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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如此多娇/换女成凤
作者：暮兰舟
内容简介
 他们出生就被各自的母亲互相调换，偷龙转凤，太子成了世家子，世家女成了公主，从此逆转人生。 王悦是琅琊王氏麒麟子，自幼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文才武略，完美无瑕，每次出街，就有女郎结伴围观，大呼娶我、我要给你生儿子，简直是大晋顶级流量，女郎们从街头堵到街尾，其疯魔堪比后世的私生饭。 清河是公主，骄奢风流，玩弄权术，别人家的坏女孩，绯闻驸马传了一个又一个，传谁谁倒霉，简直有毒，母亲是著名的纸糊皇后，被废了五次，因而女儿清河公主的婚事一波几折，无人敢娶，京城贵族教育自家女儿，皆说千万不要学清河公主，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殊不知清河好几次暗中警告王悦，不要再搞我的候选驸马了，再搞下去我就真成了嫁不出去的公主，到时候我就传出你是我的裙下之臣，赖上你当驸马。 王悦在竹林里像个谪仙似的烹茶，抬了抬眉头，麻烦你快点传你以为我至今未婚是因为什么?？ 清河大惊：你也爱上我娘了？ 王悦怒起掀桌。 公主啊公主，殊不知你娘其实是我娘。 本文又名《当别人家的好孩子和别人家的坏孩子好上了》《有一个玛丽苏亲娘是什么感受我太难了》《论下岗公主的如何顺利再就业》、《如何攻略大晋顶级流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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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馋他的身子
“咳咳，王悦，青青子佩，悠悠我思，这些天，我脑子里全是你。”
“王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当我的驸马好不好？”
“王悦，我……心悦你。”
“嗯，就这句了，简单直接。王悦，我心悦你。”
竹林，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偶有岸边红枫飘落，无声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个约十一二岁的小少女站在小桥上凭栏朝下望，对着湖面的倒影自言自语，以湖为镜，选出自认为最美的表情、最动听的话语。
今天，她要向王悦表白了。
选定了话语，她走下桥，步入竹林。
已经入秋了，竹林里铺满了细痩枯黄的竹叶，犹如一张厚实的地毯，脚下软绵绵的，那么的不踏实，仿佛步入云端。
她微微提起裙角，以免挂上落叶、污了裙角，一身红衣，在黄叶和绿竹之间穿梭，轻盈就像一只着了火的凤凰。
呯！呯！呯！
一声声连环金属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大，离王悦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竹林深处，有个草堂，草堂外头有个铁匠铺，炉火正旺，王悦袒出右肩，挥舞着锤子，光着膀子打铁。
他正在铸剑。
结实的上臂肌肉就像卧着两只老鼠，随着铁锤的敲击的动作上下起伏，一捶捶落在烧红的铁片之上。
王悦出身大晋最古老、显赫的家族之一——琅琊王氏，年纪与她相仿，神童，三岁开蒙，五岁能诗，六岁就操着稚嫩的童音和名士谈论玄学，享誉京城，平时读书累了，以铸剑为消遣。
真是文能读书，武能打铁，文武全才，号称琅琊王氏的麒麟子，这一代最出众的小少年。
铁片越敲越薄，露出锋芒，锤子也越来越急促，王悦就像他即将铸成的那把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乱她心曲。
她的一片少女心哟，被他一下下锤得服服帖帖。
她只觉得心跳和锤子敲击铁片一样快的速度了，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双手不禁捂住了胸口，强行将心脏摁回去。
王悦终于停止锤击，拿起手巾搽汗，问，“你找我做什么？”
看着手巾蹭着他如美玉雕琢的面庞、上臂如小老鼠般坚实的肌肉……还有腋毛，是的，人若长的好看，连腋毛都是美的，就像湖底摇曳的水草。
她见色起意，馋他的身子，捂着胸口、压住狂跳的心脏，继续发痴。
王悦又问：“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想当你的手巾……她咽了咽口水，说出在小桥演练了无数遍的话，“王悦，我心悦你。”
王悦将烧红的铁片扔进冷水里，冷水长嘶，白烟滚滚，从水面升腾而出，就像一条白色的飞龙，隔在王悦和她之间，切断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清白烟后面王悦如琢如磨般美玉的容颜，只听见他说道：“公主，你清醒一点。”
“王悦，我心悦你。”她说道：“我知道身为大晋公主，不能决定自己嫁给谁，但我知道自己喜欢谁。这一点，我清醒的很。”
她第三次说道：“王悦，我就是心悦你。”
白烟一直蒸腾不散，王悦的面容继续模糊，在白烟后若隐若现，“公主，你醒醒。”
她挥着红袖，试图驱散白烟，问，“王悦，你也心悦我吗？”
王悦却道：“快醒醒，公主。”
她又气又急，干脆冲过去抓住他的手，“喂，你倒是回答我啊！”
“公主？公主！快醒醒！”
该死的白烟终于退散了，眼前却是一个女人的脸，正是宫中的女官潘美人。
她手中握着的，是潘美人的手，并非王悦。
美人，是大晋宫廷二品女官的官职名称，并非皇帝的嫔妃。
美人通常是皇后身边的心腹女官，比如先皇后贾南风的奶妈徐义，就封为徐美人。
原来是个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怪脚下那么软、白烟弥漫、王悦总是催促她清醒一点。
两个月前，她鼓起勇气，打算向王悦表白，可是王悦突然离开京城，说是回山东琅琊郡老家祭祀去了。
现实和梦境都表白未遂，唉。
她懊恼无比，闭上眼睛，双腿夹住被子一卷，将自己裹成一只蚕宝宝，滚到床里头去，“潘美人，我还没睡够。”
她闭上眼睛，努力追溯表白未遂的美梦，希望能够延续梦境，听到王悦的回答——哪怕只是做梦。
可是潘美人强行揭开被子，将她推醒，“公主快起来，有急事。”
她抢过被子，“除非天塌下来，没有什么能扰我清梦。”
让我睡！让我睡！我要继续梦王悦。
潘美人却道：“公主，天塌下来了——今天早朝，赵王司马伦逼皇上禅让，他当了皇帝，废了皇上皇后，改封太上皇和太后，如今太上皇和太后要被新皇驱出皇宫，关在金墉城了！”
“什么？”
她立刻清醒了，从床上弹起来，“速速为我更衣。”
她是大晋的清河公主，皇帝司马衷和皇后羊献容的女儿，如今帝后皆被废，关在金墉城，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对清河而言，可不就是天塌下来了么？
金墉城是大晋都城洛阳西北角的一座城中之城，其实是一座华丽的监狱，凡是被送到金墉城里的人，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来。
汉朝末年，天下大乱，魏蜀吴三国鼎立，互相征伐。
最后，司马家一统天下，归于大晋。
第一个住进金墉城的囚徒，是魏国第三个皇帝曹芳。
第二个囚徒，是魏国最后一个皇帝曹奂。
第三个囚徒，是晋国太后杨芷，被她的儿媳妇、晋国皇后贾南风送进去的，贾南风发誓不会杀了婆婆杨太后，她的确没有食言——金墉城断水断食物，杨太后活活饿死了。
十年之后，金墉城迎来第四个囚徒，皇后贾南风。比起活活饿死的婆婆，她死的比较爽快，被赵王送一杯毒酒了事。
所以，金墉城的故事，可以写一部叫做《无人生还》的小说。
所有关进城里的囚徒，都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最后都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运出来。
如今，金墉城要迎来第五个囚徒了，一对夫妻，太上皇司马衷和太后羊献容。
乐极生悲，清河公主立刻从少女心事的美梦里抽离出来，急忙起床，赶往未央宫送别父母，按照金墉城无人生还的记录，这一次便是永诀了。
新帝司马伦登基，改年号，大赦天下，为了笼络人心，司马伦对大晋宫廷大小人物皆有赏赐，因而人人欢呼，迎接新帝荣登大宝。
深秋，万物凋零，连菊花都打蔫萎靡挺不住了。
为了营造新帝登基喜庆的景象，宫人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挂起彩绸叠成的花朵，见清河公主行至于此，一部分宫人凭着以往的习惯停下手中的活计，站在道边给她行礼。
但是大部分宫人没有理会，继续往树枝挂各色花朵，太上皇和太后即将送去金墉城，这个小公主自身难保，行什么礼呢，还是奉承即将搬到皇宫的新帝一家人要紧。
看着这幅百花齐放的热闹景象，清河心中秋风萧瑟，没有父母的庇护，连普通宫人都如此露骨的轻视她，以后她该在大晋宫廷如何立足？
清河停住脚步。
潘美人催促道：“公主，快一点，去晚了恐怕见不到太上皇和太后了。”
清河摇头，“我去未央宫能做什么？无非是一家三口抱着一起哭罢了，哭又不能阻止我父母被关进金墉城。”
潘美人一叹，“公主若不去，这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公主会后悔的。”
新帝迫于各种压力，还没有处死太上皇和太后，但金墉城无人生还是一条铁律，只要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了。
“谁说是最后一面？”清河目光一定，“备车，去宰相府。”
潘美人迟疑道：“公主要去找孙丞相求援？没有用的，逼太上皇禅让皇位的诏书，就是孙丞相亲手所书。”
清河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容，故作轻松，“孙丞相是我的曾外祖父，我走亲戚而已，不谈国事。”
大晋丞相孙秀，是太后羊献容的外祖父，也就是清河的曾外祖父。
为什么外祖父要帮着外人废了外孙女婿和外孙女的帝后之位？
说来话长。
当年先皇后贾南风和太子争权，孙秀是赵王司马伦的第一幕僚，孙秀给赵王献出“河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计策。
赵王按照孙秀的计策，先怂恿贾南风杀了太子，玩的一手借刀杀人，然后打着为太子复仇、匡扶正义的名义，发起宫变，将皇后贾南风送到金墉城毒死了，从此权倾朝野，成为摄政藩王。
赵王的第一幕僚孙秀是最大的功臣，位居中书省中书令之职，俗称宰相。
先皇后贾南风被毒死了，要立新后。皇帝作为赵王的傀儡，是无法决定娶谁的，皇后当然必须是赵王选定。
这都是老套路了，昔日丞相曹操将汉献帝变成傀儡，弄死了伏皇后，将女儿曹节推到皇后的位置。
但赵王不能这么干，因为赵王是皇家宗室，是皇帝的叔祖父，都姓司马，总不能同姓结婚吧，这是乱/伦。
于是，赵王把皇后之位这个香饽饽给了帮他夺得大晋权柄、由此并登上宰相之位的孙秀。
孙秀本想效仿丞相曹操，把自家女儿推到皇后的宝座，但是孙秀出身琅琊孙氏，是寒门，门第太低，别说宗室和官员反对了，就连民间也耻笑孙秀痴心妄想。
大晋的皇后必须出自士族。暴发户的女儿是不可能得到天下人认同的，没有资格母仪天下。
幸好，孙秀有个嫁入大晋最显赫、古老的士族家族之一——泰山羊氏的女儿孙氏，孙氏生有一女，名为羊献容，贤良淑德的性格，倾国倾城之色。
泰山羊氏的门第无懈可击，大晋开国元勋羊祜就是泰山羊氏，此外，羊祜的姐姐羊徽瑜还是晋世宗皇帝司马师的景献皇后。
羊献容在外祖父的力保下由此成为继后，她是泰山羊氏继羊徽瑜以来的第二个皇后，出身足够母仪天下，并生下一女，这就是清河公主。
赵王司马伦当够了摄政藩王，膨胀了，干脆废了帝后，自己当皇帝。
天下政令皆出自中书省，身为中书令的宰相孙秀，亲手起草了退位诏书，逼外孙女婿皇帝将皇位禅让给赵王司马伦，退位让贤。
清河公主驾到宰相府，孙秀先行国礼，拜见公主。
随后清河对孙秀行了家礼，孙秀请她坐在东面尊位一张独塌上，榻上铺着狐皮制作的暖席，清河跪坐在塌上。
孙秀坐在清河的下首独塌上。晋朝承接汉朝的礼仪，皆是脱鞋跽坐。
孙秀有着大晋第一奸臣的“美誉”。其原因主要是他出自寒门。
寒门备受官场歧视。晋朝承接魏朝，实行九品中正制，想要入仕当官，必须先通过当地中正官的考核举荐，将人才分为九品，配以官职。
中正官皆出自名望大族，考核人才全凭中正官个人喜好，若不是士族出身，基本不会评为上品，所以，晋朝官场，基本上是“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的局面。高官几乎被士族垄断，
孙秀山东琅琊郡寒门出身，却位居宰相之位，大晋最大的官，这对几乎垄断高官的士族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所以士族对孙秀恨之入骨，暗地骂他是大晋第一奸臣，却也无可奈何。
孙秀从寒族到丞相，一生杀伐决断，虽跽坐在清河下首，但威仪的气质将坐在尊位的公主压制住了。
清河身为公主，倒有些像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公主尊驾来此，所为何事？”孙秀明知故问，好像今天早朝的废帝诏书和他无关。
清河也装作若无其事，真是来走亲戚串门的，身为公主，从小受到的基础教育就是越是困境，就越要会装，天塌下来，也要保持皇家的体面。
清河说道：“最近嵇博士给我讲前朝的历史，说魏武帝曹操设铜雀台，招揽天下美人，其中有一个歌姬，唱歌特别好听，就是脾气暴躁，经常给曹操脸色看，借故不肯献歌。曹操觉得没面子，很讨厌歌姬，但是无可奈何，因为铜雀台上，没有谁比她唱歌更好听。”
“曹操只能先忍受歌姬的狂妄，找了一百个歌姬，命她们好生训练唱歌的技艺，终于有一个人脱颖而出，唱的和歌姬一样好听了。曹操重赏此人，同时下令将坏脾气的歌姬斩首处死。”
清河露骨的暗示，孙秀就是“歌姬”，当今皇上司马伦就是“曹操”。司马伦把你的外孙女和外孙女婿废了，分明是不给你面子啊，司马伦或许已经找到取代孙秀的人才了。
听着重外孙女用尚且稚嫩的声音讲述前朝历史，孙秀终于抬头正眼看清河了，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才说道：
“公主是在挑拨我和皇上的君臣之谊。若不是皇上器重，我还是琅琊寒门一个普通文士，做梦都想不到会当大晋宰相，我的外孙女也无法成为太后，公主更是连出生都无可能，这样的谗言我就当没听见，公主请回。”
孙相国居然一开口就把清河赶出宰相府了。
清河屁股下的暖席都没有坐热呢。
清河也不过多纠缠去乞求孙秀救她父母，立刻起驾回宫，赶着和父母道别。
但刚到到了宫门口，新帝司马伦就命人把她带到长乐宫训话。
新帝刚开始还能保持面子情，和气的问她：“公主今日和孙丞相聊了些什么？”
清河支支吾吾，不敢直视新帝的目光，一副心虚害怕的小模样。
直到新帝没了耐心，右手一拍御案，“快说！你也想搬到金墉城吗？”
清河双手绞着腰间的环佩，声音颤抖，“我求孙丞相劝说皇上，莫要把太上皇和太后送到金墉城。
孙丞相说……他说……事已至此，他无能为力。”
新帝不信，“就这些？你若敢隐瞒——”
“我说！”清河急忙说道：“孙丞相还说，我为何不是男儿身，倘若我是个男孩。”
新帝追问：“然后呢？”
清河摇头，“没有然后了，他只说‘倘若我是个男孩’，就要我走了。”

第2章 等着我
两个皇后都没有生儿子，皇宫唯一的男丁、太子司马僪被先皇后贾南风的太医情人程据用药杵给捶死了。
得太医者得天下，是后世宫斗剧最常见的套路，贾南风简直是宫斗剧大女主鼻祖级人物。
继后羊献容只生了清河一个小公主，其他嫔妃肚子这几年肚子皆无动静。
倘若清河是个男孩，她就是当仁不让的太子，独一无二的储君，大晋江山最合法的继承人。
到时候孙丞相起草诏书拥戴的新君，就不一定是赵王司马伦了。
皇嗣凋零，后继无人，这是赵王顺利废帝篡位的主要原因之一。
为什么大晋皇帝会被藩王控制、被废为太上皇？
为什么后宫佳丽三千，就是生不出儿子来？
这其中的原因实在过于天雷狗血，人性扭曲，道德沦丧。
因为太上皇司马衷是个白痴，只有七八岁男童的智力！
但这个白痴出身高贵，是晋武帝原配皇后杨艳所生，是武帝司马炎唯一活下来的嫡子。
杨艳出自弘农杨氏，和琅琊王氏、泰山羊氏齐名的名门望族，族中多有高官，晋武帝能顺利的废魏立晋、吞并东吴、一统天下，弘农杨氏功不可没。
皇后杨艳死的早，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她的白痴儿子司马衷，晋武帝爱敬结发妻，也怜惜自己唯一的嫡子，遂封了司马衷为太子，并且继后也出自弘农杨氏，选了杨艳的堂妹杨芷当皇后，为的就是照顾白痴太子司马衷。
继后杨芷也生过儿子，但是两岁就夭折了，之后一直无孕，所以杨芷把堂姐杨艳所生的白痴太子司马衷当成亲生儿子般抚养。
如此一来，无论晋武帝还是弘农杨氏，都把大晋的未来赌在这个白痴太子身上，既然太子智力不行，那么早日生个正常的孙子吧。
帝后精心为太子挑选了贾南风当太子妃。贾南风的父亲贾午、母亲郭槐皆出自名门望族，家族势力强大，有了贾南风当太子妃，太子的地位就更稳当了。
太子是个只有七八岁男童智力的白痴，不通人事，为了和太子妃的新婚夜不至于出丑，大晋好父亲晋武帝司马炎犯了愁，怎么教儿子睡女人呢？
这种事情他不能亲自上阵，手把手教儿子。
幸好，作为一统天下的盖世雄主，晋武帝的后宫数目庞大，包揽魏国，蜀国，吴国三国的嫔妃，一共生了二十六个儿子，十三个公主。
由于妃子太多了，晋武帝得了选择困难症，晚上不知道该睡谁，干脆坐在羊车上，羊停在谁的宫殿门口，晚上就把“雨露”洒在谁身上，简直不要太公平。
为了吸引晋武帝的羊，嫔妃们纷纷在宫门口泼盐水，羊喜欢咸味，就停在门口舔舐盐水，嫔妃就有机会睡皇帝了。
反正妃子多得睡不完，晋武帝干脆选了一个最温柔、床技最好、经验丰富的妃子去帮助白痴太子脱离处男之身，教他如何传宗接代。
这个妃子叫做谢玖，睡完皇帝睡太子，她不辱使命，超额完成任务，不仅教会白痴太子睡女人，还怀孕了，生下东宫的庶长子司马僪——这就是东宫唯一的男丁。
太子妃贾南风嫁到东宫，发现自己“喜当娘”，庶子居然生在嫡子前头了，贾南风由此对谢玖和司马僪深恶痛绝。
晋武帝一死，白痴太子继位，白痴不会料理国事，朝政被杨太后和杨国舅把持，弘农杨氏权倾朝野，白痴皇帝只是个傀儡。
皇后贾南风连生三个女儿，没有生儿子，她虽还年轻，还有机会生出嫡子，但是杨太后为了牵制皇后，还是立庶长子司马僪为太子，封谢玖为贵妃。
婆媳关系跌落冰点。
贾南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背后的贾家也不是吃素的，果断发起宫变，以杨家造反为由，将杨家株连三族，朝中势力连根拔起，将杨太后送到金墉城，活活饿死了。
由此白痴皇帝司马衷从杨太后的傀儡，变成皇后贾南风的傀儡。
贾南风执政十年，休养生息，政治平稳，是个颇有治国才华的皇后，但是随着太子司马僪长大成人，背后势力越来越大，和贾南风矛盾越发尖锐，最终势不两立。
赵王司马伦的谋士孙秀献出“河蚌相争，渔翁得利”之际，挑唆皇后贾南风杀了太子，然后以匡扶正义为名，发起宫变，将贾南风送到金墉城，一杯鸩酒毒死了。
白痴皇帝成为赵王的傀儡，娶了赵王手下第一谋士孙秀的外孙女羊献容为皇后。
羊献容一切任凭外祖父孙丞相摆布，这下皇帝皇后都是傀儡了。
帝后皆是身不由己的傀儡，一起被赵王废掉，关到金墉城，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所以，无论宫廷，朝廷，还是民间，对帝后变成太上皇和太后这件事都不觉得意外。
宫里换了个皇帝，宫人们一切照常，没有人为帝后鸣不平。
别说外人了，就连帝后唯一的女儿清河公主，都觉得父母迟早会被废掉，只是她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父母被关进金墉城。
金墉城，臭名昭著，是个无人生还的魔窟。
面对咄咄逼人的新帝，清河鼓起勇气，说道：“皇上，我的父亲是个白痴，我的母亲是个柔弱的女人，他们两个除了顺从，接受命运的安排，什么都不会。我又不是男孩子，只是个没用的公主。我们一家三口，毫无反抗之力，因我是个女孩，也不会有人暗中支持我和皇上争夺皇位。”
清河一拜，“皇上，我可以放弃公主的封号，带着父母去乡野之地隐居，从此不踏入京城半步，求皇上不要把他们送到金墉城，我们一家三口，对权力一无所求，只要在一起就好。”
为了政权尽可能平稳过度，新帝司马伦并没有大开杀戒，只要默认他的皇位，他就不动手。
清河的坦白和柔顺，让新帝颇为受用。
她甚至说出曾外祖父、孙丞相“倘若你是个男孩”的遗憾，对于新帝而言，是个不错的情报。
清河保持着弯腰大拜的姿势。
新帝尤嫌不够，一扫她的膝盖，“你既然来求朕，为何不跪？”
以前她是公主，赵王司马伦是藩王，虽然他是高叔祖父的辈分，平时见面，也只是一拜即可。
清河从未向他下跪。
第一次跪下，清河没有丝毫犹豫和挣扎，地下连蒲团都没有，她直挺挺的下跪，膝盖砸在坚硬的玉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求皇上开恩，放过我父母。”
看到清河跪下，新帝心头大爽，他端坐在龙椅上，今天刚刚上身的龙袍妥帖无比，可见早朝上禅让废帝的大戏筹谋已久——龙袍刺绣繁复，没有半年根本做不出来，赵王早就盘算这张龙椅了。
新帝晾了清河好一会，才说道：“朕刚刚登基，这个宫里，容不得第二个皇帝，你父亲纵然无意，但防不住有些人利用你父亲大做文章，况且，你父亲是太上皇，朕是皇帝，二龙相见，如何行礼？朕跪下，你父亲受不起。你父亲跪下，外人会议论，所以，为了避免这些麻烦，朕就将太上皇和太后送到金墉城荣养。”
“你放心，金墉城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朕命人好好照顾他们，一应饮食起居和宫里没有区别。公主，从今以后，朕会将你视同己出，你始终都是大晋的公主。”
言下之意，就是要将太上皇和太后关到死为止，没得商量的余地。
父母被判了无期徒刑。
清河一股乖巧懂事的样子，没有继续乞求，说道：“谢皇上恩典。”
清河低眉顺眼离开长乐宫。
潘美人心急如焚，“公主快快上车，太上皇和太后已经被送出宫了，我们要他们进金墉城之前追上去。”
清河在潘美人搀扶下登上牛车。
魏晋贵族出行，皆用牛车，牛角和牛蹄被打磨得锃光发亮，近乎透明，就像最上等的玛瑙。
一上车，清河就一扫刚才在新帝面前的温顺懦弱之色，歪倒在潘美人怀里，嘟着嘴求抚摸，“美人给我揉揉膝盖，方才跪的好疼。”
潘美人一叹，轻揉着她的膝盖，“皇帝是不会放过太上皇和太后的，你又何必糟践自己去求他。”
“明知如此，样子还是要做的。”清河骚了骚小脑袋，今天真的很伤脑筋啊，“我若不做出臣服听话的样子，一来皇帝不会相信我对孙丞相编的‘倘若你是个男孩’的瞎话，二来，我若做出一副粉身碎骨劝谏到底的态度，不听皇帝的话，恐怕会被皇帝送到金墉城关起来，我的确想一家三口在一起，但是不想在金墉城的团圆。要是连我都关进去了，谁去救他们呢？”
一个白痴，一个弱女子，偏偏位居大晋最高的两个位置，如今被赶下来了，犹如丧家之犬，根本没有再扶上去的必要。
只是，对于清河而言，白痴也好，弱女子也罢，这是她的父母、她的家庭，她必须要保护的人。
潘美人说道：“孙丞相和皇帝是多年的宾主，你编的瞎话未必能够挑拨他们的关系。”
清河眼神里，茫然和希望激烈交战，“总要试一试，计谋是要有的，万一成功了呢？”
又自嘲一笑，“这总比幻想自己是个男孩现实一些吧。”
这时牛车骤然停下，潘美人连同怀里的清河一起歪到车厢板壁上。
车外宫婢说道：“新帝的家人今日搬进皇宫，我们要让出道路，等队伍过去再行。”
清河拨开车帘，但见铜骆街两边每隔两步就站着一个盔甲士兵，路人皆被驱赶到小巷子里，店铺纷纷关门歇业，提前清场。
铜骆街是都城贯穿南北的主干道，因街头街尾有两对铜骆驼雕像而得名。
清河说道：“没有时间等了，绕路走。”
宫婢说道：“牛车太大了，小巷子里挤满了行人，绕路走小巷子恐怕会堵在中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清河干脆走出牛车，对一个护卫骑兵说道：“马借我一用。”
如今不上不下的局面，只有单骑而行。
潘美人微微吃惊，“公主会骑马？”
清河一脸娇羞，“王悦教我的。”
潘美人给她戴上一顶遮面的帷帽，宽大的帽檐下垂着一圈红色薄纱网，纱网一直垂到裙角，确保无论遇到多大的风，都不会卷起纱网，露出公主的容貌。
清河拍马前行，潘美人给自己戴上一顶黑色帷帽，帽纱也是一直垂到裙角，紧紧跟随，护卫骑兵在两边护驾。
终于，清河在太上皇和太后的牛车即将进入金墉城时赶到了。
太上皇司马衷是个白痴，他还没有意识到眼前这座城堡意味着什么，看到清河红衣红裙红帷帽骑马赶过来，鼓掌大笑道：“清河变成一团火了。”
司马衷已经四十多岁了，但眼神清澈，恍若纯洁的男童。他的母亲杨艳当年是个大美人，父亲司马炎相貌堂堂，他们生出来的儿子司马衷自然是好看的，这个年纪都没有发福，保持着少年人清瘦的身材。
清河下马，太上皇司马衷小心翼翼的抱着她的腰，“乖女儿，慢一些，小心摔倒。”
又一把摘下清河头上的红纱帷帽，置气似的扔在地上，“这东西看不清路还憋气，别戴了——你什么时候学骑马的？也不叫我一起玩。”
清河顺势抱着父亲，强忍住眼泪：“骑马一点都不好玩，我们玩点别的。”
司马衷对着牛车喊道，“容儿快过来，我们一起捉迷藏。”
太后羊献容在两个宫婢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看到她的瞬间，所有人连呼吸都放缓了，一片静默，就怕呼吸和声响惊飞了下凡的仙女。
她有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双眼，平静淡漠，没有一丝欲念和波澜。
一袭白衣，飘逸出尘，她本人似乎散发着一层半透明的雾光，明明就在眼前，却觉得她活在另一个世界。
一个只有她的世界。
她缓缓向丈夫和女儿走过去，即将和唯一的女儿生离，从此不再相见，她也不着急，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她的影子倾过去了，金墉城门口持枪的护卫不禁后退几步，怕脚踩到她的身影，玷辱了她。
“母亲。”
一家三口抱成一团，跟白痴父亲无法正常交流，只能哄着他玩，清河在羊献容耳边低声道：“我发誓，我一定会想法子把你们救出来的，你们要保重，等着我。”
羊献容没有一丝动容，双目平静如故，“是我对不起你，这本该不是你承受的责任。你什么都不要做，保护好自己就够了，把这个拿着——”
三个人抱在一起，借着丈夫的掩护，羊献容将半枚银质环佩塞到清河的掌心，说道：
“有一天，拿着另外一半银佩的人会带你离开京城，你要记住，不管那个人是谁，不要吃惊，不要质疑，你跟着他走就对了，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第3章 开撕
太后羊献容交代了为清河准备的后路，说道：“金墉城什么都不缺，勿用挂念，对我和太上皇而言，皇宫和金墉城没有区别。你赶紧回宫，今日还要迎接新君家人乔迁，莫失了礼数。以后，就是新君‘照顾’你了。”
简单交代后，羊献容牵着白痴丈夫的手，指着金墉城的大门说道：“我们玩捉迷藏，殿下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去寻殿下。”
“这个地方我从未来过，一定很好玩。”太上皇司马衷欢呼雀跃，跑到金墉城门口，好像记起了什么，蓦地停住，转身，朝着清河招手，“乖女儿，我们一起躲起来，看谁先被你娘找到。”
清河眨了眨眼睛，逼退了泪意，哄孩子似的哄父亲，“我不玩了，我还要听嵇博士讲课，去迟了要罚抄书的。”
太上皇气得跺脚，“你以前天天和我一起玩，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白痴父亲到底是爱她的，刚刚抱怨了一句，又道：“你去跟嵇博士说，要是他敢罚你抄书，我就撤了他的官职。”
清河又是感动，又是心酸。
白痴父亲陪清河玩到七岁，两人是最好的玩伴。
清河后知后觉，到了八岁才发现父亲和别人家的父亲不一样，从此和父亲玩不到一起了。
只有母亲羊献容一直陪着白痴父亲玩耍，什么幼稚的游戏都百玩不厌。
羊献容见清河为难，干脆自己先走进金墉城，站在廊柱后面，“陛下，快来找我。”
太上皇永远一颗童心，闻言注意力立刻转移，不再和清河理论了，跑去找妻子，一把扯住羊献容的裙子，“找到了！找到了！轮到我了。”
太上皇跑进了堡垒，羊献容没有回头看女儿最后一面，径直跟着丈夫踏进城堡，“陛下藏好了没有？我要来了。”
太上皇蓦地从门口跳出来，“哈，吓你一跳！”
涂着褐色桐油的城门轰然关闭，隔绝了清河的视线。
虽看不见父母，但是还能听到父母做游戏时的笑声，清河舍不得走。
潘美人从地上捡起太上皇扔掉的红纱帷帽，给她戴上，“公主，该回去了。”
要回宫迎接新君一家子人，以后要在人家手里讨生活。
回到皇宫，清河将母亲交代的半块银佩拿出来细看。
银佩是半个狼头，雕琢风格粗犷。
银佩看起来很“脏”，明显是冶炼银矿的时候提纯不够，含有太多的杂质，是个脏脏银。
这种银子在洛阳的钱行里兑换铜钱，至少要先打个七折。宫里最卑贱的宫婢都不会用这种脏脏银做首饰，免得贻笑大方。
为何母亲会把这种做工粗陋、上不得台面的银佩当做救命符送给我？
谁拿着另一半？
如果那人出现，我一定要跟他走吗？
我走了，以后还能见到王悦吗？
清河藏起心乱如麻的心思，在下午皇室家宴上强颜欢笑，给帝后敬酒。
家宴到了一半，一只豢养在皇宫华林园、尾巴足足有五丈长的五彩雉鸡不知为何飞到长乐宫，落在弹箜篌的乐伎头上。
乐伎吓得用衣袖驱赶雉鸡，不小心推翻了一人多高的竖箜篌。
箜篌砸在旁边吹笙和弹奏阮琴的乐伎身上，一片惊呼之声，场面霎时混乱起来。
建始帝司马伦顿时不悦，他的左眼上有一颗黑色肉瘤，小时候只是一颗黑痣，随着年龄的增长，黑痣越来越大，越来越肥，成为黑豆大小的肉瘤，每当他生气的时候，黑瘤就会不由自主的跳动起来。
喜庆的场面瞬间变成闹剧。
宫人连忙去捉五彩雉鸡，可是雉鸡会飞，在长乐宫盘旋了几圈，最后从大门里堂而皇之飞走了。
司马伦大怒，眼皮上的黑豆狂跳，乐伎们跪在一片狼藉的地上瑟瑟发抖，等待处置。
清河捡起地上一根五彩雉鸡毛，右手端起酒杯，大声赞道：“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为君使命，媚于天子。今日皇上登基，皇宫大宴，箫韶九成，引得凤凰来贺，此乃天降祥瑞，大大的吉兆啊，有凤来仪，天下安宁。”
“凤凰于飞”一句，出自《诗经》，把君主比作凤凰，臣子比作排列整齐的群鸟，紧紧跟随凤凰，任凭君主驱使，不敢违抗君命。
“箫韶九成”一句，典出《尚书》，意思是箫韶为舜制作音乐，把凤凰都引来了。
两句皆是赞颂帝王威仪的意思，清河为了给新君拍马屁，真是绞尽脑汁把嵇博士教给她的学问都用上了。
“有凤来仪，天下安宁。”皇室宗人纷纷举杯齐贺，建始帝眼皮的黑豆方停止跳动，举杯共饮。
大家都晓得雉鸡不是凤凰，但谁都不会不长眼的捅破。新帝登基，要给面子的。
冷掉的场面被清河的马屁给暖起来了，建始帝对清河这个前朝公主很是满意。
只有坐在清河上首的河东公主愤恨鄙视了瞪了她一眼。
河东公主是清河同父异母的姐姐——先皇后贾南风所生。
太上皇司马衷是个长相俊秀的白痴，可惜河东公主不会长，偏偏遗传了母亲贾南风的黑和矮……
她已经十七岁了，但个头和不到十二岁的清河差不多。
河东公主从小备受帝后宠爱，她幼时生病，先皇后贾南风为了女儿的早日康复，甚至破天荒的宣布大赦天下。
贾南风被建始帝司马伦关在金墉城里毒死后，羊献容成为大晋皇后，河东公主很讨厌羊献容这个继母，总觉得她抢了母亲的位置。
恨屋及乌，羊献容生的清河公主也自然成了河东公主的眼中钉，姐妹两人感情冷淡。
推杯换盏之时，河东公主突然站起来，向帝后辞行，振振有词说道：“为人子女，应遵守孝道，太上皇和太后虽然搬到金墉城养老去了，但每日晨昏定省不能少，我要去金墉城给父母请安——虽然不得相见，隔着大门拜一拜也好，问一问父母今日的饮食起居也是好的，还望陛下恩准。”
清河公主刚刚成功救场，河东公主立刻拆台。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长乐宫一片静默，气氛变得尴尬。
清河无计可施了，暗叹：大姐，你这是在玩火啊。
很明显，河东公主继承了母亲贾南风的泼辣性格，却没有遗传她的政治智慧，把清河扮猪吃虎、挑拨离间的谋划给打乱了。
建始帝司马伦眼皮上的黑瘤又开始跳动起来，语气却很平淡，“朕以孝治天下，怎会阻止河东公主尽孝道呢，来人，护送公主去金墉城。”
河东公主得意看了清河一眼。
清河没有看她，她低着头，好像膝盖下的貂皮做的暖席有了极大的兴趣，装聋作哑。
可是建始帝没有放过她，问道：“清河公主要一起去吗？”
去，就是死路一条，八成要和父母一起关在金墉城。
不去，她就要落下不孝的恶名。
长乐宫里，皇室一百多号人的目光都落在清河身上。
仿佛膝盖下的貂席毛发一根根的竖起来，变成了细针，一根根的戳着她的腿。
如坐针毡，清河站起来，将案上的一壶酒递给河东公主，“我就不去了，劳烦姐姐将皇上赐给我的美酒转赠给太上皇和皇后，让他们在金墉城也能沐浴皇恩。”
这一下，众人皆露出鄙视之意，想不到清河公主小小年纪，就卑躬屈膝，出言谄媚，迎奉拍马，不守孝道。
从这天开始，清河公主声名狼藉，成为别人眼中的坏孩子。
“你……你不知廉耻！父母养你，原来养了一条狗！”河东公主脸都气白了，没有接酒壶，气冲冲离去。
清河将酒壶递给身边伺候的宫人，“替我送过去。”
言罢，清河跽坐在貂席上，小手一挥，吩咐惊呆了的乐伎们，“奏乐，我想听《有凤来仪》。”
建始帝对清河的表现越发满意，“公主的酒没了，再赐你一壶。”
反正已经这样了，清河干脆一条路走到黑：“谢陛下恩典。”
次日，建始帝下旨赐婚：将河东公主下嫁给孙会。
孙会是宰相孙秀之孙、太后羊献容的表哥、清河公主的表舅。
天子一怒，把河东公主赶出宫廷，下嫁寒门，简直奇耻大辱，大晋的驸马皆选自士族，血统高贵。
孙秀虽当了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门第森严的晋朝，琅琊孙氏始终都是人们看不起的寒门。
河东公主气得乱砸一气，还嫌不够，跑到清河的宫里闹，“我堂堂大晋公主，怎能下嫁琅琊孙氏寒门？才不嫁你的表舅，要嫁你自己嫁！”
清河对大姐无语了，“你也知道孙会是我表舅啊，我怎么可能下嫁给他，这不是□□吗？”
河东公主说道，“皇室结亲，不讲究辈分，只要不是同姓即可。”
清河怒而掀桌，“你有本事陷我于不孝，糟践我的名声，你有本事去抗婚啊！你去长乐宫闹，皇上若肯姐妹易嫁，我就嫁给表舅！”
河东公主欺软怕硬，当然不敢，她大哭一场，还是嫁给了瞧不起的孙会。
清河心想：看来我的离间计还是起了作用，建始帝把河东公主这个大麻烦抛给孙家，公主下嫁寒门，看起来是恩惠，拉拢权臣，其实是敲山震虎。以河东公主高贵和地位和无理取闹的本事，孙家从此要家犬不宁了。

