一说，我瞧着你们兄弟长得还真有点像。”
黎江放下碗筷，淡淡道：“我们不是亲兄弟。”
对方有些尴尬，但是学医多年心思单纯，挠了挠头道：“这个，可能相处时间长了也会彼此影响，你们脸不太一样，不过气质挺像的，哈哈！”
旁边一个师哥也点头道：“对对，最近不是有个观点吗，医学表明啊，长期相处饮食和生活习惯相同的人，相似程度更高，像是兄弟啊，夫妻啊，都是一样的道理！”
黎舟正在喝茶，听见差点呛了一声。
那师哥又转头想他求证，“陆亦舟，你也看那报道了，我说的没错吧？”
黎舟硬着头皮道：“是。”
旁边的小黎总看了他一眼，唇角扬了一下道：“这个理论倒是挺有趣的，有点道理。”
师哥得意道：“那是，你要相信医学，相信科技，科技的力量是不会错的啦！”
很快大家吃好了就离开了，黎舟想带着弟弟先去宿舍休息一下，但是黎江在听到宿舍还有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皱眉道：“不了吧，我想跟你说说话，就不打扰其他人休息了。”
黎舟道：“也好，前面有个凉亭，我们去那边坐一下？”
黎江牵起他的手腕，道：“不用，回车上吧，外面太热，你身体受不住小心生病。”
司机瞧见他们上车之后，就让了位置下去，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来冀州的路不好走，这次带来的是较为宽敞的越野车，黎江从小冰箱里拿了两瓶水出来，一边递给他一边观察了道：“大哥瘦了。”也不等黎舟说什么，立刻自己皱着眉头下了结论，“中午就吃那些青菜豆腐什么的，不瘦才怪，我让人再送些……”
黎舟拿了冰水贴在他脸上，黎江怔了一下话都忘了说下去，黎舟瞧见笑了道：“不用再送东西来了，上次的那些设备很好，帮了大忙，谢谢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
“也不是客气，就是真的感谢你，你总是想得很周到，很会照顾人。”
黎江不满道：“大哥现在说得这么好听，我都差点忘了我还在生气。”
车里安静了一阵，黎舟先轻笑出声，旁边坐着的小黎总立刻挑高了眉头，大有一副现在就要当场表现生气的模样，“你还笑，突然就变了地点，一下跑这么远，我都没敢跟妈妈和外公说，你知不知道我……我们有多担心？”
黎舟揉了鼻尖一下，问他：“你中午去参加什么饭局了？”
黎江愤愤不平道：“就公司的应酬。”
黎舟又问：“没吃饱？”
黎江：“……没有。”他只想着尽快结束了赶过来，基本上只喝了一点酒什么都没吃，等见到大哥之后才觉出饿来。
黎舟捏着水瓶，过了一会小声道：“晚上，住下吗？”
黎江一肚子的怒火忽然就被压下来，就像是三伏天里吃了一块冰镇西瓜，清甜可口，所有的燥热和不耐烦都被这一句话神奇地安抚下来。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接下来的行程计划，明明来这里都是挤出来的一点时间，预算只有几个小时，但是在听到大哥这么问了之后，他喉结滚动一下，鬼使神差看着他道：“住下。”
黎医生双手握着那瓶冰水，扭头看向车窗外，努力用平稳的声音道：“哦，那我去宿舍准备一下，这里条件不是很好，可能要和我挤一下，不过我床上撑了蚊帐，不会被蚊子咬到的。”
黎江觉得自己心里那头正在怒吼的大狮子彻底被顺毛撸到没有脾气了，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晚上的到来。
黎舟下午跟老师继续工作，黎舟跟着他去看了一下，但也帮不上什么忙，转了两圈又回到了车上，也趁机处理了一些公务，并且打电话重新安排了一些事情。
陈琢玉接到他电话听见他把时间推迟一天的时候，先是不满，但是他脾气不好电话对面的小黎总也好不到哪里去，暴君似的直接把人镇压了：“就按我说的来，只是挪后一天，赶赶时间就是了。”
陈琢玉改变不了老大的想法，只能认命，不过很快又开始八卦起来：“不对啊，我今天去京城分公司找你的时候他们说你不在，你去哪里了？”
黎江冷声道：“出去办点事，已经回来了。”
陈琢玉嗤了一声，道：“我现在人就在公司了，你骗谁呢？”
黎江敷衍道：“我明天回去。”
陈琢玉雷达灵敏，立刻问道：“你要在外面住啊？刁叔说你去冀州有点事，老板你别说啊，让我猜猜，黎医生是不是也在冀州了？”
黎江：“……”
陈琢玉那边吹了一声口哨，笑道：“你早跟我说啊，这样我就知道了嘛，行了我不打扰你和黎医生了，明天见。”
黎江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继续工作。
傍晚的时候黎江听了大哥的话，没有搞特殊，和大家一起简单吃了晚饭，又回了宿舍。
车队这次送来的一些物品大部分都比较实用，例如床上用品和风扇一类，黎舟住的二人间里也放了一台落地风扇，黎江坐在他床上跟他解释道：“本来想送些空调过来，但是这边电压不稳，还要重新铺线，十几公里弄下来怎么也要一个多礼拜，算下时间还没弄好你就回家去了，就送了这些，先凑合用吧。”
黎舟道：“这样就很好，不要太特殊了。”
黎江笑了一声，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靠近了几分，仰头看他道：“大哥自己就很特殊啊，你今天中午坐在那，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黎舟被他看得心跳都快了几分，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口“吱呀”一声木板门送外面推开，他下意识就抽回了手往一旁站了一步，同屋的人打着手电筒回来，正是今天中午那个热捧高科技的师哥，瞧见他们笑呵呵道：“已经回来啦？那正好，我也洗漱好了，咱们关灯睡吧！”
宿舍条件一般，空间狭小，黎舟和弟弟两个人挤着睡了右侧的双人床，另外一个同事睡了旁边的小单人床，中间只挂了一条布帘，一台落地风扇嗡嗡地来回摆头吹着。
黎舟怕弟弟睡不惯，尽量侧身给他多一点空间，但还是很挤，手臂和腿都碰到对方，尤其是夏天，他觉得自己膝盖碰到的部位都有些发烫。黎舟轻轻动了下，转身面朝墙壁，很快就感觉到弟弟也凑了过来。
黎舟小声道：“有点挤。”
背后的男人应了一声，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是有一点，挤挤睡吧。”
黎舟躺在那应了一声，背后的人伸了一只手过来慢慢顺着他的腰绕到前面，放在他小腹上。黎舟缩了一下身体，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但是对方没有挪开，反而略微用了力气又抱紧了点，“热了？”
黎舟垂着眼睛道：“还行。”
背后的那位就把手放心的搭在他腰上，用一种环抱着的姿势闭上眼睛道：“嗯，睡吧。”
风扇吱吱呀呀在转，一张布帘后面就睡着他的同学。
黎舟没有什么睡意，他的手一直覆在弟弟伸过来搂着他的那只手背上，按在那没有动，他不敢离开分毫，他怕弟弟再往上触碰一点，就能感觉到他已经掩盖不住开始加速的心跳。

第107章 “绯闻”
黎舟早上正睡着, 就听到耳边有人轻声说话，他随意“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跟他说话的那人笑了一声, 凑过来鼻尖蹭了蹭他耳边，“那我走了。”
黎舟慢慢清醒过来，就看到弟弟已经换好了衣服起身了, 他哑声道：“要去上班了？”
黎江弯腰靠近了比了比手指放在唇边，道：“嗯，你同事还在睡，我们轻一点，别吵醒他。”
黎舟从看到他之后就有点分不清现在是在哪里,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不是G市的家中，而是在冀州的宿舍, 他弟弟已经收拾妥当, 准备要出门了，黎舟起身想去送他，被对方按着躺在床上叮嘱道：“不用，你再睡会, 才五点多，还早。”
天色刚亮, 黎舟昨天也没怎么睡饱, 落在枕头上就又迷迷糊糊睡了。
等过了一个多小时他体内的生物钟苏醒，起来洗漱过之后，手机里也收到弟弟发了的短信, 提醒他去吃早餐。
“哥，多吃点，昨天我一摸就知道你没好好吃饭，我让你送了些东西过来，所有人都有，就不会有什么特殊了。之前你检查我‘作业’，等回家我也要检查你身体啊。”短信写的很有黎江的风格，隔着屏幕都能听出那副不满的语气。
黎舟回的简短，就一个字：“好。”
黎江事情忙，去京城之后联系就变成了之前的互相发信息，虽然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但是来了这么一趟之后，两个人的冷战一下就消融了。黎舟觉得好像连自己心里最后那点隔阂也不见了似的，哪怕和弟弟一天只说上几句话，也不会再有之前的担心。
他们本来就是最亲密的人，一起长大，又一起生活多年，黎江对他一直都是最好的，变得微妙的只是他现在的心意。
黎舟在工作之余，也会和同宿舍的那位师哥偶尔聊天，对方有个谈了四五年的女朋友，听见黎舟问起，立刻道：“这个呀，这个简单，我跟你说，女孩儿心思敏感你要是得罪了她哪里千万别试图讲道理，你就送礼物，钱不钱的是一回事，就送零食啊毛绒玩具啊小首饰什么的，反正就是女孩喜欢的那些，然后见了面就说‘宝贝我想你了’或者‘我爱你’，千万别说我错了，你一开口，她就立刻想起之前吵架的事要跟你翻旧账，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装傻，反正就是一条，死皮赖脸……”师哥说到这里，又看了看黎舟的清俊长相，顿了一下道，“哦，这个也因人而异，我觉得你或许站在对方面前认错，对方也可以原谅啦！”
黎舟道：“其实我还没谈。”
师哥一脸惊讶：“还没追到吗？”
黎舟犹豫一下，摇摇头。
师哥更惊讶了，“我前几天看你一直给人家发短信，还以为你已经谈了，只是闹小别扭吵架了呢！”
黎舟笑了一下，对方立刻道：“对对，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小陆我跟你说啊，你见了你对象就这么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黎舟揉了鼻尖一下，道：“还好吧，我觉得自己挺普通的。”
师哥痛心疾首：“你这样叫普通，还让我们怎么活啊，反正你就记住师哥一句话，要是嘴笨不会哄人，那就多笑，美人计一样好使。”
黎舟脸上发烫，有些不太好意思，对面床铺上坐着翻书的师哥瞧见他这样忍不住心生感慨，他年轻刚谈对象的时候也这样呢，真是岁月不饶人啊，现在已经进化得脸皮比城墙还厚了。
弟弟走了之后，黎舟一个人睡的宽敞了，但是有的时候总觉得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似的，夜深人静会不自觉的想起对方。
不过思念也只在夜晚，白天的时候黎舟还是很忙的。
村子里的老人中，发现了一个特殊病例。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心脏房颤掉落的血栓被“冲”到脑内，将脑部大血管堵了，幸运的是老人发病时正好医学院的老教授们在，当机立断抢在第一时间送去了可以手术的最近医院，并亲自为他实施了手术，从急诊检查到上手术台开通脑部血管取出血栓，都赶在了抢救的最佳时间。
黎舟他们一直留在医院陪同并记录病情，等之后在神经内科病房看到患者的时候，老人意识清醒，原先偏瘫的肢体肌力已经恢复到了四级。
“幸好之前考虑到患者有阵发性房颤，让他做了一个动态心电图，手术也赶上了，”黎舟的老师感慨道，“这要是换做以往，这类凶险病例要不致死，要不就是终身失语偏瘫卧床。”
一旁的另一位老教授也道：“是啊，这一类手术非常讲究抢救时间，不过等到以后医疗技术精进了，抢救时间或许还能再拓宽几个小时吧，也不知道等以后科技发展的好了，有没有更有效的方法。”
黎舟的老师跟着点头道：“我上次有个病人，送来的时候已经距离病发过了8个小时，脑部梗死面积非常大，梗死部位已没有可以抢救成活的脑组织，只能进行药物治疗，以后只能长期卧床依靠家人陪护了。”
几位老教授对这个病人全面评估之后，又就溶栓和介入取栓的详细问题展开了讨论。
黎舟站在一旁认真听着。
他对上一世黎老的信息只有一些片段记忆，只知道外公是突然去世，有段时间黎老身边的医疗团队也在关注这些，但是老人身体一直没有发现异常，对外公布的消息是突发脑梗，并没有听说心脏做过手术，之前也没有因为心脏问题送去医院。
当然这些只是他听到的，黎舟心里一直有疑惑，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给他解释这一切了。
这一世改变了很多，他提前回来，即便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可以提前预防，老人重病传出到去世不过半年时间，而这个时间大约是在两年之后。
两年的时间，可以有很多诱发病因。
今年夏天的时候，黎老做的检查里，脑部并没有血栓或者阴影，反倒是在心脏部位有。
加上今天遇到的病例，黎舟心里隐隐对自己那个猜测越发确定，这也是他当年选择学医的一个重要原因，他不敢对老人的身体有丝毫怠慢，愿意用几年时间亲自等待和寻找那个真相。
他右手不灵活，并不能做手术，但是他有关于未来的记忆。
现在对付血栓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溶解，另外一种是支架，但是目前的支架还是比较粗糙的，真正可以抽取吸拉血栓并且能完全溶解的药物支架还未出现，这是十年后的科技，他用了四年多的时间参与各类实验室，和导师们沟通交流，黎江在陪同黎老在国外治疗的时候，在他的建议下也投资了不少资金用来研发设备。
黎家的当家人已经变成了黎江，黎江对他信任，要钱自然是支持的，但是不管是黎江还是黎老都没有抱有太大希望，黎老甚至有些记忆模糊了，有些时候去医院都需要他们兄弟两个哄劝好一会。
但即便是这样，黎舟也还是希望老人能多陪伴他们一些时日。
他没了记忆，就让他做一个最快乐的老小孩儿，什么都满足他就是了。
弟弟和他的想法差不多。
只是黎舟心里还有一个两年的期限，他心里明白，这是一场和死神的赛跑。
黎舟在这家医院多停留了几天，他留在导师身边认真记录，态度谨慎专注，比任何人学的都要认真。
从冀州准备回去的时候，已经比预计时间晚了几天，不过这一行收获很多，黎舟心情比来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他在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原本以为是来催他出发的同寝室师哥，这次他们一起留下多待了几天，但是打开门之后却瞧见了霍桐。
霍桐瞧见他就笑了，“黎医生，你住的这地方可真够偏的，我找了好久，差点以为你们这是黑医院。”
黎舟道：“是正规医院。”
霍桐举手投降，道：“我跟你开玩笑呢，跟你闹着玩的，你行李收拾好了没有？”
黎舟点点头，道：“你怎么突然找过来了？”
霍桐道：“我找你有点事。”
黎舟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公事还是私事？”
霍桐含糊道：“都有吧，反正你既然来了，我都跟你汇报下，你都有大半年没来公司视察过了。”
黎舟坐在那表示洗耳恭听，霍桐先是说了几句客套话，绕着圈的问他最近和黎江怎么样了，黎舟道：“还不错。”
霍桐干巴巴道：“哦，那就行。”
黎舟问他：“你还没说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的来找我？”
霍桐道：“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就是件小事，可能也是我想多了，就是觉得还是来跟你说一声的好。你还记得江彭亮吧？他要订婚了，对方是陈家的女儿陈小瑶，这个倒是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订婚宴办在京城，还请了一些人来……”他拧着眉头瞧着有些为难，过了好一会才道，“我直说了吧，陈家这次的小辈里，有一个叫陈琢玉的，我前几天参加酒会的时候瞧见你弟和他好像关系挺近的。”
黎舟愣了一下，“陈琢玉？”
霍桐道：“对，怎么，你认识他？”
黎舟缓缓摇头，霍桐眉头拧着没松开，对他道：“说来也是和我家有些关系，之前我小叔在西部搞那个影视城，认识了陈家一些人，正好也是在一个酒会上就帮着介绍引荐了一下，陈琢玉这才认识了你弟弟，那都是去年的事儿了，那么多人，谁知道他们今年还有联系啊。反正这个陈琢玉吧，有点邪门，做生意都是和气生财，他偏不，搞得像是一个赌徒一样，做什么都是孤注一掷，命还挺好，都赢了，他之前那些但凡输一次都够他粉身碎骨的了……”
黎舟自然是认识陈琢玉的，上一世的时候黎江和陈琢玉两个人势均力敌，两个人斗得非常厉害，江心远在陈家下了大工夫，为了拉拢陈琢玉这个人，让侄子娶了陈小瑶，和陈琢玉攀上了亲戚，他也是那个时候和陈琢玉见过几次，人确实和霍桐说的那样，有些邪气，尤其是一双狐狸眼吊起来的时候，像是一抬眼就能把人身上那点价值算个一清二楚。
如果说那时候的小黎总脾气阴晴不定，陈琢玉这邪门的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总之都不是好惹的，硬骨头一块。
江心远在陈琢玉那边摔了跟头，他怎么也想不到陈琢玉这人狠起来连亲戚都能笑眯眯地说坑就坑，那次几乎是拿整个陈家玩儿了一手金蝉脱壳，陈琢玉胆子大的很，下手也狠，他也不知道对他二叔那一家子有多大的恨意，全然不顾把他们扔在那一场烂局里。
黎舟还记得最后瞧见陈琢玉的时候，对方站在房门的台阶前，单手撑着伞看也不看面前挺着大肚子冲他下跪的陈小瑶，只是转头微笑跟他问好。
霍桐喊了他一声，黎舟略微回神，瞧见老同学神色担忧地看向他道：“我知道你也着急，但是这也不代表什么对吧，或许他们就是酒会散了之后去房间谈了谈……”
黎舟道：“什么房间？”
霍桐支支吾吾道：“就，酒店房间，我那天喝多了点就直接去楼上开了房间，瞧见你弟和陈琢玉一起出来，我帮你盯了两天，他们见过三四回，但是时间都很短，有时候就在茶馆见半个钟头，真的，估计就是谈了谈工作。”
黎舟没往深处想，点头道：“应该是。”
他不急，霍桐急了：“不是，你还不赶紧回去守着你弟啊？”
黎舟想了片刻，道：“不急，江彭亮订婚是在什么时候？”
霍桐道：“后天吧，你问这个干啥，你不是和江彭亮不合吗，不会还要过去吧？”
“我悄悄过去一趟，你帮我打个掩护，我想去见见陈琢玉。”黎舟心里有些许不安，上一世江彭亮确实也娶了陈家这位小姐，但是并没有什么订婚宴，两个人会在两三年后奉子成婚，而那个时候黎江已经独掌黎家大权，开始逐步收回京城分公司，江心远倒台的时候黎舟一度猜测是弟弟和陈琢玉暗中联手，要不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但是那也是在三年后的一次并购电器公司的事件里引发的连锁效应……和现在的时间对不上，也没有并购案出现，甚至那家电器公司现在还好好地运转，没有露出颓势。
和上一世差了太多，黎舟不放心，他不知道现在的陈琢玉是敌是友。
霍桐带了惊讶看向他，“你要见陈琢玉？这倒也是个办法，行，我带你去。”霍少脑补的是另一个剧本，显然和黎舟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现在还沉浸在岛上刚知道他们兄弟八卦的那一刻，并且理所当然选择了站在老同学这一边。
黎舟去找了团队负责人和导师，把情况跟那边说了一下，很快就回来了。
霍桐等了没五分钟，就瞧见他过来了，惊讶道：“这就行了？”
黎舟道：“嗯，这次回去还是坐火车，需要两天多的时间，我跟你走，买后天晚上的机票一样。”他想了想又道，“机票你给我报销。
霍桐一边帮黎舟提了行李出门，一边道：“报销，报销！反正你是大股东，这钱就当你自己给自己报吧，你还跟我算这两毛钱啊，你弟不是都准备买私人飞机了？”
“明年买吧，主要是为了出行方便。”黎舟淡声道，黎老治疗出行有一架私人飞机确实要方便许多。
“我真搞不懂，以黎家的条件前几年就能买了吧，为什么等到现在？”
“家中有祖训，凡事不争第一。”
霍桐被他这副与世无争的样子都给逗乐了，道：“我瞧你们家就知道闷声发大财，不说老爷子当年出手买下的那些地皮，光你弟这两年就囤了多少了，那么多也不怕卖不完？”
黎舟笑笑，没说什么。
霍桐语重心长提醒他：“老同学，我跟你提个醒啊，你弟虽然看起来挺聪明的，但是他年纪确实有点小，外面花花世界诱惑太多了，你不管是作为兄长还是那个啥，我觉得你都有责任和义务监督他。”
黎舟没太听懂，“监督什么？”
霍桐严肃道：“监督他的钱啊，绝对不能便宜了外人！”
黎舟回忆了一下上一世的事，并没有任何黎江和陈琢玉的绯闻，他弟弟好像就没有什么绯闻，即便是有隔天必然炒作的那一方也要倒霉，毫无例外，有些时候小黎总甚至都等不到过夜就又恐吓又报复的，脾气大的很。
他笑了一声，道：“黎江不是那种人，我监督他写‘作业’就够了。”
这话听在霍少耳朵里又酸又甜，他现在心态也比较复杂，一边是看他们兄弟感情好心里安慰，但是如果太好了，他又觉得像恰了一颗柠檬，作为单身汉酸地直冒泡泡。
作者有话要说：霍少，黎家兄弟第一CP粉。

第108章 陈老板
霍桐很快弄来了两张邀请函, 自己用了真名，而黎舟那份用了他身边一个助理的名字, 黎舟换了一身朴素些的西装, 中规中矩的跟在霍桐身后，多数时候都低头保持安静，头发垂下来一些遮住眉眼, 倒是也不容易发现他的存在。
起初霍桐还有些紧张，但是到了之后瞧见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就不怎么担心了，一个订婚宴请了这么多人来，门口招待的服务生都不够用, 他带着黎舟过去递了请帖，就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霍家在京城有些门路, 江心远之前能和霍家老爷子说上话, 完全是看在黎家的面子上，现在也搭不上霍家这条线，顶多就和霍家旁支的几位不怎么重要的公子哥有些联系，霍桐能来, 完全出乎江陈两家的意料，入座不久之后就有人特意过来请他去坐在前面。
“不知道霍少今天会来, 招待不周, 您可以带着您的助理一起过去，前面的位置要更宽敞一些……”来请他们的是陈家的一位，满脸带着笑意。
霍桐看了黎舟一眼, 两个人对了下眼色之后，他就站起来道：“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随便给我助理安排个位置，哪儿都行，一会恭喜完主人家我还要回公司一趟有些事等着处理。”
对方连声答应，就带着霍桐去了，只随意打发了一个服务生过来带黎舟去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那边坐着的有几位和他一样，也夹杂坐了两三个纹着花臂的大汉，有一个还剃着秃头，穿戴随意看起来并不像是能进入这种场合的人，那几位特助自觉受了冷遇，脸上带着不忿，互相没有攀谈的意思。
黎舟倒是觉得这样正好，他略微坐了会就起身离开了，同桌的人并没有觉得奇怪，因为离开的不止他一位，江陈两家这个订婚宴办得中不中，洋不洋，看起来一点格调都没有，现场瞧着都乱糟糟的。
休息室内，陈家的几位长辈也在小声议论外面的客人，时不时皱着眉头。
陈小瑶坐在梳妆台前正在补妆，她脸色也难看的厉害，化妆师动作都有些不太顺畅，刚想再给她上一点腮红提亮一些气色，就听到旁边传过来的几句话。
“陈琢玉把他那些朋友请来是什么意思？我听说有几个可刚出狱，这算怎么回事啊。”
“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江家明明是和咱们家结亲，怎么一直顺着陈琢玉说话？门口迎宾的也是，什么人都放进来。”
“别提了，陈琢玉发出去上百张请帖，还不知道一会要来多少呢！今天大好的日子，都被他搅合了。”
……
化妆师有些尴尬，她只是来给准新娘化妆的，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豪门私密，尤其是听起来还这么恩怨情仇。她努力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给陈小瑶补了一点腮红，小声道：“用这个显气色好，红润些有喜气。”
气垫刚扑在脸上，陈小瑶盯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自己，一双眼睛里的火苗越烧越旺，她忽然伸手抓过化妆师手里的腮红一把扔到了镜子上，“哐啷”一声把镜子从中间砸出一道道蛛网裂纹！
休息室里的几个人吓了一跳，她们都是陈小瑶的亲戚，知道她大小姐脾气骄纵互相看看不敢去劝，最后一位姨妈叹了口气走过来小声劝了两句，“瑶瑶，别生气，今天大好的日子何必为了其他人气伤了自己身子啊。”
镜子里的女人一脸愤怒扭曲，陈小瑶看着骂了一句：“是他陈琢玉不让我好过，他瞧不得我有一天风光，他明明直到今天对我有多重要，弄这些人来分明是想让全京城都看我的笑话！他当年怎么没死在外面！”
那位姨妈变了脸色道：“瑶瑶，不许胡说，你知道些什么！”她呵斥住陈小瑶，又让化妆师和其他那些女眷出去，自己留下半是安慰半是警告地对她道：“下次不许在外面说这种话，听到没有？再犯，我就让你爸爸来亲自给你说了！”
陈小瑶咬了咬唇，一双眼睛泛红含了泪，眨眼就掉了大颗的眼泪下来，“姨妈，难道我就白白受他的欺负吗！他爸妈死了是他自己的命不好，当初如果不是爸爸站出来帮他把公司管理这么多年，就凭他自己一个小孩早就败光了。”
那位姨妈皱了下眉头，她并不是恶人，即便是自己亲姐姐的女儿这么说，她也听着有些刺耳。当初陈家老人把遗产给了姐姐和姐夫，但是很快就败光了，反倒是二房的陈琢玉一家自己从头开始做出了一份事业，陈二夫妻两个因车祸去世，只留下一个幼子和公司，虽然陈小瑶的父母一直帮扶照顾，但他们也占了那孩子的家产十数年，早就该双手奉还了。
说到底，人家那份家产也不是继承来的，是陈二夫妻自己赚下的，理应归陈琢玉所有才对。
陈小瑶并不这么想，她自幼就长在家中听多了父母的言论，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丝毫过错，恶毒道：“我们家养了陈琢玉这么多年，他不但不感激，现在还闹出这么多事来，说到底就是为了钱，姨妈，他为了钱连亲情都不要了，简直就是无赖流氓，我妈妈说的没错，他这么胡闹，早晚要进监狱，和他那帮狐朋狗友一个德行！”
姨妈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劝了两句，但陈小瑶完全不听，认准了陈琢玉是在报复她，“以前他就是那样，睚眦必报，一个大男人半点气度都没有，哈，现在巴结上有钱人了立刻就变了一副面孔对我们颐指气使的。”她握住那个姨妈的手腕，压低声音满是恶意对她道，“姨妈，我跟你说，外面都说陈琢玉得了陈家一位移民新加坡的长辈帮助，可那个富商根本就和陈家没有任何关系。”
姨妈吓了一跳，她家里也和陈家生意多有挂钩，这两年一直都传陈家多了一棵大树，陈琢玉就是依靠这棵大树彻底翻身，她们跟风投了不少钱，一半是真的吃到了红利，另一半则是相信有那位富商撑着，陈家会越来越好，如今听到没有关系立刻慌了神，急忙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就没有关系了，瑶瑶，你不会是听错了吧？”
陈小瑶冷笑道：“我没有听错，那天我爸妈在书房说我亲耳听到的，那个富商会帮忙，是因为他买了陈琢玉十五年。”
姨妈怔愣道：“什么？”
陈小瑶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十五年啊，陈琢玉把自己卖了十五年，还卖给一个老男人，哈！”
那位姨妈完全没有防备，听到这个一下反应不过来，好一会才“啊”了一声，“他怎么，怎么能和一个男人……哎呀，这太丢脸了，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陈小瑶拿起前面的粉饼，对着裂开的镜子仔细补妆，她心里一口恶气出去，终于畅快了许多，她不是最可怜的，陈琢玉才是。
黎舟离开之后尽量走在光线暗的地方，江心远一如既往喜欢讲排场，包下了整个公馆来举办订婚宴，公馆房间颇多，黎舟尽量贴在走廊的阴影里寻找陈琢玉，霍桐给他看了财经杂志上陈琢玉的照片，而他记忆里也有关于陈琢玉的一些印象，只要看到，就认得出来。
他顺着木楼梯往上走，走到一半忽然看到有人逆光而下，脚步散漫发出哒哒声响，映入眼中的先是那双花里胡哨的皮鞋，紧接着是贴身的西裤，以及紧身马甲和衬衫，外套随意披在肩上并没有穿，对方脸色略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微微上挑，瞧见他的时候目光流动，紧跟着饶有兴味地吹了一声口哨。
轻浮地想当直白，就差在脸上写“我对你感兴趣”几个字了。
黎舟脚步停住，看向他道：“陈先生是吗？我有些事想跟您谈。”
陈琢玉走近了两步，停在高他两个台阶的位置上，含笑道：“想谈什么？不如去我房间，我们详细谈谈。”
黎舟：“……”
黎舟硬着头皮道：“我是黎氏的人，想必您也听过，不知道对一桩生意有没有兴趣，是关于恒能电器的，陈家这段时间收购了部分股票，我想陈先生对这家应该有些兴趣，或者说它背后的恒远地产控股感兴趣。”
陈琢玉看了他一会，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他，眼里兴味更浓，“你查我？”
黎舟道：“不过是一些公开的商业信息罢了，我这次来是想和陈先生谈合作的。”
陈琢问道：“你叫什么？”
黎舟想了想，还是报了自己对外的名字：“陆亦舟。”
陈琢玉走近了两步，鼻尖凑近了在他身边嗅了两下，黎舟下意识汗毛都竖起来了，退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陈琢玉笑了一声，摸着鼻尖道：“有趣，我闻到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你是医生？”
医学生也算是医生，黎舟微微皱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陈琢玉道：“一个医生，翻翻报纸杂志就能分析出这么多，又打着黎家的名号，让我猜一下啊，G市黎家我只知道一位太子爷，不过倒是有一位和黎家交好的陆老板，他的儿子学医，好像叫这个名字？”
黎舟点点头。
“其实也不是猜的，是黎江告诉我的。”陈琢玉看着他，带着期待的目光。
黎舟不明所以，但斟酌片刻还是谨慎开口：“既然你认识黎江，那么应该知道我和黎江的关系，我这次来只是为了加深合作，陈家和江家联姻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恕我直言，陈家现在并不适合你的发展，陈先生有没有想换一家的打算？”
陈琢玉道：“你挖我啊？”
黎舟道：“不算，只是想邀请陈先生出来共同创业，资金好说，我看中的是陈先生的人才，不应该拘泥在冀州这一个小地方。”
陈琢玉笑了，“陆医生说话可真好听，不过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不如我带你去见见我家老板。”
黎舟对陈琢玉身后有位外商的消息也略有耳闻，点点头道：“那麻烦陈先生引荐。”
陈琢玉笑得更开心了，对他道：“不麻烦，陆医生跟我来，我家老板就在三楼。”
黎舟跟着他一路上去，三楼空荡荡的一层没有人，走在走廊上仿佛都能听到自己脚步踩在木地板上的回响，黎舟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陈琢玉带着他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公馆装饰得古色古香，连门都是雕刻了繁复的花纹，陈琢玉笑着对他道：“陆医生稍等片刻，我去问问我家老板方不方便啊。”
黎舟点头应了，站在门外等着。
房间里光线暗了一下，紧跟着就传来摔了盘子的声音，听着像是发了脾气。
黎舟抬头去看，却看到陈琢玉先走了出来，他衣袖上沾了些水，但是全然不在乎，站在那含笑道：“让陆医生久等了，我家老板没想到有客人来，实在有些突然他也没什么准备，不如你先去我房里，我们两个单独聊聊……”
他正说着，一盒烟就从房间里毫不客气地扔了出来，正砸在他头上。
房间里传来一声粗哑的声音，压了怒气低声道：“进来！”
黎舟抬步要进去，陈琢玉叫了他一声，凑在耳边小声道：“陆医生，我家老板是暴脾气，人上了点年纪嘛脾气不好，也没办法，有些规矩，你进去麻烦多配合一下。”
黎舟点头道：“我知道了。”
房间里只在门口开了两盏小灯，在灯罩里发出一点昏黄的光，房间里面模糊能辨认出桌椅等物，具体的就看不清楚了，黎舟走进去之后想着陈琢玉的提点，也没有多问，也没开灯，见到里面坐在檀木椅上的高大身影就客气道：“陈老板。”
这也是霍桐帮他查到的，这位两年前突然出现的富商似乎和陈家有些亲戚关系，尤其和陈琢玉关系亲密。
那位陈老板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用很缓慢的声音道：“陆医生。”
三个字他念的缓慢，像是在嘴里把这三个字细细嚼了一遍，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尾音上扬，隐隐有些讽刺。
黎舟想开口跟他说并购电气公司的事，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陈琢玉家中那个堂妹陈小瑶和江彭亮联姻之后，陈琢玉和江心远有不少来往，陈琢玉这人永远跟着利益走，当年他在江心远身边安插了人手，就听到过不少他卖给江心远的消息。既然是以利相交，那么只要给陈琢玉和他背后的人足够多的利益，对方自然会选择和黎家交好，跳过江心远这个可有可无的棋子——何况如今的江心远，已经远远不如之前了，价值鸡肋，根本不值得什么。
黎舟搬了刚才对陈琢玉的那套说辞，但是这位陈老板显然对生意上的事颇有些敷衍，只听了几句就打断道：“陆医生，抱歉，我有个习惯还请你配合。”
黎舟道：“自然，陈老板请说。”
对方点了点靠近窗边的一张小桌，道：“麻烦你站在这里，手放在桌上，背对我站好。”
黎舟愣了一下，但还是按他说的做了，他刚过去放好了手，对方就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后，黎舟想转身，但是下一刻就被那位陈老板按住了，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戴着一副雪白的薄手套，力气很大，黎舟完全挣动不开，额上冒了细汗道：“陈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的人轻笑了一声，道：“陆医生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来跟你说几句话。”
黎舟淡声道：“您放开我，一样能说。”
“抱歉，我以前做的生意有点见不得光，所以必要手段，还请谅解。”对方声音沙哑，腿上也有金属咔哒的声响，像是半条腿慢半分走路。
黎舟低头慢慢向后看，但几乎是立刻就被人按住了肩膀，从后面捏着脖颈又转回去，威胁他别看。
“年轻时候争强斗胜，伤了腿，让陆医生见笑了。”
黎舟刚想说话，就被背后那人接下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对方身形高大，牢牢把他按在那一只手钳着他双手，另一只则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游走，介于抚摸和搜身之间的动作，让黎舟浑身寒毛都炸起来了，他想挣动，下一刻对方的腿都卡进来，哑声道：“别动，我只是摸一遍。”
黎舟飞快道：“陈老板要是不信任我，可以换人来跟您商谈，我今天来本来也只是碰巧，不如我们改天约个时间再谈。”
背后的人嗤笑了一声，“陆医生怕什么，我只是确认我们彼此的安全。”
黎舟心里觉得这人特别不对劲儿，简直比刚才带他上来的陈琢玉还要邪气得多，而且比他高了半头完全在体型上的压制让黎舟有些不安，他拧了拧眉头，对方似乎是能感知他的心情一样，立刻退开了一点淡漠道：“好了，说吧。”
黎舟放松了点，刚想转身，就听到对方开口道：“就趴在那说，别回头。”
黎舟：“……”
黎舟忍耐下来，趴在那说了江彭亮的事，又说了他们和黎家合作的好处，“据我所知，您支持陈琢玉，他和陈家其他人不合，陈小瑶家人当初抢了他的家产，用一个不稳固的联姻并不会给陈老板带来什么好处，您在这里做的费时费力，不如一开始就找最好的合作伙伴。您听说过前年的中海并购案吗，那一年黎氏新增土地储备653万平方米，不到一年时间，又拿下了冀州和京城的279万平方米，这都是黎氏现在的当家人黎江做的，他年轻，但是更有魄力，如果可以我愿意为您引荐。”
他说了很多，但是背后的人一直保持沉默。
黎舟几乎要怀疑对方完全不想合作的时候，对方忽然开口道：“你说的不错，但是比起刚才说的这些，还不如你的声音打动我。”
黎舟怀疑自己听错了。
背后的高大男人贴近靠拢，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霸道的气息，“陆医生也给我点好处吧？”
黎舟沉声：“您什么意思？”
后面的人笑了一声，从身后靠近了过来贴在他耳边用沙哑声音道：“陆医生不知道吗，就算是男人，也是能让男人快活的。”
黎舟不再忍耐，愤怒挣开他靠拢的怀抱想要离开。
对方却贴过来，仗着身高优势把黎舟圈在怀里肆无忌惮地抚摸了一阵，那双手即便是带了手套也灼热的厉害，黎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力气不如对方，只能骂了两句。他平时极少骂人，急了也只能蹦出几个英文单词，倒是把身后的男人逗笑了。
“我不喜欢用强的，”背后的男人咬了他耳垂一下，舔了舔，“我比较喜欢你情我愿。”

第109章 血瞳
黎舟扭头躲避, 但被咬的那一瞬间却怔了一下，挣动的动作停下, 人也跟着沉默下来。
他变得安静了, 身后的陈老板有些意外也不敢再造次了，收了手回去道：“只是一个小玩笑，陆医生别生气。”
黎舟冷声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放开。”
背后的男人依言放开，黎舟转身，对方身影状似无意地闪躲了下只露了小半侧脸，站在那倒茶，问他：“喝茶吗？我们坐下聊。”
黎舟也没过去, 只在窗边转过身体站直了，面沉如水：“不用了, 陈先生忙, 我先走了。”
男人又试探道：“那刚才的生意？”
“陈先生既然有自己的打算，之前的事当我没说。”黎舟说的干脆利落，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陈老板坐在那，自己喝了那杯茶, 微微皱眉。
没一会陈琢玉就走了进来，问道：“你刚才对黎医生做什么了？”
房间里那位眉头还拧着：“怎么了？”
“你肯定做什么坏事了, 刚才黎医生出去的时候撞了我肩膀一下, 我还是头一次见老实人这么生气。”陈琢玉揉着肩膀，有些纳闷。
坐在暗处喝茶的男人听见笑了一声。
陈琢玉一边走过来一边开了灯，“人都走了, 就不用在这里唱戏了吧？”灯光亮了那一瞬，瞧见椅子上那人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哟，还扮着呢？”
黎江脸上贴了个伤疤，头发也略长了一些，风帽和手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手边还放着一支简易金属拐杖，完全变了一个人。
黎江抬头问他：“人走了？”
陈琢玉道：“刚走，我亲自跟在后面送他出去的，是跟着霍家少爷一起来的，跟你一样，没报本名，顶了一个名字进来的。”
黎江点点头，坐在那没说话。
陈琢玉站在一旁叹气道：“你今天不该来的。”
黎江嗤道：“今天这么热闹，难道我不应该来凑个热闹？”
陈琢玉道：“你每次一见到姓江的就会失控，今天如果不是黎医生，我谁也不会放进来，你现在……还好么？”
“好得很，我等了那么久，不就是等今天吗，我在这里看的多清楚啊。”黎江推开一点窗，透过缝隙去看外面，眼睛里黑不见底。
他和刁叔费尽心力扶持了陈琢玉，又用了几年时间布置好了现在这张网，瞧着那个他称作父亲的人一步步带着贪婪踏入这个局中，从江心远开始递出第一份黎家京城分公司的机密数据作为交换的时候，他就应该死心了，这人眼里只有金钱，没有丝毫亲情。当年若不是外公亲自出面，怕是不知道要被他私吞多少。
或者说他眼中，自始至终都只有江彭亮这一个侄子。
外面开着小灯装饰得如梦似幻，求婚现场还未完全结束，江心远在台上正在发表讲话，以一位大家长的姿态站在两位新人前面，握着话筒道：“诸位，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赶来，在这里，除了彭亮订婚的事，我还有一点小事要跟大家宣布，从今天起，我将把冀州分公司交由我的侄子江彭亮打理，以后还请诸位多多关照，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以后都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话也模糊的传了过来，听着大概就能猜到他的意思。
黎江扬了扬唇角，冷笑道：“真是大方。”
“他以为这样陈家就会死心塌地和他联手，如果知道背后是我说了算，怕是要变出个侄女来嫁给我吧？”陈琢玉双手插兜也在笑着，视线落在黎江身上道，“他还向我问起你，说要上来看你，我没让。”
黎江脸色阴沉下来，嘲讽道：“他哪里是看我，他来看的是‘陈老板’。”他进来的时候，和江心远打了照面，对方非但没有认出他，反而极尽谄媚，姿态难看到了极点，让他觉得恶心。
他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也和这个有关。
陈琢玉走近了两步，道：“我还查到一些东西。”
“什么？”
“之前不是我找了一些朋友过来，让他们帮着留意宴会上的人，顺便看看能不能拍到一些有趣的照片么？还真拍到了几张。”陈琢玉拿了手机过去，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你猜我拍到谁了？”
手机照片很小，像是躲在一旁偷拍的，角度有些歪，但近距离足够看清照片上的两个人，是江彭亮和一个中年女人。江彭亮身上还穿着今天晚上宴会上的那套礼服，对面的女人先是一个背影，身上的礼服并不合身，她身形干瘦穿了那件衣服之后反而像是套了一个麻袋在身上一样，非常不搭。翻了两张之后就看到了她的正脸，大约是太瘦了一些，脸上的颧骨略高，皱纹也多，神情焦急，最后一张是她紧紧抓着江彭亮的胳膊在哭泣，江彭亮虽然面露不耐，但没有挣脱。
黎江想了一会，道：“江彭亮的母亲，郭兰？”
陈琢玉点头：“对，就是她。”
黎江道：“她儿子今天订婚，她会出现也不奇怪。”
陈琢玉道：“但是她见了儿子之后，又去单独进了江心远的房间。”
黎江往后翻照片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按了下一张。
照片上的女人和江心远在房间里说话，甚至还拥抱在一起，姿势亲密，完全不是一个小叔和嫂子该有的样子，更像是情人。
“她年纪大了，又逃亡了五六年的时间，人老色衰，为什么还能单独和江心远见面？”黎江一字一字慢慢说着，眼睛盯着手机上的照片，隐隐浮上血色。“那么她必然和江心远之间有什么联系，一定有一个江心远非见她不可，几年甚至以后几十年都断不开的联系。”
黎江抬头看向陈琢玉一双眼睛已经多了血丝，看起来暗红可怖，哑声道：“江彭亮，去查查他。”
“好。”
陈琢玉看着他有些担心，拿了药出来给他，这是刁明山给的，黎江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受到刺激会突发的身体状况，他一直努力控制情绪，但是今天晚上，已经超出了他控制范围之内。
黎江把药吃了，闭了一会眼睛，眼里的血丝慢慢退了些。他缓缓抬头又看着窗外：“我其实以前一直在猜，或许我不是他儿子，或许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
“我让刁叔去做过亲子鉴定，很可惜，我和他是亲父子。”
“但是我没有做过他和江彭亮的。”
“你说好不好笑，我今天就站在他面前，他完全没认出我，对着我笑，跟我说恭维的客气话，对着一个陌生人就为了钱可以放低姿态去讨好巴结……如果他知道是我，恐怕就要变一副脸色，但对着外人他就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对着那个‘侄子’可以大方地拿出全部，他让我恶心。”
“我身上流着的血也让我恶心。”
对着陌生人可以，但是对着亲生儿子就不行，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事。
仿佛有血脉加持，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掠夺。
令人齿冷。
陈琢玉面上露出几分担忧神色，上前弯腰扶起他，低声道：“你需要休息，我先送你回去。”
黎江刚吃下的药有些副作用，头疼症隐隐发作，陈琢玉来扶起他的时候，他没有推拒，跟着从后面小花园的门出去上了车。
等离开了公馆和那些喧嚣，黎江也只略微好了一点，江心远过去和现在的面孔交替出现，让他眉头紧皱。
陈琢玉低声道：“今天，那边送来了一幅画。”
黎江头痛欲裂，哑声道：“什么画。”
前排没有回应，只是悉悉索索地把包装精美的纸壳给拆了，拿了一幅两本书大小的画递了过去，道：“是黎医生的画像，那人亲自送来的，说之前江彭亮不懂事，还卖了一幅过来，那五百万也一并退回了，这钱收下？”他不敢提江心远的名字，只含糊的说道。
黎江看着那幅画像，眼神里恢复了一点温度，接过来道：“收，为什么不收？他想赚的也不止这么一点，还回来就拿着。”
画像上是十七八岁的大哥，大约是初冬时节，穿了一件白色毛衣，袖口折了两下露出手来正在低头笑着亲吻手指上托起来的那只鹦鹉。
黎江甚至可以清晰的回忆起当时的天气，刚下了一场新雪的气味都仿佛还在鼻尖，大哥坐在小厅里逗弄小皮的轻笑声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发热的大脑也像是被雪覆盖了一下，让他冷静了许多。
他认真看着，画不大，但是很精致，黎江指尖触碰在上面，慢慢抚过。
画上的是一双极美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干净整洁，略瘦一些的手腕上扣着一只手表，棕色的表带让手腕那里几乎发出透明的色泽。胖胖的小鹦鹉落在画中少年的手指上，被那双好看的手举在唇边轻轻在鸟喙上落下一吻，连少年低头看着小家伙的时候眼里带着的笑意都画得清晰。
画上坐在那处和鹦鹉嬉戏的少年在笑着，还带着一些青涩，但是五官柔和的美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黎江拇指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脸庞，那是，独属于他的温柔。
陈琢玉在前面开车，偷偷从后视镜观察到了他现在的神情略微松了口气，小心道：“既然那么喜欢，今天晚上何必捉弄他呢？”
“不是捉弄，”黎江看着画像眼里还带着刚才尚未完全退去的红，但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他看着画中的人难以自拔。“我等了太久，总得想点办法提醒他一些事。”大哥对亲人以外的人或事都淡淡的，今天或许不是时机，但是他走入黑暗的房间那一刻，简直像是亲自送上门来的迷途羔羊，他已经用了最大的努力去克制，才只咬了一下耳垂。
陈琢玉有些不可思议道：“不是吧，你这么多年就……守着这一个？”
“是，就他一个。”
陈琢玉哑然，一时不知道是该同情黎医生好，还是同情自家老板才好。

第110章 疑点
黎江回去之后, 临睡前又吃了一颗药，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陈琢玉看到在餐厅吃早餐的老板, 瞧着他气色好了许多, 也放心下来，有了点开玩笑的心情，“好了？昨天晚上瞧着可真吓人, 我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也不知道黎医生平时都怎么照顾的，我可实在伺候不好。”
黎江头也不抬道：“你很闲？没事可以去工作。”
陈琢玉怕的是昨天失控边沿的老板，现在这个小黎总脾气虽然不好但是也能在正常沟通范围之内，他是不怕的, 伸手拉了一张椅子出来坐下陪他说话，顺便把昨天黎舟找他说的那些合作汇报了一下, “你家黎医生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软, 瞧着脾气还挺大，也打听了很多，有些手腕啊。”
提到大哥，黎江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担心我。”
陈琢玉大清早被塞了一嘴狗粮没吃饭都饱了, 举手投降道：“是是，就对你一个人不一样。”
黎江吃了最后一口麦片, 又拧眉问道：“他昨天是跟霍桐一起走的？”
“对, 我没凑上去，就是瞧着黎医生临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像是生气了。”陈琢玉真心劝道：“老板, 你这样不行，这老实人惹急了也会生气啊，你还是悠着点的好，别说追人，就是谈对象也没这么个惹法的，你昨晚上在房间里占人家便宜了吧……你别这么看我，那屋我没按监视器，我猜也能猜到啊。”
黎江眯着眼睛看他，依旧带着警惕，“别在他身边放监视器，你也不许找人去接近他。”
陈琢玉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点头应了。
他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监视黎医生，原本还想劝他家老板的话，现在都成了老板告诫自己的。陈琢玉也有点弄不清他们兄弟两个到底怎么个情况了，做哥哥的一心一意为了弟弟考虑，没半点私心，这当弟弟的明明已经在快要降到失控红线范围了，还拼命缩紧锋利的爪子，哪怕伤了自己也不肯轻易动那人一下。
陈琢玉站在外面看的清楚，要说黎家大哥对小黎总没有一点感情，他是绝对不信的，但是黎家大哥肯给的这份感情或许是他老板要的，又或许不是——但不管怎么说，都没有老板的深。
陈琢玉其实挺羡慕黎家兄弟两个，不说别的，这份感情现如今十分难得了，他没有兄弟姐妹，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一个可以豁出去一切都给对方的爱人。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家老板憋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尤其还是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要他早就撑不住了，这人简直像是自虐。
陈琢玉想了想，建议道：“你不如直接跟他说，我瞧着，他很关心你。”
黎江冷声道：“你不懂。”
陈琢玉没吭声，心道你才不懂，简直就是毛头小子似的，当面装好卖乖讨人欢心，背过来憋不住了就欺负人一下，反正总结下来就是恨不得让对方全部视线和心思都在自己身上，就这手腕简直不能比初中生再多一点了。
黎江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陈琢玉笑道：“没有啊，就是在想一点不同的见解。”
黎江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边道：“不用什么不同的见解，这就是最快的方式。我只是想让大哥知道另外一种恋爱人群的选择而已，但是又不想让他受到太大的刺激。”
陈琢玉道：“这和你自己去说有什么不一样？”他瞧着都一样挺刺激的。
“这当然不一样了。”
“哪儿就不一样了？”
“这是陈老板做的，不是我。”
陈琢玉：“……”
你幼稚不幼稚啊！占便宜的不都是你吗！
陈琢玉在心里替黎家大哥骂他，鉴于他有病的情况下没往狠里骂。
黎江坐在那想了一会，吩咐道：“你之前和霍桐打过交道吧？等会替我打个电话去霍桐那，就说我刚出差过来这边，知道昨天你和大哥见面的事，一会就去霍家接他。”
陈琢玉脸色古怪道：“现在？你现在还敢去见黎医生啊？”
黎江坐在那道：“为什么不敢？”
“不是，你昨天都把人家黎医生惹毛成那样了，今天一早就过去接人啊？”陈琢玉看着他一脸平静丝毫不担心的样子，也懒得管自己老板花样作死了，起身道：“行，我这就去安排。”
另一边，霍桐家中的一楼餐厅里也准备好了早餐。
霍桐坐下之后才想起还有一位客人，他这边自己住也自由，吩咐阿姨再多打一个原味豆浆，就起身去了二楼去找黎舟了。敲了几下之后，霍桐都要以为他没起，刚准备走的时候客房的门就打开了。
黎舟已经穿戴整理，站在那道：“抱歉，昨天没怎么睡好，起的有些晚了。”
霍桐连忙道：“没事没事，平时工作学习也忙，多休息一会对身体好。”他没话找话，一边带着黎舟下楼一边小心观察他的神色，瞧着人还算平静，但是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真的没睡好略微有些透明，眉宇间微微皱起带着点疲倦。
霍桐一颗心都提起来了，他瞬间就跟着一起担忧起来，这怕是没跟陈琢玉谈好？
霍桐小心问了几句，黎舟倒是没有瞒着他的意思，“生意没什么问题，能谈成。”
霍桐奇怪道：“那个陈琢玉这么好说话啊？”
黎舟顿了一下，没有把那位“陈老板”的事说出去，只跟他解释了自己手里的筹码：“我有恒远地产12%的股票，黎家近期拿下的一个项目也在京城，陈琢玉想要在打开局面，就要先拿地，钱、地皮和合伙人我都有，跟我合作比跟江心远那个空壳公司谈要好的多。”
霍桐几乎是秒懂，“你这为了你弟也是用心良苦，牵线搭桥的，不容易。”
谈公事还行，说起弟弟，黎舟就低头吃饭不吭声了。
霍桐不知实情，还在那开玩笑道：“不过你哪儿来这么多钱收的恒远地产，不会是中彩票了吧？彩票也中不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你又找到一个股市大爆的……”他起初还笑，忽然想明白过来立刻追问道，“不是，黎舟，你把网宜的股票卖了？！”
黎舟点头道：“对。”
霍桐一脸心痛：“你什么时候卖的？”
“半年前。”
大概是一年多前公司赚了一大笔钱，霍桐想投项目，黎舟却拿去扔在了股市，买了一支最低价0.51美元的“垃圾股”，买完之后四个月就跌到停牌了。霍桐起初还安慰老同学，但是后来不过一年的功夫就涨到了55美元的高价，这次反过来是黎舟也劝他入手一些，霍桐就跟着一起买了，现在虽然没有最初涨的那么疯了，但涨势稳健，现在应该是最好的时候，黎舟说卖就卖了，霍桐听着都心疼。
他一脸纠结，看向黎舟道：“你半年前就对你弟有意思了？
黎舟只“嗯”了一声，伸手去拿了桌上的一盘水果躲开了他的视线，只露出一边泛红的耳朵。
霍桐心里叹息，真是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啊。
霍桐坐在那一边吃饭一边苦口婆心地在那忠言逆耳，“老同学，你听我一句劝，虽然现在你们感情正浓，等以后要是有个万一……哦，那你们也还是一家人，但就算这样你钱也别全都花在人家身上，多少给自己留点，咱们这游戏公司的钱你藏着点，人家两口子过日子还知道藏个烟钱呢。”
黎舟被他念叨的耳尖通红，含糊道：“我们不一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霍桐叹了一声道：“有什么不一样啊，我还不知道你？面冷心热的，真要是把谁当朋友了、放心上了，刚才我说的那些还不都是迟早的事儿？”
黎舟张了张嘴，这次没有反驳。
霍桐瞧着他那样一脸“认栽”的表情，更加痛心疾首了，饭也顾不得吃在那提醒他：“你给你弟花钱就算了，但是一定记得啊，你弟不骗钱，可还有个陈琢玉呢是不是？陈家账本跟长了蛀虫似的全是窟窿，压根就填不起来，你可千万要管好你弟，别让他随随便便就投钱给陈家啊。”
黎舟听到他说起陈家就想到那位“陈老板”，心里多少有些不悦，皱眉道：“他长大了，有权管理自己的事。”
霍桐心想，糟，这怕是昨天和陈琢玉谈崩了！
霍少犹豫一下又劝道：“你也别太生气，我觉得你弟他还是特别听你的话，你俩毕竟这么多年，他肯定对你是……”正说着，他手边的电话就响了，霍桐看了一眼人名立刻起身去外面接了。
黎舟坐在餐厅继续吃饭，他吃的很慢，用的是左手略微有些不太习惯，霍桐刚才只顾着跟他说话都没有看到他故意换了一边侧身坐下，在霍桐没看到的另一边的耳垂上，一点牙印清晰可见。
霍桐在外面低声说了几句，又拿着手机回来了，一脸纠结道：“那个，黎江要过来。”
黎舟问道：“他打来的？”
霍桐捂着话筒，点头含糊道：“是，他说听人提起你在这边，今天正好在京城这边分公司有事，说先过来接你。”
黎舟坐在那，冷声道：“你问他怎么知道我住这的。”
霍桐如实问了，那边的小黎总毫不客气地出卖了朋友：“陈琢玉告诉我的。”
霍桐夹在中间做传话筒，看看黎舟，也不知道下句应该说啥。
黎舟道：“让他来。”
霍桐这才把地址说了，话筒那边立刻答应了一声，说让大哥稍等一下，他马上到。
黎舟坐在那闭着眼睛休息没说话。
他从昨天晚上见到那位“陈老板”的那一刻起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从来不会对人突然放松警惕，但是那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莫名带了信任，尤其是在耳朵被咬了一下之后，无论是力度还是位置，都太熟悉了。
“陈老板”坐在那的时候他没有看到对方身高，但是一旦有了一丝疑点，就开始忍不住推敲。他回来想了一晚上之后，从说话的语气和倒茶的姿势，还有站在他身后笼罩住的身形都实在是太像了……变了语调，变了声音，但人是变不了的。