第4章 圈套
河东公主被迫下嫁寒门琅琊孙氏，这给清河敲响了警钟。
新帝吃软不吃硬，把皇帝惹火了，有的是手段对付一个前朝公主，还让人有苦说不出——嫁到宰相府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公主太挑剔了。
把河东公主打发出宫，清河公主越发乖顺，不敢多行一步路，多说一句话。建始帝觉得胸口一阵闷气全散，耳根清净。
君临天下，逆我者亡，顺我者昌，太爽快了。
这可苦了宰相府。
新婚夜，孙会嫌弃河东公主黑且矮，虽几番努力，几次重振旗鼓，洞房还是失败了。
孙会成了孙“不会”。
河东公主是个暴脾气，那里忍得驸马嫌弃，一脚把孙“不会”踢下凤床，差点将驸马踢得断子绝孙。
老子不干了。孙会一怒之下，提上裤子跑出公主府，夜奔至宰相府。
孙府婚宴刚刚散去，家中仆人连夜收拾残席，却见自家驸马爷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跑回来，拿着一壶酒就往嘴里灌，一边喝一边还骂骂咧咧：
“长得就像一块黑炭，身子又短，和我外甥女（即清河公主）差不多高，老子又不是畜牲，这个样子怎么睡得下去。”
仆人赶紧叫醒了孙丞相。
孙秀最近操持大孙子的婚事、在婚宴上频频敬酒，喝多了，又累又醉，好容易送走宾客，回房休息，脑袋刚刚沾到枕头，又被家人强行推醒，说孙会逃婚。
“什么？”
这爆炸的消息比醒酒汤管用多了，孙秀立刻清醒过来，“把这个逆子堵了嘴，抬过来！”
孙会满身酒气，向祖父抱怨河东公主如何丑，如何彪悍。
孙秀寒门出身，混到宰相的位置，涵养自不必说，此时也被大孙子气得够呛，拿着棍子就打，这个混账东西！
家人连忙上去夺棍，劝道：“别打！若打坏了，大郎如何洞房？”
是的，倘若洞房失败，明日新婚夫妻如何进宫谢恩？
孙家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孙秀没得办法，只得穿上厚重的礼服，命大孙子洗漱干净，穿得像个人样，连夜带着孙会去公主府赔罪。
河东公主在气头上，命人不要开门，将孙家晾在公主府外头喝西北风。
公主不懂事，身边的乳母和女官懂得，连忙劝她，“孙宰相的面子不能不给，公主和驸马是皇上赐婚，夫妻可以不谐，面子上要过得去，否则皇上会生气的。”
一听皇上二字，河东公主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上次忤逆皇帝，跑去金墉城给父母请安，就下旨要她下嫁孙会，倘若再怒，会如何惩罚她？
河东公主欺软怕硬，只得命人开门，放宰相祖孙两人进来。
孙秀将不孝孙强拉硬拽到公主府，还递给他一盒神秘的药丸，“睡前用热水吞服一丸，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哪怕是一头猪都能睡下去。我们孙家门第太低，需要公主生下孙家的血脉，以转换门庭，你懂吗？”
门第等级森严，难以逾越，哪怕孙秀位居宰相之位，士族也瞧不起琅琊孙氏。
唯有通过联姻的方式一代代爬上去，融入士族甚至皇族高贵的血统。太后羊献容就是孙秀联姻提升门庭的成功例子。
孙秀寒门出身，做事不折手段，连洞房都替大孙子安排好了，迫切早日抱上河东公主生下的重孙。
孙会有心理障碍，“我不喜欢她，长得那么丑，连大表姐鞋底的泥都比她白。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才好，又不是像畜牲一样为了配种繁衍。”
孙会说的大表姐就是太后羊献容。羊献容倾国倾城，可惜嫁给了白痴太上皇，孙会对大表姐念念不忘，一直拖着不肯成婚。
结果，大表姐没娶到，倒是娶了大表姐的继女。
如今孙会要叫心中的女神大表姐为“岳母”了。
孙丞相是个再现实不过的人，骂道：“你这小畜牲，还敢肖想太后，你不要命了？你才能平庸，除了配种，你还能为孙家做什么？”
孙会被祖父怼得哑口无言：他叫孙会，啥都不会的会。
孙会没得办法，只得吞了祖父给的神秘药丸，以“风萧萧兮易水寒，处男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重新登上河东公主的凤床。
孙会不想睡河东公主，河东公主也不想睡他啊！
但是这对政治夫妻又不得不睡，彼此捏着鼻子，互相嫌弃的睡下去。
孙会的脊背被河东挠出好几条血口子，肩膀也被咬出血了，洞房搞得像打仗。
新婚燕尔，孙会时常被河东公主打得满头包，愤怒之下跑回宰相府。
孙会刚喘口气，孙丞相就匆匆从衙门赶回家里，把不孝孙子拖到公主府赔罪，下了死命令：公主不怀孕，孙会就别想回家。
孙会一刻都不想待在公主府，河东公主也不想见到他，一对怨偶，整天在公主府打仗。
清河瞧着火候差不多了，前来公主府拜访新婚的大姐。
河东公主没好气的接待了妹妹，鼻孔朝天，她是直肠子，藏不住心思，“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是的，我过的一点都不好，你满意了吧，高兴了吧，我的公主府太寒酸，你可以回宫享受荣华富贵去了。”
公主府虽然不差，但肯定不如皇宫豪奢。
清河心道：你这是咎由自取。
嘴上却明知故问：“宫里盛传，你们夫妻天天吵架，这是真的吗？”
河东公主粗眉一竖，“一个大男人，整天在家里混日子，不成器的东西，被我一个女人按着打，我都替他臊死了。我若是个男子，宁可去边塞当兵戍边，也不受这鸟气！”
清河劝道：“姐姐既然讨厌姐夫，就想法子把他打发出门，为了姐夫谋个差事，总比整天在姐姐眼前晃来晃去的强。他在外头有正经事情做，孙宰相也不好说什么。我看负责金墉城的防卫就挺好，这是清闲的肥差，还能照顾太上皇和太后——一举两得。”
河东公主眼睛一亮，随后黯淡下来，“这主意不错，不过，我如今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了，想为孙会这个废物谋个曲金墉城看大门的差事都不能够。”
清河说道：“姐姐去找孙丞相，要孙丞相把姐夫安插到金墉城，易如反掌。”
河东公主有些迟疑，“金墉城里关着太上皇和太后，孙会如今是他们的女婿，未免有瓜田李下之嫌，孙丞相这只老狐狸会同意？他不怕皇上忌惮？就是这个老奸臣亲手起草诏书，把我们的父母废掉的。他才不会帮我呢。”
河东公主这次一头撞在南墙上，吃了苦头，居然长了一些智慧，肯开动脑筋琢磨事了！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清河故意激将道：“姐姐是大晋公主，屈尊嫁到寒门琅琊孙氏，这是孙家的福气。在皇宫，皇上最大；在宫外，姐姐最大，只要姐姐开口，摆出公主的款，孙丞相会答应的。”
河东公主心想，对啊，下嫁也有下嫁的好处，孙家得供着我，她摸了摸平坦的肚皮，“孙丞相不答应，我就不给他生重孙，这老贼想用皇室血统提升门庭，就得看我眼色。”
清河目的达成，遂告辞。
河东公主和孙会提了此事，金墉城对于孙会而言，简直是老鼠掉进油缸里，是个最美的去处——他可以每天见到天仙大表姐、不，是岳母了。
由此，河东公主和驸马首次达成一致意见，孙会再看公主，居然觉得她长的还挺顺眼。
夫妻两个去了宰相府，孙秀当然不肯——孙会若去守卫金墉城，肯定会引起皇上的猜忌。
河东公主以子宫为要挟，“太公公若不答应，明年就别想抱重孙了。”
孙会指天发誓，“我一定好好当差，再也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孙儿公主一起闹，捏住孙秀急于转换门庭的脉门，孙丞相只得把孙会安排到金墉城，想着等河东公主一怀孕，他再把孙会弄出来。

第5章 鹤立鸡群
清河四处煽风点火，怂恿姐姐姐夫大闹宰相府，逼孙丞相就范，挑拨离间，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初步目的达成，清河稍稍有些希望了，有姐夫兼表舅孙会守在金墉城，起码不用担心建始帝突然心血来潮去弄死太上皇和太后。
活下去，活着就有希望。
饱暖思淫/欲。清河刚刚前进了一小步，就想起王悦以及她还未来得及表白的初恋。
像是有一只小奶猫在怀中喵喵叫的抓挠，清河心痒痒。
怀春少女清河满脑子都是王悦，跽坐在暖席上发痴，听嵇博士讲课也心不在焉。
嵇博士叫做嵇邵，是太学的博士，系出名门，血统高贵——他的父亲是玄学领袖、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母亲是魏武帝曹操的曾孙女长乐亭主。
魏国末年，丞相司马懿和司马师，司马昭父子三人控制住了朝廷，曹氏皇族沦为傀儡。
当时流行一句谚语，叫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意思是说，丞相司马昭要谋朝篡位，灭曹氏皇族，自己当皇帝，这个野心连平民百姓都知道。
嵇康夫妻因忠于曹魏，而被清河的曾祖父司马昭砍了头。
本来，嵇邵也要被株连斩于马市的，但父亲嵇康在斩首之前，给同为竹林七贤之一的山涛写了一封
名传千古的绝交信——《与山巨源绝交书》。
山涛，字巨源。
在信中，嵇康把昔日好友山涛痛骂一顿，却在信的最后将一双“女年十三，男年八岁”的儿女托孤给他。
这封信明面上是骂山涛，其实是将山涛摘出来，以免牵连到这位竹林好友。
嵇康是名垂千古的君子，君子死节，无所畏惧，但他疼惜一双儿女，不想把因为自己死节而牵连家人和朋友。
山涛晓得嵇康的苦心和无可奈何，嵇康斩于马市后，收养了嵇邵和姐姐，当做亲生儿女教导抚养。
山涛由此成为嵇邵的养父。
没有人敢阻止山涛，除了他是竹林七贤之一、文坛领袖级别的大人物以外，还因为山涛的出身——郡怀山氏，是名门望族，也是司马家忠诚的帮手。
因为司马昭的母亲、也就是司马懿的原配嫡妻张春华的母亲山氏，就出自郡怀山氏家族。从这一层亲戚关系上看，山涛还是丞相司马昭的表哥。
所以，司马昭虽然杀了嵇康，但是也默认了山涛收养嵇邵的行为。
除了看在母亲张春华的面子上，司马昭还需要山涛为司马家族笼络天下读书人的心呢。
嵇邵长大后，丞相司马昭之子司马炎（清河公主的祖父）终于废魏立晋，灭了东吴，一统天下，嵇邵因父亲之死要归隐山林，不想当大晋的官。
养父山涛劝他出仕做官，“……天地之间，春夏秋冬，四季交替，万物皆有时，何况朝代更替呢？”
嵇邵从此大悟，看淡了杀父亡国之仇。
晋朝的官制延续了魏朝的九品中正制，没有考试，全凭选才的中正官主观评价。
嵇邵第一次去都城参与中正官的选才，轰动了洛阳城。
因为他长的太帅了——父亲嵇康是魏朝第一美男子，嵇康有多美？世人评价是如岩石上的孤松，如玉山之将崩。人们从此把美男子叫做“玉山”。
嵇邵和一群待选的士族弟子站在一起，“昂昂然如野鹤之于鸡群”。
这句话传遍洛阳城，简化成了“鹤立鸡群”，广为流传，大晋无人不知，从此以后，鹤立鸡群成为了耳熟能详的成语。
由于没有考试，长相就成了第一要素，晋朝无论民间还是朝堂，都推崇美男子，这就是后世的“颜值即正义”。
鹤立鸡群的嵇邵成为公认大晋第一美男子。
嵇邵在大晋当官，因他才华了得，长的又帅，晋武帝司马炎要他当太学的博士，除了教授太学生，还教导自己的白痴太子司马衷。
以嵇邵的才华，教一个白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但是嵇博士并没有轻视白痴学生，尽心尽力教学，很有耐心。
白痴太子司马衷继位当了皇帝，成为白痴皇帝，有一年闹饥荒，朝臣说百姓没有麦饭可食，白痴皇帝很疑惑：“何不食肉糜？”
没有麦饭吃，为什么不吃肉粥呢？
群臣背地里耻笑“何不食肉糜”的白痴皇帝，只有嵇邵没有笑，大声喝止群臣，“皇上不知人间疾苦，是臣子的错，你们不要取笑君王。”
只有嵇邵能够理解白痴皇帝淳朴的善良，面对饥荒，他说“何不食肉糜”，其实是用他有限的智慧，提出解决百姓没有麦饭吃的方法——尽管这个方法那么可笑，但他并不是对饥荒麻木不仁。
白痴和天才，杀父灭国仇人的后代和英勇就义的烈士遗孤，神奇的成为君臣知己。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嵇邵教过白痴皇帝，早就练就了超强的耐心，脾气好得很，见清河公主无视他的讲课，跽坐在案几后傻笑发痴，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他一点都不生气，收起了书本，说道：
“公主，你既无心听课，今日的功课到此为止，微臣告辞。”
嵇邵走出宫殿，殿门口有宫婢半跪着给他穿上鞋子——因要跽坐，进门之前要脱鞋。
嵇邵走了不到百步，清河公主追了过来，面有歉意，“天气冷，门窗紧闭，屋里还烧着炭盆，我听课就犯困，嵇博士，我们去华林园，一边赏景一边讲课，如何？”
华林园位处皇宫西北角，是皇宫的后花园。
清河借着游园，支开了宫婢太监，将嵇邵引到湖泊草丛，指着在岸边散步的五彩雉鸡说道：“嵇博士，皇上登基那天皇室家宴，华林园的雉鸡莫名其妙飞到了长乐宫，华林园离长乐宫那么远，雉鸡如何飞过去的？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嵇邵快五十岁了，成了一只老仙鹤，一身仙风道骨，飘逸出尘，依然帅得炫目，他点头道：
“当然是巧合了。听说公主在家宴上把雉鸡比作凤凰，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化解新君之怒，救了一众乐工，可见公主学有所成，我这个老师很是欣慰。”
清河又问：“在皇室家宴前两天，嵇博士明明在给我讲《论语》乡党篇，突然换成了《诗经》和《尚书》，还着重讲了诗经‘凤凰于飞’，和尚书‘箫韶九成’之句，因是刚刚学的，我才能在宴会上脱口而出，化险为夷。否则，就凭我平庸的才学，根本无力救场。难道，这也是巧合？”
简单的说，就是嵇邵提前给清河划重点了。以清河寻常的学问，根本做不到如此迅速的反应。
嵇邵说道：“是公主的运气好，吉人自有天相，学以致用。”
我要是运气好，父母就不会关在金墉城了！
嵇博士在说谎。
但以嵇博士高风亮节的行事风格，他搞不出这种计谋。
只有一个人……
清河的少女心狂跳起来，为了验证猜想，她微服去了河东公主府，姐夫兼表舅孙会已经去金墉城当差，河东公主乐得耳根清净，因这个主意是清河出的，所以这一次河东公主罕见的没有讽刺这个同父异母妹妹，肯给好脸色看了。
清河对着河东公主耳语了几句。
河东公主一惊，“你是不是有病？”
清河说道：“你不帮就算了。”
河东公主说道：“好，我就当还你一个人情，咱们从此两清。”
因微服出宫，清河没有带侍卫随从，出了公主府，她去了铜骆街，这是洛阳城最繁华宽阔的街道，她一路闲逛，偶尔买些小玩意。
逛到一半，蓦地有个流浪儿模样的小孩抢了她装钱的荷包。
清河去追，小偷拐了几个弯，跑到一个小巷子，这是个死胡同。
清河说道：“把荷包还给我。”
小偷不给，还指着清河身后做鬼脸。
清河回头，发现巷子口堵着三个流浪汉模样的大人，明显不坏好意。
流浪汉笑道：“这小姑娘长得漂亮，值不少钱。”
这是个圈套。
三个流浪汉抓小鸡似的将清河逮住了，清河大声呼救，被堵了嘴，绑了手脚，往一辆马车上推，驾轻就熟，明显是个拐卖人口的惯犯。
一个戴着黑色帷帽的人骑马奔来，挥剑刺向马车车夫。
绑匪并不恋战，立刻将清河从车里扔出来，驾车逃跑。
剑客飞身下马，蹲下试图清河手脚上的绳索，可是没等剑客动手，绳索自动落下，清河一把摘下剑客遮面的帷帽，得意的笑，“哈，果然是你！”
是王悦。
清河要河东公主的人“绑架”自己，设了圈套，把藏在暗处布局的王悦给逼出来了。

第6章 套中套
在清河的认知里，这世上有三个人身上自带光芒。
倾国倾城羊献容。
鹤立鸡群嵇博士。
青梅竹马的王悦。
只要这三个人出现，哪怕是身处万人的人群里，你的目光最后只会落在他们身上，就像磁石吸引铁丝一样吸引着你的眼球，你的眼睛无法从他们身上挪开。
王悦和她同岁，生日只差一天——她比王悦大一天。
王悦出身大晋顶级士族豪门——琅琊王氏，父亲王导，母亲曹淑，是太后羊献容少女时期的手帕交，闺蜜好友。
曹淑出身谯郡曹氏，是曹操的后人，曹魏皇族，和鹤立鸡群嵇博士的母亲长乐亭主来自同一支脉，所以，曹淑和嵇博士还是表兄妹的亲戚关系。
一代雄主晋武帝司马炎一统魏蜀吴三国后，采用怀柔政策，优待三国皇族，曹、刘、孙的子弟皆可以在大晋做官。
曹家从皇族成为臣子，曹淑的父亲是武将，常年驻守边关，保护大晋江山。
羊献容当皇后的时候，手帕交曹淑嫁给王导，成为年轻的纪丘子爵夫人。
晋朝的爵位按照公、侯、伯、子、男排列，王导承袭祖上纪丘子的爵位。
羊献容在宫里很是孤寂，纪丘子爵夫人曹淑时常进宫陪皇后说话解闷，两人几乎同时怀孕，前后脚生下了清河公主和王悦，当了母亲之后，单是儿女经就说不完，两人关系越发融洽。
曹淑每次进宫，都带着儿子王悦，两个胖娃娃在毯子上翻滚、爬行、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一起长大，一起在嵇博士那里读书开蒙，青梅竹马。
小时候，清河把王悦当玩伴，等王悦越大越帅，越来越有嵇博士鹤立鸡群的风采，清河也到了少女怀春的年龄。
王悦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的同龄男性，她喜欢美色，见色起意，亲情转化为懵懂的爱意，盘算着表白心意。
王悦聪明，心眼多，喜欢耍手段，表面对清河冷淡，有时候不耐烦，但从小到大都不让她吃大亏，总是维护她。
故，当清河琢磨长乐宫突如其来的雉鸡和嵇博士莫名其妙划重点讲《诗经》和《尚书》太过巧合时，她的直觉就是王悦的主意。
于是清河勾结姐姐河东公主，在铜骆街演出一场拐卖人口的圈套，逼王悦现身。
王悦是在乎她的，果然上当。
两个月不见，王悦长高了，也更帅了，清河上下打量，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双手死死抱着王悦的胳膊，怕他跑了。
清河发痴，王悦不悦，一脸嫌弃，“你快放手。”
清河发痴的时候，神情和白痴父亲如出一辙，眼神呆滞，目光发散，嘴巴半开半闭，偶尔有清亮的口水成拉丝状流出来。
眼瞅着要滴到自己胳膊上，王悦使了个眼色，公主，你要注意仪容。
清河心里高兴得如炸开的烟花：啊！王悦和我眉目传情了，他也喜欢我！
王悦见她无动于衷，只得拿出手帕递过去，要她自己擦。
清河高兴得炫目：这是赠送定情信物啊！书上都是这么写的，男女互赠私密之物，以表示情意。
清河连忙放开王悦的胳膊，将帕子收在怀里珍藏，找东西回赠。
可是刚才出门时只顾着设局逼王悦现身，清河只带了用来做道具的荷包——荷包还被假扮流浪儿的河东公主家仆抢走了，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摸来摸去，只有母亲羊献容给的半块脏脏银狼头佩最近一直贴身挂在脖子上，连睡觉的时候都戴着，可是这个又不能送王悦。
唉，怎么办呢？
王悦看着清河对着半块银佩发愁，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清河这大半年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尤其是在他面前，王悦已经习惯了。
王悦觉得奇怪的是，堂堂大晋公主，手里怎么有这个成色做工都十分拙劣的银佩？
清河用一根红绳拴着银佩，贴身而藏，此时把银佩扯出来，挂在胸口，王悦拿起银佩，发现上头还带着她身体的余温，还有一股莫名的、淡淡清香。
王悦蓦地觉得烫手，比火炭还热，他连忙放开银佩，学着老师嵇博士不缓不急的淡定语气问：“这东西那来的？”
清河以为他想要银佩作为定情信物，顿时为难起来，“你喜欢这个啊？换一样行不行？”
王悦板着脸，“我不喜欢这种街头地摊的粗陋之物，你为何把它宝贝似的藏起来？”
清河松了一口气，将银制狼佩从衣领塞回去，“你不喜欢就好，你跟我回宫，我宫殿里的东西，你随便挑。最近新帝为了昭显仁慈，赐给我好多礼物。”
我拿你的东西作甚？公主怎么越来越像她的父亲了？好像听不懂人话，沟通起来很是困难，王悦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能抓住重点，“这东西谁给你的？”
王悦要问到底，誓不罢休。清河要为母亲的计划保守秘密，随口胡说，“哦，就是有一天闲逛，在路边瞧见了，觉得与众不同，就买下来把玩。”
又赶紧转换话题，“想不到你聪明一世，还是被我骗了。以我公主之尊，被人抢了荷包，才不会冒险追小偷。你居然也能上当。”
清河嘴上取笑王悦轻易而举上当，心里甜的很：你就是喜欢我，关心我，才会乱了分寸。
想到这里，清河笑得表情近乎失控，看起来越来越痴傻。
关心则乱，王悦见人贩子把清河捆绑拖上车，只想着救她，那里考虑是个圈套。
不过，王悦不会承认的。一起长大，王悦太了解清河了，话题突然拐弯，绝对有什么难言之隐，遂重新把话头扯回去，问：“到底是谁给的？那种劣质的成色和雕工，还只有一半，这应该是某种信物——另一半在那里？”
只要冷静下来，王悦就能洞察入微，洞悉真相。
清河欣赏王悦的聪明，又痛恨他该死的聪明——搞得她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清河晓得无论什么借口都会被王悦戳穿，谎话都懒得编了，索性说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王悦牵着马就走。
一定生气了！清河慌了神，“我真的不能说。”
“你不相信我。”言罢，王悦飞身上马，居然扬鞭跑了。
清河在后面追，“喂！你记得早点进宫，我把定情信物给你啊，王悦，我心悦你！”
可是骏马飞驰，扬起灰黄的尘土，清河追在后面呼喊，吃了一嘴的土，王悦连人带马消失在巷子口了，清河才跑到巷子中间。
距离加上马蹄声，王悦根本没有听见清河的表白。
清河弯腰扶着巷子的墙壁喘气，她摸着怀里的手帕，心想王悦一时生闷气不要紧，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的定情信物都给我了，从此就是我的人了。
两情相悦，不再是单相思，清河心里甜蜜蜜的，不像是刚吃了土，倒像是吃了糖。
清河养尊处优惯了，跑了一段路就腿软，她坐在巷子的一个井台上休息，平复激烈的心跳，把王悦送的帕子放在口鼻使劲的闻。
吸一口，神清气爽。
吸两口，满血复活，腿不酸了。
吸三口，清河全身都是力气，觉得自己一口气能走五里路。
清河捧着帕子发痴时，眼前突然多了一双脚。
清河以为是姐姐的人，说道：“戏演完了，我没有其他吩咐，你们可以回公主府了。”
可是那双脚纹丝不动。
清河抬头，这是个陌生的男子，身形高大健壮，双手几乎垂到膝盖，戴着一顶脸盆大的斗笠，遮住半个脸。
此人的气质有股压迫之感，清河连忙收起帕子站起来，她算是个子高的女孩子了，但身高才刚到此人的腰部。
从身材来看，不太像是中原人，再看他的半个脸，高鼻深目，轮廓分明，像是刀斧削成。
不是中原人，好像从西域过来的。
那人拿出一个狼头银佩，“清河公主，我是来带你走的。”
同样一块提纯不足、看起来脏兮兮的杂银、粗犷的雕工。
清河把脖子里的银佩扯出来，和男人的银佩拼在一起，成为一个完整的狼头。
严丝合缝。
清河想起母亲的叮嘱：
“有一天，拿着另外一半银佩的人会带你离开京城，你要记住，不管那个人是谁，不要吃惊，不要质疑，你跟着他走就对了，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为什么母亲要安排西域人带我走？
清河满脑子都是疑问：“你是谁？你要带我去那里？”
那人说道：“你母亲没告诉你不要质疑么？太阳快落山了，我们要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
“可是我——”清河心想，可是我还没有把定情信物送给王悦呢。
还没听见王悦说他也喜欢我。
清河说道：“今天不行，我明天跟你走。”
那人一把拉住清河的手腕，“不行，每一天都有变数，不得拖延。”
那人的手就像铁钳子，清河只觉得手腕一疼，对这个西域人顿生防备，“放开我！我说明天就明天。”
清河心想，这个人如此粗鲁，莫非是有人偷了银佩假扮的？
那人干脆捂住她的嘴，单手就把她夹在腋下抗走了。
一支箭从巷子□□来，直入那人的头部，那人反应敏捷，侧身避过，箭矢擦着那人头上的斗笠，将斗笠打翻在地。
没有斗笠的遮掩，那人立刻现出真容。
一张西域人的脸，在包容开放的洛阳城并不罕见，但是，那人有一对白色眉毛，眉尾斜飞入鬓，神采奕奕，这种长相就独一无二了。
射箭的人居然是王悦。
原来王悦愤而拍马离开，到底不放心在宫外游荡的清河，折返而来，打算暗中护送清河回宫再走。
刚到巷子口，就见一个高大的男子把清河夹在腋下抢人。
王悦毫无犹豫，拉弓射箭，营救清河。
王悦看到那人特殊的白眉，顿时一怔：他好像在那里听说过这个白色眉毛的奇人。
男子冷冷道：“我一般不会滥杀无辜，但是，你看到了我的脸，对不起，我今日要取你性命。”
男子一边说，一边取下腰间的飞刀，掷向王悦。

第7章 捅错人
王悦矮身避过飞刀，身后的骏马倒了霉，被飞刀刺中后，势头依然未减，居然贯穿了马腹，马腹另一端出来，刀身全是马血，哐当落地。
骏马当场死亡，轰然倒地。
好可怕的臂力！
男子右手投掷飞刀时，左胳膊还夹着清河，清河就像一只被捏住七寸的小蛇，徒劳挣扎。
男子一击不中，冷哼一声，拿起另一枚飞刀再掷。
王悦一身血勇，并不逃避，继续开弓放箭，看你的飞刀快还是箭快。
清河大急，这个人太强了，王悦根本打不过他。
男人手中第二个飞刀还没离开掌心，顿时小腹剧痛，低头一看，腋下的清河不知何时偷了他的飞刀，刺了她一刀。
鲜血喷涌。
你强我弱的场面霎时逆转。
“难怪你母亲说你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姑娘，错过今日的机会，你是生是死，就不关我的事了。”受伤男子将清河举在前面当盾牌，王悦不敢放箭，怕误伤清河，说道：“放开她，我就放你走。”
男子用衣带捆扎喷血的腰腹，挟持着清河从后巷撤退，到了巷尾时，男子将把她当飞刀似的朝着王悦狠狠一甩，以此脱身。
担心清河摔断腿，王悦不敢躲避，站在原地任凭清河像个冲天炮似的朝自己扑过来。
男子臂力惊人，加上清河敦实的身体，王悦被她狠狠扑倒在地，一瞬间，王悦被清河拍得灵魂出窍，浑身麻木。
清河以擀面杖碾压面团之势将王悦扑倒，因祸得福的她趴在梦中情人的胸口，立刻忘记刚才惊险的生死之间，就像一块遇热的麦芽糖，黏在他身上，王悦扯都扯不下来。
王悦说道：“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那匹死马很快会引来路人，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又扯出神秘的西域人，你以后想出宫就难了。”
关在宫里就什么都做不了。
清河赶紧牵着王悦的手跑了。
回到繁华的铜骆街，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人蓦地觉得安全。
王悦问：“那个白眉毛你认识吗？”
清河摇头：“没见过，他身手这么好，给人看门护院也能养活自己，非得拦路打劫，我说荷包被人抢了，什么都没有，他恶从胆边生，把我卖了换钱。”
这是母亲和她的秘密，就是对着王悦也不能说。清河干脆将错就错，把白眉人当做劫匪。
王悦蹙眉，“我看不像是普通劫匪，白眉毛是军中都罕见的高手，这样的人一旦从军，封侯拜将都有可能，何必当一只看门狗。我觉得白眉毛知道你是公主，想绑架你要挟大晋，所图甚大。”
清河是不可能承认的，自嘲道：“我父母皆被废，关在金墉城自身难保，绑架我有什么用。”
王悦冥思苦想，“白眉毛，武艺高强，臂力惊人，我好像在那里听过这号人物，仔细想想……”
王悦挖掘记忆的时候，会身处无我的状态，世间万物都消失了，他步入记忆宫殿，寻找白眉人的讯息。
“王悦！我没带钱！”
蓦地，清河的尖叫声打断了王悦的冥想。
快到了暮食的时间，各大食肆热闹起来，洛阳城包容万千，虽是中原之地，但百姓喜食美味耐存储的胡饼，一块块从火热木炭炉子里夹出来的胡饼香气勾魂。
对清河而言，食和色同样重要。
宫里也有胡饼，不过铜骆街上刚出炉的胡饼带着人间烟火气，更添风味。
街角王记胡饼店在都城很有名气，刚刚出炉就会被顾客抢购一空。
清河使出吃奶的力气挤到前面，“给我一个乳饼，一个髓饼。”
乳饼用牛奶或者羊奶和面烤制而成，髓饼是牛骨髓和蜂蜜调匀，然后加在面粉里制作而成，因里头有牛骨髓，烤出来的颜色是褐色。
刚出炉的胡饼太烫了，清河又没有提菜篮子，干脆用裙子接住滚烫的胡饼。
店小二说道：“姑娘，乳饼五个钱，髓饼八个钱，一共十三个钱。”
清河一摸腰间，这才想起荷包早在设局逼王悦现身的时候没了。
清河回头对街边神游天外的王悦求助要钱。
王悦从记忆中醒来，他有洁癖，不喜人群里混合的气味，摘下荷包，直接扔到了饼店柜台上。
清河用裙子兜着胡饼挤出来，“晓得你最喜欢吃髓饼，你家乡琅琊郡有这个吗？”
王悦回琅琊家乡祭祀，一去两个月，这是两人出生以来分离最长的时间，清河很是想念。
王悦啃了一口髓饼，舌尖的味蕾香得跳舞，不过为了形象，面上淡淡的，“有，家里的厨子会做各种胡饼，只是不如铜骆街的香甜。”
清河又问：“你为什么躲在暗处不现身？”害的我好想你。
王悦说道：“因为我是偷着跑出家门，这次回家乡琅琊祭祀，琅琊王司马睿拜我父亲为参军，去镇守江南的建业（即现在的南京）。我父亲要辅佐琅琊王在江南立足，举家跟着琅琊王一起南渡，到了建业之后，我找了机会离家出走，回到这里，目前藏身在嵇博士家里。”
嵇博士脾气好，学识渊博，是清河和王悦的老师，王悦回到京城，先投奔老师，得知赵王司马伦要逼皇帝禅让皇位，清河身处困境，王悦便和嵇博士商议对策。
嵇博士提前在课堂上给清河划重点，在皇室家宴当天，王悦买通宫人将华林园雉鸡偷偷放进长乐宫，好让清河救场，赢得新帝好感，将来她在宫里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清河明知故问，“你为什么要偷着跑回来？”
清河就想听到那句“因为我心悦你，挂念你”。定情信物都送了，就差这句表白啦。
王悦说道：“建业的人喜欢吃鱼，喝清茶，吃大米，我不习惯。我想念洛阳的髓饼、加好多料的浓茶、以及奶酪和牛羊肉。这些建业的人都不喜欢，觉得油腻腥骚。”
清河不信，“你为了吃而来？”
王悦反问：“你觉得呢？”
定情信物都送了，说句你心悦你就这么难？清河恼羞成怒，“你难道不是为我而来？”
王悦是不会承认的，指着胡饼，“你的脸比髓饼还大。”
清河愤怒了，轮着乳饼往王悦头上轻轻一拍——她舍不得下重手，可是刚烤出来的乳饼中间太过酥脆，碰到王悦的头，立刻碎成渣渣，乳饼中间被掏空，像个项圈似的挂在王悦脖子上。
饼渣碎了一头，还从领口钻进去，身体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王悦喜洁，这比插他一刀还难受，不禁冷了脸，“你过分了。”
“对不起。”清河连连道歉，还把手伸进王悦的领口里掏饼渣。
“你放开。”王悦拍开她的手，伸手拦住路边载客的牛车，“走。”
清河要追王悦，无奈此时夕阳西下，宫门即将关闭，倘若夜里不归，她在建始帝心中“乖乖女”的形象就崩塌了。
清河只得先回宫，夜里抱着王悦的手帕入睡，打算明天去嵇博士家里找王悦，向他道歉，并回赠定情信物。
次日，清河出宫，正欲去找嵇博士，被河东公主的人堵在路上，要她立刻去公主府。
清河只得改道，到了公主府，不见姐姐，姐夫孙会递给她一套男子的衣服以及盔甲兵器等物，“换上，扮作我的亲兵，跟我进金墉城巡逻——太后要见你。”
清河大喜，看来把孙会安插在金墉城这部棋走对了。
清河换装，孙会带着她大摇大摆进了金墉城。
金墉城地势险要，背靠邙山，谷水从邙山倾泻而下，经过人工引流，成为金墉城三道护城河，和一马平川的皇宫不同，金墉城依山傍水，风景秀丽，这是世上最美的监狱。
孙会带着清河爬到了邙山的山半腰，远离耳目，太后羊献容在这里等着她。
羊献容对孙会点点头，“谢谢你。”
得到女神的认同，孙会心都飘起来了，“岳母所求，小婿伸手之劳，何足挂齿，言谢就客气了，以后岳母想见清河，和小婿说一声即可。你们慢慢聊，我给你们把风。”
孙会知趣的走开。
羊献容立刻严肃起来，“我要你跟着另外半块银佩的人离开京城，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还刺了他一刀。”
清河顿时楞在原地：“母亲托付的那个人，是一个长着白眉毛的西域人？”
“就是他，他不是西域人，他来自匈奴。”羊献容冰雪般的容颜泛出一抹担忧之色，“他肠子被你捅断，如今性命垂危，生死未卜，我没有其他办法保护你了。”
与此同时，嵇博士宅院，王悦在书房打坐冥想，在记忆宫殿里寻找白眉人，蓦地，他睁开眼睛，喃喃道：“我知道他是谁了，身高如巨人，九尺三寸。臂力惊人，能射穿寸余厚的铁板。垂手过膝，白眉，目有赤光，他是匈奴首领刘渊的义子，刘曜。”

第8章 听妈妈的话
清河无法接受母亲的安排，“可是，当时他扬言要杀死王悦，他太强大了，飞刀在他手里，仅凭一掷之力就贯穿马腹，王悦根本打不过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王悦死在飞刀之下，所以，就捅了他一刀。”
“何况，他还是个匈奴人，母亲为何把我托付给一个凶蛮的异族？如果传出母亲暗地里和匈奴人来往，母亲恐怕要被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新帝正愁没有把柄处死您和父亲。母亲，我若一走了之，你们怎么办？”
得知接应自己的是匈奴人，清河是拒绝的，不肯服从母亲的安排。
羊献容看着倔强的女儿，许多话堵在咽喉，最后还是咽下去了，女儿知道的越多就越麻烦，所以刚开始没有和清河明说，只是要她听话，叮嘱无论对方是谁，跟着他走就对了，可是她低估了女儿的叛逆。
羊献容无可奈何，纵使有仙子的容貌，也毕竟是个凡人，就像普通父母一样，不方便讲道理，只能拿出父母的权威要子女“听话”，说道：
“你从小就喜欢自己拿主意，我一直惯着你，可是这一回，你能不能听话？我不会害你的，我选出来保护你的人，自有我的道理。我和你父亲反正躲不了，能走一个是一个。你一个女孩子在宫里，周围群狼环伺，你不要管我和太上皇，保住自身就是你最大的孝。你要听话。”
一股酸涩的泪意爬上双眼，清河咬着牙逼退眼泪，做出一副坚强的小模样，“是不是因为我是女孩，就是个毫无用处的累赘，遇事只能逃脱，必须被人保护，找个地方藏起来，乖乖等着父母死在金墉城的消息，连奋力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父亲是白痴，母亲是傀儡，但这近十二年来，清河备受父母关爱，父母不图女儿回报，只想保护她的安全，难道她就能袖手旁观，等待父母死去的结局吗？
清河不服。
羊献容慌忙抱住女儿，“你是老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不是什么累赘。是我欠你的，这些困难本不该是你承受的。”
清河其实最烦母亲说“我欠你的”这种话，之前在金墉城们离别，她不好当众反驳母亲，此时母女私下见面，她再也忍不住了，说道：
“母亲给我生命，为何总是说欠我？我既然生在帝王家，是大晋公主，就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富贵我享着，责任也该我担着，我都认了。我知道希望依然渺茫，可是我一直在努力，我今天能够混进金墉城和母亲见面，孙会不就起了作用吗？”
“可见这些天我在外头斡旋，并非毫无作用。母亲，我虽不是男孩，但是我也想尽力救你们。难道因我是个女孩，就应该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等着父母去死吗？就连王悦差点被那个匈奴人杀死，我也奋力一搏插刀救他。何况你们是我的父母，我更不能轻易放弃。”
羊献容抱着女儿，“你莫要误会，我一直庆幸你是个女孩，我根本不想生儿子。我若生了儿子，他就是太子，就凭我外祖父的野心，定会将他当做把控朝政的棋子。他不会在乎一枚棋子的感受和死活，就像当初逼我当皇后一样。只想着权力、把孙家从寒门变成士族。”
“可是大晋朝纲混乱，你父亲又是……那个样子，各大藩王对皇位虎视眈眈，即使没有赵王，你父亲的皇位也保不住，大晋已经死过愍怀太子司马僪这个傀儡太子了。”
“你看金墉城最右边的高塔。”羊献容纤纤玉指指向城中的一座五层堡垒，“就在这个塔底监狱，先皇后贾南风的情人、太医程据用药杵捶死了愍怀太子司马遹。我生的太子下场只会更惨。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你是女儿身。我怀孕的时候，日夜祈祷上苍，赐给我一个公主，老天垂怜，我……有了你，我既生你，当然要尽力保护你，你听话好不好？”
理智上，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可是情感上，清河割舍不下父母，理智和情感交战，两败俱伤，清河崩溃了，眼泪在眼眶决堤，胸前的盔甲都湿了一大片，“可是，我也想保护你们啊。为什么我是个女孩，就不配保护你们。我明明已经做出一些事情了，你为什么就不认同我。”
看女儿油盐不进的样子，羊献容心急如焚，“自从我当了大晋皇后，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不怕死。你父亲无知者无畏，死亡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你若一意孤行，最后的结局无非是跟随我们一起粉身碎骨罢了。”
清河正值叛逆的年龄，她攥紧小拳头，用衣袖抹干眼泪，赌气似的说道：“那就粉身碎骨。”
清河不再和母亲争执，也不想在母亲面前流泪——露出软弱，母亲越发不相信她能反过来保护父母。
清河跟随孙会下山出城，山半腰的羊献容看着女儿蚂蚁般小身影，唯有叹息。
和母亲大吵，清河无心会情郎了，她失魂落魄的回宫，老师嵇博士借着给她送书，偷偷传王悦写的字条。
脾气好、学问高、还鹤立鸡群长的帅，甚至帮学生传纸条，这是什么神仙老师啊。
清河展开纸条，王悦约她在昨天铜骆街王记胡饼店见面，说是有急事。
清河将纸条扔进炭盆，烧成灰烬了，还用簪子的尾端把灰烬拨散。
清河到胡饼店，此时已经中午，店里挤满了客人，水泄不通，王悦递给她一张乳饼。
清河接过，乳饼热腾腾的，顿时心头一暖，“你不是最讨厌挤进人群吗？”居然给她买了饼。
王悦淡淡道：“哦，我给别人十个钱，要他帮我买的。”
原来是代购。
王悦带着她来到铜骆街南边的永和里。
洛阳作为大晋都城，城市规划皆有规则，三百步为一里，把城市切割成一个个以里为单位的“豆腐块”，洛阳城一共有二百二十个里。
每一个里都有围墙，东南西北开着四个门，有里正两人，门正八人，这十人负责里的日常治安工作，相当于后世的街道派出所民警。
其中，皇室贵族、高官士族住的里，叫做贵里。
四方蛮夷，非中原人的居住区叫做四夷里。
商人居住区叫做商里；乐人以及风尘女子居住区叫做乐里；酿酒业集中住在制觞里，做棺材等白事生意的叫做奉终里。
此外，外来人口集中的贫穷棚户区不配有姓名，统称为贱里，清河昨天就是在贱里遭遇了打劫绑架。
永和里是洛阳城贵里之一，嵇博士在这里有一栋专门用来读书的别院，王悦就住在此处。
贵里治安良好，日夜都有门正巡逻，各个豪宅还有家丁守在门口，比较安全，昨天差点死在匈奴人的飞刀之下，王悦不敢再冒险了。
王悦带清河回家时，清河刚吃完最后一口乳饼。
王悦说道：“昨天那个打劫的男人，我已经去四夷里找人打听确认过了，符合男子的相貌身材、强悍的臂力，还有那双白眉毛的特征，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匈奴首领刘渊的义子刘曜。”
居然是匈奴王子！清河一噎，乳饼堵在咽喉，不上不下。
王悦给她倒水，继续说道：“四夷里的人说，刘曜身高九尺三寸，双目灿烂若星，英勇善战，能够射穿寸余厚的铁板，在他的弓箭面前，盔甲根本不管用。他最大的特征就是白眉毛，北方现在很乱，各族互相征战，只要刘曜上阵，无人敢与他正面作战，有杀神的外号，是刘渊最器重的大将，因此我在中原都听过他的传说，有些印象。”
清河咕嘟咕嘟喝水，来掩饰内心的慌乱，暗道：母亲为何认识这个杀神王子？这要是传出去，绝对是叛国的罪名。
事情越来越混乱了。
“……最后的结局无非是跟随我们一起粉身碎骨罢了。”
“那就粉身碎骨！”
如今我们一家人四面楚歌，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在母亲看来不过是螳臂当车，注定粉身碎骨，保护父母是我的选择，何必连累他人？
想到这里，清河将怀里揣得温热的手帕递给王悦，“我……昨天想了一夜，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不能接受你的爱意，请你收回定情信物。”

第9章 柳暗花明
怀春、告白、英雄救美、美人救英雄、定情信物、扑倒、给他买最爱吃的髓饼、往他的脖子扣一顶乳饼做的项圈、然后，扑通扑通少女心被现实的铁拳击碎、忍痛分手。
清河自以为是的谈了一场分离为结局的虐心初恋。
少女情怀总是歌，但少年总是要慢一拍。
王悦怎么也想不通，他送给清河擦口水的帕子何时变成了定情信物，他都没有和清河在一起过，何来“合不合适”？
你说不能接受我的爱意。王悦无语片刻，问清河：“请问我何时说过喜欢你？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清河一怔：王悦确实没有说过，但是他为我做的这些事情，甚至舍命救我，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王悦接过帕子，顺手往火盆里一扔，“哼，自作多情。”
看着帕子在盆中烧成灰烬，清河顿时对王悦充满了同情：王悦骄傲要面子，所以不肯承认喜欢我，是我先表白，也是我先提分手，他是受害者。
既然如此，何必和他争论，非要戳破这层窗户纸呢？
是我伤害了他，背负“自作多情”不算什么，外头的人还骂我不孝呢。
好吧，我就装作相信你不喜欢我的样子，这样我们还是好朋友。
清河干笑道：“哈，我刚才是开玩笑瞎说的。你晓得，我这个人一慌张，就喜欢胡说八道。你方才说昨天在贱里绑架我的人是匈奴杀神刘曜，我好害怕，我觉得他另有所图，不是卖了我赚钱。”
王悦说道：“刘曜肯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他盯上你了，我虽暂时不晓得他的目的，但你以后出宫一定要小心，不可以独自出行，身边要跟着侍卫。”
清河自是不肯，“我唯一信任的潘美人要当差侍奉新皇后，料理宫务。其他人基本都是建始帝的耳目，我出行前呼后拥，什么都做不成，出宫有什么意义？何况，我捅了刘曜一刀，他如今性命垂危，估计都活不下去了。”
王悦心思细腻，“你怎知刘曜性命垂危要死了？”
我母亲告诉我的。为了掩饰母亲认识刘曜，清河以掌为刀，捅向王悦左侧的腰腹之间，“我捅了他这里，还拔刀了，当时鲜血喷涌，伤成这样，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公主，矜持一点，你如今长大了，不要乱戳男子。”王悦只觉得被她戳的腰间麻酥酥的，拍开她不安分的手，“你确定是这里？”
清河点头。
王悦摸着腰，很是感慨，“这里伤及肾脏，堂堂杀神若居然死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手里，悲乎，命乎？”
清河不喜“弱女子”的称呼，“你怎知我手无缚鸡之力？不信我现在杀只鸡给你看。”
鸡：然而我又做错了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书童慌忙跑来，“世子，纪丘子夫人来京城了，她去了延康里嵇博士家里，打听到世子住在永和里书斋，已经往这里赶了！”
纪丘子夫人曹淑，王悦的母亲。王悦是家中的嫡长子，三岁就请封了纪丘子世子的爵位，因而都尊称他为世子。
延康里和永和里都是城南的贵里，中间只隔着一个里（也就是三百步）的距离，所以曹淑很快就会“杀”到这里。
上回书说到，王悦全家回琅琊老家祭祀，恰逢当地的琅琊王司马睿要南下，镇守在江南的建业城（南京），琅琊王拜了纪丘子爵王导为参军（也就是首席幕僚），王导全家都跟着琅琊王南渡，目前定居建业城，王悦为了帮助清河，偷偷从家里跑到洛阳。
王悦大惊：“母亲定是要来带我回家，我不能服从母命，清河，我们快跑。”
王悦拉着清河的手从书斋后门跑了，从永和里的北门溜走，与此同时，纪丘子爵夫人曹淑乘坐的牛车迈进了永和里南门，完美错过。
两人气喘吁吁，跑到洛河岸边才停下，此时洛河河畔两边已经结冰，只有中间的河水还在流淌，不过流速极缓，只需一夜的北风，就能将洛河彻底冰封。
清河心有所触，顿时有种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之感。
王悦气喘吁吁，“嵇博士的书斋不能住了，我去找个客栈。”
清河晓得王悦的洁癖，“你知道客栈的被褥多少人睡过吗？茶杯碗筷有多少人用过吗？你要吞进去多少人的口水，啧啧，还有，你知道很多客人就在洗脸的铜盆里撒尿吗？你知道——”
“住口！”身娇肉贵的王悦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去买一套新被褥、茶具和碗筷，只用自己的。”
就这样，王悦提着大包小包住客栈，清河也提着好几样东西，头上还顶着一个锃亮的新铜盆。
帮着王悦安顿下来，清河告辞，“我早些回宫，以免建始帝怀疑。你若换了地方住，把地址交给嵇博士转交给我。”
清河出了客栈，去大街找了个出售字画的摊子，十五个钱借用纸笔，将王悦下榻的客栈和房间号写下来，租了辆牛车，折返回到永和里嵇博士的书斋，然后将纸条塞进门缝里。
清河就这样把王悦卖给了纪丘子夫人曹淑。
曹淑千里寻找离家出走的儿子，京城局势波诡云谲，远在江南的建业才是安全的地方。曹淑这样做是对的。
清河全家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王悦昨天差点死在杀神刘曜的飞刀之下，清河一来不想再连累王悦了，二来凭着王悦的聪明，迟早会查到刘曜和母亲的关系，母亲要面临叛国的危险。
清河遂将王悦住的客栈偷偷泄密给纪丘子爵夫人曹淑。
清河舍不得王悦离开，更舍不得王悦死。
清河拨开牛车窗帘，对着客栈方向低声道：“永别了，王悦。”
清河回宫，潘美人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瞧她，还传来一个好消息：建始帝今天拜嵇博士嵇邵为门下省侍中。
门下省就是皇帝的顾问团，对国家大事提出治理意见，供皇帝采纳。
门下省侍中，就是皇帝的智囊团领袖，绝对的心腹。
中书省负责颁布政令，清河的曾外祖父孙丞相作为中书令，是中书省老大。
中书省和门下省互相牵制，嵇邵作为门下省侍中，以后要和丞相孙秀分庭抗礼了。
潘美人按捺不住激动，“以后嵇博士就是嵇侍中了，公主，你挑拨离间的棋走对了，皇上突然重用身份高贵的嵇侍中，分明就是不相信寒门出身的孙丞相啊，你给孙丞相讲的曹操铜雀台歌姬的故事，已经开始灵验了。”
魏武帝曹操因歌姬的歌声无人能取代，一直隐忍歌姬的坏脾气，找了一百个歌姬训练，当其中一个歌姬脱颖而出，曹操立刻杀了坏脾气歌姬。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建始帝和曾经的心腹大臣丞相孙会之间。
是孙会的“河蚌相争，渔翁得利”之计，让赵王司马伦借着先皇后贾南风的手杀掉太子司马遹，然后赵王以匡扶皇室，诛杀妖后的名义杀了贾南风，掌控大晋。
这是建始帝和孙会的蜜月期。
然而，当建始帝当了皇帝，对孙秀就越看越不顺眼了。
特别是孙丞相将河东公主的驸马、大孙子孙会去看守金墉城这件事，触犯了建始帝的龙鳞。
孙会傻乎乎的，不晓得其中利害，以权谋私，在金墉城拜见岳父岳母大人，对太上皇和太后格外照顾，整日嘘寒问暖，这那里是女婿，分明比孙子还孝顺。
有了孙会的照顾，太上皇和太后在金墉城过的不错，伺候的人不敢轻视他们，
其实孙会如此殷勤，他的目的只是想看大表姐岳母羊献容一笑而已。
但是，在建始帝看来，孙会分明是同情太上皇和太后，孙家是不是对我废掉帝后不满。
毕竟太后羊献容是孙丞相的外孙女。
建始帝想起清河那天说孙丞相“你若是个男孩”的遗憾，顿时对孙秀起了疑心。
清河的确是个女孩，但是太上皇和太后的年龄还能够生育啊，倘若两个人关在金墉城无事可做，生个男孩，孙家就可以乘机大做文章了。
建始帝对孙秀起了戒心，但孙秀是丞相，掌管发布政令的中书省，羽翼已满，不能动他，所以建始帝就启用了嵇邵嵇博士，拜他为门下省侍中。
一来嵇侍中可以牵制孙丞相，二来，嵇侍中出生高贵，学识渊博，在士族中颇有威望，无论相貌还是才华都能震慑住朝中各大士族。
所以，只要嵇侍中一呼，士族们立刻会给予百应。
这一点，出身寒门的孙丞相是绝对做不到的——士族最讨厌这个寒门占据了大晋丞相的位置，都不服他。

第10章 新人笑，旧人哭
什么叫做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看嵇侍中第一天上朝就知道了，士族鄙视寒门丞相孙秀久矣，但惧其官威，无可奈何，现在士族有了主心骨，纷纷过来恭喜嵇侍中。
嵇侍中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百鸟朝凤般威风。
嵇侍中年轻的时候是鹤立鸡群的美貌，如今步入衰老，也是一只老仙鹤，站在一群身体发福的官员当中，风采越发夺目。
看着众星捧月般的嵇侍中，孙丞相顿时有种“失宠”之感。
他瞬间想起了曾外孙女清河公主讲的曹操铜雀台歌姬的故事，想不到被公主说中了，有了新的歌姬，旧歌姬就没有立足之地，不禁感叹：
皇上啊皇上，你登基为帝，自以为江山在握，就开始嫌弃我这个出身寒门的“糟糠之妻”，想娶年轻漂亮，出身高贵的“名门淑女”嵇邵为妻了。
升官发财死老婆，这是男人的终极幻想。建始帝登基之后，觉得心腹孙秀出身太低，不能服众，久而久之，必会触怒士族，帝位不稳，必须找个士族佩服的人作为他的左膀右臂。
建始帝愿意宠着这个“新欢”，各种赏赐赞美不断。
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孙丞相心寒了，我那么努力当你的幕僚，甚至不惜亲手废了我的外孙女婿的帝位和外孙女的后位，
踢走绊脚石，把你推到皇帝的宝座，到头来却是君王相疑，寻找新欢的下场？
河东公主是你下旨赐婚，将她下嫁给我孙子的，又不是我求的！
孙丞相就像失宠的怨妇，一肚子怨气，遂称病不朝，免得看到皇帝和嵇侍中君臣相宜的场面堵心。
气归气，孙丞相内心还是希望建始帝过来嘘寒问暖，给他台阶下。
然而建始帝并没有，他存心晾一晾嚣张的孙丞相：你大孙子孙会在金墉城的干的好事，对太上皇和太后比对我还恭敬，你们孙家有何图谋？
所以，得知孙丞相称病不朝，建始帝只是赐了一些补品药材到宰相府，并没有去探视这位老臣。
何况，建始帝还要忙着和嵇侍中讨论国策呢。
嵇侍中说道：“皇上如今帝位并不稳，一来，皇上是旁支藩王，二来，皇上是柏夫人所生，乃庶出，并非宣穆皇后所出。故，如今京城皇室对皇上多有不服，皇上登基那日，许多皇室都称病不出，没有参加登基大典，京城内外，姓司马的王爷有几十个，其中不乏宣穆皇后所出的嫡出后人，皇上要居安思危啊。”
嵇博士戳中了皇帝的痛点，建始帝老脸一红，庶子的身份一直都是他的隐痛。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身份是一道很难逾越的门槛。
身为官场，出身比才华更重要，士族天然高过寒门，寒门难出贵子。
身为皇室，出身也比才华更重要，太上皇司马衷是个白痴，但是他的出身太好了，是原配皇后杨艳的独子，唯一成年的嫡皇子，所以白痴能够当太子、当皇帝。
建始帝司马伦，是晋宣帝司马懿和宠妾柏夫人生的小儿子，排行第九。
司马懿的原配妻子宣穆皇后张春华，生了司马师、司马昭等三个嫡子。
司马懿死后，权柄传给嫡长子司马师。司马师无子，死后传给亲弟弟司马昭。司马昭死后，传给嫡长子司马炎——这就是大晋开国皇帝晋文帝、白痴司马衷的父亲。
所以，大晋的权柄一直都由张春华嫡出一脉掌控着。司马伦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且备受嫡出一脉歧视打压——因为司马懿晚年的时候，柏夫人凭着青春貌美，得到独宠，冷落嫡妻张春华，柏夫人对张春华多有不敬。
司马懿生病了，张春华去柏夫人那里探望丈夫，司马懿醒来，看到伺候自己的是老妻，大怒，骂道：“老物可憎，何烦出也！”意思是说，你这个老东西面目可憎，你来做什么。
张春华面子全无，又气又怒，于是赌气绝食，以求速死，给宠妾柏夫人让位。
母亲受辱，三个儿子也跟着一起绝食。
司马懿被逼的没办法，只得向张春华赔礼道歉，说绝对没有宠妾灭妻的想法。但是对外却说：“老物不足惜，虑困我好儿耳。”意思是说，我不心疼老太婆，我只是心疼我三个好儿子。
司马懿死后，嫡长子司马师掌权，无声无息的弄死了柏夫人，当时司马伦还是孩子，他只晓得某天母亲突然消失了，没有人告诉他母亲的下落。
但是就凭司马师的手段，柏夫人肯定死的很惨。
司马伦从此在哥哥们的手里讨生活，一声都不敢吭，在司马家的大宅子像个隐形人。
直到侄儿司马炎成功篡了曹魏，登基为帝，封了九皇叔司马伦为赵王，将他远远打发到江南建业去了。
所以，建始帝司马伦对皇室嫡系是怀有恨意的。当初他重用孙秀，也因孙秀出自寒门，两个被歧视的人有心心相惜之感。
嵇侍中直言不讳，激发了建始帝自卑和危机感，他晓得皇室和朝臣大多瞧不起他这个柏夫人庶出的小儿子，但是出身是无法改变的。
尴尬啊，无论当宰相还是当皇帝，都被出身所困扰。
建始帝对嵇侍中一拜，“请嵇侍中帮朕。”
嵇侍中敢提出问题，就表示他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嵇侍中说道：“微臣以为，皇上现在要做的是保持原来的国策，不要更改。因为无论皇上如何改，不管正确与否，必定会遭到群臣和皇室的反对。”
“皇上如今要做的，是先笼络人心——尤其是士族，只有把帝位稳住了，以后才能有资格实现皇上的治国理想。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是这个道理了。”
建始帝又问：“如何笼络士族？”他登基之后，一直想要改善和士族的关系，但皆因孙秀这个寒门宰相的存在，许多士族都不齿和孙丞相同朝为官。
孙秀在建始帝眼里渐渐成了绊脚石。
嵇侍中说道：“封官，提爵，给士族足够的好处。太学的学生，全部封官；公侯伯子男五种爵位，无论有功无功，全部升爵位，无功的升一级，有功的可以连升几级，让大部分士族家有官做、有爵位光宗耀祖。”
“全部？”建始帝一时难以接受，“这……会不会施恩太过了？”
嵇侍中正色道：“皇上，士族被孙丞相压制多年，孙丞相这几年大肆在朝中栽培寒门子弟，士族多有不满。皇上这次施恩，其实是弥补以前的错误。而且，皇上登基，大赦天下，多少罪犯被赦免罪行，获得自由，罪犯尚且如此，何况是皇上要倚重的士族呢？”
全部封官封爵，这个药太猛了，建始帝有些不敢吃，担心步伐太大扯着蛋。
嵇侍中见皇帝犹豫不决，就继续煽风点火，“得罪士族的下场，有了曹魏覆灭的前车之鉴，皇上难道还不清楚吗？”
曹丕篡汉，建立魏国，是因曹卜宣布实行九品中正制，保证魏国会给予士族特权待遇，士族子子孙孙都有官做，永享富贵，所以士族拥戴魏国的统治。
但是，曹丕坐稳皇位后，不满士族把持朝政，他开始提拔寒门，要废除九品中正制，压制士族。
当时曹魏最有权势的士族，就是丞相司马懿领袖河内司马氏。
司马懿是个表演艺术家，有影帝的演技。当年蜀国丞相诸葛亮送女人衣服羞辱他，逼他出兵，他穿起衣裙欢快跳舞，左边右边摇摇头，两个食指像两个穿天猴，直指诸葛亮的羽毛扇，悠然自得，丝毫不觉得这是羞辱，把诸葛亮活活气死了。
曹魏逼司马懿，司马懿再次展现演技，装作重病要死了，麻痹朝廷使者，背地里却命儿子司马师、司马昭招兵买马，发动高平陵政变，反客为主，将皇帝曹芳关到金墉城，宣布坚持九品中正制，得到了大部分士族的拥护。
从此河内司马家把持朝政，通过三代人的努力，成功篡位，建立大晋，灭蜀国和东吴，一统天下。
可以说，谁拥有士族的支持，谁就能当皇帝。曹家如此，司马家也是如此。
司马家是如何从曹家手里夺得江山，身为司马懿最小的儿子，建始帝司马伦再清楚不过，说道：“好，朕听嵇侍中的。”
嵇侍中又道：“除了士族，孙丞相，还有他的幕僚也要升官封侯。他们虽是寒门，但孙丞相执掌中书省，这些施恩的政令都要孙丞相颁发，实施。”
士族吃肉，也要给孙丞相等寒门喝碗汤，不能偏心太过，否则就没有干活的人啦。
建始帝对嵇侍中言听计从。遂下令，要孙丞相发令实施。
孙丞相看到天方夜谭般的政令，顿时气得装病都装不下去了，去了门下省，将政令甩了嵇侍中一脸，大骂道：
“所有太学生封官，所有人都加官进爵，你这是什么馊主意？你满口仁义道德，长得一副神仙模样，却口蜜腹剑，存心要搞垮朝廷，让皇上被人耻笑！其心可诛！”
嵇侍中被当场打脸，也不和孙丞相争执，说道：“既然孙丞相觉得我是祸国殃民的庸臣，我就辞官不做了，回太学教书去。”
建始帝不许嵇侍中辞官，亲自去了嵇侍中家里请他回朝。
嵇侍中叹气，“我所说的，孙丞相都反对。门下省和中书省不和，会影响政令实施，停滞不前，皇上还是换一个人但侍中吧。”
建始帝冷冷道：“换丞相也不能换了侍中。”
建始帝选孙丞相进宫，“封官加爵，是朕的命令，朕乃天子，丞相照着朕说的去办。”
孙秀的心凉透了。

第11章 狗尾续貂
在建始帝的强压之下，孙丞相只得将这荒唐的政令推行下去。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孙丞相虽然照着实施下去，其实步步作梗，进行无声的反抗。
太学生封官，好，我封。
所有爵位都至少提一等，好，我提。
但是朝廷为了配套官员和爵位发放的官服和官印却敷衍的很。
按照朝服礼仪，官帽上要用貂尾和玉蝉作为装饰，貂表示勤奋聪明，蝉只喝清，表示做官清廉。结果官员们发现他们发到的官帽上不是貂，而是狗尾巴……
我们是当官的，不是来当狗的，这分明是骂我们啊！
官员们愤怒了，找孙丞相讨个说法。
孙丞相最厌恶这些虚伪的士族，“皇上突然封赏了那么多官员和爵位，国库的貂尾不够用。狗尾和貂尾差不多，就先拿来顶上。再说各位都出身名门士族，家族底蕴深厚，谁家还缺几根貂尾，自行换掉官帽上的狗尾便是。”
不仅如此，用来证明身份的官印也制作粗陋，以往都是金银、最次也是美玉雕琢，现在好了，为了节省成本，孙丞相发出来的官印都是木头刻的。
木头底色是白色，所以这一批新官和侯爵都被戏称为“白板之侯”、“白板之官”。
官员们又来闹，孙丞相依然用国库空虚，金银不足来敷衍，一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痞赖相。
孙丞相：有木头章就不错了，再闹就用白萝卜给你们刻一个！
孙秀寒门出身，能混到宰相的位置，他绝非轻易妥协低头之人。
建始帝的皇位起码有我的一半，想过河拆桥，没门！
在孙丞相一系列的骚操作之下，朝中官员怨声载道，骂孙秀狗尾续貂，这句话甚至传到了民间，像嵇博士年轻时惊艳洛阳城的鹤立鸡群一样，“狗尾续貂”也成为百姓耳熟能详的一个成语了。
在嵇侍中和孙丞相的共同努力下，大晋朝政混乱，乌烟瘴气，越搅越浑。
封官加爵的士族不仅不对建始帝感恩戴德，反而背地里耻笑这位新帝，纷纷议论，说“柏夫人生的庶子，果然上不得台面”。
更有甚者，都开始思恋关在金墉城的白痴太上皇了，“就连一个白痴当皇帝的时候，也没有做出过狗尾续貂的荒唐事。”
至于嵇侍中，“嵇侍中是个好人啊，一心向着我们士族，可惜孙丞相嫉贤妒能，故意用狗尾和木板恶心我们，把好事办成了坏事，不能怪嵇侍中。”
于是乎，提出这个主意的嵇侍中清清白白若池中莲花，建始帝和孙丞相成了最大输家，本来和士族关系紧张，狗尾续貂后，关系崩的更厉害了。
嵇侍中进宫请罪，要求辞官，“微臣无能。此事微臣一人承担。”
“不关嵇侍中的事。”建始帝亲手扶起嵇侍中，“嵇侍中对士族广撒恩德的主意是好的，只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把好事办成了坏事。”
“有人”就是孙丞相。
孙秀居然明目张胆的和皇帝对着干，这出乎建始帝意料之外。
更让建始帝胆寒的是，孙秀把他和士族的矛盾闹得越来越大，身为皇帝，他居然不能把孙秀怎么样，孙秀的人把控六部各个命脉，一切都是孙秀说了算。
孙秀说用狗尾，礼部的就用狗尾。孙秀说官印用木头印章，吏部的人就真的用木头刻章。
孙秀已经把皇帝架空了。就连建始帝下的诏令，经过中书省发布实施时，“秀辄改革，有所与夺，自书青纸为诏”，孙秀可以随意删减皇帝诏令，以他书写的青纸代替皇帝的诏书颁布实施。
嵇侍中乘机挑拨，“孙丞相曲解陛下的诏令，做出狗尾续貂、白板之侯之事。孙丞相就是故意针对微臣，只有微臣辞官，归隐山林，朝中矛盾才能消解，不会闹得如此难看，求皇上以大局为主，同意微臣辞去门下省侍中之位。”
建始帝坚决不答应，“嵇侍中忠心耿耿，朕岂能坐视忠臣蒙冤受屈。”
建始帝担心，若放任孙秀这样狷狂无礼，假以时日，这天下恐怕要改姓“孙”了。
曹氏篡刘汉、司马氏篡曹魏，其实也就是发生在短短六十年之内，天下两次移主。曹操是丞相，司马懿是丞相，孙秀也是丞相……
建始帝顿时对孙秀起了杀心。
嵇侍中点到为止，呜呜哭道：“多谢陛下知遇之恩，微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受些委屈也无妨。”
孙秀是一代枭雄，从寒门摸爬滚打到如今，从不服输，他折腾狗尾续貂的目的是想让皇帝认清现实，与他合作，继续君臣相和，回到过去的好时光。
想要踢开他另寻新欢？呵呵，我孙秀绝非任人宰割的懦夫。
孙秀等着建始帝做出让步，贬斥嵇侍中，但是迟迟没有等到，嵇侍中依然是建始帝面前的红人。
孙秀知道，他需要做好另一手准备了。
孙秀把大孙子孙会叫过去，“你以河东公主的名义，请清河公主去金谷园赏景。”
孙会说道：“她们姐妹关系不好，基本没有来往，河东公主恐怕不会答应。”
孙秀气得摔杯：“要你去你就去！连自家女人都驯服不了，你以后别回来了，金墉城的差事也别干了。”
丢了差事，就看不到漂亮的岳母了。孙会遂去求妻子河东公主。
河东公主对丈夫最近悉心照顾岳父岳母的表现很满意，愿意给丈夫一个人情，派下了请帖，要驸马进宫邀请清河。
清河一见孙会来传话，就知孙丞相终于坐不住了，深深佩服老师嵇侍中四两拨千斤的手段。
老师就是老师，这一手借力打力，挑拨离间的手段比我强多了。
听说清河要去金谷园，宫廷潘美人要求随行。
清河很是惊讶，“那是金谷园，潘美人不怕睹物思人？”
潘美人淡淡道：“过去的仇怨，我早就放下了。嵇侍中背负杀父之仇，都能在大晋出仕当侍中。我虽是个女子，却也和嵇侍中一样，不会将自己封闭在仇恨之中。我想直面过去，不想逃避。”
潘美人，闺名叫做潘桃。她的父亲叫做潘岳，字安仁。人们通常叫他潘安，是东晋皇后贾南风执政十年时大晋第一美男子。
大晋女子从来不会隐藏对美男的喜欢，每次潘安的牛车出街，总有一群女子追车，把鲜花投掷到车上，潘安每次都满载而归，车上的鲜花都要溢出来。
潘安不仅美貌，对妻子也极其忠诚，妻子杨氏早逝，潘安发誓不再续弦，忠贞的爱情感动世人，从此，人们把完美伴侣叫做“潘杨之好”。
潘安的小名叫做檀郎，因潘安在爱情和婚姻上完美表现，大晋女子都把情郎和丈夫昵称为檀郎。
举个例子，王悦就是清河的檀郎。
金谷园，是位于邙山的一处园林，因谷水从园中倾泻而出而得名。
金谷园以前的主人是大晋富豪之一石崇。石崇在贾南风执政时期，是贾南风外甥贾谧的好朋友和支持者。潘安作为美男子和著名文士，经常和陆机、陆云等名士受石崇邀请，在金谷园设雅集，聚会写诗，这些人被称为金谷二十四友。
孙秀和赵王司马伦毒杀贾南风后，在朝廷清洗贾南风的党羽，石崇贾谧都被诛杀，金谷二十四友死的死，逃的逃，其中潘安没能逃走，潘安全家，连同七十多岁的老母亲都被孙秀拖到行刑台砍了头。
只有潘桃一个人活下来了——当时潘桃哭得撕心裂肺，围观群众都纷纷落泪，最后，昔日闺中好友羊献容请求外祖父孙秀赦免潘桃，条件是她愿意进宫嫁给白痴皇帝当大晋皇后。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潘桃被罚没进宫为官奴，但羊献容封皇后，提拔器重潘桃，潘桃在宫里当了女官，扶摇直上，成为二品美人，宫里都尊称她为潘美人。
所以金谷园是潘美人的伤心地，父亲潘安在这里留下诗篇和美名，难免会触景伤情。
潘美人以嵇侍中为榜样，是表示不计前仇的意思。是因嵇侍中的父亲嵇康、竹林七贤之一，因效忠曹魏而被司马昭斩于马市。而嵇侍中如今在大晋当高官，还是清河公主的老师。
清河公主的车驾和仪仗庞大，潘美人在身边随侍，浩浩荡荡，往邙山金谷园而去。
金谷园，孙会早就陪着河东公主游园去了，孙秀在此地等候清河。
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是清河屈尊去宰相府里求孙秀保护她父母，毯子都没坐热乎就被孙秀下逐客令赶出来，现在轮到孙秀拐着弯找她了。
孙秀老狐狸早就习惯说话拐弯抹角，“上次公主给我讲了曹操铜雀台歌姬的故事，我想请教公主，那个老歌姬如果知道被砍头的结局，她会怎么做，以防止自己被新的歌姬取代？”
清河公主一笑，“我是孙丞相的曾外孙女，咱们一家人，就开门见山的说话吧。如今唯一解决丞相困境的方法，就是丞相以诛逆臣为理由，先出手杀了皇帝，然后去金墉城迎接太上皇复位，重新登基为帝，曾外祖父您依然是丞相。”
“是操控建始帝容易，还是操控一个白痴皇帝容易，孙丞相，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何况皇后还是您的外孙女。”