第111章 赴约
黎江很快就到了, 站在门口一直耐心等着，霍桐说要先下去看看黎舟也没让, 说再等一会。
霍桐有些坐立不安, 楼下站着的可是黎家太子爷，这两年他见着黎江都有点心里发虚，总觉得这位年纪虽然比他们小了两岁, 但是看起来气势强太多了。他犹豫一下，小声道：“还等多久啊？”
黎舟喝了一口豆浆，道：“等我喝完。”
霍桐就老实坐在那等着，几乎是盯着手表，看着他老同学一杯豆浆喝了五分多钟。
黎舟用完早餐, 这才慢慢起身跟着霍桐去了门口，小黎总亲自开车过来已经在那等着了, 笑着过来打了招呼, 看起来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还热情感谢了霍桐：“多谢霍哥这两天照顾我哥，回头我做东，请你吃饭。”
霍桐笑道：“都是小事, 应该的。”
黎江说了两句客气话，走过来帮大哥拿了行李, “哥, 我来。”
黎舟把东西给他，弟弟靠近的时候他轻轻闻了一下，对方身上带着沐浴的清爽气息, 没有丝毫烟草的味道。
黎江和平时一样，照顾的妥帖，见了他特别听话，黎舟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后上了车。车子是两人座，倒是也躲不了更远，黎舟上车之后也没跟弟弟说话，闭着眼睛开始休息。
黎江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哥，昨天没睡好？”
“嗯。”
黎江放慢了车速尽量开的平稳一些，笑了道：“累着了吧，前些天一直都在冀州忙，现在又跑来京城，我在家都没听到你说一声，怎么突然就来这边了？叶姨准备了好些东西，还想亲自下厨给你接风来着。”
黎舟不答反问，淡声道：“你怎么来京城了？”
“金宇湖城那个项目还在谈，刁叔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黎舟点点头。
金宇湖城是和陈家有关的一个项目，刁明山之前参与竞标，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铺路做准备，现在他弟弟提了一下这项目，连为什么和陈琢玉经常见面都做出了完美解释，瞧着一早都已经背好答案了。
黎江又道：“哥，我听陈琢玉跟我说，昨天你去找他了？”
黎舟安静看他表演。
果然他一点头，黎江那边就露出一丝为难的样子，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道：“哥，恒远地产的股份你先拿着，以后估计能涨不少，他们拿了一块地，就在金宇湖城附近，两三年后就动工了，恒远想上市，这两年宣传没少花心思。还有陈琢玉，这人有些问题，不值得你花力气挖人，陈家账目太乱，要是他以后约你见面你也别去……”
“听说你和他关系很好。”
黎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否认道：“外面瞎传的，顶多就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黎舟倚靠在副驾驶那歪头看他。
小黎总心里迅速回忆并计算了霍桐那边一起碰面的场合，又补充道：“也吃过几次饭，都是实在推不开的场合，你知道的，我一点都不乐意凑饭局，应酬那些人太烦了。”
黎舟看了他一会，收回视线，“哦，是这样么。”
黎江大概觉得过关了，看着大哥神色没有什么异常，就开始跟他聊天，他也知道怎么哄大哥高兴，主动提了公司里的一些事，把“作业”汇报了一下。
黎舟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没有回他什么。
黎舟虽然没搭理弟弟，但是耳朵还是在听见他说的话了，不管是以后的恒宇地产，还是现在的金宇湖城，都将来未来几年后变成黎江的囊中之物，别的不说，光是恒宇地产就让黎江一口气拿到了14亿的净利润。不得不说小黎总的眼光和运气都是一等一的好，他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才敢大手笔拿下恒远地产部分股票，但是黎江不同，他只是通过自己的判断，就做出了最优的选择，眼光长远，带着旁人没有的自信气势。
弟弟并不需要他帮忙。
黎舟微微皱眉，看着窗外想事情。
黎江说了几句，看到大哥没回应就慢慢不说了，换了一个话题笑着道：“吴阿姨知道你要来，高兴坏了，哥，你都一年多没回来住了，她今天原本还算着日子说要吃面，但是听见你回来立刻改了，光是咱们爱吃的菜就报了七八样让挑。”
黎舟嘴角抬起来一点，但是很快又抿直了，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黎江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又看了大哥一会，他又想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说错任何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些打鼓。
霍桐住的地方和黎家的住处不算远，黎家兄弟两个很快就到了。
黎江有的时候来京城分公司办事，还会住在以前的家中，黎舟在医学院上学空闲时间非常少，即便是寒暑假也都基本和家人在一处，大多数时间陪着陆老大夫妻，少数时间会陪着黎老他们，能来京城的时候屈指可数，吴阿姨是看着他们兄弟一起长大的，如今守在这里，每年最盼望的就是他们能回家来小住几天。
六年过去了，吴阿姨眼角纹多了一点，但还是和之前爱笑，她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好像还是那个等着两个少爷放学回家的时候。瞧见他们的车开进院内，吴阿姨也跟着过去，伸手要帮忙提东西，黎江说他来，被吴阿姨抢过行李箱笑着道：“大少爷的东西我知道的，这包里放着的肯定是要洗的衣服，箱子里的老规矩，我让他们送去楼上，不动！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快进去洗洗手先吃点饼干和水果。”
黎江拗不过她，只得放手了。
黎舟下车之后跟吴阿姨小声说话，“家里还好吗？”
吴阿姨一边走一边道：“好着呢，上个月小少爷订的那批家具终于给送来了，都已经放好了，大少爷送的那些樱桃和樱桃酱也好，我分给大伙吃，都夸呢，还是岛上好，养人，我瞧着大少爷又长高了……”
黎舟笑道：“没有，我还是和之前一样。”
黎江几次想说话，但是他一开口，黎舟就闭口不谈了。
进了家门之后，果然收拾的和他们刚出门似的干净整洁，家里重新装修过一次，黎曼和江心远离婚的时候，江心远来过一趟拿走了些东西，但多少还有些遗留的痕迹，黎江看着心里不痛快，干脆彻底重新装修了一回，只保留了他和他哥二楼上的卧室摆设，一楼江心远那个书房和其余陈旧的东西一并都清理了出去，连家具都换了不少。
大概是这边大厅里悬挂着的水晶吊灯和G市家中的相仿，黎舟在那边看习惯了，所以也没觉得有多突兀。
过去的记忆都已经慢慢淡了，大部分都被新的记忆覆盖。
黎舟坐在客厅沙发那，抬眼看了对面坐着的弟弟。
连他弟弟都和记忆里的都有些不一样了。
黎江坐在那正在给西瓜剔籽，弄好了就端着小碟子过来，挨着他坐下举起来一块道：“哥，你尝尝。”
西瓜已经递到嘴边，黎舟看了他一会张嘴吃了。
黎江立刻兴致勃勃地准备喂第二块，笑了道：“好吃吗？哥，我跟你说，我昨天还梦到我们以前的时候了，就回别院那边过寒假的那次，咱们不是弄了几个西瓜吗，小皮馋坏了，一个劲儿非闹着要吃，大冬天的哪敢给它吃这个，后来你把它放出来玩了一会才算过去，那次你穿了件白毛衣，我还不小心把西瓜汁弄在你衣服上一点。”
第二块西瓜放在唇边，黎舟躲开了点，“不吃了。”
黎江道：“那换一种，想吃什么？”
黎舟觉得自己现在就有点像被弟弟喂食的鹦鹉，站起身道：“等一会吃饭吧，我去楼上看看。”
黎江点头说好，看着人上了楼梯之后，才把那块西瓜放进自己嘴里吃了。
他坐在客厅把那一小碟西瓜吃光，没有立刻跟上去。
昨天“提示”的那些话不知道大哥听进去了多少，但是现在看来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他得再给一些时间才行。让大哥想清楚，也让自己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中午吃饭的时候，黎江观察了一下，大哥吃了不少，应该是胃口还不错。
但是等到下午他凑过去的时候，对方就会一直看着他，弄得他有些心慌。
“哥，我脸上有东西？”黎江笑了一下，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看不到，要不你帮我擦擦吧。”
黎舟心想，马脚露出来太多，擦不干净。
他合上书看着弟弟，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黎江犹豫一下，刚想坐近一点，就听到大哥淡声道：“别过来，就坐那说。”
黎江琢磨着好像是有点生气了，想了想道：“大哥给我点提示？”
黎舟站起身就要走，黎江连忙上前握着他手腕一叠声哄道：“我错了，哥，我错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黎舟站在那低头看他，眼皮子底下的年轻男人生了一张讨人喜欢的俊脸，尤其是平时桀骜不驯突然一下就软下来讨饶的时候，还是带了一点可怜兮兮小狗的样子。
黎舟站在那等他开口。
小黎总握着他手腕不放，“我其实这次来，是故意去见陈琢玉的，金宇湖城那项目也是我让刁叔故意放出去的，那项目有问题，陈琢玉吃不下，就会找人帮忙。”他过了一会缓声道：“他家里一个堂妹要和江彭亮订婚了，哥，我做不到那么豁达，我只能说，是那个人一步步把我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黎舟想起昨天江彭亮订婚的时候，他虽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但是江心远的样子他一眼就能看到，对方拿着江彭亮简直像是自己儿子一样，这么多年还是那样，反倒是黎江这个亲骨肉从来都没感受过这份亲情。
他刚有些心软，就听到弟弟又开口道：“哥，你下次要是见陈家那些人的时候，跟我提前说一声，陈琢玉倒是没什么，他身后还有一位老板。”
黎舟脸色有些微妙，但绝对称不上好看。
黎江见他这样，只觉得是昨天的那位“陈老板”惹恼了大哥，还不觉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关切道：“那个陈老板，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那人看起来不太好惹，大哥昨天见到他了么？要是……”
黎舟把手抽回来，冷着脸站在那打断他道：“说完了么？”
黎江愣了下，看了他脸色小心问道：“哥，那个人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我听人说，他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黎舟冷道：“哪里不一样。”
黎江试探道：“我听说，他喜欢男的。”
黎舟抬头看他一眼，“我再问一次，你还有没有其他的话跟我说？”
“哥，我说的是真的，那个陈老板人也有些粗鲁……”
“出去。”
黎江被大哥毫不客气地赶出了书房，对方当着他的面把门重重关上。
黎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站在那没敢走，转了两圈又轻轻敲了两下书房门，小声喊道：“哥，哥？”
书房里过了半天没有动静，黎江揉了下鼻尖，站在门口那等。
吴阿姨上来的时候，黎江也没走，只是把手插在裤兜里做了一个倚靠门的姿势勉强掩饰了一下，但是吴阿姨一瞧见就笑了道：“又惹大少爷生气啦？”
黎江含糊道：“没有啊，我就是提前想想一会要去拿什么书，到了门口这有点忘了。”
他在外面和吴阿姨说话，没留神书房的门被打开了，差点跌进去，不过这还是让他心里高兴起来，“哥，我刚才想起来好像还有件事，冀州那边……”
黎舟让开一些，从他身边走过去道：“书房给你，这两天别来烦我，想好了再来跟我说。”
黎江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下去。
吴阿姨权当没看到，去了客房继续打扫了，这场面她以前见得多了，以前小少爷从幼儿园吃了点心回家不肯好好吃饭，大少爷就会先耐心喂饭，小少爷淘气打翻两三次小碗，大少爷生气了就是这样，也不大声说什么，绷着一张小脸跟他分开坐。每回不到一天的功夫小少爷就会惊慌失措，跑到人家门口哇哇大哭着喊着要哥哥了。
吴阿姨一边打扫房间，一边笑着摇了摇头，多少年过去啦，现在还觉得跟昨天发生的事儿似的，哪怕他们兄弟长大了小时候那些习惯也一样呢。
小黎总果然没有熬过一天，到了当天晚上的时候就有些不安了，他找了借口去敲了大哥卧室的房门，等对方开了一点立刻试图挤进去，一边嘴里道：“哥，你让我进去说，我真的有事。”
黎舟道：“站那说。”
黎江站在那犹豫一下，选择了老借口：“我卧室的花洒坏了，我想在你这洗个澡。”
黎舟：“……”
黎舟觉得这理由听起来实在耳熟，这几年弟弟用了太多次，以前没怀疑，但是现在推敲一下根本就是弟弟找的借口。黎舟这次没纵容他，拒绝道：“回去用凉水洗。”
黎江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黎舟被他这态度弄得心里小火都起来了，冷声道：“夏天，凉水也一样。”
黎江站在那不走，也不说话，僵持一会道：“大哥今天太奇怪了，平时都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能把从别人那里受到的气撒在我身上。”
黎舟被这熊孩子气个半死，他白天问了半天，对方一个字也不肯说，他现在也不想跟他好好谈了，直接道：“我确实和陈老板谈的不是很愉快。”
黎江站在那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并且安慰道：“没事，哥，回头我替你教训他，我也觉得那人瞧着不像个好人，我一看到他就可烦了。”
黎舟都被他气笑了，点头道：“好啊，既然这样，我约一下陈琢玉，让他带着那位‘陈老板’明天赴约，我请他喝茶，你到时候也一起过来。”

第112章 揭穿
黎江听见他说, 心脏猛地跳快了几分，他面上不显站在那问道：“大哥怎么突然对那个陈老板感兴趣了？”
黎舟道：“觉得他挺有意思, 想和他交个朋友。”
黎江拧着眉头道：“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以后生意上也用不到，就算用到了我自然会和他处理好关系，哥, 你不用管他。”
黎舟道：“他昨天跟我说的话挺有意思，想当面再问问他。”
黎江先是想了一下昨天的对话，紧跟着又浑身不舒服起来，他昨天用陈老板身份说话的时候可没说几句好话，甚至还占了一点便宜, 大哥今天生气他能理解，交朋友是什么操作？黎江不赞同道：“哥, 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去做……”
黎舟打断他道：“我交个朋友, 你也要替我做决定么？”
黎江再迟钝也听出这是真生气了，立刻点头哄道：“好好，我去约约看，不过那位陈老板脾气也挺古怪的, 平时都不出来见人，我试试看吧, 不一定能约到。”
黎舟淡声道：“你要是约不到, 我就去找霍三叔帮帮忙。”
霍桐家人脉基本都在京城，霍老不必多说，霍家其余几位长辈也都有些手腕, 其中霍桐的三叔在银行工作，前两年新成立股份制商业银行，成立之初，霍三叔就从中行调了过来做了行长。黎家和霍家是世交，黎江最初在刁明山扶持下回京城分公司做项目的时候，就把分公司的基本户也从中行转到了这边，以示对霍行长的支持。
黎家在京城已经完成了一期项目，开发的二、三期楼盘项目也都在顺利进行，能在京城做的如此顺利，有这些成绩离不开霍行长的支持，项目开始那一个亿的启动资金就是霍行长帮着解决的。
黎家兄弟在霍老爷子那边都是熟人，尤其是黎舟和霍桐交情匪浅，他轻易不开口，要真开口求霍行长请个人出来约个饭局，也并非难事。
再一个，金宇湖城那边的陈、江两家资金周转困难，正想法设法的和银行这边搭上关系，江心远求爷爷告奶奶的想和霍行长一面都难得很，霍行长这帖子递出去，于情于理那位“陈老板”都会乐意出面。
黎江背后冒了些冷汗，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硬接了下去：“我先试试吧，不至于为了一点小事就劳烦霍三叔。”
黎舟道：“那你就去把事做好。”
黎舟把时间和茶楼地址跟他说了，见弟弟点头答应下来，也不理他又凑过来想说什么讨好的话，直接就把门关上了。
黎江这次没在门口等，很快就回了自己房间去，先给陈琢玉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去赶紧找个“陈老板”临时凑合下。
陈琢玉吓了一跳，“是不是认出来了？”
黎江想了一会，摇头道：“应该不会，我哥要是知道，今天应该就会开口直接问了，他从来没瞒着过我什么。”
陈琢玉道：“黎医生今天都什么反应？”
“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就是没怎么理我。”
“我怎么听着这就已经挺严重的了啊……”
黎江觉得是有些不好办，当务之急就是先让大哥出气，或许气顺了就没事了，他吩咐道：“这样，你去找的时候记得找个能挨揍的，我哥怕是气得不行，可能到时候要动手，你找个能抗揍的。”
陈琢玉吃惊道：“黎医生还打人哪？”
黎江皱眉道：“他不打啊，但是他气急了，我不是得上吗？你别废话了，明天下午就要见，抓紧去找吧。”
“……”
陈琢玉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还真没瞧见过自己打自己出气的人，一时不怎么说什么好。
他觉得老板在作死，但是劝了这位也不听，也不知道在那盲目自信个什么劲儿，只能硬着头皮道：“行吧，我去找人，但是老板，你自己想清楚，要实在不行就去跟刁叔说下。”他实在劝不动了，还是让刁叔出马吧。
黎江自己做了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含糊道：“再说吧，你先去安排一下。”
陈琢玉那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就去忙了。
黎江这一晚上躺在床上也没睡好，他一直在想着，脑海里面各种念头都在往外冒，甚至都怀疑昨天自己做了什么让大哥想要“交朋友”，有那么一点酸自己了。等到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从床上坐起身，心里莫名有些慌张。
他觉得还有一个可能。
就是……大哥并不是对陈老板感兴趣，或许是因为这事开始对男人非常反感？
他记得大哥在学校的时候，从高中开始就没少收到情书，尤其是大学之后，男的女的示好送东西的也不在少数，但大体上来讲，还是女生占了绝大多数。大哥之前对男生并不排斥，但是也从未接触过这类的人。
他这样做，会不会适得其反？
要是把人推得更远了，那可怎么办……
黎江坐卧不安，拧着眉头，想起昨天的时候看到大哥耳垂上的那点红痕，怀疑自己之前那一下咬狠了点，大哥怕疼，他可能不小心咬破了皮？
黎江在房间里反思，而隔壁卧室里睡着的黎舟也是眉头微微拢着，他一夜浅眠，等到半夜又断断续续做了一场不能言说的梦，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梦里还是熟悉的场景，弟弟跑过来说自己房间的花洒坏了，要来洗澡，他让出一点位置之后，对方又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一起过来冲澡。黎舟脸上发烫，骂了他一顿，但是梦里的小黎总比平时脸皮还要厚，跟没听见似的硬把他半拖半抱着一起进了浴室。
然后他们两个人就一起洗澡了。
黎舟还在生气，胡乱拧了一下水龙头，就感觉到热水变成了凉水，他心想这样也好，是该让这臭小子清醒一下了。
但是黎江的第一反应是慌张地伸出了手臂过来撑在他两侧，努力把他护在身体之间，低头问道：“哥，冷不冷？你冷不冷啊？”
黎舟心情有点烦躁，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想把弟弟推开。
但是伸出去的手却没使上什么力气，只能看着弟弟越靠越近，他嘴里说着“滚开”，但是等看清靠近的人之后又不舍得骂了。
靠近过来的是黎江，但又不是现在的黎江。
高瘦的个子，苍白的脸颊，还有那双乌沉沉又满含爱意的眼睛，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哑声喊他“哥”，连声音都不敢大一点，生怕吓着他一样，听起来都带着一点哽咽，像是他再推一下，这人就要哭了。
黎舟忽然就心软了。
梦里的黎江把他推到浴室墙壁上，单手抓住了他手腕，另一只手探到他身旁又把水调热了回去，温热的水撒在脸上黎舟一时睁不开眼睛，也失了先机，对方就趁机附身下来。
他们这次面对面。
他可以动手，但是却没有对弟弟动手。
……
梦里断断续续，但身边的人始终还是那一个。
不管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他都是黎江。
黎舟醒来的时候脸上红晕未退，手指尖都能感觉到那种还未退去的酥麻。
他有些羞恼，但是他更多的是因为自己。
有人说梦里的一切都是潜意识的自己在进行自我对话，那按这样来说，真实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的想要阻止过弟弟。
黎舟闭了闭眼睛，攥着拳头锤了床铺一下，轻声咒骂了一句。
他起身去冲了冷水。
身体还带着梦里的软绵，还没有完全因为清醒恢复过来，他站在那里冲了一会，愣愣的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情。
那是他还被困在墓园的时候，黎江经常会独自来看望他。
秋末的时候一场雨水一场寒，天气很冷了，黎江身上的衣服被淋湿了贴在身上，他混不在乎，还是会这样靠近石碑，靠近石碑上他的照片，垂着眼睛慢慢在照片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混着雨水，怕是唇瓣都有些冰凉的吧。
黎舟冲了一阵，裹着浴袍出来的时候，昨天的火气已经消下去许多，等他收拾妥当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弟弟的身影，问了吴阿姨才知道，黎江一早就出去了。
吴阿姨笑着道：“说是要去晨跑，换了衣服鞋子，还让我不要提前叫你呢，说你累了好些天，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黎舟点头应了一声，等了弟弟一会，见他也没有回来的迹象，自己先去餐厅吃了一点东西，又和平时一样去了书房翻书查资料去了，他跟进的一位教授的实验室里在试着制作新型的药物支架，有些资料他还要继续去看。医疗器械专业的公司一般会紧跟临床，他需要做的事还有许多。
黎江等到中午的时候回来，陪着黎舟一起吃了饭。
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吃饭的时候和黎舟挨着坐下，还跟他聊了几句，等到下午两点左右，就主动提出要开车和大哥一起去茶楼。
黎江在车上瞧着人已经放松了不少，一边开车一边跟大哥开玩笑道：“哥，陈家可还在跟我争金宇湖城那边的地呢，下回你可千万别说介绍霍三叔那些人给他们认识，那边早就想这么干了，你得帮着我才行。”
黎舟看他一眼，唇角动了动，又闭上眼睛不搭理他了。
小黎总做足了准备，陪着大哥进去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怯场的，他走在后面进了包间，在看到陈琢玉和他带来的那个“陈老板”的时候，略微颔首，使了一个眼色。
陈琢玉立刻站起来，笑道：“陆医生，真是巧，这才两天功夫又碰面了。”
黎舟没接话，只靠近了坐在他们一侧，倒了一杯茶，“不巧，我是特意约陈老板出来见面的。”
陈琢玉光是听着都觉得坐立不安，特别想立刻就走。
黎舟抬眼看了一旁坐着的人，对方身形高挑，脸孔方正，脸上有络腮胡遮挡了一些面容和侧脸的疤，也坐在那正在喝茶，黎舟低头看了他手边的金属拐杖，开口道：“陈老板？”
“是。”
对方声音带着点沙哑，又只说单个的字，猛地一听还确实有几分像。
陈琢玉硬着头皮打圆场：“是这样的，我们老板前几日跟陆医生开了个小玩笑，陆医生也知道，国外风气是这样的，可能有些过了，这次你不找来我们也是要拜访一下，老板说想跟你道个歉……”
黎舟点点头，淡声道：“不相关的人先出去。”
陈老板还坐在那揣着架子在装，陈琢玉安静片刻之后先站起来了，陈老板犹豫一下，就看到黎舟放下了茶杯，大约是带着怒火，茶水都溅了一些出来。陈老板还记着自己的人设，想装着说两句场面话，但刚一开口就被陈琢玉拎起来，压低了声音磨牙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那人啊了一声，立刻点头道：“哦哦，好！”
这次不敢再装了。
陈琢玉带着那个陈老板走到门口，黎舟又道：“等下。”
那位陈老板下意识站住了，脸上带着些不安，陈琢玉也站住了，讨好笑道：“在呢，陆医生要什么？”
“把他拐杖给我留下。”
“哦哦，好，还没听见？快把拐杖放下！”
那位陈老板立刻双手捧着那根拐杖送到黎舟手边去了，没有了拐杖他也走得好好的，紧跟在陈琢玉身后大气都不敢出赶紧就去了。
他们两人走了之后，黎舟起身过去反锁了门。
黎江坐在那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他虽然没动，但心里已经完全不是刚来的时候那样了，现在心里忽然生出一些害怕来，如果硬要说，大概就是贪玩忘了写功课，忽然发现已经到了周一早上八点，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挨个点名检查作业那种。
他听到锁门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偷偷瞄了一眼，不知道大哥锁门干什么。
但总归不是好事，他心跳已经加快起来，飞速想着要说什么话才能解释过去，“哥，其实是这样的，我那天去是因为一些事不方便用自己身份，我也没想到你会来，我……”他看大哥越走越近，吓得几乎要跳起来逃走，但是立刻就被呵斥住了：“站住！”
黎江又不敢逃了。
黎舟走过去，拿那个金属拐杖敲了他腿一下，冷声道：“我昨天问你，你不说，今天还敢找人冒充？”
黎江吃痛缩了一下，又喊他：“哥，我，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黎舟又给他一下，黎江唉唉叫了两声就想往椅子上躲，被大哥拿着拐杖狠狠敲了一下椅子腿，冷声道：“下来。”
黎江觉得刚才打在椅子上那一下，可比打他身上那几下狠多了，犹豫一下还是下来了，“哥，咱们先说好，你打我一顿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黎舟气得又给了他一下。
黎江站在没躲，一副认罚的样子。
黎舟没打几下，就刚才也是打在椅子上的重一些，吓唬弟弟为多，他教训完了就把拐杖扔到一旁，冷着脸道：“这个东西不吉利，以后不要再用。”
黎江应了一声，又偷偷去看他脸色，见大哥坐下，也跟着小心翼翼坐下来，还想去倒茶。
黎舟没接他的茶，只开口淡声问道：“你以前跟我说过，有个喜欢的人是吧？”
黎江坐在那顿了一下，道：“嗯。”
黎舟没做声。
黎江心里有些害怕，他总觉得有些事已经不在他控制范围之内，连隐藏了很多年的心思都要瞒不住似的，他感到惶恐不安，心脏声音鼓噪在耳边，但清了清喉咙又用最温柔小心的声音道：“哥，我一直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黎舟打断他道：“还是让我先说吧。”
黎江看着他站起身靠近自己，心里的不安升到了顶点，坐在椅子上手脚都有些僵硬不敢动弹。
黎舟附身看着他，“我这次出来是特意躲开你一段时间，想等回家之后好好跟你谈谈。”
黎江抬头看着他，一颗心都跳到了喉咙。
黎舟又凑近一点，伸手捂住他的嘴，额头抵着他的，鼻息相融低声道：“你以前说的那个喜欢的人，这几年没再提起过了，你还喜欢他么？”
黎江被捂住嘴巴，说不出话。
黎舟淡声道：“点头或者摇头。”
黎江点点头，喉结剧烈滚动一下，他被按在椅子上捂住嘴无法回应，但是眼神热烈。
黎舟笑了一声，额头跟他贴了一小会，松开了手，轻轻在他脸上拍了拍道：“我本来已经想好了，等回去的时候跟你说，我想或许我可以和那个人公平竞争一下。”
“哥……”黎江心脏都快要在胸腔里炸开了，惶恐，高兴，喜悦但又瞬间变成担忧，什么情绪都有，什么情绪都在一瞬间充斥着整个身体，他在那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只会痴痴的看着他，除了看着这个人，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敢做了。
“不过现在你做了这些事情，我要把谈话延迟一段时间，我暂时不想去争了。”黎舟站起身，对他道：“你在这反省一下，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回家去。”
他说完起身出去了。
黎江坐在椅子上好半晌忽然吃吃地笑起来，他笑了一会，捂住一边的眼睛，眼角流出的泪落在掌心，他从未觉得有什么时候和今天这样幸运过，也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么近的感受到在失去边缘得到全部的滋味。
大哥刚才说，喜欢他。
他说喜欢他。

第113章 初吻
黎舟回去之后, 晚上吃饭的时候弟弟也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那边反省。
吴阿姨晚上煲了汤, 做了兄弟两人喜欢吃的一些菜, 在看到坐到餐桌那边的只有黎舟一个的时候还有些奇怪，问道：“小少爷晚上不回来吃了？”
黎舟道：“给他留一份，晚点就回来了。”
吴阿姨就给单独放了一份, 笑着道：“还真是难得，平时大少爷回家的时候，没见他耽误回家过。”
黎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问道：“他自己住这边的时候，应酬很多吗？”
吴阿姨道：“多着呢, 有时候半夜才回来，还醉过一两次, 我给煮了醒酒汤瞧着都心疼。”
黎舟慢慢夹了菜吃了, 想了一会，弟弟好像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一点狼狈过，有些时候看起来游刃有余，但毕竟年纪在这, 又是刚开始接手公司的事，当初他跟在江心远身边刚进公司的时候, 也颇有几分吃力, 更何况是现在的黎江了。
吃过晚饭，黎舟回了房间，翻看了一会书就提前睡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 就听到门口轻轻被人敲了几下，门口小声传来一点声音喊他：“哥？”
黎舟醒了，但躺在那没吭声。
黎江站在门口又敲了两下，里面虽然没人回应，但是门没有和之前那样反锁着了，他试着拧开一点，喊道：“哥，我进来了？”
房间里开了一点窗，有风吹进来，床上的人躺着像是睡了。
黎江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等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的时候，这次不犹豫了，立刻就跪在了床边。
他声音不大，但是夜里安静，猛地一下跪下还是弄出了点动静。
黎舟原本躺着等弟弟说话，没想到这人一声不吭就跪那了，黎舟被他吓了一跳，紧跟着就被气到哭笑不得，翻身坐起来推了他一把，道：“起来。”
黎江不肯，“哥，我跟你道歉，你别不理我。”
弟弟跪着不肯起，黎舟推不动他，拿脚轻轻踢他一下道：“你先起来，我当初用一条胳膊换了你这双腿，你能不能爱惜一点？”
黎江听出大哥语气缓和了一点，虽然冷淡但是也能听出话里的关切，他跪在床边没起来，握着那只手放在脸颊那贴近了蹭了蹭，“哥，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做错了，再也没有下次了。”
“你喜欢的那个人呢？”
“大哥明明知道，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黑暗中，坐在床上的那人笑了一声。
黎江仗着对方的宠爱，胆子大了一点，把握着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他想这么做很久了，以前趁着大哥睡着的时候也偷偷吻过几次手指，但是从来没有当着对方的面这样做，可以全部把心思都袒露给对方看，简直是现在让他最高兴的一件事。
黎舟没动，等他亲完了问道：“你以前趁我睡着了也这么做过么？”
黎江：“……”
黎舟把手抽回来，耳尖泛红道：“行了，我知道了。”
“也不多，就那么几次。”黎江小声给自己辩解了一下。
黎舟不理他刚才说的那话，踢了踢他：“还跪着干什么，起来。”
黎江现在什么都听他的，大哥让他起来，他就乖乖的站起身坐在了床边，握着一直没舍得松开的那只手跟大哥说话。
黎舟低声道：“我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先回去了，你在这里把你要做的事情做完。”
“哥，我可以都告诉你，真的，我以前也没想一直瞒着你，只是想等事情都完成之后再告诉你……”黎江有些急切道，“我怕你担心，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都告诉你，这两天你一不理我，我这心里跟打鼓似的特别害怕。”
黎舟道：“你现在也不用跟我说，我回去之后要去学校。”
小黎总犹犹豫豫，不敢说话。
黎舟笑了一声，把手抽回来道：“我要开学了，得回去上课，你想哪儿去了。”
黎江立刻松了口气，应声道：“哦哦，那我等几天就回去，我去学校找你，我知道你们实验室在哪。”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不在学校，就在家里见。”
“哎。”
黎舟看他一直磨蹭着不走，又板着脸道：“你先回去睡吧，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跟你谈话。”这么说的时候，耳尖已经红了点。
黎江坐在那没动，过了好一会才轻笑了一声，低头道：“可是我今天有好多话想跟大哥说。”
黎舟转头看向他。
黑暗里身旁的人靠近了一点，身体不敢靠的太近，但伸了手试探着摸索过来贴在了他脸上，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小声道：“我从来没有跟今天这么高兴过，真的，哥，我以为我要把话藏起来很多很多年，或许没有敢跟你开口说的那一天，我真的怕，我怕不说会一直跟你是兄弟，我也怕说了连兄弟都做不成，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可是我什么都想要，我想你是我大哥，也想你是那个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的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黎舟脸上有些发烫，他能感觉到对方鼻尖轻轻蹭过来，像是撒娇一样，但是他此刻没有办法把他看做是平时的弟弟，这是一个男人。
一个在大胆追求他，说着爱语的年轻男人。
借着月色，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开屏示好，嘴里甜的像是吃了蜜糖。
黎舟轻声道：“你要想清楚，或许后面还会遇到更好的。”
黎江小心捧着他脸颊，低头亲他一下，唇瓣贴在一处的时候带着轻微的颤抖，他哑声道：“不会了，我遇到最好的了，从小瞧见的就是最好的。”
声音在唇瓣厮磨间慢慢消融，那是一个很轻的吻，但是他们亲了很久。
黎舟一直以为弟弟会是那种比较霸道的样子，但是却跟他想的不同，出乎意料的纯情。甚至亲了一会之后，握着他的手心里都冒出了汗，但就算这样也舍不得分开，想跟他腻在一处。靠得近了，他能清楚的听到黎江胸腔里传过来的心跳声，一下下，隔着胸膛都能感觉到跳得特别快，他手掌放上去，对方立刻就握住了他的手，举到唇边又轻轻亲了他手指一下，亲昵道：“哥，你之前说的那个谈话，提前几天可以吗？”
黎舟想了一会，才恍惚想起来自己之前定了那么几天的“隔离期”给弟弟，不过臭小子刚才已经做了很多小动作，那话基本上已经半废弃了，毕竟刚才亲都亲了。
黎舟想到刚刚的举动脸上又热了一下，咳了一声道：“看你表现。”
黎江特别高兴，一连保证了好一会，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比平时都规矩。
黎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一会都无法入睡，低声笑了一声。
一直都是他啊，听起来还真是最动听的情话。

第114章 书房
第二天一早起来, 黎舟刚出房门就闻到一阵花香，到了一楼就看到客厅和餐厅那都摆着大捧的鲜花, 有些插在花瓶里已经放好了, 有些刚送来，吴阿姨正带人在想办法把它们插起来。她看到黎舟下来，笑着道：“大少爷起了？这两束铃兰开的正好, 我刚还说一会放你房间去呢。”
黎舟奇怪道：“怎么这么多花？”
吴阿姨道：“小少爷买的，说是早上出去跑步路过一家花店，觉得挺新鲜的，一不小心就买多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人去把铃兰和玫瑰给送到楼上去。
黎舟瞧见道：“要一点铃兰吧, 玫瑰就算了。”
那人应了一声，分成两束给送上去, 瞧着兄弟两个的房间里都有份。
鲜花买的实在太多, 黎舟在客厅坐了一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拿了报纸起身去了外面的小花园，花园里种了些蔷薇，已经过了花季, 这会儿正枝叶繁茂郁郁葱葱，倒是比房间里清新一些。
花园里摆了桌椅, 黎舟坐在那里看了一会报纸,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快就有人从后面伸手抱住了他，弯腰凑到耳边笑道：“哥, 看什么呢？”
黎舟道：“今天的报纸，随便瞧瞧，你刚回来？”
“回来一会了，早上去跑步出了一身汗，刚去楼上冲澡来着。”他保持那个拥抱的姿势，探了一只手向前翻了一下黎舟手上的报纸，“没有财经新闻？”
翻了一下，还真被他翻到了，不过上面登出的是陈琢玉，这人接受了一个专访大篇幅报道了许多，还印了两张照片，笑得温文尔雅，很有大家公子的风范。
黎江又给翻回去了，懒洋洋道：“也没什么好看的，这种小报纸上写的一半真一半假，看了也没什么意思。”
黎舟拍了他手一下，“让我看完。”
黎江不肯，嘀咕道：“陈琢玉有什么好看的啊，他嘴里本来也没几句真话，采访他写出来的东西，十句里有一句能当真就不错了。”话虽然这么说着，但也不敢太阻拦，抱怨了两声就挨着大哥坐下来，陪着一起看报纸，没一会就转着眼睛又改了主意，“哥，你要是想看，回头我让刁叔帮我找人，也做个专访。”
黎舟看他一眼，笑道：“你？算了吧，上次刁叔问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怕是都忘了。”
黎江看着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握了他的手一下笑着问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忙，没空做这些没意义的事儿，也不喜欢照片放在上面给人看。”黎舟被他握着一只手，抽出来之后见弟弟又凑过来，低声道：“别闹，这是外面。”
黎江笑了一声，“哥，我平时也这样，大家都习惯了。”
黎舟经过昨天晚上，自己心里已经给弟弟换了一个身份，这会儿被公开握着手总有些不自在，但是一旁坐着的黎江看起来神态自若，等了不多时，吴阿姨帮他们把早餐端过来放在小桌上的时候，黎舟下意识想抽回手，但是立刻就被弟弟握住了手腕，扣地更紧了。
吴阿姨道：“大少爷，今天早上还是要橙汁吗？”
黎舟点点头，莫名有些心虚。
吴阿姨倒是没有任何异样，笑呵呵地去给他们拿了果汁，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黎江低声笑道：“我没说错吧。”
黎舟脸皮薄，把手抽出来让他坐好了吃饭。
吃过饭后，房间里的鲜花已经拿出去一些，比早上花团锦簇的样子好了许多，留下的多是铃兰一类比较素淡的小花，大概是黎舟早上选了铃兰，所以留下的也都是这些了。
黎江一直粘着大哥，从进了客厅起就问了好几遍要不要一起去书房。
平时黎舟在书房的时间多，但是这次却不怎么想去，他有些不好意思跟弟弟同处一室，揉了鼻尖一下道：“我在客厅就好。”
黎江道：“客厅花香味儿太呛了，还是去书房吧？”
黎舟：“……”
黎舟觉得这人怕是忘了那么多花都是谁买的，一边自己往客厅塞花一边嫌弃香味呛，这也是没谁了。
黎江一再要求，人也越凑越近，黎舟推他脑门一下对方也笑嘻嘻的，还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轻轻亲了他手心一下。黎舟脸上发烫，弟弟太赖皮，他实在没办法只能起身去了书房。
他前脚刚进了书房，黎江后脚就跟了进来，几乎是刚关上门的瞬间就抱住他凑过来亲吻，没头没脑的，像是小狗一样乱拱，先是急切地亲了几下脸颊，紧跟着就顺着唇角吻过来，啄吻几下之后，试探着加深了一点点，但依旧是没什么经验的样子，青涩的厉害。
“哥，我想你。”
“想了你一晚上。”
“我满脑子都是你，怎么也睡不着。”
“早上去买花的时候，我就想，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等下次咱们一起去，你可以指给我看喜欢哪个，以后我就只买那一个给你。”
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什么好听的话都能说出来，黎舟被他哄得有些晕头转向，他觉得脸上有些热，但是伸了手过去触碰到弟弟的脸颊之后，才发现这人热度不比他低多少，而且不止是脸上，连身上都热起来。
黎江亲了好一会，小心抱着他，心满意足地站在那傻笑，过了片刻又抵着他额头蹭了蹭，小声喊“哥”。
黎舟被他逗笑了，抬手捏捏他的脸颊，对方立刻顺从地贴在他掌心那磨蹭，比起前几天，现在简直太乖了。黎舟一点都不怀疑现在他让弟弟做什么，对方二话不说立刻就会去做，像是脖子上带了一个项圈，已经认主似的。
两人在书房坐着看书，黎江比平时靠得更近，如果不是大哥不允许，他甚至想抱着大哥一起看同一本书。不过现在能握着一只手并肩坐在一处也是不错的，黎江一边看书一边回味刚才那个吻，有些时候压根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文字内容，他只顾着偷偷去看一旁坐着的人去了，看得愣神，等回过神来之后还想伸手要抱一下，但刚碰到大哥腰那，就被对方用手按住了。
还没等开口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吴阿姨的声音在门外询问道：“少爷，要不要吃水果？今天有新送来的草莓呢。”
黎舟推开他，拿书在弟弟脑袋上敲了下，让他离远一点，对门外道：“知道了，一会我们出去吃。”
黎江脸皮厚，又蹭过来。
黎舟推他一下，被他含着手指轻轻咬了一口，忍不住嘶了一声道：“小狗吗，怎么老是咬人。”
黎江舔舔他的指尖，笑道：“我又不咬别人。”
黎舟照着他额头弹了一下，故意板着脸教训他道：“刚才还觉得你听话，这才多大会就又不老实了，在这看完这几页书才准下来。”
黎江被教训了一点都不在意，等大哥出去之后，手指尖摩挲一下，忍不住笑了。他把那本书干脆顶在脑袋上，在那哼歌，过了好一会算着时间下楼去。
中午吃饭，黎江伺候的勤快周全。
黎舟吃了两筷鱼肚，投桃报李，给弟弟夹了点莴笋，对方也面不改色的吃了，一句抱怨都没有，挑食的毛病都治好了。
黎舟看他一眼，对方也在瞧着他，视线对上的时候黎江眼里的那份喜欢简直要溢出来一样，满心满眼都只他一个人。
黎舟耳尖发烫，“别老给我夹菜，你自己吃饭。”
黎江低头把小碟里的清蒸鱼挑干净了鱼刺放在大哥碗里，带着笑意道：“嗯，大哥吃了这块鱼，我就去吃饭。”
吴阿姨笑道：“小少爷长大了，以前都是大少爷照顾你呢。”
“以后我来照顾大哥。”
下午的时候，小黎总亲自开车送了黎舟去机场。
他人在机场的时候倒是挺规矩的，虽然不舍，但也只是拥抱了一下就松开了手，在大哥耳边道：“等我几天，我很快就回去。”
黎舟也回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肩膀叮嘱道：“注意安全。”
黎江笑了一声，点头应了。
他在机场等着大哥走了，才回了公司。
陈琢玉已经在顶楼总裁办公室等着他了，瞧见他的时候舒了一口气，笑了道：“我刚还想给你打电话，两天都没有消息，可把我吓坏了，怎么样，黎医生还生气吗？”
黎江道：“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陈琢玉想了下，明白过来，“哟，这是好事将近？”
黎江满面春风，但还是保持了一点往日的高冷态度，略微颔首道：“也是在我计划之内，还不错吧。”
陈琢玉一瞧他这显摆的模样，就知道事情进展顺利，他心里实在好奇完全不明白小黎总这次是如何死里逃生的，旁敲侧击地问了好一会，对方却把这点小秘密藏得很深，像是紧握着糖的孩子，带着得意，但也不肯轻易给其他人瞧见。
黎江摆摆手道：“你不懂，等你以后找到对象的时候，就明白了。”
陈琢玉现在就被酸得够呛，也懒得问老板的感情生活了，转头跟他汇报了工作。
“之前你让我查江彭亮的事儿，有结果了。”陈琢玉把一份文件递过去，顿了一下道，“检测报告在这，江彭亮是他的亲生儿子。”
黎江接过来打开认真看了，一页纸，看了很久。
陈琢玉担心老板犯病，留神小心去看他，但是黎江比他平静的多，只是看了一会就开口道：“按原计划来，放了这么长时间的饵，也该收线了。”
陈琢玉怔了一下，立刻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黎江喊住他，想了片刻又道：“你找几个人盯着江彭亮，如果他父母再出现的话，就跟着他们，先不要打草惊蛇。”
“好。”

第115章 减肥
一个星期之后, 黎江回了G市。
他回来之后直接去了医学院，他来这里次数多已经很熟悉了, 一边给大哥发了短信一边自己找过去, 和他想的一样，这个时间大哥果然在实验室。
实验室需要刷卡入内，黎江上不去, 就站在楼下等着。
不多时，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下来。
那人身上还穿着实验室里的衣服，身形高挑，眉目冷淡，但就算是这么看着, 黎江也觉得自己心跳开始控制不住地加快起来，一颗心变得火热, 插在裤兜里的手都在冒汗, 像是一个不知道怎么示好的傻小子，除了笑不会做别的事情了。
黎舟走过来看了一眼腕表，道：“你来的时间倒是刚好，走吧, 我今天的事已经做完了，咱们一起回家。”
黎江有些惊讶, “大哥今天提前回去吗？”
黎舟和他并肩走着, 眼睛看着前面，耳尖微微泛红道：“嗯，跟教授说过了, 可以早回去一会。”
黎江眨了眨眼睛，笑了。
只这么一句，他心里就像是吃了蜜一样甜起来，真好，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对方，原来不是他一个人控制不住心情。
黎舟先去更衣室换了衣服，黎江想要跟进去，到了门口又被大哥推出来，他就看着对方露出一脸无辜的模样。
黎舟不吃他这套，“你在门口等一会，我很快就好。”
黎江就倚在更衣室门外的木柜那等着，一边等一边看着医学院这边的环境，基础设施好像是有些陈旧了，而且换衣服的地方也是公共空间，怎么想心里都有些不舒服，或许应该给这边再捐个楼了。
他正在想着，就听到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抬眼看到大哥走出来立刻神情都柔和了，“哥，好了？”
黎舟换了一身平时穿的衣服，肩上背着一只包，看起来洗了一把脸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嗯，走吧。”
刚走没两步就听到更衣室那边有人急急忙忙地推了门跑出来，脚步声很响，冲着他们这边就过来了：“哎，陆亦舟，等我一下，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黎舟脚步顿了下，对方很快就追上来，热情道，“陆同学，就是刚才说的那件事，你下个周末要不要一起来？咱们实验室好多人都去了，难得沈师哥也一起来，他回国之后第一次露面呢，而且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他压低了声音想要靠近一点，黎舟却退后了一步道：“你说，这是我弟弟，不用瞒着他。”
那个男同学有些尴尬，他只是想做一点说悄悄话的举动倒也不是刻意隐瞒什么，挠了挠头道：“就是我听到消息说，沈师哥这次拿了博士学位回来之后，也是要开实验室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申请一下，你上次不是还问起他的论文，对那个项目很感兴趣吗？”
黎舟想了一下，道：“也还好，到时候再看吧，我近期会出国一趟，可能来不及申请了。”他说的客气，但已经算是委婉推拒了。
男同学怔了一下，道：“你要出国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听到消息。”
黎舟道：“和家里有关，私事。”
话说到这里，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像是划分了一道清晰的线。
黎江在一旁听着，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和大哥一年总要陪着黎老去国外治疗那么一两个月，那边还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有最专业的团队，别人或许不知道大哥去做什么，他心里是最清楚的。
男同学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下周末你真的不来吗？”
黎舟摇头道：“你们去吧。”
男同学有些遗憾，但也听出来他不会过来，没有再劝，看着他们兄弟两个走远了。
黎江带人到了车上，也没急着开走，不停地侧头看他。
黎舟系了安全带，有些奇怪道：“这么看我干什么？”
黎江趴在方向盘那歪头看着，忍不住弯着眼睛笑了道：“大哥好看，而且心也好，最疼我了。”
黎舟想不通他怎么把这些联系起来的，还没问，弟弟就伸了手过来握着他手腕放在自己胸口那，一边让他感受心跳一边道：“大哥知道我小气，所以特意来哄我安心的是不是？我刚才一直在瞧着，你对那些同学的态度和对我完全不一样，我心里特别高兴，我想大哥一辈子都只对我一个人好，但是又觉得不好，这样大哥朋友就会很少……”
黎舟听得脸都有些发烫，想抽回手来，对方却紧紧握着不放，撒娇道：“大哥亲我一下，我就松手。”
黎舟看着眼前这么大个子的一个弟弟，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的时间长，自以为是责怪的目光，但是对方却误会了，对面的青年一张俊脸上飞红了一片，慢慢向他凑过来，垂着眼睛就要落下一个吻。
黎舟推他额头一下，扭头道：“学校附近，不行。”
黎江笑了一声，道：“知道，跟大哥逗着玩儿的。”
黎江开车回去，路上绕了一段远路，去了他们以前看星星的盘山路上，找了一处隐蔽平坦的地方停了车，这才解开安全带俯身凑过去亲了一会。
碰到对方的那一刻，黎江小声感叹道：“哥，好久没看到你了，我可真想你。”
“才一个礼拜。”
“那还不够久？”
黎江不想听大哥说了，他觉得思念已经压不住了，迫切想通过什么来确认自己那份不安了七天的感情。他唇瓣带着热度一点点碾过，又柔软又带着不容逃离的力度，辗转反侧，细细密密的亲吻下来，怀里的人放松了身体配合他，黎江能感受到对方是允许他亲吻的，这个认知让他爽到头皮都发麻，像是有细小电流不断涌过一般。
他吻的投入，黎舟也有些恍惚。
这同样也是黎舟最为新奇的体验，他以前并不觉得这样的事有什么意思，所以连体验的心思也没有，这些对他来说远不如工作带来的成就感更多，但是这一世他换了一种活法，体验了太多之前没有做过的事情，放松下来之后才感受到了另一种人生的乐趣。
就像是现在，一个吻都能让他心跳加速。
如果一定要补充什么，那么就是，一个他喜欢着的人落下的吻原来是这样甜的滋味。
他垂着眼睛感受唇瓣上另一个人的温度，在黎江小口啄咬在下唇的时候，他清晰的听到弟弟口水吞咽的声音。带着一点恶作剧的想法，在弟弟又一次轻轻咬过来的时候，黎舟探出一点舌尖轻轻舔了他一下。
黎江几乎是一下弹跳起来，捂着嘴巴往后躲去，脸上红成一片。
黎舟觉得这样的弟弟又有些可爱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旁边的年轻男人这次没有犹豫，很快又过来学着黎舟刚才那样亲吻下来，这次他胆子大了几分，舌尖触碰之后甚至还咬了那么一下，含糊道：“大哥从哪学来的，我不管，你教我。”
黎舟想解释也晚了，他不过是好奇之举，现在被弟弟硬生生折腾成了教学研究，还是翻来覆去认真仔细地研究那种。
黎舟偏头躲开一点，含糊道：“够了。”
黎江凑过去顺着耳垂又亲了他一下，“可我不够啊。”
他的吻落在脖子那，黎舟有些抗拒，闪躲几下道：“别，一会要回去了，晚上、晚上要和家里人一起吃饭。”
黎江顿了顿，有些遗憾的抬起头来，带着丝自己都未觉察的餍足道：“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来了。”
黎舟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飞快地亲了掌心一下，又给他按在唇上，敷衍的表示吻过了。
黎江低声笑起来，胸口都在起伏，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晚上黎江是去陆家吃的饭。
黎老今天做了检查，老人下午提前吃了些东西就休息了，黎曼晚上则是被霍青成邀请去吃饭，听说还要一起看一场电影，霍青成提前给黎江打了电话，磕磕巴巴地一再保证晚上9点之前一定把人送回来，另外小声打了一个补丁，说如果堵车的话可能要晚个十多分钟，毕竟电影8点35散场，而那已经是他能找到距离黎家最近的一家电影院了。
黎江对他还挺客气，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霍青成简直感激涕零，恨不得隔着电话把黎江夸成十大杰出青年。
陆家晚上吃的丰富，主要是陆老大能吃，一般人家七八口的饭菜，有他一个人在都能解决，所以家里从来不为做什么菜犯愁，有喜欢的就多做一些，反正最后也不会剩下多少。
黎江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吃饭，叶红玉招呼他坐下，给他拿了筷子一起吃饭，完全没拿他当外人。黎江来这里次数多，也跟自己家一样，毕竟这么多年没少受到叶红玉的照顾，在餐桌上有说有笑的，好几次把叶红玉和陆老大哄得直笑。
叶红玉道：“你们现在都长大了，我们也老了，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还看到了两根白头发，让你陆叔帮我拔下来的呢！”
黎江道：“叶姨长得年轻，您走出去看起来也就三十多，跟我们姐姐一样。”
叶红玉笑道：“就你嘴甜。”
“我说的是真的，不是有国外的医学研究吗，说是人和人的身体也是不一样的，每个人体质不同，有些人身体好新陈代谢快，所以看起来特别年轻，皮肤好，这都是天生的，我觉得叶姨就是这样。”黎江认真在那夸，转头又寻找盟友，“哥，是吧？”
黎舟点点头，“是。”
叶红玉被他们兄弟两个哄得开心，多喝了小半碗汤。
一旁的陆老大却没有跟平时一样吃太多，略微克制了一下吃了三四碗饭，就去了客厅。他其实还有点饿，瞧见客厅桌上还有苹果，就拿起来咔嚓咔嚓啃了三个。
叶红玉给黎舟使了个眼色，起身去厨房了。
黎江有些奇怪，压低了声音道：“哥，怎么了？”
黎舟小声道：“你之前去的拳馆，现在还去么？”
黎江点头道：“一周去两三次吧。”
黎舟指了指客厅那边的陆老大，跟他咬耳朵道：“那你下次去的时候，叫上他，让他一起去，运动之后就能放心吃了。”
黎江有点惊讶，“陆叔他……减肥啊？”
黎舟忍着笑点点头，“嗯，我妈上个月就不小心说了一句他皮带扣比平时宽了两个孔，这就不肯吃饭了。”
黎江也跟着笑了，道：“行，我去劝劝。”
他起身去了客厅，跟陆老大低声在那聊了一会，黎舟不好过去听，不过看着陆老大又当着黎江的面拿了一颗甜瓜在啃的样子，心里猜着那二位或许聊的还不错。
客厅里，陆老大一边吃甜瓜一边苦着脸道：“小江，你早晚也有这么一天，你说我吃得多那也不是我自己愿意的啊，吃少了饿得难受，但是年纪大了就容易胖，我那天听见你姨说我胖的时候，心里都凉了，她这是嫌弃我了，觉得我年纪大了，没年轻时候好看。”
黎江劝道：“没有的事儿，陆叔您现在也挺好的，真的，像您这个年纪的还有肌肉的太少了。”
陆老大叹了口气道：“我这不也是拼命维持吗，叔跟你说啊，这结婚之后也不能掉以轻心，得时刻提高自己，不然等老婆不正眼看你的时候就晚了。”
黎江沉默了一下，忽然心里莫名多了一股危机感。
或许他应该从现在开始，把每周去拳馆的次数再增加几次？

第116章 “吵架”
客厅那边的两个大男人商议之后的结果就是, 两个人决定明天一起去拳馆，陆老大啃完了甜瓜, 大概混了一个水饱, 也没那么饿了，心情跟着好了许多。他坐在那还关心了一下黎江，问道：“你谈对象没有？”
黎江坐在那笑, 没接话。
陆老大还拿他当小孩，以为他不好意思，鼓励道：“遇到喜欢的就大胆的去追，你们现在可比我当初条件好多了，我那会儿骑着个自行车去看你叶姨, 学校院墙那么高，我每回都爬上去待半天, 瞧见她一眼心里就能美上半天。”
黎江避重就轻, 笑道：“我以后一定跟陆叔学习。”
陆老大心里得意，又教了他两招，“追人吗，无非就是脸皮要厚, 去哪儿都跟着，多给自己创造机会知道吗？”
黎江点点头, 又笑了。
陆老大觉得他太腼腆, “你别老笑，你见了人之后得学会开口，使劲儿夸她漂亮, 什么好听说什么，别不好意思。”
黎江道：“我试试吧，他脸皮薄，我有的时候都怕惹恼了。”
陆老大哈哈笑道：“傻小子，这你就不懂了，要是真不喜欢你的啊，理都不理，跟没瞧见一样，要是真恼了，那心里就有你了，我跟你说啊，你叶姨刚开始见了都啐我，还打过两次呢！”
黎江坐在那挺直了腰背道：“这个我倒是没遇到过，他对我很好。”
“那不错，脸皮薄的人心也容易软，你把握住机会，多接触接触就行了。”
“好。”
他们两个坐在那说了一会，黎江学到了不少。
晚上的时候黎江想要留宿，黎舟没答应，站在门口想送他走，但是小黎总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兄弟两个耽误的时间有点长了，反倒是让家里人不停往这边看。
黎江先松了手，道：“那好吧，我明天一早来看你。”
黎舟道：“明天我要去学校。”
黎江立刻道：“那我送你去学校。”
黎舟点头应了，门口的人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黎舟做贼心虚，送他走了之后回来，视线都不敢和陆老大他们对上，陆老大神经粗这会儿只想着明天去拳馆锻炼的事，压根就没多想他们兄弟有什么不对，反倒是叶红玉心思细腻，找了个没人的时候瞧瞧问了黎舟道：“你和你弟弟怎么了？”
黎舟含糊道：“没什么，就和平时一样。”
叶红玉道：“你们平时可不这样。”
黎舟喉头发紧，眼神不自觉躲了一下。
叶红玉越发坚定自己的猜测了，小声问道：“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啊？”
黎舟立刻道：“没有。”
叶红玉更奇怪了：“那怎么不留他一起住啊？你俩平时要是一段时间没见，不都睡一起吗？”
黎舟：“……”
叶红玉看他这样以为自己刚才猜对了，宽慰他道：“你比黎江大两岁，你弟弟对你的好咱们全都看在眼里呢，他要是有什么事做的不太对，你当哥哥的就多教教他，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看他特别听你的话。”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有点心疼起来，“你弟弟也不容易，照顾那么一大家子，上面长辈没人护着他，全靠自己呢，我每回瞧着你黎曼妈妈高高兴兴的过来，我就想着，黎江这是付出了多少努力啊，才把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照顾得这么好。”
黎舟垂着眼睛想了一会，点头道：“妈，我知道了。”
叶红玉拍拍他的手，又笑了道：“你一会去房间里看看，你爸给你放了个小礼物。”
陆老大经常做这样的事，每回黎舟回来他总是要买点小礼物给他，买的东西五花八门，但通常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贵。黎舟应了一声，去房间里找了一下，不过这次没有和之前一样放在书桌上，他找了一会没找到，也没特意去翻，按平时习惯去洗漱了一下，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反正第二天陆老大肯定沉不住气要过来邀功的。
这一躺下，就立刻感觉到枕头下面有点不对劲，很硬的一小块在那。
黎舟伸手摸了一下，在枕头下面翻出来一把车钥匙。
保时捷的标志镶嵌在上面，车钥匙崭新发亮，显然这就是陆老大今天送的礼物了。
一旁的电话响了，黎舟接起来就听到弟弟的声音，那边还故意找了一个借口，道：“哥，外面下雨了，你记得关一下窗，小心半夜着凉。”
黎舟道：“好。”
黎江只要他肯接话，哪怕一个字也能顺着接下去，很自然道：“那明天我提前过去接你，下雨有段路不太好走，对了，我们出去吃饭吧，你们学校附近那家面馆上次吃着不错，这次咱们再去尝尝？”
黎舟道：“不用了。”
黎江那边有点迟疑，很快笑了道：“不想吃面啊，那我们可以换一家……”
黎舟道：“不用来接我，明天早上我过去接你。”
黎江笑道：“陆叔终于给你买车了？买了辆什么车？”
“保时捷。”
“还不错，他要是再不给你买车，我都想提前下手了，上次瞧见一辆奔驰越野不错，哥，你喜欢越野吧？我买那辆给你好不好？”
黎舟手指上转着那把保时捷跑车的钥匙，金属圈围着手指转了两圈，轻笑道：“不用了，我平时不怎么用车，如果出门不是还有你吗？”
黎江觉得这人随便一句话都能说到自己心窝里去，声音都跟着软下来几分，应声道：“对，咱们到时候一起去。”
小黎总黏黏糊糊地缠着大哥打电话，说的时间太长，耳边的手机有些发烫，要不是听着大哥那边带了一点鼻音，抬眼瞧着时间是对方平时准时入眠的时间了，他都不舍得挂断。
黎江等耳边传来忙音，还在回味刚才大哥说的话。
他们说了很多，他现在却被大哥最后那句含糊的“晚安”勾得心跳个不停。
像是带着小勾子一样，心尖都发痒了，他一边想着对方躺在床铺上闭着眼睛小声说话的样子，一边探了手下去，喉结滚动几下。
他以前想过无数次，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泛着微酸的甜味。
等到脑海中一片空白，彻底迸发之后，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句话。
如果他们现在住在一起就好了，如果，能触碰到大哥就好了……
黎江抬眼看着天花板，好像只是想着那个人，他整个人就会变得温柔起来，可人心是贪婪的，得到的越多，就会越来越不满足。
他动了动手指，已经忍不住去回味千禧年那唯一一次大哥帮自己的时候了，哪怕过去了很久，他也还记得清楚，光是想着那一晚上的经历就会耳尖泛红。
比起刚二十岁的弟弟，黎舟要淡定的多。他做事循序渐进习惯了，对刚刚开始的恋情还停留在牵手拥抱和接吻的阶段，他这几天也做了一些功课，在翻看了一些恋爱类杂志和搜索了相关网页之后，他得出一个三个月的期限。星座书上说，如果三个月之内没有和狮子座的男生接吻，会让对方自尊心大受打击。
黎舟觉得自己这一点已经做的非常好了，毕竟他们摊牌之后，不到一天就亲吻了对方。
自认为恋爱非常顺利的黎大少睡的安稳，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黎舟早起了一会，他跟叶红玉说了一声，就准备出门。
陆老大在看到他的时候，视线一直瞟过来，但又不肯自己先开口。
黎舟瞧见笑了一声，过去抱了他一下，道：“爸，我拿到车钥匙了，你不带我去看看新车吗？”
陆老大就高兴起来，带着他去了车库，里面停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911。张扬的大红色敞篷跑车，内饰也是黑红两色，符合陆老大一贯的审美，车停在那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门的状态。
陆老大道：“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好，你妈妈说你前几天跟老师出去实习了，我琢磨着实习也算上班啊，是时候买辆车给你用了，自己开着也方便。”
黎舟前段时间是跟着教授那个医疗队出去，不算是实习，但是陆老大这么说他也没反驳，跟着点头道：“嗯，谢谢爸。”
陆老大之前一直没给儿子买车，平时都让司机接送，哪怕黎舟拿了驾照也还是坚持这样，他担心黎舟路上开车不安全，找了那么多年才找回来的宝贝儿子，恨不得都捧在手心里照顾，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溺爱过度了，但还是坚持不改。不过现在周围其他老朋友们家的小孩都自己开车，陆老大瞧见了，怕儿子被人比下去，又心急火燎地给买了一部车送来，操碎了一颗心。
不过他也是多虑了，黎舟对这些不怎么在意，陆老大给什么他就用什么，都很满意。
黎舟开了新车出门，等到了半山腰的黎家那里，发现弟弟已经在那等着了。
黎江换了一身新衣，手上把玩着一朵玫瑰，长枝在他手指上绕来绕去，脸上表情有些玩味。他看到大哥过来，走过去顺手把那朵玫瑰搁在了车上，笑道：“倒是正好，红玫瑰配这车颜色挺合适。”
黎舟有些奇怪只有一朵，黎江懒洋洋道：“是霍青成送来的，昨天晚上他送妈妈回来的时候放了一车后备箱的玫瑰，俗得厉害。”
黎舟笑了一声，抬眼看他。
黎江弯腰趴在车窗那看他，眼神温柔：“大哥不能笑话我，在心里笑也不行，我当初可是送了好些花呢，不止玫瑰。”
黎舟点点头，让他上车，他们刚准备走就看到黎曼从房子里面走出来，给黎江送了一份东西出来，“你外公给你的，差点忘了拿，喏，这次记得拿好呀。”
黎江点头道：“知道啦。”
黎曼又道：“今天早上急急忙忙的，跑这么快出来，也不知道你在急什么。”
黎江有点不好意思，揉了鼻尖道：“也没很急呀。”
他们说话，黎舟也有点紧张，下意识和弟弟保持了一点距离，尽量不去做一点亲密暧昧的动作，有时候弟弟把手搭在他肩上的时候他都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黎舟觉得自己拿捏的这个距离刚刚好。
但是黎曼看到之后，忽然伸手拍拍大儿子的肩膀，对他道：“不要吵架哦。”
黎舟：“……”行吧。
副驾驶座上的黎江把手搭在大哥肩上，吃吃笑起来。
黎舟和弟弟去学校附近吃了面，他去学校不方便开车，就把车钥匙给了弟弟。黎江欣然接下，在车里飞快凑近亲了他唇角一下，笑道：“那今天还是我来接大哥，我给你当司机。”
黎舟弹了他额头一下，笑道：“没见过这么不规矩的司机。”

第117章 烤面包
黎江开了新车去公司, 占了平时他常用的那个车位，等到上午开完公司例会的时候, 刁明山还特意去办公室看了他一趟, 笑着道：“我早上的时候还问楼下那车是谁的，怎么停那了，原来是你开来的啊。”
黎江道：“陆叔给大哥买的车, 我先开两天。”
刁明山误会了，立刻道：“小少爷喜欢？那咱们也买一辆。”
黎江笑道：“不用，我开这个就挺好，下午正好顺路去学校接大哥一起回家。”
刁明山也跟着笑了，点头道：“你们俩用一辆车倒是刚好, 不过外出的时候还是让司机接送吧，这段时间事情多, 有司机在也方便。”
黎江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道：“刁叔别担心，他在冀州，手还没那么长，不会伸到这里来。”
刁明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摇头道：“还是小心些的好，我这几天心里特别不踏实,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黎江道：“您不放心, 我就让陈琢玉再多按几个监控。”
刁明山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最好咱们这边也能看到，我找几个可靠的人一起盯着。”
黎江答应了, 给陈琢玉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办。
陈琢玉那边办事利落，找了一个专业网络安全公司的人去做这些事，那家公司前两年非常有名，老板以前是鹰盟的，专门玩儿防火墙，想要查什么谁都拦不住的那种，这两年金盆洗手不做黑客了，倒腾了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对监控这一方面专精。
刁明山也不是说说而已，当真找了两个人过来24小时盯着，对这事非常重视。
黎江知道他关心自己，尤其是这两年外公病情时好时坏，刁明山无论在公司还是在私下里都把原本黎老那一份责任都一肩扛了起来，拿他当自家小辈那样招呼，有些时候护得不比陆老大对黎舟那份关爱差多少。
一切事情都已准备就绪，黎江没有紧张，刁明山反而紧张起来。
他是害怕的，他最怕的就是小少爷因为江心远的事儿受什么刺激。
当年黎曼生病是他带人去把人抢出来送去的医院，黎曼比他小了近十岁，他一直拿她当自己妹妹看待，心疼不忍的同时，也隐约担心起小少爷的身体。
都说儿子像母亲，小少爷长得和黎曼相似，骨子里的那份固执其实也很像，他们对家人太重视，也太容易因此受伤。
刁明山为此多往总裁办公室跑了两趟，直到下午五点的时候，黎江站起身来拿了外套和车钥匙要走，他才略微放心了点，“去接大少爷？”
“嗯，刁叔一起吗？”
刁明山乐了，“大少爷那车上一共俩座位，都没给我买座呢，还是你去接吧，我老头子一会让司机开车送我回去就成啦。”
黎江也笑了，心情不错道：“那我先走了，刁叔也早点回去，别太累了。”
刁明山答应了一声，看到他这幅表情走出去也跟着轻松了不少，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道，幸好还有大少爷陪着，像是加固了一个安全防爆装置似的，他光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就特别心安。
黎江这个司机还是十分称职的，下班之后准时准点等在了学校大门外。
崭新的保时捷跑车红得张扬，黎江开着倒是正好，气质也吻合，又骚包又帅气，他整个人随意倚靠在车那就是全场焦点。
放学的时候陆续有学生走出来，黎江等在那虽然偏离了校门一段距离，但依旧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视线，有些人看车，有些人是看开车的人，不少眼睛里都带着惊艳神色，但是想过去要电话的几乎没有，因为站在跑车一旁的年轻男人不停看表，看起来没有搭理旁人的意思。
黎江站在那等了片刻，手机就响了一下，来了一条短信，几乎是瞧见之后他神色就和缓了许多。短信写的简略，光看就能想出大哥公事公办的声音：“教授拖堂，十分钟后到。”
黎江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车上，忽然想到这是新车大哥早上开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放，瞧见附近有商店，就走过去买了两瓶水。
不多时，黎舟背着包脚步匆匆出了校门，他身边还有一位男同学紧跟着追出来，喊了他名字一声。
“陆、陆亦舟！你等我一下，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黎舟脚步没停，微微拧眉道：“明天吧，我还有事，抱歉。”
男同学快跑了两步，他脸色通红，抱着一摞书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冲到黎舟前面的小路上倒退着拦住了他，磕磕巴巴道：“我，我就打扰你一分钟，就问你一个问题，最后一个。”
黎舟已经能看到弟弟开来的车了，但是被拦在这也不好推开人过去，毕竟放学的时候校门附近还有许多同学，他只能停下来示意他说下去。
男同学抱紧了书，有些紧张道：“我想问你，介不介意男孩追求你？”
黎舟道：“不介意。”
男同学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从一开始就对同一个实验室的这个陆同学十分有好感，现在鼓足了勇气当众表白，只这么一句就手心冒汗了，但是一颗心都欢快地跳动起来，激动道：“那，那我可不可以……”
黎舟摇头：“不可以。”
男同学脸上的笑容僵在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手足无措：“可是，可是你刚才说不介意。”
黎舟道：“我不介意我的男孩儿追求我。”
男同学愣在那，他想过很多回答，各种各样的拒绝，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从来没想过黎舟会给他这样一个回复。
这是一个明确而清晰的回复，黎舟声音不大，但是回答的非常坚定：“抱歉，我已经有交往对象了。”
黎江拿了两瓶水走近的时候，就听到大哥在跟身旁的男人这么说着，他视线忍不住转过去看向对方。
那个男同学脸上抽动两下，抱着书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你有在交往的人了吗？”
“嗯，准确的说是男朋友，是我很喜欢的人，很幸运，他也很喜欢我，所以抱歉我不能回应你什么。”黎舟又一次淡淡开口，说完就点头示意，很快绕过他走了过去。
黎江站在车门那含笑等着，见他过来，绅士地帮他开了车门。
小黎总脸上的笑意一直未退，几乎是笑了一路，嘴里甜得像是含了一块蜜糖，有些时候不跟黎舟聊天也能自顾自笑上两声。
黎舟看他一眼，耳尖发烫道：“别笑了。”
黎江等红绿灯的时候停下来，挑眉道：“我高兴啊，大哥为什么不让我笑，人开心了是藏不住的。”红绿灯还有几十秒的空闲，他扭头看了黎舟小声央求道，“大哥再说一遍。”
“没什么好说的。”
“就说一遍，我刚才离着那么远都没听清楚……”
黎舟视线不看他，躲开一点咳了一声道，“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就是，那天说的谈话，我决定提前了。”
黎江故意道：“什么谈话？”
黎舟看他一眼：“你刚才听到的那些。”
黎江安静了片刻，忽然问他：“大哥不介意学校里的人知道吗？”
“我不会特意去说，但是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黎舟这么说着，耳尖微微泛红。
黎江看着他，视线落在那一抹红润上，他心里有一块忽然柔软下来，他知道大哥是在为他而证明，他怕他误会呢，也是因为刚才问的人是他，所以才会突然害羞。
“哪儿有三个人一起谈话的，大哥再单独跟我说一遍。”黎江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两下，眼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他小声求了两次，看对方红着耳朵扭头看向车窗外还是不肯说，又故意小声威胁道，“大哥要是不说，我就开去别的地方，让你跟我好好谈一晚上，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黎舟笑了一声，一点都不怕他。
晚上的时候依旧是在陆家吃饭，这次黎曼也过来了，她穿了一身新衣，还带了一束花和自己烤的小饼干来。
叶红玉正好这两天也在研究甜品，她虽然工作忙，但还是很享受给儿子和老公准备早餐的乐趣，瞧着一家人吃她亲手做的东西就很开心，等吃过晚饭之后，就和黎曼一起去厨房商量新配方的面包去了。
黎舟也挽起袖子去帮忙，不过他也就做一些打杂的事情，其余的两位妈妈都没让他动手，倒是烤好了第一盘面包的时候让他帮着试吃了一下。
黎舟在厨房待久了，身上都是面包刚出炉时的香甜气息，他咬了一口觉得不错，就端了一盘出去给陆老大和黎江尝尝。
陆老大正在客厅，大马金刀地双手扶膝坐在那不肯轻易低头，吞了一下口水道：“你吃吧，爸爸不饿。”
黎舟放下盘子，笑道：“那我放这，爸多少尝一个吧，妈妈亲手做的。”
陆老大勉为其难道：“那我就吃一个好了。”
黎舟点点头，又拿了一只面包去楼上找了黎江，连客房都不用去找，直接去了自己房间果然瞧见他在那打电话，听见他进来之后对着电话那边道：“行，我知道了刁叔，具体的情况等我明天回公司再说。”
黎舟拿了面包过去凑到他嘴边，另一只手托着，问道：“公司很忙？”
“还行。”黎江咬了一大口面包，含糊道。
黎舟知道他的能力也没多问什么，这时看他又凑过来咬了一口面包，问道：“要不要加一点糖霜？”
“我尝尝。”黎江抱着他，凑过来偷亲了他脸颊一下，笑吟吟道：“好甜，不用再加糖了。”
黎舟有点惊讶。
黎江看的心痒难耐，又凑过去亲了几下，这次黎舟反应过来了，拿手里的面包堵住他的嘴，笑了一声，“怎么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吃东西确实堵不住，不如大哥换个别的。”黎江凑过去跟他分享了最后留在唇瓣舌尖上的麦香气息。
黎舟被他亲到有些迷糊的时候，心里想着，确实不用加糖霜了，已经足够甜了。

第118章 责任
黎江吃够了, 舔了舔唇角，“哥, 我晚上可以留下来吗？”
黎舟道：“随你。”
黎江又凑过去小声跟大哥咬耳朵：“那我晚上可以睡在大哥房间吗？”
黎舟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他如果不让弟弟进房间，怕是全家都以为他们吵架了。
黎江也想到了这两天家里人的反应，抱着他笑了一阵, 又亲亲他耳朵那叹了一声：“真好，现在可真好。”
黎舟伸手敲了他脑袋一下，也笑了。
晚上的时候黎江提了要住下，果然全家人没有一个觉得奇怪的，黎曼还挺高兴, 觉得他们两个早上略微有点生疏，现在才是和好的表现, 吩咐道：“早上也不要回来了, 我会陪着你外公一起吃饭，你在这边直接去公司吧。衣服带了吗，我让人送两套下来？”
叶红玉笑着道：“有有，黎江的衣服这边都准备着了, 平时穿的啊还有上班穿的都有不少，一会让他回房间去挑挑。”她转头对着黎江道, “要是找不到了, 你就喊你哥帮你找，他知道在哪。”
黎江点头应了，笑道：“我知道了, 谢谢叶姨。”
叶红玉打发他们兄弟两个自己去楼上，又和黎曼一起讨论起新品种的面包了，她们之前在樱岛上的那家餐厅请了一位德国面包师，做的碱水面包大家都喜欢吃，用来做早餐很不错。
黎江大大方方拿了自己衣服去了大哥房间里睡。
黎舟看到他的时候还调侃了一句，问道：“这次你房间的花洒没坏吧？”
“这次没坏。”黎江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还抱着他想一起去浴室，“大哥陪我一起洗……”
黎舟推他一把，看他死皮赖脸的样子坚决不肯一起进去，“你自己去，没长手吗，我不伺候你。”
黎江笑道：“哪儿敢让大哥伺候我，我伺候你啊，大哥今天在学校一定累了，我帮你洗澡，一会出来再给你捏捏胳膊放松一下好不好？”
黎舟脸红道：“不好，我自己可以。”
黎江见硬来不行，就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又甜又粘人。
黎舟听了一半就扛不住了，推搡开他，手背遮住被舔了一下的耳边狼狈道：“你满脑子都想的什么，一天到晚没一点正经事，再胡说就回你自己房间去……”
黎舟不让他亲，黎江就讨饶道：“好好，我错了，大哥说说，刚才哪件不正经，我改好不好？”
黎舟觉得刚才弟弟嘴里那些没一件正经的。
黎江不敢真把人惹恼了，占了便宜之后就去了浴室。
黎舟在他之后，浴室里带着温热的水汽，还有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可能是不同的人身上用过之后有一点微弱的差别，黎舟总觉得好像最私密的地方也带上弟弟的气味一样。他很快就洗完了，出来之后就看到黎江拿着一块干毛巾在等他，笑眯眯地过来给他擦干了头发，果然和之前说的一样，伺候的周到。
黎舟习惯晚上睡前看一会书，坐在书桌那正在翻看，瞧见弟弟站在那不走，有些奇怪道：“你也要看书吗？”
黎江道：“不看书，我想睡了。”
这么说着却伸手过去把黎舟抱了起来，黎舟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手抓手一手勾住了他脖子，“做什么？”
“睡觉啊，”黎江把人抱着放在床上，翻身过去侧躺在那抱住了蹭了蹭，满足地叹了一声：“行了，现在可以睡了，大哥看书，我看着大哥。”
黎舟被他缠抱住也看不下去了，翻书都觉得困难，想了想干脆把书合上放在枕边，跟他一起睡了。
房间里暗下来，床上并肩躺着两个人，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黎舟闭着眼睛躺在那，没一会就感觉到弟弟伸了手过来，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手，然后十指交叉握住了。
黎舟也握了他的手一下，没一会就要松开，但是对方不肯，他刚挣开一点对方就立刻比刚才握地更紧了。
黎舟笑了一声，道：“你手心有汗。”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下，道：“没有，大哥才出汗了。”
黎舟看他，对方就心虚了，把手松开擦了擦又很快握住了，这次自己都低笑了一声。
“哥，我今天真高兴。”
黎舟动了动手指，没说话。
黎江也不在意，继续小声说道：“今天其实有很多事让我觉得心烦，但是我一想到你，就一点都不烦了，我知道只要解决了那些事我就可以下班回家，可以回来陪你，所以我就高兴了。”
黎舟问道：“公司遇到什么事了？”
黎江安静了好一会，才道：“不是公司，是西北那边。”
黎舟知道他说的是江心远，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起这个人了，但是黎舟知道弟弟一直有个心结，他当年何尝不是这样，即便只是养父，他也无法接受这个“父亲”教他养他只是为了利用他，更何况黎江和江心远还有血缘关系。几年时间会冲淡很多，但是却不会让人忘记那些曾经发生的事。
更何况江心远想尽办法和人搭上线，一步步时刻准备回京城翻身，黎舟这么多年没有关注过西北那边，但是光看到江心远和陈家联姻就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江心远没有任何改变，他对黎家只有贪婪和怨恨。
黎舟问道：“他现在去了冀州吧？”
黎江道：“对。”
黎舟想了想，道：“你让陈家的人去盯着就好，陈琢玉虽然现在有些放不开手脚，但是他在明你在暗，你们两个合起来刚好，需要资金家里有，要是公司不方便你就跟我说，我这里还有一些，多的没有，几百万还是拿得出来的。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就去跟刁叔聊聊，别一个人闷在心里，知道吗？”
黎江翻身抱住他，轻笑了一声。
黎舟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怎么了？”
黎江叹道：“没什么，就觉得大哥对我真好。”
“现在还不够好吧，我慢慢学，以后会对你更好。”
这话说的平淡，像是一句陈述句，只是简单的告诉对方一声而已。黎江听到耳中，却觉得像是暖风吹拂，心里那层坚冰都融化了，他抱着怀里的人过了好一会，才道：“前些天，我让陈琢玉帮我去查了江彭亮。”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黎舟正听着，却感觉弟弟又沉默下来，他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轻声道：“江彭亮这个人有问题？”
“嗯，我找人拿了他的毛发去做了亲子鉴定，他是江心远的儿子。”
黎舟原本安抚他的手顿了一下，拧眉道：“怎么会？他怎么……他是江心远的儿子？”
他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刁明山也有过怀疑，查过一次，但是都没有什么结果。
不过很快黎舟就又想起一件事，现在的江心远不是以前那个神眼通天的江总了，而江彭亮身边也没有父母护着，尤其是江彭亮的母亲，那个叫郭兰的女人和丈夫在外逃亡数年，别说护着儿子，就算回来看一眼都是非常困难的事，跟上一世相比，所有的事已经变了。
黎舟想了片刻，道：“这件事你跟刁叔说了吗？”
“还没有。”
黎舟飞快道：“你明天一早就去跟刁叔说，另外找人去盯着江彭亮，找陈家的人最好，不要让陈琢玉去，找几个生面孔，最好年轻一点的，一直盯到他结婚为止。郭兰就这一个儿子，她就算要躲避抓捕，也肯定会回来看一眼儿子的终身大事，很有可能会出现在江彭亮附近，从她身上找线索比去抓江心远的漏洞容易的多。”
黎江躺在那里，安静听着。
这是一个换了其他任何人他都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到了大哥这里反而成了他们共同背负的东西。
他心里感到莫名的安心，像是可以在这个人面前说什么话都可以，哪怕他说错了、做错了，大哥也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他。
黎舟知道江心远并非善类，当年郭兰和江连忠为他做了许多事，有些极为私密他查了很久也没查出什么，不过这次郭兰身上背着案件，要容易调查一些，他建议道：“当初郭兰家中的账目也对不上，这么一大笔钱不会平白消失，可以先抓她再盘问，她既然和江心远有那种关系，很可能知道的比江连忠还多……”他说了一阵，见弟弟没吭声又问道，“听到了吗？”
“听到了。”
黎舟不放心，又叮嘱他：“明天一定要先跟刁叔说。”
黎江笑了一声：“知道了，大哥别怕，我不会乱来。”
黎舟听到他这句保证放心了一些，但还是道：“我过段时间会提前跟学校请假，反正也要做出国的准备，先留下陪你一段时间，到时候跟你一起去公司。”
黎江借着房间里那一点微弱的月光看他，忽然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神温柔道：“我知道，大哥是不放心我。”
黎舟张口想要解释，但是想了想又承认道：“是有一点吧，我怕你受到影响。”
“如果说真心话，我不想大哥留下，我也不想大哥出国，我甚至都不想你学医。”黎江道，“哥，我想你做点自己高兴的事，西北的事也好，外公也好，这都是我要承担的。”
黎舟拧眉道：“你想多了，这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而且能帮到外公我也觉得高兴。”
他轻轻抱了黎舟一下，道：“可这是我的责任，不是大哥的。”
黎舟沉默着，他们表明心意之后，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伸出手去回应弟弟。
抱着他的年轻男人笑了一声，道：“没跟你赌气，真的，我认真说的。”
黎舟胡乱揉了他脑袋一把，像是在哄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轻声道：“行了，现在也是我的了，快睡，明天上午我去学校请假，然后陪你一起去公司。”

第119章 陆特助
黎江在这里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一夜无梦。
早上起来在陆家吃了早饭，两个人又一起出了门, 不过这次黎江没有急着去公司, 而是陪着大哥先去了学校那边。
黎舟每年都会抽一个月的时间去国外，有些时候是在寒暑假，有些时候也会占用上课时间, 这些都是根据黎老的身体情况而来，并没有特别准的时间提前预定下。黎舟几年来一向如此，对外的理由是“交换学习”，这也是黎家专门给学校捐赠的一份奖学金里涵盖的，每年都提供十数个名额去国外考察学习, 黎舟这个名额自然不算在内，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号而已。
他跟学校请了假之后, 很快就走了。
办公室里一旁坐着的一位年轻教授等他走了之后, 抬起头来看了门口方向一眼，有些疑惑道：“今年的交换学习已经开始了？”
负责黎舟班上的老师一边收了假条一边笑道：“学校里的还要再等一两个月，他是特例。”
年轻教授坐在那有些随意，挑眉道：“什么样的特例？如果我没听错的话, 这位陆同学跟着的教授是冯老，冯老那边的实验室想进去可太不容易了, 怎么他还想往高处跳吗？”
负责老师道：“沈教授刚来学校, 可能还不太清楚，陆亦舟当初是省状元进来的，文化成绩第一, 而且这么多年一直拿的都是国家一等奖学金，除了专业略微有些吃力，但是别人能做到的，他都没落下过，特别优秀。”
沈教授略微皱了下眉头，道：“他专业怎么回事？”
“和他身体有关，他以前出过车祸，胳膊没有办法长时间保持精密动作，真是可惜了。”那老师感慨了一声，“可能以后要做科研相关吧，我看他对实验室挺感兴趣的。”
沈教授看了门口一会，很快收回视线道：“是有些可惜了。”
黎舟出了校门，很快就上车跟弟弟一起离开了。
昨天的时候黎江来接他，就有不少人看到，今天还是同样的车子，有些人就认出了黎舟。
正巧和黎舟同班的几个同学走过来，瞧见了就低声聊了两句，有一个一直和黎舟关系不好的男学生脸色不怎么好看，看到小声嗤笑了道：“还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命？”
“说谁呢？”
“还能说谁啊，陆亦舟呗，我真是羡慕人家，本科能进冯老的实验室，外出跟医疗队也是老教授亲自点了名字，每年的出国交换学习的名额都不缺，瞧瞧，咱们还在想毕业之后去哪儿实习领工资呢，人家大少爷都已经坐上豪车了。”那人带着酸意道，“不过也是，陆同学长得帅，想坐什么车还不简单？”
其他几个同学都皱了眉头，他们和黎舟关系算不上交好，但是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矛盾，立刻就有人站出来道：“你说话也注意点，他又没得罪你，编排他干吗呀？”
那男生道：“我这不算编排吧，他自己上了豪车，关我什么事？”
“人家说不定就是自己家的车啊。”
“拉倒吧，这都多少辆车来接送了，之前的奥迪奔驰什么的都是不同人接我就不说了，光跑车我就瞧见过两三辆不一样的了，他家卖车的啊？”那男生顶了一句，颇为不服气。
周围几个同学也不知道该怎么辩驳，这两年风气有所改变，尤其是G市经济发展飞速，医学院附近的一家艺术类学校还因为拜金的问题上过报纸被批评过一次，引起一些社会舆论。但也有瞧不惯的同学故意道：“你怎么就知道那不是人家家里的啊？还不许陆同学有个亲戚了？快闭嘴吧，祸从嘴出，我劝你积点德。”
那男生讥讽道：“哈，陆亦舟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这么维护他？他许诺让你坐他家豪车了？”
对方立刻道：“啊，对，咋了？”
“……”
那男生被气得够呛，脸色变了几次但一时也吵不赢，愤愤走了。
黎舟完全不知道他离开之后学校里发生了什么，这些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刻意低调了，真正的豪车他和家里人都特意注意了并没有开来过学校。不过车只是很小的事，他现在全副心思都放在弟弟身上，到了公司之后就让弟弟去找了刁明山来谈话，他自己坐在办公室外面的小会议室等，给了他们一些私人空间。
老实说，他觉得昨天晚上弟弟应该是哭过了，总觉得他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眼睛有点发红，但也只有那么一丁点，他不敢确定是揉了一下还是怎么弄的，不过刁明山和黎江感情深厚，两个人说起来，总有一个要难过落泪的吧？
黎舟坐在外面耐心等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希望刁叔能安抚好吧。
黎舟坐在那等了一阵，顺手翻了公司的内刊，有秘书给他端了咖啡送过来，他接过之后点头道谢。
秘书看到他也有些好奇，毕竟小黎总这一层楼平时能上来的人很少。
黎舟指了指办公室那边，对她道：“我是新来的，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
秘书有点惊讶，但是看到一旁坐着的年轻英俊的男人揉揉鼻尖，很浅地笑了一下之后，立刻就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满心都觉得眼前这人可真好看啊！比她们小黎总还好看，毕竟小黎总是只可远观的类型，但是她跟前这位人瞧着冷冷清清的，接触起来却如沐春风，看着脾气很好呢！
不多时，就有人来请黎舟去办公室。
黎舟进去之后，就看到刁明山眼睛都红了，正坐在一旁平复心情，反倒是黎江看起来神情平静，没受什么影响。
刁明山看到他进来，长叹了一口气带着鼻音道：“大少爷幸好你在，我瞧见你能来这陪着小少爷，我就放心了。”
黎舟道：“刁叔，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刁明山毕竟是一手带着黎江长大的，以前的时候黎舟跟在老爷子身边教导，他负责小少爷的时候居多，对小少爷难免要多一些感情，这会儿冷不丁听到这么一个糟心的消息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他这两年身体也不如从前，但是脾气秉性还在，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儿，跟他们兄弟两个叮嘱几句，就匆匆走了。
黎舟知道他们之前就已经有所安排，他来这里也只是担心弟弟的情绪和身体出什么问题，至于公司的诸多事宜他并不直接参与意见，找了位置坐下继续翻看那本内刊。
他这么安静，黎江反而有些忍不住抬头去瞧，工作的效率都变慢了许多。
黎舟放下书，道：“我在这是不是打扰你了？要不我去刚才的小会议厅，等你忙完了再过来。”
黎江立刻站起身拦着道：“别，大哥别走，我好好干活。”
黎舟就又坐回去。
黎江在办公桌那随手写了几个字，忽然道：“哥，我觉得现在和家里还是太像了，没什么上班的气氛，要不我们做点改变？正好你也权当实习，提前感受一下工作氛围怎么样？”
黎舟把视线从书上挪到弟弟身上，挑眉看他。
小黎总大概一个晚上已经缓和好了，这会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说了许多的话，总结下来就是转着圈的想要特权。
黎舟道：“你想要什么？”
黎江道：“我想在公司喊你的名字。”
黎舟点头：“行，那给我做个名牌吧。”
外面的秘书很快就接到了内线电话，不多时就做了一个“陆亦舟”特助的名牌过来。
黎舟发现，弟弟其实就是不想喊他哥了，喊名字特别来劲儿。
一个上午小黎总要了两次咖啡，还有一次阅读文件的特权，以及带他去公司下面的楼层绕场一圈，“陆特助”三个字喊的别提多顺口，有些时候还会直接喊一下名字，不过这种时候不多，一般是就他们两个人在电梯里的时候，起初两次黎舟还应声，后来就懒得说话了。
黎江又喊他：“亦舟……”
黎舟抬脚轻踢了他一下，电梯到了的时候先走了出去。
不管怎么说，弟弟比他想的要好很多，情绪平复的很快。
黎舟之前来公司的时候很少，黎老身体不好之后，他基本就没来过了，大多数时间不是在学校就是留下陪伴家人，因此公司里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也就是董事局里几位和黎家十几年关系不错的叔叔辈的人才认得他。
刚来公司半天的陆特助，在午餐之后点燃了公司八卦之源。
原因无他，中午吃饭的时候，黎舟跟着弟弟一起去用餐，同坐的都是刁明山那些大佬，虽说只是一顿简单的工作餐，但他能跟着走进包间并坦然坐在那，就引来了很多人的视线，几乎是一天就传遍了公司。
女同事们讨论的尤其激烈，总裁办秘书小姐姐那里先流传出来的一手消息，说是小黎总新聘请来的特助长得特别帅，是一个性格温和的大帅哥，虽然说起话来跟谁都挺客气的那种，但是看着他就不由自主想加快工作脚步，比被黎总盯着还紧张。
其实这真不能怪黎舟，重生回来之前，他工作的时间是最长的，认真说起来这才是他最熟悉的环境氛围。
不过他能监督别人，惟独管不了自己弟弟。
黎江现在大概知道自己是得宠的，因此一点都不害怕了，白天的时候偷懒，下午的时候甚至还想早退，凑过来提议道：“哥，晚上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午夜场的，我还没看过呢。”
黎舟抬眼看他：“工作都弄完了？”
黎江笑道：“工作哪儿有忙完的一天啊，总得劳逸结合不是？”
黎舟抬手弹了他额头一下，让他回去干活。
小黎总抱着他，凑过来哼道：“你今天都没亲我一下。”
黎舟推他一下，反而被整个人抱着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姿势亲昵了几分，能做的也只是勉强用手挡住了对方凑过来亲吻的唇，他觉得手心被亲了两下，热度顺着手那一直传到了脸颊，努力镇定道：“公司有规定，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黎江眨眨眼：“什么时候规定的，我怎么不知道啊？”
“外公定的。”
“那从今天开始就取消了。”
黎江说完，拿开他的手就亲吻下来。
黎舟连一声抗议都没来得及说完，手按着他肩上由推拒也慢慢变成抓紧，最后模糊的想到，弟弟的吻技好像变得越来越好了，他有些时候都会忍不住沉溺其中。
黎舟假期充裕，一边安排黎老出国的事情，一边留在公司陪着黎江。
他来“上班”一段时间之后，霍桐来了一趟G市。
霍桐这次是代表霍家过来的，在公司接待室瞧见黎舟的时候笑了一声，问道：“你们最近还好吧？”
黎舟给他倒了茶，点头道：“挺好的。”
霍桐听见他这么说一颗心都踏实了，笑着道：“我就知道，你们兄弟俩只要见一面说说话就没事了。”
黎舟笑了一声，倒是也没反驳。
霍桐坐在那跟他聊了几句，趁着其他人还没来，就他们两个的空挡凑近了挨着黎舟坐下小声道：“京城那边的消息，江心远出事儿了，他公司的资金链断了，可能还要牵扯官司，事情太大瞒不了几天，最迟也就小半个月就要闹大了。”

第120章 贪心
黎舟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想想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几年刁明山和黎江都没有闲着，上一世黎江困难重重, 现在和以前不同了, 黎老没有病的那么严重，而黎曼也提前几年和江心远离婚，各种事情都在向着对黎家有利的方面进展, 所以提前收网也是有可能的。
霍桐以为老同学会紧张，但是看到他神色淡然，忍不住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黎舟道：“担心谁？江心远？”
霍桐道：“当然不是，江心远现在和陈家绑在一起的，我怕到时候陈琢玉去跟你弟求情, 你一定把人看住了啊，江心远那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说牵扯很广, 不光是钱的事儿。”
霍桐忧心忡忡，黎舟倒是不担心。
上一世的时候陈琢玉敢拿整个陈家来一场金蝉脱壳，现在怕是故技重施，他和黎江两个人应该是私下签了什么协议, 各取所需罢了。这些是他推断出来的，有小半还是猜测, 所以也没跟霍桐多说, 只是谢了霍桐特意来跟他说这些消息。
霍桐摆摆手道：“这没什么，大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应该的。”他顿了一下又道, “要是你弟不小心卷进去，或者有些什么牵连，你也别生气，他年纪小，毕竟也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就当交学费了。”
黎舟点头道：“好。”
霍桐看他这么好脾气，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好大哥，现在觉得，你对黎江可真包容，简直快比上长辈了。”
黎舟笑道：“我确实和外公有过承诺，会照顾好他。”
门口有人推门进来，黎江走了进来，他先冲霍桐笑着打了招呼，紧接着就坐下来道：“刚才有些事耽误了，霍哥不要见怪，不如中午一起吃个饭，大家好久没见了，也叙叙旧？”
霍桐欣然应约：“好啊，你不说我也打算要留下来蹭饭，难得来一次，我可是还有好些话想跟老同学聊呢。”
黎江笑着看了一旁的大哥，语气轻快道：“还是大哥面子大，我让人在餐厅订了位子，不如我们过去聊。”
黎江订了一家私房菜，环境不错，味道也偏清淡一些，几个人在那里吃过饭，聊了一些工作和生活上的趣事，大部分是霍桐和黎江在聊，反倒是黎舟安静吃饭，没有过多参与。
霍桐在对上小黎总的时候要客气一些，也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不方便讲，只聊他人不讲自己。
他不提陈琢玉，反倒是黎江自己提了两次，言语里没有一丝异样，跟聊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霍桐有些疑惑，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太敏感多疑，看着对面黎家兄弟两个都是坦然的样子，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觉得刚才自己太过小心。
送走了霍桐，黎江开车带大哥回公司。
黎舟侧头看向车窗外，他平时话也不多，更多是在安静注视着外面。
黎江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哥，你当初是不是和外公……”
黎舟回神，看向他：“什么？”
黎江笑了一声，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和外公出国的事。”
黎舟道：“哦，还有再等一段时间，这次会做支架手术，先把心脏上背着的那两处‘定时炸弹’取下来，血管通畅之后再做其他治疗，这次约了国外的专家，药物也比去年有新突破，应该会有些效果……”
黎江握着他的手安静听着，有些听进去了，有些没有。这些话他们每年都会聊一遍，久病成医，他现在也能听懂一些了，但是外公这个病没有痊愈的希望，随着老人年纪变大身体也在衰败，他们能做的就是让他健康的活下去，再多几年家人团聚的时间。
公司的事一切如常，黎江有些时候心烦气闷，就会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大哥。
刚从心底滋生的那点黑暗又慢慢打压了回去，他会长长舒一口气，等心情彻底平复了，又低头继续做事。
晚上的时候霍桐约黎舟出去吃饭，有些关于他们京城那家游戏公司的事要谈，黎舟来问的时候，黎江笑着道：“大哥去吧，我也不懂游戏方面的事儿，去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先回家陪外公他们吃饭，你应酬完回家就好。”
黎舟道：“好。”
黎江坐在那又问他：“大哥晚上回来住吗？”
黎舟莫名有一种被家中贤妻盘问的感觉，对方目光清澈但是特别专注，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让他有点不太好意思了：“回去，你在家里等我，我过去找你。”
黎江就笑了，点头道：“好，我等你回来。”
晚上，黎家。
黎老坐在餐桌那吃到一半的时候，就不肯再吃了。
他坚持要吃小笼包，家中的厨师赶紧去做了，但是过了二十多分钟端上桌来老人又带着疑惑吃了一两只就不吃了，还问一旁的女儿道：“怎么杭州的汤包也是这个味道吗？吃着和家里的一样。”
黎曼道：“爸爸，这个就是家里做的呀。”
黎老坐在那怔愣了一会，拧眉道：“啊，今天我们没去杭州吗，应该是你去看学校的日子呀。”
黎曼奇怪道：“什么学校？”
黎老略微有点着急，包子也不肯吃了，放下筷子道：“你考大学嘛，成绩快出来啦，咱们说好了先去看看学校，到时候是在中国美院还是京城美院读书，你不是还没想好吗？我都想好啦，你去哪里都行，爸爸去那边开一家分公司就好了，到时候陪着你过去读书啊……”
黎曼眼眶发红，但还是笑着道：“我已经读过大学了，爸爸，我都长大了，你看看，我孩子都这么大了呢。”
黎老慢慢抬头看她，又看了一旁的黎江，像是重新确认了一遍记忆，过了好一会才“哦”了一声，笑了两声道：“是是，是爸爸忘了，你跟我再说一遍，我就记住了。”
黎曼轻声又跟老人说了一遍她读书的事，又说了黎江的年纪和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老人认真听着，嘴里小声跟着重复，像是学习说话的小孩子，努力去记住那些。
黎曼看得心里难受，握着他的手嘴角扬起一个笑，声音略微颤抖：“爸爸没事，你要是记不住你就来问我，我再告诉你一遍，这些都没关系的。”
黎老念叨两遍，点头道：“记住了，记住了，下次不会再忘了。”
晚饭后黎江推着老人去了房间休息，他弯腰跟老人说悄悄话：“外公，你别怕，要是记不住你来问我，我偷偷告诉你，不告诉妈妈。”
黎老笑了一声，神情放松了许多点头道：“好。”
黎江扶着老人去床上休息，又帮他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放在床头，一切都是老人习惯的那些。
黎江问道：“外公，你要看书吗？”
老人手在床铺上摸索两下，点头道：“要的吧，总觉得还有什么忘了。”
黎江去给他拿了书和一个笔记本过来，还递给了他一支笔，老人这才高兴起来，点头道：“对对，我差点忘了写日记，要记下来才放心啊。今天晚上你妈妈说什么来着？你帮我想想，我写下来。”
黎江坐在一旁慢慢说了一遍，有些时候老人提笔忘字，他就帮老人写下来。
黎老看到他一笔一划的写，夸奖道：“对，写的不错，一点都不潦草，这字好看。”
黎江笑道：“那当然了，我和大哥的字都是您教的啊。”
黎老笑呵呵道：“小舟吗？小舟今天晚上没来吃饭，昨天也没有来。”
黎江故意吃醋道：“外公怎么对大哥的事记得那么清楚，今天晚上都差点把我忘了。”
黎老摆摆手，笑道：“那不一样，小舟比你听话多了，你小时候最淘气，我刚才又想起来好多呢，你是不是还打碎过一个花瓶？小舟给你求情来着，你们俩在家里写了一个暑假大字，小舟抄《论语》，你就只会写‘我错了’，写到后来还委屈的不行，后面十几张大字都是你哥哥帮你写的。”
黎江揉了鼻尖一下，有些怀念的笑了，“大哥对我很好。”
“嗯，你以后也要对你哥哥好啊。”
“我会的，外公。”
黎江帮老人写完了日记，坐在那没有走，安静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外公，大哥之前是不是来找过您，他答应替您照顾我？”
黎老神情有些茫然。
黎江伸手替老人盖了盖毯子，失笑道：“是我错了，不该来问您的，就是今天在公司听见大哥说了一句话，总是忍不住多想。”
黎老躺在那道：“小舟经常来看我，说的也很多。”
黎江已经没抱什么希望了，听见点头道：“嗯，大哥对您也很好，他在外面都不怎么说话的。”
黎老想了一阵，对他道：“过年的时候，小舟来跟我说，他说他想通了，要回来。”
黎江放在毯子上的手顿了一下，认真去听。
“他来跟我谈了谈，还特别认真的留了一个电话给我，说他过完年就18岁了，以后不用什么事儿都麻烦明山，要是你再有什么麻烦了，他就去警察局领人去。”黎老笑呵呵的拍了外孙的手背一下，感慨道：“你都进两次警察局啦，你刁叔担心的不行，来我这做了两次检讨，说没看好你，你知道你大哥怎么说的吗？”
黎江听出来老人说的是他们高考那一年的事，这也是他不知道的一次谈话，轻声问道：“大哥怎么说的？”
黎老一双眼睛里已经有些浑浊了，但是却带着和当年一样慈爱的表情看着外孙道：“他跟我说，弟弟已经经受了太多的磨砺，以后也不用再磨练什么了，他会回来，会照顾你，你呢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开开心心的生活，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了。”
黎江垂着眼睛，手指微微颤抖，过了一阵才笑着道：“好，我会听大哥的话。”
所以就算是大哥当年跟外公承诺过，才会陪在他身边也好，就算是掺杂了其他的因素才有了这份喜欢也好……只要是大哥给的，他都要。
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坚持多久。
但是大哥只要在他身边，他想，他都可以坚持下去。