第12章 第一项考验
看着清河公主初露锋芒，喜怒不行于色的孙秀不禁露出欣赏之色，说道：“你要是个男孩子该多好。到时候你就是太子，我会是你最大的支持者，皇位根本轮到那个柏夫人庶出的赵王。”
君臣撕破脸，互相嫌弃。建始帝嫌弃孙秀出身寒门。孙秀也嫌弃赵王庶出，目光短浅，过河拆桥。
清河根本不信孙秀的鬼话，母亲羊献容对她说过，她若是男孩，不过是大傀儡生下的小傀儡，根本活不下去，当太子比当皇帝还危险。
清河不会被孙秀牵着鼻子走，继续追问：“孙丞相做出选择了吗？是操控建始帝，还是杀了皇帝，操控一个白痴皇帝？”
孙秀沉默了一会，直到两人面前案几上的茶都凉透了，才从矮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金镶水晶的镯子，他左三次右两次的旋转镯子上的一颗透明水晶，水晶弹开，里头是淡黄色的粉末，说道：
“此毒名为断肠，腊月初一是公主十二岁生辰。皇帝为得皇室人心，早就命礼部大操大办，准备公主的生辰大宴。礼部拟定的宴会流程里，中间有一项是公主向皇帝敬酒——到时候公主偷偷把断肠撒进酒里，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其余的事情交给我。”
居然要清河亲手毒死建始帝！
清河跽坐在暖席上，顿时一僵，像一座雕像。
孙秀将水晶扭到镯子的原处，笑道：“公主，民间有句俗语，叫做空手套白狼。公主什么都不付出，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得到好处吗？没那么容易，空手是套不着狼的，为了保证公主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就必须冒险付出。”
“生日宴会那天，我可以保证一半以上的护卫是我的人，但皇帝肯定有心腹在场，我若贸然将他们调遣，皇帝必然起疑心。但是，你舅舅孙会那时候已经控制金墉城，把太上皇和太后藏在箱子里运进宴会。皇帝一死，群龙无首，其心腹已无可效忠之人。到时候我请出太上皇和太后，振臂一呼，诛杀奸臣，拥立皇上复位，投降不杀。”
“太上皇乃正统天子，那些心腹绝大部分都会投降，我们就能立刻控制全场。这就是我除掉皇帝的计划。”
孙秀将金镶水晶镯子搁在案几上，“我敢，公主敢不敢？”
清河回过神来，问道：“为什么是我？”
孙秀说道：“因为如果我去敬酒，皇上定不会喝的。皇上已经对我起了戒心，一心想扶持嵇侍中这个徒有其表的伪君子，将我取而代之。但你不一样，你在皇帝登基那天雉鸡风波引用了凤凰来仪的典故，化解尴尬，你一直很柔顺，你向皇帝敬酒，皇帝不会起疑心。”
孙秀言语中对嵇侍中充满了的嫉妒和怨恨。
孙秀既然连手镯都替清河准备好了，绝非临时起意。
清河笑道：“其实今天我不用开口，孙丞相就已经做选择，只是想利用我罢了。这样也好，我虽是个女子，但也在孙丞相心中有利用价值，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希望以后我和孙丞相见面，丞相莫要再轻易下逐客令了。”
孙秀见清河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道：“你的母亲空有出身和美貌，但性格柔弱，只会风花雪月，伤春悲秋，虽有我琅琊孙氏一半血统，却和寻常士族女子无异。我把她推到皇后之位，希望她成为第二个能够掌控权柄贾南风，可是她太令我失望了，不仅对权势毫无兴趣，连儿子都不生，这样的木头美人，不当傀儡当什么？”
“但是公主最近的表现，让我很是欣慰，你的野心和聪慧太像我们琅琊孙氏的人了。”孙秀紧紧盯着清河的眼睛，把镯子递给她：
“这是你的第一项考验，如果你通过了，那么从此以后，我会将孙家的人脉和权势慢慢转交到你手上，你舅舅是个败家子，我宁可把孙家交给你。就看你接不接的住。”
孙秀给清河描绘了一副美好前程……亦或是画了一个香甜的乳饼。
然而对于清河而言，无论是前程还是大饼，她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清河站了起来，优雅的伸出右手，“劳烦曾外祖父给我戴上。腊月初一的生日宴，我会用实际行动回答你我清河接的住。”
“好！”孙秀半跪着给清河戴上手镯。
与此同时，金谷园里，潘美人正在园中赏景，这里的风景，亭台楼阁等都比皇宫的华林园更胜一筹。
潘美人登高，在山半腰一处楼宇歇息。一旁侍女说道：“此楼名为绿珠楼，乃当年石崇爱妾绿珠坠楼之地。”
石崇是金谷园的旧主人，也是先皇后贾南风的党羽。孙秀杀石崇，强占金谷园，还看上了金谷园最美丽的绿珠，要纳为妾室，命她在楼中献舞。
绿珠不肯，跳楼身亡。
潘美人站在栏杆后面往下眺望，果然下面的山石还残留着一抹红色，据说是绿珠之血染成，这些年都不曾消失。
兔死狐悲，潘美人想起风华绝代的父亲潘安、七十六岁的老祖母以及死去的亲戚们——孙秀将潘家株连三族，这其中包括妻族，就连潘美人舅舅家也全部砍头。
孙秀……潘美人双手紧紧握着栏杆，几乎要将木头捏碎了，指骨凸起，手背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潘美人，清河公主要启程回宫了。”一个小宫娥过来说道。
潘美人从滔天的仇恨里清醒过来，看着青灰的天色，“知道了，车里的多加一个炭盆，我看路上就要下雪，别冻着公主。”
“是。”小宫娥退下。
潘美人最后瞥了一眼楼下红色的山石，心道：绿珠，我很快就能为你还有我的家人复仇了，孙秀必须死！
出了金谷园，到了邙山山脚下，潘美人对心事重重的清河说道：“公主，我家人的祭日将至，那天宫务繁忙，估计我不得空。我想乘着今日出宫的机会，去拜祭一下。”
潘美人虽是二品女官，但身份是官奴，出行要经过主人的同意。
清河忙说道：“潘美人请自便，宫门关闭之前回来即可。”
潘美人、纪丘子夫人曹淑，和母亲羊献容这三人是手帕交，无话不谈的闺蜜好友，因而清河对潘美人就像长辈一样尊敬，潘美人所求，她都会答应。
潘美人道谢，穿上靴子走下马车。
“美人且住！”
潘美人回头，见清河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将手炉递出来，“外头冷，美人拿着我的手炉暖一暖，我刚添了木炭，能够暖一天呢。”
潘美人心头一暖，双手接过手炉，“多谢公主。”
太后和公主都有孙秀的血统，可是她们母女和恶贯满盈的孙秀完全不一样。
潘家人皆葬在邙山西北角，潘美人戴上黑色帷帽，骑马绝尘而去。
到了潘家陵园，潘美人在守陵人屋里迅速换装，打扮成寻常妇人的样子，将华丽的宫装和首饰裹进包袱里，然后骑马进城，直奔四夷里。
上回书说过，洛阳城的城市街区规划是三百步为一里，一共二百二十个里，每个里都有特定功能，四夷里就是四方夷族居住区。
四夷里有肤色雪白、在酒肆门口跳胡旋舞疯狂选旋转的楼兰姑娘；有肤色黝黑如炭、从西海远渡而来的昆仑奴，一支支骆驼商队将客栈挤得爆满，这里是洛阳城最繁华的富里之一。
潘美人来到一个售卖香料的铺子，掌柜一看到她，就把她引到后院厢房。
一踏入房门，就闻到一个浓郁的药味。
榻上躺着一个如山的汉子，高鼻深目，一双白眉毛斜飞入鬓，正是匈奴杀神刘曜。
刘曜正在昏睡，却依然警醒，闻得有人靠近，他眼睛都没有睁开，就从枕下抽刀，“谁！”
“是我，潘桃。”潘美人脱下遮风半遮面的大钟——大钟就是连帽的披风，因为穿在身上就像套着一个铜钟，所以叫做大钟。
刘曜放下刀，“你来干什么？是不是献容出事了？”
潘美人坐在塌边的胡床上——也就马扎子，“如今孙秀和皇帝互咬，孙秀不会放过太后这个筹码，所以太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倒是你，你现在身体如何？太后惊闻你被刺，很是焦心，要我来看望你的病情。”
刘曜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你告诉她，我没事，伤口正在愈合，一个小姑娘没多大力气，没伤到肾脏要害部位，养一个月就好。”
一旁掌柜忍不住说道：“我们殿下福大命大——只差手指甲这么短的距离就捅到肾了。”
“住嘴！”刘曜怒目而视，吓得掌柜立刻退下。
潘美人说道：“太后很抱歉，公主年纪小，不懂事，她对你一无所知，所以不相信你。另外，那天射箭的小少年是曹姐姐（曹淑）的儿子王悦，以后还请高抬贵手，不要伤害王悦。”
又多了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宝贝。刘曜很是头疼，甚至超过了腰腹的疼痛，“我知道了。她还有什么吩咐？”
潘美人说道：“没了，太后说，以后都不用劳烦你，请你安心养伤，回到匈奴部落。”
刘曜问，“她不管宝贝女儿死活了？”
潘美人说道：“曹姐姐回来了，她有法子保护公主。”
刘曜自嘲一笑，“那么我呢，我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吗？”

第13章 我爱她，与她无关
面对刘曜厌倦了当一只舔狗的牢骚，潘美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我会将你的疑问转告给太后。”
潘美人的嘴比清河的刀还狠。
刘曜气得一噎，腰腹的伤口开始痛起来。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告辞了。”潘美人披上大钟，拿起手炉。
刘曜盯着铜嵌宝的手炉，“这是她的旧物吧？我以前见她用过。”
潘美人说道：“是的，清河公主喜欢，太后就送给她了，太后命都可以给她。今天冷，公主把手炉给了我。”
又一叹，“太后这个人……心里只有别人，没有自己。以前为了救我一命，她心甘情愿嫁给白痴，成为笼中鸟。如今被关在有去无回的金墉城，她从不考虑自己的死活，只想着救清河公主。公主和她一样，也不顾自己的安危，只想救父母脱离金墉城这个魔窟，为此，公主不惜冒险与孙秀这个混蛋与虎谋皮，将自身置于险境之中。一代又一代，何时是个头。”
“那个心狠手辣的小姑娘性格像她？”刘曜眼里满是不屑，毕竟一见面就捅了他一刀，留下难以磨灭的、恶劣的第一印象，说道：
“不可能，不仅仅是性格，相貌也差的很远。我刚开始看到那个小公主，还以为找错人了，相貌着实平平，简直不像她亲生的女儿。”
潘美人呵斥道：“我亲眼见公主出生，怎可有假？你莫要质疑公主身份。”
又问：“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潘美人有潘安这个绝世美男、大晋女子心中的檀郎当父亲，相貌当然也是大晋最顶级美女之列。
刘曜一时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只要见过羊献容的神颜，任何美丽的女子在她的对比之下，都是相貌平平，包括潘美人。
所以，刘曜觉得清河相貌平平，并不是他眼瞎，实则有羊献容先入为主了。
潘美人说道：“告辞。”
刘曜捂着腰腹追上去，“美人且住。”
潘美人停下，转身，“何事？”
“那个……”刘曜有些难堪，该死的爱情让他总是毫无尊严，毫无底线，嗫喏道：
“那个……刚才我说‘我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吗？’这句话请潘美人不要转告给她了。”
连抱怨都不敢让她听见。
凶名在外的杀神，也有卑微似尘土的时候。
多年老相识了，潘美人并不意外，说道：“我知道了。”扫了他一眼，“还不肯成亲生子？刘渊没有对你施压？”
刘渊就是刘曜的义父，南匈奴的首领。
南匈奴这一支是当年大汉天子刘邦将公主下嫁匈奴冒顿单于和亲时的后裔，因为大汉公主姓刘，身份尊贵，且大婚之时，刘邦和冒顿单于结为兄弟，所以，公主一脉的后人都改姓大汉的国姓——刘。
中原魏蜀吴三国演义，北方匈奴内部也纷争不断，分裂为南匈奴和北匈奴。南匈奴首领就是冒顿单于后裔，一直以刘姓为荣，王室成员经常派人来洛阳太学学习，深受中原文明影响。
南匈奴首领刘渊青少年在洛阳为世子人质时，什么诗歌玄学都学的有模有样。
刘曜也是公主和单于的后裔，从小丧父，家里没有强壮男丁是无法在弱肉强食的草原生存的，寡母带着他去了洛阳四夷里做香料买卖维持生计——目前刘曜藏身的香料铺就是他的故居。
刘曜从小在洛阳街头上混，出了名的好勇斗狠，一对白眉毛格外醒目，在四夷里打群架时被同宗的刘渊收为义子，悉心培养，成为刘渊手下最耀眼的大将。
刘渊结束人质生涯，争夺单于之位时，刘曜靠着武力和智慧，帮义父夺得宝座，成为南匈奴的杀神。
杀神快三十岁了，还没有结婚。刘渊为义子介绍名门淑女，也都被刘曜婉言谢绝。
宁可守着无望的爱情，也不愿凑合结婚生子。
潘美人不禁佩服这个痴情的汉子，“你不要对她有任何幻想了，她不可能跟你走的，她在这里有太多的牵挂。”
刘曜说道：“我爱她，和她无关。”嘴上说的轻松，心中还是很痛苦的，刘曜也插了潘美人一刀，“美人为何不婚？”
明知故问！
潘美人冷冷道：“不然呢？大奴婢生个小奴婢？潘家有我一人为奴就够了。”
潘美人扭头就走，刘曜晓得自己造次了，但没有追上去道歉，他希望有了这次的教训，潘美人不要再劝他对羊献容死心，听得他实在糟心。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关别人什么事。刘曜的好脾气只对羊献容一人，其他人就不客气了。
且说清河公主戴着藏有断肠之毒的手镯回宫，离腊月初一只有二十七天，她必须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当时她在金谷园假装镇定，以稳住孙秀这只老狐狸，就像喝了一杯后劲十足的烈酒，当时不觉得怎么样，现在“酒劲”上头，她紧张得转动着手腕上镯子，想象生日那天进献毒酒的各种可能。
直觉告诉她，随着孙秀和建始帝之间越来越紧张，金墉城的父母就越来越危险，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不能拖下去。
清河不得不佩服，孙秀就是搞阴谋发家的，他的计划有很大的胜算。
现在问题是，即使她成功献酒，建始帝当场毒发，她很有可能被慌乱的侍卫砍成肉泥，根本看不到父亲复位，重新登基。
对死亡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清河无比纠结。
清河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打架，宫人送上一封请帖，“公主殿下，纪丘侯夫人曹淑送来请帖。”
建始帝给士族提拔官职和爵位，纪丘子王导因出身顶级士族——琅琊王氏，连升两级，成为纪丘侯，曹淑也成了纪丘侯夫人，王悦成为纪丘侯世子。
曹淑居然没回江南建业？
清河大惊：难道王悦觉察到我出卖他，临时换了客栈，导致曹淑至今都没找到儿子？
清河展开请帖，纪丘侯夫人曹淑说她最近得了几幅卫夫人的字，特邀请她去宅子一同欣赏。
魏晋时期，由于纸张制造工艺的成熟，基本取代了传统的竹简，书写工具从刻刀变成毛笔，毛笔和纸张的结合，可柔可刚，书法的美感渐渐得到人们的重视和推崇，开始出现书法名家。
卫夫人是这个时代罕有的著名女书法家，出身以书法知名的河东卫氏，卫夫人有个姐姐卫氏嫁到了琅琊王氏，和纪丘侯夫人曹淑是同族的妯娌，关系不错，所以曹淑时不时能够弄到卫夫人的字。
不过，清河晓得曹淑用卫夫人的字只是借口，建始帝耳目众多，她不能随便出宫，每次出行都要有足够的借口，以免惹人怀疑。
清河说道：“告诉纪丘侯夫人，我明日一定去。”
次日，清河去了永康里，这里是琅琊王氏聚族而居的地方，名人高官云集，位列三公的就有两位，王衍和王戎。
王衍曾经是大晋宰相，女儿嫁给愍怀太子司马遹（就是被贾南风情人程据用药杵锤死的那位）当太子妃，太子被锤死之后，王衍辞官，还立刻命令女儿和太子和离，以避祸。后来宰相孙秀请他出山，他干脆假装疯癫，砍死奴婢来拒绝当官，不蹚浑水。
而王戎就更厉害了，他是竹林七贤之一，和嵇侍中的父亲嵇康是同辈，玄学领袖，一呼百应文坛大神级别的人物。
各位看官还记得嵇侍中出现在洛阳城鹤立鸡群的轰动吗？
当时王戎没有丝毫动容之色，淡淡来了一句：“鹤立鸡群吗？你们是没有见过他的父亲啊。”瞧瞧，这就是宗师级别大人物的眼光，他和嵇康喝酒谈玄学打铁在竹林里裸/奔长啸的时候，嵇侍中还没出生呢。
这个两个大人物因建始帝司马伦是庶出夺位，名不正言不顺，以及瞧不起孙秀这个寒门宰相，两人装疯卖傻以及寒食散发作病倒为理由，拒不出仕。
建始帝和孙秀明知他们装疯装病，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因为不敢得罪琅琊王氏，这个姓氏太强大了。
琅琊王氏除了这两位朝廷泰斗级别的人物，还有舞阳公主的驸马王敦的驸马府等等高官贵人，写书人兰舟用三章一万字来介绍都写不完，因而不再赘述，总之，各位看官知道琅琊王氏人才辈出，在官场有呼风唤雨的能力即可。
在这些神仙级别的大人物衬托下，堂堂纪丘侯府在永康里算是“小门小户”，一点都不夸张。
清河到了王家，曹淑先行了礼。
“纪丘侯夫人平身。”清河屏退一群宫婢太监，“你们退下，我要静静欣赏卫夫人的字。”
众人退下，曹淑忍不住一把紧紧抱住清河，“公主，这段时间你受苦了。我这次来，不只是带王悦
走，还要带你走，江南局势平稳，那里是安全的。”
清河一怔。
曹淑忙说道：“我知道你惦记太上皇和太后，可是你还是个孩子啊，对不起，这些本不该是你承受的。你要听话，跟我去江南。”
对不起，这本不该是你承受的。为什么母亲和曹夫人都这样对我说？
我是她的女儿，唯一的女儿，她那么爱我，我不承受谁承受？
不过，经历一番明争暗斗，清河比以前成熟一些，不再和大人硬碰硬，又哭又闹，她懂得阴奉阳违了，心下不悦，面上却不显，说道：
“好，我留在这里也是个拖累。不过，我想等十二岁生日之后再跟着曹夫人去江南，和父母一起过个生日。否则，一辈子都会遗憾。”
清河并没有太后说的那么固执嘛，曹夫人大喜，“好，我答应你。悦儿，把卫夫人的字捧出来。”
听到王悦的名字，清河一僵。
王悦捧着一个匣子，洗了手，用手巾擦干，才拿出几幅字，小心翼翼展开卷轴。
两人跽坐在长条案两边，乘着曹夫人去烹茶，王悦低声道：“你既然打算出卖我，为何还陪我买那些被褥碗筷铜盆？”
因为要永别，就想和你多待一刻，一起逛街挺好的。清河装傻：“我没有，才不会，你搞错了。我昨天看到曹夫人的请帖，以为她没有找到你，所以找借口把我请出来问你藏身之处呢，我肯定不会告诉她的，谁知你居然已经在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14章 趁他病，要他命
在王悦眼里，清河有些呆傻，尤其是这半年，经常眼神发直，一副痴相，越来越像她父亲。
所以，已经够傻的人再装傻，就演的太过了，被王悦一眼识破。
王悦说道：“如果我母亲查了好几家客栈再找到我，我都有可能相信你的鬼话。可是你前脚刚走，后脚我母亲就把我客栈就揪出来，不是你告密还能是谁？你这个骗子。”
面对王悦的控诉，清河无力辩驳，暗道曹夫人啊，您拿到条子后能不能装装样子，多走几家客栈，做戏都不像，王悦那么聪明，一眼就戳破了。
清河不晓得如何解释，艰难的扯开话题，“卫夫人的字真是好看。”
转折太勉强，不打自招。王悦怒目而视，正要谴责清河，母亲曹淑端着烹好的茶来了，遂闭嘴。
清河身份尊贵，她和王悦私下没大没小玩闹，但在其他人面前，王悦一直以臣自居，给足清河面子。
清河是君，所谓为君者讳，哪怕君做错了，身为臣子不仅不能追责，还要替她遮掩。
清河口味清淡，曹淑给她煮了一杯清茶，淡淡的绿，“这是钱唐（杭州）的茶叶，我在建业得的，用热水冲泡，不像我们中原要盐巴等物调味。水沸之后，还要放凉一些，太烫会涩苦，太凉则没有味道，我担心小丫鬟掌握不住火候，就亲手做了一碗，公主尝尝，可还喜欢？”
此时中原的茶还是烹煮为主流，冲泡是江南蛮夷之地的做法，在洛阳是上不得台面的。
不过清河喜欢这种，抿了一口，顿时觉得齿颊生香，回甘无穷，“太妙了，我喜欢。”
曹淑大喜，“我从建业带了许多，赠与公主，我这就去教宫婢泡制之法，公主回宫也能喝得着。”
曹淑亲手为清河制茶，王悦就没有这个待遇了，是家里的茶婢做的，他的口味比较传统，茶汤里加盐、生姜、红枣、西域的葡萄干、胡椒等等，还有炒熟的麦子等物，一杯茶添加十几种东西。
像王悦这种口味重的，还会在上头加一层浓郁的酥酪——这就是最原始的奶盖，在一千五百多年后的现代社会，重新流行起了大晋时期混搭的饮茶风格，喝茶变成吃茶。
如果王悦生活在现代，他点的奶茶一定是全糖，而且肯定会加料，什么芋泥、奶冻、红豆、青稞统统加一份，还要浇上双倍海盐芝士奶盖。
曹淑下去传授宫婢江南的泡茶技艺，王悦立刻脱下恭敬的面具，对清河横眉冷对：“你最近很能说谎，刚才说什么过完生日就走是敷衍我母亲的吧，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还是王悦了解清河，一眼就瞅出清河另有打算。
我的打算是十二岁生日那天用断肠刺杀建始帝。
清河说了一半的实话：“你说对，我刚才是在敷衍曹夫人。可是我母亲和你母亲都把我当小孩子看，根本不和我商量。与其耗费力气和她们争执，又哭又闹的伤神，不如先答应走，拖一拖，还有二十六天，能拖一天是一天，万一这段时间有什么转机呢。”
“万一没有呢？”王悦问。
清河说道：“这样我至少拖了二十六天。能过了生日，我再找其他借口。”
好像有道理。王悦也处于叛逆的年龄，他能理解清河的坚持，想脱离大人们的掌控——不过他还没有原谅清河的出卖。
王悦低声说道：“这两天我又去四夷里打探消息，摸到了刘曜的故居，是一间香料铺。我把香料铺隔壁的空房子租下来了，在后院围墙挖了小洞，早中晚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我从洞里看到了刘曜，他就藏身此处。”
清河一听，差点喷出茶水，“你要干什么？”
“趁他病，要他命。”王悦杀气腾腾，“等他康复，必定还会绑架你。大晋现在内乱，南匈奴不安分，绑架你必有所图。杀了他，你就安全了。”
私底下，王悦总是对清河“不敬”，各种挖苦嘲笑，可是只要有人敢欺负清河，他绝对第一个跳出来保护她。
哪怕对方是鼎鼎大名的匈奴杀神，王悦都无所畏惧。
清河问：“你有什么计划？”
王悦说道：“今晚应该会下雪，我在钦天监查过洛阳近年的天气，第一场雪风向一般会从东北风转西北风。”
王悦食指蘸了蘸清河杯子里的清茶，在案几上画四夷里的房舍和地形，“我在这里放火，东北风裹挟火势，逼他逃出来浇水灭火，等他跑到院子，我踩着梯子已经在围墙上等他了，他的腰腹重伤，躲不过我的箭。”
年少意气，简单直接。清河心想，我只是捅了刘曜一刀，王悦却要把他射成刺猬！
清河想劝王悦打消念头，“刘曜必有护卫，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王悦说道：“我几个好朋友，都很厉害，会和我一起动手。”
清河起了警惕，“除了我，你还有其他朋友？是男是女？何方人氏？你们是什么关系？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王悦说道:“你在深宫长大，我在永康里，我当然有其他朋友，你不要管那么多，静候佳音便是。”
王悦不肯说，清河又不能撬开他的嘴巴，但是那些朋友肯帮他做刺杀匈奴杀神这种危险的事情，一定是生死之交才能做得到。
清河很惆怅，对她而言，王悦是她除了宫廷生活以外的全部，她对宫外所有的认知都来自王悦。
但对于王悦而言，她只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清河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并不算了解王悦，王悦一定在她面前隐藏了很多东西，只展示出他想要她看到的那一面。
比如王悦计划杀刘曜，清河没有想到温文尔雅的王悦会有如此大的杀气和果断……
清河心乱如麻，都无心赏卫夫人的字。刘曜是母亲托付的人，不能杀他。但是我又无法劝阻王悦住手，更不能暴露母亲和刘曜有关系，否则母亲就要背负叛国的罪名。
为今之计，只能偷偷告诉刘曜，要他提前搬走，不要和王悦他们起冲突。
赏完字，清河告辞，曹淑把茶叶送给她。
清河刚走，王悦出卖了她，对母亲说道：“公主骗了您，她还不肯死心，表面答应，其实打着拖延等转机的主意，我们不能一味等她，得想办法把她弄走。”
你卖我，我也卖你，咱们两清了。
曹淑大惊：“这孩子才两个多月不见，就变了许多，连我都骗过了。这段时间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王悦当然不会告诉母亲杀神刘曜的事情，说道：“宫廷群狼环伺，她日子不好过。如今孙丞相和皇帝不和，局势越发紧张，母亲还把她带到江南去，先保住公主性命再说。”
清河出了永康里，拐道去河东公主府，与姐姐耳语了几句，河东公主第一次留她吃中饭，席间，清河装醉，河东公主对宫婢说道：“我妹妹喝多了，在车上颠簸会吐的，我们姐妹说说话，留她过一夜，今晚不回宫了。”
清河就在河东公主府金蝉脱壳，换了男装，从后门悄悄溜走，去了四夷里，找到了香料铺。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清河有些恍惚，她第一次上街就是王悦带着她。
那时候她七岁，刚刚发现自己的父亲和别人的父亲不同，那一年天灾不断，不少地方都饿死人，朝臣上报灾情，父亲那时候还是皇帝，说出了那句著名的“何不食肉糜？”
所有人都暗地取笑父亲，清河不懂为何，她只有王悦一个来自宫外的朋友，就问他原因。
当时王悦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她，然后，把她带出宫外，去了菜市场，询问每一种食物的价格。
清河这才明白父亲被嘲讽的原因。
王悦给清河打开了解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从此清河经常找个各种理由出去，了解民间的疾苦，吃遍大街小巷，可以说是皇室最接地气的公主。
清河对王悦太依赖了，他一度是她的全部。可是，随着她长大，遇到各种问题，她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她敞开心扉，无话不谈。
香料铺。
清河对着掌柜亮出半个银狼头佩，递给他一张纸条。
掌柜将纸条传给养病的刘曜，清河约他去一间酒肆密谈，说有要事。
刘曜用墨把白眉毛染黑了，低调出门。
酒肆包间里，清河把王悦的刺杀计划和盘托出，”……你是我母亲的朋友，你不能死。他们也是我的朋友，也不能死。所以，还请你挪个地方住。”

第15章 一箭双熊孩子
腰腹上被清河捅出来的那个洞用线缝起来了，刘曜至今还记得他将一段粘腻的肠子重新塞进洞里，用腰带扎紧腰身时的情景，连打仗都不曾如此凶险，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导致他至今都不吃香肠。
想不到我英雄一世，到头来差点栽倒一个熊孩子手上。
现在，这个熊孩子居然找上门来了，还要我挪地方！
这是谁给你的勇气？
刘曜气得脑仁疼，连带伤口也痛起来，然而熊孩子是她生的，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放狠话：
“公主，你不要得寸进尺，我腰上的洞还没找你算账，你又要我搬家？那个香料铺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我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你现在要我走？”
清河连忙解释道：“不是搬家，是暂时避一避风头，你现在重伤不是吗？好汉不吃眼前亏。”
刘曜不肯，“我就是瘫在床上，那小子也不是我的对手。哼，小小年纪，就杀人放火，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没这么大的胆子，看来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刘曜明显是讽刺，清河忍了，姿态更低，“还请大叔高抬贵手，放过王悦。”
大叔？你叫谁大叔？我有那么老吗？
这小姑娘怎么那么气人，直戳我的心窝子？
刘曜忍无可忍，看来不给熊孩子一点教训，他们不会长记性的。
刘曜拍了拍手，“好了，把板子打开。”
香料铺掌柜打开包厢的隔板——酒肆包间没有墙，都是厚木板隔断，以方便招待大商团的时候扩大空间。
当掌柜把两个包间之间的隔板卸下来之后，清河看见王悦被堵了嘴，双手反捆在后腰上，被两个壮汉死死摁在案几上。
王悦就像案板上的一条鱼，无论他如何挣扎，双目的红丝似乎要爆开，都被刀背牢牢压制住。
清河没有多想，本能的跑到隔间，摸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放开他！”
刘曜朝壮汉使了个眼色，壮汉放了王悦，清河割断绳索，拔出他嘴里的破布。
刘曜捂着侧腰，缓步走到隔间，“这小子一直鬼鬼祟祟的在四夷里打听我，还租了我隔壁的房子，哈哈，我刘曜混到现在，这点防备都没有？其实香料铺左领右舍都是我的人。我故意让手下退租，空出房子，就是想钓鱼，这小子果然上当了，租了房子，还掏了个洞偷窥我。”
终于扳回一局，刘曜得意的看着清河，“什么刺杀计划，他是故意骗你的，他没有打算动手，因为我是南匈奴的大将，我若不明不白死在洛阳，这就是给了我义父出兵的借口。王悦早就怀疑你了，他只是不确定，所以放出诱饵试探，你果然中计，跑来劝我搬家，这小子跟踪你，从河东公主府到香料铺，再到酒肆隔壁的包间偷听，我的人扮作送酒的店小二，将他制服。”
“现在，你是不是后悔为他松绑？”
清河难以置信：“你跟踪我？”
难怪王悦当时蘸茶水在书案上画香料铺地形图时那么仔细，连店铺周围的几个铺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殊幌旗都说的一清二楚，原来是担心她迷路找不到香料铺！
王悦的心机太可怕。
王悦看清河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并不觉得抱歉，“是你先骗了我。你明明认识刘曜，还和他关系匪浅。”
刘曜鼓掌：“啧啧，吵起来了。吵得好，再大声些。让整个酒肆的人都听见，大晋的公主和南匈奴的王爷认识。”
两人遂闭嘴，互相瞪眼。
刘曜屏退手下，室内只剩下一大两小三个人，“这就对了，都闭嘴，听我说。你们两个的母亲还有潘美人，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结伴来四夷里逛街玩耍，逛到我家的香料铺，我认识了她们，因一些原因，我们四个人成了朋友。”
清河和王悦齐声呵斥道：“你胡说八道，我娘才不是你朋友。”
和匈奴杀神是朋友？这是叛国！
“哟，还挺有默契。”刘曜玩味的看着他们：“我这次来洛阳，是因潘美人和……太后的请求，帮忙把公主带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远离宫廷斗争。不信的话，你们去问各自的母亲，或者潘美人，我不想和你们两个熊孩子解释什么。我懒得多管闲事，谁家的熊孩子谁管。你们走吧，以后谁过来烦我，我就叫曹淑和潘美人过来领人——两个都会被禁足的。”
刘曜把话说透了，打开包间房门，“滚，我不想再看见熊孩子了。”本来伤口就疼，现在被清河和王悦闹得脑壳疼。
王悦拉着清河离开，清河甩开王悦的手，先出房门，王悦紧跟其后，两个人把楼梯踩得咚咚响。
刘曜站在酒肆二楼窗户旁，看着他们消失在街头，连连摇头，“幸亏我没有结婚生子。要是生出这种熊孩子，真不如不要。”
嘴上这么说，脑子却想着王悦的模样，暗道：曹淑相貌平平，生出的儿子却不凡，有惊艳之色，将来长大了，定是嵇康嵇邵还有潘安那种倾国倾城的美男子。倒是献容的女儿怎么就不会长呢？一点都不像她……定是像那个白痴太上皇，哼。
且说清河气冲冲的出了四夷里，王悦跟在后头，清河回头警告：“不要跟着我了，你这个骗子。”
王悦紧随不舍，“你都骗我两次了，白眉毛一次，把我卖给我母亲一次。”
清河说道：“你今天是不是把我拖延时间的打算泄露给曹夫人了？”
王悦沉默，是的。
清河呵呵一笑，“我猜就是了，这样一算，你不也骗了我两次吗？咱们扯平了，谁也不欠谁，我去河东公主府，你家在永康里，我往东，你往西，咱们各走各的路。”
清河甩手就走，眼角余光瞥着后方，王悦终于没有跟来。
清河心里既庆幸，又失落。
庆幸的是借口吵架，和王悦一刀两断，这样十二岁生日那天刺杀建始帝，即使横生枝节，也不会连累王悦。
失落的是唯一的朋友没有了，她将孤独前行。
清河顿时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肩膀上，步子都放缓了，铜骆街，王记烧饼铺第一炉胡饼出锅了，香气勾人，客人涌向烧饼铺。
唯有食物能够慰藉一下。清河像一条灵活的小鱼儿，挤到前面，习惯性的说道：“一个乳饼，一个髓饼！”
话音刚落，想起跟王悦已断，遂改口，“一个乳饼就行了。”
“五个钱。”
清河摸向钱袋，腰间空空如也，钱袋不是啥时候被人偷了。
“小公子，我们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清河今日是男装，如今正处于雌雄莫辩的年龄，能蒙混过关。
清河只得悻悻走出店铺，真是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走了几步，面前蓦地出现一张乳饼，“给。”
清河侧身一瞧，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少年拿着两张饼，嘴里啃着一张髓饼，右手递给她一张乳饼。
清河摇头，“我没有带钱。”
小少年说道：“一张饼而已，不要钱。看你的样子不像是骗吃骗喝的，送你了。”
小少年长的很好看，甚至比王悦还要秀气一些，但是清河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天上掉乳饼的好事，一定有诈！
清河回头，果然看见王悦远远跟着她半条街！
还不走！王悦怕路上不安全，远远看她回河东公主府。
清河说道：“你去跟你小主人说，不要鬼鬼祟祟的跟踪我了。”
“什么小主人？什么跟踪？”小少年莫名其妙，“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清河懒得争辩，自顾走自己的路。
“做好事都不领情，算了。”小少年把乳饼施舍给路边乞丐。
清河发现小少年一直在后面，不耐烦了，“喂，不是要你别跟着了吗？”
小少年乳饼啃了一半，满嘴的饼屑，没好气的说道：“这铜骆街是你家的？别人不能走了？”
没错，铜骆街，洛阳城，甚至整个大晋，都是我们司马家的。
清河不屑，“真能装，你家小主人给你多少赏钱？等我回去，给你十倍，你别跟了。”
小少年觉得被冒犯了，拦住去路，“这位小公子，我不晓得今天谁惹你了，但我绝对不是谁家的小奴婢。我要去延年里，这里是通往延年里的必经之路。”
清河呵呵笑道：“你不是他的人，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乳饼？我要去延年里？你去延年里作甚？那里都是公主和亲王府。”
延年里也是贵里，大晋皇族聚集地。
小少年取笑道：“你这个小公子真是井底之蛙，难道世上只能有你一人喜欢吃乳饼，一人认识公主王爷了？别人都不能？你是那个皇族的亲戚？这般张狂无礼。”
清河不想和一个奴仆争执，“让开。”
小少年很是骄傲：“不让，除非你向我道歉。”
清河往左，小少年就在左，清河往右，小少年伸出长臂驱赶，清河矮身，从小少年胳膊下钻过去，小少年见她要走了，居然用脚勾她的小腿，将她绊倒。
眼看着要扑倒吃土，一直跟踪的王悦赶到，拉住清河的手，将她扯到怀里。
小少年敢用脚绊她，此人绝对不是王悦的手下。
王悦的胸膛很温暖，清河惊魂未定，她指着肇事小少年，习惯性的委屈道：“王悦，他欺负我。”
王悦怒了，上去就是一拳，可是小少年明显练过的，轻松避过，“是王悦？这小公子是你什么亲戚？娇娇怯怯像个姑娘。”
居然认识。
冬天的夜晚来的早，此时已经华灯初上，借着街头店铺外灯笼微光，王悦定睛一瞧，“灌娘？”

第16章 闻鸡起舞
清河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有鹤立鸡群的美男老师嵇邵教导，温柔漂亮的潘美人照顾，还有青梅竹马的王悦陪伴，白痴爹陪着她玩耍，倾国倾城娘保护她。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敢对她动手，把她绊倒，清河觉得被冒犯了，对这个小少年充满敌意，期待王悦为她“报仇”，但听王悦叫出他“灌娘”，她才反应过来居然是个女孩子。
这个年纪，雌雄莫辩，灌娘腿长手长，站姿如松，简直比少年还少年，就从她刚才闪避王悦拳脚的动作来看，这姑娘武艺着实不错。
“算了，一场误会，我们走。”清河扯了扯王悦的衣角。是个姑娘，就不要打了。
王悦告辞，灌娘却对清河起了好奇心，”你是王悦什么亲戚？怎么以前都没见你？刚才你把误会成谁家的小奴婢？还跟踪你？你有仇家？”
清河不说话。
灌娘自来熟，“我们刚好顺路，大家聊一聊嘛，一回生二回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荀灌，来自颍川荀氏。小公子叫什么名字？”
颍川荀氏，鼎鼎大名，祖先可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的荀子，是比琅琊王氏历史还有悠久的士族，名门中的名门，魏晋时期家族最出名的族人是荀彧，是魏武帝曹操的第一谋臣，被曹操誉为“吾家子房”。
清河心道，明知我是男子，这个荀灌却毫无男女之防，丝毫没有士族贵女的矜持。不过，她如此坦白，我若不应，扭扭咧咧的，会被她瞧不起，遂扯了个谎，说道：
“我叫曹漪华，是王悦的表哥。”
清河公主是她的封号，因姐姐河东公主叫做司马宣华，所以清河的大名叫做司马漪华。王悦的母亲曹淑是颍川曹氏，所以清河给自己取名曹漪华，是王悦的表哥。
荀灌胸襟开阔，刚才那点小摩擦已经忘记了，兴奋得拍手说道：“我们还是表亲，我的高祖母是魏国安阳公主。王悦比我大一点，你是王悦的表哥，也就是是我表哥。表哥，刚才差点把你绊倒了，对不起。”
安阳公主是魏武帝曹操的女儿，当然也是颍川曹氏。
清河熟悉京城各大士族的家谱，一下子明白了荀灌来自颍川荀氏最显赫的一支，这一支不仅在魏国为高官，尚了曹操之女安阳公主，到了晋朝，又有荀雲尚主，娶了晋武帝司马懿和嫡妻张春华之女南阳公主。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厉害之处了，无论怎么改朝换代，旬家都屹立不倒，魏晋皆有公主下嫁旬家。
南阳公主是清河的姑祖母，所以她和荀灌本来就是表亲。
荀灌活泼开朗，主动道歉，搞得清河不好意思起来，觉得相比之下，自己太小肚鸡肠了，说道：“是我识人不清，把好人当坏人，不关你的事。”
荀灌热心肠，“刚才听你说话，好像和人起了冲突，是谁？我帮你解决。”
扯到刘曜就麻烦了，清河干咳两声，“一点小事而已，我自己对付，不用劳烦你。”
王悦赶紧把话题扯开，问荀灌，“灌娘去延年里有何事？”
荀灌说道：“济阳王府家的梅花开了，济阳王妃下了帖子，请了京城世家女去王府观灯赏梅，不过，他们家皇位名不正言不顺，我们旬家不想和济阳王府牵扯，我家中姐妹娇贵的很，今晚怕是要下雪，都不想来，我舍不得她们挨冻，主动请缨走一趟，以全礼节。”
济阳王司马馥是皇帝的二儿子。京城皇族大多聚集在延年里。
司马伦废白痴皇帝登基，琅琊王氏的两个大人物王衍和王戎一个装疯，一个装病，拒绝官职。从颍川旬家对济阳王妃晚宴敷衍的态度来看，旬家对这个皇帝也处于观望态度，消极应付罢了。
王氏和荀氏可以说占据士族半壁江山，如此看来，皇帝不得人心，加上孙秀搞出“狗尾续貂”和“白板之官”的闹剧，把施恩士族变成了羞辱士族，士族对皇帝的态度就更冷漠了。
清河在宫里，宫里的人都争先奉承新帝和其家人，清河因此觉得新帝强大，她处于弱势。但现在走出宫廷，从外人的角度看新帝，清河蓦地觉得新帝其实很脆弱，没有那么可怕。
这样一来，我父母活着走出金墉城是有希望的，因为我父亲是唯一的正统。
清河顿时振奋起来，看荀灌的目光都柔和了，说道：“你既然去济阳王府赴宴，宴席必定丰盛，为何在路上吃乳饼？”
荀灌笑道：“我平日习武，吃得多，在家里怎么吃都无所谓。但是宴会上要保持矜持，不能大吃大喝，干脆提前在路上吃饱，这样在席间就能装文雅哈哈！”
荀灌不拘小节，活泼开朗不做作，清河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从未见过如此洒脱的女子，一下子喜欢上了她，只恨路太短，聊了一会就到了济阳王府，清河和王悦道别，荀灌递上名帖赴宴。
清河问一直插不上嘴的王悦，“这么有趣的女孩子怎么从未听你说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王悦说道：“我和她都拜曾经太子詹事刘琨为师，学习武学和兵法。她是老师唯一的女学生。”
说起刘琨，各位看官可能觉得陌生，但是说起成语“闻鸡起舞”，各位应该都知道。没错，刘琨就是听到鸡叫就起床练剑、名垂千古的那位，乃汉朝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人——和已经灭亡的刘蜀是一个祖宗。
刘琨文武双全，他还是金谷园二十四友之一，和大晋第一美男潘安是好朋友。后来孙秀杀了金谷园主人石崇，逼其宠妾绿珠跳楼，二十四友死的死，逃的逃，但刘琨因出身名门，且八面玲珑，及时向孙秀和赵王司马伦投诚，得以保全性命，而且因其才华出众，还被登基后的司马伦封为了东宫詹事府詹事，负责辅佐教导太子。
清河又问：“那么你和荀灌谁厉害？”
以前清河觉得王悦比谁都厉害，举世无双，问都不会问，但是今天见了荀灌，她一见如故，不再盲目崇拜王悦了。
看到清河兴奋的样子，不知为何，王悦心下有些不悦，幸亏荀灌是个女孩子，要不然他会更难受，说道：“我曾经败在她手下，不过，自从我开始练习打铁铸剑，臂力和体力见长，我们可以打成平手了。”
这就是王悦不曾和清河提过荀灌的原因：王悦从小被清河崇拜惯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虚荣心，总希望保持光辉完美的形象，因而样样都好强，不服输，对自己要求严格。
荀灌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优秀到旬家惜才，为了长女打破男尊女卑之见，支持她学习武学和兵法，不要求她当淑女。也优秀到刘琨破例收下唯一的女学生，和男学生一起教导，从不因她是女孩就另眼相看。
有了这么厉害的对手，刺激得王悦打铁铸剑来锻炼力气和意志。
清河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为了和荀灌打成平手而打铁。我一直以为你是学嵇博士的父亲在竹林打铁，觉得雅致有趣才去学的。”
同为女子，荀灌如此闪耀，清河一扫今日的忧郁，“我决定了，拜荀灌为师，要她教我习武。”
“你？”对此，王悦表示怀疑，“习武很辛苦的，我的老师刘琨少年时闻鸡起舞，我也吃了很多苦头，才略有小成。”
清河说道：“我又不为当将军，只是强身健体，学习如何自保即可。”
清河临时抱佛脚，想着刺杀那天，能够凭自己本事支撑片刻，拖到父母现身就好了。
王悦说道：“荀灌未必答应。”
清河神秘一笑，“我自有法子拜师。”
两人到了河东公主府门口，王悦目送她进去了，才转身离去。
清河到了姐姐家，河东公主质问她，“你承诺半年内必定除掉建始帝，我才帮你打掩护的，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其实不需要半年，只有二十六天就能见结果了。清河说道：“告诉你就不灵了。反正我有办法，现在除了我，你还有可信之人吗？”
没有。河东公主讨厌清河，不过，如今的处境，姐妹两个只能先凑合过，抱团取暖。
清河的承诺让河东公主对未来有了盼头，“等父皇复位，我就和孙会离婚！”
清河躺在床上，今天的经历太多，她有些“消化不良”，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像有什么不对。干脆披上狐裘，屋子下烧着地龙，地板是暖的，她光着脚下地，推开窗户，夜里果然下起来今冬第一场雪。
扑面而来的雪花使得她清醒过来，终于想起是什么不对了：我和王悦明明吵架闹翻了，各走各的路，怎么莫名其妙和好了？
就像小时候一样，两人吵闹和好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明明憋着气，不知不觉就玩到一起了。

第17章 投其所好
次日清晨，乘着嵇侍中还没去门下省衙门当差，清河就悄然坐上牛车，去了延康里的嵇宅。
车轮在巷子里碾出半尺厚的雪痕，形成两条似乎没有尽头的平行线。
距离毒杀建始帝只有二十五天了。
自从嵇邵从博士高升为门下省侍中，从清闲变成忙碌，清河就没有见老师。
师徒两个从未明言，但心照不宣，清河挑拨离间玩心计，嵇侍中作为“祸国妖姬”迷惑建始帝，和孙丞相暗斗，把国家搅和得乌烟瘴气，让建始帝成为士族笑柄，不得臣心。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士族们发现，建始帝还不如白痴皇帝呢，何况他还是柏夫人生的庶出，名不正言不顺。这段时间局势渐渐变了，人们开始思恋金墉城里的白痴太上皇。
因为要避嫌，清河知道，侍中身为建始帝的心腹幕僚，不能让皇帝怀疑嵇侍中的忠诚。所以，清河从未找过他。
但是今日，清河有求于嵇侍中。
“求剑？”嵇侍中不解，“你又不会武，要剑作甚？”
眼睛一眯，“是不是因为王悦的生日要到了，想送他礼物？”
嵇侍中真是太了解清河了，不过，这一次清河不是为了王悦，“嵇侍中现在忙于公务，没空教我了，我想学点其他的东西。打算拜颍川荀氏家的荀灌为师，要她教我武学。苦于没有合适的谢师礼，想到老师的父亲嵇康当年的竹林打铁铸剑，想求一把剑。”
嵇侍中顿时有了兴趣，“公主居然结识了荀家灌娘？太好了，荀家有数万部曲私兵，与她结交，对公主有利。”
小孩子和大人看待人和事的角度不一样，清河只是佩服荀灌这个人，想要学点东西自保，嵇侍中看到的是荀灌背后强大的家族势力。
嵇侍中对清河素来大方，并不藏私，他从内室取了一个长扁的竹匣，搁在案几上打开，里面是一把长剑，剑柄上刻着“风松”二字。
嵇侍中拔剑，剑出鞘时，发出如松涛般的鸣啸。
嵇侍中在雪中舞剑，利剑锋利，劈开片片雪花，清河看得如痴如醉，这是什么神仙老师啊，无所不能。
嵇侍中舞到额头微微出汗，剑入鞘，递给清河，“此剑名为风松，因剑的声音就像风入松林、滔滔不绝而得名。当年我父亲铸得此剑，还写了《风入松》这首古琴曲，父亲舞着风松剑，我义父山涛弹奏《风入松》，我那时候只有五岁，不懂得欣赏，只晓得钻进松林里捡松果玩，此情此景，恍若就在昨日。这把剑交给你转赠荀灌。”
风松剑如此名贵，清河不敢接，说道：“这把剑有老师对父亲和义父的记忆，我受之有愧……换一把普通点的。”
“若一把风松剑就能帮助公主结识荀家灌娘，我心甘情愿。”嵇侍中捡起一枚落在雪地上枯叶，“天地之间，春夏秋冬，四季交替，万物皆有时，何况一把剑？我不是它的主人，只是暂时保管而已。我虽没见过荀家灌娘，但听王悦她是武学天才，颍川荀氏对这个女孩子寄予厚望，刘琨也打破男女之见，收下女学生，所谓宝剑赠英雄，我觉得荀灌配当这把剑的主人。”
嵇康在马市就义，魏国灭亡，山涛抚养嵇邵，嵇邵长大后要归隐山林，山涛就是用“万物皆有时，何况朝代更替”这句话劝嵇邵放下杀父之仇，在晋朝出仕当官，嵇邵由此大悟，以鹤立鸡群的风采现身，从此名动京城。
作为嵇邵的学生，清河熟知此掌故，顿时神情一肃，整了整衣服，慎重其事的在雪中跪下，双手捧接风松剑。
清河从王悦那里打听到荀灌的行踪，要拜她为师。
王悦看到风松剑，顿时明白昨晚清河神秘一笑的意思：投其所好，荀灌可能会拒绝当老师，但是身为武者，不会拒绝有来历的名剑。
老实说，王悦也喜欢风松剑，但是他知道嵇侍中的用意，希望清河能够通过荀灌，得到颍川荀氏的支持。
王悦决定帮助清河实现拜师心愿。
王悦说道：“荀灌每天早上都去金钩马场练习骑射，几乎风雨无阻，我们去找她。”
两人骑马，清河问王悦：“你是如何怀疑我和刘曜认识？”
王悦说道：“我监视香料铺时，通过墙洞看到了潘美人现身。再遥想那天你捅了刘曜一刀，刘曜本来可以杀了你，但是他没有动你分毫，再加上你之后对我说起刘曜并不怎么有兴趣的样子，好像隐瞒什么，结合以上种种，我就怀疑你了。”
清河一怔，问：“你看到潘美人找刘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悦说道：“前天。”
正是潘美人请求跟我一起去金谷园和孙丞相见面的日子。
原来潘美人说去潘家墓地祭拜只是借口，她去找刘曜了，为什么？难道一直是潘美人替母亲传递消息？
清河带着疑问到了金钩马场。
金钩马场是常山公主的驸马王济所建，王济出身太原王氏，他生前有两大爱好：马和听驴叫。
他死后，前去吊唁的宾客莫不痛哭流涕，只有好友孙楚一滴泪都没有，在牌位前学驴叫，惟妙惟肖，大晋推崇天然随性风流，王济的诗文流传的不多，倒是因灵前的有人为他学驴叫而名扬天下……
王济有马癖，爱马如痴，甚至为了马而用铜钱围了一个马场！
用一串串铜钱当栅栏，铜钱属金，所以，这个马场叫做金钩。
汉武帝是金屋藏娇，王济是金屋藏马，可见他有多么喜欢马。
到如今，金钩马场的铜钱已经锈迹斑斑，昨晚一场大雪，遮盖了一堆堆的铜钱，白茫茫一片真干
净，王悦和清河骑马来到这里，远远看见荀灌穿着窄袖胡服，骑着一匹黑骏马，踏雪飞驰。
荀灌在马背上左右腾挪，就像雀儿般轻盈灵活，她左右开弓，马道两边的木头人莫不中箭。
清河大开眼界，拍手叫好。王悦也露出钦佩之色。
荀灌看到王悦和清河，拍马而来，“曹漪华，王悦，你们也来了，要不要与我比试？”
清河认怂：“我不会射箭。”我得请你教我。
荀灌说道：“那就比骑马，我看你骑的不错。”
清河指着王悦：“是他教我的。”
荀灌很会说话，“果然名师出高徒。”
三人赛马，看谁能最快绕金钩马场一圈，清河本着重在参与的精神，在后面追赶，王悦和荀灌交替在前，几乎每到一个弯道处，两人都要争抢一番。
绕过最后一个弯道，两人齐头并进，不相上下，两人几乎同时抽出马背上的长棍，一棍子捅过去，边骑边打，显然早就打熟了，明白对手何时出手。
这那里是赛马，分明是打仗！
荀灌招招狠辣，王悦不想在清河面前败下阵来，尽了全力还以颜色，木棍舞得虎虎生威，搅动着鹅毛大雪花成了细碎的盐。
清河吓得放慢了速度，不敢掺和进去，反正要垫底，保命要紧。
王悦和荀灌同时到达终点，清河姗姗来迟。
清河看得打仗看得腿软，踩着马镫下马时，脚下有冰雪打滑，王悦和荀灌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荀灌看到清河背上用布裹住的长剑，“你既不会武，带着剑作甚？”
清河解开肩膀上的布结，拿出长剑，“我想拜你为师，学些防身的武艺，这是我的拜师礼。”
荀灌连连后退，“我平日很忙，没有时间教别人，何况你有王悦这个表弟在，何必舍近求远来拜我。”
王悦早就料到荀灌的反应，说道：“别着急推辞——你先看看剑。”
王悦拔剑，剑刃的寒光比雪还冷，剑鸣涛涛不绝，如风入松林。
荀灌是内行人，对这把剑一见钟情，眼睛再也没有剑上挪开，“给我。”
王悦把剑扔给她，荀灌接剑，就在雪地里耍起一套剑法，松涛阵阵，雪花飞舞，荀灌收剑，看到剑柄上的“风松”铭文，顿时惊讶不已：“这是嵇康锻造的那把名剑？难怪如此不凡！你是如何弄到的？”
清河正要回答，被王悦拦住了，王悦问荀灌：“你收不收这个学生？”
荀灌紧紧抱着风松剑，生怕王悦要回去，“收！当然收。”别说是看起来比较顺眼的曹漪华，就是一条狗，看在风松剑的份上，她也照收不误的。名剑难得啊！
王悦将清河一推，“快拜师。”
清河行了三拜大礼，荀灌颇有风度的给她一把短匕，“这是为师的见面礼。快告诉我，你是如何弄到风松剑的？”
清河说道：“我的启蒙恩师是嵇侍中，嵇康之子，风松剑乃嵇侍中所赠。”
“哈哈，你就吹吧！嵇侍中只教过两个人，一个是琅琊王氏的麒麟子、你的表弟王悦，另一个就是清河公主。”荀灌大笑，清河和王悦默默的看着她。
荀灌笑着笑着不对劲了，曹漪华？嵇侍中的学生？清河公主就叫做司马漪华，难道……
一阵北风呼啸而来，笑容就像在荀灌脸上冻住了，一动不动。

第18章 套路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荀灌此时紧紧抱着风松剑，舍不得放手，刚才还大开大合与王悦马上比武的手臂顿时变得比霸王龙还短。
如果清河直接亮出公主身份要拜师，荀灌肯定会拒绝，不会看拜师礼一眼。
因朝代更迭太频繁了，短短五十年之间，汉朝，刘蜀，曹魏，孙吴，到司马家的大晋一统天下，天下几经易主，君王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而类似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颍川荀氏这种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一直都是各朝中流砥柱的大人物，地位岿然不动，导致世家大族对“忠君”并不热衷。
这个时代倡导自然奔放随性，目前占据主流的学说依然是玄学，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中心思想，提倡“忠君”的儒家学说在这个时代是小众，被主流玄学所不齿，所以令荀灌震惊，并不是清河的所谓公主“君威”，而是她觉得被王悦与清河套路了，骑虎难下。
如今朝中局势混乱，从荀灌昨晚赴宴路上吃乳饼的敷衍态度来看，颍川荀氏和琅琊王氏等士族一样作壁上观，不想参与皇室内部斗争，当权的皇帝尚且如此，荀灌肯定不会理会父母还关在金墉城的清河公主。
对此，清河尚且懵懵懂懂，只是看中荀灌这个人，但王悦是明白人，他晓得荀灌绝对不会屈服公主威仪，所以只能来软的，用风松剑撩她。
王悦搞先斩后奏，把生米煮成熟饭，荀灌对风松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难舍难分，答应收“曹漪华”为学生。
话已经说出口，纵使觉察曹漪华其实男装大佬清河公主，她也不能反悔。
“拜见公主殿下。”荀灌要半跪行礼，清河忙阻止她，“我微服出宫，免礼平身，莫要被人瞧见。”
荀灌连忙把身娇肉贵的公主带到室内，让出尊位，三人围着火盆跽坐，清河伸手向火，手心手背都烤暖之后，揉了揉冻得僵硬的脸和耳朵，没有公主的矜持，随意洒脱。
荀灌好奇的打量清河，“你……不像个公主。”
王悦说道：“灌娘慎言。”他不准任何人对清河不敬。
清河看了他一眼：人前人后两张面孔，你现在知道尊敬我了？
荀灌忙解释道：“我不是怀疑你的身份，我只是觉得宫里的公主应该比我们旬家的姐妹还娇身惯养。可你分明不是，大雪天的来金钩马场拜师，昨日还见你挤在胡饼店买乳饼——说起这个，昨天是谁鬼鬼祟祟跟踪公主？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大晋的都城，居然敢欺负公主。”
对于荀灌这种世家千金而言，自家忠不忠君是一回事，君主被欺负了，是另一回事，会连累得他们这些臣子面上无光。
是我。王悦低头不语，好像对炭火的层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清河有些为难，说实话吧，王悦没有面子，说谎话吧，刚刚拜师就骗老师，这也太无耻了。
见清河欲言又止，荀灌自行寻求答案，“难道是皇帝？皇帝派人监视公主，是担心公主去金墉城看太上皇和太后？”
“嗯。”王悦和清河狼狈为奸，一起点头撒谎，简直太默契了。
就像小时候两人捉迷藏摔碎了花瓶，一起指认是狸花猫干的一样。现在长大了，也禀性难移。
荀灌脾气火爆，一拍案几，震得案几上的火盆里的炭都迸出火花来，“难怪你会把我误认为监视跟踪的奴婢，皇帝简直太过分，欺负一个小公主。一个连射箭都不会的公主能做什么呢？连金墉城的门都进不了。”
这话说得清河又是感激，又是羞愧脸热，好吧，我是挺没用的……。
荀灌越说越愤怒，“堂堂大晋公主，沦落到挤到人群里买乳饼都没有钱，可见皇帝不让你吃饱饭，连钱都不给你，居然虐待公主！”
“灌娘误会了。”清河连忙解释，“皇帝没有亏待我，是我在宫里憋闷，出来走一走，铜骆街王记胡饼店刚出锅的最好吃，是我自己不小心，钱袋被偷了都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自保都不行，就想拜你为师，学一些防身的武艺，能对付小偷就行。”
眼前的男装女孩脱离了公主光环，只是一个努力求生自保的普通女子，荀灌顿时对清河充满了同情，伸手右手，“好，我教你。”
两只手在温暖的火盆上方交叠，而后十指相扣，算是正式结交。
荀灌当天就跟着清河进宫，教了她两个时辰。
清河换上轻便的胡服，荀灌其实比她小两个月，但因从小习武，吃的也多，足足比她高一个头，和王悦身材差不多，看起来像个大姐姐。
荀灌说道：“习武通常从童子功练起，像公主这样已经太晚了。不过，公主将来不用打仗，只是自保，那就简单一点，先练逃跑。”
“啊？”清河兴致正高，磨拳擦掌幻想成为脚踢四方的大侠，荀灌却要她跑。
荀灌蓦地一拳砸过来，清河张皇失措，抱着脑袋蹲下。
“公主天生反应就快，很好很好。”荀灌其实砸到一半就收了拳头，扶着惊魂未定的清河站起来，“武功这种东西，技巧其次，力气最重要，所谓一力降十会，就是这个道理，要不王悦为什么去学打铁？就是为了练力气嘛。公主还小，力气有限，纵使练过童子功，也打不过一个从未习武的大人，所以，公主不要幻想跟人搏斗，学习如何躲避和逃跑更重要。”
荀灌是个好老师，循循善诱，清河服气，“请灌娘教我。”
“我们人类之所以是万物之灵，就因动物靠身体，我们会使用工具，制作工具，你不要奢望用拳脚防身，只要有心，身边一切都可以是你的武器，比如这个——”荀灌拿起火盆旁边的火钳，“拿这个戳他，烫他。”
又拿起插着梅花的瓷瓶，“用这个砸他，捡起碎瓷片，藏在手心里，乘人不备，要他命。”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精心打磨的武器。把我送给你的见面礼拿出来。”
清河拿出短匕。
荀灌接过，“把裙子撩起来。”
清河踌躇片刻，将裙摆的一角提起来系在腰间，荀灌拿住一根布条，“你看我打绳结的手法。”
荀灌将用布条穿腰间，将短匕牢牢绑在清河大腿的外侧，这样不会影响她跽坐行走，“记住，打不过，就作弊。手中有利刃，比赤手空拳厉害。”
荀灌用棉花团和布扎了一个人偶，用笔画出致命部位，教清河往那扎。
其中就有清河捅刘曜的地方，荀灌解释道：“这里是肾脏，没有骨头又软和，捅这里最轻松，通完之后立刻□□，基本上必死无疑。”
清河深深为刘曜捏了一把汗。
教完这些，荀灌教了她一套简单的短匕套路，“每天练习一百次，熟了就好，到时候遇到危险，会形成自然反应。”
荀灌对清河招招手，“来，刺我。”
“啊？”
荀灌：“是学生，就来刺我，对空气练没有用的。放心，你目前伤不到我。”
清河有些犹豫：万一伤了灌娘怎么办？
荀灌：“你把我想象成你最讨厌的那个人，来，刺我。”
建始帝。离我刺杀他只剩下二十五天了。
清河目光一凛，挥着短匕就刺。
荀灌灵活得就像个猴子，在房间闪转腾挪，清河每每刺空，荀灌还继续刺激她，“面对最讨厌的人，你死我活的那种，你就这个态度？拿出点狠劲来。”
清河咬牙再刺，连荀灌的衣角的碰不到。
荀灌边躲边说道：“不要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你的眼睛不能只有我，你要冷静，看看周围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清河抓起熏炉就砸，荀灌武艺高超，一个旋身，抓住了熏炉，“哟，手头还挺准。”
清河说道：“那当然，我玩投壶很厉害的，王悦都只能和我投成对手。”
“是吗？”荀灌玩心大起，“那我得和你比一比，我若赢你了，我就算是赢了王悦。”
王悦那么骄傲，荀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赢王悦的机会，哪怕只是投壶。

第19章 又过一关
荀灌和清河玩投壶，两人打平，壶内各投了九枚竹签。
荀灌发现，其实清河并非一无是处——只要和吃喝玩乐有关系，她都挺擅长。这个公主是娇宠长大的，没受过太大的约束。
“就你的准头和手感，不学射箭太可惜了。”荀灌说道：“我明日给你带一副容易拉开的软弓，教你射箭。”
清河却摇头，“你也不要带任何武器进宫，我不能明目张胆学射箭这种可以远距离杀伤的武艺……会引起别人误会。我去金钩马场你再教我射箭，弓箭也只能放在马场，不好带进宫。”
短匕好藏，可以以把玩的借口，弓箭不行，太招摇了。
这个别人就是皇帝，荀灌明白清河的意思，这个小公主处处受人掣肘，不得有出格的行为，父母关在金墉城生死未卜，还挺可怜的。
“好。”荀灌答应了。
清河说道：“你不必每天来，三天一次即可，对外也不要说我学的如何好，就说是我一时新鲜，觉得好玩而已。你我之间不要太熟，免得有人相疑，连累荀家。”
荀灌笑道：“我们荀家不怕皇帝。何况我教你又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为了风松剑，一己之私而已，和荀家无关。”
荀灌如此坦率，清河越发喜欢她，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荀灌告别，“两日之后，你去金钩马场找我，我带你去打猎，射靶子那有射活物有意思，到时候我教你。”
次日，清河只觉得浑身无一不疼，她没有吭声，忍住疼痛练习荀灌教她的短匕套路，纪丘侯夫人曹淑又派人送来请帖，请她赏梅。
清河知道曹淑是劝她早日去江南建业避祸。因为王悦已经清河拖延的打算告诉了母亲，她的敷衍被识破了。
清河拒绝了。她不想去王家和曹淑做毫无意义的争论，她有她的想法，拒绝了母亲她们的安排。
清河不仅拒绝曹淑，还和潘美人疏远了——因为王悦告诉她他在墙洞里看到潘美人去了刘曜的香料铺。母亲，曹淑，潘美人是一伙的，都想把她送走。
潘美人拿着曹淑的请帖，“公主要如何回复纪丘侯夫人？”
清河正在试穿生日那天的礼服，黑色的深衣，宽大的袖子上绣着一对凤凰。
清河对着铜镜摆着各种姿态，一心都在礼服上，好像对潘美人的问话有些不耐烦，“天那么冷，我不想去，华林园有的是梅花，去宫外作甚？潘美人找个理由替我搪塞便是——这凤凰不对，没有神鸟的气质，你们针工局是照着华丽园的雉鸡绣的么？我不喜欢，拿去重做。”
潘美人晓得清河知道了她们的安排，故意避而不见，心中一叹，公主和太后一样倔强。
再细看礼服，发现并非清河故意挑刺，这件礼服的凤凰的确绣的敷衍，毫无神鸟的风采。若羊献容还是皇后，针工局断然不敢这样轻视清河。
宫里就是这样，捧高踩低。以前羊献容是傀儡皇后不假，但只要她是皇后，就是宫廷女主人，别说针工局了，就连嚣张跋扈的河东公主也只敢暗自腹诽，明面上不敢欺负清河。
针工局的绣娘面露难色，“只有二十三天，即使熬夜赶制，恐怕也来不及了。公主能不能指出到底那里不对？我们可以拆线重绣。”
清河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一振袖袍，“分明那里都不对，岂是修改几个地方就能得？我年年过生日，针工局都是提前半年就开始给我做礼服，从无纰漏，今年皇上下了口谕，给我办生辰宴会，你们才仓促赶工，绣出两只不伦不类的雉鸡敷衍了事，穿这种东西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清河展开双臂，示意侍女脱衣。
绣娘说道：“公主，二十三天针工局真的做不出来，何况到了年底，各种节庆，皇上皇后，太子太子妃还有东宫的小郡王郡主的礼服、祭服、常服都要新制，针工局每晚都灯火通明，不曾懈怠片刻，还望公主多多包涵。”
言下之意，针工局伺候新主人一家还不急呢，没时间伺候你这只落地的凤凰。
潘美人看不下去了，将礼服抛在绣娘身上，“你休得找借口，拿去重做，公主生日将至，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潘美人最近用心辅佐新后熟悉宫廷事务，地位巩固，深得新后器重，绣娘不敢得罪，连忙捧着衣服退下。
清河试穿新衣，对潘美人说道：“要珍宝局把我生日那天要戴的首饰环佩拿过来瞧瞧，别弄出珍珠像鱼眼珠的丑事，早点发现还来得及。”
潘美人应下。
珍宝局送来首饰环佩，清河以“玉佩成色不好”、“凤簪雕工粗糙”等等理由，从首饰盒里挑出大半扔出来，又是要求重做。
针工局和珍宝局皆是面服心不服，背地说清河公主作天作地，那天惹怒了帝后，怕是要像她姐姐河东公主一样被赶出宫去，下嫁到寒门。
自从新帝登基，清河就像一只小白兔似的听话温顺，这几天突然变了性子，又是请荀家灌娘教习武艺，又是挑剔穿戴，教训宫人，宫里怨声载道，这些都被清和身边的眼线告诉了建始帝。
建始帝最近被孙丞相搞出的“狗尾续貂”骚操作弄得焦头烂额，听耳目说清河不听话，各种小动作，眼皮上的黑瘤狂跳，“朕看她平日还算本分，怎么越来越像她姐姐了？宣清河公主。”
长乐宫。
建始帝问道：“公主最近怎么突然喜欢上了武学？听说荀家灌娘都被你请到宫里当老师了？”
建始帝猜忌她拉拢士族，清河早就所料，她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好像和建始帝熟的很，撒娇道：“皇上把我的嵇博士抢去当了嵇侍中，没人教我了，不过也好，我跟着嵇侍中学了那么久的文，早就学腻了，想换点新鲜的。听说荀家灌娘武艺高强，还是太子属官刘琨的学生，我仰慕已久，就请她来教我。”
建始帝打量着清河，”我二儿媳请她去王府赏梅花，她也只是坐坐就走了。公主如何请得动荀家灌娘？”
清河笑道:“投其所好，灌娘好武，梅花什么的当然不感兴趣，所谓宝剑赠英雄。我去嵇侍中家里，把他家的风松剑求到手了，以风松剑为礼物，灌娘才答应教我三个月。”
这是耳目都没刺探的内情，清河居然没有任何隐瞒，全部倒出来，风松剑是嵇康铸造的绝世名剑啊，建始帝有些难以置信：“嵇侍中舍得给你？”
“嵇侍中不当我老师了，就得帮我找个新老师。”清河耍无赖似的摊了摊手，“所谓有始有终，我半路失学了，嵇侍中得负责吧，反正嵇侍中就这样把风松剑给我了。”
清河如此坦白，建始帝放心下来，不过，他仍有疑心：“一把绝世名剑才换来三个月老师？”简直暴殄天物。
因为还有不到一个月你就死了呀，你管我学多久。清河嘿嘿笑道：“其实三个月我都嫌长，就是换换口味玩一玩而已。灌娘昨天还带我去她家的猎场踏雪打猎，挺有意思的，就是太累了，这两天我腰酸背痛，就没召她进宫，以后顶多三天学一次，凑满三个月，就算学成了，不想再遭罪。”
清河笑天真烂漫，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建始帝说道：“既然觉得太累，不学便是，估计荀灌也是乐意的。”
清河摇头，“不行的，半途而废，士族又要取笑我们皇族好逸恶劳，三天学一次而已，何必落人口实，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清河告辞，案几上的青瓷茶杯上有一抹红，建始帝拿去细看，有淡淡的甜香，这是口脂，再回想刚才清河的音容笑貌，这小姑娘的眉毛比以前翠一些、脸也白一些、双颊有不自然的红润……居然开始学着大人模样涂脂抹粉了！
快十二岁，好像也不小了。
也对，姑娘大了，起了爱美之心，对衣服首饰挑剔起来不算出格。
建始帝打消了疑心。
清河靠着装傻充愣、涂脂抹粉又过了一关。
然而过了一关，又来一关。
姐夫孙会找清河，说太后要见她，要她扮作亲兵去金墉城。
清河当然拒绝了，说要忙着准备过十二岁生日，不得空。
无非是要她跟曹淑去建业，清河已经决定在生日那天刺杀建始帝，不肯服从母亲安排。
孙会想到女神失望的样子，很是心疼，大骂清河，“你无情无耻没有心肝！你亲娘日夜思恋你，在生日之际想要见见你，你却为了新君举办的生日宴会避而不见！你娘生你，还不如生条狗！”
清河说道：“见一面又如何？母女抱在一起哭一场，最后还不是要回宫继续当公主。既然在人家手里讨生活，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舒服一点？我只要听话，皇帝皇后就会对我好，不听话的下场，难道我姐姐河东公主还不够惨吗？堂堂公主，下嫁寒门，我可不想受到这种羞辱。”
孙会怒道：“我身不由己，又不是我想娶这个泼妇！”都是祖父要转换门庭。
清河冷笑道：“姐夫也明白身不由己啊，既然如此，姐夫凭什么指责我无情无耻没有心肝？咱们打个赌，姐夫敢和河东公主和离，我就立马去见太后。”
孙会哑口无言。
孙会失望而归，看着羊献容在雪中撒泪的样子，心肝都快疼碎了。