第121章 事发
冀州。
江心远在办公室内坐立不安, 他起身绕着走了两圈，又猛地转过身来看着面前坐着的陈琢玉, 一双眼睛里都带了红血丝, 满是疲惫和愤怒：“这和陈家当初承诺的完全不一样，如果你不能管事说话，就让陈老板出面, 我要见他！”
陈琢玉泰然自若，坐在那随意道：“之前跟你说过了，老板有事回新加坡去了。”
江心远又道：“那本来还有三千万资金呢，那可是公司担保抵押给银行的……”
陈琢玉道：“那个啊，被人拿走了。”
江心远气愤道：“谁拿走的！”
陈琢玉比了个手势, 无奈道：“财务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江先生以前的公司不是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卷款潜逃, 追了六年都没什么消息呢。我这更不好找了，您说是吧？”
江心远胸口起伏两下，压低了声音咬牙道：“姓陈的，你是故意的？”
陈琢玉惊讶道：“江先生现在是法治社会, 说话要讲证据的。”
“你别以为自己能走得了，大家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要死一起死！”江心远恶狠狠看向他, “陈琢玉，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我劝你最好早点认清现实。”
陈琢玉轻笑了一声, 起身道：“我只是来知会江先生一声，话带到了，江先生有时间跟我放狠话，不如想想怎么找钱。”
江心远等着他出去之后，才气急败坏地推倒了办公桌上的东西，又砸了两个花瓶，依旧是脸色难看。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人打开，江彭亮急急忙忙跑进来，脸色煞白道：“小叔，我去见陈小瑶她们家里人了，她爸妈一分钱也不肯拿出来帮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江心远呵斥道：“慌什么！”
江彭亮唯唯诺诺站在那，缩头缩脑地不敢说话了，但依旧看得出神情慌张。
江心远一看到他这幅扶不起来的样子就心烦，他闭了闭眼睛道：“陈家现在账目也出现了问题，他们未必是不帮，只是公账怕是走不通了，你再去陈家一趟，带着陈小瑶一起过去，多少请他们帮一些忙，只是临时周转，过不了多久资金就到位了，我已经在联系认识的银行，坚持完这段时间把手头的项目做完一期就是几倍的利润。”
江彭亮信以为真，应了一声又匆匆跑出去了。
江心远站在办公室里，握紧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刚才拿起花瓶往桌上砸的时候掌心被割破了一道口子，心里也是第一次有些不稳，比任何时候都开始担心，像是站在台风眼里，脚下只有方寸容身之地，稍微踏出一小步就会粉身碎骨，他只能站在这，等着台风聚拢到他脚下，卷走最后一块土地，让他坠入无尽深渊。
江心远额头上都是汗，他觉得自己跑不了了。
江心远没心思待在公司，急匆匆开车离开，在市区里七绕八绕几圈之后，确保没什么可疑车辆跟着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到了一处老旧的筒子楼小区里。
这里是要拆迁的地段，但拆了一半就停下来了，剩下的老旧房屋时不时停水停电，只有一些外来打工的图房租便宜住在这里，人员流动性大。
江心远到了之后，找到其中一栋筒子楼走上去，楼道里光线不好，即便是白天也是黑漆漆的，灯也坏了，基本上依靠摸索上去，江心远爬了五层楼之后额头上已经冒了薄汗，他抬手在那扇脏兮兮的木板门上敲了几下，里面的人警惕道：“谁啊？”
江心远低声喊了一句，“是我，开门！”
房门打开了，郭兰站在门口看着他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江心远挤身进去，拧眉道：“进去再说。”
郭兰答应一声，等他进去之后还特意张望了一下，才关上门跟进去。她给江心远倒了一杯水，但是对方一点喝的意思都没有，坐在她那个破旧得已经掉皮的沙发上沉着脸一声不吭。
“这边环境是有些不好，也没办法，等以后空了我买些东西回来再收拾一下家里……”郭兰小心看着他脸色，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心远皱眉道：“我这里还有些钱，等晚上的时候我让彭亮给你们送过来。”
郭兰听到能见儿子很高兴，但是很快又小心道：“怎么突然送钱过来？”
江心远道：“公司这段时间会很忙，彭亮现在留下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会给他和你们各自一笔钱，他以后去外面创业也好，找份儿什么工作也可以，总之暂时先不要留在冀州了。”他白天跟陈琢玉放狠话是一回事，但是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他在西北和刚来冀州的时候都做过一些不能见光的事，如果真要被一同揭发出来势必要坐牢。
郭兰不懂这些，但是听到他说脸色也变了下，努力维持了笑容道：“心远，怎么这么突然？是彭亮哪里做的不好吗，你好好教他，他从小就聪明，而且什么事都听你的，你要是实在心烦不想教他，我去跟他说，让他听话，好好在你手下做事……”
江心远烦躁道：“我让他走，你听不出来吗！”
郭兰道：“心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江心远不想说，坐在那一脸不耐烦的神色，他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还要再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去解释他的失败，是他自尊心不能忍受的。
郭兰哭了起来，“心远，你不能这样对彭亮啊，你明明知道他是……他是江家唯一的骨血了，咱们当初日子多苦啊，当年你要念大学，你和我分手我不敢说什么，可我心里有你，舍不得你，才嫁给了你大哥，你的学费是我卖血给你凑的，你都忘了吗？你父母临终，也是我送走的，现在家里就彭亮这么一棵独苗啊，你怎么舍得不管？”
这话江心远听了太多遍，但依旧有些心软，压着火气道：“我不是说了，给他钱吗！”
“可是，可是当初说好了给他股份，还有一家公司……”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他现在不留在公司，是对他好。”江心远松了松衣领，皱了眉头，他心里烦躁，只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那几期工程质量有问题，当初是找人摆平了，但是真要是被抖出来任何一件都够吃几年牢饭，还有桥梁钢筋……反正事情很多，你就不要再问了。”
郭兰吓得不敢再哭了，怔怔地站在那，很快又擦干了脸上的眼泪道：“好，我相信你是为了彭亮好，他跟你亲，你肯定会把最好的给他。”
江心远叹了一口气，道：“我会安顿好他，你们也走吧，最好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第122章 揭露
江心远跟郭兰说了一阵, 门外很快又有脚步声传来，有人拿钥匙开了门。
郭兰站起身走向门口那, 那人也刚好推开了门, 江连忠手里还拿着钥匙，他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基本已经全白了, 脸上布满了皱纹，身上衣服也看起来脏旧，手里还提着一个破烂的袋子。他回到家先是闻到了烟味，问道：“谁来了？”
郭兰低声道：“还能有谁，心远来了。”
江连忠很高兴, 把手中那个袋子放下对江心远道：“怎么有空过来？留下一起吃饭吧？”
江心远看到他那副又黑又瘦的样子像是一个糟老头子，整个人都反感的不行, 不耐烦道：“我哪里有空, 这就要回去了，等晚上的时候让彭亮过来一趟，给你们送点东西。”
“彭亮要过来？”江连忠眼睛都亮了，转头吩咐郭兰道：“你听到没有, 晚上的时候做几个好菜，我们一家太久没聚到一起过了。”
江心远黑着脸就骂他：“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自己又是个什么身份, 还聚什么聚？！”
江连忠脸上的笑容僵在那, 一副笑不出来的样子，他这几年来东躲西藏，有家不能回, 有亲人不敢相认，听见他问忍不住嘴唇抖了抖道：“我什么身份，那是我愿意的吗？这么多年，你不见我们，怎么，见了面就嫌弃我这个大哥了？”
郭兰脸色变了，呵斥道：“连忠，你说什么呢，一家人不要说这么伤感情的话！”
江连忠道：“是他先说的，外面的人看不起我就算了，他怎么能看不起我……”
郭兰急匆匆打断他道：“咱们这么多年不都是心远在照应吗，而且他替咱们养着彭亮，彭亮现在这么有出息，你也应该谢谢人家呀！”
提到儿子，就戳中了江连忠的软肋，他嘴唇嗫嚅几下，又缓和了神色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坐在那跟江心远说话。
“彭亮什么时候来啊？”
“晚上吧，半夜过来一趟，送点钱之后也别留他，让他快走。”
“哦哦，可是我也好久没瞧见儿子了……”
“你瞧见他又能做什么！”江心远有些不耐烦起来。
江连忠坐在一旁佝偻着身子有些沉默。
郭兰就看看老公又看看江心远，紧跟着道，“让心远带着吧，彭亮这孩子从小也是在你跟前长起来的，孩子交给你带，我们两口子也放心。”
江连忠抬头看她，却被郭兰使了一个眼色，又低下头去。
江心远却没什么和他好说的，嫌弃他身上味道难闻，很快就拧着眉头起身走了。
江连忠等他走了，又转向郭兰问道：“心远这次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跟彭亮有什么关系没有？”
他问江心远公司的事，郭兰是不会说的，但是问起儿子江彭亮，她又不得不说。
江连忠起初听到的时候和郭兰反应差不多，但是他的担心一半在儿子的利益上，另一半也在担心自己弟弟，他叹了口气道：“心远这日子也难，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郭兰转身去做饭了，当做没听到。
她也觉得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这个男人窝囊了一辈子，即便说了顶多也是跟着一起着急，什么用都没有。
江连忠拿起桌上抽了一半的烟，犹豫一下，还是狠狠吸了一口，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好烟了，前几年是躲着没钱，现在是有钱也不敢拿出去花用，有些时候还要去捡些瓶瓶罐罐，昼伏夜出，活得像只老鼠。
家里没人跟他说话，他就坐在那自说自话，喃喃讲给自己听：“没事的，心远能安排好这些，他从小就聪明，而且我们交情也好，我带他长大的，当初为了供他读书我自己都不念了，在窑厂搬砖养他，他知道的，感激着我的好……”
郭兰只简单做了一点饭菜，并没有听丈夫的话做的多丰盛，完全没有迎接客人的打算。
她对儿子江彭亮最为关心，江心远让他把钱送过来，她甚至都没打算让儿子来这片龙蛇混杂的地方，也没打算让他踏入这一处简陋的出租屋内，不想他和这地方沾上什么关系。
郭兰吃过晚饭后，趁着夜色匆匆出门，去了略远一些地方的一处路口，她特意小心看过了，找了没有监控设备又只有昏暗路灯的地方，耐心等着。
不多时，江彭亮的车就来了。
江彭亮穿戴的还十分光鲜，他才二十岁出头，看起来一直生活得不错，跟衣衫破旧袖口还带着油渍的郭兰显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他下车之后用手指捏着纸袋递给郭兰，看到她粗糙又带着黑色污痕的双手的时候，忍不住拧了下眉头，小声嘀咕道：“怎么就不能收拾干净一下吗，再困难也应该体面一点吧，洗个澡又不是多难的事情……”
郭兰听见身体僵硬了一下，但还是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点头道：“对对，妈妈偷懒了，下次一定收拾干净出来。”她搬到冀州这边的出租屋里才算有了一个稳定的住处，也正是因为比之前好了很多，江连忠才会提出让儿子来“聚聚”，因为这真的比他们之前几年过的好多了，以前的时候她一个冬天甚至都不能洗澡，头发长了虱子，从震惊崩溃，又到淡漠。
能活下去，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她已经太久不知道什么叫体面了。
江彭亮给了他们钱就要走，瞧着并不是很想认她。
郭兰这几年只见过他两三次面，对这次见面分外珍惜，又想通过儿子这边问一些江心远的事，但是她拐弯问了太多，江彭亮就有些不耐烦起来。
“小叔要怎么做是他的事，他这两年也赚了不少，不会出事儿的，再说他谈事也不常带着我出去，我哪儿知道这么多啊。”
郭兰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他有没有说接下来怎么安顿你？说给你多少钱了没有？”
江彭亮含糊道：“反正多少给点吧。”
郭兰又问了一遍：“说他亲口这么跟你说的吗？”
江彭亮不高兴道：“哎呀，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小叔不让我跟别人说，我先走了。”
郭兰只觉得是自己这个母亲没有做好，惹得儿子不高兴了，再加上江心远跟她说的那些让她心里一直担惊受怕，这次半点没有敢多留江彭亮，站在路边痴痴看着儿子的车子走远，才抱着那个纸袋小心回去了。
她到了家中，一向老实本分的丈夫却赤红着一双眼睛，连门都砸了一个凹洞。
郭兰吓了一跳，问他道：“你发什么疯！大半夜这样，要是邻居来看怎么办，你还要不要我活了啊？非得去住桥洞才满意是不是！”
江连忠胸口起伏，瞪着她道：“你去了哪里？”
郭兰避开他视线道：“我去见儿子了，钥匙找不到了，先拿了你的出去。”
“那为什么反锁门？！”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你的安全。”郭兰说着，胡乱把那袋钱都塞到江连忠怀里去，“拿着，这是彭亮给咱们送来的，我连打开都没有打开过，都给你，你到底有什么好怀疑的我？我这么多年跟着你吃了多少苦啊，我抱怨过一句吗？”
江连忠接到纸袋的那一刻情绪略微恢复了一点，但是打开纸袋之后，又露出不满之色：“怎么这么少？”
郭兰看了一眼道：“这已经不少了。”
江连忠小心把钱收好，对她道：“你懂什么，这是让咱们走得远远的，这些钱够用几年？以后可怎么办。”他眼睛盯着那些藏钱的地方，看着这些钱都带了几分偏执，“这些不够，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要到钱，不行，我得去找彭亮，让他再给我弄些钱来。”
郭兰听见立刻道：“你给我站住，你去找儿子干什么，他手里也没钱啊！”
“那就去要，去偷，我都听说了，心远给了他一家公司啊，那么大一家公司，随便从手里漏一些出来也够我们用了。”
“你怎么能让我儿子去偷？！”
“哈，我们这几年做的还少吗，为了活下去我这条腿都差点让人打断。”江连忠身上有伤，也吃过生病的苦头，这两年他实在过的不好，加上白天江心远的态度，他除了钱已经不信任家人了。
郭兰死命拦着，不肯让他去，“连忠，我求你，当我求你啊，你为了咱们儿子，盼着他好一点行不行啊！”
江连忠嘴唇嗫嚅几下，又恢复了一点神智，慢慢没有那么固执地要出去了。
郭兰见劝住了，心里也是又厌烦又心酸，半点不想听他说话，背过身去收拾东西。
她心里知道，江连忠有句话没说错，她怕是又要开始跟着逃亡了。
郭兰心里也是一阵绝望，但是想到儿子，又略微带了一点期望。
江心远有天会烦了，不管她了，但是儿子绝对不会，母子亲情是斩不断的。
另一边，江彭亮开车来开之后并没有回到住处，而是又开了一阵，拐去了一处会所。
他停下车的时候有些犹豫，手指摸到一旁副驾驶那放着的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的那些钱是从给郭兰的那个钱袋里拿出来的，整整齐齐放着十数捆崭新的钱币，比他给郭兰的要多一些。
这是他私自扣下来的，他刚才看到郭兰的时候只觉得寒酸厌恶，但是现在又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这是小叔让他给父母的救命钱，他扣下来会不会太……
车窗那边的玻璃被敲了两下，江彭亮放下车窗，就看到两个年轻人笑嘻嘻的站在那看他，喊他道：“走啊，江少，一起玩儿两把，那边都开好局了，就等着你呢！”
江彭亮刚才的那点犹豫一下又飞走了，他想到牌桌上大把的筹码和纸醉金迷的气氛，像是一把小勾子在一点点把他往外拽，刚才那点愧疚立刻就都消散了，立刻抓住了钱袋走下车。
那两个年轻人跟他勾肩搭背好兄弟一般，连声夸他牌技好，运气也是一等一的好。
江彭亮被他们吹捧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一边走一边对他们道：“昨天有些可惜了，本来赢了那么多最后那把没发挥好，今天可一定加把劲儿赢回来。”
“哈哈，江少豪爽，上百万都不眨眼，就冲这份财气今天也肯定能赢呀！没准运气好能赚上千万呢。”
“就是，江少还能缺钱？咱们这些人都不知道有多羡慕，有那么好的一个叔叔，我亲爹都没给我一家公司管管呢，我还真想体验一下当老总的滋味啊！”
“钱的事儿不用担心，有江少这个身份在，就算没了也能先拿些玩玩儿！”
……
江彭亮跟他们一起进了会所，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看起来迫不及待。
会所外面，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开走。
黑色轿车在会所那绕了一圈之后，又折返回去，去了刚才的路口那。
停了不多时，就有一个中年男人上了车，低声道：“查到了，在附近一个快要拆迁的小区，住在一家筒子楼里，就他们夫妻两个，女的和照片里的一样，就是郭兰。白天的时候她家中还有客人来过，听这附近的人形容的外貌，应该是江心远。”
“他们说的可靠么？”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道：“可靠，这种地方，只要给点钱想问什么他们都说。”
“留两个人盯紧了郭兰她们，对了，再送份东西去那边，记住给男主人。”
中年男人有些犹豫：“送什么？”
车上的人笑了一声，道：“别怕，我们陈老板从来不做犯法的事儿，不过是送一份鉴定文件给他，记住了，确保交到男主人手上。”
听到只是一份文件，中年男人立刻爽快答应道：“好。”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郭兰想着钱，想着儿子，辗转难眠。
同床的江连忠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外套，里面夹层里缝了一些钱进去，他一夜也未曾睡好，时不时伸手摸一下，才能继续闭上眼睛。
而在会所里的江彭亮，更是一夜豪赌，等到了天边泛白的时候，他一双眼睛都赤红了。
两千万。
每次都是差点就能赢的时候，总会输一些，他赌性上来了，不管不顾把带来的现金都输光了，又签字画押抵押了许多东西“借”来了许多筹码，这种地方高利贷本就翻滚地吓人，更何况是足足两千万的缺口。
江彭亮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密布，而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组织牌局的人把他写的那些欠条收好，看着他笑道：“江少，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江彭亮道：“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对方道：“江少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吧？而且咱们也知道，你家大业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家彼此别闹出什么难看的事儿来，非得让我们去你家中长辈那坐着喝喝茶，那就不好看了。”
江彭亮勉强笑道：“怎么会，我自己写的，还是认的，而且我岳父家也在这边，怎么会跑。”
对方笑道：“那就好，那咱们就等着江少了，你自己也抓紧点，这利息可不等人啊。”
江彭亮抓起外套，狼狈离开。
他出了会所，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车子已经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就抵押给人家了，现在他只能依靠双脚走路，走了一阵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他不敢去找江心远，如果说了，怕是小叔会把他打死，他也不敢去找所谓的岳父，他和陈小瑶虽然结婚了，但陈家狡猾的很，两家联姻，也一直都防备了一手。
江彭亮拿出手机来，给所有认识的那些朋友哥们儿打了电话，但无一例外，都没有一个人肯借钱给他。
他心脏失控一般地开始跳动，手脚冰凉，第一次觉得大难临头。
他堵不住这个窟窿，怕是他小叔江心远也堵不住这窟窿……
他完全没有一点章法，不知道要怎么办。
恍惚中记得昨天他给郭兰送钱的时候，给了她几十万。
江彭亮喃喃道：“对，对，那边还有一点，有一点也够了，可以当赌金，可以翻本了。”他这么想着，立刻就给郭兰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比起其他人的推脱，在他含糊说到要用钱的时候，郭兰虽然迟疑，但还是给他报了一个地址，让他过来。
江彭亮没有犹豫，立刻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就直奔而去。
郭兰挂了电话，心里一直有些担忧，她很想和昨天一样和儿子在外面见面，但是现在钱都在江连忠手里，他死死攥着钱，连她都碰不到，只能出去昨天的路口那去接儿子过来，想让他和江连忠谈谈，或许能要一些拿走。
她跟江连忠知会了一声就出去了，而跟她前后脚的功夫，就有人上了那栋简陋的筒子楼，伸手敲了敲门。
江连忠十分警惕，并没有出声。
但是对方也只敲了这么一次，很快就没有了声音。
江连忠不放心，站在门口等了一阵，并没有人在那，只是有一个信封从木板门的缝隙里塞进了一半。
江连忠迟疑一下，还是弯腰捡起来，打开来看了一下。
他识字不多，只有初中文化，但是最简单的“亲子鉴定”四个字他还是看得懂。
江连忠把那一张纸看了很久，上面是他最熟悉的两个人的名字，他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每一个字连起来都要读很久，他告诉自己这份来历不明的东西或许是人伪造的，但是那份怀疑的种子一点生根发芽，他就忍不住去想了很多——
他想起过去很久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他弟弟江心远从国外回来，心情苦闷，经常来他家中喝点酒发泄一下在黎家不能说的苦闷，他每次都陪着，但是有些时候小生意刚起步有些忙碌，也来不及回来，江心远确实留在他家中数次。
他一直觉得是他们兄弟感情好，从未想过其他。
他记得那次江心远喝醉了，他还不懂那些门道，只知道奉承弟弟，一味地夸他，说黎家大小姐学艺术，是大画家。
当时江心远只是仰头喝了一杯酒，嘲讽地笑道：“大画家？恐怕也只有黎家管这个精神失常的病人叫天才吧。”
他吓得不敢多说话，弟弟喝醉了，他就扶着他去房间休息。
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看到郭兰在翻动一旁放着的那个黑色公文包，他立刻上前阻止了，对她道：“这是心远的，不能动。”他低头看了包里露出来的钱包，已经打开露出一些大钞，压低了声音道，“他平时给我们的够多了，几块几百块都不能随便拿，家里这两天是有些紧张，等他醒了我跟他要。”
“我只是看这个包乱了，想整理一下……”女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很快就走了。
他当时以为郭兰是在偷钱。
但是现在想来，郭兰是在以一个女主人的身份在检查他弟弟江心远的公文包，检查他随身携带的钱包，在看他身边除了黎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女人。
她为什么查这些？
那只有一个原因，她嫉妒。
信封里除了亲子鉴定之外，还附带了两张照片，是近期拍的。
照片上是两个搂抱在一起的中年男女，男的是他弟弟，而女人正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妻子郭兰。
看着那张照片，江连忠瞳孔缩了一下，喉结滚动。
他好像找到江心远对自己儿子那个“视若己出”的原因了。
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第123章 因果
郭兰去接了江彭亮。
她站在昨天那个路口那等了一阵, 就看到一辆出租车开过来，江彭亮从车上下来之后看到她立刻快走了两步, 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 “妈，昨天给你的那些钱还在吗？”
郭兰点点头，看他今天过来身上衣服也没换, 车也没开，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彭亮没说，只催她赶紧带他去拿钱。
郭兰是宠溺儿子的人，也没多问, 就带着他走小路绕进那个破旧的小区回家去了。
他们上楼之后，郭兰还怕儿子嫌弃这里脏乱, 小声跟他说话, 但是江彭亮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他闷头走路心急如焚，想的只是拿到钱好去翻本。
郭兰在门那敲了两下，不多时江连忠就给他们开了门, 他看起来眼神木讷，完全没有之前当小老板时候的样子了。
江彭亮对他一点都不客气, 进来就直接喊着让他们拿钱, 连一声爸爸都没叫，还是郭兰小声道：“彭亮别这样，你都多久没看到你爸爸了, 跟他好好说两句啊。”
江彭亮皱眉道：“知道了，爸，我真的有急事，你快把昨天那些钱先给我用一下。”
郭兰在一旁帮着去劝江连忠，她以为要劝说很久，结果江连忠没说什么，就点头答应了，“行，你跟我进来拿吧。”他拦住郭兰，看着后面那个眼底青黑脚步虚浮的年轻男人道，“就让彭亮一个人跟我进来，你在外面等着。”
郭兰知道这两年他把钱看的很重，也没多想，就在外面等着。
没多久，就听到里面“哐啷”一声响动，紧跟着有麻袋一样的东西倒下去的闷声。
她吓了一跳，想推门进去，但是发现卧室被反锁了，急得在外面喊道：“彭亮？连忠？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没事儿吧？”
江连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如既往的沙哑：“没事，彭亮弄翻了柜子，我把钱藏柜子后面了。”
郭兰听到他说才松了口气，她昨天也是瞧见江连忠藏钱的，家里就这么大地方，他疑神疑鬼地分了几处藏，因此也没多想。
卧室里拖动东西的响动过了一阵之后，又安静下来，好一会江连忠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出来之后，就带上了房门，掩住了里面。
郭兰从厨房倒了两杯水过来，看到他一个人还奇怪道：“彭亮呢？”
江连忠眼神依旧木讷，站在她身后道：“在里面，数钱。”
郭兰笑了一声，道：“那孩子还真是，从小到大的坏毛病，他以前拿到零花钱的时候也是这样呢，总是会数上半天。”
江连忠在后面跟着她，没有接话。
郭兰把水杯放下之后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她转身回来看向江连忠问道：“你怎么换了一身衣服？”她刚才看到的时候丈夫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浅色的老头衫，现在换成了深色长袖，怎么都看都有些怪异。
江连忠冲她咧嘴笑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上攥着的是一把铁锤，毫不犹豫地就敲到了她的脑袋上！
郭兰只感到一阵剧痛袭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再醒来的时候，头上钝痛难忍，眼前也一片血污模糊，之前发生的事情立刻浮现在脑海里，老实了一辈子的丈夫突然举着凶器锤打她的脑袋这让她心生恐惧，她动了动手脚，发现被牢牢捆在那里，像是农村杀猪时候一样双手、双脚反拧捆在背后，连脖子都是仰着无法做出弯曲，她想叫，却连嘴都被堵住了，只能发出恐惧的呜呜声。
江连忠拿了一些石灰过来，地上的血迹上铺了一层白石灰，连床上也有一些，散发着混着血腥的刺鼻气味。
郭兰躺在那剧烈喘息着，但是紧接着她就想起了什么，抬头努力去看他，拼命从喉咙里发出声响喊着什么。
江连忠低头看她一眼，没管她，又继续弄着床上的东西，床铺上落下一直穿着鞋子的脚来，郭兰看的清楚，那是江彭亮的，她目呲欲裂，整个人拼命挣动一下，紧跟着就躺在地上只剩下喘息，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眼中只剩下绝望。
江连忠面无表情的又把那只脚放回床上，拿了两床被子给他盖好，遮盖住了一切。
做完这些，他才弯腰过去拿开了郭兰嘴里的破布，依旧是那张老实本分的脸，看起来像是受了一辈子的苦但什么都不敢说的怂样，如果不是他手指上还有一点血和石灰，根本不知道他刚刚杀了一个人。
郭兰看着他，满眼都是恨意：“江连忠你疯了！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啊，江连忠，他是你儿子啊！！”
江连忠古怪地笑了一声，直勾勾看着她道：“我儿子？”
郭兰哭着骂他：“你杀了你自己的骨肉，你不是人，你毁了我一辈子还不够，你不如杀了我啊，你杀了我——”
“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是江心远的儿子！”江连忠咆哮道，他手里挥着那把锤子，眼睛已经赤红，“他是你和心远生的……你背着我和我弟弟，生下这么一个畜生，我养了他这么多年，我替他做了那么多事，落得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哪里对不起你们，被你们这样联起手来愚弄，哈，我儿子？我的骨肉？！”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又哭又笑，颤抖着一双手拽住了郭兰道：“我杀了那个小畜生，我一命偿一命，大不了我跟他一块去死，一起去死啊。”
郭兰已经猜到儿子遇难，听到他这么说还是胸腔作痛，几乎崩溃，“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还我儿子的命，你还我彭亮的命啊！”她放肆辱骂丈夫，疯狂的大喊大哭，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越是这样，江连忠看了她一阵，反而自己安静下来。
他捡起地上的破布，又重新塞到了郭兰嘴中，不顾她疯狂摇头躲避硬是多塞了一些，直到她因缺氧而脸色苍白为止，这才停下。
他把郭兰拽着头发拖到一旁的柜子那，打开了柜门，把她塞了进去，半人高的柜子里没什么东西，一个蜷缩着的女人刚好塞进去，郭兰只剩了一口气，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江连忠把柜门拴好，呆呆地走到客厅那里，坐下之后开始给他弟弟江心远打电话。
电话打通了几次，但是都被挂断，江连忠没有气馁，又继续拨打。
最后江心远接了起来，带着不耐烦的声音斥责道：“喂，有事快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忙？”
江连忠道：“彭亮病了。”
“彭亮病了？”江心远那边像是走到了什么安静的地方，“他去你那边了？”
“是，他病了，病得厉害，你来看看他吧。”
江心远在电话里骂了几声，丝毫没有对兄长的半分敬意，斥责不断，江连忠平静的听着，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说江彭亮病的厉害，起不来了，让他来接孩子走。
江心远听到他这样怯懦又没头脑的几句话心里就烦的厉害，这几年的逃亡，他暗中帮助了大哥一家几次，但是大哥却越来越活得窝囊，现在更是连话都说不清了，他不耐烦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你下次不要让他去你们那边，你照顾不好他，直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你以为自己是想儿子了，就没想过这样会害了他吗！”
江连忠一直沉默听着，都没有什么反应。
等江心远挂断了电话之后，他忽然古怪地笑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床上躺着的是一具盖在被子下一动不动的躯体。
江心远说是过来，但也还是等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才过来。
江连忠给他开了门，够搂着身子和平时一样胆小甚微，小心陪着，等他走进来之后才关上了门，他手指动了动把门反锁了。
江心远一进来就闻到了一点刺鼻的气味，忍不住皱眉道：“你又捡了什么垃圾回来，房间里闻着跟垃圾场一样，能不能活得像个人样！”
江连忠连声应着，“快，快要扔了，马上就好了。”
江心远问道：“彭亮人呢？”
江连忠指了指卧室：“在那里面，你进去看看他吧。”
江心远不疑有他，拧着眉头走了进去，卧室拉着窗帘，整个房间都是暗的，只能模糊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他一边走一边习惯性斥责道：“你这个当爹的是怎么照顾的，这个天气给他盖这么厚，你要是真心为他好就应该赶紧让他走，随便找个医院也比在这里强……”
江连忠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举起了锤子，狠狠冲他砸下去，江心远刚好回头眼睛余光看到一点仓皇躲开，但还是被砸中了耳朵那里，只觉得一阵耳鸣之后天旋地转，人都倒在了地上。他挨的那一下很重，耳朵、鼻子都流了血，无法控制平衡地跌坐在床边，拽住了床单才爬起来，惊慌喊道：“你干什么，你看清是我！”
江连忠直勾勾看着他，攥着锤子的手指因用力而变白，他哑声道：“我看清了，是你。”
江心远想逃，但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有些站不稳脚步，手指撑在床上想绕开几步，触摸到一些石灰粉，他低头去看，但很快又被江连忠拽住了衣领，狠狠又是两锤落下来！
江心远头破血流，只觉得剧痛无比，眼前都被流下来的血糊住了眼睛，慌乱用手挡着骂道：“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我老鼠一样躲了这么多年，我为的是谁啊，我图的是什么！江心远，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是你亲大哥，我是你亲哥啊！”江连忠眼睛赤红，也在哭喊，他凭空多了一股力气拽着那个一身血的弟弟拖着他去看床上的人，“你看啊，你们都说这是我儿子，他是吗……他是你的种，我替你养了这么多年，你每次过来施恩一样跟我说话，让我当狗，给我那些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我替人养儿子，我是傻子哈哈哈！”
江心远鼻间闻到石灰混杂着血腥气味，一时分辨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床上人的血，他凑得近了，触摸得到床上冰凉僵硬的身体还有已经半凝固的血浆，他对躺在那的年轻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认出死了的是谁。
江心远嘴唇嗫嚅，惊恐又绝望：“你，你杀了彭亮……”
“是，我还要杀了你们，我也不活了，我这条贱命赔给你们啊，我去自首，我去把一切都说出来。”江连忠把他按在那，他人已经疯疯癫癫的了，他看到自己手下那个不停流血的脑袋眼里露出奇异的明亮光芒，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渠道一般，在江心远绝望的眼神中，最后一锤狠狠砸破了他的脑袋！
江连忠去了派出所。
他去自首了。
警察带着他去事发现场的时候，他一身血的站在那里，神情平静的指出床上死了的那两个人都是他杀的，而当警察在柜子里找到另一个被他藏在那的女人的时候，江连忠神色略微有些变化，但是也没有再冲上去杀人，因为他看出郭兰已经疯了。
郭兰疯的彻底，她在柜子里透过缝隙看到、听到江连忠杀了人，床上躺着的是他儿子，而紧跟着被杀了的是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
她的希望彻底都没有了，被江连忠用锤子一下下全部敲得粉碎。
她痴痴呆呆地坐在地板上，被解开绳子之后手脚还维持一个扭曲的姿势，在那里嘻嘻的笑着，当警察带她走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阻拦，被拖拽着起身哼唱起了一个歌谣，手里虚空比划着抱着一个孩子，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第124章 我陪你
“我的宝宝, 哈哈哈……我的宝宝没死，她的才死了, 我的孩子在这里呢, 我的孩子……”郭兰自始至终只说这一句话，颠三倒四，这样的状态无法审讯, 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江连忠自首，在做笔录的时候把一切都说了，对自己杀人的事供认不讳，毫无生气的一张面孔，直直盯着前方, 比郭兰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亲手杀了那两个人，在这之后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因为江连忠供认的一些事和数年前黎家有关, 刁明山得到消息亲自来找了黎舟一趟, 他没敢去跟黎江说，只皱着眉头跟黎舟讲了大概：“小少爷那边我还没告诉他，事情太突然了，我让陈琢玉瞒两天再说, 现在冀州那边还要过去一趟，说是跟之前的一次案子有关。”
黎舟问道：“是经济案件？”
刁明山摇摇头, 脸上带了苦涩道：“要只是钱的问题就好了, 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大少爷还记得你们以前读书时候有一回被卡车撞了吗？”
黎舟点点头，那是他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 他挽回了黎江的双腿，但是也重伤了一条胳膊。
刁明山道：“那件事，当年老爷子让我去查，其实也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可能就是江家那帮人做的，当年老爷子对姑爷已经心寒了，决定把你们接回来抚养，他没让我告诉你们这些，只是追查江连忠夫妇，他怕你们两个知道幕后凶手是自己父亲，年纪小钻牛角尖，尤其是小少爷，他那时候才十来岁，怕是根本接受不了……”
黎舟恍然，他那个时候就一直模糊觉得有些问题，江连忠和郭兰不过是拿了三十万，当初黎老雷霆之怒，追查了数年之久，一直都没有放松警惕。他当时以为黎老是杀鸡儆猴，顺带把江心远赶走，但是现在看来，事情远不止如此，老人当时是真的动了火气。
也只有他和弟弟的安全受到威胁，老人才会这般震怒。
刁明山来找他商议的原因再明显不过，黎老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光是他如今的状态也无法出面应对，而黎曼和黎江也不用说，外人不知道，刁明山和黎舟是知道的，这两个人不能受到刺激，黎曼病情刚好，黎江有些不太稳定，刁明山担心的很，只能来找当年另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当事人了。
黎舟没有犹豫，对他道：“我跟您去一趟冀州，不过得先安排一下，最好让黎江这两天忙一些。”
刁明山道：“好好，大少爷放心，这事我去安排。”
黎舟又道：“也让陈琢玉再努力瞒几天吧，我找机会，慢慢和黎江说。”
刁明山答应了，也叹了口气，眼中带了心疼之色。
黎舟抽了一天时间，和刁明山一同跑了一趟冀州。
他在那看到了江连忠，江连忠够搂着身子，剃了光头，手上戴着一副手铐坐在那问什么说什么，对当年车祸的事也全部供述出来。
“是，江心远给了我们一笔钱，三十多万，让我们去找了那个卡车司机。”
“钱没有直接打到他账户上，怕被人查出来，找了那个司机离婚的老婆，给了她那些现金，听说那个女人拿钱养了司机家中老母和一对儿女几年，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
江连忠平静说着，有些记不清了，有些却连日期都能说上来，他说这些的时候脸色平静，可等看到刁明山和黎舟进来之后，原本木讷的一双眼睛忽然多了一点情绪，他想要站起来但是很快就被警察按住了，他就坐在那张椅子上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指向刁明山他们那边，笑出了眼泪：“我之前一直没说，是，为什么就三十万追了我们六年，因为那是买命的钱啊……江心远要杀了他的亲儿子，哈哈哈，他要杀了黎江，杀了黎家最后的血脉，虎毒还不食子呢，看看他江心远做了什么好事，我杀的是孽种，他才是杀妻杀子……他江心远才是疯子！”
“你住口！”刁明山变了脸色，立刻呵斥道。
江连忠情绪有些失控，又哭又笑，忽然拿头撞在桌板上砰砰作响，没几下就撞出了血。
一旁的警察赶忙制止了他，把他带了下去，但是被带走的时候江连忠嘴中依旧喃喃不住道：“杀了我吧，枪毙我，让我死啊，你们让我死吧。”
刁明山小心去看黎舟的神色，见他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一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黎舟去和警察做了笔录，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他还是能说上来一些，尽量配合着调查工作。
其余的事不用黎舟去做，刁明山很快就处理妥当。
江连忠杀人是事实，无期徒刑的几率都很小，极有可能是判死刑；郭兰疯了，被送去了一家精神病院，她会在那里疯一辈子，不论将来继续疯着还是哪天忽然清醒了，都将会是痛苦的下半生。
黎舟当天返回了G市，刁明山则留在冀州处理另外的事。
江家事发突然，打乱了他一些计划，但这些事只会把收购提前，江心远的公司已经彻底没戏了，接下来也只剩下陈家。
陈琢玉不是温吞的性格，两三天的时间就让陈家彻底变了天。
之前陈家和江心远合作一个项目，显示通过银行贷了两个亿做启动资金，又通过相关渠道收购了一家公司，通过收购获得了一个名叫“宝城花园”的地产项目，这项目出现了问题，巨大的资金漏洞根本无法填补，像是吞噬金钱的无底洞一样，扔进去多少都不见水花。
江心远这边已经彻底乱了，完全指望不上，只剩下自救，陈家人彻底慌乱了，但是他们唯一指望得上的陈琢玉却在此刻对公司毫不在乎。
他就是拿陈家陪葬。
陈小瑶一家吓得要死，她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公司会变成负债的情况，陈父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打电话去给陈琢玉，却根本无法拨通，但他带着执念拼命地一遍遍去拨打那个号码。
陈小瑶牙齿咯咯作响，声音抖着从齿缝里传出来：“他疯了，陈琢玉那个疯子，他真敢这么做……这是他父母的公司呀，他怎么敢这样乱来……”
她们这帮所有曾经趴在陈家二房身上吸血的人，都完蛋了。
当年从孤儿陈琢玉手中巧取豪夺来的公司也好，这么多年积累下的财富也好，还有未来几十年的人生，都完了。
陈琢玉避开所有陈家的人，亲自开车送了刁叔去机场。
刁明山临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胳膊，叮嘱他道：“你还年轻，不要做什么傻事，宝城花园那边我们已经开始接手，等事情过一段时间之后，京城分公司吃下这个项目，之后你可以过去，或者和之前说的那样，开一家新公司，这些都可以安排。”
陈琢玉笑道：“好，我知道了，这两年可是忙得够呛，我还想偷懒放个假呢，刁叔再让我多休息些日子，等我想好了，我就去找老板谈。”
刁明山点头道：“你自己有主意就好。”
陈琢玉开玩笑地叹了口气，“能有什么主意啊，我可是签了十五年的‘卖身契’，以后都要绑在这了。”
刁明山听得笑起来。
在机场送走了刁明山，陈琢玉又开车去了近郊的墓园。
他去给爸妈送了一束鲜花。
走到墓碑那的时候，就看到一束鲜花已经放在那边了，那束花看着已经放了两天左右的样子，沾了些露水，但还是看得出对方的用心，是清一色的白菊，里面放着一张卡片只写了一个“黎”字。
字迹清隽，他曾经看到过一次，是在老板那边的办工作上，就是这个笔迹在一个灰色记事本写着“黎舟”二字，这是黎医生送来的花。
陈琢玉想了一下，两天之前，那人确实是和刁明山一同来的冀州，只是当天就离开了，他都不知道黎医生曾经还来这里拜访过他的父母。
他和老板一同瞒着黎医生很多事，对方当时并不知情，但还是拼命维护自己弟弟，后来知道了以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陈琢玉有的时候也觉得黎医生看起来并没有表面上那般无害，他只是很多事懒得去做，但谁也不是傻子，像是他能找到这里，亦或者他替黎家送上的这束花。
陈琢玉蹲下身，把自己的花也一并放在那，笑了一声道：“爸，妈，我以前找了那么多合作伙伴，还是现在这个最好，对吧？”
他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蹲在那跟照片上的那对夫妇轻声说话：“我刚开始都没想过能成，但是现在做到了，那帮人一个都没跑，欺负你们的人都遭报应了。现在我放下了，也不用想报仇的事儿了，我今天来的路上想过了，我想找一个人，好好的认真活一遍。”
“你们生了我，我不能白活是不是？”
“爸，妈，我有点羡慕我们老板了，他找的人可真好。”
“有人疼着，有人护着，我光是在一旁看，就觉得这滋味真不赖。”
他轻轻抚了抚墓碑，笑道：“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也带这么一个人回来给你们看看，我会好好过下去，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G市。
黎舟这两天一直住在半山别墅那边，没有回陆家。
他白天在公司陪着黎江，晚上两人一起回家，没有给弟弟任何去看负面报纸和新闻的时间，刁明山可以压下所有和黎家相关的报道，但是压不下江心远这起刑事案件，里面没有提及黎家任何事，但江心远的名字还是会出现在报纸上。
黎舟第一次试着去霸占了弟弟全部的剩余时间，没有给他去关注别的事情的精力。
哪怕是回到家中，他也一直陪着黎江，两个人有些时间就陪着老人下棋，亦或者去黎曼那边的玻璃房里给那些花草浇水，黎舟使唤弟弟已经开始顺手，而对方也乐于听从他的话，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一个指挥一个干活，配合得津津有味。
半下午的时候天气不错，黎舟坐在花房一角的摇椅那听歌，黎江过来的时候，他就摘下一只耳机塞到弟弟耳中，和他一起听同一首歌。
黎江听了一阵之后，问他：“哥，你喜欢这个人的歌吗？我们请他来唱歌好不好，办个聚会，热闹一下？”
黎舟道：“还好，只是随便听听，聚会的话怕是没什么时间，快到了陪外公出去的时候了。”
黎江点点头：“那等以后再说，最近有部舞台剧不错，妈妈订了票，让咱们一起去。”他说完又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道：“这是妈妈第一次自己买的票，她说看了霍青成很多电影和话剧，也想回请一次，但是不好意思自己去，让我们陪着去看。”
黎舟笑了一声，问他道：“看什么？”
“莎翁的剧吧，反正就那么几部，大哥也去吧？我可不想让妈妈老跟他一起出去，到时候大哥帮我盯着点。”黎江和他咬耳朵，态度亲昵。
黎舟已经逐渐适应了弟弟这样的举动，躺在摇椅那道：“嗯，我陪你去。”
黎江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大哥这两天好像对我特别好，我都有点不太适应了。”
黎舟转头看他：“这样不好吗，你不喜欢？”
一旁的人脑袋蹭过来，抵着他额头笑道：“好，喜欢的，大哥怎样我都喜欢。”
黎舟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低声道：“以后会对你更好。”

第125章 薄荷
霍青成收到黎曼的邀请受宠若惊, 在打电话小心询问得到允许之后，开心的提前来黎家接人了。
虽然跟着一起去的还有黎家兄弟两个, 但霍青成没有丝毫不满, 反而觉得这是黎曼在另外一方面肯定了自己——她带家人和自己一起出行啊！
霍青成已经脑补到将来的婚礼，以及每年两次的全家旅行，想着那个温馨和谐的画面自己把自己感动的不行, 他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一个大家庭。
霍青成非常绅士，人也很好接触，即便是黎曼提议看的剧他也全程都做了准备，一直在前面引路。
黎舟都怀疑这人提前一天来踩过点，甚至还特意演习了一遍。
霍青成对自己暴露的情况毫无所觉, 他看到黎曼之后就已经开心成了傻子，几十岁的人了还是和当年在国外求学时候一样, 眼睛里满是热烈的爱意, 不过和当年不同的是，他不必再小心隐藏自己的心意，可以努力地去讨好喜欢的人了。
霍青成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他对于每天都见到黎曼, 有那么一丁点的进步都非常开心，和黎曼在一起的时候脸上常挂着傻笑, 受他的影响, 黎曼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
黎舟偶尔抬头看过去，就能看到他们两个低声讨论艺术相关的事，很多都是听不懂的名词, 但他们两个像是大小孩谈恋爱一样，光是这样坐在一起谈话交流就十分满意，他们在艺术方面是有共鸣的。
黎舟对霍青成这个人最初只是抱有观望的态度，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人或许真的不错。
他们四人一同去了剧院，霍青成走在前面，一路小声和黎曼说话，手上还拿着黎曼的一件外套，照顾的妥帖。
黎舟接了一个京城打来的电话，略微在外面多停留了一会，黎江在外面一起等着。
电话是乔佐打来的，他说现在已经搬到京城去住了，然后想方设法地询问黎舟道：“舟哥你就跟我说一下吗，就大概地址也可以呀，我又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去找任景年……”
黎舟道：“你找他干什么？”
乔佐支支吾吾道：“就，交个朋友啊！”
“抱歉，这是公司员工的隐私，我不能告诉你。”黎舟看了一下腕表道：“我有点事，先挂了。”
那边急急忙忙道：“哎哎，舟哥我跟你说实话，我找小任要个账号，他把我号封了！”
黎舟听见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去办公室堵人了？”
“……就堵了一次，霍桐骗我，我这次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我真的不知道任景年住在哪里，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小任是我们公司的金字招牌，你在办公室堵人就已经很过分了，私下要是再去，小任怕是要把你彻底拉黑名单。”
“舟哥，我就想要我的账号，我发誓再也不扰乱游戏秩序了，你帮我求求他啊。”
“你怎么扰乱游戏秩序了？”
“……我用外挂。”
“那你活该。”
乔佐那边哼唧半天，到底还是认罪了，不住求饶：“舟哥我错了，我开了一个不好的头，我真的认识到了错误，我现在诚心跟小任道歉，给我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黎舟点头道：“好，账号的事我帮你去说。”
乔佐立刻高兴起来，也不急着找人了，“那要多久？”
黎舟道：“等两天吧，弄好了我告诉你。”
乔佐那边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一心一意等自己账号去了。
黎舟回去剧院那边，刚过去就看到黎江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正在看一份报纸，他急忙上前两步，但是黎江已经看完了。
黎舟瞥了一眼报纸版面，微微皱眉。
但是黎江却面色平静放下报纸问他：“哥，好了吗？马上要开始了，咱们走吧。”
黎舟点头，跟他一同进了剧院。
他们入座不久，演出就开始了，服饰精良，音乐优美，舞台效果非常好，随着演员的出场大家很容易跟着一同投入进剧情当中去。
黎舟却没什么心思去看舞台上的演出，他侧头去看弟弟，偶尔舞台灯光大亮，他视线看到的都是黎江专注看剧的样子。
黎江一直非常平静。
他越是这样平静，黎舟心里就越是担心他，总想为他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舞台上的声音传来，演员功底深厚，每一句话都说得深入人心：“爱的力量是和平的，从不顾理性、成规和荣辱，它能使一切遭受到的恐惧、震惊和痛苦都化成甜蜜……”
黎江认真看着，这个时候旁边的人窸窸窣窣的有了一点小动作，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摸索着在小心寻找他，黎江没有迟疑，顺着他的动作找到对方并紧紧握住了。
黎舟还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做这样的事，但是片刻之后就被握紧，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他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们在黑暗的席位上坐着，悄悄牵手看完了这一幕剧。
演出结束之后，霍青成还和黎曼一同去后台送了花，黎曼只是喜欢这些演员，而霍青成和剧团的负责人恰好是朋友，原本黎家兄弟两个也要一起过去，但是黎舟看了一眼弟弟，实在不放心他现在的情况，就过去前面跟霍青成低声说了几句，委托他之后送黎曼回去，就带着弟弟先行离开了。
黎江表现的一直跟平时一样，但是黎舟还是带他去江边走了走。
他们平时偶尔也会开车来这里兜风，或者只是散步聊聊天，吹吹风能让精神放松不少。
两个人走了一阵，聊起今天晚上看的，黎江道：“是啊，真是一出好戏。”
黎舟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心。
黎江笑了一声：“哥，别这么看我，我没事，真的。”
黎舟一时不知该安慰他什么，只能尽量解释道：“前段时间没有通知你，是我和刁叔商量的，你不要怪他，是我自己不想你现在知道这些。”
“我知道，你不想我受影响。”他说得轻松，并没有任何勉强，“如果我连你们都不信，那这个世界上也没谁值得我去信了，我只是看到之后有些突然，其实我想过很多……”
黎舟从后面拥抱他，手臂环过，抱得很紧。
黎江握着环绕自己腰部的手，摩挲两下又握紧了，低声道：“哥，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咱们别变，好吗？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黎舟抱着他点点头道：“好。”
黎江听到他这句话就像是得到了承诺一般，略微高兴了一点，但是很快捏了捏他的手又小声道：“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受够我了，实在不喜欢我了，你就不要告诉我，走得远远的，让我找不到你。哥，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吗，那些都是我让陈琢玉安排的……”
黎舟飞快道：“不是，是他们咎由自取。”
黎江笑了一声，转过身来看他：“你不怕我吗？”
黎舟捧着他的脸，凑过去用力落下一个吻，紧跟着又是一个，不让他说下去，也用行动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不怕。
——我爱你。
一连亲吻了数下之后，黎江的心脏才像从冬日厚雪掩埋下苏醒了，一下下跳动起来，他听到血液在自己体内流淌的声音，重新有了温度一样，让他眼眶和脸颊都慢慢热了起来，他碰住黎舟的脸颊颤抖着小心翼翼回吻过去。
他抓到这个人了，以后就不会再放开。
晚上的时候，黎舟依旧陪着回了黎家。
黎江洗了澡出来，就看到穿着同样款式睡衣的大哥正在床铺那边替换枕头，枕头是大哥从自己房间里拿来的，放好了之后抬头看到他还问道：“之前那个枕头比较舒服，你放哪去了？新换的这个太软了，我用不惯。”
黎江走过去帮他找到拿出来，把他带来的那个枕头给自己用了，他们很多东西现在都会混着用，有些时候还会拿错，这些有黎江故意放乱的成分在，他喜欢这样的小亲密。
他伸手拽住大哥的手腕，坐在那仰头看对方，不出所料的对方就露出了迟疑的神色，问他道：“怎么了，要不我留下陪你吧？”
黎江就点点头，使用了弟弟的特权：“大哥陪我睡。”
这一点小要求很快就得到了满足，晚上兄弟两个一起躺在床上聊了一会，黎江侧过身去，手臂搭在对方身上，身旁人说话的声音就会慢慢低下来，然后主动凑过来给他一个吻。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只落在唇边，安抚的成分更多，但就是这个吻让黎江确定此刻自己是受宠的。
他低声喊了一声“哥”，身边的人很快应了一声，他凑过去亲吻的时候，对方也全心全意地回应他，和往常的吻不同，没有一丁点的躲避，是一种完全敞开包容的状态。
黎江垂着眼睛，一边亲吻一边用力抱紧了对方，他觉得自己确实病了。
他得了一种不知餍足的病。
大哥对他好，他反而越发不知满足起来。
但就算是同情，他也要，只要是大哥给的，什么他都会牢牢抓住。
只要大哥在他身边就好。
他只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就好。
黎江的手抱紧了几分，翻身过去追着亲吻，实在无法满足他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咬一下对方的唇。
黎舟被他咬得疼了，最初两下忍了，第三下还咬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他拧着眉头推了弟弟的脑袋一下，略微带了点教训道：“你是小狗吗，怎么一直咬人。”
黎江把头埋在他肩颈那蹭了蹭，闷声笑了一声。
他更想把大哥叼在嘴里，咬住一辈子不放开，最好吃进肚中，谁也不给看。
第二天一早，黎舟下楼吃早餐的时候，下唇上的伤有些明显，他自己遮挡了一下，但黎曼还是瞧见了，追着要给他擦药：“小舟怎么了？快让我看看，好像伤到了！”
黎舟躲开一点，道：“没事，就是昨天想事情的时候没注意，磕到了一点。”
黎曼担心的不行，一定要看，黎舟就坐在那让她瞧了，他早上的时候照过镜子下唇是有些红肿，还有一点小口子，倒是看不出牙印——也不知道是黎江的牙长得锋利，还是后来他们亲了太长时间，只是肿着而已。
黎曼给他了一点薄荷膏，心疼道：“下次一定要小心呀。”
黎舟笑笑，点头道：“好。”
他们坐下吃早饭的时候，黎舟唇上的薄荷膏有些凉凉的，他会不自觉去舔一下，黎江坐在他对面，直直盯着他看。
黎曼瞧见之后立刻道：“小舟不可以，会把药膏舔走，等下吃完饭我再给你擦一遍。”
黎舟点点头。
他们去公司之前，黎曼果然拿出薄荷膏给他又擦了一遍，像是唇膏一样的一罐，挑出来一点用小指薄薄一层擦在唇上，擦完了还特意把那一罐薄荷膏给了黎舟叮嘱道：“在外面也要自己擦一下，多擦几次，这样才好的快。”
黎舟觉得这个有点像是唇膏，不太想用，但是转念想到明后天还要回陆家，犹豫一下还是收下了。
他们开车出门之后，黎江时不时地还是会看他。
黎舟敲了弟弟脑袋一下，“还看，都是你做的好事。”
黎江握着他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凑过来道：“哥，让我尝尝。”
车厢里空间狭小，路上是川流不息的车辆，他们停在红绿灯处等着的那几十秒钟，黎江尝到了独属于他的那点甜甜薄荷味。
作者有话要说：众生皆苦，而你是薄荷味的。

第126章 糖豆
临近快要出国的日子, 黎舟开始收拾行李，顺带给老人做工作。
黎老现在像是老小孩一样, 有些时候闹起来, 并不肯出门，赌气对他们道：“我就想在自己家，家里好, 我哪里都不要去。”
黎舟蹲下身哄他道：“外公，我们陪着你去，那边也有家啊，咱们到时候一起住，全家人都在一起好不好？”
黎老问道：“曼曼也去吗？”
黎舟耐心道：“她不去, 我和黎江陪您……”
老人立刻道：“那我也不去。”
黎舟再怎么哄，老人就这么一句, 问多了也有些急了拍着轮椅扶手道：“曼曼一个人在家怎么能行呢, 她一个人在家，谁来照顾她啊？”
黎舟把家里面管家保姆那些人的名字一一说给他听，但是老人就是摇头，坚决不肯去。
黎江从外面走过来, 道：“外公，你放心吧, 有人照顾你的曼曼。”
老人看向他疑惑道：“谁照顾？”
“霍青成啊。”
老人听着这个名字一脸迷茫, “那是谁？”
黎江倚靠在门边，用微酸的语气故意道：“是我妈谈的男朋友，上回不是还带回家来让您也见了一面吗, 您还夸他长得不错人挺精神的。”
黎老完全没有印象了，只听到他说“男朋友”三个字就有点着急，“她谈对象了啊？”
黎江点头道：“谈了啊，处一两年还要结婚呢。”
老人急道：“她还小啊，怎么就这么急着结婚啦？”
黎舟也拽了弟弟衣袖一下，但是黎江不为所动，站在那跟老人继续聊霍青成，说他们去看电影还去美术馆，这一下给老人急的够呛，让他们打电话让黎曼过来要促膝长谈。
黎舟：“……”
黎舟觉得小少爷挑事儿的功底越来越厉害了，他一边播号码，一边低声对弟弟道：“这回你满意了吧，非得把妈妈叫回来让她再解释一遍。”
“还行吧。”黎江站在后面抱着他懒洋洋道，“反正早晚也得多说几遍啊，这个坏人我来当。”
黎舟身体僵了一下，小心看了不远处坐着的老人，挣动一下道：“别闹。”
身后的人笑道：“哥，没事，大家都习惯了，你跟我生分他们才觉得奇怪呢。”
黎舟想了想，倒也是这样，不过听着身后那人小声哼歌得意的样子，还是反手敲了他额头一下，让他认真反省。
黎江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哪里错来，反而带着醋意道：“哥，你怎么也护着霍青成？”
黎舟都搞不懂他这神出鬼没的踩点，刚才那一下分明是因为他动手动脚。
小黎总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努力争宠道：“其实我刚才也是在帮霍青成啊，总不能等将来妈妈和他的结婚典礼上，外公站在那大声喊‘我不赞同这桩婚事’什么的，那才热闹了。”
黎舟想了一下那个场景，也忍不住笑了。
他给黎曼打了电话，大概说了一下情况，那边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家，黎舟就拿了棋盘过去，先陪着老人下了一盘棋。黎江坐在一旁当裁判，顺带帮老人偷两颗棋子，俩人趁着黎舟“不注意”的时候，偶尔作弊一下，黎江演戏十分投入，偷的那几颗棋子位置刁钻，黎舟差点都没能赢回来。
黎舟用膝盖碰了碰他。
一旁坐着的小黎总领会错了，也顾不上偷棋子了，眼睛视线黏在大哥脸上，膝盖也抵着对方的轻轻磨蹭了两下，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黎舟：“……”
只要别再偷棋子，这样也行，棋盘上他的白子都快被偷没了。
黎曼很快就回来了，她来了之后黎舟他们就先出去了，留了空间让他们父女谈话。
黎舟在这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今天就没有再留下，他要回去陆家跟叶红玉和陆老大告别，这次出国黎老要动手术，老人年纪大了恢复期长，可能要多住一段时间。
黎江送他到了门口，趴在车窗那叮嘱道：“哥，路上慢点，到了给我说一声。”
“就十分钟的路程。”
“十分钟也要说。”
黎舟笑了一声，点点头道：“好。”
黎江又凑过来一点，小声道：“哥，你亲我一下。”
这次黎舟没惯着他，只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明天再说吧。”
黎江站在那看大哥的车走远了，觉得脸上的触感还在，只这么一句话，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

第127章 可以
陆老大最近收购了一家修船厂, 整个人都非常兴奋，像是找回了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自己, 再多买上几条船也没有那个修船厂让他高兴, 因为他当初刚参加工作就是在修船厂，那是他第一份工作，而且还是做的不错的工作。陆老大回来之后一直跟叶红玉说：“现在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高科技，好些都用电脑操作了啊，难怪小舟他们要去搞计算机什么的，咱们儿子做的对，有眼光……”
叶红玉笑道：“小舟他们是互联网公司, 和你那可不一样。”
陆老大道：“都是一张网上的嘛，一样！”
黎舟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在聊这个, 走过去把提着的水果放下, “爸，我买了些苹果。”
陆老大最近在减肥，他虽然自己不肯承认，但家里人都知道, 这人吃饭少了，黎舟和叶红玉只能想办法多买水果回来, 好歹让他填填肚子。
陆老大瞧见果然很高兴, 洗了之后一气儿吃了四五个。
叶红玉忍不住看了一眼他那肚子，真不知道这么多东西他怎么吃进去的，他晚上也就少吃了一碗饭而已。
陆老大对她视线敏感, 老婆刚看过来他立刻就停下了吃苹果的动作，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努力把肚子吸了吸，沉吟一下道：“儿子买的苹果不错，但我也不能多吃，明天再吃吧。”
他说完就把那啃得看到果核的苹果放下，起身走了。
黎舟有些奇怪道：“爸这是去哪儿？”
叶红玉笑道：“你别管他，他最近听什么健身教练说要早睡早起，每天睡的可早了，他呀，都这个年纪了自尊心怎么还跟个半大小子一样，我就说了他那么一回而已，记到现在。”
黎舟也笑了，坐下来问道：“爸减的怎么样了？”
叶红玉道：“还行，体检报告比去年好呢。”
在叶红玉看来，都是过了大半辈子的老夫老妻了，她压根就不在意外形，只要身体健康就满意了。
说起这个，叶红玉又催着黎舟去做个体检，黎舟道：“好，等陪外公出去的时候，顺便在那边检查就好了。”
叶红玉道：“也行，国外机器好一些，你多检查几项，你那胃也找医生再看看，上个月还疼了一次。”
黎舟笑道：“您忘了，我自己就是医生，不碍事的。”
叶红玉拍了拍他的手，叮嘱道：“医人不医己，听妈妈的话啊。”
黎舟点头答应了。
叶红玉和他聊了一会，虽然黎家那边已经有一份行李了，但她还是帮儿子又收拾了几样东西，帮他拿了一些常用的东西带上。她对黎舟要陪着老人出门的事一点意见都没有，全都当成自家的事来处理，“要不是你那边人手够了，我都想让阮三陪你去呢。”
“三哥最近忙什么了？”
“还能忙什么，前阵子你把不是买了一家修船厂吗，原本打算让阮三过去的，他闹着非要回岛上去，怎么劝都不听，你爸训他两句，他就梗着脖子仰头看天在那哭……”
黎舟抬头惊讶的看着叶红玉。
叶红玉道：“你别这么看我，真哭了，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还只哭不说话。”
黎舟笑道：“那爸一定心软了。”
“可不是，你爸吃软不吃硬，一看他这样赶紧让他走了，反正岛上那边也有个小船队，他回去带着一样。”叶红玉摇摇头，也笑了一声。“阮三这孩子，心眼实在，平时三年五年也没什么事求到我们跟前，这次我瞧着，怕是红鸾星动了。”
黎舟来了点兴趣，阮三是当初他在岛上最早认识的一批人，也是跟在陆老大身边时间最长的徒弟，能力没得说，脾气也特别好，这些年想找他的女孩也不是没有，叶红玉都给他介绍了几个身边能力不错的年轻女孩，但是阮三都没答应，现在竟然自己找到对象了？
叶红玉也只是猜测，不过她直觉一向准，又是看着阮三在身边长大的，拿着他当自己的小辈一样，十有八九不会错了。
黎舟开玩笑道：“说不定等我回来，还能喝上三哥的喜酒呢。”
叶红玉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笑道：“还真说不准，你在国外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早点回来，知道吗？”
黎舟弯了弯眼睛，道：“好。”
第二天黎家的司机过来接人，黎舟出门的时候拥抱了叶红玉一下，陆老大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等着。黎舟跟叶红玉低声说了几句，又过去抱了陆老大一下，陆老大下意识吸了一下肚子，黎舟差点没忍住笑，拍了拍他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爸，成果不错，腰细了。”
陆老大立刻就高兴起来，也拍了他后背一下，“儿子，早点回来，爸在家等你，回来给你艘小船玩儿！”
黎老这两年常去国外，为了方便他出行购置了私人飞机，里面改装得舒适，有卧室、办公区和浴室，还有一处小健身房。平时黎江为了节省工作时间也会乘坐，上面会有一些他的私人物品，说是他自己的，其实大多也和黎舟有关，搁在一旁的会议记录本上倒过来翻上几页，就能看到上面列着的一张清单，都是他临时想到要送给大哥的礼物，黎江喜欢弄这样的小惊喜，天生身上就有一些浪漫细胞。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太过漫长，黎舟会陪着老人一起打牌消磨时间，经常下棋或者玩数字相关的游戏会对老人的记忆力有些帮助，他们兄弟两个一有时间就会陪着老人玩一会。
黎江忙完了工作，也会凑过来要加入，黎老一看到他过来，立刻把牌面转向一侧，一边出牌一边道：“那我要小心一点，你弟弟会偷看牌。”
黎江不乐意了，坐在大哥旁边道：“我什么时候偷看牌了？”
黎老不客气道：“昨天就偷看了，全家最赖皮的就是你。”
黎江抗议：“外公，您这话讲不讲道理？我偷看也是帮你的好不好！”
老人义正言辞：“我不用你帮，我每次都能赢！”
……
一老一少跟小孩儿吵架一样，互相说了几句，谁都不服气，等到三人开始斗地主的时候，三个人里俩都偷牌了。
黎舟做为唯一没作弊的那个，心情复杂。
桌面上两副牌，已经被偷得不剩几张了，老人腿上盖着一条手工编织的毛毯，毛毯边角那还能看到露出来的一点纸牌边缘。旁边坐着的弟弟也不让人省心，竟然也跟着开始认真作弊，黎舟连着碰了他两次膝盖，那人才收敛了点，跟着一起放水，让老人赢了这一局。
飞机上医疗组的人一直陪着，还有黎江身边的助理，这两边的人都对黎家兄弟熟悉，也习惯了他们陪着老人打牌的样子，尤其是助理。
助理虽然最开始是刁明山送来的人，但跟在小黎总身边一段时间之后，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对他们兄弟之间一些亲密的小动作，也目不斜视。他眼前坐着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他能得罪的，干脆就当锯嘴葫芦，黎氏公司13名法人股东及135名自然人股东，合计持有股权为31.87%，其中这位“陆亦舟”持有6.3%的股权，是唯一一个持股超过5%的自然人股东。
更何况小黎总平时喊他一声“哥”，至今不论是黎家还是陆家，也都一口一个黎舟喊着，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黎家大少爷啊！
小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即便眼角余光看到他们小黎总伸手去摸人家腿了，也权当做没看到。
不过……
黎江“嘶”了一声，把手放回了桌面上，手背上红了一块。
黎老不明所以，一边护着牌一边问道：“怎么了？”
黎江瞟了一眼坐远了一点的大哥，闷声道：“没事，手不小心碰了一下桌角。”
小助理嘴角抖了抖，努力忍住了那点笑意。
哪儿是碰的，分明就是刚才被大少爷掐红的。
吃过晚餐，大家开始休息。
黎老去了卧室，其余人在前舱，而黎江睡了客厅那两张沙发合并的床，小黎总光明正大的和大哥睡在了一处。
黎舟睡的不是很好，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过去太久了，梦里的时间也跳跃了几次，一会是他小的时候，外公抱着他站在玻璃窗去哄他去看外面的烟花，他并不害怕那些，小手扶着冰凉的玻璃窗努力睁大了眼睛去看，大概也就是两岁左右的年纪，额头上还包扎着绷带，额前的碎发落下来一些，老人念一句，他说一句。
黎老就笑着夸奖道：“咱们小舟真乖，等明天买糖给你吃。”
梦里的小孩口齿不清，眼神里带了一点小小的抗拒：“不吃……不去。”
老人耐心劝道：“不去医院可不行，明天要拆线啦，等拆了线以后咱们都不去了好不好？其实医生特别好，他们救了小舟，帮你治好了病，这样你才能健健康康的，头也不疼了，对不对？”
小孩点点头，认真道：“医生，好。”
“对了，医生好，等以后小舟要是愿意啊，咱们也学医，救死扶伤。”
小孩懵懂点头，奶声奶气道：“愿意。”
穿了一身新衣的小男孩转头看向窗外那片烟火，隔着玻璃，在老人的怀抱里感受到被保护着的安全感，小手又搂紧了几分。
梦里的画面转眼又变了，是他上一世考大学的时候。
那是他记忆里最想忘记的一段回忆，所以每次都排斥去想它，但是在梦里他躲不掉，再重复一遍当时的情景，他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却发现了很多当初没有注意到的事。
他仔细看着老人的神情，这个时候的外公已经瘦弱了许多，坐在轮椅上，被刁明山推着过来单独和他在房间里说了几句话，勉强撑起几分精神问了他学校的事。刁明山站在老人身后神情十分警惕，黎舟当时只以为刁明山是排斥自己，但现在看来，那分明是在紧张——他怕门突然被打开，也怕老人的病情被发现，防着的不是他，而是江心远。
老人眼神浑浊，听他在那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些吃力，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脸上会露出一些茫然的神情，显然已经对黎舟说的好些事都记不清了，但是还在努力支撑，点头鼓励了他几句。
老人视线看着眼前长大了的外孙，像是通过他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小孩，恍惚一下，之后就招手让他过来，瞧见外孙蹲在自己身边乖顺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很好，我们小舟长大了，以后当个医生也很好。”
他是真心的。
因为那个时候，老人更清楚的记忆，是在过去。
病魔吞噬了老人大部分的记忆，但他还记得那个当初抱在怀里的小男孩，记得那些话。
黎舟胸口起伏几下，压抑的情绪让他有些透不够气，他伸手去握着老人的手，努力握紧了，用尽了全部力气想阻止他的离去。
梦里又变成了老人在病房里的样子，黎舟还牢牢握着老人的手，而老人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神色平静的闭着眼睛躺在那里，黎舟慌张地看了一旁的仪器，看到各项指标稳定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气流有些颠簸，黎舟睡的不安稳，睫毛抖动几下醒过来。
身边的人翻身抱着他，在黑暗中凑过来亲他一下，“哥，做噩梦了？”
黎舟摇摇头，哑声道：“没有。”
噩梦倒也算不上，他们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而且他也相信科技的进步，对老人这次治疗充满了信心。
只是他右手臂隐隐作痛，跟上一次救黎江的时候一样，有些没来由的慌张。
他刚摸到手臂那，一旁的人就注意到了，伸手过去给他暖了一下，又揉了揉：“可能要下雨，有些受凉了。”
“嗯。”
黎江低头亲了亲握着的手臂，从手腕一直到手肘那，“大哥为我受的伤。”
“已经好了。”
“还没好，我每次看到都心疼。”
任由对方亲了一阵，黎舟就感受到了一点异样，他们挨着睡得很近，黎江几乎是环抱着他，把他抱在怀中，贴得亲密，一点微弱的变化都能感受得到，更何况黎江这变化非常“大”。
黎舟伸手拦住他，咬唇道：“你走开。”
“嗯？大哥想我去哪……”
弟弟赖皮还想亲过来，这次黎舟没有纵容了，撑在他胸口淡声道：“去浴室，清醒一下。”
黎江低声笑了一声，贴着他唇瓣呢喃道：“大哥好狠心。”
话语几乎是透过唇边传过来，黎舟耳尖发烫，但依旧没有答应，只低声道：“这里不可以。”
“那什么时候可以？”黎江唇碰着他的耳畔，若即若离，带着笑意的轻声问他，“是飞机上有其他人的时候不可以，还是必须要等下去之后，嗯？大哥想在哪里啊，你一直都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地方……”
黎舟伸手捂住那张嘴，对方就吃吃笑起来。
“等落地之后，到家。”
黎江小声讨要了一个“可以”的时间地点，没有把人欺负的太狠，痛快地起身去浴室清醒了。
不多时，带着微凉水汽的人就回来了，依旧还是之前的位置，把大哥圈在自己怀里才满足。
黎舟睡的迷迷糊糊，小声道：“黎江……”
黑暗中，身旁的人低声笑了一声：“嗯，是我，大哥睡吧。”
大概是被一直搂在怀里，气息温暖，黎舟这次慢慢睡去，没有再做梦，沉沉睡了一夜。