第20章 我太难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司马家的人是最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人了。清河的老祖宗司马懿就是靠穿女人跳舞的演技气死了诸葛亮，战胜了此生最为强大的对手。靠病入膏肓的演技蒙蔽了曹丕，发动政变控制住了曹魏江山。
可以说，司马家的江山是靠着演技拿下来的。
清河在生存的压力下，无师自通了祖先司马懿的演技，扮猪吃虎，化淡妆骗了建始帝。
曹淑、羊献容的催促皆被清河拒绝，曹淑没办法，只得使出杀手锏——要王悦出马请（撩）她。
清河晓得是“美人计”，心痒无比，忍住了蠢蠢欲动的少女心，就是不中计。
我太难了，唉。
清河像个乌龟似的缩在宫里拒绝现身，警惕各种糖衣炮弹。
王悦心眼多，他跟踪荀灌的行踪，一路跟到金钩马场，终于等到过来跟荀灌练习骑射的清河。
那天下着大雪，离清河十二岁生日只有十天了。
鹅毛大雪绵绵不绝，连视线都模糊了，只能待在室内，荀灌用柔软的皮子绑在她的食指上，缓解了弓弦对手指关节的摩擦，否则，清河肤若绸缎，十几支箭射下去，会磨出血泡来。
剁！
清河射中了靶子，还没中靶心，只在边缘，对初学者而言，算是进步神速了。
门开了，西北风裹挟着雪花，还有王悦走进来。
荀灌毫不客气，一箭射到了王悦的靴尖半寸处阻止他，“这里我专用的马棚，谁都不准进来，包括你，退下！”
十几天不见，王悦长高了，更帅了，雪光都不如他的眼睛明亮。
清河不敢看王悦，怕自己把持不住，挪不开眼睛，继续射箭。简直是个有了闺蜜就忘了竹马的渣青梅。
王悦是有备而来，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说道：“成都王司马颖、长沙王司马乂、齐王司马冏、新野郡公司马歆四大藩王，讨伐篡位的伪帝司马伦，讨伐大军正在朝歌集结，如果集结完毕，大概会有二十万兵马。”
朝歌（今河南鹤壁）是都城洛阳的东北门户重地，最快三天就能到洛阳。
清河惊得一箭射空，“果真如此？可是我听说的是司马冏去朝歌，是奉孙丞相之命去剿匪。”
见清河有了兴趣，王悦关门，迈过插在地上的羽箭，走近说道：
“这是孙丞相的诡计，如此庞大的军队在朝歌集结，离洛阳并不远，纸包不住火，必然会引起恐慌，人心浮动，所以他谎称是中书省下令，命司马冏带兵去朝歌剿匪，以混淆视听。”王悦将一张纸递过来，“这是司马冏写的讨伐檄文，你们要不要看？”
孙秀从寒门到宰相，诡计多端，太会糊弄人了，明明是司马冏起兵勤王，他偏说是司马冏受他指挥，去朝歌剿匪，朝臣都被他骗了，宫里的清河一直关注朝廷风向，也信以为真。
清河和荀灌一起看檄文，四大藩王在檄文里称司马伦为“逆贼”，“伪帝”，“庶孽”等等，声明要匡扶正统，解救被关在金墉城的帝后云云。
清河握着纸张的手激动得颤抖起来了，“终于……终于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了！”
自从司马伦篡位以来，没有一个臣子为白痴皇帝明面上为太上皇出头，至于历朝历代以死殉主的场面，更是从无发生，没有人同情白痴太上皇，更别提大张旗鼓的起兵勤王了。
这是第一次，清河觉得有了光亮，觉得自己并非孤军奋战。
王悦冷笑：“公主不要高兴的太早，四大藩王各怀鬼胎，他们只是眼热司马伦当皇帝，不服气。司马伦是柏夫人庶出的旁支，他们四个都是宣穆皇后张春华嫡出的后代，瞧不上司马伦这个庶出，就集结军队赶司马伦下台，等这四头狼进城，一起咬死司马伦，这四头狼会互相撕咬，直到分出胜负，没有人真正在乎金墉城里太上皇和太后的死活，只是打着救帝后的幌子而已。”
清河正高兴呢，王悦兜头泼一桶冰水，淋得她透心凉。
一直在黑暗里并不可怕，凑合凑合也能过。可怕的是一旦见过光亮，见过希望，然后重归黑暗，这才可怕。
偏偏荀灌在一旁帮理不帮亲，继续往清河头上浇冰水，“我觉得王悦说的很对——这张檄文如何得来的？你保证是真的吗？”
“我们琅琊王氏在中原的消息还是灵通的。如今朝局混乱，大家都在观望。”王悦反问：“是不是真的，你们颍川荀氏应该知道，灌娘可以回家问你们家大人，看我是否说谎。”
荀灌双拳一紧，“这么重要的事情，家里人居然都没告诉我。连我都以为司马冏是在朝歌剿匪。”
连浇两盆冷水，清河此时已经从狂喜中冷静下来了，“是因为灌娘最近和我走的太近，颍川荀氏和京城各大士族一样，对皇室内部纷争处于中立观望态度，他们要看那只狼获胜。而我的父亲……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羊，我顶多是个小羊羔，所以，荀家没有将此事告诉灌娘。”
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倾向微不足道，包括荀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清河好想痛快的哭一场来缓解压力，然而她不能够。
一个不能治国的帝王。一个不能保护妻女的丈夫。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怪不到他头上。他生来白痴，不是他的错，他当皇帝，也不是他想当的。甚至娶我的母亲为皇后，生了我，也不是他想做的。
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要生在帝王家？
父亲是白痴，母亲是傀儡，我是小羊羔，任人宰割。
巨大的压力令清河喘不过气来，手抖得檄文都握不住，掉在铺着干草的地上，“二十万讨伐军，京城里中领军加上中护军都只有六万，建始帝根本打不过，恼羞成怒之下，会杀了我的父母。这个檄文如果在京城广为流传，就是我父母的催命符，可是——”
可是我的生日还有十天，啊！之前总觉得十天好短，我有好多东西要学，要准备。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十天太长了！如果是明天该多好啊，我杀了建始帝，他就不能伤害我的父母了。
王悦按住她的手，“四大藩王在朝歌集结，为了谁当头领暗自较劲，目前都按兵不动，加上大雪封路，二十万大军估计开春才能到洛阳，可是每拖延一日，金墉城的太上皇和太后就危险一日，我有一个计策，可以让四大藩王立刻出兵，快速结束内耗，兵临城下。”
清河和荀灌齐声问道：“是何计策？”
王悦说道：“来勤王的四大藩王，齐王司马冏兵力最强。但其他三个藩王若联合在一起，必然会掣肘齐王。所以，我们需要送给齐王一份大礼，让他名正言顺的成为四大藩王之首，作为讨伐军领袖尽快出兵，赶到洛阳。”
清河问：“什么礼物？宫里的东西吗？我这就去偷。”
荀灌猜出王悦的计划，“太上皇的勤王诏书？”
“就是这个。”王悦点头，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卷轴，“这是我以太上皇的名义写的讨伐诏书，里面指定齐王司马冏领兵勤王。需要清河公主送到金墉城，让太上皇照着抄写一份，再盖上印章，转交给我。我立刻启程赶往朝歌，以琅琊王氏的名义亲自送给司马冏，司马冏凭着诏书，就能名正言顺成为讨伐军首领，冒着风雪行军洛阳城。”
王悦真是太细心了，晓得白痴太上皇文笔不行，只会抄写，连诏书都提前写好。
王悦是琅琊王氏的麒麟子，他送诏书，代表了士族对司马冏的支持。
“王悦啊……王悦。”清河感激的不知该该说些什么，一个谢字太浅薄了，倘若我能活过十二岁生日，就以身相许吧。
她朝着王悦点点头，“我这就去办，你等着我。”
清河拍马而去，消失在风雪中。
荀灌脑子一直保持清醒，问王悦，“你能代表琅琊王氏？你家里容许你这么做？你不要随便给公主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王悦淡淡道：“至少我母亲是全力支持我的。至于家族的其他人……我不需要他们支持。但是齐王司马冏知道我是琅琊王氏的麒麟子、嵇侍中和太子属官刘琨的学生、琅琊王氏这一代最出众的少年。齐王相信我能代表琅琊王氏就够了。”
荀灌朝着王悦竖起大拇指，“少年，你很有想法，难怪公主打小就崇拜你。”
清河去了河东公主府，扮作侍卫，赶去金墉城。
孙会大喜：“你知错了，哼，还算有些良心，太后因为你最近都憔悴了，你要好好安慰她。”
曹淑和王悦的搬救兵计划，暂时还没传到消息闭塞的金墉城，因而羊献容还不知道，她满心欢喜的迎接改变主意的女儿，然而清河要求见父亲，“我有急事，必须马上见他。”
清河把诏书模板递给母亲看，“王悦要去搬救兵，需要父亲写的诏书，以定齐王司马冏的权威，以速战速决。否则拖到开春，母亲和父亲越发危险。”
羊献容并没有清河预料中的狂喜，她叹道：“纵使咬死了猛虎，引狼入室，也只是饮鸩止渴罢了。齐王一旦进城，野心膨胀，八成又是一个赵王司马伦，还是要废了你父亲的。清河，你听话，快跟曹淑去建业，这本不是你承担的责任，太危险了。”
羊献容年纪还轻，已历尽沧桑，比清河悲观。
清河少年意气，不理解羊献容的悲观，说道：“活着不好吗？我们那么努力救你们，你们若有事，母亲，我是绝对不会独活的。”
羊献容看着倔强的女儿，无可奈何，接过诏书模板，“你不要突然出现在你父亲面前，他一旦激动，只晓得抱着你又哭又笑，连笔都握不稳，何谈抄书。”
羊献容到了室内，太上皇司马衷正在玩投壶，十投九不中，竹签落了一地，乱七八糟。
清河低着头，站在帷幕后面，不敢出声。
司马衷见妻子进来了，丢了竹签，抱着羊献容撒娇，“容儿，我们去堆雪人吧，里头好闷。”
羊献容简直把丈夫当做儿子哄，“乖，听话，等大雪停了我们就去堆雪人，现在外头雪太薄，只能堆个小矮人，多无趣啊。等雪下的厚了，我们堆个大的，好不好？”
司马衷这才罢休，“要堆个像清河那么大的雪人，容儿，我想她了，她怎么还不来看我们？我要生气了。”
帷幕后面的清河终于忍不住了，落下泪来。白痴父亲是爱她的。
“你看外人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的，多冷啊，会把清河冻坏的。等雪化了，天气暖和了，清河就会来看我们。”羊献容铺开两个卷轴，“我们比赛抄书，看谁写的又快又漂亮。赢的那个得一壶酒。”
听说有酒喝，司马衷立刻转移了注意力，提笔抄书。
司马衷的书法是嵇侍中所教，飘逸端正，从字迹看一点不像个白痴。羊献容故意让着他。
“写好了！我赢了！”司马衷高兴得手舞足蹈。
羊献容取了印玺，盖在诏书上，“你稍等，我去拿酒。”
帷幕后面，清河的靴面都被眼泪淋湿了，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她赶紧擦干了眼泪，低着头接过诏书，低声说了句“母亲保重”，然后转身就走。
羊献容看着地板上残留的泪痕，捂住了嘴巴，无声哭泣，母女的眼泪在地板上融合。
司马衷催促：“容儿，酒呢？”
羊献容擦干眼泪，强扯出一抹笑容，“再等会，我把酒烫一烫，喝热的。”

第21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王悦
西北风狂躁的撕扯着芦苇花般的大雪，然而没有什么用，大雪越撕越多。
金钩马场，听着外头响起木屐踩在雪地的咔咔声，为了节省时间，王悦迅速穿上保暖的大氅，打开了马棚的门，牵着马走出去。
清河穿着貂皮大钟，大钟的帽子和肩膀上的雪堆得有手指那么厚了，为了防寒、把雪吸到鼻子里，她还在口鼻上蒙着一块布，可谓是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还被大钟上的帽子遮拦了。
她在鞋子外头套着一双鞋底有锯齿的木屐防滑，身材立刻高挑起来，比王悦还高半个头。
她递过来一个油纸包裹的卷轴，低声道：“都办好了，你快去送往朝歌。”
王悦是细心的人，他打开卷轴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重新装好，放进怀中。
她将藏在大钟里的包袱拿出来，递给王悦，“这是铜骆街上的王记胡饼店的髓饼，路上吃。”
王悦接过，塞进马背上行囊里。
“我要回宫了。”她刚刚转身，王悦立马扑过去，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穿过她的双臂，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拖行到了马棚。
她奋力挣扎，套在靴子外头的木屐都甩飞了，深深陷进雪里。
“你最近太反常，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直觉你要铤而走险，你又那么固执不听劝，所以必须要把你强行送出洛阳城，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我会尽全力营救太上皇和太后。”
王悦压住她的上半身，拿出一包药粉，扯下她蒙面的布，正要灌进去，药包蓦地停在半空，“是你？你怎么穿着清河的衣服？”
居然是荀灌。
王悦赶紧起来，“清河人呢？”
“哈，吓你一跳！”荀灌从满是干草的地上爬起来，“琅琊王氏的麒麟子会使出下蒙汗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王悦。可惜清河早有所料，和我暗自约定在王记胡饼店门口见面，和我互换衣服，要我把太上皇的诏书转交给你。”
除了诏书，清河还买了一包髓饼相赠。
王悦又气又怒，“胡闹！你会害死她的！”
荀灌打开栅栏，牵出自己的坐骑，熟练的把马鞍系在马背上，捆扎严实，“你们男人总是自以为是，觉得女人无用，想操控一切，觉得自己的安排是才是最好的。你小瞧了清河，也高看了自己。清河有她自己的安排，身为公主，勇于承担自己的使命和责任有什么不对？”
准备完毕，荀灌将风松剑绑在腰间，捡起地上的布，重新蒙住口鼻，“我跟你一起去，齐王司马冏知道你是琅琊王氏麒麟子，应该也知道我这个荀家灌娘。正如你所说，我们的家族都在观望，但是齐王不知道，他认为我们两个可以代表家族态度，琅琊王氏和颍川荀氏加在一起够分量吧，再加上太上皇的诏书，如此，齐王方能放手一搏，冒雪赶到洛阳，建始帝措手不及，必定弃城逃跑，金墉城的太上皇和太后才有一线生机。”
荀灌认识清河还不到一个月，王悦难以置信：“你明白自己的行为是背叛家族吗？事情一旦戳穿，你可曾想过家族暴怒的后果？”
荀灌反问：“你不是也一样吗？我和家族观望的想法不一样，如果有办法可以迅速结束这场内乱，为何非要拖到诸王相斗，血流成河，民不聊生？我觉得我的想法是对的，那就去做便是了。为什么面对家族的想法只有顺从这一条路可以走？我偏要选择改变！”
荀灌飞身上马，“我们一起去朝歌！”
寒风刺骨，王悦和荀灌少年意气，热血沸腾，顶着风雪拍马出城。
出了城门，王悦想起了什么，问：“你去朝歌，清河知道吗？”
荀灌骑马也要抢在王悦前面，拍马笑道：“她当然不晓得，哈，吓她一跳！”
离生日还有十天。
清河紧急秘密约见曾外祖父孙丞相，见面地点是河东公主府。
清河深深吸一口寒气，压抑自己的焦虑，孙秀匆匆赶来，“公主找我有何事？”
此时清河很想将司马冏的讨伐檄文糊孙秀一脸，质问他为何连这么重要的情报都要蒙蔽她。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让孙秀这只老狐狸知道她已经王悦那里得到真相，更不能让孙秀知道父亲已经写了亲笔诏书、王悦要将诏书送到齐王司马冏手里。
清河说道：“我的生日将至，但是我并没有看到皇宫的中领军将领有任何变动，依然是皇帝的二儿子济阳王司马馥掌控中领军。”
洛阳城的禁军分两种，守卫皇宫、负责皇宫安全的叫做中领军，守卫洛阳城的叫做中护军。
两万中领军都会是皇帝的嫡系心腹，目前四万中护军掌握在孙丞相手中，这其中就包括城中之城金墉城的防护，所以孙会这个无用的纨绔能够空降金墉城，建始帝不能把孙会调出来。
中领军和中护军泾渭分明，处于微妙的对持状态，这就是为何建始帝明明和孙丞相不和，却不能把孙秀撤职的原因——孙秀被逼急了，完全有能力起兵逼宫。
孙秀明知故问：“公主什么意思？”
清河说道：“你对我承诺过，这一个月会将中领军一部分替换成自己人，将太上皇偷偷运到宫里，一旦建始帝毒杀身亡，就立刻大呼诛奸臣的口号，推太上皇复位，这样中护军就会放下武器。可是中护军目前毫无动静，他们负责守护皇宫，你没有安插自己人，如何把我父皇运到宫里？如何保证我刺杀建始帝之后的安全？”
“孙丞相，你说我不能空头套白狼，要冒险付出，要我在就中投/毒，我一定会做到。可是你呢？我目前还没看到你的诚意。”
孙秀眉头一皱，“你怕死，想退出了？”
清河说道：“我怕我死的毫无价值。建始帝是有太子的，东宫就在皇宫东南角，如果不能把我父亲弄到宫里，建始帝毒发身亡，太子立刻继位，成为新帝，掌控皇权，完全可以命令中领军抓了我，逼问谁是幕后主使，到时候我招出是你，我们就彻底输了。丞相，我不想毫无意义的死去，你必须清楚的告诉我，你要如何突破中护军的防卫，送我父亲进宫复位。”
孙秀的双目如鹰般狠辣，似乎要把清河的胸膛啄出一个洞，看清这个小姑娘的城府，沉默片刻，长吁一声：“你要是个男孩子该多好，如此胆识，我必定全力辅佐你当皇帝。”
“你若是个男孩”以及母亲曹淑潘美人说的那句“这本不是你该承受的”，这两句话清河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冷笑道:“丞相说这种毫无意义话有趣吗？只有十天了，你在浪费时间。你的实力呢？你的诚意呢？现在不给我看，以后我都懒得看。”
清河取下藏着断肠之毒的手镯，“你若毫无诚意，对我这个合作者隐瞒真相，我就立刻退出。”
清河要逼孙秀亮出底牌。她赌他不敢半途而废。
果然，孙秀让步了，“我最近称病不朝，只在家里处理公务，就是怕一旦进宫朝会，皇宫是中领军的地盘，我的中护军在宫外，如果皇帝突然翻脸，我身陷其中，几乎必死无疑。但是，这并不表示我对中领军毫无办法……听说公主最近拜了荀家灌娘为老师，学习武艺？”
灌娘是刘琨的学生不假，但她并不是中领军的人，问这个作甚？清河摸不着头脑，“是。”
孙秀说道：“荀灌的老师是刘琨，刘琨现在是东宫詹事府詹事，太子的老师，也是宫里中领军的副统领。中领军将军济阳王司马馥，太子并不放心这个亲弟弟，所以把心腹刘琨塞进中领军，以牵制济阳王。其实刘琨还有一重身份，他是我的人。”
清河不信，“你不要信口开河糊弄我。刘琨是金谷园二十四友之一，你当年杀了他的好友潘安、杀了金谷园主人石崇、还逼石崇的侍妾绿珠跳楼，他虽和你同朝为官，却一直效忠皇帝，和你这个丞相并无来往。”
孙秀从寒门到丞相，手里沾满了血。他并不好色，逼绿珠委身于他，其实是出于寒门的自卑，将豪门士族的掌中玩物绿珠姑娘占为己有，心理上会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但绿珠身不由己沦为豪门玩物，却也挑人，嫌孙秀粗鄙，宁可跳楼。
刘琨少年时以“为鸡起舞”而传为佳话，是武艺、出身、还有文学都绝佳的奇才，上马能打仗，提笔就能写诗，往来的密友皆是潘安这种出身高贵还长得美的风流人物，根本看不起孙秀这种寒门，当了宰相也瞧不起！
孙秀却大笑道：“公主还是天真的，这世上没有永恒的忠诚，只有永恒的权势。孙秀的确瞧不起我，但是他瞧得起权势啊。我只是向他透露了一个大秘密，他就立刻成为我的盟友，愿意帮忙把你父亲偷运到你的生日宴会。”
清河忙问：“什么大秘密？”
孙秀走近过去，低声道：“成都王司马颖、长沙王司马乂、齐王司马冏、新野郡公司马歆四大藩王在朝歌集结二十万军队，要进京勤王，讨伐篡位的伪帝。皇帝手里的兵加上我的中护军，都只有六万，洛阳城根本守不住，皇帝迟早要下台。”
“我和刘琨约好了，在勤王军队到洛阳之前就动手杀了皇帝，迎接太上皇回宫，这样勤王就毫无意义了，二十万军到了中途就解散，白跑一趟。从此，天下就是我和刘琨的。当然，公主也能分一杯羹，我和刘琨会邀请公主摄政，辅佐皇上。”
简直是冬雷震震，清河无师自通了祖先司马懿的精湛演技，“勤王……二十万军队……这是真的吗？我怎么听说是齐王司马冏封了孙丞相的命令，去朝歌剿匪？”
孙秀仰天长笑，“朝歌没有匪，最大的土匪就是皇宫的皇帝。都是我用来蒙骗世人的，快过年了，稳定军心和民心要紧。其实皇帝也知道此事，所以故意大费周章给公主办生日宴会，就是想用歌舞升平来粉饰太平，等待转机。”
清河一脸震惊的小模样，“二十万军队迟早会兵临城下，如何粉饰？”
孙秀不愧为是从底层混到丞相的老狐狸，深谙世故和人心，“你以为四大藩王是真的来勤王的？他们都是宣穆皇后张春华嫡出的后裔，瞧不起伪帝司马伦这个柏夫人生的庶出当皇帝而已，四大藩王估计在路上就能为了争夺谁是主帅而自杀自起来，只有太上皇出身高贵，独一无二，一旦复位，群臣都无异议，到时候就没四大藩王什么事了，从那来到哪去吧。”
清河还是不敢相信孙秀，“空口无凭，你用什么证明刘琨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孙秀将手镯拿回去，“公主最近的表现令我刮目相看。请公主立刻回宫，就会明白我所言非虚。”
清和不解，“这手镯——”
孙秀将手镯用帕子包好，“公主不是要证明吗？镯子放在我这里，我会用时机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让公主放心去做事。”
清河心中满是疑惑，回到皇宫，路上有宫人冒着大雪铲去路上的积雪，以免结冰，清河行走在官道上，迎面走来领着中领军在皇宫巡逻的太子詹事刘琨。
公主为尊，刘琨领着士兵让出道路行礼。
清河走到一半，刘琨叫住了她，“公主殿下留步。”
清河停住。
刘琨走过来，双手居然捧着孙秀准备的手镯，“公主刚才丢了东西。”
孙秀这次没有骗她，刘琨的确和他们是一伙的。
十天后，清河十二岁生辰，终于到了图穷匕现的时候。

第22章 生日宴大开杀戒
十二岁生日的前夜，针工局和珍宝局把修改后的礼服和首饰都送过来供清河试穿试戴。
广袖上的红凤凰在震袖之间，似乎要飞出来，这种绣品才符合公主的身份，以前那对雉鸡根本上不得台面。
为了粉饰太平，建始帝对清河的生日大操大办，针工局和珍宝局不敢再懈怠了，压箱底的手工活计都拿出来。
生日那天，天气放晴，清河比寻常早起半个时辰，潘美人亲自给她梳妆，对她耳语道：“皇上还请了各国使节观礼，刘曜代表南匈奴，今天会出现在大宴上。”
清河并不在乎刘曜，问道：“王悦回来了没有？”
潘美人说道：“尚未听说他的消息。”
清河这十天在焦虑中度过，盼望着王悦带着救兵来洛阳，理智告诉她，从洛阳到朝歌，又是风雪交加的天气，三天到朝歌就很不错了，还要拿着诏书斡旋，即使齐王司马冏肯立刻出兵，骑兵还好，士兵靠着两条腿走路，七天之内很难赶到洛阳。
救兵在她生日这天及时赶到的希望太渺茫了，还是得靠自己。
清河不禁旋转着手腕上的镯子，以缓解紧张。
潘美人手巧，很快梳好了少女的双环髻。
“给我上妆。”清河指着妆奁说道。
潘美人将把镜递给清河，“公主天生丽质，不上妆就好看。”
十二岁就涂脂抹粉，潘美人觉得不妥。
爱穿衣打扮、爱慕虚荣的人设不能崩，会引起建始帝怀疑的。
“我自己来。”清河打开妆奁，熟练的拿着炭笔描眉，眉尾微微上挑，显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妖艳之色。
又敷上一层铅粉，她本来肤色就白皙，这一层上了脸，白的就像瓷娃娃。
清河还嫌不够，在唇上染了胭脂，小嘴红得像个小樱桃，娇艳欲滴。
一张小脸，稚气和艳丽互相矛盾，却又彼此融合，清河看上去就像偷偷打开母亲的妆奁女孩子，发现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仗着天生丽质，青春无敌，浓墨重彩的大胆用色，把自己涂成一个充满禁忌诱惑的小妖精。
潘美人是看着她出生的，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看着清河这个样子，潘美人摆出长辈的架势，“不行，妆太浓了。”
潘美人拿出一支没有用过的毛笔，是黄鼠狼的毛，刷墙似的把清河脸上的浮粉刷下来，嘴唇也用手指沾了好几次，改涂在脸颊上当腮红。
妆成后，依然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娇艳，但是比刚才好了不少。
换上黑色深衣，腰间挂着环佩，对镜自照，检查无误后，清河坐上羊车，来到长乐宫。
宫殿热热闹闹，一派喜庆，鼓乐齐鸣。
建始帝和皇后，以及他们的四个儿子，包括东宫及其家眷都来了。
她的正经外祖父羊玄之没有来，据说是病了——自从羊献容被废为太后，羊玄之就一直“病倒”，没有上朝过。泰山羊氏也没有任何人为羊献容出头鸣不平。大家都装作家里没有羊太后这个人。
泰山羊氏自诩高贵，当初本来就没有打算将家里的女儿嫁给白痴皇帝换富贵，但扛不住亲家孙丞相的压力，只得放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羊献容当皇后时，泰山羊氏没得到什么好处。被废为太后，家族也无人为羊献容说话。
清河早就对羊家死心了，因而从未有过去外祖父羊家求援的打算。
皇室之中，绝大部分皇族都以各种理由拒绝出席，只有同父异母的姐姐河东公主不情不愿的进宫。
清河亲热的和姐姐打招呼，“姐姐的礼物我收到了，有件孔雀毛织的裙子我最喜欢，等天气暖和了就穿出来给你看。”
河东公主无精打采的摆弄盘中的果子，“你是我妹妹，有好东西当然给你留着。”
清河乘机问：“怎么没看见姐夫？”
河东公主说道：“哦，一清早就去金墉城了，上午本来不该他当值的，说什么大雪把一个亭子压塌了，他得去看看。”
清河放心下来，计划一步步的实现，亭子也是事先计划好的，以此为借口不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孙会此去金墉城，是偷偷把太上皇带出城，送到皇宫，交给刘琨带进来。
打过招呼，清河看向潘美人所说的“各国使节”席。
说各国其实太夸张了，因为建始帝刚登基不久，尚未有各国前来朝贡，提交国书，承认新君。今日出席的只有新罗国使节和南匈奴首领刘渊的义子刘曜。
刘曜标志性的白眉毛和魁梧的身材让他格外出众。建始帝很明显对刘曜的到来表示欢迎，宴会还没正式开始，两人已经互敬过两轮酒了。
腰好了吗，就敢这样喝酒？
你来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从刘曜的脸色和姿态来看，并不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此人太强悍了。
清河跽坐在暖席上，宴会开始。
天子举办的宴会，可以观赏八八六十四个舞女起舞，称为八佾之舞，若其他人超过这个数目，便是僭越。
清河装作欣赏舞姿，心里早就神游到天空，王悦搬的救兵到底什么时候到？父亲现在到了皇宫吗？他会藏在那里……
三轮歌舞之后，终于轮到了清河敬酒。
这一幕，清河已经在脑子里演示了至少一百遍了。
她斟酒，然后借着广袖的掩饰，拨开手镯的机关，将药粉撒进去。
乐伎开始奏响了《有凤来仪》，清河捧着高足犀角杯，心脏狂跳，面上挂着微笑，步伐稳健，一步步走到龙椅跟前，“请陛下满饮此杯。”
建始帝对清河的表现很满意，笑道：“小寿星的敬酒，朕是一定要喝的。”
建始帝捧起犀角杯，干杯。
清河一颗心落地，赞道：“皇上好酒量。”
清河回到自己的座位，此时藏在衣袖里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她才十二岁，第一次杀人，杀的人还是皇帝，不恐惧才怪，只是失去父母的害怕超过恐惧，使得她义无反顾的按照已定的计划一步步走下去。
据孙秀说言，断肠之毒发作一般是一炷香的时间，但是在酒的催发之下，中毒之人会提前发作，每个人的身体不同，发作的时间不同。建始帝五十多岁了，身体虚胖，应该会提前。
此时刘琨已经去皇宫门口秘密接应太上皇了，他不在长乐宫，目前负责这里护卫的依然是中领军大将军、建始帝的二儿子、济阳王司马馥。
所以，要保证自身安全，清河必须在建始帝发作之前离开长乐宫。
但是又不能在敬酒之后马上就走——这样就太明显了。
按照经验，一曲有凤来仪结束，是半柱香的时间，清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对着坐在上首的河东公主说道：“姐姐，华林园的那株百年老红梅今天开花了，娇艳似火，我们去砍一支红梅献给皇上吧。”
清河邀请河东公主同去，一来是为了找一个合理的幌子走出长乐宫，二来姐姐河东公主虽然一直以来都讨厌她，一旦有机会就想欺负她，但是河东公主并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她只是被先皇后贾南风宠坏了，有些坏脾气而已，何况河东公主这段时间误打误撞帮了她不少忙。
如果清河自顾自己跑出去，留下河东公主一个人，建始帝毒发，河东公主肯定会被施加重刑甚至处死泄愤。
但是河东公主并不晓得危险来临，为什么要顶着寒风去砍梅花献给这个谋朝篡位的老东西？我吃饱了撑的！你自己不要脸上赶着献媚，别扯到我呀喂！
吃一堑，长一智。有了上次宴会搞事情被迫下嫁寒门的教训，河东公主不敢造次当面驳清河的面子破坏气氛了，压抑住怒气说道：“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受不得寒风，你自己去吧。”
“姐姐。”清河装作撒娇，过去牵着河东公主的手，在她手心里划着“走”字，“姐姐素来眼光好，擅长插花，挑出的梅枝漂亮，我们一起去。皇上都说了，我今天是小寿星，你们都得依着我。”
河东公主感觉到手心里的字，她再傻也晓得此地不宜久留了，遂站了起来，“好吧，听小寿星的，我跟你一起去。”
姐妹两个即将走到长乐宫门口时，就听后面打翻杯盏的声音，还有皇后的尖叫：“皇上您怎么了？快传太医！”
河东公主本能的要回头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清河一把拉住她的手，低声道：“莫回头，继续走。”
姐妹两个牵了手，河东公主才发现清河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顿时心头一紧，赶紧跟着妹妹往前走。
且说宴会这边，建始帝突然觉得心头一悸，肚肠像是被人生生扯出来，用力拉拽，疼到无法呼吸，不禁松开了手中的杯子，满满的一杯酒连同杯子摔在案几上。
吓得一旁的皇后连连尖叫，大呼宣太医。
变故来的太快，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建始帝身上，没有注意到刚离席的河东清河姐妹。
建始帝浑身抽搐，同时口鼻耳孔七窍同时往外喷血！
场面太吓人了，负责皇宫防卫的济阳王司马馥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道：“有人毒害皇上！关门！除了太医，所有人都不得出入！”
清河和河东一只脚都踏出了门槛，就被门口带刀的中领军给逼回来。
皇后看着七窍流血的建始帝只晓得哭泣，太子抱着父亲不停的大呼“太医怎么还没来”，济阳王司马馥紧紧盯着清河，拔刀指向她：
“是你，父皇刚刚喝了你的敬酒，就立刻病倒，你不要抵赖了，就是你下的毒！你还想跑，没那么容易！来人，将她绑过来！”
所有人都盯着清河，她的嫌疑最大。
刘琨和父皇他们还没来，建始帝就已经毒发了，怎么办？怎么办？
清河脑子飞快转动，不等侍卫来押送，她就一阵风似的往前跑，跪在太子司马荂面前，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清河声泪俱下，“殿下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到了。还望殿下信守承诺，杀我可以，我罪有应得，求殿下不要杀我父母和姐姐！”
言罢，清河挺着胸脯，直接往中领军大将军、济阳王司马馥的剑上撞去。
清河一席话震惊四座，济阳王岂会杀她，连忙收剑，将清河制服活捉，对太子怒目而视。
太子连忙摇头否认，“她胡说！不是我！我没有！我是清白的，休得听这妖女挑拨离间我们兄弟！”