第128章 午夜
飞机到的时候是凌晨, 老人经历长途旅程有些疲惫，到了家中之后很快就去休息了。
黎舟在飞机上睡的很好, 到了之后也没有什么睡意, 先和弟弟把行李都放好，他从国内带了一些老人的诊疗书，还有一些东西是需要他亲自整理, 一个早上都在忙碌这些事。
黎家在这边买了一栋位置不错的别墅，老人腿脚不便留了一楼的主卧室，他们兄弟两个的房间还是跟在国内一样在二楼，隔着一堵墙的两间。
黎江也在房间里收拾自己带来的行李，他这次带了画过来, 特意装饰了一下这里的住处。
这些画都是他陆续从拍卖场买下的，也有一些是陈琢玉送来的, 至于用了什么手段就不清楚了, 但是黎曼当初离婚被分给江心远的那些画作，一多半都回到了他手中。另外少部分有些是被人买去收藏，还有一些在霍青成手里，都是真正爱画的人, 黎江也希望黎曼的画能被喜欢它们的人收藏，因此除了他们兄弟的画像, 其余就不怎么管了。
黎江把画挂好, 自己站在那欣赏了一下。
两幅画并排挂在墙上，开了窗之后，阳光落在房间里把画上的颜色都照得明亮了许多。
一副是他十几岁的时候, 夏日午后睡在外面回廊那，阳光散满了整座庭院，他躺在那里睡得惬意，手边还有摊开的画本和一碟葡萄，不远处还有一片没吃完的西瓜，只啃了最上面的一口；而紧挨着的那一张，则是冬天时候的大哥，也是十来岁的模样，比他大一些，人也稳重成熟几分，只是脸庞稍显圆润，尚还有几分稚气，画上的少年用手指托着一只虎皮鹦鹉，举在唇边笑着亲吻，温柔的样子像是所有女孩的梦中情人。
黎江视线黏在那副画上，神情都跟着柔和了，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人真的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情人。
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黎舟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看到墙上新添的那两幅画有点惊讶，又转头看了弟弟一眼：“现在敢把这些画拿出来了？”
黎江也不装“陈老板”了，跟他亲昵的很，走过来抱着他挨挨蹭蹭：“敢啊，大哥对我最好了。”
黎舟被他这份赖皮逗笑了，敲了他脑袋一下，倒也没再说他什么。
“陈老板”的事已经过去了，或者说他即便知道了，第一时间也没怎么认真责怪过弟弟。
黎江抱着他轻笑了一声，带了点叹息道：“哥，你对我太好了，我都有点害怕了。”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人却越靠越近，鼻息交融，唇瓣辗转贴紧。
外面有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上了楼梯沿着走廊靠近，黎舟看了一眼只是关着的木板门，推了弟弟一下，但是对方却使劲亲着不放，舌尖都顶进来。
黎舟：“唔！”
外面的人停在走廊那在安装东西，有轻微的声响传来。
黎江那个吻几乎夺走了全部的空气，他亲了好一会才松开大哥，舔舔他唇角：“没事，他们不会进来，而且在这里也没事的，没有人认识我们啊，大哥别怕。”
黎舟心脏还在飞快地砰砰跳动着，短暂的缺氧和太过紧张的心情让他大口喘息了几下，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弟弟伸到自己衣服里面的手拽出来，语句终于严厉了一点：“你，今天不许再靠近我。”
黎江举起手来冲他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眼神无辜。
黎舟这次没有容忍他，转身离开了。
黎江跟着他出去，路过那些维修的工人简单同他们说了两句，对方一点都没觉察出来哪里不对劲，尽职尽责地表示一定用最轻的声音尽快修理好。黎江看大哥还在往下走，趴在楼梯那问了一声：“哥，你去哪？”
“去实验室，也去见一些医生朋友，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大哥去的那些地方黎江也都知道，并没有阻止他，只是让等在那的司机一起陪同。
黎舟在这里有很多认识的人，很忙碌。
他为了老人的病情不停奔波，确认行程，事无巨细一定要亲自确认一遍才可以放心。
等到晚上的时候，他回来带来了几个好消息，黎老之前约的那个很有名的医生已经就位，而实验室里的取栓支架也有了新的进展，虽然还不尽人意，但是已经比之前要好上数倍，技术也已经成熟。
“还有外公的病情我和博士他们也商讨过了，阿尔兹海默的病因有很多种，现在研究分析，这个症状和脑血管疾病也有一定的联系，也就是血栓，研究有了很大的进展，或许今年年底，就有更重大的研发突破……”黎舟坐在餐桌那低声跟弟弟交谈。
黎江听的很认真。
黎舟说完又问：“外公呢？”
黎江道：“发脾气呢，睡的不好，也不肯吃饭。”
老人时差调整需要两天的时间，晚饭也没有好好吃，往年也有过这样的情况，黎舟已经对安抚工作非常熟练了，吃过饭之后去看了老人哄了他几句这才好一点，老人在房间里吃了一点东西。
黎江站在门口看，等大哥出来才跟着一起上楼去，一边走一边笑着道：“外公现在跟小孩一样，我记得我们小时候也没这么难喂，那会儿外公一瞪眼睛，我吓得连莴笋都能吃一盘，现在好了，我也不敢对他老人家瞪眼睛……”
黎舟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小黎总也站在那，有些奇怪的看过来：“怎么了？”
黎舟淡声道：“回你房间，说了今天不许靠近。”
黎江揉了鼻尖一下，刚想说什么，那人就进了房间顺带把门也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黎江敲了两下，隔着门喊了一声：“哥？”
里面如预料中的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黎江低声笑了，“哥，那我等明天再过来了？”
说是明天，也不过是卡着点等到过了午夜12点。
黎江是翻窗进来的，黎舟睡的迷迷糊糊，有些起不来，听到动静也只“唔”了一声，等人摸黑上了床之后才哑声道：“黎江？怎么从窗户进来了……”
摸索着爬上床来的人听着声音凑过去亲了他一下，鼻尖贴着磨蹭道：“我想你了。”
“太危险了。”
黎江又凑过去亲了一下，对方最后一句话含糊融在吻里，但是他听得清楚，大哥说的是“给你留着门了”，就这么一小句话，把他心底那点柔软全都占满了，只想闭着眼睛好好亲一下这个人。
从头到尾，都留下自己的气味。

第129章 小猫
黎江亲吻的有些用力。
黎舟刚开始觉得有些紧张, 但是后来就觉得对方这动作跟小狗圈地盘似的，手指插到弟弟头发里的时候, 瞧着他那张脸一下又放松下来。
这是他熟悉的人, 也是彼此熟悉的气息，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他们只是接受彼此而已。
黎舟做好了准备, 但是弟弟却没有跟他想象中的那样粗鲁，只是和平时一样互相帮助了一下，没有再进一步，唯一比平时多的就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停下的亲吻，黎江闭着眼睛亲他, 眉宇间舒展开，骨头里都带着慵懒似的, 一声接一声喊他哥。
黎舟听的耳尖通红。
黎江吃吃笑着, 凑过去轻咬了一口。
黎舟拧眉躲避，他觉得自己脸上都烫的厉害，哑声道：“明天约了医院的人，不要留下印子。”
黎江顿了一下, 很快笑着轻轻亲了一下，柔声道：“好。”
弟弟很听话, 没有给他一点压力, 黎舟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对方领会错了意思，又轻轻落了几个吻在他鼻梁那, 浓到化不开的喜爱全部都传递过来，是那种什么都想要给他，但是又不敢全部都给，生怕伤了他一丝一毫的小心翼翼。
黎舟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对方就贴过来挨着他掌心轻轻蹭了蹭，一双眼睛里还带着尚未散去的餍足，黑眸半垂透着难得温顺。
黎舟莫名觉得像是驯服了的大型犬，吃饱喝足晒太阳，牙齿和爪子都收起来，只能摸到柔顺的毛发，在跟他撒娇。带着点试探，黎舟把手挪开一点，对方身体略微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若无其事一样又自己凑近了一点，重新贴回他掌心，顺便还故意岔开话题似的跟他聊天：“哥，明天几点走？我开车送你。”
黎舟觉得有趣，把手再次拿开道：“很早，你睡吧，司机送我过去就行了，你不是要跟外公去美术馆吗？”
对方不甘心地又追过来一点，“是要去，但是也不碍事啊，反正都是顺路……”
“不顺路，相反的方向。”
躺在一旁的人沉默了片刻，干脆利落地翻身覆上来，伸手抓住了黎舟的手腕一下按在枕边，绷着声音道：“哥，我还想再来一次。”
黎舟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动作到会引火烧身，一时有些后悔，但是想反对已经晚了。
家里的这只小狗情绪有些急躁，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在他手腕上留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牙印。
黎舟揉了他脑袋好一会，才把他安抚住。
对方把精力全部释放一空，才抱着黎舟沉沉睡去，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什么都做了。
黎舟也有些疲惫，临睡去之前，他脑海里浮现出一点疑惑，他总觉得弟弟好像很缺乏安全感，但是又一时想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迷迷糊糊的就陷入睡梦中，他实在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黎江还是亲自开车送了大哥过去，他陪着一起进去跟实验室里的人打了招呼，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是他没有见过的，但是对着大哥的时候都十分热情，有些人看到就会迎上来，嘴中不住地说出一些医学名词出来，很快讨论起来。
黎江远远看着，没有多打扰，很快就回来陪着老人了。
他和大哥分工不同，他负责在这几天里安抚黎老的情绪，让他不那么抗拒这个陌生的地方。
黎江想带老人去美术馆放松一下心情，但是对方已经忘了之前答应了小外孙的事，对出门十分抗拒。
黎江耐心问道：“外公不喜欢出门吗？”
“不喜欢，也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家去，曼曼要找不到了。”老人神情焦虑。
“过几天咱们就回去了，得先忙完正事，不然就白来了对吧？”黎江安抚两句，见对方还在不停问什么时候回去见黎曼，他就拖长了声音道：“啊，对了，我听说美术馆里面有曼曼的画，但是不知道哪一幅是，要不您去了自己找找？”
“好好，我一定能找到。”黎老高兴起来，终于答应出门了。
美术馆在离家不远的地方，这里比较安静，加上之前黎曼经常摆弄画作，老人熟悉这里的氛围，比起让他在家里一个人焦虑不思饮食，这里是最适合老人去的地方。
黎老的记忆力大不如前，经常这一秒就忘了上一秒要说的话，有些时候连事情也记不太清，他被黎江从车上抱下来放到轮椅上的时候，就在不住抬头看他，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黎江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故意道：“您怎么这样看我？要是不记得我，我就生气了啊。”
他发现每次这样说，老人都会紧张一下，然后顺着他讲话，不敢闹小脾气。
黎江今天也是故意装出这幅表情，果然老人立刻就小心收敛了脾气，不敢再跟他闹，同时小心地去看他，似乎在努力回想，过了好一会才露了一个笑容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黎江嘛，你带我来美术馆看曼曼的画。”
黎江也笑了，“嗯，是我。”
黎江推着他一边走一边小声跟他介绍，因为黎江说这里是黎曼最喜欢的地方，所以老人用心认真看了，同时也在努力寻找女儿的画作，他看到这里安静，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小声对外孙道：“要是等下我找到了曼曼的画，我们就偷偷买下来，带回去家挂着啊。”
黎江笑了一声，点头道：“您要是找到了，咱们就买下来。”
助理在他们身后一声不吭的跟着，抬眼小心瞧了周围的大师名品，心里庆幸这些都是非卖品，到了展出级别的这些画作恐怕也只有在拍卖会上才会偶尔出现一下，这里当然没有黎曼的画，是小黎总在哄老先生的。
老人和往年一样，在这里看了好几个小时，这些画可以让他平静。
黎江亲自推着轮椅，拿出了全部的耐心陪着老人，有些时候祖孙说着话明明聊不到一处去，小黎总也会强行聊天，最后自己都乐了。
黎老赌气道：“你什么都不懂。”
黎江小声顶嘴：“行行，我不懂，那谁懂啊？”
“曼曼和小舟懂。”
黎江眼睛里的神情放柔和了许多，轻笑一声，摇头道：“您说的对，等晚上大哥回来了，您先和他聊，再等上几天回国了，就找曼曼聊好不好？”
黎老点点头，但很快又不满道：“小舟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黎江道：“嗯，大哥忙。”
黎老又叮嘱道：“再忙也不能累坏了身体，中午得吃饭才行，外面买的那些都不好，你去给他送饭吧？”
黎江点头应了，老人担心着这件事，也不想在美术馆继续看了，催他回去。
黎江看了下时间，瞧着也差不多了，就先把老人送了回去，让家中的看护陪着，自己在黎老的催促声中出去了一趟。
他没有去实验室那边，而是去见了心理医生。
几年前黎曼陪着老人一同来国外治疗，老人治疗身体，而黎曼则是见了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医生。
她足足用了几年时间才让自己摆脱了过去的阴影，把情绪稳定住，她一直以为家中只有她一人“生病”，并不知道小儿子几年前也开始寻找医生的帮助。
黎江做这些都是瞒着她的，不止是黎曼，他瞒住了所有的人。
主治医生是一个大胡子白人，他在诊疗室接待了黎江，笑着道：“很高兴又在这个季节看到你，最近天气开始变冷了，这次打算来住多久？”
“一两个月，再冷一些的时候就回去了。”
医生请他坐下，并把一个指尖陀螺递了过来，“一个小玩意儿，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也可能帮助缓解压力，顺便可以提升注意力。”
黎江摆弄了一下，金属陀螺做工精美，他动了动手指，让它转动起来。
医生耐心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慢慢和他谈话进入正题，这次毫无例外聊的又是黎江那只宠爱的“小猫”，他慢慢说着，医生认真去听，他从业多年，知道很多人戒备心很重无法把真实想法尽数倾诉出来，找一些代名词来形容重要的人也很正常，这位年轻的先生已经连续几年在跟他描述那只高贵又美丽的宠物猫了。
这样的代名词也十分微妙，猫儿，一向是冷淡高傲而又无法驯服的物种，注定是被追逐的一方。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的猫受了很重的伤，它的伤口很深，流了很多的血，因为受伤的关系它排斥所有人的接触，只有我能靠近它，帮它清理伤口。我在梦里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药物，给它治疗，你可能不知道我那一刻的感觉，愤怒和恐惧都有，我还想着，如果它好不了，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会陪它一起离开。”
“我亲手照顾它的一切，它就像是刚出生的幼猫一样亲近我，依赖我，但是等它开始能吃一点东西，开始康复的时候……”黎江顿了一下，用平静的语气道，“我不想治好它了。”
医生怔了一下，确认道：“是没有办法，还是你不想呢？”
黎江垂着眼睛，遮挡住大半的情绪：“是的，我不想治好它。”
他得到了最柔顺、最毫无保留的爱，甚至只有依附他才能活下去，他在梦中沉迷其中，他怕大哥受伤，但又希望这人可以活在自己的掌心上，这份感情太过扭曲，他都不敢让自己再做出更为亲近一步的举动，哪怕大哥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也不敢，他害怕会放出内心那头黑暗的野兽，做出连自己都不能控制的事。
他在梦里反复折磨着小猫，何尝不是在加倍折磨着自己。
医生道：“看的出，你很依赖那只小猫。”
黎江点点头，哑声道：“是，我很依赖它，它是我的珍宝，是我的唯一。”
医生试着开解道：“从理论上来说，当原欲不能得到满足的时候，人们就会把它转化成焦虑，我从你的话中听到了焦虑。”看他没有反对，医生继续道，“比如一个人在孩童时期，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会感到恐惧，开始怕黑，但是这个时候如果有个他熟悉的人握住了他的手，或者发出一点声音，他就会立刻被安抚住。因为身旁那个人的爱使他感到安全，当缺乏这种爱的时候，则会焦虑。”
“因此，他所害怕的不是黑暗，而是离开了他所爱的……人。”
医生第一次用了这个词语，没有再说“小猫”，他小心观察黎江的神情，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排斥的意思。

第130章 治疗
黎江问道：“你有什么建议给我吗？或者说, 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克服？”
“黎先生，其实我这里能为你做的, 并不是给出具体的指令, 而且我觉得你也不是会听从别人指令行动的人。”医生放缓了语气道，“你来这里寻找我的帮助，而我能做的, 其实是帮你理清自己的思路，让自己更清楚那个问题，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房屋，我们所做的是检测它哪里出了问题，及早做出修复和弥补……其实我这边更建议去找那只珍贵的小猫谈谈, 我是说，或许你们应当认真做一次彼此之间的沟通？”
黎江坐在那里, 没有反驳, 指尖陀螺依旧在旋转着，即便是他已经陷入沉思，身体上的动作习惯性掌控着微妙的平衡。
即便是他脑海里已经乱成一片，但身体依旧执行着最忠诚的指令。
医生看了他指尖一眼, 神情放松许多笑着道：“你非常有自控能力，我想, 如果那只小猫如果真的在你面前受伤了, 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吗？”
黎江抬了抬手，指尖的那只陀螺被握住“咔哒”一声就停止了旋转, 懒洋洋道：“不，我会让它变成属于我的，再也离不开我。”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唬的医生也怔愣片刻，险些分辨不出来哪句是真的。
黎江这次治疗结束的时间要比平时早了一小会，临结束之前他不停低头看向手表，在医生问起的时候，丝毫不掩藏自己放松的心情道：“我要去接我的小猫，而且想晚上带它去吃些好吃的东西。”
医生道：“这里的餐厅还不错，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几家给你。”
黎江开玩笑道：“有没有海鲜做的好一些的？”
医生也笑起来，点头道：“当然，我想所有小猫都无法拒绝海鲜和鱼子酱不是吗？”
黎江从诊疗室出来之后，神情略微放松，他做了一些倾诉之后要舒服很多。
他卡着时间，不早不晚到了实验室附近，准备开车接大哥回家。
在外面等待了片刻，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只是大哥身边还有一个人在跟他说着什么，看起来似乎并不愉快，至少对方的举动像是在阻拦黎舟的去路，还不止一次。
黎江在路边停好车，立刻下车走了过去。
另一边，黎舟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从一下楼的时候就被这位同校的沈教授拦住教导，对方从师长的角度先是暗示什么，起初黎舟也没在意，但是对方似乎对他这种不把训导的话放在心上的态度惹恼了，追着一直跟他说个不住，但是好歹顾忌到了颜面，一边看着黎舟，一边压低了声音继续跟他说话。
“陆同学，你为什么不跟学校里其他学生一起行动，拿了这个出国学习的名额，就应该和集体一起行动做事，不要太特立独行，这对你没有好处……”
“抱歉，我家人生病了，我需要在这边陪护他。”
“谁病了，严重吗？”
黎舟看着他，抿唇没有回答的意思。
这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在沈教授看来是不想同他深交的意思，他脸上顿时浮起一片红晕，他这次是医学院带队出国考察学习的负责人里最年轻的一位，自认还是有些本事，从上一次看到黎舟一请假就是一两个月的行为就已经有些心结，这次在国外碰到，更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知道你这样不跟大家交流，一直带着距离感，会惹来多少麻烦吗？你的手拿不了手术刀，手臂有旧伤，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不能一辈子都做纸上谈兵的事，这次机会难得，学校给了我们实践的机会，你应该和其他同学一起，不然会被人暗地里嘲笑，这次的名额和奖学金名额都是多少人看在眼中的……”
黎舟淡声道：“沈教授，我并没有占其他人的名额，全部都是自费。”
沈教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对于医学，我也没有您这样热爱的精神，我更多的只是自己想学习一下吧。”黎舟斟酌着用词，跟他解释道：“像是针对医疗器械这一部分，我也很感兴趣。人生很短，我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想学的也有很多。”
他从一开始，也只是想改变上一世的道路而已。
从弟弟的双腿，到挽回外公的离去，他只想再接近一些命运的轨迹，而想扭转这些，只有对外公的病了解的再多才可以。他改变不了老人记忆的消退，但能让他没有病痛的多陪家人几年，也是好的。
要做到这些，时间就非常紧迫，即便是知道许多将来要发生的事，但时间对于黎舟来说还是太珍贵了，为了家人他耽误不起一分一秒，平时恨不得脚不离地的忙碌着，哪里顾及得上别人的感受。
而且那些别人对他来说，只怕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他们走了不同的路，拥有的也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沈教授挣扎一下，看着他道：“陆亦舟，我跟你说的你是不是都没有听明白？”
“什么？”
“你的一些私事，原本我也不想多管的，但是不少同学反映上来，我想还是问一下的好，是关于你交友方面。”沈教授拧眉，他视线一直落在眼前这个男学生的手腕那，白天的时候他看的清楚，偶尔侧翻的时候能看到手腕内侧一道齿痕，很新鲜，而且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没有人可以自己反方向咬这样一个暧昧的齿痕，眼前这位漂亮的男学生显然是有一位交往中的密友。
沈教授忽然问道：“你家境如何？”
黎舟道：“还好。”他在学校里也被人问过，基本都是这样回答。
“之前有同学说过，有很多来学校接你的车，而且看起来并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辆车……”
“那是我爸的徒……朋友，还有家里的司机。”
沈教授站在那对黎舟有些看轻，这话太过敷衍，他也见过尤其人家的子弟，但都是固定司机来接送，再多也不会超过两三人，黎舟这边基本上每次都会换一个人，理由太假了，而且那些人里还有一些看起来社会人士一样的光头，言语粗鲁，并不是本地人。
黎舟也没想到，因为陆老大徒弟多，刚开学的时候怕他看出来换了好几拨人来“暗中观察”，生怕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但是陆老大手下那帮人都是一个类型的光头大汉，越是偷着越是引人注目，最后还是黎舟和陆老大谈了一下，这才改成了接送。
阮三他们都轮流接送过小师弟，陆老大和叶红玉也亲自来过，另外黎家那边的司机也没少来，黎江心情好了还会骑着摩托车过来……仔细算下来，确实车和司机都太多了些。
沈教授有些怒其不争，但又忍不住受到吸引似的眼睛一直看着黎舟，他也是看到过跑车接送的，跟黎江说了一些提醒的话，“你这个年纪应当好好学习，选择跑车的男人往往浮夸、感情不专一，尤其是大红色的跑车，实在太过醒目，这样的人性格一定也张扬，陆同学，我能看的出你和他们不是一类人，还是踏踏实实做好自己学问的好。”
黎舟咳了一声道：“谢谢，但是我觉得我感情还是很专一的。”
沈教授不明所以，拧眉看他。
黎舟道：“其实那辆红色跑车，是我的。”
沈教授：“……”
他们正说着，沈教授就看到路边又停了一辆宾利，从车上下来的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黎舟来的。
沈教授视线从车又看到人，转头问道：“陆同学，这个不是你家的司机了吧？”
黎舟摇头：“不是，他是我弟弟。”
小黎总正好走了过来喊他：“哥。“
沈教授面色尴尬：“抱歉，我以为……”
小黎总侧身站在他们中间，习惯性替大哥遮挡住小半位置，低声道：“哥，出什么事了，这位是？”
黎舟介绍道：“学校的沈教授，这次带队出来交换生项目的，来这边考察学习。”
黎江跟他握手，说了些场面客套话，“欢迎，如果经费方面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跟我说。”说完这些像是刚想起来一样，笑着道：“哦，忘了跟您介绍，我叫黎江，这几年的交换生项目经费是黎氏承担，你们去的那家医疗器械公司和身后的实验室也是黎氏出资，以后还要打很长时间教导，还请多关照了，沈教授。”
沈教授有些狼狈，匆匆跟他握了一下手，就找了借口自己走了。
黎江看了他离开的背影一眼，听到身边人已经开始向车那边走，也很快跟了上去。他开车接大哥回去的路上，问起那人是谁。
黎舟道：“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黎江顿了一下，笑道：“我还以为是大哥选课的教授，看起来他跟你很熟，说了很多。”
“不是。”黎舟摇头，捏了一下鼻梁有些疲惫道：“只是听过名字，他的课题很有趣，今年好像要开实验室。”
“大哥要去吗？”
“不去，太忙了。”
“大哥毕业之后，想做什么？”
“很多吧，如果外公这次手术顺利，身体健康之后，我就可以去做一些其他事……”黎舟想了一会，转头问他道：“你要去哪里？”黎氏这两年的重心是在向京城偏移的，记忆中弟弟也是在这几年去了京城，黎舟为此做了一些准备，但还是想要亲口问一下他。
黎江被他看的一颗心都热起来，试着道：“我要是去京城呢？”
黎舟毫不犹豫道：“那我也去吧。”
黎江把车停靠在路边，忍耐不住地侧身过去亲了亲那张说着甜言蜜语的嘴，他心想，怎么会有人一脸平静的说出这么甜的话来呢？好像理所当然一样，把他那颗心都给撑满了，甜化了。
两周之后，到了黎老动手术的日子。
黎老动手术之前，像是忽然清醒了一下，非常配合他们，只是在最后的时候坚持要给刁明山打一个电话，还不让黎舟他们兄弟两个在一旁听，打发他们都出去了。
电话很快接通了，黎老对着这个一起征战多年的老部下交代了他的“遗嘱”。
“明山啊，我这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脑子糊涂了，一会手术打了麻药我睡过去也说不准是个什么情形，趁着现在清醒，我想跟你再说几句话。”
“这种大手术风险也大，孩子们一片孝心，已经是安排得最好的了，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你千万别怪他们，也替我多开导他们，知道吗？尤其是小舟，这孩子费心了，他是个好孩子。”
“还有这些年来，我们这一家老少都多谢你帮忙了，黎江跟在你身边，你把他教的很好，他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就当自己家晚辈教导，那孩子虽然有时候跟你闹点小脾气，其实心里最尊重你。”
“还有曼曼，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吃了太多苦，是我这个爸爸没做好，要是我不在了，你替我多照顾她，我总觉得她还小呢，最舍不得的就是她啊……”
刁明山被感动的够呛，在电话那边哭的泣不成声，一个劲儿地说老人一定会平安。
等电话交到黎江手里的时候，刁明山的鼻音还很重，不住问他们道：“怎么样，进手术室了吗？这次手术危险不危险啊？要不行我过去吧，我现在就让人去订票……”
黎江看了一眼那边安抚外公的大哥，自己拿着手机去了走廊尽头也低声安抚了一阵刁明山。
【顺水行舟】

第131章 借钱
老人的手术用了五个多小时, 黎舟换了手术服入内陪同，而黎江等在门外。
几个小时, 对于手术中的人不过是睡了一觉, 而等在门口的人只觉得在无尽沉默中等待了很久，只为了等那一扇门再次打开。
黎老的手术非常成功，手术结束后, 被送到加护病房继续观察。黎舟出来的时候还在低声和主刀医生交谈，依旧是工作中严谨的模样，但眉宇间看出多了几分放松。他走出来看到弟弟的时候，冲他点点头，笑了一下。
黎江一颗心顿时就跟着放下了, 也冲大哥笑了。
他们在医院守了老人两天，老人在半夜苏醒, 跟他们说了两句之后又睡了, 等隔天早上再醒过来的时候精神恢复的很好，黎舟他们小心照顾着，老人身体康复，是他们现在最希望的事儿。尤其是黎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手术成功之后的意义，威胁老人最大的病因被摘除了, 之后两年老人的身体会慢慢变得健康起来, 摆脱上一世的结局。
病床上躺着的大家长虽然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但气色还好，看到他们还能动动手指, 跟他们说话。
这比黎舟记忆里的样子好多了，外公不再脸色灰沉沉的，穿衣服也不会像一把骨头一样撑出棱角了，他现在更像是一个儿孙满堂围在身前尽孝的慈爱老人，和和气气的，看到他们就笑。
黎舟站在床边，看着老人笑，自己也跟着扬起唇角，几年来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了一些。
老人恢复的不错，但医院的条件要更好一些，就留了老人在那边，他们轮流去陪护照看。
黎江还有工作要忙，有些时候还要负责公司的会议，黎舟留在医院的陪护时间会多一些。老人有些时候像是小孩一样，在陌生的环境特别需要亲人的陪伴，有些时候半夜看不到人也会惊醒，他现在只认两个外孙，对他们很是依赖。
黎江给他送换洗衣服过来的时候，黎舟正在外面小客厅沙发上打瞌睡。
黎江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胳膊撑在沙发两侧，附身亲他一下。
黎舟半梦半醒的有些恍惚，先是闭着眼睛配合那个吻，后来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开始伸手去推拒反抗，被亲软了身体之后，人也醒了，看到弟弟之后又收回了手上的力道，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道：“是你啊……”
“不是我是谁？”黎江不讲理，抱着他故意道，“大哥还想是谁来亲你啊？”
黎舟拍了拍他的脸笑道：“我也不知道，只找了你一个，而且也不打算再找下一个了。”
黎江心里被这人喂了一颗奶糖一样甜，又亲了他一下。
黎江带了一些水果过来，拿给他吃：“大哥今天上午出去了？”
“嗯。”
“听说那个沈教授又来找过一次。”黎江有些吃醋，举着小叉子喂他水果，努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这次黎舟听出来了，他咬下那块水果一边吃一边道：“他是这次的负责人，毕竟出来的时候跟学校请了假，不要太特殊，我跟他商量之后就过去了学校那边一次，做了简单的登记。”
黎舟也叉了一块水果举到弟弟唇边喂他，笑着道：“这个挺甜的，你也吃一块？”
黎江低头咬住，慢慢吃了，果然透着清甜。
不多时主治医生就来了，他来探查老人的病情，黎舟他们跟着过去看了下，老人这几年家里一直注重调理，手术后身体恢复的也很好，没什么问题，应该要比预计提前出院几天，总之都是好消息。
探望过老人之后，黎舟也没有让弟弟现在就走，而是叫住他，以拿换洗衣服为理由和他一起回了家中。
黎舟的东西都是准备好的，几件衣服拿起来很方便，这些都是黎江在负责，他亲自动手给大哥收拾装好，黎舟看他在那忙，就去厨房倒了两杯茶端过来，和他一起喝。
茶叶是他们从家中带过来的，以前只觉得很普通的茶，在外面喝起来倒是带了几分家里的味道，淡淡的茶香腾起，整个人也跟着缓和了许多。
黎舟坐在沙发那喊他：“差不多了，过来坐吧，喝点东西。”
黎江听话的过来，黎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黎江奇怪道：“哥，怎么了？”
“没有，想起一些事。”
黎江低头看他，目光带着探寻。
黎舟就拽着他的手过来让他和自己一起窝在同一张沙发上，轻笑道：“想起以前了，以前也是和你这样一边喝茶一边看过风景。”
“嗯？在哪里的时候？”
“太多了，好像是在岛上的时候吧，有一次看海……”
黎江神色缓和，他们在一起看过太多风景了，这么想着，就忍不住把人抱紧了几分，低头亲了亲他。
黎舟仰头回应了那个轻柔的吻。
他想的其实是上一世的弟弟。
他们曾经剑拔弩张，但也曾经合作过那么几次，当时为了一个海边项目暂时坐在了一处，两个人一起坐在那个简单的露台上俯视整个海岸线的风景。
那个时候他们一人一张沙发，中间还隔着一张冷冰冰的桌子，小黎总抿唇忍耐，看起来分分钟就要起身离开了。恐怕说给那个时候的自己听，他们还有一天会这样搂抱着坐在一张沙发上喝茶的时候，他自己都不会信吧？
黎舟唇上被轻轻咬了一下，亲吻他的小狗发现他不专心，带着受了委屈似的目光控诉他。
黎舟看着他道：“工作上的事，该抓紧的还是要抓紧。”
“刁叔给你打电话了吗？”
“嗯，”黎舟没有隐瞒他，窝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些的位置，低声道，“我自己也在看，我比刁叔了解你，毕竟从小给你检查‘作业’。”
弟弟轻笑了一声。
黎舟今天特意回来本就是想安抚他的，这几天弟弟情绪变化太大，他都感觉出来这人的不安了。起初以为是外公的病情，现在手术顺利，弟弟也没有缓和太多，黎舟这才想要来跟他谈谈。
“我知道，很多事都不能让你满意，但是你要把握自己的选择，能选择的就是不要让愤怒控制住自己，要保持专注，保持冷静。”黎舟耐心道：“随便你做什么事都好，但是，你必须首先做出这样的选择。”
黎江抱着他，把玩着他的手指，应了一声。
黎舟又道：“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觉得控制不住了，必须发泄一下，记得最好在私下的时候，或者跟我聊聊，看能不能帮上忙，这样就不会动摇整个团队对你的信心，让他们看到你失控，只会损害他们对你的信任，其实没有必要。”安抚了一阵，低声叮嘱道：“自己是自己，公司是公司，外公把这些给你，你就得担着，那个位置不容易坐，我知道你很难，我们大家都会一直帮你，刁叔很担心你……”
“那大哥呢？”
“当然也担心。”
黎江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轻声问道：“大哥信我吗？”
黎舟捏了他脸一下，笑道：“信啊，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从一开始我就选了最好的。”
像是被戳中了软肋，明明已经比自己还高的人了，但立刻就变得很乖，黎舟看着弟弟，觉得小少爷眼里都是顺从，他的心跳都忍不住有些失控。
黎江低头亲亲他，唇角含笑：“那我也信大哥说的。”
黎舟被他撩拨的有些脸热，咳了一声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因为弟弟说过之后要去京城发展，黎舟已经开始计划筹备京城公司的事情，现在这两年是互联网公司慢慢开始发展的几年，他投了几家，正是赚一笔的好时候。投资的那些里面有上一世记忆里的大公司，也有一些自己看好的小公司，几年后的金融危机让黎舟有些警惕，当时国内地产业倒了无数，黎家也会受到一些波及，黎老囤积的土地会让黎氏没有倒下，但日子也算不上好过，很是缓了一段时间才重新起来。
既然重来，黎舟想提前做一些准备。
而且不止是黎家，船运业应当也受到了波及，他也要多弄一些钱来帮助陆老大和叶红玉，流动资金对商人来说就和输血一样，没有人会拒绝新鲜的血液。
黎舟现在手头上的资金有些不够，打算卖掉一些股票，他手头持有的一些和地产项目挂钩，因此和黎江商量了一下。
黎江听他说了之后，笑着道：“大哥缺钱吗？我有啊。”
黎舟道：“你借给我？”
黎江看他一眼，道：“行吧，算借的，但是要利息。”
“多少？”黎舟斟酌，如果利率合适，倒是可以多借一些。
黎江看他问的认真，神色古怪起来，捧着他的脸凑过去亲了一下，哑声道：“这么多。”
亲完之后，眼神对视片刻，黎江忽然脸红了一下，干巴巴道：“衣服还没收好，我去帮大哥拿。”说完红着脸走了。
黎舟摸了唇一下，刚才那个太轻，小少爷脾气凶了很多，但是有些时候意外的单纯，莫名有点可爱。

第132章 绑架
虽然还不太明白症结在哪里, 但是谈话之后，黎舟明显觉得弟弟恢复了一些干劲儿。黎老在这里休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 黎江看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 刁叔电话打来的时候也确认了这个情况，这让黎舟跟着放心了不少。
在国外日子悠闲，除了陪伴老人, 黎舟有时候也会叫上弟弟一同外出，也不拘去哪里，或远或近，或只是喝一杯咖啡，坐在一起闲聊几句。大部分时候黎江都很听话, 但偶尔也会盯着他看上好一会，忽然伸手过去握着他的手腕, 把人拉近一点, 轻轻亲上一下。
亲的一般都是脸颊或者唇角，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黎舟抬眼看他，对方就会一脸无辜样子看回来，冲他眨眨眼睛就笑了。
黎舟抬手敲他脑袋一下, 唇角也扬起来一点，比起前一阵子弟弟的样子, 他更喜欢宠着这个小坏蛋。
黎舟去找过同校的那些人几次, 大约是之前被学校的沈教授误会过，小黎总比他还要介意，连着换了两次车接送, 还跟他一同进去，时时刻刻站在一旁。他说话时间长了，黎江就会不停低头看腕表，虽然没说什么，旁边的人就不好意思多闲聊，只匆匆交代完必要的事项，就让他走了。
等出来之后，黎江还在低声对他道：“哥，你别跟他走的太近，我觉得这个沈教授有点问题。”
黎舟道：“怎么会。”
黎江挑眉：“怎么不会？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躲躲闪闪的，瞧着就心术不正。”
黎舟抬头看他，“他只是学校里的老师。”
黎江不放心，皱眉道：“老师也分好的坏的啊，反正你下次出门，就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过来。”说着手就牵过来，很自然的握在了一起。
黎舟看他目不斜视的样子，唇角动了动，还是跟他牵着走了回去。说到底弟弟只是担心他，而且这种一边试探一边又带着一点小霸道的样子，总是会让他想起弟弟小时候，那会儿的小少爷也是这样，霍桐他们来家里写个作业，都能站在书房门口转上好几圈，眼巴巴的看着。
现在长大了，敢牵他的手了，但也只敢碰着点指尖，他回应之后，才敢真正握住了。
黎舟勾了勾手指，跟他十指交叉握在一起，再抬眼去瞧的时候，果然小黎总眼睛里浮起了笑意，在他跟前藏不住心思似的，像是一个时时刻刻讨要注意力的男孩儿。
黎舟手机不常带在身边，有些时候随手放在一旁，过一段时间再去看就会看到几个陌生号码来电，连病房里的电话语音信箱也会接到几个，但是打开听留言也听不到什么，像是什么人的恶作剧。
黎舟觉得有些奇怪，但快要离开这里，也就没有腾出时间去管这些小事。
黎老临出院的时候，精神特别好，嘴里念叨着要回家过年，黎舟看着老人脸色红润说话也中气十足的样子，脸上带着笑点头应和。
之前为了保险起见一直住在医院里，等黎江那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这才打算一起回国。
黎老坐在那问道：“小舟，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黎舟帮他收了东西，耐心道：“一会黎江来接咱们，今天就回去。”
黎老高兴起来：“今天能见到曼曼吗？她是不是在家等我？”
黎舟道：“今天还不行，咱们先回去睡一晚，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去，您在飞机上睡一觉醒过来就能看到曼曼了。”
老人点点头，满心的期待。
黎舟拿了药来让老人服下，又倒了杯温水过来让他压压嘴里的苦味，刚端着没走两步手腕忽然钻心的疼了一下，水杯从他手里掉下去摔在地板上撒了一地的水，那只玻璃杯滚了两下，只裂了两道纹，并没有碎。
老人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
黎舟怕地上有崩掉的缺口小碎片，不让他下来，“没事，您别动，我收拾就好了。”
老人这些天听他的习惯了，黎舟这么说，他就坐在那，知道外孙是对自己好。
黎舟弯腰捡起了那只水杯，又打扫了地面，把那只裂纹水杯扔到了外面，他捂着手腕微微皱眉，这两天可能是天气的原因，他右手之前车祸伤过的地方时不时地痛上一阵，不是很厉害，但也不怎么好受。
黎老在房间里等着，他手中握着一根拐棍，已经做好了离开病房的打算，他在这里住了太久，实在是想家。
黎江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外公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走过去笑着道：“今天换的这身衣服好看，比病号服好看多了，是大哥挑的吧？”
黎老点点头，笑呵呵道：“对，小舟给我拿来的。”
黎江看了四周，问道：“大哥人呢？”
黎老歪着头，也在奇怪：“他让我等着啊，我在等他回来。”
黎江听着不对劲，问了一遍事情经过眉头就拧起来，“大哥什么时候出去的？”
黎老想了一阵，道：“我刚吃了药，他就出去了。”
黎江这些天一直来看老人，对他吃药的时间也知道的清楚，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只是扔一个碎了的水杯而已，这太不正常了。他对大哥了解，大哥比谁都关心外公的身体，不可能丢下老人一声不吭的离开。
黎江立刻喊了外面的人进来守着老人，自己出去问了医院里的人，医院太大并不好找，没有警方也不能调取监控，黎江没有犹豫，联系了当地能帮上忙的几位长辈和朋友，调了监控去查。那些人虽然觉得一个小时有些小题大做，但是能卖黎家太子爷一个人情，大家也乐意去做这件事，黎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监控画面，他看到大哥扔了水杯准备回去，紧跟着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白人男子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什么资料正在跟他说话，然后大哥向前走了两步，很快就停下了脚步要回转，但是对方忽然伸手拽住了他手腕，接下来就看不到了，因为对方把人卡在了楼梯拐角，方向角度刁钻。
黎江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沉沉盯着画面：“盯着这个人，找这个时间段的所有录像，放出来给我看。”
另一边，一辆飞驰在路上的半旧皮卡车上，黎舟也慢慢苏醒过来。
他头痛欲裂，口鼻处还残留着之前被人用手帕捂住的触感，那种略带甜味又刺激的气味他再熟悉不过，是手术室里常用的吸入性麻醉药品。
对方没有掌控好剂量，分量有些轻了，这让他提前清醒了一小段时间，黎舟昏昏沉沉的想着，略微动了动手脚，发现被捆地结实，眼前也一片黑暗，被蒙了眼睛又套了黑色的布袋，防范得倒是非常专业。他在路上努力记着汽车行驶的时间，试着通过听力辨别周围的环境。
汽车中途停顿了一下，这帮人换了一部车，借着又是几个小时的路程。
黎舟被绑着放在后车厢里，眼上被蒙着厚厚的一条黑色布料，他看不到光线，只能通过心里大概估算着时间。
很快车子就停下了，黎舟被带着进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周围能听到风声，还有铁棍敲打在地上发出的回响。带他来的那几个人在大声嬉笑怒骂，说着不入流的粗话，有人似乎不小心碰倒了什么，骂了一些“这些该死的破机器”，但是很快就被另外的人呵斥住了。
黎舟躺在地上没有动，他头上戴了黑色的头套，躺在那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也没有发现他醒过来。
他被捆在那，很快就听到那些人走远了。
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
但就在他刚想动的时候，就听到还有一道呼吸声。
那人喘着气，慢慢蹲下身靠近他身边，似乎是看了很久，才伸手摘了他的头套，呼吸声又加重了，那种喉咙里发出的粗哑声音沙哑刺耳。
那人颤巍巍伸出手碰了黎舟的眼睛——他眼睛上还被捆了黑色的布条，紧紧勒着，让他无法看清任何东西，那人按在眼眶的力道十分用力，黎舟扭头挣动了一下，对方不为所动，又继续用那两根手指，一点点按过他的脸。到了嘴边的时候，似乎看他呼吸有些困难，拿下了他口中的布。
黎舟咳了一声，躲开了他的手指。
对方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来，凑得更紧了连呼吸传过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带着黏腻感一样，目光如实质一般落在他皮肤上，让黎舟觉得恶心。
黎舟先是用英文跟对方沟通，但是没有什么效果，对方牵着他的手的时候，黎舟忽然用中文对他道：“我想喝一点水。”
对方明显僵硬了一下，黎舟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我是医生，你刚才的手掌看起来骨骼要比白人小一些，你在医院见过我……是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呼吸粗重了几分，伸手触摸他。
黎舟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是对方动作顺着下巴一点点往下，他立刻变了脸色，扭头躲避道：“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
对方没理睬，手又往下，黎舟觉得对方手上带了橡胶手套一样的一层薄膜，触感阴冷，简直像是蛇类滑过一样，这让他感到恶心。
对方哑声道：“我要钱。”
黎舟立刻道：“可以，你可以联系我的家人，他们会满足你的要求。”
黎舟身上的通讯工具都被搜走了，他按对方说的，报出了一串号码，“他是我弟弟，你可以跟他提要求，如果他不信，可以让我跟他说。”
那人像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黎舟抿着唇等他接下来的举动，心里想着对策，所幸对方并没有再做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按他说的那个号码拨打了过去。
几秒钟之后，电话被接了起来，黎舟屏息凝神听他们交涉。
他听到弟弟在同那人说话，并没有想象中的焦虑声音听起来还算沉稳，绑架他的人故意摩挲着砂纸，也变化了声音，用粗嘎的嗓音同黎江交涉，他的目的很明确，他要钱，一大笔钱。
对方用英文，而黎江也用英文回复道：“钱不是问题，你怎么证明我大哥在你手上？我要听他说话。”
片刻之后，那人哼了一声，黎舟听到他迈步到了自己身边，然后一个什么东西贴在了他耳边他听到了黎江说话，“哥？”
黎舟立刻道：“黎江，你一定要救我，哪怕你不肯出钱，联系我父母，用我在冀州公司的股份也好……”他只来得及飞快说出这么几句，就被那人用布堵住了嘴，再说不出一个字。
那人继续和黎江去交涉了，似乎带着对刚才黎舟多说了那些话的不满，价格又提高了一些。
黎江尽数答应，问他：“交易地点在哪里？”
那人警惕心非常重，用粗哑的声音道：“给你24小时筹钱，我要现金，之后我会再联系你。”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黎江闭了闭眼睛，再正睁开就恢复了清明之色，迅速道：“找周围的废旧电器厂，或者器械厂、维修厂一类，要快！”
大哥在冀州只收了家公司的股份，那是一家电器公司，这是被绑走的人尽最大可能传递出来的信号。
黎江眸色乌沉沉的，唇几乎抿直成一条线，原本冷硬的面容此刻更是锋利起来，他只要一想到大哥可能会受到的对待，心里的暴虐就忍不住翻涌上来。
他按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还不行，他要保持冷静，要用最快的时间把人解救出来。
黎舟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心跳的很快，他和弟弟做事默契，他知道对方一定听懂了他的话，但是他拿不准这个绑架了他的人到底要做什么，这个人情绪并不稳定，而且在挂了电话之后，对方也没有任何和他交谈的意思，似乎并不是想要钱，而只是伪装成绑架勒索案件一般。
黎舟被他带着转移了一次，很小心的又多捆了他两道绳索，生怕他会跑了一样。
黎舟像是货物一样被搬运着，他猜现在或许已经是半夜，因为他感觉到明显冷了。

第133章 营救
对方生性多疑, 在和黎江通过电话之后，当天晚上辗转几处, 一直到他准备好的藏身之处才算是安顿下来。那人力气并不大, 黎舟被他抱下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
黎舟通过仅有的几次接触，在心里判断这人的身高体力, 一边尽可能的节省体力一边在脑海中分析寻找出逃的可能性。
黎舟被带进房间的时候闻到空气中皮革的气味，像是在一个什么仓库里。
那人踩着木制楼梯一点点攀爬上去，打开了一扇木门，把黎舟放进了那个狭窄的空间。
黎舟被捆着，眼睛上蒙了几层黑布, 胳膊被反绑太长时间快要废了。对方只会加固绳索，全然不顾他的痛苦, 但是和粗暴捆绑相比, 那人伸出手去摘下黑色套头触碰黎舟脸颊的动作却非常小心，黎舟甚至都能感到他的手指在颤抖。
那人看了很久，用沙哑的声音跟他说话，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痴迷：“你现在是我的了, 真美啊，我一直都觉得, 你是最美的……比我见过所有的作品都要完美……”
似乎是环境安全了, 对方这次用的是中文，黎舟面上努力保持之前的表情，不去激怒对方, 心里却泛起凉意，一丝丝直入骨髓，果然是认识的人，但是这个人是谁？他只对这个语调听着有些熟悉，但是这人的声音和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对不上。
对方痴痴颠颠地还在说着：“我为了找你特意来的，我来看你啊，你开心吗？”
“但是，你为什么要让别人碰你呢，被男人亲过了，也摸过了吧，甚至还做过更恶心的事……”
黎舟一把被这人掼在地板上，脸颊钝痛，对方把他按在那一项项说着他做的事，毫无例外都是和黎江在一起的时候。黎舟咬牙没有吭声，心里却在算着时间，从他开始说的时候，似乎都是一个月前外公手术前后的事情，他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只除了黎江，而且他们也没有在家以外的地方有过亲密举动，这个人能看到他和黎江接吻，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对方已经尾随了很久。
认识的熟人，从国内追来，并且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黎家那边泄露的可能性极小，那么剩下就是陆家和学校那边……
似乎是不满黎舟一言不发的样子，那人拖着黎舟去了浴室，用冷水浇在他身上，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一点点变得这么漂亮啊，是我啊，是我在守着你，怎么能跟别人在一起呢……你背叛了我，你脏了，小舟，我们洗一下啊，洗洗就干净了。”
冷水淋在身上让黎舟打颤，唇都苍白起来。
他来的时候是从医院被绑来的，甚至一件厚外套都没有来得及拿，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初冬寒冷的夜晚被拖进来用冷水一股脑从头冲到尾，彻骨的冰冷让他思考都有些困难。
黎舟咬牙道：“你是谁……”
“我是谁？哈哈哈，你听不出来我是谁了对不对？那也是应该的啊，我做了伪装。”那人扔下手里的水管，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喉咙不断发出咯咯的声响，听起来像是笑声：“我吞了炭，把嗓子烧哑了，我都是为了你啊小舟。”
“我是来看你的，我想跟你好好说话啊，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看到黎江来接你，你不是说他是你弟弟吗……怎么可以和你弟弟接吻？真是太恶心了。但是现在没事了，我不要钱，我要的只是你啊，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就我们两个，我带你走得远远的，藏起来，谁都看不到哈哈哈！”
“我一直跟着你，好不容易找到你们学校的那些人，但是你不在，我等了很久才看到你去找那些人，都是那些人太笨了，配不上我们小舟 ，我知道，我能理解，但是我就站在在街角和你隔着一条马路，你喊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你喊他‘沈教授’。”
那人声音癫狂起来，伸手捏紧了黎舟的下巴：“你喊的也不是我，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跟我争你，他们都该死。”
蒙在眼上的黑色布料已经被冷水浸湿，紧紧勒在苍白的脸上，冷水顺着布料边缘一滴滴顺着高挺的鼻梁落下，水痕勾勒出脸庞，即便是在困境中，也能看出这是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让人目眩神迷。
那人似乎看的有些痴了，再次靠近他，试图抱着他冰冷的身体，但手刚一碰上来黎舟就吐了。
黎舟对他的接触只觉得恶心，胃里翻涌，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吃过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对方嫌脏，又用冷水冲了他一遍，嘴里念叨着什么又把黎舟半抱半拖着带去了外面，把他丢在冷硬的地板上，自己出去了。
黎舟听着门声响动，片刻房间里陷入死静，他喘了一口气。
湿衣服还在身上，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入睡，现在只觉得身上冰冷，胃里也太久没有吃过东西而蜷缩抽痛起来，但也因为刚才的水流和挣动，让捆着手腕的绳索略微有了一点空隙，黎舟吸了口气，几乎用上了全身力气，连指节都泛出青白色来，努力扭曲手腕争取一点机会，那人绑的不专业，并不是不能完全挣脱开的。
黎舟咬紧牙齿，翻转手腕，绑架了他的这个人，他从刚才的话里已经听出来是谁了。
是，沈艺博。
当年帮陆老大修建商铺和房屋的那个人，同时也是他在绿岛少数认识的一些人中的一位，他从来没有对这位沈教授多留意什么，也从来没有想过为何会在G市数次偶然遇到恰巧来“出差”的沈艺博，如果不是这次他尾随许久偷窥到自己和黎江接吻，恐怕在M国的这次将会又是一场“偶遇”。
黎舟觉得身上开始一阵阵发冷，脸颊和额头滚烫，思考也开始断断续续，他猜着自己可能发烧了。
这很不妙，会让他丧失体力，也无法再确定时间。
他用手腕去蹭着粗糙的绳索努力撑着抽出一点，一面自救一面在心里计算时间，做最后的努力。
手腕上有血，骨头也发出细微声响，他也毫不在乎。
沈艺博不会放过他，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为了钱。
他要回去，要想尽一切办法回去……
黎舟脑海中断断续续回响着这句话，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又传来一阵声响，黎舟停下手腕的动作，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高兴了一些，走过来道：“你衣服湿了很难受吧？我给你换衣服啊，我买了很多新衣服，都是给你的。”他提着一袋东西过来，翻找几下又道，“哦对了，要先戴上这个，这样才是最完美的。”
提过来放在一旁的袋子里放了很多东西，那人在里面翻找着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黎舟冷得打颤，但仍下意识躲避着，很快就被那人按着拿了一顶类似帽子的东西戴在了他的头上。黎舟挣扎一下，那东西就垂在他脸颊上和他的冷汗粘在一起，有些痒，像是头发一样。
是的，这就是头发。
黎舟脸色变了。
那人帮他理顺了刚戴上的假发，那是一头长发，用粗哑的声音带着迷恋道：“对了，就是这样，这样你就是最完美的了。你为什么不是女孩儿呢，你要是女的，我们就可以结婚啊，还可以生很多孩子，小舟给我生孩子好不好？”
“滚！”
“嘻，现在小舟是女孩了，不可以说这么粗鲁的话啊。”
“滚开，你让我感到恶心！”
对方没有理睬，像是没听到一样，又拿出了衣服，黎舟看不到，但是对方夸赞的声音他听的清楚：“是红色的裙子，喜欢吗？冬天穿的厚面料，不会冷，我还买了白色的，我见过你穿白色的毛衣，真美，你和它一样纯洁。”
黎舟开始挣扎，被解开了湿衣服的领口，但是他身上带着绳子，对方想要脱下他的衣服，势必要解开绳索。黎舟等着那一刻，但是对方没有这样做，他非常谨慎小心，不敢给他一丝逃脱的机会，硬是把女装给他套在外面，黎舟挣扎，只能胡乱穿了个大概，衣服堆在他身上，一片凌乱。
那人忽然懊恼起来，抓起黎舟的头发，狠狠拽着他撞了几次桌角，直到头发下有血流出，那人又立刻慌了，放下他手忙脚乱的帮他止血：“我，我不是故意的，因为你太不听话了啊，你为什么不听话呢？”
他想过来看，手指碰上的却是黎舟的脸颊，那里因为挣动脸上也有一道细小的伤痕，“你不能受伤啊，这张脸不能受伤，不要伤害自己，不然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真的，你别逼我。”
外面有声音传来，隐约还有车响。
男人脸色变了一下，用布料把黎舟的嘴堵住，很快又把他推回那个阴冷的角落，用什么东西遮掩上，匆匆出去了。
黎舟蜷缩在那里额头滚烫，失血让他意识有些昏沉，模糊中听到有些响动，但是传到他耳中只觉得忽远忽近，并不能听得真切。
有人在说着什么，他听到一些单词，但不能连贯把它们反应成一句话。
直到有人解开他身上的衣服、割断了捆绑着的那些绳索把他抱起来的时候，黎舟下意识挣动，却被对方抱得更紧，几乎要把他勒进自己身体中一般，耳边有人沙哑着声音一遍遍跟他说话，大约是因为对方怀抱温暖，黎舟已经麻木的大脑终于把那句话拼凑起来。
“是我，是我，我来了……”
“哥，我带你回去。”
黎舟放松了几分，侧脸埋在他怀里慢慢失去意识，他终于安心了。

第134章 守护
人找到了。
是在距离市区60公里之外的一处仓库。
从绑架到找回, 不过是18个小时，速度快到惊人。
但黎江找到大哥的时候还是心疼的够呛, 他没有假手于人, 亲自抱着上了车。车上暖气很足，也准备了厚厚的毛毯，汽车发动的声响让怀里的人下意识做出反抗的动作, 黎江抱紧他低声安抚，一遍一遍不停地说，小心翼翼的抱着在他额头那落下几个吻，怀里的人额头发烫，黎江唇贴在上面有些微微发颤。
“我带你去医院, 去了就没事了……”
黎江轻声说给怀里的人，也说给自己听。
等到了医院检查治疗之后, 黎江也没有离开大哥身边, 他一直陪在病床边，寸步不离地守在那。病床上的人在用药的时候清醒过一次，额头上冒了冷汗，黎江以为他是伤口疼, 抱着他不住安抚：“哥，很快就好了, 你额头上的伤口太深, 得先缝合。”他声音发抖，抬头又催着医生用了些麻药。
黎舟皱着眉头，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黎江立刻握住他的手，“哥？你要什么？”
黎舟声音很低，黎江凑到他嘴边才听清那几个字，他眼睛发红，嘴角抖动几下想哭又想笑，抱着大哥亲了亲他的脸颊和眼角，哑声道：“你放心，我不伤人，你别担心我……”
黎舟用了药之后昏昏沉沉睡着，大概是药效起了作用，看起来眉宇间放松了几分，但是露出来正在输液的手上，被捆绑的痕迹明显，尤其是手腕上磨损的皮肉伤看起来分外严重，尽管医生说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但黎江刚开始看到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他垂眼看着手上那片伤痕，连碰一下都不敢用力气，眸色凌厉，薄唇抿成一条线。
正在输液的手动了一下，手指轻轻颤抖。
黎江立刻就伸手握住了发抖的指尖，双手合拢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一边抬头去看一边用掌心最小的力气给它一点温暖，生怕自己力气大一点会让这人再疼上一分。
黎江观察了好一会，发现病床上的人没有醒，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他把输液的速度略微调慢了一点，又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大哥的指尖，哑声道：“哥，别怕，安全了。”
快要天亮的时候，助理过来找了一趟黎江，低声在门外同他说了几句，黎江听到他说出“沈艺博”这个名字的那一刻，眼中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外公那边怎么样？”
“老爷子一直在家中，倒是没有什么情况，只是一直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按您吩咐的，说您和大少爷在处理公司的事，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黎江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病房，吩咐助理道：“你带几个人在这里守着，除了主治医生，谁都不能放进去，还有如果大哥醒了，立刻打电话给我，知道么？”
助理应了一声，他看到黎江转身出去，想要问一句但又收了声，没有问出那句话。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小黎总如今会离开医院去的地方也只会有一个。
沈艺博起初试图逃窜，但是很快就被警方和其他人马一同出手控制住了，他在这里除了那处仓库之外还准备了一个市内的房子，租金付了一年，连地下室也挖得比之前更深一些，放了简陋的一些用品，显然是打算囚禁人的。
与此同时，警方还在他那处地下室内搜到了毒品，分量不低，足以让人成瘾。
警局里，沈艺博被单独关在一处审讯室，他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神经质地咬着手上的指甲。指甲被他啃得残缺不全，大拇指上甚至都有些流血，他全然不顾那点痛楚，还在不断咬着，整个人脸色惨白时不时脸颊抽动一下，不住喃喃自语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
审讯室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了，沈艺博看到来人之后，下意识往墙角缩了一下，如果是这里实在没有地方可以躲，他甚至都想穿过墙壁逃跑。
黎江跟门口的警察说了两句，紧跟着自己走了进来，顺手还带上了门。
沈艺博紧紧盯着他，磕磕巴巴道：“你、你想做什么，我要见律师，我……”
黎江没有跟他客气，上去一脚就把人踹翻在地，沈艺博连带着身下的椅子一起跌撞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起来，但是没等他惨叫出声，黎江又蹲下身去拽着他头发狠狠磕在地上几下！
沈艺博头破血流，挣扎的力气都小了，嘴里喃喃说着什么，黎江拽着他头发，忽然嗤笑了一声：“法律？你不是已经研究过了吗，找了刑法最低的一个州，花了那么多钱雇凶抓人，还找好了要逃的路线。你能用钱买到的，我加倍自然也能买到……”他压低了声音，“你信不信我能在这要了你的命，反抗逃跑中被击毙，这个理由怎么样？”
沈艺博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眼中带着怨毒道：“我有什么错！我等了他那么久，我从他读高中的时候就一直等着，我给他写信、给他打电话、给他送东西……我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他不接啊，后来我才知道他换了号码，你知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多难受，我母亲去世，这个世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没有亲人了，一个都没有了！”他喉咙沙哑，发出咯咯的声响，“我卖了房子，卖了车，凑了全部的钱追到这里来找他，我做了一切能做的，可他呢？他竟然跟你在一起了，跟自己弟弟，真是恶心！”
黎江冷眼看着他，站起身又给了他一脚，这一次结结实实踢在他的脸上。
沈艺博疯疯癫癫，脸上都是血，一边退缩一边低声嘶吼：“我想给他我的一切，我没有错，是他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
黎江拿出几支药剂，沈艺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立刻变了脸色，即便没有力气站起来爬也要试着逃离几分，被黎江拖拽回来的时候更是满脸的恐惧。沈艺博嘴角流血，脸上刚才被黎江打了一拳牙齿都有些松动，说话含糊不清：“不，你不能，外面有警察，你不能这样对我！”
黎江看着他，一双眼睛里的黑色浓重的化不开，举着针剂问他：“你认出来了？这是在你地下室里找出来的，想必你也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沈艺博一脸惶恐，疯狂摇头，但还是被黎江强硬地拽着胳膊给他注射了一支。
药剂顺着静脉一点点推进，强烈的痛楚让沈艺博惨叫一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恐惧，口齿不清地求饶。
黎江捏着他下巴，一双眼睛红血丝密布，“你还知道害怕啊？你也知道这东西有多可怕，你明明都知道，你还想给他用？！”
沈艺博痛哭流涕，跪在那求饶：“我错了，求你放过我，放了我吧，再也不敢了！我去跟他道歉，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
黎江没有理会一连给他打了三针，手上力度大到最后一针几乎针管都要断在他手臂上，待抽出之后，又狠狠踢了沈艺博一脚。
沈艺博已经废了，整个人开始抽搐，他使劲去抠那支被打了药的手臂，抓的血肉模糊也不松手，显然是吓破了胆。
黎江站在那看了一会他此刻的样子，眼中没有一丝怜悯，等了片刻之后才冷声道：“你该谢谢他现在没事，不然我会把那些东西一口气全都注射到你身体里去，让你自己尝尝是什么滋味！”
沈艺博惊恐不安地抬头看他，吓得几乎要躲到桌下去。
黎江冷眼看着他，努力克制自己内心里那份黑暗，他刚才给这人血管里注射的只是少量高浓度钾剂溶液，快速注入会刺激静脉内膜引起剧烈疼痛，同时也会让肌肉剧烈的收缩，剂量控制好，不会要人命。
哪怕他此刻很想，也不能。
他已经到了一个临近暴虐的边沿，但因为大哥抓着他的手跟他说了一句话，所以他现在脑海中还仅存一分理智。
他答应了大哥，不会让自己出事。
****
黎舟醒过来的时候，听到身边的声音刚想起身就被人按住了肩膀，旁边的人力道很轻，声音也熟悉，不停安抚道：“哥，是我，没事了，我们在医院了。”
黎舟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身下的床铺柔软，空气里带着一点医院里的消毒水的气味，这让他感到安心。但是很快黎舟就伸手去摸了一下眼睛那里，蒙在眼睛上的黑色布条已经被摘下来了，但是他还是不确信的摸了几下。
黎江握着他的手慢慢让他稳定下来，小心道：“哥，你手上还有伤，额头也刚缝了针，轻点碰。”
黎舟犹豫一下，顺着他的声音抬头去找：“黎江，房间里好暗，我看不到你。”
握着他的手力气大了几分，但是很快又放缓了一点，黎舟听到身边那人轻声道：“哥，你等我一会，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黎舟怔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等黎江带着医生进来的他已经神色恢复正常。
黎舟配合着医生做了所有的检查，在颅内找到一处很小的淤血，应当是额头撞击造成的，在它的压迫下造成的视觉暂时失明，医生说得相对比较乐观，只说等淤血散去就会逐渐恢复。
“或许是几天，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恢复的速度也不同。之前有过类似的病人大约用了半年左右的时间恢复了视力，不要有太大压力，这对康复会有影响。”医生对他们道。
黎舟能感觉到弟弟握着自己的手用力了几分，他坐在那倒是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点点头问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就站起身道：“黎江？”
身边立刻有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哥？”
黎舟握着他的手腕，低声道：“回去了。”
一旁的人小心扶着他到了门口，似乎还想把他抱起来，黎舟摇头拒绝了，“不用，扶着就好，我能走。”走廊到病房的距离他数过，并不是很远。
身旁的人一直牢牢扶着他的手臂，另外一只手护着他的肩膀用一种偏执保护的姿态带着他走，走了没几步，低头在他耳边哑声道：“哥，你的眼睛一定能治好。”
黎舟点点头，淡声道：“嗯，会好。”

第135章 清零
黎舟遇到这样的事, 还受了些伤，他担心黎老刚做过手术突然知道这件事会病情加重, 和弟弟商量之后决定先不告诉老人, 连带着也没跟家里人说。
他怕家里人担心，就找了个理由，只说和学校的同学们还要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
黎江现在什么都听他的, 几乎是他说什么就立刻去做什么，没有半点犹豫。
黎老先回国去了，他们兄弟两个留下来多住了一段时间，黎舟在医院做治疗，黎江则负责处理这起绑架事件的后续。
黎舟在医院的时候被弟弟保护的很好, 什么事都不用他操心，黎江非常担心他的身体, 也担心他因为被关了那十数个小时有什么心理影响, 不止是自己，连带着也吩咐周围的人不许再提那件事一个字。
黎舟眼睛看不到，但是却能感受得到对方的小心，等从医院结束一个小疗程回家休养的时候, 黎江一进门就把他抱了起来，黎舟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 抬头去找他：“黎江？”
黎江低头亲他一下, 道：“到家了，就咱们两个没有别人，哥你别动, 我抱你上去。”
黎舟感觉到对方在走路，身体腾空没有安全感，一边把弟弟的衣领抓紧了点一边道：“我可以自己上去，你扶着我就行。”
“不行，万一摔倒怎么办？”
“多摔几次就记住了，总要习惯的。”
抱着他走的人沉默了片刻，又道：“不会的，这段时间我照顾你，你不用习惯那些，等再过不久你的眼睛就能恢复，医生说了很快就会好起来。”
黎舟只是不想被抱着，不过看样子弟弟也不打算把他放下来，就保持了沉默。
黎江抱着他先去了卧室，帮他换了一身衣服，黎舟有些不自在，想要自己来，但是黎江在一旁轻笑道：“大哥躲什么，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
“不一样，这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以前你不是也帮我穿过吗？”
“那是小时候。”
黎舟顿了一下，还是想自己来，黎江就拿着衣服凑近了把人都圈在自己怀里，故意在他耳边道：“对，现在长大了，是不一样了，我上回好像还亲了……”
黎舟伸手摸索到他脸上，毫不犹豫地捂住那张不知羞耻的嘴。
黎江笑了一声，握着他的手亲了亲掌心，柔声道：“你以前照顾了我那么长时间，让我照顾你几天吧，好不好？”
黎舟吃软不吃硬，要是弟弟耍赖他可能不会纵容，但是忽然用这样的语气小声请求他就有些不忍心了，他看不到，只伸手去摸了摸黎江的眼角，他看不到，还以为这个人要哭了。
“只换睡衣，其他的我自己来。”
黎江应了，动作轻柔地帮他换好了衣服，接着又抱着他去了顶楼。
这边房间的顶楼有个天台，规划成了半开放式的花园，只是现在是冬天前一阵又下了雪，天气冷的很，黎舟已经很久没有上来过了。
等被抱着放在一张躺椅上的时候，黎舟又觉出了不太一样的地方，像是在外面，因为晒到了很暖的阳光，但是又不太像，因为没有一丝风吹过来，也并不冷，只有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感觉。身边的人蹲下来，在他耳边道：“哥，我在这搭了一个玻璃房，四周都能晒天阳的那种，以后我每天都带你过来，医生说多晒太阳心情好，恢复的也快。”
黎舟笑了一声，道：“医生说的是可以外出，保持适当运动。”
黎江很快道：“不外出，咱们在家运动。”
黎舟摸索着去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果然在微微发抖，经历了这样的事，这人比他还害怕似的，他偶尔提这么一句都能感觉到对方那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好像他走出家门，就会消失不见一样。黎舟手掌顺着向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跟之前一样小声哄他：“我不出去，就在家。”
他说了两遍，弟弟就凑过来在他唇边落了一个吻，像是跟他要一个约定一样，黎舟闭着眼睛，回应了这个吻，也回应了对方的不安。
这边的家里被改造了一遍，不但顶楼天台那里隔开了一半做了玻璃房，房间里其他地方有尖锐棱角的都打磨的光滑，做了防护，黎舟常去的几处地方都铺了厚厚的地毯，尤其是卧室和玻璃房那边，确保即便是摔倒也不会有丝毫损伤的那种。
黎舟虽然看不到，但是让弟弟大概形容了一下，听着他说摸索着记了一边，他记忆里很好，一两遍之后基本上就可以在房间里自己行走了。黎江担心他，跟在后面，有些时候看他脚步晃动立刻吓得从后面把人整个抱起来，黎舟本来走的好好的，被他这么一抱反而吓了一跳，他哭笑不得的伸手拍了拍腰间的胳膊道：“放开，我自己能行。”
黎江不肯：“大哥饶了我，你再走一遍，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握着黎舟的手去摸自己胸口心脏的部位，果然在剧烈跳动着，连手都是微微发抖。
黎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今天就先这样。”
黎江听了如释重负，勾着他膝盖把人打横抱起来，送去了二楼卧室，比起大哥这样的走动，他更想让对方静养，尤其是在自己视线所及的地方，让他一抬眼就能看到才好。
黎江把工作都带回了家中，卧室、客厅、玻璃房，大哥在哪，哪里就是他的临时办公室。
这人以前就是黎少爷捧在手心里的，现在更是拿着当眼珠子一样爱护，分开片刻也会心慌不安，总要过来看一眼，确定这个人还在才能继续工作下去。
黎舟心态倒是比他还好一些，起初是黎江在安抚他，慢慢的就变成他安抚小少爷了。
律师也会来家里找黎江，一起商讨沈艺博的事。
黎江所有公务无论多机密都可以在他面前毫无顾忌的去说，但惟独“沈艺博”这三个字，藏得紧紧的一丝一毫也不敢让他听到，生怕刺激到他，会带律师去书房或者外面小厅去说。偶尔几次他在书房睡着了，黎江不敢离开太远，虚掩着门在外面低声和律师谈了几句。
经历绑架的事之后，黎舟有很长一段时间睡眠很浅，虚掩门的声音传过来他就醒了，但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在那听着。可能是眼睛看不到了，其他器官分担了一些工作，耳朵比之前要灵敏一些，听到了大概的对话。
“黎先生，沈艺博的案子背后还有一桩刑事案件，他当初花了一百万雇凶绑架，那些人不是和他分钱的，他才是那个雇主，他从一开始都想好了所有能推脱的事，如果再晚一点恐怕真的要不好办，万幸先把人救出来了。”
“是，案件结果很明晰了，就看黎先生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各个国家情况不同，可大可小，是是，我知道您的意思，我是说就这次案件而言，如果在M国受到刑事处罚后，华国司法机关仍可以依法对其享有追诉权。”
后面声音低了几分，黎江在跟他说着什么，律师过了一会道：“从这点出发倒是也可以，我知道华国对毒品的刑法很重，他手上确实持有500g以上的毒品，而且和他接触的那些参与绑架的人里，就有卖毒给他的人，沈艺博自己也供述曾经转卖过换取金钱，这样一来，就不单单只是持有，而是贩卖运输，性质完全不同。只是不管是遣返还是引渡，由于有‘死刑不引渡’原则存在，恐怕……”
黎江低声道：“我不要他判死刑，我要他在牢里忏悔一辈子。”
黎舟躺在书房沙发上，没有出声。
他额角的伤口最近在愈合，绷紧的皮肤有些不舒服，无论是身上的伤还是眼前的一片黑暗，都在提醒他沈艺博对他做了什么，这是他一连数日都无法忘记的梦魇。如果黎江今天没有做这些，他康复之后也会做同样的事，他并不是圣人，怎么可能心里没有恨？尤其是一想到数年的窥伺，这更让他感到厌恶，无法原谅这种恶毒之人。
律师很快离开了，黎江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给他盖了盖毛毯，黎舟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摸索着放在他胳膊上，喊他的名字。
黎江靠近了一点，轻声道：“我在这，哥，我在这陪着你。”
黎舟抬头“看”他，淡声道：“我想回卧室去睡，你陪我。”
黎江看着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面没有往日的一丝神采，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疼，没有任何犹豫把人抱起来，一起回了卧室。
黎舟一直到入睡，都抱着身边的人，反倒是弟弟有些手足无措，不敢用力抱着他，只伸展了手臂把他圈在怀里，努力提供了一个舒服些的位置。
“黎江……”
“嗯？”
“一会我睡着了，你也要留在这，我想醒过来就‘看’到你。”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轻声道：“好，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陪着你。”
黎舟得了他的保证，闭上了眼睛。他觉得弟弟长大了有担当，但又怕他还没有完全长大，会去做一些傻事，就像黎江这几天陪着他一样，他也牢牢抱住身边的这个人，守护着对方。
外面那些人他们都不配让小少爷脏了手，他们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样就够了。
黎舟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右手已经不疼了，就像是当初给弟弟挡过车祸一样，外公手术之后的忐忑不安也消失不见了。
他有的时候也会想，或许这世上真的存在等价置换的法则，如果他受一些苦，可以改变这一世弟弟和外公的命运，也未尝不可。这是他欠下的债，背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还清了。

第136章 洗澡
黎舟眼睛看不到了, 总会有许多不方便的事，他不爱说这些, 自己更习惯默默去练习, 但是防不住身边有一个不错眼睛盯着的人。他刚在餐桌边坐下，黎江就递了碗筷过来，不用他开口说一个字就开始喂他吃饭, 就算他表示想自己来，大多数时间黎江也会当做没听到，要求的多了，才会递给他一把勺子。
黎舟拿着勺子吃饭，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发出细小的声音, 他就算看不到也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抬头找着弟弟那边的方向道：“你也吃吧, 我吃慢一点, 不会有事的。”
“没事，我不饿，我看着大哥吃。”
“我受伤的是眼睛，不是手和嘴。”
“……”
黎江这才同他一起吃饭, 不过就算是吃着东西，也没少关注大哥这边, 帮着夹菜, 小声说着餐桌上那些碗盘的位置，还会时不时帮他擦一下嘴角。
几次之后，黎舟都有些疑惑起来：“我刚才嘴角没有沾到东西吧？”他只是喝了一口橙汁而已。
黎舟把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来, 轻咳了一声道：“就一点点。”
接下来吃饭黎舟觉得弟弟规矩了很多，没有再动不动就伸手过来帮忙了，他慢慢吃完了这餐饭，坐在餐桌那等黎江收拾好，等对方来牵自己的手，才跟他一起去了客厅。
他眼睛看不到，动作都变小心了许多，不让自己再受伤就是给照顾自己的人不添麻烦，黎舟这些小事做的还是很好的。
但是在黎江眼里，大哥现在的样子却让他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穿着一身自己搭配好的衣服，简单的白色带蓝条纹的衣服，材质轻软，头发软软的垂下来落在额前，只微微露出一角白色绷带，眉宇柔和，一双眼睛乌沉沉的虽然没有什么光泽，但是却在努力去寻找他说话的方向，微微仰头的样子显得年纪都小了许多。
像是一个从未出过校门的单纯学生，乖巧，漂亮，看到就忍不住想要藏起来小心照顾呵护一辈子的那种。
黎江把人抱在怀里，端了一盘水果过来喂他，看着对方一连吃了几块又抬头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寻找他，“黎江？”
“嗯，我在这呢。”
怀里的人道：“你也吃，西瓜很甜。”
黎江咬了一块西瓜，凑过去跟他一起分享了，这次唇角的西瓜汁是被他舔掉的，轻轻吮了一下唇边，低声笑道：“嗯，是很甜。”
等再喂的时候，黎舟就摇头道：“我吃饱了。”
黎江哄他：“再吃一块，就一小块好不好？”
黎舟还是摇头。
黎江想了一会，忽然伸手去轻轻摸了他肚子一下，黎舟立刻抓住他的手，脸都红了。
黎江笑了一声，跟他咬耳朵道：“大哥是怕西瓜吃多了，一会要去‘放水’吗？没事啊，我帮你扶着。”
黎舟耳尖都泛红了，其他的事还好，就是“放水”这件小事他一直做不好，刚开始在医院的那几天黎江太担心他寸步不离跟着，他也不好意思蹲坐下来，只能勉强站着尿，但位置找不准，黎江就过来“帮忙”了一下……具体过程是在太过尴尬，他真的不想再来一遍了。
他之后试着少喝一点水，但是很快就被弟弟发现了，被用嘴喂了两杯水，从那以后被盯着更紧了。
黎舟无意识地抠着他的手指，微微皱起眉头。
黎江都看在眼中，低头亲了他一下道：“哥，没事的，以后我们还要过一辈子呢，人总是会生病的，现在可能你还不太习惯，但是你想啊，我们一起生活个三十年、五十年，等你老了，我也会这样照顾你，对着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说真的，我比你小两岁，将来肯定是我来照顾你，而且我还跟陆叔学着一起健身，保证身体特别好……”
黎舟被他逗笑了，仰头去找他，被对方亲了一下，弟弟蹭了蹭他的鼻尖带着笑意道：“我说真的，哥，我能照顾你一辈子。”
话虽然好听，但是真的再次被“帮一把”的时候，黎舟还是有些别扭。
这些天黎江一直都这么帮他，但是他还是不太习惯。
黎江站在后面，把他圈在怀里，用一种保护的姿态伸出援手。
黎舟尽管看不到，也还是忍不住闭了下眼睛，脸上都红了一片，憋了一会之后，再睁开眼睛一向没有神采的黑眸里也湿漉漉的一样，带着显而易见的羞耻。
黎江帮他扶着，道：“这里。”
黎舟抓着他的衣袖，手指微微发抖：“这样不行，你能不能出去？”
黎江沉默了一会，试着开始吹口哨。
黎舟：“……”
这是他小时候哄弟弟的手段，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会被用回到自己身上，黎舟忍不住，还是闭着眼睛迅速解决了个人情况。
他自己洗了手，也让弟弟过来洗手。
黎江笑了一声，什么都听他的，过来认真洗了。
黎舟不放心，又仔细给他洗了一遍，拿毛巾给他擦干净两只手的时候还像检查一样，仔仔细细擦干净了。
做过这些，晚上洗澡的时候，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浴室里很暖，热水从上而下冲下来的时候带着微烫的热度，一切都是黎江习惯的。刚开始的时候黎江调整温度拿不准，一点点弄热了才和他一起站在水下，现在已经很习惯去做这些事了，他们这些天没有一点距离的接触着，发现了很多以前都没有注意到的小事，从对方的反应来看，黎舟觉得弟弟好像很享受这些小秘密。
从后面伸过来的手迅速帮他打了一遍沐浴露，又冲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舟觉得弟弟的手放在胸前那轻轻滑动一下，很短暂，一时也分辨不出来。
“哥，好了。”
“嗯。”
黎舟站在那，听着浴室里的水关上，几乎是下一刻就被人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包裹起来，擦干之后，抱着放在了床上。
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听到弟弟哑声道：“睡衣放在你手边了，自己穿好不好？等我一会，我还没洗好呢。”
这次黎江用了很长时间，大约半个小时才出来，从身后抱过来就算是隔着睡衣也能感觉到身上微凉的水汽，黎舟摸了摸他胳膊，不是很确定那个想法……是他想的那样吧？
身后的人已经开始入睡，这几天跟着黎舟一起早睡做起，作息都规律了许多，光听着呼吸声就知道睡梦里有多香甜。
黎舟眨了眨眼睛，又把那个想法压了下去，或许小少爷只是喜欢用凉一些的水洗澡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小少爷：不，我不是。

第137章 父母
天气好的时候, 黎舟经常会到顶楼玻璃房那儿晒太阳，他不觉得自己有多脆弱, 但是黎江小心照顾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水晶做的, 一碰就碎。
虽然看不到外面，但是光躺在玻璃房那的躺椅上仰头就能接到阳光，晒得人身上都暖起来。
黎江坐在一旁, 已经给他盖了三次毯子，好像只要他一安静下来这人就开始不安。
黎舟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大概形容了一下这里是什么样子的，听着弟弟说完，笑着道：“和妈妈那边的玻璃房一样？”
“形状不一样, 妈妈那边是三角形的，还种了很多花, 这边只有你。”黎江也跟着笑了, 像是想起了有趣的事，握着他的手摩挲几下。“大哥要多晒太阳，多喝点水。”
黎舟挑眉：“你拿我当花养？”
旁边的人就低声笑起来。
半下午的时候，略微有些冷了, 黎江拿了厚一点的毛毯过来给他替换，看着被毛毯裹在里面的人一时有些心痒, 借口道：“是不是还冷？我抱着你吧。”说着就连人带毛毯一起抱在了怀中, 蹭过去贴着对方温热的耳畔感受了一下，才满意道：“嗯，是热的。”
黎舟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亲密, 没有觉得不自在，转头看向前方道：“好像比刚才冷了一点。”
尽管是看着前面，但那双眼乌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只是习惯性的抬头去看着。
黎江低头看他，凑过去轻轻亲了眼尾一下，那双眼睛就眨了眨，转头看向他：“黎江？”
“嗯，下雪了。”
“什么样的？”
“雪很大，外面很冷，唔，冷到大哥得躲到我怀里来那种。”黎江从后面抱着他，在耳边低声轻笑了一声。
黎舟握着他圈在腰上的手，又转头看向外面，“家里应该也下雪了。”
每年冬天黎舟会跟着陆老大和叶红玉回绿岛那边，尤其是过年的时候，走亲访友，如今陆老大的船队越做越大，事业铺开之后，忙得脚不沾地，但过年要回家团聚的习惯一点都没有改变，一有谁提点意见，他就会用粗厚的嗓门嚷嚷道：“老子赚那么多钱，咋，还不给我个时间花钱啊？”
陆老大对亲戚朋友们很好，但最好的，还是自己的老婆孩子。
他在外面对谁都大嗓门，但惟独在叶红玉和黎舟面前，满脸都是笑容，他们母子两个说什么他都应着，要什么给什么。
黎舟在这边时间长了，难免有些想念他们。
黎江觉察到了，低声问道：“要不我拿电话过来，你再给陆叔他们打个电话？”
黎舟摇摇头，道：“今天早上打过了，现在家里应该是半夜，打过去他们要吓一跳。”
黎江试着道：“那就再等几个小时，陆叔他们起的早，五点多就能醒，我上回翻窗户进去找你的时候差点被他撞上……”
黎舟听见笑了一声，还是摇头道：“真不用，两三天打一个电话就够了，打多了他们肯定要觉得有事。”
黎江问道：“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陆叔他们？”
黎舟想了一下，道：“再等两天看看吧，等好一点再说。”
这段时间黎江陪着他去做复查，医生说恢复的情况不错，偶尔几次也能感觉到一点光线，只是时间很短，黎舟自己都不太确定是不是看到了。
医生和黎江倒是很乐观，黎舟就在心里盼着能好一些，多少好转一点之后再跟家里人说。
其实这两天陆老大和叶红玉就问的有些多起来，学校里的同学们陆续回去，黎舟已经不能再拿学校当借口，最近都是说在这陪着黎江，等他处理完国外的一些工作兄弟两个再一起回去。
陆老大那边信了，但多少有些失落，问了好几次他们回来的时间，应该是瞒不了多久。
日子拖一天算一天，黎舟放平了心态，把推脱解说的事情都交给弟弟去做，忙碌了这么多年，倒是难得有了这么一段彻底放松的假期。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态好，精神也跟着放松的关系，接下来几天看到微弱光亮的时候也多了几次。
一天早上，黎江还在睡着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痒，伸手去摸，就碰到了大哥的手。
手指顺着他脸颊，又轻轻触碰过鼻梁，轻轻刮了一下，像是逗弄小孩儿。
黎江习惯性握住了，放在唇边轻轻咬了指尖一下，眼睛都没睁开就笑了一声道：“怎么不再睡一会？”
“天亮了，睡不着。”
黎江轻轻咬着他指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睁开眼睛就瞧见大哥也在看着自己，他不错视线地小心问道：“哥，你能看到了？”
黎舟看着他，点头道：“能看到一点，不是很清楚。”
就算是这样，也让黎江欣喜不已，他立刻起身陪着一起去了医院，做完检测之后，医生都对他的恢复状态有些惊讶。
“这种情况也是有的，能感知到光线就代表有恢复的可能，尤其是黎先生说的情况，再观察一段时间，配合治疗，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医生补充道，“可能距离完全恢复有一段距离，但会越来越好。”
这已经比黎舟想的要快很多了，有了这么一份检查结果，他也可以跟陆老大他们开口去说，这段时间他也实在瞒不下去了。
临近年关，黎家和陆家打电话来问他们的次数越来越多，尤其是叶红玉，大约是母子连心，她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每次电话里都带着焦急。
以前的时候叶红玉接到黎舟的电话，总会小心问上一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这次黎舟给她打了电话，刚一提到受伤，叶红玉那边立刻就急道：“我就说这段时间特别不踏实，总睡不好，小舟，你跟妈妈说啊，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就是额头那碰到一下，出了一点小意外，过几天就养好了……”
叶红玉焦虑到不行，坚持要亲自过来。
黎舟没有拒绝的理由，想了一下答应了他们，他原本叶红玉安顿一下公司的事，怎么也要过几天才来，但是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就见到了父母。
陆老大是和叶红玉一起过来的，他们几乎是挂了电话就开始订票，G市直飞的没有了，转机去了京城，再飞了十几个小时过来，一天一夜没合眼，被黎江从机场接回来之后瞧见黎舟好端端坐在那，才略微放了心。
黎舟只能模糊看到门口站着的三道人影，从高矮上勉强分辨出他们是谁，“爸，您也来了？”
陆老大放下行李，先过去看了看他，“来了，你出了这么大事也不跟我们说，你妈要一个人来，我哪儿能放心啊，我一天瞧不见你们娘俩这心都得提起来……”他看到黎舟往前迈步的时候绊了一下，立刻伸手扶住了，陆老大看着大大咧咧但有些时候也敏锐的厉害，他伸了手过去试探着在黎舟眼前轻晃了两下，“小舟，你眼睛怎么了？”
叶红玉也立刻走了过来，紧张道：“眼睛怎么了，不是说只磕到了额头吗，我看看。”
黎舟握住她的手，轻笑道：“妈，没事，我能看到，就是有点看不太清楚，医生说过两天就好了，需要一个恢复时间。”
叶红玉试了几次，确定他能看到，只是眼前模糊不太清楚，心疼的差点掉了眼泪。
她扶着黎舟去沙发上让他坐下，这才注意到茶几边角都做了防护，地上也铺了厚厚的地毯，她瞧见也没说破，只仔细打量了一遍儿子，对他道：“行，那咱们就养着，多休息好的快，我和你爸在这住下陪你。”
黎舟有点惊讶，转头看向陆老大：“爸也住下？”
陆老大毫不犹豫道：“住下。”
黎舟问他：“那公司的事……？”
陆老大心疼的够呛，眼圈都红了：“公司的事儿谁爱管谁管，老子就这么一个儿子，拿多少钱都换不来！”
叶红玉给陆老使了个眼色，陆老大不敢说话了，她安抚黎舟道：“别听你爸胡说八道，来的时候给阮三他们打过招呼了，具体的事等来了之后再确定也不迟，可以开电话会议，也有专人负责，总不会我们走几天公司就乱套了，这你放心。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给你养伤，等你好了，咱们再一起回家去。”
黎舟有点迟疑，但还是点点头，医生说他恢复的很快，或许过段时间可以先回国。
陆老大和叶红玉在这边住了下来，黎江亲自提着行李给他们送到房间去，这边有专人打扫，房间收拾的整洁，东西也准备的齐全。换了平时叶红玉肯定说两句客气话，但现在她一颗心都挂在黎舟身上，只匆匆放下东西，又去看了儿子。
黎舟从受伤以来一直都是被弟弟照顾，已经觉得很细致了，但是等叶红玉接手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无微不至。
叶红玉来了之后，陆老大负责买菜，她就亲手做一些黎舟他们喜欢吃的饭菜，每天醒过来都有汤喝，吃饭的时候陆老大和叶红玉就坐在对面看着他，黎舟用勺子，他们就在一旁不停鼓励：“对对，舀半勺就行，慢慢喝啊！”
黎舟看不太清楚，但是光听就能听出陆老大他们语气里的欣慰，好像他能自己喝半碗汤是多了不起的事情一样，黎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对面是一对新手爸妈，有种时间倒置的错觉。
过了两天，这种感觉更明显了，因为陆老大跃跃欲试的提出了更明确的要求，“你这样不方便，要不，爸喂你吧？”
黎舟果断拒绝了：“不用，我自己能行。”
他刚拿到勺子的使用权没几天，并不想交出去，这也就是陆老大他们来了，要不然他现在还被弟弟抱着喂饭，他都这么大了，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做这些事。
陆老大有点遗憾，但也没有强求，坐在对面津津有味的看儿子用勺子吃饭。
除了吃饭，换衣服的差事，叶红玉也抢了过来。
她来的时候匆忙，没有带什么衣服，出去一趟买了不少，一小半是给自己和陆老大的，另外的都是黎舟的。
黎舟看到叶红玉抱着一些东西进来，瞧着轮廓就猜出是衣服，起身道：“妈，我自己来。”
叶红玉立刻道：“那怎么行，你别动啊。”
她照顾的特别小心，帮着黎舟换了一身衣服，又给他整理了衣领，折了一下衣袖，对他道：“这是刚买的几件，现在天冷了，过几天还要下雪呢，得穿厚一点了，你房间里这几件都太薄了，也就只能在家里穿穿。”
“我平时不怎么出去。”
“我听黎江说了，不出门也好，你每天在家里养着我才放心呢！”叶红玉抬头看了他，轻声笑道，“就是怕你在家闷着，偶尔让你爸或者黎江陪你在院子里走走，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下雪吗，过几天雪厚了，在咱们院子里给你堆个小雪人。”
黎舟笑了一声，父母总拿他当小孩子，但是在他看来，更喜欢堆雪人的那个应该是陆老大才对。陆老大送了他很多玩具，有些时候给他做示范，自己撸袖子玩儿的不亦乐乎。
叶红玉问他：“现在眼睛感觉怎么样，平时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还行，能看到。”
叶红玉心疼道：“之前呢？”
“之前有点不方便，不过弟弟在照顾我，他对我很好。”
叶红玉再问起怎么受伤的时候，黎舟就淡声道：“路上不小心，磕碰了一下，额头上有淤血，没想到会影响到眼睛。”
叶红玉看着他额头上的痕迹，拆了线之后痕迹还明显，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消下去。她没说什么，手指碰了碰那儿，眼睛有点发红。
黎舟看不清她的表情，视线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能养好，你多吃饭，再每天喝一碗汤，妈妈跟你保证，很快就能好了。”叶红玉柔声说道。
黎舟笑了一声，这话他听过，这几天弟弟每次哄他吃饭的时候都这么说。
外面，陆老大也在和黎江在书房低声说话。
黎江没有瞒着陆老大，把事情说了。
陆老大脸色难看，坐在那连着抽了几支烟，桌面上一个半圆形工艺品雕塑临时做了烟灰缸，已经盛满了小半。
陆老大抽了两口，拧着眉头把那半支烟直接按灭在里面，抬头对他道：“你做的很好。”
黎江道：“这是我应该做的，陆叔，等回国之后……”
陆老大摆摆手，道：“这事儿没完，等回国之后你不用管了，我找人和你这边的律师对接一下，剩下的我来。”
黎江想说什么，陆老大打断他的话道：“你们还小，没见识过什么叫人心险恶，这些事儿本来就不是你们这个年纪该瞧见的，但咱们既然遇上了，就要解决好，这事儿你甭插手了，平白脏了你们的手。”

第138章 惜福
黎江思索片刻, 道：“还牵扯雇凶和藏毒的事，有些复杂, 可能要拖到年后了。”
陆老大道：“只要人抓住了, 什么时候都不是问题。”他拍了拍黎江的肩膀，对他郑重许下承诺，“咱们是一家人, 就不说两家话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但凡叔能做到的，没二话。”
黎江立刻道：“陆叔客气了, 大哥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
陆老大道：“我这几天都看到了，你把你哥照顾的很好, 你们兄弟能互相有个照应, 出门在外，我这心也踏实了。”
黎江在陆老大面前表现一直很好，尤其是长辈开口的时候从不多话，只安静听着。
陆老大对他这份沉稳和耐性很是赞许, 两人在书房商议好了之后，很快就出来了。
陆老大刚抽了烟, 怕身上烟味儿太重, 还特意出去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风雪的凌冽气息，叶红玉瞧见忍不住道：“你怕有烟味去洗个澡, 换身衣服就是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去跑了一圈？”
陆老大伸展了手臂，笑呵呵道：“我一会就去洗洗，本来也想出去跑跑步，这不是锻炼身体嘛。”
黎舟扶着楼梯慢慢走下来，听见陆老大说笑着道：“爸，你还在减肥吗？”
陆老大还没动作，一旁的黎江就已经走过去扶着黎舟的手臂过来，陆老大停了脚步，瞧着他笑道：“是啊，多运动身体好，我体检报告你瞧见没有？医生说了，跟三四十岁的人一样，特别好！”
黎舟刚想说话，就感觉到弟弟的手习惯成自然地环绕到他腰上，他脚步顿了一下，捏了捏对方胳膊提醒，捏了几下之后对方才反应过来，把手改放在他肩上，低声道：“哥，这边，小心点。”
黎舟点点头，跟着他走到餐桌那边。
晚饭的时候，陆老大和叶红玉似乎也没有觉察到他们那一点小亲密，亦或者是已经习惯了，黎舟原本还有些紧张，但是慢慢也放松下来。
弟弟在一旁夹菜盛饭的次数太多，再加上四个人坐在餐桌那吃饭，三双眼睛都只盯着黎舟一个，谁也没在意别的了，都只看着他碗里少了多少饭菜，今天有没有多吃一口。
尤其是陆老大，他下午和黎江在书房谈了许多，心情实在算不上好，现在盯着黎舟吃饭，好像儿子多吃一口饭就能好得更快一点似的。
黎舟吃了一会之后，觉得太安静了，主动道：“今天的汤好喝。”
叶红玉道：“是吗，那多喝半碗，明儿还让你爸炖鸡汤给你喝啊。”
黎舟惊讶道：“这是我爸做的？”
叶红玉笑道：“可不是，下午的时候就开始煮了，炖了好几个小时呢，去了浮油，是不是喝着一点都不腻？”
黎舟点点头：“挺好喝的。”
他说着当真又多喝了小半碗。
陆老大特别高兴，这比做任何事被认可都更让他有成就感，忍不住跃跃欲试地凑过去用小勺喂了最后那几勺汤，黎舟看不太清楚，不过还是能从轮廓分辨出喂他的是陆老大，略微犹豫一下张口喝了。
陆老大扛着几十斤的铁板都没颤过一下的人，如今捏着一把小勺，看着儿子凑过来低头喝汤，举着小勺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一点点把汤都喂好了，才松了一口气把勺子和碗都放下，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爸，我吃饱了。”
“啊？那，那再吃块苹果？”
黎舟摇摇头，“我吃饱了。”
陆老大看了餐桌上一圈，也不知道能再塞点什么给儿子吃，还是一旁的叶红玉给他使眼色，他才顿悟过来，立刻道：“哦哦，饱了咱们就不吃了啊，你去客厅或者楼上休息会……”
黎江站起身道：“陆叔，我也吃好了，我陪大哥去客厅那边坐一会，之前那书还有一小半没看完，我读给大哥听。”
陆老大立刻道：“那好，你们过去吧！”
黎舟被弟弟扶着起身，慢慢护着去了客厅那边，他走的慢，对方耐心足够，也陪着慢慢的走，还在低声陪他说笑几句。
叶红玉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开玩笑道：“你瞧他们兄弟两个，感情可真好，我原先还担心小舟这伤了眼睛情绪不好呢，看到他现在这样也能静下心慢慢给他治疗了。”
陆老大有些心事，应了一声没多说话。
叶红玉不知道他们在书房里谈的那些，只晚上黎舟多喝了半碗汤就让她挺高兴的了，“我下午的时候和小舟聊了一会，别看黎江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小少爷，照顾起人来可真细心，想的不比咱们少呢！要是黎江是个女孩儿，我还真想让他跟了咱们家小舟算了，这天底下找遍了，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这么照顾小舟的了……”
陆老大这句听见了，立刻反驳道：“那不行，结婚大事，还是要再挑挑。”
叶红玉道：“你能找出个比黎江还好的来？”
陆老大想了一会，从人品家世和相貌上逐一对比，还真找不出来，但他也不肯轻易松口，含糊道：“小舟这才多大，还读书，这些事儿还早着了。”
叶红玉听见摇头笑了一声，她觉得陆老大拿着儿子当姑娘在养，严防死守，人家养男孩的结婚了父母都是咧嘴笑，估计到了陆老大这可能要心疼的哭出来。理由叶红玉都已经替他想好了，这捧在掌心才几年，还没疼过来，压根就不舍得儿子自立门户。
陆老大那边已经自我妥协了，闷声扒了几口饭：“要是小舟真想找个对象，我也不拦着，他高兴就成。”
叶红玉逗他：“你真舍得儿子出去单过？”
陆老大道：“怎么不舍得，到时候我也去，我每周末都提只鸡过去给他炖鸡汤喝！”
叶红玉被他逗笑了，她光是想着那鸡飞狗跳的场面就觉得有意思。
吃过了饭，陆老大又过去看了黎舟，他刚在一旁坐下，黎舟就转头看过来，同时捧着书低声在那读的黎江也停下来，客客气气的喊了一声叔。
陆老大摆摆手道：“你们看……读你们的书，我就坐着听，不碍事。”
黎江就继续捧着书读下去，这是一本时下流行的推理小说，中间有一段热火的描写，是讲男女主人公情难自禁的互相表达了爱意，肢体动作颇多，黎江中英文无缝切换，把那段换成了英文，低声读给大哥听。
黎舟坐在那走也不是，听也不是，对面是自己亲爹，旁边一个臭小子只知道捣蛋，他有种当着父母的面不小心打开了成人电视频道的感觉，看弟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轻咳了一声道：“今天就听到这吧，我累了，想上楼去休息。”
黎江合上书，扶着他起身道：“哥，我陪你上去。”
陆老大也跟着起来道：“我也去，小舟一个人洗澡不方便吧？我帮你啊。”
黎舟没让，只说让黎江来就行了，他这段时间都是弟弟贴身照顾，被一个人看光了就行了，再来一个实在吃不消，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哪怕陆老大是他亲爹，多少也有些不太习惯。
陆老大见他没答应，也没多说什么，等他上了楼去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的是黎江下去在书房说的话，那人对小舟心怀不轨，又说了一些偏激的话刺激小舟，也难怪儿子现在只肯让黎家那小子近身照顾，怕是心里多少还有些阴影。
叶红玉走过来，正好看到最后几节台阶的时候，黎江打横把黎舟抱起来，直接上楼去了。
她看了一眼，心里有一点轻微疑惑，“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他们小时候也是那样的吧？”陆老大倒是不觉得什么。
叶红玉看着楼梯的方向若有所思，看了一会，又问陆老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晚上吃饭的时候就看你不太对。”
他们夫妻多年，陆老大知道也瞒不过叶红玉，而且对方也是这么多年一起经历了风雨过来的，他带着叶红玉回房间，低声跟他说了黎舟被绑架的事。
叶红玉听得心惊肉跳，等他说完，还是没撑住哭了一场。
陆老大搂着她肩膀，不住安抚道：“没事了，过去了，都过去了，咱儿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红玉，你别哭了啊，等我把这事儿处理好了，以后我护着小舟，不让人伤他一根头发。”
叶红玉咬牙骂道：“我恨不得去剁了那个姓沈的那双手！”
陆老大过了一会，试探着问道：“红玉你说真的？”
叶红玉闭了闭眼睛，平息了一下心情，带着不甘道：“说的气话，你告诉我，他能判多少年？”
陆老大道：“下午和黎江也商量这个来着，他动了那些东西，分量不轻，这次回国之后估计是出不来了。”
叶红玉这才略微缓过来一点，“要是他出来，你也别拦着我，我非要亲自去教训他不可，我一想到小舟还十来岁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像盯着一块肉一样看着咱们儿子，我这心里就直犯恶心！”她一边恨沈艺博，一边又责怪自己没注意到，难过的又落了眼泪，“都怪我不好，平时忙那些做什么，儿子差点就没了。”
“不会，我守着你们，一个也少不了。”
叶红玉哭了一阵，陆老大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哭过之后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抬头看陆老大的时候，才瞧见丈夫一直拧着眉心也是难过的神情。
她伸手给他把眉心那儿揉开了，宽慰道：“我知道你本事，等回去之后，咱们守着小舟，好好过日子。”
陆老大叹道：“要不是给小舟治病，我现在就想把他带回家去。”
他们夫妻俩坐在那，互相支撑着，楼上房间里的那个孩子，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动力和支柱。
叶红玉轻声跟陆老大商量今年的捐款，“学校再多捐两所吧？”
陆老大点头答应了。
叶红玉心善，和陆老大一起每年除了固定捐一所希望小学之外，还做了很多善事。他们对自己好，对亲戚朋友好，也对那些找不到家、读不了书的孩子们好。叶红玉尽管从来不跟家里人提为什么做这些，但是陆老大跟她夫妻一心，也知道她心里是感激的。
她找到了自己的孩子，对这份儿失而复得的幸运感激到不知道做些什么好，所以才会坚持做好事。
她担心孩子会再离开她身边。
担心这次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陆老大哑声道：“咱们小舟吃了太多苦。”
叶红玉想起陆老大晚上的时候说等黎舟结婚了也要过去炖鸡汤的事儿，这会没有笑话陆老大的心思了，摸了摸他的手，拍了两下当做安抚，“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怕。”
陆老大带着鼻音应了一声：“哎。”

第139章 新年快乐
陆老大和叶红玉陪着他们一同在国外过年。
黎舟原本以为这次不能和家人团聚, 本来还有些遗憾，但是他们来了, 黎舟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看的出他很高兴, 他平时很注意，不会到处走动，就像是家人特意在照顾他一样, 他也在刻意不给家人添麻烦。但是过年的那天，他好几次都想站起来帮忙，帮忙递个东西，或者扶一下刚刚手写成的福字，帮着一起贴好。
陆老大他们去了厨房忙活, 黎舟就一直看着厨房，但他还是坐下了, 没有过去。
黎江过来挨着他坐下, 小声问道：“大哥想去？我带你过去好不好？”
黎舟摇摇头，笑道：“我在这就可以了，厨房那边就算是眼睛好的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
黎江就坐在那一边给他剥橘子, 一边陪他聊天，等剥好了一瓣就放到黎舟唇边, 瞧着他张嘴吃了, 也跟着露出浅浅的笑意，问道：“甜吗？”
黎舟点点头，黎江仗着他看不到自己, 装作举着一瓣橘子的模样实则把刚刚触碰过大哥唇边的手指舔了舔，“我尝尝啊，嗯，是很甜。”
黎舟道：“你自己多吃一点。”
黎江靠在他肩上，笑了好一会。
黎舟不明所以，坐在那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这个吗？”
黎江笑道：“喜欢啊，我最喜欢了。”
陆老大和叶红玉来了之后，黎江克制了不少，没有在两位长辈面前去做往常那些亲密的小动作，但是也没偷偷摸摸的少占便宜，他心里知道，每次都能成功那是因为大哥在纵容他，一想到这个，就像吃偷吃了一口蜂蜜一样心里发甜。
叶红玉来了之后就一心扑在照顾儿子这件事上，今天准备的饭菜尤其丰盛，张罗了一桌他们兄弟两个爱吃的饭菜，陆老大也抢着做，时时刻刻努力表现，卖力气的很。
晚上吃团圆饭的时候，还给国内那边打了一个电话，特意跟黎老和黎曼拜了年，这边时间比国内晚了一天，虽然昨天就打过电话，但是今天又收到一遍祝福，黎曼也很高兴。她不知道黎舟被绑架的事，黎江和陆老大他们商议过之后瞒住了她和黎老，只说是他们兄弟在这边有事，暂时还要住一段时间，过完年再回去。
黎曼接到电话一直在笑，对他们道：“你们两个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忙完工作就回来，知道吗？妈妈和外公给你们准备了大红包，今年还没领呢！”
黎江道：“知道了，妈妈，你要不要和大哥说话？”
黎舟伸了手过去，准备接电话，但是黎江却凑过来，和他脸贴着脸笑着对那边道：“我现在让大哥给你拜年，大哥昨天还说特别想你。”
黎舟就借着这个姿势，对黎曼道：“妈妈，过年好。”
黎曼的笑声从话筒那边传过来，“你也好呀，两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相处，但是你弟弟要是淘气了，就回来告诉我，我就把他的红包都给你。”
黎舟笑了一声，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黎曼又跟叶红玉聊了几句，叶红玉接过去也是带着笑意的，听着她那边客气了几句，立刻道：“你还跟我说什么谢谢，都是一家人，不碍事，我也是来这边出差，想他们两个了，顺路就干脆住下照顾他们几天……”
陆老大给他们盛了汤，还是黎舟之前夸过的那道鸡汤，今天精心做的，味道比前两天更好。
陆老大看黎舟动了勺子，小心道：“怎么样，今天的还合胃口吗？”
黎舟夸了两句：“爸，你做的越来越好吃了。”
“还行，也就是平时没多练习，等回去我多练练，以后做的更好。”陆老大为此很得意，觉得厨房应该是由自己掌勺才对，等叶红玉挂了电话过来，他又特意跟她炫耀了一遍。
叶红玉好笑道：“行行，你炖的鸡汤最好喝，以后这道菜我不跟你争，全都给你做。”
陆老大矜持道：“我觉得其他的菜也能试试，我做饭还挺有天赋。”
黎江跟着表态：“陆叔，我想跟您学学。”大哥喜欢吃的东西，他也想去偷师，等以后可以经常做给大哥吃。
陆老大没想那么多，听见有人捧场，立刻就笑着应下来。
今天晚上有不少新鲜小菜，黎舟吃着，觉得特别像是在国内家常菜的味道，问过之后叶红玉笑着道：“你尝出来了？这是隔壁邻居家老太太给的，她来这边专门照顾女儿坐月子，不止是青菜，连一些调料都是人家从国内带来的，分给了我们一些，还有你爸这炖汤也特意去问的人家。”
陆老大小声道：“我也改良了一下，他那坐月子喝的东西，味道太淡。”
黎舟举着勺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喝的汤是这么个出处，“这汤也是她教给我爸的吗？”
叶红玉道：“是呀，说起来那老太太还和咱们是同乡，一听见我们也是从老家那边来的，立刻就送了好些小菜还有炖料，鱼翅和花胶也有不少，哦对了，还有今天吃的这青菜，都是她家里自己种的。”
黎江挺感兴趣，“她家里还种菜了？”
“可不是，说是楼上一个大阳台浪费着，瞧着可惜，冬天也不养什么花了，摆了几个塑料盒子种了小菜，让我过去瞧过，可新鲜了。”
黎江跃跃欲试，他觉得今天大哥多动了几筷青菜，或许就是因为它足够新鲜。
黎舟不用看都知道弟弟在想什么，立刻阻止道：“哦，那是有点可惜，我们过段时间就要回去了，也来不及种。”
陆老大道：“我瞧着楼上那个玻璃房挺漂亮，别种那些了，收拾起来也麻烦，你要是想吃回头我去跟隔壁要点。”
他给黎舟夹菜，今天也想喂儿子喝汤，凑过来几次之后都没得手，心里有些可惜。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一阵，陆老大和叶红玉没留下守岁，给他们兄弟两个一人一个红包就先去休息了。
红包特别厚，是陆老大特意准备的，他笑着道：“厚才好，给你们压岁，厚了才能压住了。”
等两位长辈走了之后，黎江就把自己那个红包一起放在大哥手里，轻声笑道：“我的也给大哥，一起给你压岁。”
黎舟笑道：“这是长辈才能给的。”
黎江耍赖，硬是放在一处，“我小时候的压岁钱都是大哥一起帮着保管的，这次也是一样啊。”
“那是怕你乱花。”
“嗯，大哥得管着我，管我一辈子才好呢。”
黎舟被弟弟抱着去了顶楼那个玻璃房，抱着那那边一起守岁，只亮了一盏落地小灯，黎舟现在已经比之前看到的更多一些了，眨了眨眼睛看着玻璃房外的落雪，因为模糊，所以只能看到大概的影子，一团一团的雪花落下，外面都映着雪色，白茫茫的一片。
他们一起在顶楼守着过了12点，跟小时候一样，凑在一起说小话。
声音很低，偶尔黎舟被逗笑了，会倚靠在弟弟怀中发出低声悦耳的轻笑。
等过了午夜，他们就去休息了。
黎江打横抱起他回了房间，黎舟想了想，也没阻止。
这些天他白天里被弟弟抱起来的时候也不少，叶红玉刚开始还看他们一两眼，后来都习惯了，现在就是看到估计也只会叮嘱黎江小心脚下，别摔着他而已。
黎江今天没有跟前些天一样那么老实，他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留宿在了黎舟这边。
也不用说什么，两个人互相依偎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先亲吻了对方，很快就气息交融落下了一个接一个的吻。
房间里空气都开始热起来，关着灯，只有半开的窗帘那能透过一点外面的光亮。
“把窗帘拉上……”
黎江没应声，他现在浑身燥热，眼里只看得到眼前的人。
黎舟也只是喃喃几句，就不再说什么了。
房间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光，黎舟能看到弟弟整个人都埋头在他们盖着的被子下微微动着，越是看不清，才越觉得脸上发烫。
黎舟握着床单，把那点声音都咽下去，闭着眼睛，只发出一点粗重的鼻音。
等过了半晌之后，黎江才钻出来，他凑过来之后黎舟就摇头躲开，对方那个吻落在了耳垂那。
黎江带着轻笑咬了一下，哑声道：“大哥躲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东西，你还嫌弃吗？”
黎舟扶着他肩膀，做了几次心理准备，正要学着弟弟刚才的动作去做的时候，就被黎江一把抱住了，搂着紧紧的，一下接一下亲在他脸上：“大哥不用勉强自己，你换个其他的，我就要受不了了，不用非得用嘴……”
黎舟没反应过来什么是其他的，等靠近了耳鬓厮磨的时候，对方声音都哑了：“腿并起来就好。”
……
黎舟累了一身汗，疲惫到已经不能动了。
他觉得小少爷这属相不太好，属小狗，咬人一下接一下，身上都不少牙印，好歹脖子那没有，但后颈往下连着几处，不用看也知道好些天都消不下去的那种。万幸这是冬天，穿得厚旁人也看不到，不然他真的要好好考虑怎么出门了。
黎江的吻一下接一下落在他唇角，抱着他轻声道：“哥，新年快乐。”
黎舟心里那一点微弱的小火苗也散去了，这人几个字就让他无法生气起来，刚才还觉得做得过分，但现在只想再多宠他一点。
他回吻了小少爷一下，低声道：“新年快乐。”