第23章 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太子叫做司马荂，济阳王叫做司马馥，名字看起来不一样，其实发音都是“fu”。就像他们的身份，同样都是帝后生的嫡子，一个是太子，一个只是藩王，天壤之别。
几乎所有皇室都摆脱不了一个规律：不当皇帝，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当皇帝，父子相疑，兄弟相残。
唯一逃脱这个规律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清河的白痴父亲。
建始帝当了皇帝，封了嫡长子为太子，太子早就成家立业，连孙辈都有了，羽翼已丰。建始帝需要太子这个储君稳定国本，却也不得不防着太子，所以他将负责皇宫守卫的中领军交给二儿子济阳王司马馥，以坐稳龙椅。
但是呢，建始帝又担心二儿子野心膨胀，起了夺储的心思，于是又同意太子将东宫詹事刘琨塞进中领军当副将军，以牵制济阳王，让儿子们的势力达到平衡，他的皇位才能稳定。
几乎所有皇帝都是这样摆弄儿子们的，建始帝也不例外。
太子唯一的出路是当皇帝，只要当了皇帝，弟弟们就是他的臣子。
所以，当太子声称他和清河毒杀建始帝无关，济阳王是不信的——或者，他明知太子是被清河栽赃陷害，也会装作不信。
生日宴会，只有皇帝和身为中领军大将军的济阳王有资格佩剑入内，连太子都不能。
济阳王知道，将错就错，这是他翻盘当皇帝的唯一机会。
偏偏此时吓瘫了的河东公主火上浇油，“济阳王明鉴！我妹妹没这么大的胆子，她今天才满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她平日胆小如鼠、奴颜婢膝，只晓得讨好皇帝皇后，那敢有弑君的念头！再说我妹妹身居深宫，那里来的毒物？一定有人把毒物给她的，逼她的！”
太子的确幻想过父皇了我登基，可是无论弑父还是弑君，他都没这个勇气，他指着给瞎点火的河东公主：“你这个含血喷人的毒妇！跟你那个又丑又矮又黑的亲娘一个德性，你们姐妹两个联手毒杀我父皇，还污蔑我，我……杀了你这个毒妇！”
太子拔/出已经昏迷建始帝身上的佩剑，向河东公主刺去。
河东公主大声尖叫，连滚带爬到了济阳王身边，“王爷救我！”
看到太子拿着武器，济阳王更加疑心，他大手一挥，命长乐宫里的中领军拦住太子。
太子被阻，心急如焚，“二弟，你信我还是信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妖妇？她们的父母都关在金墉城，表面臣服，其实早就起了异心，毒杀父皇，还挑拨我们兄弟！母后，您说是不是？”
一直抱着建始帝大哭，惊慌失措的皇后终于清醒过来，看到两个亲儿子对持，连忙站在两个儿子中间，“我平日是怎么教你们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如今生了变故，弑君的凶手未除，你们就怀疑自己人了？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亲娘吗？还不快放下剑！”
皇后一出，众人只好先收起武器，目光看向清河这个罪魁祸首。
清河却大声叫道:“什么凶手？什么弑君？皇上驾崩了？冤枉啊！太子给我东西明明只是致人昏迷、缠绵病榻之物，我就是天大的胆子，被人用父母性命胁迫，也断然不敢弑君的！”
这下众人的目光再次转向建始帝，发现他胸膛起起伏伏，还没死呢。
父皇不能死……他若死了，我就百口莫辩了。
太子冲过去，解开荷包，拿出一枚药丸要往建始帝嘴里塞。
“太子大哥要干什么？”济阳王挥手夺过药丸。
太子急道：“这是可以解百毒的药丸，传说是神医华佗的配方，我带在身上保命用的。快快服侍父皇服下，或许能够救父皇。”
清河乘机叫道：“你们快看，皇上还没死，只是失去知觉，我并没有弑君！”
太子怒道：“小贱人闭嘴！休得含血喷人！”
太子冲过去要打清河，依然被济阳王的人拦住。
清河绝对不能死，她是太子弑君的证人。济阳王必须保护她的性命。
清河跪趴在地，眼泪把妆面都哭花了，瑟瑟发抖，“太子殿下，我已经完成任务，不要杀我父母，求求你们了。”
太子只得再次向母亲求援，“母后，您是知道儿子的。儿子岂会做出弑君弑父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分明是这小贱人污蔑儿子。”
皇后还是相信儿子的，对济阳王说道：“快把药丸给我，我亲手喂给你们父皇，无论后果如何，我一人承担！与你们兄弟无关。”
喂死了还行，万一喂活了怎么办？可是不给母亲，就是不孝。
济阳王顿时觉得手中鸽子蛋般的药丸有千金重。
皇后见儿子还在犹豫，劝道：“你要相信你哥哥，清河公主一介女流之辈，只有十二岁，断想不出这等阴谋诡计，你要好好审她，问出幕后主使。现在是兄弟团结一致的时候，快把药丸给我。”
看着母后偏向太子大哥，济阳王心里不是滋味，正好太医赶来了，济阳王把药丸给了太医，“你快验一验是什么东西！”
又对皇后说道：“母后，儿子不是不信太子大哥，而是担心有人故意调换大哥的荷包，把解百毒的解药换成毒/药，这样太子大哥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母亲要顾忌太子名声啊。太医，你看看这个药丸到底是何物？”
拖就一个字，济阳王是长乐宫第三期盼建始帝去死的人——排名前两位的是清河与河东。
太医看着建始帝七窍流血的惨样，凭经验就已经放弃抢救皇帝了，他拿着药丸六神无主，“要验药并不难，但是需要时间，至少两个时辰。”
太子等不起，把心一横，抢过药丸，在水里化开了，自己咕嘟咕嘟喝了两口，然后对着济阳王怒目而视，“现在二弟放心了吧！太医，快喂给皇上！”
太医还是不敢，端着药盏看着皇后，“这个……此药来历不明，微臣不敢——”
“我来。”皇后抬起建始帝的上半身，给丈夫灌药。
济阳王看太子大哥甘愿“以身试毒”，证明了自己的清白，顿时慌乱起来：怎么办？夺位不成，还和太子撕破脸，结了仇怨，无论父皇是否醒来，都是太子大哥登基，到时候秋后算账，我岂有活路。
济阳王把目光转向伏地求饶的清河，一把抓住清河的衣领，掐住她的脖子，他是习武之人，轻而易举的将小小的她举在空中，“你小小年纪，心肠何其歹毒，下/毒弑君，还要离间我们兄弟！说，你受何人指使！”
清河双足离地，就像上吊，只觉得脖子快断了，无法呼吸，眼前雕龙画凤的天花板变得模糊起来，她无助的挥舞着双手，双腿乱蹬。
就这样死去吗？清河不服，我还没有看见父皇复位啊！
河东公主吓得膝行到济阳王跟前，抱着他的大腿哭道：“你放开她啊！你掐着她的脖子，她怎么说话？快放开！你会掐死她的！”
济阳王放手，清河从空中砸下来，半个身体砸在了河东公主身上，把姐姐砸趴下了。
空气涌进来，清河捂着脖子大声咳嗽，河东公主脸着地，牙齿把下巴磕破了，满口血沫，姐妹两个狼狈不堪，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济阳王拔剑，停在河东公主的咽喉处，“清河，你要是不招，我就先杀了你姐姐，然后从金墉城绑来太上皇和皇后，一个一个的逼你，看你能熬到几时！”
“啊！”河东公主怕死，大声尖叫，其穿透力简直要超过报晓的公鸡，“清河，你要救我！快招啊！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清河觉得嗓子就像生吞了一碗胡椒粉般又刺又麻又疼，看着济阳王要杀河东公主，忍着嗓子疼痛说道：“我招！是……是——”
“是谁？快说！”济阳王的剑刺破了河东公主的肌肤。
“是齐王！”清河叫道:“是齐王司马冏！齐王派了信使联系我，传达齐王的意思，是齐王要我这么做的！齐王说他已经在朝歌集结二十万军队，要打到京城勤王，如果我毒杀了皇上，栽赃给太子，挑唆太子和济阳王互相残杀，到时候群龙无首，他兵临城下，必定势如破竹，攻进洛阳城。”
四大藩王在朝歌集结军队勤王这事是绝密，但是皇后，太子还有济阳王这种皇室核心人物是知道的。
清河的话半真半假，逻辑严明，这种谎话足以以假乱真。
济阳王问：“信使在何处？”
清河指着河东公主，“你……你先放了我姐姐。”
济阳王放了河东公主，剑指清河的心脏，“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河东公主一个饿虎扑食将清河从利剑前面推开，抓住她的双肩疯狂摇晃，唾沫横飞，“妹妹！你糊涂啊！这是引狼入室你懂不懂！你还那么小，根本不懂得人间险恶，你以为齐王是什么好人？皇上没有动我们的父母，太上皇和太后在金墉城过的好好的，皇上保证我们姐妹富贵，还为你举办盛大的生日宴会，你怎么还不知足？济阳王，我妹妹年少无知，她被齐王这个小人利用了，她不是主谋啊。”
河东公主不是演，她没有那么好的演技，她是真的相信了清河的鬼话……
清河只觉得肩膀都快被河东公主捏碎了，被喷了一脸的唾沫，还被摇晃的头晕眼花。
济阳王嫌河东公主聒噪，一脚将她踢开，剑指清河，继续逼问：“齐王信使在何处？还有谁知道？快说！”
这时太医给建始帝灌了据传神医华佗配的灵丹妙药，不晓得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回光返照，建始帝睁开了眼睛。
“皇上醒了！”皇后和太子齐齐叫道。
济阳王听说父皇没死，顿时心头一沉，希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他收剑，提着清河的领口，将她拖到建始帝跟前邀功，“父皇，就是清河乘着敬酒的时候投/毒，把父皇害成这样的，儿子刚才已经审问过她了，她招认是受了齐王司马冏的指使。”
建始帝脸色灰败，连右眼皮上的黑瘤都黯淡了不少，他艰难的抬起右手，指着清河，“你……养不熟的白眼狼，和乱臣贼子勾结……毒杀朕！”
清河的发髻已乱，妆容已花，嘴上的胭脂扯到了嘴角，就像一抹蚊子血。
看着建始帝眼中的杀气，长乐宫外还没有兵戈的动静，清河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无缘见到父皇复位了。
济阳王上前邀功，太子不甘落后，说道：“这个小贱人刚开始还污蔑儿子是主使，挑拨离间，幸亏母后没有上当，相信儿子的孝心，将儿子用来救命的药丸化开给父皇服用。”
都这个时候，太子还不忘记告我的状，倘若他将来登基……济阳王握紧了剑柄。
两个儿子列举了清河累累罪状，建始帝气得从暖席上蓦地坐起，指着清河道：“杀……杀了她！”
河东公主刚才被济阳王一脚踢到了墙角，疼得像个虾米似的蜷缩起来，闻言建始帝要杀清河，顿时忍痛改为跪姿，磕头求饶，“皇上！我妹妹年幼无知，被奸人所骗——”
“住口！”建始帝突然红光满面，他不知那里的来的力气，掀翻了案几，“你们姐妹都是白眼狼，都去死！”
河东公主求饶不成，反而要和清河一起死，顿时吓得腿软，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也哭不出了。
“水，给我水。”建始帝只觉得咽喉肚肠灼烧般疼痛，太子和济阳王争抢着给父皇倒水，两个杯子几乎同时放在建始帝唇边，皇后顺手接过太子的杯子，给丈夫喂水。
建始帝张开嘴巴，可是他的咽喉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掐着脖子，越来越紧，连吞咽都困难，喂进去的水大多顺着唇角流出来了，龙袍湿了一大片。
刚刚艰难的咽进去，建始帝就开始疯狂的咳血了，鲜血不停地从鼻孔、耳朵、甚至双目都变得赤红，眼角流出两行血泪，很是骇人。
看着父皇这个样子，太子和济阳王都顾不得杀清河和河东，跪在建始帝两边当孝子，大呼“太医，快救救皇上！”
太医摇头，“此毒太过凶猛，已是救不得了。”
太医这张嘴巴简直有毒，话音刚落，建始帝就猛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就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抽搐，双腿一瞪，双手一撒，张着嘴巴，双目圆瞪，停止呼吸，瞳孔散开。
死于非命，死不瞑目。
“皇上！”皇后抚尸大哭，“皇上驾崩了！”
所有人都跪下来，齐送皇上归天。‘
济阳王一剑刺死太医，“既然你救不了皇上的性命，就下去服侍皇上吧。”
太医无辜枉死，济阳王杀气腾腾，要杀了清河，要她给父皇陪葬。
两个中领军按住了清河胳膊，强迫她保持着跪姿，清河无力挣扎，只觉得脖子上一股寒气袭来，眼瞅着要被济阳王砍头，蓦地飞来一张案几，这个案几就像盾牌似的狠狠朝着中护军以及济阳王拍过来。
啪啪啪三声！
三人齐齐被案几拍飞了，济阳王手里的剑掉下来。
如此可怕的臂力，正是参加清河生日宴会的南匈奴使节刘曜。
众人都惊呆了，没想到一个匈奴人会干预大晋皇室内部纷争。
自从建始帝中毒以来，高丽国使节早就远远的避开，躲到一旁，就怕殃及池鱼，南匈奴的刘曜一直在原来的位置待着，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坐在原处津津有味的看着大晋皇室狗血大戏。
清河被济阳王掐着脖子，差点窒息，刘曜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可是当济阳王要将清河斩首，刘曜立刻站起来，蒲扇般的大手将案几抡起，精准的砸向济阳王。
济阳王被砸成了脑震荡，他被中领军扶起来，弯腰狂吐，好像女人孕吐。
太子暴怒，“刘曜！你是要挑起两国战争吗？这是你们国主的意思吗？”
刘曜捡起济阳王失落的剑，一把将清河拉起来，“我是看不惯一群人欺负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瞧瞧你们都做什么！皇帝尸骨未寒，你们既不召集群臣昭告天下，也不给皇帝办丧事，先关起门来自己人砍起了自己人。人家小姑娘好好过着生日，你们非要杀了人家。”
真是颠倒是非，指鹿为马。
众人气得七窍生烟，太子指着死不瞑目的建始帝，“刘曜你是瞎了眼吗？是这个小贱人毒杀了皇帝，她都亲口承认了！你还替她狡辩！”
刘曜一听“小贱人”三个字，标志性的白眉头抽了抽，如果清河是小贱人，那么羊献容是什么？
刘曜杀意顿生，冷笑道：“堂堂大晋太子，嘴上不干不净。清河公主只要一天没有废尊号，她就还是大晋的公主。一个公主岂能说杀就杀？我们匈奴都没这样没规矩。”
太子指着惊魂未定的清河，“我自清理门户，不关你的事，让开！”
刘曜不肯，“太子要杀清河公主，不是不可以。太子只需登基为帝，下诏废公主的尊位，贬为庶人，然后按照弑君的罪名，赐鸩酒，白绫，或者斩首。我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可是今天，太子不能说杀就杀。”
济阳王终于吐完了，他一抹嘴上的污秽，说道：“这是大晋的内政，不容你这个外人指指点点，你若干预我国内政，就别怪我的中领军刀下不留人。是你先破坏两国邦交的规矩，中领军就是现在杀了你，你们的王也不能说什么。”
有了手握兵权的二弟撑腰，所谓枪杆子里出政权，太子心里有底气，声音都洪亮了，“我听说过你是匈奴杀神，武艺高强。可是双拳难敌四脚，现在大殿里有一百多中护军，皇宫里有两万军队，你必败无疑！你若现在放下武器，不要干涉我国内政，我还能既往不咎，倘若你一意孤行，我必定将你和清河一同铲除！”
刘曜持剑在前，不肯让步，“我曾经单骑闯进万人军中，直取敌方首领首级。如今大殿内只有一百多中护军，太子殿下觉得我有多大的胜算？”
太子大惊，连呼“护驾！”。
济阳王吼道:“快拿下这个狂徒和小贱人！生死勿论！”
刘曜将清河往后一推，点燃火折子，往地上一扔。
但见一条火龙腾空而起，冬季长乐宫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刚才刘曜看大戏的时候，偷偷将烈酒倒在地上，羊毛地毯喝饱了烈酒，一旦点燃，其火势之快，不亚于灯油。
长乐宫挂着一排排从房梁垂下来的幔帐，这些幔帐被地毯点燃，在空中席卷飞舞，仿佛一条火龙上了天，霎时，人们只顾着往后退，一条火海隔绝了视线，刘曜和清河消失在眼前。
刘曜拉着清河，一边跑一边踢翻案几和酒缸，所到之处，皆是火光冲天。
宫殿外的中护军见殿内起火，连忙开门进去救火。
刘曜扔掉长剑，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是匈奴使节！有刺客刺杀皇上，还到处点火，你们快去救皇后太子他们！”
刘曜那双白眉毛是身份的象征，外头的中护军并不晓得里头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信以为真，连忙命人就地取材，铲了外头的积雪扑火。
刘曜蒙混过关，清河则扶起还瘫在墙角的河东公主，“我们快走，火一旦扑灭，我们就露陷了。”
三人跑出长乐宫，迎面碰到闻讯赶来的潘美人，潘美人低声道：“跟我来。”
潘美人是宫廷二品女官，熟悉宫廷地形，她带着三人来到华林园的一排专门饲养园中雉鸡鸳鸯仙鹤等动物的房舍，从雉鸡窝里摸出几套中护军的服饰盔甲腰牌等物，“速速换上，我带你们出宫。”
刘琨怎么还没带着父亲过来？
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清河心急如焚，她换上衣服，说道：“姐姐不要回公主府了，你就藏在雉鸡窝下面的密室，不要动，等我消息。”
不管以前关系怎么样，今天长乐宫惊魂，素来不和的姐妹两个算是互相营救了。
河东公主问：“我藏在雉鸡窝里，你们呢？”
清河说道:“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再说这个小密室只够一人藏身。”
河东公主此时腿都软了，跑不动，还容易露陷，便不再逞能，爬到雉鸡窝下面的密室里，在进去之前，她嗫喏片刻，说道:“我不晓得你们要干嘛？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留孙会一条性命？”
河东公主今天的表现出乎清河意料之外，姐姐远比她想象中的勇敢善良，问道：“为什么？你不是最讨厌孙会吗？你还说父皇一旦复位，就立刻与孙会和离。”
河东公主叹道：“孙会是无用的窝囊废。但是他这些日子也的确在金墉城照顾和保护了我们的父母，尽心尽力，否则我们父母的早就被那个狗皇帝弄死了。而且孙会不像他贪得无厌的祖父孙丞相，孙会毫无害人之心，从来不仗势欺人，他勉强是个好人吧。”
清河说道:“好，我答应你会尽力。但是你心里要有数。如今这个混乱的局面，我都不能保证能够活着回来，何况是姐夫。”
河东公主点点头，觉得应该有一丝希望，“你都有本事杀了狗皇帝还能全身而退，可见你是个有运道的人。反正我已经拜托过你了，尽到了做妻子的义务，我问心无愧就行。”
河东公主藏身雉鸡窝密室，外头潘美人也换了装，两个女人的脸涂黄了，贴上胡子，刘曜则用随身携带的炭笔涂黑了白眉毛。
潘美人成为中领军小头目，她不仅腰牌齐全，居然知道中领军每个时辰都在变幻的口令，对答如流，令清河很是惊讶。
潘美人一路过了好几道关卡，即将到达大厦门时，宫门突然关闭了，中护军开始布控防御，如临大敌。
“怎么回事？”潘美人问道。
一个小卒慌忙背着一捆箭，要跑到城墙上支援，气喘吁吁说道：“打……外头打起来了！”
四人对视一眼，跑到城墙上钟楼眺望，但见西北方向的金墉城黑烟滚滚，厮杀声震天，好几拨旗帜在街头巷尾进行残酷的巷战。
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得从清河早上化妆时说起。
且说孙会按照祖父孙丞相的计划，借口金墉城凉亭被积雪压塌为借口，缺席了清河公主的生日宴会，去金墉城接太上皇。
但是太上皇一旦离开羊献容，就立刻焦躁不安，大吼大叫不配合，搞得孙会焦头烂额，恨不得灌蒙汗药快把太上皇带走。
羊献容从孙会这里得知孙秀，清河，还有内应刘琨的计划，顿时大惊，担心清河会出事，她说道：“我和太上皇一起回宫，一来我可以照顾他，稳定他的情绪。二来你若给他灌药，虽路上消停了，但是回宫之后怎么办？他昏头昏脑的，如何登基？如何下诏？坐都坐不稳，如何服众？”
孙会是个没主意的，见羊献容说的有道理，便依计行事，连太后一起回宫。
羊献容拿出一根红线，和太上皇玩翻花绳，总算把丈夫哄到了马车之上。
太上皇问：“我们去哪里？”
羊献容强忍住内心的慌乱和对清河的牵挂，笑道：“去见清河啊，你不是说想她了吗？”
太上皇大喜，在马车上手舞足蹈。
在这个纷乱的年代，身处漩涡中心的太上皇司马衷从来感觉不到危机，他是最开心的人。
马车驶过金墉城大门，听到大门轰然关闭的声音，羊献容掐了掐手背，疼，不是做梦。
她和白痴丈夫居然活着从金墉城出来了！
这是金墉城多年以来唯一活着出来的皇室成员。
羊献容百感交集，她乞求上苍，希望奇迹也在女儿身上出现。
马车出金墉城的时候，另一边的清河公主也妆成，稚气的容颜顶着与年龄不符合的妆容，乘坐羊车赶往长乐宫。
金墉城在皇宫的西北角，北面是邙山，最近的入宫地点是大夏门，进了大夏门，就是皇宫的华林园，按照计划，刘琨带着中领军就守在大夏门，孙会在门口不远处交接太上皇，然后由刘琨把太上皇送进宫复位登基。
从金墉城到大夏门，需要经过西北和东南两条长街，但为了保密，孙会走的是小巷子，没有走大道。
走小巷子，庞大的牛车不合适，所以改用轻便的马车。
在经过一条小巷时，前面有人拦住去路。
孙会皮鞭一挥，“滚，让出路来！”
可是前方纹丝不动，孙会大怒，拍马上前，正欲大骂，却发现前方不是别人，正是他最最害怕的祖父孙秀，以及祖父率领的兵强马壮中护军。
“您来做什么？”孙会不解，他赶紧翻身下马，给孙丞相行礼，“祖父您对我还不放心？我带了两百多个护卫，保证完成您交代的任务，将清河公主的‘生日贺礼’送到大夏门。”
“不用，你的任务到此为止。”孙秀说道：“你可以走了，剩下的事情我来做。”
孙会不肯，“祖父，再过三个小巷子就到了，你总是骂我做事虎头蛇尾，没有耐心，我马上就要做成一桩影响历史的大事件，您能不能让我做完，我也混个青史留名。”
孙秀不耐烦了，“到此为止，你需要我说第三遍吗？快滚！”
孙会蒙圈了，“出什么事了？您突然改变了计划？”
时间紧急，孙秀不想和呆瓜孙子解释了，使了个眼色，命亲兵强行带走孙会。
然而此时孙会已非吴下阿蒙，他觉察到不对劲，立马跳上马背，跑回自家阵营，“你们要干什么？”
亲兵不解释，继续追。
孙丞相冷冷看着孙会手下两百个护卫，“你们端谁的碗，吃谁的饭，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不快拿下！把他堵了嘴抓起来！”
孙会看着手下倒戈，来不及质问祖父了，直觉和马车里的太上皇和太后有关，祖父这个神情，来者不善啊！
救太后要紧！
孙会干脆从马背跳到马车上，一脚踢开车夫，一鞭子甩过去，“驾！”
马车就像泥鳅似的拐进东边的一个小胡同里。
孙会赶着车，还一路把胡同两边的竹竿，晾晒的肉干等物一路抛洒，给后面追兵制造障碍。
车厢里，羊献容觉察到异样，出来问孙会，“好女婿，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到一声“好女婿”，这是对自己的认可啊！孙会顿时觉得自己豁出去是对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祖父有问题，他突然改变计划，还不和我商量，还要绑了我，太后快去马车里藏好，座位底下有几副盔甲，你快点穿上，记得戴上头盔啊！”
羊献容心头一紧，她把车厢里的门窗关紧，先给白痴丈夫穿上盔甲，然后才轮到自己。
太上皇感觉到妻子的紧张，问，“容儿，出什么事了？”
羊献容安慰道：“没事，我们和孙会玩捉迷藏，你快躲到座位底下，不要出声，孙会诡计多端，他会故意在外头弄出一些动静吓唬你，你不要上当，只要你一直躲在这里不出声，你就赢了。”
太上皇连忙缩在座位底下，把脑袋埋在膝盖里。
羊献容将两个棉花团塞进了太上皇耳朵里，怕他听到声音吓坏了。
孙会把马车赶得飞快，仗着熟悉地形，在巷子里穿梭，以逃脱追兵。
可是没有用，孙秀的四万中领军不是吃素的，就在孙会即将逃到大街上的时候，马车被中领军包围，堵在中间不上不下。
孙会抽剑，“你们若要动他们，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虎毒不食子，孙秀不想伤了大孙子，他一挥手，“上，把他活捉，马车里的人，杀。”
居然要杀了太上皇和羊献容！
孙会急了，如果杀太上皇，他完全没有问题，可是要杀羊献容，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孙会一面挥剑反抗，一面叫道：“祖父！表姐还在马车上！她是您亲外孙女啊！您为何要杀她！你杀了太上皇，咱们的计划岂不落空了？”
孙秀哈哈笑道：“六万守军如何抵过二十万勤王大军？以卵击石，目前的皇帝早就靠不住了，我早就和来勤王的成都王司马颖定下盟约。只要除掉太上皇和太后，布置好一切栽赃给建始帝。宫里清河替我杀了建始帝，两人同归于尽，死无对证。然后我抢下杀了建始帝、为太上皇太后复仇的功劳，打开城门迎接成都王司马颖，从此他当皇帝，我还是宰相，两朝宰相啊，我们孙家永享富贵。乖孙子，你听话，将来我们孙家一定会跨入士族，别人休想再轻视我们。”
就像当年孙秀玩借刀杀人，利用先皇后贾南风杀了愍怀太子，然后借口“匡扶正义”把贾南风送到金墉城毒死一样。孙秀就是利用清河杀建始帝、利用建始帝的名义杀了太上皇和太后，玩了一手更高阶的借刀杀人！
孙会没想到祖父会如此歹毒，为了提升门庭不仅亲外孙女羊献容不放过，连曾外孙女清河公主都是他献祭给权势的祭品！
简直丧心病狂！
孙会挥剑驱赶如蝗虫般的士兵，有两个士兵已经爬到马车顶棚上了，企图掀开车顶刺杀太上皇和太后。
中护军人数太多了，孙会被人拉着脚脖子，失去平衡，从车辕子上倒下来，立刻被解除了武装，绑住双手。
士兵用脚踹马车门。
咚咚咚！
太上皇耳朵里塞着棉花团，听不见，还在座位底下抱着膝盖痴笑。
羊献容看着丈夫纯真的笑容，心下难过，大限将至，她不畏惧生死，但是她牵挂清河。
羊献容跪下，做人生最后的祈祷:“老天爷，我今生遭遇横祸，死在街头，若命里还有余下的寿数，请将我的寿命送给清河。是我对不起她，是我一时贪念，怕亲生子死在宫廷斗争中，变成第二个愍怀太子，就强行给儿子改命，把儿子换成了女儿，以为公主就能在宫廷里活下来，就像河东公主一样，即使死了母亲，也能生存下去。”
“我错了，我的自私害了清河，她本该是安逸一生的世家女，此生却要承受本不该属于她的灾难。求上天保佑，将我的寿命给她——”
羊献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长乐宫里，清河被两个中领军压住胳膊，强迫跪下，伸长脖子等着被济阳王斩首。
咄咄！
一阵暴风雨般的箭矢阵使得踹门之声戛然而止，也打断了羊献容的祈祷。
车厢蓦地翻转倒地，藏在座位下报膝盖的太上皇还好，没有受伤，羊献容的脑袋磕懵了。
她听到外面疾风穿梭和中护军中箭惨叫之声。
是有人来救我们，还是来抢人头的？
疾风骤雨的箭矢阵之后，孙秀损失惨重，近千人死了一大片。
孙秀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嵇侍中嵇邵和太子詹事刘琨！
孙秀简直气炸了。
我就知道嵇侍中是个祸国妖孽！他迷惑君王，把朝政搅合得乱七八糟，他肯定和刘琨早就暗通款曲了！
亏得那个昏君一直相信他，利用他牵制我。
其实他的内心一直向着白痴太上皇。昏君啊昏君，擦亮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吧，你的嵇侍中居然冒险来救一个白痴，也不肯为你效力，哈哈！
嵇侍中和刘琨领着皇宫大内的中领军，朝着他们放箭。
原来嵇侍中忌惮孙秀有过“借刀杀人”不讲信用的“前科”，不放心孙会护送太上皇，干脆和刘琨在半路迎接，结果却发现孙秀果然没有底线，故技重施，又玩借刀杀人这一套，居然要杀了太上皇和太后！
嵇侍中和刘琨果断命令中领军放箭。
马车的马已经射死倒地，连带着马车也翻了，不过车门紧闭，里头的太上皇和太后应该无恙。
敌众我寡，孙秀在盾牌阵的掩护下立刻撤退，不敢恋战。
羊献容抱着受了惊吓的太上皇，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慰着，她听到有人走到倾覆的马车下，用脚踹开了车门。
羊献容本能的用身体拦住门口，即使马上去死，也要护着太上皇。
太上皇耳朵还堵着棉花团，听不到声音，但此时他的脸是朝着门口，所以他看到了踹门的人。
太上皇露出欣喜的表情，大呼一声，推开了羊献容，紧紧抱住来者的腰，“嵇博士！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我，你一定会来陪我的！”
正是嵇邵嵇侍中。太上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嵇邵就是太子的老师了。
羊献容看到嵇侍中，又看见刘琨，顿时有了希望，“我们快点进宫，清河有危险！”
此时此刻，长乐宫刘曜出手救了清河，正到处点火逃生。
这时一个声音从尸体堆里响起来，“岳母大人救命啊！快带我走！”
居然是孙会的声音！
刚才箭矢如蝗，孙会被捆住双手，不能反抗，干脆躺倒等死，岂料他因祸得福，一排排倒地的尸体成了他的肉盾牌，躲过此劫。
嵇侍中命人将孙会从尸堆里刨了出来。
羊献容给孙会求情，“他虽是孙秀之孙，但刚才多亏了他大义灭亲，舍命相救，我和太上皇才能活命。求你们放过他。”
太上皇也傻乎乎对孙会憨笑，“我女婿，好女婿。”
嵇侍中给孙会松绑，“你走吧。”
孙会摇头，“我已经被家族抛弃了，我要追随太后……和太上皇。”
刘琨给了孙会一副盾牌兵器，“你祖父是奸臣，你是英雄。”
孙会就这样改变立场，加入“敌营”。
众人紧急赶往皇宫，只有及时送太上皇复位，才能救清河公主。
此时太上皇和太后都穿着盔甲，戴着头盔，正好可以扮作中领军蒙混过关。
久别重逢，太上皇非要和嵇侍中同乘一骑，为了稳定太上皇的情绪，嵇邵只好答应。
刘琨本要扶羊献容上马，他牵着缰绳快步急行，不料羊献容这个仙女居然会骑马，而且骑术还不错。刘琨先是被太后的美貌惊艳，而后被其骑术震住了，就像梦游一般，拍马跟在后面。
队伍到了东大街的时候，转折再起。
孙秀带着紧急召集的四万中护军清空了大街，和嵇邵刘琨一行人对持。
嵇侍中和刘琨只有二千多人中领军，孙秀一下子翻盘了。
嵇侍中对刘琨说道：“这里离大夏门很近，不到两千步，我带着两百死士留在这里牵制孙秀，你负责带着其他人还有太上皇太后突围，只要到了大夏门，出示中领军军牌，你们就能进宫。进了宫，你们就安全了，皇宫有中领军驻守，孙秀的中护军是打不进去的。”
刘琨说道：“两百对四万？你必死无疑。孙秀那么讨厌你，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嵇侍中笑道:“只要你能帮助太上皇复位，我死得其所，快走。”
太上皇不肯，揪着嵇侍中的衣服不放手，羊献容哄他，“清河在宫里等你，嵇侍中办完事，他会回宫找陛下的。”
太上皇指着杀气腾腾的孙秀中护军，“他们在干什么？”
“捉迷藏。”嵇侍中笑容轻松，他用一块布蒙住太上皇的眼睛，以免受刺激，“他们人太多了，只有陛下和太后躲到宫里去，他们才找不到你们。陛下要好好躲起来，千万不要输啊。”
事不宜迟，刘琨将共乘一骑的太后太上皇裹在中间，带兵突围，嵇侍中拔剑冲向孙秀阵营。
双方交战，孙秀兵马太多，刘琨突围的步伐渐渐慢下来。
就在嵇邵刘琨的中领军即将被中护军“吞掉”之时，孙秀的传令兵来报，说我军腹背受敌，损失惨重。
孙秀大惊：这又是那股势力？难道是士族的部曲私兵？士族要改变观望的立场么？
正思忖时，后方飘来一杆旗帜，居然是勤王！
王悦和荀灌领着齐王司马冏的精锐骑兵部队，匆匆赶到洛阳城，对着孙秀的中护军冲刷而来！
霎时，三军交战，杀得天昏地暗。