第140章 谈个恋爱
家人照顾的妥帖, 心情放松之后，黎舟的眼睛恢复的比预期要快许多, 接下来只能靠时间来慢慢调养, 他和陆老大他们商量之后，大家一致决定先回国去。
叶红玉一直陪伴在黎舟身边，回到G市之后, 亲自去给黎舟办了休学，让他专心在家再休养一段时间。
陆老大和黎江去处理绑架事件的后续事情，叶红玉照料黎舟的生活，和在国外的时候一样细心妥帖。周围的人商量好了一般不在黎舟面前提起“沈艺博”这三个字，大家尽量避开这件事, 只说些高兴的，尽管有的时候看起来黎舟本人已经从伤痛中走出来了, 但是陆老大他们却一直未曾放松过。
这件事带来的打击, 对陆老大和叶红玉更深一些，他们已经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儿子的风险。
黎江对大哥留在家中休养表示赞同，他和大哥商量过之后，没有把这次意外告诉黎老他们, 只告诉了刁明山一人，黎老和黎曼两个人如今也刚刚恢复, 如果知道这事, 怕是老人要受惊病一场。
黎舟不去医学院，平时就待在家里，因为是瞒着黎老他们, 所以白天的时候也不去老人那边，依旧营造出还在学校读书的样子。等到了周末的时候他就过去陪老人一起吃饭，有时候黎曼也会带霍青成来吃晚饭，那边会热闹一些。
起初黎舟还担心老人看出什么，但是霍青成来的时候样子神态拘谨极了，越是想好好表现，越是会闹出点笑话，一家人的关注点就全跑到他那里去。
黎舟也觉得霍青成这人很有趣，坐在那里观察他。
他现在眼睛恢复了大半，额头上的伤也好的几乎看不出痕迹，他头发留长了一点遮住额前，不撩起头发看不到那道浅浅的痕迹，这样冷不丁看起来倒是更显小，书卷气更浓。
黎舟坐在那看霍青成，一旁的黎江视线顺着他的看过去，但只看了几眼，又转回到大哥身上。
黎江的视线落在身上久了，黎舟就会转过身来轻声问他：“怎么了？”
黎江伸手过去在餐桌下握着大哥的手，这段时间两个人接触的比任何时候都要亲密，所以黎舟下意识就回握住了，还捏了捏弟弟的手指。
不是和平时那样小心谨慎，也不是捏一下就松开，而是一直偷偷和他牵着手没有放开。
黎江唇角扬起来一点，凑过去低声和他说话。
握在桌下的手也牵着对方的放在了自己腿上，膝盖抵在对方那轻轻蹭了下。
黎舟这段时间被照顾的太多，已经对弟弟没有什么防备了，他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基本上所有事都是由弟弟亲手来做的，照顾的比他自己还要细致，所以也没觉出哪里不对。
黎曼看了他们一眼，道：“小舟，你们在说什么呢？”
黎江抢着回答道：“没什么，我在和大哥说公司的事。”
黎曼奇怪道：“可是小舟又不去公司上班呀。”
黎江手臂搭在大哥椅子上，懒洋洋道：“谁说大哥不去的，等过段时间，大哥还要和我一起去京城。”他看了一眼霍青成，故意道，“妈妈你不是也要去吗？上次京城画院的人不是还来家里找过你，想聘请你去那边当客座教授？”
霍青成一下就呛着了，连咳了好几声，大概是听到消息太突然眼圈都咳红了，他连说了好几声抱歉，偷偷看了黎曼一眼努力做出镇定的表情，认真道：“京城画院挺好的，真的，全国一流的画院，比中国美院还好……”
黎江乐了：“我妈就是中国美院毕业的啊。”
霍青成：“……”
霍青成努力吹捧：“中国美院也好，两家都特别好，不分伯仲！”
黎江故意道：“霍叔叔这么了解啊，那不如谈谈，是我妈以前读书的那家好，还是打算去的京城画院好？”
原本是黎江逗弄霍青成的话，但是霍青成却坐在那认真想了一会，道：“如果要去的话，我建议还是京城画院，以前虽然读书的地方亲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肯定有些变化。京城的话因为在那边住过一段时间，也会熟悉一些，当然我也会回去帮着一起打理一下，毕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接触这么多人，不陪着我不放心。”
黎老坐在那不太高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么着急做什么！”
霍青成道：“是是，我只是想，有个接触外界的机会也挺好的，而且学校的环境相对单纯一些，挺适合曼曼。”
黎老更生气了，看着他道：“我说的是你！”
霍青成脸上顿时通红一片，在那坐立不安，努力想好讨好老丈人。
黎曼看着他们只是笑，等霍青成被欺负狠了，才轻声帮着说上一两句话。
黎老对这个要抢走自己宝贝女儿的人一直都有点意见，虽然老人不阻止，但是审核起来也颇为严格，他是一个父亲，即便身体再衰弱，也无法消除他疼爱女儿的那份心意。
黎江祸水东引，坐在一旁一边吃水果一边看戏，他对霍青成已经没什么介意的了，这人算是通过了他的考验，但是黎家男人心眼小，尤其是坐在餐桌上的这一老一少，都是一个心思，黎江乐得看外公“教训”霍青成。
黎舟眼睛恢复了大半，但天色晚了也会有些看不清的时候，他差点碰翻了水杯，被黎曼看到了问了一句，黎舟解释道：“没事，可能这段时间看书太多了，有点近视，回头配一副眼镜就好了。”
黎曼信以为真，叮嘱道：“学习工作再忙，也要爱惜身体，下次我让厨房炖些滋补的汤，让黎江给你送到学校去，不要一直那么累，知道吗？”
黎舟笑了一声，点头应了。
他没有留在黎家，回了自己那边，黎江开车去送他，临出门的时候看着霍青成还规规矩矩坐在他家客厅沙发那，挑眉道：“霍叔叔一起？明天你们公司不是还有个剪彩，应该挺忙的吧？”
霍青成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道：“对对，一起，一起走吧！”
他们一同出门，黎舟跟霍青成闲聊了几句，“霍叔叔那家公司是做影视的？准备投什么项目？”
“是家影视公司，有个朋友过来一起合作，打算先拍两部电影。”霍青成倒是什么都肯跟他说，笑着道：“我都不知道你对这个还感兴趣，拍摄地点就在影视城，你要是有空，可以过去玩一下。”
黎江道：“最近比较忙，等空了再说吧，拍什么类型的片子？”
霍青成谈到这个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道：“就，就是爱情文艺片一类的，讲一个诗人和一个才华横溢的画家的爱情故事……”
黎江扭头看他，眼神复杂，“谁写的剧本？”
霍青成脸上更红了，支支吾吾道：“也没什么人啊，就是我以前的一本书改编的，那书拿过奖，真的，特别纯洁的感情！”
这次站在一旁的黎舟都忍不住笑了，他轻咳了一声：“抱歉，我只是觉得这个创意，嗯，挺不错的。”
黎江脸都黑了，他不过是随口问问，但是没想到霍青成还真敢写，也真敢拍。
黎舟饶有兴趣地问道：“结局怎么样，团圆大结局吗？现在观众很喜欢看美好的结局，温暖些的故事总能带给人好心情。”
霍青成高兴起来，点头道：“当然！”
他见黎家兄弟两个都没说什么，心里已经放松了许多，比划着跟他们说了一遍大概故事，电影剧情非常简单，就是一个落魄诗人无意中得到了一位女画家的帮助，这份美好放在心中十数年，女画家天之骄女，却因为心脏病无法接受剧烈的感情，诗人因此也不敢表白自己的心意，只是默默守护，等到结局，终于换来了一个拥抱，俩人感情没有说开，但已一切都在这一个拥抱中。
黎江觉得索然无味，这么一个清汤寡水的故事，霍青成竟然还能拿奖？
黎舟碰了弟弟胳膊一下，黎江就勉强道：“哦，霍叔叔文笔应该挺好的吧。”
霍青成在他们面前也带了些腼腆，完全没有外面文学家的样子，笑着道：“还行，就是喜欢写点东西。”
黎舟倒是对他说的影视公司挺感兴趣，多问了一些。
等着送走了霍青成，黎江就问道：“哥，你想开影视公司了？”
黎舟道：“有点感兴趣，之前霍桐找我提过一次，可能会投些钱，不完全参与决策。”
黎江不解：“为什么不自己开一家？钱的话我这里足够，就当给你散散心……”
“因为忙，我要上学，还要管京城的公司。”黎舟笑了一声，主动牵起了弟弟的手捏了对方手指一下，“而且还要照顾人，‘陆特助’这个职位还给我留着，不是吗？”
黎江看着他低声轻笑，他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说的话会这么好听，每一个字都说到他心里去，哄得他恨不得把一颗心都交到对方手中。
黎江把人送回去，跟陆老大他们客气了几句，就回去了。
叶红玉接了黎舟进来，对他道：“晚上吃饱了吗？你爸还炖了汤，就是你最爱喝的那个，要不要再喝点？”
黎舟摇头道：“不用了，吃的很饱。”
叶红玉笑道：“那就好，对了，你晚上的时候睡客房吧，你那个房间你爸刚看了下，发现窗户那边不太牢固，又找人做了一层防护栏，可能还有点味道。”她凑近了一点，低声道，“你爸这次吓坏了，加这些东西也算是个心里安慰，这两天出门可能也会让人跟着你，小舟体谅他一下啊……”
黎舟愣了一下，点头道：“我知道了。”
叶红玉去给黎舟拿水果的功夫，黎舟摸索着给弟弟打了一个电话，低声说了一下，黎江以前经常半夜爬窗户过来找他，瞧着今天晚上也走的那么坦然，黎舟担心小少爷半夜又打算爬窗过来，这要是来了，岂不是要被抓个现行？
黎舟电话打过去，对方很痛快的道：“我知道了，哥，你放心吧。”
黎舟不是很放心，这答应的未免太快。
叶红玉从厨房端了水果过来，瞧着他拿着手机，笑着道：“给朋友打电话呢？”
黎舟哦了一声，点头道：“是。”
叶红玉陪着他坐在那一起吃水果，有意无意跟他聊周围认识的那些朋友，从绿岛市认识的那些叔伯家的女孩子，一直聊到了京城的霍桐，小心翼翼去问儿子的交友情况。经历了绑架的事，叶红玉是担心儿子的，但是除了排查之外，她也想了解儿子的朋友们。
黎舟有一句答一句，话都很简单，想着的还是小少爷。
没过一会，门铃又响了。
叶红玉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刚才送了人回来的黎江，他站在那面带微笑的跟叶红玉问好，又抬眼看了里面问道：“叶姨，我忘了些东西在这边，过来拿一下。”
叶红玉笑道：“这么客气干什么，快来，正好在吃水果呢，你陪着你哥先吃，我再去切一点啊。”
黎江客气道：“我帮您。”
叶红玉哪里肯让他们进厨房，推着他去客厅坐下，自己去了。
黎舟看向他，视线里的人影还有一点模糊，但是这么看着小黎总也还是英俊的，只一个轮廓都透着风流。他也听到刚才弟弟说的话了，奇怪道：“忘拿什么了？”
黎江和他并肩坐在那，听见他问只抬头瞧他。
黎舟起初还有些疑惑，但是小少爷看久了，他忽然就明白过来，耳尖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甜江：我忘了我对象呀。

第141章 夜谈
叶红玉切了水果端过来给他们吃, 陪着一起聊了几句，听到黎江说想带黎舟一起去公司的事笑着道：“那敢情好, 小舟也出门走走, 老闷在家里我也不放心。”她抬头又看了黎江，“不打扰你工作吧？”
黎江弯了眼睛笑道：“怎么会，大哥去了只会帮我, 叶姨您不知道，大哥会的可多了。”
他在长辈面前一向是乖巧听话的样子，坐在那和叶红玉夸了半天自己的大哥有多厉害，叶红玉很少听到黎舟在家里提起这些，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两个一个吹一个捧，倒是弄得黎舟有些耳尖发热。
叶红玉又道：“小江今天晚上住下吗？”
黎江还未说话, 黎舟先开口道：“他过来拿点东西就走了。”
叶红玉好奇：“什么东西呀？”
黎江也笑着看向自家大哥, 一副温顺等他回答的样子。
黎舟含糊道：“书，一本书，我放在楼上了。”
黎江配合着起身道：“对，叶姨我们先上去找找。”
楼上的书房是和黎舟的房间挨着的, 黎舟先开书房的门，但刚碰到门把手就被弟弟从后面握住了手腕, 对方声音也近在耳边, 带着笑意道：“大哥记错了，没有放在书房，在隔壁。”
隔壁就是黎舟的卧室, 是一个小套间，外面倒是也有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柜，但放着的书并不多。
黎舟刚有点犹豫，耳边就被弟弟亲了一口，很轻，但身后传来的火热体温让他立刻做出了判断，避开一点道：“那去卧室。”
身后的人低声笑道：“好。”
陆老大回来的有些晚，他到家之后就要上楼去，刚上楼梯就被叶红玉拦住了问道：“干什么去？”
陆老大道：“我去瞧瞧小舟房间的窗户修的怎么样了。”
叶红玉道：“我瞧过了，没什么问题，你先过来一下。”
陆老大一头雾水，但听老婆的话也习惯了，听见她说就走了过来在客厅陪着说话。
叶红玉先问了他公司的事，他们老夫老妻了，又是海上数次共患难的感情，陆老大对她没有丝毫瞒着的，把公司的事跟她说了下，出去这么长时间，倒是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一切顺利。但叶红玉问的下一个问题，却让陆老大沉默了片刻。
叶红玉看了他，又问了一遍：“沈艺博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沈艺博前不久被引渡回国，他的案子是陆老大在处理的，这个人陆老大也亲眼见过，叶红玉问起的时候陆老大还是忍不住拧眉，坐在那闷声道：“还成，没什么可翻案的，过段时间就判了。”
叶红玉道：“我想去看看。”
陆老大阻止道：“没什么好去的，那人满嘴的污言秽语，脑子不正常，你别去，在家陪着小舟，我能处理好。”他说着又问道，“小舟呢，今天这么早就休息了？”
叶红玉道：“黎江过来了，他们兄弟两个在楼上说话呢。”
陆老大抬头看了楼上一眼，起身道：“我给他们送点水果过去。”
“他们吃过了。”
陆老大坚持再送点，拿了一盘苹果就上去了。
陆老大敲了敲门，伸手推开门之后，就看到黎舟坐在书桌前，而黎江正站在一旁的书柜那帮他找书，黎江看到陆老大规规矩矩问好，“陆叔。”
陆老大冲他点点头，把那盘苹果放在桌上道：“再吃点苹果吧，刚买的，新鲜。”
黎江低头看了一眼那盘苹果，如果他没记错，这苹果之前就是放在客厅桌上的，并不是刚买的。他也没有说破，拿了一颗苹果慢慢吃，陆老大一直坐在那陪着，黎江视线落在他身上片刻，又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苹果，等吃完了之后，他就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起身道别：“陆叔，我东西找到了，先回去了。”
陆老大冲他点点头，道：“好，那先不送你了，我有些事想和小舟谈谈。”
黎江抬眼看了一旁作者的大哥，大哥眼睛还未痊愈，视线转动的有些慢，并未和他对上。
黎江起身出去，把书房门替他们掩上，在门口站了片刻之后还是走下楼去了。
叶红玉瞧见他道：“怎么不留下？”
黎江晃了晃手里的书，笑道：“不了，还有些事要先回去，明天早上来接大哥。”
叶红玉给他带了一些今天烤的饼干，送了他出门，和往常一样洗漱之后准备休息了，她这段时间公司也忙，之前在国外待了太久，回来工作积压许多，上了点年纪，总是容易疲惫。
叶红玉回卧室等了不多时，陆老大就慢吞吞地推门进来了。
叶红玉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见他问道：“回来了？”
“我刚才跟小舟聊了一会……”
“聊什么啦？”
“哦，就随便聊聊，好长时间没见他了。”陆老大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吾过去。
叶红玉坐在那一边揉手心里的护肤乳，一边笑道：“哪儿就好久没见小舟了？这几天小舟一直在家呢，早晚不都是能瞧见吗，其实我懂你，之前咱们在国外的时候天天陪着孩子，这冷不丁一天不见，是有点想得慌。”她慢慢涂抹了乳液，又感慨道，“我这两天出门去公司的时候，都恨不得把小舟揣在兜里带着，怕他一个人在家闷着，不过现在好了，明天一早黎江就过来接他，俩人一起去公司呢……”
陆老大听见抬头看她，问道：“小舟明天和黎江出去？”
叶红玉道：“是啊，这样也好，小舟平时一个人在家里，去了公司还能有人和他说说话。”
陆老大坐在那吭哧了一会，小声道：“我也可以带小舟去公司啊，这样打扰到别人怎么办。”
叶红玉奇怪道：“又不是外人，他们不是一向如此吗？你今天才是，奇奇怪怪的。”
陆老大不吭声，回床上去睡了。
叶红玉觉得他今天情绪不太对，跟过去坐在床边推了丈夫肩膀一下，“到底怎么啦？”
陆老大躺在那好半天才道：“红玉啊，咱们以前说过小舟的婚事，你还记得吗？”
叶红玉笑道：“怎么不记得，你说要给儿子盖个大房子，到时候全家住在一起才热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小舟跟你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没，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小舟以后要是谈对象了，我得好好帮他把关。”陆老大手枕在脖子下面，抬眼看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
叶红玉哄他道：“小舟长大了，早晚有一天会离开我们，找个合他心意的人不好吗？”
“也没说不好，就是想着再多留他两年，而且……”陆老大拧了一下眉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支吾道：“我就舍不得他。”
叶红玉笑了一声，“我也舍不得，但是翅膀长大了你还不让他离窝飞了？”
陆老大拧了半天眉头，略有些不服气道：“那我也得提前看看往哪儿飞。”
叶红玉嗔道：“你管那么多呢！”
“我怎么不管，老子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我不但提前盯着，我还要一直跟着看，等小舟以后结婚了我礼拜六日还送鸡汤过去呢……”陆老大瞪着眼睛一副不肯认输的样子，但说的话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委屈，像是一个傻爸爸。
叶红玉被他逗乐了，点头道：“好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啊。”
陆老大哼了一声，道：“还早了，我得再观察观察。”
叶红玉被他说的好奇心又起来了，凑近一点问道：“咱儿子真跟你谈感情的事儿了？”
陆老大闭着眼睛装睡，不跟她说了。
叶红玉掐了他胳膊两下，陆老大胳膊跟铁铸的似的，半点事儿没有，纹丝不动躺在那睡着，反倒是她自己手指都疼了。
陆老大这次嘴严的厉害，硬是躺在那一个字也不说。
叶红玉隔天忍不住又问了儿子，黎舟反应了好一会才道：“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爸就问了一下窗户的事，没说别的了。”
叶红玉可以武力镇压丈夫，但是对着儿子半个手指头都不舍得碰，她只当他们父子两个又有了什么不能告诉她的“小秘密”，反正也瞒不了多久，也就笑笑没再问。
等黎江的车过来，黎舟跟着一起去了公司，进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小黎总问的第一句话也特别默契，他握着大哥的手腕把人拉近了一点，仰头笑着道：“哥，陆叔昨天跟你聊什么了？”
黎舟道：“没聊什么，就和平时一样。”
黎江把玩他的手指，笑了一声，“是吗。”
门外有人在敲门，黎舟把手抽了回来，小黎总手中空了一下片刻后才转头道：“进来。”
秘书走了进来，送了咖啡和茶点，还有两份文件，放下之后就掩上门出去了。她现在已经知道来的这位挂着“陆特助”名字的年轻人不单单是特助，还和黎总关系匪浅，她被刁明山特意提点过，只闭眼不看，闭耳不听，偶尔飘进来的那一两句“哥”，她也权当没有听到。
只是这么听了一段时间，秘书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她们黎总竟然还有带着笑意喊出这么亲密字眼的时候，不，应当说在公司竟然还能看到黎总笑，这要是让外面的人瞧见，已经足够不可思议了。
尤其是她们黎总跟路特助说话的时候，听着像是真的在跟特别亲密的人，在撒娇一样。
想着往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能从会议室拍着桌子当暴君的黎总，秘书小姐打了个寒颤，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认真工作了。

第142章 曙光号
黎舟跟过来也是为了要处理一些自己的私事, 他眼睛还未完全恢复，陆老大担心他身体情况暂时没答应他回学校的事儿, 在家里闲着也做不了什么, 出来倒是可以把这段时间堆积的事情都弄好。黎江今后的工作重心转去京城，他手头不少事物也需要做出相应调整，趁这个机会可以和霍桐他们再把后续事情沟通好。
黎舟原本想要借用隔壁的一间空闲着的办公室, 但是黎江不放心，硬是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分了半个办公室给他做事。
黎舟有些不太习惯，提了两句，黎江就笑了道：“怎么, 大哥还有瞒着我的事吗？”
黎舟微微拧眉，他工作时独处惯了, 有人在旁边总觉得奇怪。
黎江握着他的手, 放轻了声音道：“我的举动大哥都知道，大哥要做的我也知道啊，我也没想偷听，就是你不在我眼前, 我就不放心，老想着你别再又出什么意外, 什么都做不好。”
黎舟听见他这么说, 心软了，点头道：“那好吧。”
黎江这间办公室占了顶层最好的位置，又少有人来打扰, 一整个上午也就秘书来送了一次茶点，两道中式点心非常清淡，是黎舟平时喜欢吃的那种。
黎舟在打电话，没有动筷，黎江凑过去想要喂他，他之前照顾惯了，动作非常熟练，只是这次吃东西的人却闪躲了一下，对他摆摆手一边推拒了一边接着打电话道：“嗯，我知道了，那你和小任一起过来……没关系，通过几次电话也算是认识的，既然是小任推荐的人，那这次正好一起过来大家当面聊聊。”
黎江自己咬了一口马蹄糕，侧头去瞧大哥，如果不仔细看倒是瞧不出大哥眼里还带着一丝朦胧，大哥谈正事的时候一贯是认真的，光听他淡淡的语气对方就要矮上三分，不敢胡乱接话。
黎江坐在那听了一会，等他挂了电话，问道：“哥，任景年他们要来？”
“嗯，霍桐和他带几个朋友一起过来。”
“我认识吗？”
黎舟想了下，道：“应该不算认识，就是上次我在家他打电话来谈芯片研发那事儿的一个人……”点心送到嘴边，黎舟就着弟弟的手咬了一口，略有些甜，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黎江瞧见了，也没再喂，把他咬剩下那半块自己吃了。
黎舟看他一眼，对方却笑着凑过来亲了他唇边一下，“我喜欢吃甜，大哥当赏我的。”
黎舟不习惯在办公室里这么亲密，敲了他额头两下，算作警告。
黎江也不怎么在意，继续跟他聊天：“我记得那个人，大哥想投的几个小公司里的一个？我记得那人挺倒霉，几次投资都失败了。”
黎舟失笑，点点头道：“是他。”
黎江眯着眼睛道：“大哥对他好像挺感兴趣？”
黎舟道：“我对准备投资的人都很感兴趣。”
黎江看了他一眼，笑道：“大哥这么说，我也开始好奇了，等小任他们来了我也一起过去瞧瞧好不好？”
黎舟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视线对准他的眼睛认真道：“那得看你表现，表现好了，再带你去。”
“大哥想我怎么表现？”
“先做好本职工作，最起码刁叔不跟我告状了才行。”
一句话说完，黎舟自己先笑了。
黎江亲了他两下，权当补充能量，很快又回自己位置上去好好表现了。
黎舟特助的身份也就维持了一段时间，他被黎江接过来一阵，没等过多久，陆老大就学会了这一招。
黎江去陆家接人的时候，才知道陆老大已经提前一步把人接到了自己那边去，叶红玉站在门口对他道：“他昨天见小舟回来精神不错，觉得你这法子好，跟着学，这不一大早就带着出门去了。我听着好像去公司那边了，你打个电话问问，那老头子走的太急，一大早就出去啦！”
黎江客气道：“不用，大哥跟陆叔在一起我就放心了，我也是不想他一个人在家，怕他多想。”
叶红玉也跟着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小舟遇上这样的事儿，他出去我提心吊胆，他在家我又怕家里太安静他一个人容易多想，幸好还有你们在身边陪着。”
黎江陪着说了两句，宽慰了叶红玉一阵之后，开车走了。
他路上的时候，一直想着叶红玉刚才说过的话，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多想，但陆老大把人带走，是不是已经察觉了哪里不对？
沈艺博审判在即，黎江也有些焦虑。
他有意没有做任何隐瞒，也想用这件事提前跟家里打个预防针，他和大哥的事，迟早要跟家里人去说。
他想过陆老大暴跳如雷，也想过叶红玉会考虑过大哥出了这样的意外不敢随意开口说些什么去打击他，那么他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把这一切责任都自己扛下来。
但是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陆老大跟他谈话，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按理说，陆老大并不是这么能隐忍的人啊？
后面汽车接连几声鸣笛催促，黎江这才发觉已经到了绿灯，虽然脑海中乱糟糟的分裂成两派在吵架，但一路上除了起步这一个红灯之外，倒是一路绿灯通行。
另一边，黎舟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车子缓缓驶入高架，汇入车流中。
他抬头问道：“爸，这不是去公司的路吧？”
陆老大在前面开车，道：“不是啊，爸带你去海边玩儿。”
黎舟怔愣了一下：“怎么突然去海边？”陆老大公司准备上市，眼下正是忙碌的时候，他今天说要带黎舟出去的时候，黎舟也没多想，只当是一起去公司，他反正在哪里都是坐着，又加上之前多少有些经验，想过去给陆老大帮忙——这也是陆老大之前说了几次的，其实那边专业人才足够用，陆老大非说儿子在那他感觉到安心一些，基于这些，黎舟才一大早坐上了陆老大的车。
陆老大也听出来了，他除了怕老婆最怕的就是儿子，因为他们两个人是实心实意对自己好，因此站在这个立场上说的话陆老大一般也不敢还嘴，他含糊道：“就，先去海边，然后再去公司吧。”
“公司最近正忙，您不用特意带我出去散心的。”
陆老大听见只觉得儿子懂事，连声道：“不碍事，不碍事，一早就准备好了，你出国之前爸不就说了吗，要送你一艘小船玩儿，早就准备好了，今天带你去看看。”
到了码头，阮三已经在那等着了，忙前忙后地准备着，他如今跟着陆老大也算是飞黄腾达，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一身行头整洁，做事也不再是那个光靠一张黑脸吓唬人的三哥，站在不怒自威，把陆老大身上那气势学去了七八成。
黎舟见了跟他开玩笑，道：“三哥现在穿这一身可真气派，我刚才过来都差点没认出来。”
阮三穿了一身新衣，笔挺西装，人也特意捯饬过一样，精神焕发。他在旁人面前还端着，但是陆老大和黎舟一来立刻又变成了那个笑嘻嘻的阮三，他伸手扶着黎舟从礁石上迈过，乐了道：“小师弟别笑我，也就装个样子……”
陆老大毫不客气拆穿他道：“他都这样装好些天了，也不知道抽哪门子风。”
阮三道：“师父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当初跟着您的时候，每次您也是这么收拾啊。”
陆老大嗤道：“我那是临下船捯饬给你师娘看的，你现在给谁看？”
阮三不服气，“我提前准备着啊，万一用得着呢。”
陆老大懒得理他，招呼儿子过来，一叠声哄着：“小舟，来来，爸爸带你去看小船啊。”
黎舟跟着陆老大一路过去，就到码头的这么几步陆老大都担心的够呛，恨不得把人背着走过去，等到了之后指了附近一片帆船中的一艘给他看，喜滋滋道：“瞧，就是那艘，白色的那个小船，漂亮吧？”
黎舟看了一会，才认出陆老大送的那一艘船来，是一艘游艇，现在的行价他不清楚，但是同类型的以前江心远曾经为了显摆阔气买过一艘，是千万级别的，光是油费一个月就小三十万。
黎舟看了一会，觉得陆老大说的小船和他认知里的还是有些区别，他以为是艘小帆船。
陆老大带着黎舟上了船，两层豪华游艇，从上到下崭新，以深蓝和白色为主题的色调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占了大片面积的白色，在蔚蓝的海面和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珍珠一般微微闪亮的色泽，非常美丽。游艇内部则是以实木为主，浅色柚木地板和乳白色的真皮沙发座椅，无一不带着舒适和自在。
陆老大献宝道：“怎么样？儿子，还喜欢吗？”
黎舟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了，他自然是喜欢。
陆老大喜滋滋道：“还没起名字呢，这是送你的船，你给起一个吧？”
黎舟站在那恰好能看到宽大玻璃窗外层层迭起的浪涌，夹杂着白色泡沫，还有海鸥鸣叫飞过，远处的天际徐徐升起的太阳为这一切镀上一层金光，刹那间波光淋漓，心里透着自由的痛快。
他看了片刻，笑道：“叫Aurora，曙光。”
陆老大听到眼睛发亮，立刻拍板道：“好，这个好，咱们就叫曙光！”
略微调整片刻，陆老大准备带黎舟出海。
船上配备了一名船长和水手，也被陆老大赶了下去，他难得有机会来海上，哪儿轮得到别人碰舵轮，倒是负责人见惯了这样有个性的富豪半点也不恼，临下去的时候还是客气问道：“老板，不再带几个人吗？”
陆老大愣了一下，立刻露出兴奋的神情：“带，多带几个！三儿，听见没有，喊人！”
阮三声音都兴奋了：“哎，师傅给我三十分钟！”
不到半小时，阮三把人都喊齐了。
等人上来的时候，负责人脸色古怪，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他见过不少大老板出海都喜欢找些美女陪伴左右，尤其是这个级别的，在陆上玩儿的不痛快，在海上开Paty的也不少，但是别人船上都带穿泳装身姿曼妙的美女，这位陆老板他们带的是清一色的光头壮汉。
阮三一通电话叫来足足十几人，一颗颗光头在太阳光下面一照，锃光瓦亮，恨不得都反光了。
这帮人还一个个都特别兴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读大海的迫切向往，甚至有人想脱了衣服下去泡泡。
阮三呵斥道：“有规矩没有！”
负责人勉强维持住笑容，心想好歹还有明理的。
阮三正色道：“要下也得师父他老人家先下，排队啊！”
负责人：“……”
作者有话要说：甜江：谈恋爱太难了，岳父太有钱，心累。

第143章 真白
黎江在公司忙碌了一上午, 努力克制之下，才没有给大哥打电话。
之前他们相处的太亲密, 冷不丁一天不见, 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虽然知道黎舟现在跟在陆老大身边，有陆叔陪同, 不会有什么事，但总是想要再确认一下对方现在的情况。
黎江等得有些难耐，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打开了电脑，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远程监控。
这是他之前做的一个小东西, 放在大哥手机里夹带，一般不会被发现, 不带监听也不带其他功能, 只有一个作用，就是可以看到定位。
经历了绑架一事，他实在是有些后怕。
从装上到现在，这是黎江第一次点开, 如果不是陆老大在他不怎么敢频繁打电话过去，或许也不会点开这个。
盯着电脑片刻之后, 黎江眉头就微微拧了起了,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大哥的位置，怎么显示在远离陆地的海上？
黎江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毫无例外没有信号, 无法接通。
另一边，海上。
陆老大开着游艇乘风破浪，脸上的笑容打从一出海就没断过，旁边的阮三看的手痒，小心翼翼凑过去问道：“师父，您去歇着，这种粗活累活让我们来吧？”
陆老大意犹未尽，松开手让他来，自己去陪儿子去了。
船上改造了一下，陆老大弄了一个练歌房，大概是觉得时下年轻人都喜欢这些，一圈儿的高档沙发，长桌上摆着酒水果盘，麦克风也齐全。
黎舟身边一个师哥正站在那热情推荐，递给了黎舟一支麦克风，抬头瞧见陆老大进来喊了一声：“师父！”
陆老大摆摆手，自己站过去，笑着道：“怎么样，我问了老金他们，他们家小孩都喜欢玩这些，弄个家庭影院在船上，你以后可以带朋友来看个电影啊或者唱唱歌，热闹一些。”
黎舟手里拿着一支麦克风，笑着道：“挺好的，谢谢爸。”
陆老大得了这么一句夸奖，就美上天了，喜滋滋打开亲自唱了一首歌，他也不会唱什么，翻了半天唱了一首老歌，在不在调上另说，气势是出来了，尤其是旁边一圈光头大汉撸起袖子热情鼓掌叫好，气氛热烈，黎舟听了半天只听到一句“大海航行靠舵手”什么的词儿，也跟着坐在那鼓掌。
陆老大唱的更带劲儿了。
玩了一阵之后，他们遇到了另外一艘游艇。
那边先发了信号过来，阮三接到之后让人来问了一下，来传话的人一开练歌房的门就被里面热烈的气氛震到了，跑去陆老大身边凑在耳边大声喊道：“师父，有人来问……问咱们这船入会没有……”
陆老大没听清，扭头问道：“什么，收保护费？！”
他这一嗓子，全场立刻就安静下来，唱歌那位也被人碰了一下立刻过去把声音关了，“师父，怎么了？有人来搞事了？”
那徒弟挠挠头，道：“倒是没提钱的事儿，说是交个朋友。”
陆老大道：“妈个巴子，走，出去瞧瞧，这都法治社会了我看谁敢乱搞！”
一帮人气势汹汹就出去，黎舟跟在陆老大身边，也一同出去，他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的，只是觉得有些好奇，按理说海上比陆上要安全才是，尤其是还未出公海，他们这船明显也不是小渔船，一般人都不会凑过来。
等出去之后，才瞧见旁边靠过来的是一艘跟他们体量相仿的游艇，阮三让人搭了扶梯，对面的人已经过来了两三位，一男二女走在前面，后面一个女孩刚扶着走了两步，瞧见船舱里忽然走出来这么一群光头壮汉吓了一跳，立刻就退回去了，压根就没敢往前凑。
先上来的这三位也有点慌神，但是他们已经踏上甲板，现在也不好回去，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硬着头皮道：“我，我听说这里陆亦舟先生的船，过来打个招呼。”
黎舟上前一步，打量了那男的，他现在看人还有些模糊，只能看出对方是三十来岁的年纪，头发梳理的整齐，穿戴虽然休闲但也是成功人士的一身装扮，手腕上有只闪亮的金表，似乎还端了一杯红酒。黎舟一面看着，一边道：“我就是陆亦舟，请问您是？”
对方站在最边角的地方，但就算这样也被十来个壮汉围在吓得鹌鹑似的不敢轻举妄动，举着手里那杯红酒努力接了话道：“我是游艇俱乐部的韩副会长，另外也是发起人之一，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陆老大最不耐烦跟这种瘦麻杆似的人说话，说话蚊子哼哼似的，他竖着耳朵都要听半天，催他道：“大声点，把话说清楚！”
那副会长被吓得一个哆嗦，虽然磕磕巴巴的，但好歹也说清楚了。
原来这位是当地一个私家游艇俱乐部的发起人，一帮有钱人凑份子，每年都有一些特定活动，和陆上的超跑俱乐部类似，只是这个年代买游艇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基本上都是数的过来的那么几位，也算是能互相沟通有无，联络人际的一种方式。这个副会长一瞧见陆老大这船，就知道船主非富即贵，立刻起了交好的心思，主动过来打了个招呼，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脚刚落地，就被这么一群壮汉给围住了。
男人看了一眼黎舟，又看了旁边的陆老大小心道：“大哥，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来交个朋友，这是场误会。”
阮三双手抱胸，黑着脸道：“你啥意思，跟我们老大交朋友，怎么就成一场误会了？”
那人立刻摆摆手：“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想跟大哥交朋友，哈哈哈，朋友多了路好走嘛！”
阮三第一个不爽，毕竟梯子是他让人放下来的，但是那人一听到“陆亦舟”就特别热情的口气，弄得他还以为这人认识小师弟呢！
陆老大当着儿子的面一贯是慈父模样，也比平时好说话一些，问了一阵之后终于听明白那个入会是什么意思了，拧眉道：“一年多少会费？”
“12万。”
“都管着干啥？”
“大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不管的，就是平时一些基本维护，定期专人甲板护理还有船底除蚝，哦对了，还有私家停泊位，比较方便……”
陆老大听了半天，也就最后一个他有点兴趣，“多大的位置？”
那人比划了一下，陆老大摸着下巴咂摸一下，“那够停个鸟。”
上船来的副会长也一脸憋屈，他以前都是被捧着的，也不负责这么具体的业务啊，能说出来这些已经是绞尽脑汁了，之前遇到人，他只要抬高了下巴说出几个商会朋友的名字来，对方就立刻能热络交谈，能买得起这个价位的船，自然也不在乎花点小钱去多交几个朋友，甚至还会感谢他的引荐。
谁知道今天碰到这么一位大哥，而且还是带着兄弟们一起出海？
大哥发问了，副会长也只能苦笑道：“大哥可能不知道，这边好的海滩也很少，私家停泊位置不好选，能有这么大已经是很不错了。”
陆老大在认真考虑，黎舟却笑了一声，“我们不停这，过段时间就走了。”
那人愣了一下，“陆老板要去哪？船开过去方便吗？”
黎舟点头：“方便，我在那边有个小岛。”
副会长：“……”
陆老大听到儿子这么说，也高兴起来，他这次来找黎舟其实也是为了商量公司转移的问题，他在G市赚够了钱，可能年纪也到了，总是想着要回去建设家乡才好，黎舟只听了几句就把他的意思都听出来了，如今说的话也句句对他的心思，陆老大又是高兴又是感动，觉得自己儿子实在是全世界最乖最好的一个，打着灯笼也难找。
一旁站着的那些光头大汉们，有些人心也不在眼前这只鹌鹑上，忍不住悄悄挪了视线，往后打量去。有一两个视线直白，盯着看了好一会，还有的在小声咬耳朵，碰了旁边同伴的手臂一下压低声音道：“你看后面，可真白啊……”
后面跟过来的两个泳装美女此刻也非常惶恐，她们穿戴清凉，平时就算是换搜船也不觉得什么，但是今天这一船的光头，还每个都特别文明的穿了T恤和宽大的沙滩裤，比她们都穿的保守，被围观的滋味简直不好受，哪怕用手臂努力遮掩也总觉得尴尬。
她们听到对面有人小声不断说着“真白”一类的话，脸上飞红，眼睛都不敢看过去。
终于有一个徒弟瞧着陆老大审问的差不多了，凑过去一点问道：“我刚才就想问问，你这船上……”
副会长打起精神，他这船上可是装修豪华，尤其是带了七八位美女，有的还是秀场上的常客，这让他非常得意，略微抬高了下巴道：“不用客气，尽管问。”
陆老大徒弟兴奋道：“你这船上涂的什么防锈漆啊？就顶层那，我还看到有人刚才趴在那，跟船身上的不一样对不对？”
另外一个徒弟也凑过来：“你问的也太土了，我刚盯着看了好一会，肯定不是防锈漆，是不是纳米涂层，隔热那种？就是直接趴上去也不烫人，特别舒服？”
副会长：“……”
副会长这题实在不会答，硬着头皮问了后面的美女道：“这个，我也没趴上去过，你问她们吧。”
后面两位美女鼻子都气歪了，一个扭头，一个咬唇勉强道：“不知道什么材料，反正不热。”
“我就说吧！肯定是纳米涂层！”徒弟立刻高兴起来，他看了陆老大道，“师父，咱们也给小师弟这船上刷一个吧？高科技材料，还显白，真好啊！”

第144章 慈父
陆老大那帮徒弟在对待船的事上绝对认真, 还亲自上了人家那船去感受了一下。
对面船上原本躺在那摆姿势晒太阳的美女冷不丁瞧见来了一帮光头大汉吓了一跳，还没等她们搭话, 对方就伸手摸过来了——摸的不是她们, 是边角涂了新款隔热涂层的板材，不但摸还热切的议论起来。
“姑娘，你能下来一下吗？让我上去试试啊！”
“啊？”
美女都听愣了, 看对方一脸认真的表情，一个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帮汉子们一声声的催促声中连忙爬下来了，那帮人倒也不客气，还真爬上去试了试。
有个摸着喜滋滋道：“还真是晒不热, 不知道冬天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舒服，高科技可真好！”
“颜色也好, 手感也不错, 哥你让我点位置，我都要掉下去了。”
“你挤我干啥，这地方就这么小，能上来仨人就不错了……老五你最小, 后头排队去！”
……
几个身材高挑穿戴清凉泳装的美女站在旁边一脸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推了一个人出去问了两句, 才知道这几位看起来不好惹的光头大哥是真的来看船的。
一身红色泳衣的长卷发美女看了他们，又退回同伴身边小声嘀咕道：“就只来看穿，推我出去问这些干什么。”
同伴取笑道：“你身材好呗, 上次老板还夸奖你，你不是很高兴吗？”
女孩气道：“我身材好也不是随便就拿出来展示的啊，你怎么不过去！”
那边几个女孩斗嘴说话，瞧着也不是友谊多深厚。
陆老大这几个徒弟耳朵好使，听见几句，立刻拧眉道：“哎，我们就过来看看，马上就走，再说了摸也不摸你，我摸这船。”
有一个女孩大着胆子挑眉道：“船有什么好的，有我们好吗？”
陆老大徒弟脸上的笑意都收起来，冷眉冷眼道：“比你好多了。”
他们几个看过了，仔细对比一下觉得这船还是没自家小师弟那艘好，配置中等，体积也略小，转了一下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撇嘴又利落地回自己船上去了。
阮三瞧见他们过来，问道：“怎么样？”
顺梯子走过来的几位低声道：“船不错，人不怎么样。”
阮三笑骂道：“让你们过去干什么去了，看人家姑娘干啥！”
“三哥，我们可没看啊，竟是她们瞧我们了！还是咱们岛上的姑娘好，说话爽朗，干活也利落，就刚才船上那几个细胳膊细腿的连袋米都拎不动，够干啥的啊？”过来的那个人不服气，忍不住又想念起家乡的好了。
阮三道：“那倒是，咱们那边的姑娘没得挑。”
那人趁机拍马屁，笑呵呵道：“还是三哥眼光好，提前看上定下了，我们就等着喝喜酒了……”
阮三踢了他一脚，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急啥。”
“急着跟三哥一起调回岛上去啊，三哥，咱们师傅说什么时候走了没有？”那人压低了声音小声问，他们跟陆老大出来的时候二十岁出头，从小在那长大，不止是陆老大，他们这帮人也是难离故土。
阮三抬起下巴比了比那边，低声道：“这不正跟小师弟说着哪，很快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几个人都打起精神来，他们三哥找了岛上的姑娘谈对象，他们也得赶紧回去谈一个，回去晚了，好姑娘都被抢走了！
船上，黎舟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不能长时间接受强烈光线，就邀请了那位副会长一起进来坐着聊了几句。
黎舟和陆老大陪着聊了一会，对方刚巧提起港城乔家，乔佐的名号还是有些响亮，毕竟乔家最受宠的小少爷就是这位。
陆老大问道：“乔佐这么有钱了？”
副会长得意道：“哎，乔家毕竟百年望族，什么钱不钱的，也就是家族里的资源配置罢了，乔家小少爷这次走了大运，来大陆投了一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网游公司，两三年时间竟然做得风生水起，当真是后生可畏啊！听说他最近手里有乔家长辈给的大笔资金，有些投资的意向。”他说到这些终于又挺直了腰背，觉得重新有了自信，看了陆老大父子客气道，“我见过乔少爷几次，略有些薄面，下次有机会我帮你们引荐。”
陆老大摇头道：“不用了。”
对方愣了一下，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乔佐啊，乔岩的弟弟，是吧？”
对方眨巴眨巴眼睛，说话都结巴道：“是，是啊，怎么你们认识？”
陆老大认真想了下，道：“还成，见过几次。”
“乔少爷时间很紧，一般不怎么参加酒会，如果下次有时间不如我做东，大家可以一起聚一下……”
陆老大还是摇头，他并不想跟乔佐聚会。
乔佐有阵子放寒暑假就往他们家跑，每次都住上十天半个月的，陆老大和叶红玉只拿他当儿子的同学招待，倒是真没和乔家有什么来往。至于乔岩，陆老大倒是见得多一些，毕竟之前在绿岛他和薛海龙接的工程项目，就是乔岩在负责，但也都是公事公办。
陆老大对乔佐的印象更深一些，这傻孩子什么都好，热情又开朗的，就是爱捡破烂，什么东西都宝贝似的往他们家捡，光付婆婆他们家的小鸡仔都拿衣服裹回来三四窝了，陆老大为此很头疼，但乔佐一脸地主家傻儿子不知愁的模样，一口一句“陆叔咱们养啊”“陆叔给我养着我明年来看行不行”，陆老大也只能在后院专门划了一片地方给他盖了一排鸡窝，现在一共有十二只了。
黎舟显然也想到了乔佐那些爱心小鸡，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位副会长一头雾水，也只能坐在那讪讪赔笑。
他也不敢说走，等陆老大觉得没啥好聊了挥挥手，他这才赶紧带着人走了。
黎舟看了一眼时间，也有点想回去了，他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会跑这么远，还没有跟黎江说，只怕他在公司又要担心。
陆老大让人开船启程回去，阮三这次没有去驾驶了，转悠着来到陆老大身边，还是坐在练歌房那边一排沙发那，只是现在房间里安静，没有之前闹哄哄的歌声了。
就算是这样阮三也能奉承：“是我来晚了，没来得及听师父唱歌，真是可惜！”
陆老大看着他，一脸牙疼的模样。
阮三又夸：“小师弟刚才也听见了吧？师父年轻时候唱歌才好呢，嗓门特别大，听说当初就是隔着墙唱情歌才追上的师娘……”
黎舟端着水杯，一口水差点呛着。
陆老大打断他道：“你不去干活，跑来说这些干啥？”
阮三讨好笑道：“我这不担心没人伺候您吗，师父，我给您倒茶。”他说着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陆老大手边，搓着手在那笑。
陆老大喝了一口茶，看着他道：“三儿，你最近这是怎么了，说话拐弯抹角的，我瞧着慎得慌。”
阮三想了一下，道：“我觉得挺好的啊，对师父恭顺，跟师兄弟们谦让，大家一起营造温暖大家庭的氛围，这不是师父和师娘经常教导我们的吗？”
陆老大想明白了，“你是不是在装斯文啊？”他瞧着阮三一脸震惊，立刻放下茶杯道，“我说对了吧，我就瞧着你这段时间不对劲，横竖都不像平时那样了，你当着我的面装啥呢？好好说话，别拽那些词。”
阮三憋屈道：“师父，你怎么还不许我进步了呢？”
陆老大受不了他这么讲文明懂礼貌的样子，瞧着他那一身西装也特别不顺眼，阮三以前不是这样的啊，简直像是求偶期的孔雀，打扮的不一样了，连说话声调都不一样了，掐着嗓子装文明人。
陆老大看着阮三一阵，忽然警惕起来。
他家宝贝儿子这么优秀，除了外面的臭小子惦记，家里的也不得不防。
阮三毫无察觉，还在那努力表现，拐弯抹角的问陆老大公司的安排，问他什么时候回绿岛去。
陆老大道：“再过一阵吧，小舟眼睛好了之后，不是还要上学，我刚还在和他商量这个。”
黎舟道：“爸，我眼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下个月打算先回学校去，你不用特意留在这陪我，我妈在这了，而且黎江之前也说了要接送我去学校，能照顾好。”
陆老大听到他提黎江，小声哼了一声道：“不用他接送，爸送你去上学，算是以前补上的，反正我就爱送你去读书。”
黎舟笑道：“您是不是忘了，之前我读高中的时候，每天都不想去学校的是谁？”
陆老大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摸了鼻尖一下嘿嘿笑了。
他都想不起来儿子回家之前的日子了，这些年每天都过得有滋有味，他的记忆仿佛一下从黎舟婴儿时期一下跳到了他十五六岁的样子，只记得他们一家团聚的时光。陆老大心里感慨，伸手摸了一下儿子的脑袋，即便这么大了，他也总觉得这是他的小孩，什么都想给他，又什么都替他担心。
黎舟疑惑的看着他。
陆老大心里发酸，但面上还是笑着：“没事，爸来安排，能安排好啊，你放心。”
这句话从黎舟回家，他一直说到现在，初心从未改变。
这是他找了十几年的孩子，他找的时候就发过誓，假如上天怜悯把孩子还给他，他一定做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不给他半点障碍，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阮三在一旁小心道：“师父，咱们中午回去？”
陆老大道：“回，中午找地方好好吃顿饭，今天玩儿的真痛快。”
阮三答应一声就要起身去安排，刚走两步又被陆老大喊住了道：“等会靠岸了，你给黎江打个电话，问问他中午有空没有，一起吃饭。”
他们经常一起吃饭，黎舟也没觉出什么来，还跟阮三商量着要去一家酒楼，“黎江喜欢吃那家的清蒸鱼，而且离着也不远，不如去那边吧？”
阮三问了地方，笑了道：“那敢情好，师父晚上约了薛老板见面，也是那家呢！小师弟会挑地方，这样我和师父提前过去，晚上都不用赶时间了。”
黎舟问：“哪个薛老板？”
陆老大道：“小灵山岛的薛海龙，以前救过他们家的船，我这不是准备要回老家去吗，他听到消息，算是来提前联络一下，都是熟人，晚上你要是有空咱们爷俩一起过去。”他说着又跟阮三报了几道菜名，都是黎舟平时喜欢吃的，吩咐道：“螃蟹一定要新鲜的，虾要大点儿的。”
阮三满口答应，春风得意的出去了。
陆老大没什么吃饭的心思了，心里想着儿子刚才的话，心里直发酸。
“爸，三哥打扮的比以前讲究，说话也不太一样了。”黎舟凑近了一点，小声道：“我觉得三哥有情况，他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陆老大看了他一眼，轻声哼了一声，他觉得自家儿子这才是有情况。
中午吃饭的时候，薛海龙提前到了，他跟陆老大是老朋友，一点都没有客气的意思，提前到了就自己找过来，跟陆老大他们凑了一桌。薛海龙不是自己来的，他还带了女儿薛姗姗一起同行，坐下来的时候撸起袖子半是炫耀半是抱怨道：“哎，老陆，还是养儿子好，我带姗姗出门每次都要准备半天，姑娘家事情多，不然上午就能来找你们啦！”
陆老大笑道：“姗姗怎么也来了？”
薛海龙美滋滋道：“她来看画展，我也不懂那些，她喜欢就带着一起来瞧瞧。”
他们坐的是圆桌，足够二十人入座，陆老大身边只带了阮三和黎舟，原本是想和黎江私下说几句话，没想到黎舟没来，薛海龙先来了。
薛姗姗入座之后一直没抬头，垂着眼睛脸色微红，睫毛发颤。
她对面的阮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热情的给在座的每一位倒茶，只是细看的话，额头上都已经开始冒出细小的汗珠，他也紧张的厉害。
黎江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瞧见阮三在那给薛海龙敬茶，他视线落在一旁的薛姗姗身上，不过片刻就收回，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她和黎舟中间，笑着道：“陆叔，公司有点事，我来晚了。”
陆老大摆摆手，道：“不是你来晚了，是我们来早了，你瞧瞧还要点什么菜，小舟刚才给你点了蒸鱼和白灼虾……”
黎江笑着道：“大哥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这些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阮三：我觉得我（装）的还行，你觉得呢？

第145章 摊牌
一起坐下吃饭, 在座的都是老熟人，陆老大客气问了两句, 倒是薛海龙特别热情的攀谈起来。
薛海龙主要是和陆老大说话, 问道：“老弟，打算什么回来？你这动作太大，市里听说了高兴的不得了, 一早就盼着你能回来建设家乡，你这可比弟妹那食品公司还要气派，是打算回来建船坞？”
陆老大道：“分两个船坞过去吧。”
薛海龙又问：“地址选好没有？”
“选好了，就是我年轻时候待的那个造船厂，那边地方宽敞, 离家又近，方便些。”
薛海龙笑容满面, 点头道：“选得好, 那位置是不错，离着你住的岛也近。”他给陆老大倒了一杯茶，又道，“市里这次拿出大优惠, 你公司要是迁过来，还分你一座岛, 专门用来办公用呢。”
陆老大道：“能买？”
薛海龙摆手：“嗨, 买就算了，租你几十年还是不成问题！”
陆老大知道他素来有些消息门路，说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只笑着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薛海龙点到即止，也没再多聊公事，一边吃饭一边问起孩子们的事儿来。
“小舟之前去国外学习了？”
“是，他们学校的活动。”
陆老大夹了一筷子虾，放在儿子盘中，没有多说什么。沈艺博被判了无期，主要原因也是因为私藏毒品和参与交易，那人心思脏得很，陆老大对付他手段又狠又快，关一辈子是惨，但是沈艺博要是出来了只会更惨，陆老大找了人专门盯着，没有一丝一毫放松的意思。这事儿外面的人只知道沈艺博犯事判刑了，具体原因也不会有人去查，更不会想到和黎舟相关。
薛海龙并不知情，陆老大也没有告诉外人的意思。
黎舟和他想法一致，薛海龙再问的时候，他主动接过话，说了一些在国外读书的生活，半真半假，编造的很像那么回事。
薛海龙听了，看向自己女儿道：“姗姗听到没有？国外读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离开了爸妈，看谁还那么宠着你，什么事儿都得自己来。”
薛姗姗脸红了一下，道：“爸，我又没想出去读书，我就是说空了想去看看嘛！游学和留学可不一样，我就是开阔视野，我们教授说了好些古遗迹建筑，我都还没见过呢！”
薛海龙道：“你一个人出远门我可不放心，除非有人陪着，你爸我可不会撒手啊。”
他这话也就是顺口一说，薛姗姗心里已经有人，她飞快看了对面的阮三一眼低头红着脸不说话了。
薛海龙压根就没打算让女儿谈恋爱，这会儿还觉得不过说了一句俏皮话。但这话的威力可不小，陆老大放下茶杯神情警惕，一旁的黎江也努力靠在椅背那努力躲避过他的视线目光，而对面的阮三更是打了鸡血一样，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抓耳挠腮的想说什么又拼命咽了回去。
薛海龙道：“都看我干啥，吃菜啊！”
阮三第一个响应号召，立刻道：“哎哎，薛叔您也吃，我给您倒酒！”他说着就起身去给薛海龙满上。
薛海龙乐了，拍了阮三手臂道：“你今儿可真和平时不一样。”
阮三拿着酒壶立正站好，神情恭敬地听他说话。
薛海龙道：“喊什么叔，还跟以前一样，喊薛大哥，咱们不是好兄弟吗！”
阮三腿软，连声讨好笑道：“薛叔说的哪儿的话，我辈分小呢，您跟我师父一辈，自然也是我的长辈，我喊您叔是应该的。”
薛海龙又去看陆老大，笑道：“你家三儿这是吃错药了？他平时跟我划拳能喝三捆啤的呢。”
阮三后背都冒汗了，勉强笑道：“那是年轻时候不懂事，薛叔见笑了。”
薛海龙跟阮三也熟，聊了几句，阮三回答的都中规中矩，他也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薛姗姗在这，一帮大老爷们都斯文了不少，为此心里还挺高兴的。他问完了阮三，又觉得不能厚此薄彼，扭头去问了黎舟近况，“小舟在学校怎么样，毕业了吧？”
黎舟放下筷子道：“之前耽误了一些时间，还要半年。”
薛海龙点点头道：“读书是不容易，这不姗姗研究生念完了，又念博士呢！”
他主要是炫耀女儿，黎江会错了意，抢在大哥前面笑着道：“是，我也挺敬佩读书好的人，能沉得下心思。”
薛海龙得意极了，只是这次聊天没几句就被黎江引着说到了薛姗姗身上，没让他再有空去打问黎舟的近况。
不管薛海龙问什么，黎江都抢在大哥前面答了，笑着拦着他们交谈。
陆老大瞧着，忽然乐了一声。
黎舟停下筷子，奇怪的看向他，“爸？”
陆老大摆摆手，还在那笑个不住：“没事，吃饭，爸就是想起点事，觉得有意思。”
黎舟心里些疑惑，他总觉得今天哪里不太一样，三哥不对劲，就连陆老大也一会拧眉一会又偷着乐的，怎么看都古怪。
黎舟要给陆老大夹菜，黎江在一旁立刻意会，帮忙给夹了：“哥，我来。”
黎舟没有拦着，只是小声对他道：“不要烤虾，清淡一点的。”
“知道。”
陆老大坐在那坦然接受，还挑着道：“我不爱吃那个牡丹虾，换旁边那个，对，那个好……”
薛海龙打趣道：“你这倒好，有俩孩子使唤哪。”
陆老大半点都没客气，“可不是吗，都是在我跟前长大的，我拿着当亲儿子一样。”
黎江立刻奉承，笑了道：“陆叔说的对。”
薛海龙咂舌，他以前不知道，现在可是清楚一旁坐着的是黎家的掌舵人，别看瞧着年轻，手腕可一点都不比他们这些老江湖差。别的不说，只说黎家的财势，这几年走了大运的陆老大或许底气还足一些，他不过是在小灵山岛上略有积蓄，可不敢真把黎江当成了自己的晚辈，言语里都带着客气呢！
中午一顿饭吃下来，已经到了半下午。
薛海龙多喝了两杯，但还记得女儿要去看画展的事，先走了。
他步子歪歪斜斜，薛姗姗扶着他一边胳膊，瞧着有些不稳当。
陆老大道：“小舟，你去帮我送送你薛叔。”
黎舟起身过去，刚想伸手去扶薛海龙，一旁的阮三已经提前一步去搀扶了，黎舟也送了一口气，他现在还看不太清楚，有些怕磕碰到长辈，跟着阮三他们一起出去了。
黎江起身也要跟着，但是被陆老大喊住了，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你坐下，不忙走。”
黎江规矩坐下，等着他开口。
陆老大徒手开了两瓶酒，高度白酒“咕咚咕咚”从瓶口径直倒进了面前的高脚杯里，他也不跟黎江说什么，只拽着他喝酒。
黎江对长辈有求必应，实在喝不动了，也略微缓缓神，坐在那继续喝。
黎舟和阮三大约一路送薛海龙父女两个去了酒店，走了很长时间一直没回来。
陆老大坐在那巍然不动，喝空了白酒就倒啤酒，他酒量好，一瓶接一瓶跟黎江喝下去，一人一杯，公平的很。
黎江有些撑不住，他胃里不舒服，想去洗手间。
陆老大见儿子不在，趁机摆了脸色冷声道：“干什么去？”
“陆叔，我去下洗手间……”
陆老大挑眉，嗤道：“怎么，喝这么点就撑不住了？”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往他腰那看了一眼，一副怀疑年轻人身体有问题的样子。
黎江这个年纪最是要脸面，尤其是在陆老大跟前，面不改色又坐回来，道：“哪里，陆叔兴致好，我陪您喝。”
他喝空了自己面前的杯子，又给自己和陆老大倒了酒，当真陪他喝到尽兴。
另一边，黎舟和阮三送下薛家父女之后，只身回来。
阮三支支吾吾找了好几个借口，说要留下来照顾薛海龙，黎舟起初没听明白，但是阮三站得那么近，又一直偷看人家姑娘，黎舟也不是木头，很快就明白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笑了一声，自己回来了。
他回了酒楼，打算接上陆老大一起回去，薛海龙喝多了，陆老大也没少喝，只怕要回家休息才行。
黎舟刚到走廊那，就碰到了弟弟黎江，小黎总这会脚步有些虚浮，面色也难看的紧。
黎舟上前去扶了他一下，对方身上的酒味刺鼻，他忍不住皱眉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喝这么多？”
黎江额头上带着汗，强做镇定：“没事，陆叔高兴，我陪他多喝了两杯。”
黎舟想扶他回去，黎江却不肯，抓着他手臂道：“哥，我去洗手间洗把脸就好，没事。”
黎舟没办法，只能带他过去。
黎江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眼神清醒了几分，吁了口气看起来刚才也不是装的样子，是实在撑不住了。
洗手间里没人，黎舟站在他一旁低声道：“我爸让你喝的？”
“嗯。”
“他让你喝，你就喝？平时都会躲，怎么这个时候老实起来了。”
黎江笑了一声，道：“那不一样。”
黎舟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黎江只笑也不答，反问道：“哥，我今天上午找你来着，电话打不通，短信发了好几条也没见回。”
黎舟沉默了一会，道：“我没看到。”
黎江刚想说话，又收了声，大哥现在看小的字还是看不清，所以是真的看不到，不是故意的。他有些懊悔，“抱歉，是我忘了。”
黎舟笑了一声，“你今天怎么了？都是小事而已。”
黎江站在那，透过镜子看身后的人，目光缓缓变软，“没什么，我就是想你了。”
黎舟过去给他整理了一下微湿的衣袖，擦拭了几下，黎江一边看他一边问道：“哥，你刚才怎么出去那么久，送他们回酒店了吗？”
“嗯，对，三哥留在那照顾他们了。”黎舟低头擦干净了，又笑道，“你可能都不敢猜，三哥喜欢薛姗姗，我瞧着薛姗姗对他也有意思，三哥一提留下，她立刻就答应下来了。”
黎江喝多了，眼睛有点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哦。”他对这个八卦不是很感兴趣，只对眼前的人有兴趣，小声追问道：“那大哥呢，大哥喜欢谁啊？”
黎舟感情内敛，并不轻易说出口，尤其是眼前的小酒鬼明显就听不清什么了，敷衍道：“我啊，我喜欢工作。”
黎江照旧吃醋：“我知道，大哥每次都跟霍桐打电话，一次能打一个小时。”
黎舟给他整理好了衣袖，又去弄衬衫，黎江站在那乖乖举着手，但还在小声嘀咕：“大哥和霍桐关系很好，从以前就很好，你们打球都不带我。”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怎么还记仇？他只是我同学。”
“可是大哥高中就转学了啊，你们就相处了几年。”
黎舟哑然，这辈子算起来确实是只有几年时间，但是他习惯性加上了以前的十几年，他和霍桐的交情一直到他上一世出事，霍桐是极少来为他送花的人之一。
只是后来黎江来的多了，也不见霍桐的身影了。
见大哥不说话，小黎总有些不太高兴了，拧着眉头道：“大哥在想什么？”
黎舟笑了一下，道：“没想什么。”
黎江伸手去抱他，对方倒是也没躲，哄小孩似的还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了几下。
黎江把人抱紧了些，他心里不太舒服，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觉得大哥离自己很远。明明他就在自己怀里，但是却好像一下抓不到了似的，让他有些心慌。
黎舟在他怀里笑了一声。
黎江警惕道：“大哥笑什么。”
黎舟轻轻推开他一点，站在那道：“没什么，我在想临去京城之前，会给你一个交代。”
黎江直愣愣地看着他，带着醉意，没有听明白。
黎舟要先回去，这次没让弟弟跟着，只拍了拍他胸口轻声道：“你身上衣服还有些乱，自己整理一下，一会过来。”
黎江酸道：“大哥嫌弃我了。”
黎舟捏了捏他耳垂，笑了一声：“嗯，现在有点嫌弃，收拾干净了就不嫌弃了。”
黎江即便是醉了，在大哥面前也是出奇的好哄，对方只做了一个亲近些的小动作他态度立刻就软下来，当真按照大哥说的话开始自己整理了一下，等收拾好了之后，才回包厢去。
包厢里，黎舟和陆老大坐在那，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黎江推门进去，视线扫过一下很快又重新看向陆老大，瞧着对方手里的纸巾和红着的眼眶一时间醉意都退散了几分。
陆老大显然是哭过了，红着眼圈，颇为不体面的大声搓着鼻涕。黎舟又递了一块纸巾给他，轻声安抚着，陆老大的情绪已经释放的差不多，这会儿视线落在刚进门的黎江身上，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敌视了，好像是通过了什么关卡一样，一下态度就变得亲近了不少，招呼他坐下。
黎江受宠若惊，小心坐下。
黎舟道：“爸，事情就是这样，我和黎江是自愿的，我喜欢他，决定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虽然在有些人的眼中这是违反自然或者不符合他们的道德标准……”
“谁敢？！”陆老大瓮声道，“他们有啥资格瞧不上我儿子，道德是他们家定的啊？谁敢说我儿子一个字，老子大嘴巴子抽他！”
黎舟失笑，解释道：“我只是说有可能会有这么一部分人在知道之后会给家里多少带来一些压力，因为我们的选择，也要麻烦您和妈妈多担待了。”
陆老大道：“爸知道，爸都知道，你不容易，这事儿我和你妈去说，儿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喜欢谁都成，爸都支持。”他说着眼圈又泛红，嘴里说着支持的话，眼里却带着不舍。
黎舟道：“妈妈那边，您别说，还是我来吧。”他看了旁边一大一小两个醉鬼，有些无奈摇头道：“本来想晚上和黎江一起过去亲自和她说，但是现在你们都喝了这么多酒，还是等明天酒醒了之后吧。”
陆老大已经是一副嫁女儿的心态了，比薛海龙好不到哪里去，黎舟说什么他都点头答应，心里酸的厉害，想咧嘴哭一场但又觉得在黎江这小兔崽子面前没面子，憋着不肯，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他有点撑不住，只能先退场，只是临走的时候又叮嘱道：“儿子，晚上早点回来，你在还读书，最晚十点到家啊！”
后面这句声音特别大，故意说给旁边人听的。
黎舟答应了一声，送他出去。
回来的时候黎江坐在那还在傻笑，已经高兴的找不到北了。
黎舟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醒酒，黎江拿着却不喝，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终于还魂一般惊喜道：“哥，我刚才没听错吧，陆叔这是……答应了？他答应咱们在一起了？这是真的吗？”
黎舟笑道：“嗯，算是完成了一半，把茶喝了，我送你回去，等休息好了明天还要去见你叶姨，还有一场战斗呢。”
黎江两口喝光了一杯茶，站起身道：“我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啊！”
黎舟道：“你确定？”
黎江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来，眼睛发光道：“对对，现在不行，还没买礼物，叶姨喜欢衣服，我让人先把当季的新款衣服都送来，还要搭配一些珠宝，我上次还看到一条钻石项链很不错，特别适合叶姨……”
黎舟坐在一旁托腮看着他笑，他现在确定了，小黎总是真的醉了。
如果是平时，这些话只会放在肚子里，把所有礼物都整理好直接送去他们家中吧？
黎舟听着嘀嘀咕咕一边说一边做记录的弟弟，只觉得这样傻乎乎的模样也有点可爱。

第146章 筹划
黎江喝醉了, 说的多，也黏人的厉害。
黎舟找了个茶楼带他喝了一会茶醒酒, 等小醉鬼没有醉得那么厉害了, 才亲自把人送回去。陆老大临走的时候，虽然说了家里有门禁时间，但是黎舟还是多陪了弟弟一会。
黎江今天晚上特别规矩, 欢喜极了也只是不停摩挲大哥的手腕，一直傻笑，一边同他说话一边忙着买东西，打电话让助理买了很多，最后还是黎舟拿了他的电话按了关机键, 不许他再订购。
“差不多够了，明天只许带一份过来。”
黎江头抵在大哥肩上, 还在笑着, 轻轻蹭了一下跟他撒娇。
黎舟捏了他脸一下，对他道：“把茶喝了，我送你回去。”
黎江就着他的手把那盏茶喝了，清淡的茶汤, 他喝在嘴里却像是喝了一盏蜜糖，从入口的那一刹那一直甜到了心里。
“哥, 我今天可真高兴。”黎江小声道。
黎舟也笑了, “这样就高兴了？那以后可怎么办。”
黎江凑过去亲他一下，喝醉了反而害羞起来，一触即分, 只用一双水光滟潋的眸子看他，他原本就生得俊美，这会儿喝了酒更添了几分魅力似的，只这么看着人，都能把人看得骨头都酥了。
黎舟瞧了他一会，心里微动，还是没有忍耐住又凑近了回吻他。
唇边贴合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黎江轻浅的笑声，带着一点点得意劲儿，活像是勾到了猎物的兽。
黎舟摸到他胳膊，西装下高温又绷紧的肌肉隐忍又充满力量，他恍惚想着，即便是野兽，一定也是最漂亮的那一只——皮毛美丽光滑却又隐藏起了有力的肌肉和锋利的爪牙，只凭借外貌就能引得人不住靠近，让人自愿献上自己。
这个亲吻还是黎江先分开，他手指擦了擦大哥唇边，舔了下拇指吃吃笑了一声：“等下次，今天不行，我要好好准备，下次再好好疼大哥。”
黎舟恢复了呼吸，伸手轻轻弹了他额头一下，宠溺道：“谁疼谁还不一定呢。”
“当然是我啊，我疼你。”黎江握着他的手放在脸上，闭着眼睛哼道：“我一辈子对你好，就对你一个人好。”
黎舟看着他，摇摇头笑了。
等送下小少爷，黎舟自己回家去了。
黎家老宅里，小黎总没有当着大哥时候那么醉了，即便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也稳当了许多。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抬头看着镜子里一脸水珠的人，忍不住还是在笑。
他今天，不知道有多开心。
另一边，黎舟回了陆家之后，已经是将近半夜，陆老大和叶红玉已经睡下了，餐桌那边放着一张字条，是叶红玉给他留的，一旁还有一碗放在保温盒里的酸辣汤。
这是给陆老大做的醒酒汤，叶红玉向来疼爱儿子，也给黎舟留了一份做宵夜。
黎舟虽然没喝酒，但是也喜欢喝叶红玉亲手煮的酸辣汤，吃了一小碗，才上楼去休息。
他洗漱好之后躺在床上，心情还算是平静。
这是他从跟黎江确定关系之后，就计划好的一步，和原计划一样，二十二岁谈恋爱，二十五岁结婚，等到结婚十年之后，或许科技发达了他们可以要一个小宝宝……再往后的事，就要用一辈子去计划了。他这次的人生里，不止多了一个人，他收获了太多，有陆老大和叶红玉，还有外公，有那么多的朋友，还有一个以后携手百年的黎江。
黎舟唇角扬起来一点，闭上眼睛睡了。
即便是梦里，也一定会做一个美梦。
楼下主卧，陆老大躺在房间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喝了醒酒汤，也不知道是还带着醉意还是真的心里委屈，忍不住在卧室又哭了一场。
叶红玉戳他额头几下，“你到底怎么回事？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出去吃顿饭喝成这个样子？”
“你嫌我丢人是不是！”
“是。”
陆老大委屈极了，抱着枕头转过身去。
叶红玉又戳他大脑袋一下，笑道：“怎么，还不许我说了？那你自己说说，跟小舟和黎江他们出去吃饭，和人家晚辈喝成这样，不丢人吗？”
陆老大道：“黎江那小子太能喝了，一直都喝不趴下，老子怎么能先认输！”
叶红玉都被他气笑了，拿枕头打了他两下：“你几岁啦？跟人家小年轻叫什么劲儿，还当自己也是小伙子呢！”
陆老大伤感的厉害，跟媳妇嘀咕了半天，从过去说道现在，忆苦思甜，说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红玉，咱们以前的时候穷，日子过得多苦啊，住在船上吃不好睡不好，船舱里又潮又闷，冬天被子都是半湿的，真不知道怎么一路撑过来……”
叶红玉也想起过去，叹了一声，“那会倒是也不觉得累，就想着怎么快点找到小舟。”
陆老大又红了眼圈，“我以前瞧见别人给儿子盖房子，给儿子花钱，真他娘的眼馋，馋死我了。”
叶红玉轻笑了一声，轻轻拍抚了他的后背安慰他。
“老子就想着，如果有一天将来有这么一天，我的儿子回来了，我一定好好的对他，什么都给他，对他好一辈子，别人有的，我都给，没有的，我也给他，什么都给他。红玉啊，你不知道小舟自己回岛上来的时候，我有多高兴，老子以后赚钱也有奔头了……我现在有钱了，我都给我儿子花！”
陆老大哭的特别没出息。
叶红玉笑骂了他一句，心里是感动，但是瞧着自家男人那么大块头一个躺在那抹眼泪还是噗嗤笑出来。
“反正我儿子不丢人。”陆老大嘀咕了一句。
叶红玉问道：“什么？”
陆老大哼唧了一声，不肯说了。
他不说，叶红玉其实心里也猜出个七七八八，在国外那段时间，黎江照顾的太亲近，她是过来人，自然能瞧出端倪。她之前还担心陆老大知道了心里不痛快，想帮儿子再遮掩一两年，等时机成熟了再说，但是现在看来，她的担心都是没有必要的，她的儿子从小就优秀，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从来果断，没有错失过几回。
第二天一早，叶红玉起来，先换了一身外出的新衣，想了想又觉得有些高调，换了一件平时穿的长裙，还略微上了一点淡妆，从一早就开始等着。
陆老大心思头一次没放在老婆身上，他心里揣着事儿，胡乱找了个理由没去公司，两口子破天荒都在家里待着。
陆老大等不及，问道：“小舟呢？”
叶红玉道：“他出去了，说是有点事，一会回来。”
陆老大“哦”了一声，起来转了两圈，又坐回沙发上去。
一直等到快中午的时候，门铃才响。
黎舟和黎江一起回来了，黎江带了一份礼物，是送给叶红玉的一身当季新款衣服还有配套的珠宝首饰。
叶红玉坦然收下，坐在那和黎江谈话，两个人对谈起来气氛不错，比陆老大昨天试图喝酒放倒人要靠谱的多。
陆老大昨天已经考验过黎江了，自觉是儿子这一边的，瞧着没比他们两个小年轻放松多少，也带着紧张，坐在那一直帮着敲边鼓，帮他们说好话。
叶红玉心里想笑，但是面上还是稳的，看了丈夫一眼道：“老陆，你别开口，听小舟他们说。”
黎江闻琴知雅意，立刻明白过来，他这次握住了大哥的手，没让他主动，自己坐在那先开口说了：“叶姨，有件事我想征询您的意见，我和大哥……我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是认真过一辈子的那种，希望您能答应我。”
叶红玉喝了一口茶，轻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黎舟道：“之前我出事的时候，黎江一直照顾我。”
叶红玉看着儿子身旁的年轻人，问道：“是这样吗？”
这么多年过去，黎江已经长得比大哥还要高一些，身姿挺拔，即便是坐着也带着气势，他面容英俊，眉眼疏冷而专注，缓缓开口道：“不是。”
“不是这样，我喜欢大哥，喜欢了好多年。”
“从我还不太明白‘喜欢’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叶姨，虽然这样会让您不高兴，但是我陪着大哥的时间，比你们还长。我从小就是和大哥在一起长大，或许我以前会弄不清楚亲情和爱情的区别，但是现在我长大了，不会弄错的，我爱他，拿他当我的命。”
“过去是，现在也是，只要我活着一天，我都会保护好他，我跟您承诺，我绝对不会辜负大哥。”
叶红玉安静听了一会，又转头看向自己儿子，对他道：“小舟，你呢？”
黎舟手腕被握地紧了几分，他下意识轻轻安抚了弟弟一下，对上叶红玉的视线开口道：“妈，我也是认真的。”
叶红玉道：“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你确定选好了？”
黎舟笑了一声，点头道：“嗯，我确定。”
叶红玉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也没有之前那么凝重露出一个笑来，眼神慈爱道：“选好了，就去吧，你早晚有一天要长大，会离开，我和你爸也会慢慢变老，陪不了你一辈子。”她拿起面前两个孩子的手叠放在一处，轻轻拍抚了一下，道：“你们要记住，既然选了这条路，再苦再难都要坚持下去，这条路不好走，家里不为难你们，但是你们也不许半路轻易放弃，知道吗？”
黎舟点点头，一旁的黎江紧张到不知如何是好，被大哥碰了手臂一下才立刻跟着点头，保证道：“叶姨您放心，我跟您发誓，我一辈子都对大哥好。”
叶红玉笑了一声，又转头去看陆老大：“老陆，你说句话？”
陆老大愣了一下，立刻道：“我跟你一样，红玉，你说的都对。”他看了眼前的两个傻小子，昨天不舍的情绪已经过去了，只觉得像是多了一个儿子一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视线还是落在黎舟身上对他道：“只要你喜欢，跟谁在一块都行，真的，儿子，爸就想你过得高兴点，人生这么短，尽兴就好。”
中午叶红玉留他们兄弟两个在家里吃了一顿饭，不过做饭的人是陆老大，陆老大点了黎江的名让他跟自己进厨房，“小江来帮忙。”
黎江高兴的跟了进去，一边卷起袖子一边低声问道：“陆叔，您今天做那道清炖鸡汤吗？我心想学学，大哥最爱喝那个了。”
陆老大哪里肯把招牌绝活交出去，敷衍道：“那个不忙，先学点简单的，从基础开始才能做好啊。”
黎江信以为真，跟着去打下手了。
中午菜式做的不复杂，但是一桌六菜一汤，都是兄弟两个人喜欢吃的家常菜。
一顿饭吃过，黎江心情才跟着放松下来，他发现陆老大和叶红玉是真的接受了他，对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甚至更亲近了几分，没有一点生疏感。
他心里高兴，中午多吃了一碗饭。
这倒是无意中正好迎合了陆老大的心思，陆老大最爱别人捧场，尤其是对自己厨艺颇有自信，瞧见对面傻小子埋头吃的多，立刻就乐了。
他们吃过饭没多留，又要出门去。
叶红玉问道：“要去哪儿？”
黎舟道：“去看看黎曼妈妈。”
他这么说，叶红玉也明白过来，笑着过去给儿子整理了衣领道：“也对，去瞧瞧她吧，有什么话慢慢说，别太急，日子还长呢，不碍事的。”
黎舟笑了一声道：“嗯，我知道。”

第147章 归属
黎曼在家里正在收拾花棚, 她在玻璃房里种了一些香草，还有一些正当季的花, 或半开或全开, 整个玻璃房里都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花香。
她拿了一把剪刀，正在挑选合适的花准备插进花瓶里作画，有大片花朵可以挑选的时候心情总是很好的, 她一边慢慢选着一边小声哼歌。
黎舟和黎江走进来的时候，黎曼正在那边选了合适的花。
她瞧见兄弟两个进来，脸上绽开了笑意，问道：“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吃过饭了吗？”
黎江过去帮她拿了小篮子，道：“在叶姨那边吃过了, 妈妈呢？”
黎曼被他这么一反问，忍不住笑了：“我也吃过了, 陪着你外公一起吃的, 他中午的时候喝了一碗粥，还多吃了一个小包子，香菇青菜丁的，很好吃, 我给你们留了一份，等晚上的时候你和你哥哥留下尝尝。”
黎江顺口道：“那是妈妈才喜欢吃的东西, 我不要吃。”
“不许挑食, 你看你大哥从来都不这样，所以……”黎曼看了他们兄弟两个一眼比较了一下身高个头，瞧见弟弟比哥哥还高一些, 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换了其他的话佯装教训道：“所以哥哥才那么优秀，读书成绩好，做事也稳重，反正你要多学一点。”
黎江笑了一声，没反驳。
黎舟做走过来，帮着黎曼一起挑了花朵，他跟黎曼相处时间长，知道她的心意，兄弟两个一个低声问了去摘一个站在一旁拿小篮子装好，很快就弄好了一束。
黎曼怕他们在玻璃房里热，带着他们回去，母子三人一边坐在客厅里喝冰镇柠檬水一边聊天。
黎曼每天要做的事都很简单，除了陪伴老人，就是作画，现在还多了一个经常来拜访的霍青成，日子过得非常轻松。
她跟他们说话聊天，黎江却意外的没有反驳半句，只是凑过来在她身边抱着她撒娇。
小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这么高的个子抱过来显得黎曼格外娇小，她被岁月呵护的很好，脸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头发依旧是乌黑发亮，只除了眼角一点笑纹，其余瞧不出什么年纪。她拍了拍小儿子的手，笑着道：“做什么呢，当着你哥哥的面还撒娇呀，都几岁啦？”
黎江抱着她低声笑道：“大哥又不是没见过，我不怕。”
黎曼点点他鼻尖，笑话他：“不害臊。”
黎江也不恼，双手环抱住她轻声道：“妈，我找到喜欢的人了。”
黎曼想挣脱开他的手臂去看他，但是黎江抱得很稳，没有松开，像是不好意思一样躲着但又低声坚持说道：“我喜欢了很久，也努力了很久，现在追到手了，他也喜欢我，你不知道我听他说的时候有多开心……他特别好，性格好，能力好，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
黎舟坐在一旁看他一眼。
黎江不管，还在那夸着，唇角都忍不住扬起来：“而且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都在我身边，一次都没缺席过，妈，你说这么好的人，我要是不抓住是不是太没用了？”
黎曼起初听的有些疑惑，看到大儿子坐过来挨着她并肩坐下的时候还有些没听懂，但是接下来小儿子的手就松开她，牵起那那双手——那双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同为男人的手。
“反正我不管，你要是不愿意接受，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一旁已经长大了的小儿子任性的说着，握住了手就没松开，尽管如此还是能听出他话里的虚张声势，像是小时候在跟她闹一颗奖励的糖果。
黎曼抬头看看他们，还是把视线放在了一向沉稳的大儿子身上，有些疑惑道：“小舟？”
黎舟道：“妈妈，对不起。”弟弟要开口说话，但是被他捏了手指一下，黎舟尽量放轻了语调道：“我知道这样跟您说很突然，但是我和黎江是认真的，我跟您保证会照顾好他，请您相信我们。”
黎曼起初惊讶，但是看了他们一会之后，还是送上了祝福，“如果你们彼此都确定了对方，我不会反对。”她说完这句又略微凝重了语气道，“这条路不好走，你们既然自己选了，就不许半途而废。这是一辈子大事，人会变，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变。”
黎曼声音轻柔，听在人耳朵里却字字清晰。
黎舟握着她的手，道：“妈妈，我不会变的。”
黎江也道：“妈，我不会辜负大哥。”
黎曼没有看小儿子，只是把视线落在黎舟身上，问道：“小舟爱他吗？”
“嗯，爱。”
黎曼看着他，认真看了一会之后忽然笑了一下，放松了神情把他们两个的手握着交叠着放在一起，轻声道：“要好好的呀。”
“我们会的，妈妈。”
黎曼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身上带着浪漫细胞，她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就坦然接受了他们，并且拿了相机出来给他们拍了一些照片，算作留念。
黎舟这些年被两位妈妈不是拉着换衣服，就是拉着拍照片，这些事情做习惯了，倒是一旁的黎江莫名有些脸热，被亲妈催促着再靠近一点的时候，忍不住站起身道：“妈妈，我站在后面就好，你坐下，找人给我们三个拍一张就够了吧。”
黎曼嗔道：“当然不行，今天一定要记录下来的，以后就是纪念日呀。”
黎江道：“那我自己记得就够了。”
黎曼没听他的，笑着又给他们拍了几张照片，也叫了人来给她们母子三人拍了几张合影，兄弟两人刚才摘的那些花被黎曼抱在怀中，她坐在中间，头微微偏向黎舟那边，手则握着小儿子，笑得很甜。
于她来说，这件事或许很突然，但又在接受范围之内。毕竟黎江一身古怪脾气，这么多年来也只允许黎舟一个人靠近一些，那一丁点的和颜悦色也都放在了家人身上——黎曼觉得他们现在还是家人，只是变成了更亲的一家人。
晚上的时候，黎曼带着他们兄弟两个一起留在了老宅这边陪同黎老用了晚餐，老人这两年记忆减退，已经有些糊涂了，经常记不得他们，要说上很多遍才能念对名字。老人的记忆里更多的是女儿黎曼，而且他能认出照片里小时候的黎曼，也能认出现在的黎曼，用医学也解释不清这是为什么，或许是老人的执念，或许是他的满腔疼爱，让他记住了最爱的女儿。
黎曼在的时候，老人态度还好些，平时不爱吃的青菜，她哄上两句老人也就都听话吃了，听到晚上黎曼还留下陪他下一局象棋再走，更是高兴起来：“曼曼啊，以后每天都来陪我下棋好不好？”
黎曼笑道：“每天可不行，我要去京城教书，一周陪您下一次吧。”
尽管这样的对话已经很多次了，但老人又跟第一次听到一样紧张起来：“去那么远？爸爸不放心，陪你一起去啊？”
黎曼故意道：“我去了是要工作，您去了做什么啊，除非您留下做个体检，我才答应。”
老人纠结一阵，点头道：“行吧。”
“那还要多吃青菜。”
“今天已经吃很多了嘛！”
……
黎舟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想过很多这样的场面，以前的时候想的最多的就是彻底治疗好外公的病，后来外公心脏不好，他又想着，只要能先保住外公身体健康，其余的事都可以再等等。
医学没有一下跨出那么巨大的步子，和他最后保底想的那样，外公摆脱了死亡的阴影，他现在心脏还在跳动，身体也还算健康，尽管在吃药配合治疗，但大脑里的记忆依旧一点一滴的被蚕食吞掉，他只觉得很久以前的事，慢慢忘了他们这些晚辈。
以前的黎舟，会觉得这是最残忍的事，英雄迟暮，遗忘过去。
但现在的他忽然又觉得，这对老人来说，或许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他只记得女儿黎曼，记得她是个小女孩，记得她爱吃的糖果和甜食，也记得要保护她。
即便是坐在轮椅上，黎老也依旧保持了脊背挺直的姿态，把银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依旧是他心里那个小女孩的守护神。
黎舟看着对面父女两个为了一筷青菜在那里斗嘴，忍不住轻声笑了，他拿起旁边的红酒杯放在唇边喝了一口，酒液滑入喉中，最初的一点青涩淡去，带着玫瑰花香气和梅子松露的一丝甜在舌尖漾开，甘美浓郁，齿颊留香。
晚上黎舟留宿在了黎家这边，他经常留在这边陪着外公，但是今天晚上，他想留下来陪着另外一个人。
黎江知道他留下很高兴，但是一连两天高兴的事儿太多，让他难得有些拘谨起来，把大哥送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站在那不肯走，但是也不敢迈步进去，只站在门口直勾勾盯着对方不放。
黎舟被他逗笑了，拽了他领口一下，把人给拽进了卧室。
卧室门合上的那一刻，黎江还在看他，眼里带着眷恋，满眼的温柔恨不得溢出来：“哥，我还能住你这吗？”
黎舟奇怪道：“你是第一次睡我房间？”
黎江抱着他亲了一下，低声笑道：“这么正式的，算第一次吧？”
黎舟捏了他脸一下，去洗漱了。
小黎总站在那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不过也在试图跟着一起淋浴的时候被赶了出去。
黎舟往他身上泼了点水，道：“出去，一会换你洗。”
黎江身上衬衫都湿了，眼睛视线却一直盯着对面的人，一点点看下来，视线落在腰上就又被泼了水，他也不恼，听话的出去了。小黎总倚靠在门口，穿着半湿的衣服，想着刚才的画面忍不住觉得鼻腔火热，伸手捏了一下，勉强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心跳的很快，隐约觉得大哥或许是在暗示他什么，但又觉得自己会意错了，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站在那一会拧眉一会又忍不住翘起唇角。
黎舟洗完出来的时候，裹了宽大的浴袍，头发只略微擦了，有碎发垂落在额前，他路过弟弟身边低声道：“去洗干净点。”
黎江心里有什么立刻膨胀起来，他进去洗了，到底还是年轻按耐不住，在浴室偷跑了一次。
等到出来的时候，心跳还是剧烈的。
和往常不同，这次大概是得了家人的许可一般，黎江觉得他此刻躺在大哥床上，更像是刚刚同居的小夫妻，连摸着大哥床上的枕头都有点紧张，心跳如打鼓。
黎舟侧躺在里面，听着关灯的声音，紧跟着旁边有人悉悉索索的走过来躺在自己身边，安静不过片刻，就听到一下咽口水的声音。
他忍不住轻笑。
一旁的人恼羞成怒，翻身压过来：“哥！”
黎舟还在笑，摸索着伸手碰了他脸颊问道：“想了多久？”
黑暗里，那人沉默一会哑声道：“好几年。”
黎舟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语气亲昵又带了点暗哑，“坏东西。”
“还有更坏的时候，你要不要知道？”
“嗯，试试。”
……
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黎江无师自通。
他务必庆幸自己刚才在浴室偷跑的举动，这让他在大哥面前，没有那么丢脸——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一直到天边泛白，黎江才舍得略微把人松开一点。
怀里的人已经睡了，他却兴奋到无法闭眼，只借着一点微弱的光去看对方，从发顶一直看到额头、鼻梁和唇瓣，觉得哪哪儿都好看极了。
他轻轻握住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嘴边，用牙齿在无名指上咬了一圈细小的齿痕，像是独一无二的戒指。房间里光线很暗，看不清，但是他亲吻手指的时候就能感觉的到。
黎江唇边贴着他手指，低声笑了。
真好，大哥是他的了。

第148章 小任
黎舟一觉睡醒, 已经天亮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时钟指针显示七点多, 距离他们平时下楼还有一点时间。
黎舟也没急着起来, 腰部酸痛，身体疲惫，总体来说睡眠质量不如平常的时候, 但比起平时又多了那么一份充实。他侧头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人，明明睡着的时候这么乖，昨天晚上却缠人的厉害，霸道起来一点道理都不讲，无论他怎么样, 对方只会越加兴奋。
黎舟对他好一点，他就激动的不得了, 对他略微推拒一点, 对方就不要脸的凑在耳边说笑。
“我还没见过大哥这样子呢，哥，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黎舟现在想起这句话耳尖就泛红，昨天没觉出来, 现在觉得这臭小子太欠打。
黎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房间里的窗帘是浅色的，透过一些光来, 黎舟看了枕边人好一会。
装睡的人很快就醒了, 闭着眼睛先笑，紧跟着就伸手握住了大哥捣乱的那只手，握住了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早。”
“不早了，你该起来去上班了。”
“今天请假。”
“不准。”
黎江翻身过来抱着他，撒娇道：“就请一天。”
黎舟被他像大狗一样拿脑袋来回蹭，忍不住笑了，但还是坚持刚才的话：“不行，今天不是跟刁叔说好了要商谈事情的吗，你不去，他肯定要着急，直接来家里抓你了。”他语气淡淡的，但带着一点笑意，捏了弟弟耳垂一下道：“我可不想刁叔把你从我床上抓下去，他年纪大了，你不要突然吓到他。”
黎江小声道：“他知道啊。”
黎舟听见了，问他：“刁叔知道了？”
“知道我有喜欢的人，是个男的，之前我就跟他提过几次，刁叔之前还帮我想过追人的法子，说让我买些东西送，或者带来公司给他看看，帮着出出主意。”小黎总坚持赖床，抱住了还想再多睡一会，埋头在他肩膀那哼道，“我带你去了那么多次，他都没看出来。”
黎舟被他气笑了，伸手敲了他脑袋一下。
知道小少爷喜欢男人，和知道小少爷喜欢的男人是他，这中间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黎江只赖床了十多分钟，就被赶了下来，收拾整洁跟着一起下楼去了，只是唇边都带着笑，一大早就开始高兴。
黎舟看着他，忍不住在吃早饭的时候轻轻踩了他的鞋一下，才让小黎总把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起来几分。但也就一小会的功夫，又开始眉梢上扬，原形毕露，黎舟已经懒得管他了，低头把自己那份早餐吃完，尽快出门。
黎江也很快跟上去，他今天换了一部车出门，没让司机跟着，亲自开车。
刚开出家门不久，黎江就咳了一声，跟副驾驶上的人商量：“哥，我想买套房子，买在你们学校附近……”
黎舟抬头看他。
黎江面不改色的接着道：“这样方便接送你上学，公司那边是有点远，但是我开车，挺方便的。”
黎舟道：“你不是要去京城那边？”
“刁叔先去，我陪你读完这半年，也不急在这一时。”
“工作要紧。”
听出大哥略微有些不赞同，黎江笑了一声道：“知道，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他说完又开始小声提房子的事儿，昨天晚上他基本就没睡，抱着怀里的人想的全是将来要做的事，已经想好这半年要怎么布置他们的小家，怎么一起生活。
黎江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唇边还带着笑意：“要不就买小一点，我还没住过小房子，应该也挺有意思的，我瞧中一套一百八十平的，周围环境还不错。”
黎舟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回家住一样。”
“怎么会一样，家里那么多人。”
“人多了热闹。”
“那我要是突然想跟你亲热一下我……”黎江这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大哥挑眉的样子，立刻变小了声音，但还在那试着讨价还价，“我就说万一，现在不是住外公那边，就是去陆叔那，家长都在，我也放不开啊。”
黎舟没忍住拍了他胳膊一下，这坏东西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干的，放得挺开。
黎江小声嘀咕，“反正要是被撞见，我是不怕。”
黎舟都被他气笑了，他现在嗓子还略微有些沙哑，说出的话像是感冒时候带着的一点鼻音，“你还要不要脸？”
黎江：“……”
黎江可耻的被这一小声给弄到起立敬礼。
黎舟都看不下去了，扭头去看车窗外面，只露着红透的耳尖。
昨天才跟家长们说过，因此黎江也没敢把人直接抢走，路上有意拖了一段时间之后，还是把人送去了陆老大那边。
接连几天，薛海龙都没走，陆老大自然是热情招待，每次都叫上黎舟和阮三一起，他这边也没有认识的朋友家里有小姑娘，就让黎舟他们陪着薛姗姗去看画展。
陆老大知道儿子和黎江的事，因此完全没有觉得薛姗姗的性别需要避嫌，他儿子喜欢黎江那小兔崽子嘛，姗姗一个女孩儿，他们一起去看画展最安全不过了。
薛海龙跟他们熟悉，也知道黎舟从小一直都是稳妥可靠的，自然是点头应了。
阮三自愿当了司机，一路上眼巴巴的看着小师弟，黎舟故意走到美术馆的门口，才抬起手腕装作看了一眼手表道：“三哥，姗姗，我突然想起来约了黎江还有点事，得去他们公司一趟，我先过去，门票留给你们，三哥替我陪着姗姗看一会吧？”
阮三跟他视线对视一下明白过来，拿肩膀撞了黎舟一下笑道：“小师弟，算三哥欠你一个人情。”
薛姗姗有点脸红，但是眼睛里明显带着雀跃。
黎舟只能帮他们到这里，摆摆手自己先走了。
他空闲了一下午时间，也没有其他事情，就打车去了黎氏总部。
黎舟在专用电梯那刷了指纹等着，旁边有新入职的小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起先是看他外貌抢眼，后来瞧着他等的位置是总裁专用的电梯，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没有走过去两步就被一旁的人拽着手臂带走了，小声的议论传过来，模糊听到一句“那是陆特助”。
陆特助身姿笔挺，外貌清俊，看上去高冷不容易接近，但通身气质非常干净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但就算周围有旁的视线看过来，也没有影响他分毫。他现在想的只有一个人，甚至想到一会对方看到自己露出的惊讶样子，就会忍不住摇头轻笑。
明明早上才分开，但是现在就开始想念对方了。
他站在那安静等了片刻，电梯门打开之后很快就进去了。
顶楼办公室里，黎江正在跟人通话，门敲了两下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他抬头刚要说什么，看清来人之后眼中立刻露出了笑意，随口敷衍几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挂了电话，起身迎过去：“怎么有空过来了？”
黎舟道：“顺路，过来看看你。”
黎江把人抱住了，亲了两下脸颊，笑意还是止不住：“我刚才还想给你打电话，我让人订了餐厅，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黎舟打趣道：“不怕你陆叔不放人？”
“我请陆叔一起吃啊。”
黎舟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他鼻尖一下，下一刻就被亲了手指，一下接一下的啄吻，俩人也不知道谁先开的头，双唇相贴的一瞬像是有细小的火花爆开，一下就蔓延全身。
……
这个年纪原本就容易失控，尤其是黎江等了这么久，终于得偿所愿，正是贪吃的时候。
黎舟略微有些不太适应在办公室里做这些事，黎江把他照顾的很好，但一场大汗淋漓之后整个人还是有些累了。他在沙发上躺了片刻，垂着眼睛好不容易回神，黎江伸手要抱他起来，被他握着手臂道：“扶着就好，我能走。”
黎江没听，把人抱起来送到小套间里休息，“要抱，我担心。”
黎舟环着他脖子，哑声道：“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大哥就当疼我，让我安心。”
他这么说，黎舟就没办法反驳，让他抱着去了里面套间里的床上。
黎江坐在床边俯身过去亲了他额头一下，轻笑道：“在这睡一会，晚上我送你去陆叔那边，咱们一起吃饭。”
黎舟点点头，闭上眼睛睡了。
他确实有些累，比起第一次的时候，他觉得这次更辛苦一些，也是今天之后，他才觉察到弟弟或许之前手下留情了。
晚上的时候，黎舟没能去陪陆老大，他接到一个电话，霍桐他们来了。
霍桐之前的时候就一直要来，有些事一直在忙，耽搁到现在天热了才带着任景年他们来了G市。
黎舟之前只和霍桐他们简单打过几次电话，并没有跟他们详细说国外的遭遇，只说自己出了点小意外，受了轻伤。绑架的事儿国内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黎江和陆老大对他的保护措施做的很好，黎舟自己倒是没觉得什么，但是陆老大和黎江比他要小心许多，不论是在家中还是哪里，都只字不提。
那段时间，黎舟觉得自己都像是瓷做的，一碰就碎。
他现在觉得已经好了很多，但是霍桐在和他们吃了一顿晚餐之后，看他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视线一直在他们兄弟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还是落在了自家老同学身上。
霍桐是带着任景年一起来的，任景年瞧着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新鲜大学生模样，脸色略偏白，但眉眼生的足够英气，个子也高，带着一点旧时候文人的书卷气。小任显然不太适应人多的场合，但吃饭的人只有他们几个熟悉的，也在还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之前小任放寒假，好不容易有空，我就想着我们一起过来这边，结果小任跑去新疆了，跟人家考古队走了，拦都拦不住。我这瞧着他放暑假，有点空闲，赶紧抓着他过来看你，哦对了，他还带一个朋友叫陈白微，也挺有意思，回头介绍你们认识，那人太逗了……”霍桐热情介绍，比起一旁离了电脑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小任和坐在那摆弄酒杯喝酒的小黎总，他算是气氛担当了。
黎舟点头笑道：“好，你们经常来玩，就当散心，小任朋友今天怎么没过来？”
任景年道：“他去看画展了，今天有壁画展出。”
霍桐一边给黎舟倒酒一边道：“对，搞艺术的吗，都喜欢看那些。”
任景年要古板一些，坐在那纠正道：“学艺术。”
“一样。”
“不一样。”
霍桐服输，举起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反正他吵不赢小任。
他刚倒好了酒，正准备和老同学碰一个的时候，就看到一旁的小黎总端起了那个杯子，毫不介意是他老同学用过的，对他道：“我哥身体还没好，不能饮酒，这杯我替他喝。”
霍桐转头看向黎舟，见老同学也点点头，坦然道：“是，黎江替我吧。”
霍桐觉得刚才那种感觉又来了，他这吃到一半，就觉得被塞饱了狗粮。
任景年是做技术的，不太擅长人际应酬，霍桐当时说是来探望黎舟的病情，他就当真来看望了一下，饭后觉得他们黎总恢复的差不多了，也不太像是病号，吃过饭就先走了。
霍桐没走，他难得过来一趟，坐下陪着黎舟聊了一阵，说起了一些项目，黎舟点头认真听着，但是瞧着也没有对某一项特别感兴趣。
霍桐知道他们兄弟感情好，也不瞒着，直接问道：“等去了京城，咱们是不是还要做游戏？最近H国的游戏很火，引进肯定不错。”
黎舟道：“这个你和小任商量，顺便也和乔佐商量一下。”
霍桐愣了下：“乔佐？”
黎舟笑着点头，道：“对，他今年投资的钱可不少，之前打电话还来问新游戏的事儿，我拦着没让他去找你们，小任太忙，看到乔佐估计心态要不稳。”
霍桐乐了：“幸亏你拦着，小任每次和乔佐说不上几句就要炸，最近可指着他带队加班养活整个公司了。”
黎舟：“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会好转一些，对了，如果遇到骚扰同事的事儿可以举报，我会限制乔佐的门卡，不让他去你那打扰你们工作。”

第149章 一颗心
黎江坐在一旁一直听他们聊天, 神态悠闲，听了一会发现基本上和他之前听大哥打电话时候说的那些一样, 都是工作上的事。他这两天心情不错, 也不插话，就坐在那等着，一直到霍桐谈起准备投资的那几个人的时候才来了点兴趣。
霍桐道：“上次那个研发芯片的人, 你还记得吧？这人本来我也邀请他一起过来，但是他家里出了点事，留在京城了。”
黎舟问：“他家里又怎么了？”
霍桐：“之前他家里不是做代理吗，代理的柯达胶卷，你也知道这两年数码相机出来了, 老式的相机基本上没市场，更何况他们做交卷的了, 他跟他家里商量之后, 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家里人劝动，改做电子播放器，就是最新出来的MP3，算是及时止损……”
黎舟笑了一声, 摇摇头没说话。
他会关心那个人，是因为那人就是他上一世的副手程毅, 那会儿他刚走出校门不过一两年的时间, 勉强在江心远手下撑起一方小天地，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也算是机缘巧合才遇到了同样处境困难的程毅。程家以前做柯达代理红火过一阵, 但是千禧年之后就开始衰弱，胶卷行业更是逐渐淡出市场，不过数年就变成了“老古董”，之后程父听说投资数码好，又在朋友的怂恿下投资了一下，结果投的是MP3，不过短短三四年的时间就破产了。
程毅后来跟他说起，他劝过父亲，但是几次都没能劝动，程父也算是投资鬼才了，投哪个，哪个倒闭。
霍桐道：“怎么，你也不看好这个？其实我也觉得那小玩意儿技术含量太低，总觉得是流行一阵的东西，或许做成屏幕大一些能看视频的还好些。”
黎舟道：“你说的对，我投你一票。”
霍桐都乐了，“等我什么时候缺钱，也写份策划案，找你投资。”他虽然不赞成程家的做事，但对程毅这个人评价还是很高，“黎舟，我觉得这个人不错，要不是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我真想把他招聘到咱们这里来，你要是回京城了肯定也需要个助理，这人真是太合适了，话少，做事也够稳妥。”
黎舟只笑笑，并没有应声。
现在距离程父彻底破产还有两年左右的时间，程毅当年没有资金，现在却机缘巧合又遇到了他们，有了这份钱或许程毅可以找到另一种出路也未可知。
他这个副手是有能力的，现在又得到资金注入，完全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选了和上一世不同的路，如今也轮到对方了。
天高海阔，畅意遨游。
霍桐还在可惜，不住地坐在那夸程毅，夸得一旁的小黎总都忍不住看过来，状若无意的问了几句。
黎舟怕小少爷吃醋，岔开话道：“不用找什么助理，我可以自己做好。”
霍桐道：“这么多事你自己哪儿做的来啊？”
黎舟道：“不是还有你吗？”
“……”
霍桐觉得他说的也对。
黎舟又道：“而且等毕业回去京城那边之后，我打算还是继续和现在这样，只负责资金投入，不完全参与决策。”
霍桐不解：“为什么啊？”
黎舟道：“因为之前太累了，我想偷懒。”
霍桐憋了半天才没问出来这位哪里累着了，在他看来，他这个老同学含着金汤匙出生，虽然半路掉了，但转头又找了一把镶钻的金勺子，陆老大和叶红玉的产业，如今加起来可不比黎家差到哪里去，更何况黎家太子爷把人也捧到了心尖上，恨不得要什么给什么……这样的日子，哪里累啊！
霍桐跟他开玩笑，问道：“你这是打算回京城之后就进入半退休生活了？你说的我都有点羡慕了，有人护着就是好。”
黎舟坦然道：“还成。”
霍桐在一旁酸到冒泡，看一眼旁边小黎总，对方全程都在瞧着自己大哥面带微笑，一时更酸了。
黎舟问道：“你来待多久？”
霍桐心想这会就想走了，这狗粮简直要撑死人，但是嘴里还是老实道：“两三天吧，明天去看看我小叔，然后就回去了。”
说起霍青成，黎江终于把视线从大哥脸上转过来，问道：“霍叔来G市了？他最近好像很忙，挺长时间没见到他了。”
霍桐道：“对，也是刚来，有一部电影在拍摄他自己编剧兼导演，弄得特别忙。”
黎江点点头，霍青成这人还不错，至少有他陪着之后，黎曼妈妈心情都瞧着好了很多。
黎舟也好奇，多问了两句，霍桐道：“怎么，你也想试试这个？”
黎舟道：“有点想，但是想做点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的？”霍桐挺感兴趣，“是投资电视剧，还是做电影？”
黎舟摇头，对他道：“都不是，我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晚上算是续杯，黎舟带霍桐去的是一家酒吧，闹中取静的一处小地方，招牌不过是巴掌大的一个小木牌，很低调。酒吧里环境清幽，即便是晚上最热闹的时候，但来这里的人也并不多。
霍桐跟着进去的时候有点惊讶，不住的看黎舟，“你平时还来喝酒吗？我以为你……上学挺忙的。”他话到了嘴边还是换了一句，心里还是觉得神奇。
黎舟笑了一声，道：“你想问家里管的严，不能来？”
霍桐笑呵呵的，跟他眨眨眼。
黎舟道：“因为我就是这里的老板。”
霍桐惊了：“你爸能同意？”
“我爸送的，他觉得我出去喝酒不好，但是也需要一点小娱乐，可以带朋友来。”
霍桐：“……”别人家的爸爸，失敬了。
他们找了位置坐下，黎江显然也是常来，去吧台那边亲自去给大哥调酒。
趁着小黎总不在，霍桐又凑过来一点，挨着老同学小声问道：“你弟当初知道这家酒吧的时候没闹？”
黎舟道：“这里还有一个老板，我出地方，他负责出全部酒水。”
霍桐心思转得快，“你弟弟？”
黎舟笑着点头。
霍桐道：“难怪，我就说你弟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来这里，他不跟着才怪了……”
略微坐了一会，霍桐也发现这家酒吧的不同之处了，来这里的人似乎都是彼此认识的，又或者多少有些联系，能看出他们一派轻松地一边喝酒一边闲聊。没过多久，他就看到有一位年轻人走到最前面的一处台阶上，拿起旁边的话筒，开始做自己的演讲。
这个年轻人是做互联网相关，演讲的中心也围绕着自己团队研发出来的杀毒软件，他说的很详细，语言风趣幽默，准备的非常充分。
霍桐看到周围不少人都一边喝酒一边听他说，这才察觉这里算是一场小型天使投资人的聚会，这在京城也有过一些，只是比起这边相对要正式一些，一般是认识的人互相在酒会介绍聊一阵。投资人喜欢一起投项目，一来是分担风险，二来是可以因此扩大资源，大家普遍都有这种心理。
黎舟抬头看了一会，忽然道：“你觉得我们做一个节目怎么样？综艺节目，关于投资人和新企业的，选秀节目一样，让大家在电视上去说出意向，再由资方投票选取，完成线下资金注入，应该很有趣。”
霍桐想了一阵，最初的兴奋过了，又有点纠结：“这，不一定赚钱吧？”
“嗯，但是能创作更多的就业岗位，还可以有新的想法融入，互联网行业变多，以后肯定会融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一切都是新兴的，很值得期待。”黎舟看着那位年轻人，对霍桐道，“能来这里的人，目前为止都是被认识的朋友介绍过来的，大家彼此信任，才能得到一张入场券，但是这样还是太慢了，如果有一个良好的平台可以进行筛选，会有更多新行业出现，很有趣对不对？”
霍桐略微一想，就明白过来，心里一时也火热起来，他喝了一点酒，抓着黎舟好好谈了一阵。
期间黎江端了两杯酒过来，黎舟喝了一口，又指了指吧台那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黎江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又笑着去给他换了一杯。
霍桐好奇：“你还喝？”
黎舟道：“没有，我让他给我换杯水。”他们两个有一个人喝酒就够了，他晚上还要开车。
小黎总照顾的太好，什么事都贴身去做，做什么都应该似的，神态如常。霍桐看的叹为观止，能使唤黎家太子爷端茶倒水的，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他面前的这位了，而且还是从小使唤到大的，这么想着他都忍不住乐了。
霍桐凑近了小声道：“哎，老同学，你们俩是不是要公开啊，不怕家里反对吗？”
黎舟笑道：“我家人不会。”
“那万一……”
“我们已经跟家里说了。”
霍桐愣了一下，喜笑颜开，重重拍了他肩膀，“你这可真是，让我说什么好！你也不提前跟我说，我要是知道了，肯定包个红包来啊。”他瞧着比黎舟本人还高兴，一边恭喜一边夸道，“还是你厉害，什么事儿都想在前面，我都有点儿羡慕黎江那傻小子了，哎，什么时候我也找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疼啊。”
黎舟笑道：“快了。”
算着日子，也是霍桐和他未来那位要遇到的时候了。
知道他们两个如今的关系，霍桐也不坐在这吃合法狗粮了，聊了几句就笑着先走了。
黎舟多留了一会，他不急着回去，还颇有兴致的去跟黎江学了一会调酒，弄了一杯低度酒给他。
他给什么，黎江就喝什么，几杯之后，人已微醺。
酒吧提前打烊，只留下了两位老板在这。
黎舟站在那一处略高的台上，也完成了一份属于自己的演讲，“我曾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在梦里过了一个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觉得应该去过的一生，那个梦太长，我都有点弄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了。不过后来，我又找到了自己，重新选择之后，我觉得现在这样是最放松的。”
他看向对面坐着的人，笑着道：“我们去见了父母，也见了朋友，现在轮到我给你一份交代了。黎江，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我想和你分享属于我的一切，我的人生，我的经历，还有我的喜怒哀乐，如果把以后的每一天分成三份，其中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工作，另外三分之一我会参加活动、陪伴家人以及做一些以前从未做过的事，剩下的三分之一给你。”
“只有八小时？”
“嗯，我把睡眠的八个小时给你。”
“不够。”
“那，十小时。”
“不够。”
虽然还在抗议，但黎江唇边已经带了笑意。
站在那的人想了一会，把话筒放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丝绒小盒，问道：“那再加上这个，够了吗？”
黎江眼睛看着他手上，忽然站起身来，大步走了过去。
黎舟等在那，等人走到身边，才握住他的手给他戴上了小盒子里的戒指，戒指内侧刻了他名字的缩写，牢牢地套在弟弟手指上，他想调整一下，但对方立刻就握紧了手，生怕他摘下来似的，黎舟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只有一枚？”
“嗯，这是我给你的，上面有我的名字，我把自己给你。”
黎江喉结滚动一下，看看戒指又抬头看向大哥：“这是求婚？大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我什么都没准备，这些应该我来做。”
黎舟笑道：“不急，以后的时间还很长。”
黎江看了他一会，也笑了，他握着大哥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让他感受自己那颗跳动着的心脏，“那我把它给你，哥，它是你的了。”
黎舟掌心能感受到那份热度，滚烫的血液汇聚在那里，连带着他自己的心跳都快起来。
黎江握着他的手，用力按在心口处，侧身吻上去，唇瓣贴合，到了嘴边的诺言不用说也能让彼此领会。
——我有一颗心，它说深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