第24章 杀神一怒，流血千里
且说王悦和荀灌拿着太上皇的诏书去朝歌搬救兵，
果然如他们所料，四大藩王虽然在朝歌集结了二十万军队，足可碾压京城六万军队，但是四大藩王为了争夺讨伐军元帅的位置，在朝歌争执不休，加上大雪封路，道路难行，四大藩王皆按兵不动，讨伐之日遥遥无期。
孙丞相其实已经和成都王司马颖暗通款曲，将来里应外合，捧成都王上位，只是这种阴谋上不得台面，成都王手下的兵马和齐王旗鼓相当，但不能把这个当做争夺元帅名分的筹码。
这时候，王悦和荀灌将太上皇亲笔所书的号令天下讨伐逆贼司马伦的诏书就成为谁是讨伐军领袖的关键。
为什么王悦会在四大藩王中选中齐王司马冏，而非其他三个实力旗鼓相当的藩王？
其实很简单，是因为齐王司马冏兵力虽强，但是血统最弱。他的皇室血统和名分都不够纯正，即使王悦和荀灌以琅琊王氏和颍川荀氏的名义支持他当了勤王领袖，将来他掌控权柄，也只是当宰相而已，想要谋朝篡位当皇帝，无论皇室还是士族都不会承认。
齐王的父亲是齐献王司马攸，司马攸从血统上和晋文帝司马炎一样，都是司马昭和妻子王皇后生的嫡子。
但是司马攸后来被过继到了无子的大伯父司马师的名下，从家族传承上，司马攸已经不算是司马昭的儿子了——司马攸的儿子齐王司马冏的皇室血统就更加稀薄。
所以，齐王司马冏人如其名，他的身份就是很“囧”啊！当年取这个名字就预见了他的人生。
而被孙丞相看中的成都王司马颖就不一样了，司马颖是晋文帝司马炎的亲儿子，排行十五，是太上皇的亲弟弟。
由于成都王的皇室血统太过纯正了，会减少将来篡位的阻力。这也是孙丞相选择和成都王合作的主要原因，省事。
王悦和荀灌在大雪中赶路，三天后到达朝歌，将太上皇亲笔诏书献给最没有名分的齐王。
齐王如获至宝，诏书中点名要他召集天下藩王共讨逆贼司马伦，一下子定下了齐王讨伐军元帅的名分。
齐王大喜过望，召集三大藩王开会，诏书一出，三大藩王不得不服气。
成都王司马颖心想，完了完了，太上皇的勤王诏书都能传到齐王手里，可见京城形势发生变化，孙丞相已经失势，无力控制太上皇，我和孙丞相的盟约作废。我大老远跑一趟，却要为齐王做嫁衣……
成都王口服心不服，太上皇啊，我是你亲弟弟，齐王只是旁支的堂弟，你为何把勤王诏书托付一个外人，却对我这个亲弟弟视而不见？
成都王司马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于是开始挑刺，“这封诏书的笔迹和印章都没有问题，但……太上皇的情况诸位都是知道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写的文字是什么意思，这真是太上皇的本意？”
齐王早有所料，他拍了拍手，“请两位太上皇的使者出来和诸王认识一下。”
王悦和荀灌齐齐走进营帐。
王悦长的太好看了，他走进来的时候，仿佛带着外头的雪光，耀眼的令人目眩。
在这个全民崇尚美颜、美男备受追捧、颜值即正义的时代，相貌是最好的敲门砖。
而王悦颜值的“杀伤力”，已经不是敲门砖级别了，他简直就是个攻城锤，还没开口，就征服了三个藩王。
王悦比荀灌年长，他先自我介绍，“琅琊王氏，纪丘侯世子，王悦。”
原来是琅琊王氏的麒麟子！这种神仙相貌，当之无愧！
荀灌施了一礼，“颍川荀氏，荀灌。”
居然是荀家灌娘！荀家那个当男孩子养的武学天才少女！
王悦和荀灌都是各自家族最出众的晚辈，他们的出现代表着占据朝廷半壁江山的琅琊王氏和颍川荀氏的意见。
表示齐王已经得到士族的认可，这比太上皇的诏书更加重要！
这下连成都王司马颖都挑不出毛病了——他不想和琅琊王氏与颍川荀氏为敌，于是乎三大藩王纷纷说道：“久仰大名，两位请坐下说话。”
王悦和荀灌你一言我一语，哄住了四大藩王。
王悦工于心计，除了忽悠四大藩王，他还私底下找齐王密谈，怂恿齐王快点出兵：“如今逆贼司马伦知道诸位藩王在朝歌集结二十万军队勤王，他狗急跳墙，欲对太上皇不利。如果太上皇被害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太上皇已经绝嗣，没有儿子，按照继承顺序，兄死弟继，成都王司马颖是太上皇的亲弟弟，又参与勤王，他最有资格当皇帝。”
“如此一来，齐王殿下虽身为讨伐军元帅，却因血统和名分不够，而为成都王做‘龙袍’，岂不是白跑一趟？殿下，请早日决断啊。”
齐王司马冏一听，有道理啊！他大老远冒着风雪跑到朝歌为了什么？由于尴尬的出身和血统，他不敢奢望当皇帝，但是宰相之位总该没问题吧。
但是如果成都王当了皇帝，就没他齐王什么事情了，宰相之位想都不用想，只能老老实实回到藩地，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活。
齐王拍案而起，“我决定了，今天就拔营出兵，赶往洛阳除奸伐恶！”
齐王有了诏书加持，一呼百应，讨伐军踏着积雪往洛阳行军。
讨伐军兵临城下，而此时守城的中护军大多数都被孙秀召集到金墉城附近围堵嵇侍中和刘琨、杀太上皇去了，防守空虚。
天时地利人和，讨伐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城门，长驱直入，王悦和荀灌挂念关在金墉城里的太上皇和太后，直接带着一队骑兵赶到京城西北部，正好看见嵇侍中和两百死士与孙秀指挥中护军交战，以及率部突围的太子詹事刘琨。
虽然乱军之中没有看到太上皇和太后，但是孙丞相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围剿刘琨和嵇侍中，王悦和荀灌对视一眼，分兵各自带着一队人马分别解救嵇侍中和刘琨。
而不远处的皇宫大夏门城墙的瞭望塔上，打扮成中领军的清河，刘曜，还有潘美人正好看到三军混战这一幕。
“快看！那是勤王的旗帜！”清河兴奋的指着西北方向，“王悦和荀灌终于把讨伐军带到洛阳了！”
潘美人大喜，“太后和太上皇有救了！”
只有刘曜沉默不语，死死盯着三军混战的战局，他是行伍之人，有着军人的直觉，发现三军虽然混战，但是战斗的中心始终围绕着一个点，为了争夺这个点，三方军队都使出了全力，战斗因而处于胶着状态。
然而从地形来看，这个点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那么，三方军队争夺的应该是某个重要的东西……或者是人！
什么人如此重要？
恍若一道闪电劈在夜空，刘曜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握紧武器，对潘美人说道：“速速送我出城——她来了。”
潘美人顿时明白刘曜的意思，连忙拿出了刘琨的手令，以刘琨的命令当场点了二百个中领军，交给刘曜带走指挥。
大夏门都是刘琨早就安排好的中领军心腹，最初的计划，就是孙会将太上皇送到大夏门交给刘琨，然后由刘琨护送进宫复位，所以刘琨的手令能够指挥大夏门的中领军。
看着刘曜焦急的目光，清河也明白过来那个“她来了”是谁，天啊，我娘到底和这个匈奴王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冒险救我？为什么他会冲进乱军之中去营救我娘？
清河悬心不已，担心父母，也担心王悦荀灌嵇侍中他们，但是她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三脚猫功夫根本不行，加入战斗只会添乱，只得强忍住紧张，和潘美人在城楼观战。
宫门开了，刘曜大吼一声，拍马冲进乱军中，目标也是三军争夺的中心。
杀神的外号名不虚传，刘曜挥着一炳长刀，切人脑袋仿若切瓜，招招致命，仅仅凭借一己之力，就杀出一条血路！
他简直就是死神本神！
城楼上的清河看得目瞪口呆：是谁给我勇气捅了他一刀？还建议他搬家？现在可以说是非常后悔了。刘曜对我真是宽宏大量，否则，我早就死了一百回……
后面跟着的两百中领军见领头的如此勇猛，身先士卒，顿时热血沸腾，纷纷拍马跟上。
刘曜这一支精兵就像一支利箭，直/插中护军心脏，生生将中护军劈成了两半，打开了僵局。
王悦和荀灌乘机指挥讨伐军将中护军化整为零，反包围，一寸寸的绞杀。
战事局面陡然扭转，刘琨和嵇侍中反败为胜，发动反击。
刘曜一路冲杀，勇往向前，不知道杀了多人敌人，终于，他率领的这支军队和刘琨的中护军会师了。
然后，刘曜看到了一张令他梦魂牵绕的脸。
她穿着盔甲，戴着头盔，只露出半张脸，曼妙的身姿似乎在硬实的盔甲里打晃，更显得身姿如柳般柔软。
她活着、她来了、她还是那么美，比他想象中的还美。
她坐在马上，身后有个蒙着眼睛的人紧紧搂着她的腰，那是她的白痴丈夫。
她没有看到他，因为她忙着安抚白痴丈夫，任凭身边杀声震天，她眼里都只有她的白痴丈夫。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都不看我一眼。
刘曜又是激动、又是心痛、又是委屈，又是落寞。所有的情绪急剧爆发出来了，刘曜不堪重负，大吼一声，砍掉了一个倒霉敌军的脑袋，用战斗来发泄自己。
杀神一怒，流血千里！
在刘曜的助攻下，讨伐军和中领军终于击退了中护军，将太上皇和太后送到大夏门。
早就等候在此的清河打开城门，迎接父母。
而此时太子和济阳王终于从着火的长乐宫里出来了，到处寻找弑君的清河和失踪的河东两位公主。
公主没找到，却看到了在讨伐军和中领军护送下的太上皇！
大局已定！
尸骨未寒的伪帝司马伦全家皆被诛杀，一个不留。
嵇侍中亲自起草太上皇司马衷复位的诏书，交由刘琨的手下送往京城士族以及各大官员的宅邸，紧急宣召群臣上朝，迎接太上皇回宫，举办复位仪式。
清河和王悦荀灌三人紧紧抱在一起，不过分开的时候，三个小少年都觉得有些尴尬。
王悦看着清河脖子上可怕的一圈瘀青，猜到她今天大概经历了些什么凶险，心有余悸。
王悦轻咳两声，“我知道现在说这句话有些不合适，但是……”
清河心想：王悦这是要向我表白吗？啊，我现在妆花了，还把脸涂得黑黄，丑死了，不要啊！你等我美美的再说行吗？
王悦说道：“清河，祝你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祝福。如果他来晚一步，清河的生日就是祭日了。
我差一点点，就要永远失去她了，王悦想。
清河：又是我自作多情……
两个时辰后，群臣汇集太极殿，迎接太上皇复位，司马衷从太上皇重新变成了皇帝，他下的第一个诏书，就是册封妻子羊献容为皇后。
而邙山上的金谷园里，孙秀被五花大绑，堵了嘴，送到了修在悬崖上的绿珠楼。
潘美人静候在此。
孙秀发出呜呜的声音，示意潘美人取出塞在他嘴里的破布，孙秀相信，就凭他三寸不烂之舌，定会说服潘美人与他合作。
潘美人冷若冰霜，她拿起一把刀，径直捅过去，“这一刀，是为了我的父亲潘安。”
又捅一刀，“这一刀，是为了我七十五岁的祖母。”
第三刀，“这一刀，是为了我三岁的小侄女。”
……捅了三十七刀，孙秀肠穿肚烂了，还喘着气。
潘美人将孙秀推下绿珠楼，“这一推，是为了绿珠姑娘。”
第二季：卿卿我我

第25章 换床
反派有两种死法。
死得最多的一种反派是死于话多。
明明已经占据优势，即将弄死主角，却因大事将成，总是忍不住发表成功感想、阐述自己的心路历程等等，迫切需要把主角当成听众，不务正业，放着好好的反派不干，非要当一个超级演说家，结果被主角们反杀。
第二种就是很罕见的死于话少，就像孙秀这样，自觉有一副三寸不烂之舌，却被潘美人堵了嘴，废掉了他最厉害的武器——口才，上来就连捅三十七刀。
孙秀不服啊！
且说洛阳城西北部的混战，当讨伐军和嵇侍中刘琨的中领军取得压倒性胜利，孙秀见大势已去，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投降不要紧，孙秀在这个士族门阀垄断官场的年代里，从琅琊寒门到一国宰相，位极人臣，到达事业顶峰，已经创造了奇迹，只有话本小说才敢这么写，孙秀觉得今日之战只是人生中的一个低潮，他要忍辱负重，找机会重返顶峰。
以闻鸡起舞出名的刘琨，和鹤立鸡群出名的嵇侍中都是君子，君子怎么可能杀降臣呢？名声不好听啊。
孙秀觉得，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就连白痴太上皇和傀儡太后都能打破金墉城“无人生还”的诅咒，活着走出来，甚至重归帝后的位置，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呢？
刘琨果然是君子，没有杀降臣，命人绑了孙秀，蒙住他的眼睛，将他塞进马车里带走。
孙秀以为自己要去监狱，揭开眼罩后，发现他来到自家的金谷园绿珠楼。
眼前是冷若冰霜的潘美人，比潘美人的眼神更冷的是她手里的短刀。
没错，嵇侍中和刘琨是君子，不杀降臣，但潘美人不是，她身负潘家灭门之仇，忍辱负重当官奴，蛰伏十二年，就是为了等待手刃仇人这一刻。
孙秀觉得冤啊！
谁会想到琅琊孙氏一天之内大厦将倾，堂堂宰相居然死在一介卑贱的官奴手里？
悔不该啊！当初外孙女羊献容向他苦苦求情，只要保潘美人的性命，她就心甘情愿的嫁给白痴皇帝。
孙秀同意了，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料到，那个只晓得哭泣的弱女子潘桃居然在十二年后，成为他的掘墓人。
孙秀觉得窝囊，尽管肚子都被潘美人捅成马蜂窝了，他还有一丝幻想，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毕竟从寒门到宰相，他孙秀是魏晋历史第一人，是话本小说的主角。
然而潘美人残忍的打断了孙秀的幻想，直接将奄奄一息的他推下绿珠楼。
为了绿珠姑娘，她说。
坠楼的这一刻，孙秀觉得灵魂受到了侮辱，比捅了三十七刀还难受，绿珠只不过是男人们的掌上玩物而已，他却死在她毙命的地方，一介宰相，居然要用生命去偿还一个卑贱玩物的命。
不值，不服，不愿。
啪的一声闷响，孙秀砸在绿珠楼下的山石上，颅骨都碎了，当场气绝。
孙秀成为有史以来话最少的反派——一个字都没有说。
潘美人说道：“把他抬走，扔到大街上去，不要弄脏了金谷园。”
与此同时，成都王司马颖的讨伐军到了洛阳，他担心和孙秀弑君登基的盟约被人知晓，于是一进城就直奔孙秀的宰相府，将孙家灭门。
成都王将宰相府所有孙家人全部杀光，数人头的时候发现缺了两个关键人物——宰相孙秀和驸马孙会。
成都王派人去找这对祖孙，结果在大街上发现了孙秀的尸体。
孙秀树敌太多了，杀人如麻，他的尸首被仇人捅得不像样子了，还被万千愤怒的百姓践踏，连骨头都寸断，等成都王闻讯赶过去辨认尸首时，孙秀就像一摊鼻涕似的甩在大街上，惨不忍睹。
有个人过去给孙秀收尸。
正是孙秀的女婿、皇后羊献容的父亲羊玄之。
伪帝司马伦和狗肉军师孙秀一死，太上皇和太后复位，一直远离朝政，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羊玄之立刻“病愈”。
不管怎么样，孙秀是他岳父，总不能任由岳父暴尸街头。
成都王司马颖见羊玄之出手收尸，他不好说什么，泰山羊氏虽远不如从前羊祜执政的光辉时代，这一代没有什么出色的大人物，但也不是他一个藩王能轻视的。
成都王客气的问羊玄之，“兴晋县公可知道驸马孙会在何处？”
兴晋县公是羊玄之的爵位，他贵为公爵。
羊玄之见成都王手下士兵带血的刀剑，他很谨慎，说道：“我并未见过孙会，据传他已经死在乱军之中。”
孙秀死了，死无对证，但是他和孙秀密谋弑君的惊天大秘密孙会可能知晓。
成都王不禁悬心，派人到处去找孙会，皆无所获。
一同进京勤王的长沙王司马乂提出建议：“十六弟，孙会是驸马，估计逃到河东公主府藏起来了，你去公主府找一找呗。”
司马乂也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儿子，排行老六，今年二十五岁。成都王司马颖二十三岁。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都是庶出。
之前在朝歌集结军队的时候，两兄弟争夺讨伐军元帅之位，结果被齐王司马冏凭借太上皇亲笔诏书摘了桃子，两败俱伤，便宜了外人。
现在司马乂给弟弟挖坑，怂恿他直闯公主府寻人。
河东公主好歹是白痴皇帝的亲生女儿，即使成都王知道孙会在公主府，他也不敢直接去搜人，如此一来，刚刚进京就落得个欺负侄女的坏名声。
成都王瞪了一眼长沙王，“六哥说笑了，河东公主怎会窝藏孙会这个逆贼呢？当初伪帝强迫河东公主下嫁寒门琅琊孙氏，公主迫不得已，如今我已经为公主复仇，杀了孙氏全家，公主和孙会的婚姻已经不作数了，那来的什么驸马。”
见成都王不上当，长沙王笑了笑，“我派兵帮十六弟找孙会。”
成都王司马颖很是警醒，说道：“怎么是帮我一个人找呢？孙会是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一起起兵勤王，找孙会是为了给大晋江山清除逆贼。”
两个藩王各自打着小算盘，心怀鬼胎，谈话间全是机锋，面和心不和，不欢而散。
长沙王司马乂觉得十六弟着急灭孙氏全族，好像要隐瞒什么。于是暗地里搜寻孙会的下落，希望能捏到弟弟的把柄。
两个藩王全城搜索孙会，一个追杀，一个保护，但都没有找到这个驸马。
孙会在那儿？他当然是被潘美人金屋藏娇藏在了邙山金谷园！
羊献容要保护这个对他们有救命之恩的大晋好女婿，这时候四大藩王带兵进入京城，连公主府都不安全，唯有金谷园在孙秀死后，成为刘琨的地盘，是个安全的避风港。
当年刘琨和潘美人的父亲潘安都是金谷园二十四友，知己好友，潘安全家被孙秀所杀，唯有潘桃一人存活，刘琨忍辱负重，假装投靠伪帝司马伦，成为太子詹事，这些年来刘琨和好友之女潘美人暗地里互相应和，是可以托付生死的盟友，藏一个孙会不在话下。
帝后复位，各种冗长繁琐的仪式不表。
且说王悦和荀灌一路风尘，冒雪赶路，又杀到京城结了帝后之围、护送帝后进宫之后，他们两个毕竟还没成年，已累得手脚都打颤，剑都握不稳了。
今天是清河的生日，却在鬼门关了走了好几遭，宫里一片纷乱，羊献容是皇后，要在后宫主持大局，必须留在宫里，她不放心女儿，就要曹淑偷偷把清河接到了永康里的琅琊王氏宅邸避风头。
四大藩王杀进城后，到处铲除伪帝和孙秀的党羽，洛阳城流血漂橹，但是外头再乱，都不影响京城顶级士族的生活。
琅琊王氏这种绵延几百年的大家族，有聚族而居的传统，永康里都被这个古老的家族给承包了。
外头三军混战之时，永康里关闭了里坊的大门，琅琊王氏的几千部曲私兵守在里坊的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家族力量聚合在一起，共同抵御战乱，外头的军队根本进不来，某些想要乘机掠夺钱财的杂兵也不敢和琅琊王氏训练有素的部曲作战。
因为，负责领袖部曲守护永康里的是琅琊王氏最善战的左卫将军王敦——他是王悦父亲王导的堂弟、而且还是舞阳长公主的驸马！舞阳长公主是晋文帝司马炎之女、白痴皇帝的妹妹。
这就是大家族人丁兴旺的好处了，无论是文还是武，都有拿得出手的的族人，所以能在几百年的朝代更迭中始终保持着家族的地位，代代都有高官。
在王敦的守护下，永康里比皇宫安全多了，曹淑将清河、王悦，还有荀灌都接到了家里照顾。
荀灌是自己要求跟来的，对王悦说道：“我这次忤逆了家族的政见，估计回家要被关起来责罚。所谓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我闯祸了，想躲在你家里避避风头，等家里气消了再回去。”
王悦自是欢迎这位战友，清河更是想要荀灌在王家做伴，曹淑也乐意看到清河结交到荀灌这种京城士族贵女，热情迎接荀灌。
三人到了永康里，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隔绝了外头的厮杀，曹淑看着清河脖子可怕的淤青，热泪盈眶，“公主，你受委屈了。”
清河摇头，“不委屈，我毒杀了司马伦，觉得很是舒爽。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曹淑命侍女端来细若韭菜、白若秋练的水引饼（也就现代的面条），并肉酱和鸡汤，“今天是清河公主的生日，大家吃一碗水引饼，祝公主逢凶化吉，寿命就像这水引饼一样，长长久久的。”
这一天惊心动魄，三人都饿了，每人都吃了两碗水引饼。
王家有钱，腊月天还有新鲜的韭菜和豆芽，以及嫩嫩的小黄瓜佐餐，这些蔬菜是肉类的百倍价格。
饿归饿，从小养成的吃饭礼仪还在，一时寂然饭毕。
曹淑见三个孩子都面露疲色，尤其是王悦和荀灌，眼底下都是缺觉的青黑，不再留这些晚辈说话，安排了房间歇息。
清河和荀灌非要睡在一起，抵足而眠，两人有好多话要讲，却因太累，沾了枕头含含糊糊说了几句就睡了。
入梦。
长乐宫，清河被太子掐着脖子举高高，无法呼吸，从梦中惊醒，发现荀灌的章鱼般的睡姿——四肢摊开，左胳膊压在清河的脖子上，左腿干脆搁在她的肚皮上。
清河呼吸困难，难怪会做噩梦，吓得睡衣都汗湿了。
和荀灌睡觉是个错误，章鱼睡姿霸占了整张床，清河不得不起床，换个地方睡。
清河有预感，下半夜她很有可能会被荀灌踢下床。
外头有家丁打更报时，到了亥时（晚上十点），清河看见王悦的卧房还亮着灯。
都累了那么多天，怎么还没睡？清河好奇的去敲门，王悦居然还有精力对着卫夫人的字帖练字。
王悦说道：“脑子很乱，练练字整理一下思绪，公主不是已经歇下了么？怎么起来了？”
清河叹道：“灌娘睡觉太可怕了，简直把我当成了床压在身下，我想换个地方睡。”
清河心悦王悦，她心想，机会难得啊，可不能放过，遂提出请求，“王悦，你的卧房可以借我一用吗？”
预料中，王悦应该会勃然大怒，大呼“成何体统”。清河打算使出耍赖绝技，赖着不走。
但是这次出乎意料，王悦没有反对，他收起笔墨纸砚，“好，公主早点歇息，我去书房睡。”
什么？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清河就梦游一样爬到了王悦的床上，盖着王悦的被子，枕着王悦的枕头，闻着王悦的味道。
这一刻，清河觉得无比安全，连蜷缩的睡姿都摊开了，她高兴得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临睡去之前，清河觉得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但是问题很快被席卷而来的睡意击退了，她闭上眼，睡着了。
不过，在潜意识里，这个问题一直阴魂不散，次日一早，清河睡足养足了精神，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这个问题蓦地清晰起来。
清河一拍脑袋，叫道：“糟糕！我居然把这事给忘记了！”

第26章 我偏不
姐姐河东公主是不是还在雉鸡窝里藏着？
当时形势混乱，清河叮嘱姐姐躲在华林园雉鸡窝的地下密室里别动，等她的消息。
那时在场的还有潘美人和刘曜，但刘曜的身份要保密，打完仗就走了。帝后复位，潘美人忙着处理各种宫务，她未必还记得雉鸡窝里的河东公主。
何况，河东公主自从出嫁，在外头开府单过，在宫里就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
需要确认一下河东公主是否还在雉鸡窝，天气这么冷，可别冻坏了！
来不及洗漱，清河披头散发光着脚去书房找王悦，王悦不在书房，收拾房间的侍女说王悦和荀灌早就去练剑了。
王悦和荀灌拜闻鸡起舞的刘琨为师，师生传承，都习惯了晨起习武，无论多累都雷打不动。
外头庭院已经结冰了，两人在室内演武堂挥着木剑对打，一滴滴汗水抛洒在地板上，脑门冒着热气。
看到清河披头撒发、张皇失措，连鞋子都没穿的样子，王悦收剑，问：“你做噩梦了？”
清河呜呜抓着王悦的手，“比噩梦更可怕……姐姐恐怕要打死我了！”
清河把华林园雉鸡窝的约定说了，“万一潘美人以为我已经把姐姐带出来了，我们两个互相指望，结果都没去，昨晚姐姐恐怕就在鸡窝里过了一夜，我要回宫找她。”
王悦说道：“现在外头太乱，宫里还有伪帝的余党尚在清理，你毒杀了伪帝，万一有人为伪帝复仇，对你不利怎么办？皇后已经把你交给我们王家保护起来，等肃清宫廷再接你回去，我替你走一趟，去寻河东公主。”
荀灌也劝她，“河东公主性格彪悍暴躁，听说经常把驸马孙会打得满地找牙？若她真的在鸡窝里过夜，还不得撕了你？我劝你跟我一样，先避避风头，好女不吃眼前亏，等消气了再去解释。”
荀灌就是来王家避家里的雷霆之怒，干脆不回家。
河东公主的脾气，清河最清楚不过了，立刻认怂，“好吧，王悦，麻烦你跑一趟。”
王悦立刻进宫，为了安全，他负责永康里琅琊王氏全族安全的堂叔王敦还派了一队部曲护送。
有了王悦出手，再大的问题都能解决，清河放下心来。
荀灌像个小狗似的凑过来嗅嗅，“奇怪，你身上怎么跟王悦一个味？有股竹子的味道。”
清河提起领口闻了闻，的确有股竹木的淡香，“哦，王悦的被子就是用竹叶香熏过的。”
大户人家，每天的床褥都用香料熏烤，被子保持蓬松干燥，还能安神助眠。每个人的喜好不同，调香师会根据客人喜好来调香，每个人的香都不一样。
荀灌更好奇了，“你身上怎么有王悦被子的味道？”
清河：“我昨晚就睡在他床上。”
啪！
荀灌手中的木剑落地，她瞪大眼珠：“你你你……你们……”公主你才十二岁啊！
清河心下窃喜，面上假装淡定纯真：“你睡觉就像打架似的，只顾着自己睡觉，让我无处可睡，大晚上的不好麻烦侍女和纪丘子夫人，劳师动众另外收拾屋子，我就去睡王悦的卧房，王悦睡在书房。”
荀灌是豪爽的姑娘，但也无法接受，“可是你……以后别这样了，今晚要侍女在卧房加一个床，我挤不到你的。”
清河说道：“这个没什么的，我们以前经常一起睡。”
荀灌觉得脑子快炸了：“啊？”
清河：“小时候的事，他只比我小一天，纪丘子夫人经常抱着他进宫，襁褓时我们就认识了，一起爬，学走路、说话，午睡时也在一起。”
昨天太上皇复位，取消伪帝司马伦在位时所有的政令，包括那个“狗尾续貂”、所有太学学生都封官、所有爵位都升级的馊主意，如此一来，纪丘侯王导变成了原来的纪丘子，妻子曹淑也自然重新成为纪丘子夫人。
人家是很纯洁青梅竹马关系，荀灌暗自羞愧，觉得自己想多了，遂转移话题，“这么说，今天是王悦的生日了。”
清河点头，“可惜我们那里都不能去，不能送他礼物，外头这么乱，人心惶惶，我看纪丘子夫人也没打算给王悦大操大办过生日。”
荀灌说道：“经历了昨天的巷战，估计王悦也不看重什么生日礼物，好好活着比什么生日礼物都重要。”
清河无比认同荀灌，“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没想到能够活着和你们重逢。你和王悦是怎么说服齐王司马囧立刻出兵的……”
两人聊起了各自的经历，都唏嘘不已，互相佩服对方，友谊的小船扬帆起航。
与此同时，皇宫西游园暖阁里，刘曜等来了他梦魂牵绕十三年的人——皇后羊献容。
潘美人说道：“有什么话快点说，我在外头把风。”
昔日的小情侣相见，千言万语，竟是无言。
刘曜把眉毛涂黑了，相貌依稀还是昨日洛阳城四夷里的街头小霸王。
羊献容已经结婚生子，相貌身材还是昨日惊鸿一瞥、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唯一变化的，就是彼此的眼神。
刘曜没有了少年意气，满满的沧桑悲悯；羊献容双目已经没有过去的华彩，两眼放空，就像庙里看破红尘的菩萨，即使看到昔日檀郎刘曜，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刘曜昨天气场大开，杀出一条血路，为羊献容解围，事后他以中领军的身份回到皇宫，赖了一晚上都不肯走，非要见羊献容一面。
潘美人忙于宫务、肃清伪帝余党、还要和刘曜沟通周旋，也忘记了雉鸡窝里的河东公主。
气氛有些尴尬。刘曜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应该先开口打破沉默，说道：“你还好吗？”
话音一落，刘曜就后悔了，暗自骂自己：你说的是啥？嫁给一个白痴，当一个傀儡皇后，她还能好吗？这是什么混账话！
刘曜一紧张，就习惯性的挠后脑勺。
刚挠一下，刘曜又后悔了：你都快三十岁了人，战场上一人对阵一万人都不再怕的，怎么这时候做出挠头这种粗鲁又幼稚的举动？你这十三年白活了！
刘曜露出少年人时的局促不安，羊献容看了，平静的眼神终于泛起了波澜，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就像飞鸟的翅膀滑过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这涟漪极轻、也极浅，来不及泛到湖边就融在水里了。
刘曜伸手挠头，立马露出肋下包扎的几处伤处来，上头还有渗血的痕迹。
杀神不是神，也会受伤。
“你受伤了。”羊献容说。
刘曜满不在意的样子，“只是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及要害。”
话说完，刘曜又又又后悔了，这样搞的我好像很容易似的，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是让她知道我付出了很多、晓得我的好、我靠得住、感激我的时候，必须让她对我重拾好感。。
于是，刘曜补上一句，“比你家小公主插的那一刀，这些伤都不算什么。”
你看，我多么不容易，多么宽宏大量，都不和你的小公主计较，我是个多么好的男人啊！
刘曜觉得自己终于说对一句话，颇为得意。
果然，提到女儿，羊献容清淡的脸终于有了表情，愧疚的说道，“对不起，是我顾忌太多，没有和她说清楚，导致她不相信你，捅了你一刀。”
刘曜看到羊献容自责的样子，再次后悔，他怎么舍得她难过？
连忙说道：“我都原谅清河了，自然不会责怪你。”
羊献容递给他一瓶药，“这个药是宫廷秘方，据说是华佗的方子，能够解百毒，不晓得对你的伤是否管用，你先拿着——我希望你以后用不上它。”
“这就是太子用给伪帝的药，遇到断肠那种凶猛的毒/药，没多大用处，续一盏茶的命，交代后事而已。”刘曜接过瓷瓶时，羊献容同时缩回手，冷不防被刘曜一把连瓷瓶带手一起握在了手心里。
刘曜宽大的掌心紧贴着她的手背，就像少年时月下的约会，一个是南匈奴首领的义子，一个是大晋士族泰山羊氏的贵女，不同的种族，不同的阶层，然而陷入爱情的人无视这些现实的隔阂，飞蛾扑火般的相爱了。
那是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旧时光。
羊献容低着头，没有挣扎反抗，过了一会，刘曜的手心烫的吓人，似乎灼烧着她的手背，她说道：“放开。”
掌心的手软若无骨，刘曜舍不得放，希望这一刻能够天长地久。
刘曜热血沸腾，说道：“跟我走吧。”
羊献容心如止水，说道：“这句话十三年前你就说过了。我的答案，和十三年一样。”
刘曜又是失望，又是激动，又是委屈，“你还记得我十三年前说过的话。为何十三年后我们再见面，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羊献容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感情用事，说道：“刘曜，我爱过你。但我和你，也只是‘爱过’而已的关系了。我已经为人/妻，为人母，我要尽妻子和母亲的责任，我不会跟你走的。”
一听到羊献容说起自己妻子和母亲的身份，刘曜的心开始抽疼，“一个白痴，一个熊孩子，他们能给你什么？无穷无尽的麻烦和苦难！你以前总是说爱我，现在你爱他们，胜过爱我？你也是人，你为什么一次次的选择牺牲自己？十三年前为了救潘桃，十三年后为了白痴和熊孩子，那么我呢？你怎么不想一想我这十三年的痛苦……”
刘曜熬了十三年，都熬成怨夫了，多年的苦楚无处述，压抑在他心里不堪重负，一股脑的全都倒出来。
刘曜知道这样说会颜面尽失，但是他没有办法，这一次见面，或许就是永诀，他用力的挽回，去述说，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打动她。
“……清河公主，我一并带走，我会将她视同己出，对她好。”刘曜自觉这是他所能做出最大的承诺了，”以前你受外祖父孙丞相控制，身不由己，可是现在，孙老贼已经死了，暴尸街头，没有人再控制你了，羊献容，你自由了。
可是无论刘曜说什么，羊献容只是摇头，“我不会跟你走的。”
刘曜出离的愤怒了，“把你女儿一起带走也不行？难道你舍不得那个白痴？难道你忘记了，当年你是被迫嫁给他的吗？你现在，就是画地为牢，孙秀这个老贼死了，没有人再控制你，你却把自己困在原处，不敢踏出半步！”
羊献容还是摇头，“事情……不是想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觉得我的丈夫和女儿是负担、是累赘。但是，我觉得他们是十三年来的光亮和依靠，我不能离开他们——两个都不能离开。”
羊献容严词拒绝，不容刘曜有任何幻想。
刘曜愤怒了，送开她的手，指着紫光殿方向，“原来在你心里，我比不过一个白痴，他对你有我好吗？他是不是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身为人夫，都不能保护妻女，敌人杀过来时，他连剑都拿不起，只会抱着你的腰，躲在你身后，眼睛还蒙着布，你就喜欢这种窝囊废物？”
啪！
羊献容一巴掌扇过去，打了刘曜的左脸，“不要骂我的丈夫。他脑子有残缺，但这不是他的错，他是个善良的人。”
刘曜此时心如刀割，倒不觉得脸疼了。
“他是个窝囊废！废物！”刘曜倔强又绝望的骂了一句，还主动把右脸伸过去，“我又骂他了，你打我呀，来来来，打这里，给你打。”
昔日小情侣吵成了一地鸡毛。
羊献容收手，拂袖而去。
刘曜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羊献容奋力挣扎，就像粘在蜘蛛网上的蜻蜓，越是挣扎，蛛网颤抖，就越提醒了蜘蛛猎物上桌，可以用餐了。
刘曜越发放肆，一把搂住了羊献容的腰，他低声道：“我先是救了你的女儿，然后闯入敌阵，杀出一条血路，救了你和你的窝囊废丈夫。我付出那么多，不求回报，是因为我们相爱。但是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爱我了，一心只想着你的白痴丈夫和熊孩子女儿，我没有那么傻，一瓶子破药就能还救命之恩，这远远不够。”
刘曜人高马大，羊献容避无可避，声音都在颤抖，“你想要什么？”
“你。”说出这个字，刘曜濒临绝望，十三年的痴守虽苦，他但还可以幻想、还可以自我安慰，可是羊献容偏偏连幻想都打碎了，逼着他直面情缘已尽的现实。
我偏不！
情没有了，身体还在，**还在，如今美人在怀，刘曜犹如一头饿久了的孤狼，想要将怀中美人生吞下腹，做晋江原创网里绝对不能过审之事。
羊献容摇头，“不，我不能背叛丈夫。”
刘曜笑道：“你除了你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给我的？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打着赖账的想法对不对？别把我当傻子哄，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需要回报！你休得敷衍！”
羊献容不可能给刘曜想要的，两人算是谈崩了，刘曜又不肯放手，羊献容只得对外求援，叫道：“潘——”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刘曜的一个强吻给堵在嘴里。
刘曜就像昨天巷战时的勇猛，放肆的攻城略地、生杀予夺，羊献容纤纤女流，毫无反抗之力，情急之下，抽出发髻上凤簪，往自己脖间一戳。
锋利的簪尾刺破了肌肤，正待深入，被刘曜一把抢下来，“你疯了！”
一缕红线般的血从脖子流下来，蜿蜒直下，在雪白肌肤的衬托下，格外惊心。
刘曜放手抢凤簪，羊献容得以解脱，乘机一脚踢翻了案几，上面的茶壶茶杯砸了一地。
外头把风的潘美人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而入，看到这个场面，对刘曜怒目而视，“你伤了她？”
刘曜没想到羊献容会如此刚烈，宁可自残，也不愿献身，倘若他晚一步，发簪刺破咽喉，她会当场气绝的。
刘曜拿着带血的凤簪，自责委屈的像个孩子，“我没有，是她自己——”
“她宁可伤自己，也不愿伤你，你要逼死她吗？”潘美人连连质问，拿出帕子给羊献容止血，再给她脖子上戴了一个狐皮围脖，以遮住伤口。
处理了伤势，潘美人又骂刘曜，”我本以为你和其他男人不同，呸，都是一群色胚！我真是看走眼了！”
羊献容低头拉着潘美人的手，“不要说了，我们走。”
这一次，刘曜没有拦她，他拿着带血的风簪，站在原地发愣，脑子里回想着潘美人那句“她宁可伤自己，也不愿伤你。”
绝望的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舔狗就是如此的卑微。
潘美人这一句话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被刘曜紧紧的抓在手心里，然后把这根稻草想象成为一叶孤舟。
他栖身在孤舟里，以避免坠入更绝望的深渊。
刘曜终究没有要求羊献容以身偿债，一声不吭的离开皇宫，贴身带着羊献容的凤簪回到四夷里，又开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回到未央宫，潘美人解开狐皮围脖，给羊献容脖子上药，她肌肤胜雪，潘美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怕把这堆雪融化了，叹道：
“我连给你梳头都不敢使劲，你倒好，拿着簪子就戳自己……唉，也不晓得是否会留下疤痕。”
羊献容像个木偶似的任凭摆弄，过了一会，说道：“留不留疤无所谓，我这张脸招祸，毁了便是。”
唇齿之间，似乎还有刘曜的味道，羊献容回想着刚才那个激烈的吻。
她的身体是拒绝的，但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十三年了，她以为已经不爱，只是爱过而已，可是见到刘曜的那一刻，爱如潮水，心动如昨，并不是她嘴上否认就不存在。
她尽了全力去克制、去压抑、装冷淡，却最后功亏一篑，败给了那个吻。
羊献容觉得自己对不起丈夫，开始自我厌弃，讨厌镜中的那张脸。
潘美人急道：“皇后千万别这么想。世人都喜欢漂亮的花儿，想要攀折回家插瓶，可是花儿美丽，又不是花的错。”
羊献容看着镜中的神颜，“你说他……他们看上的是我的脸，还是我这个人？”
潘美人说道：“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有人看中皇后泰山羊氏的高贵的出身，大多数人喜欢皇后的脸，这个也正常，谁不喜欢看漂亮的东西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至于是否看上皇后您本人——皇后，只有知你、懂你的人，才会看破了身份和脸的表象，欣赏您的灵魂。”
“你说的有道理，皮相只是表象，世人大多被表象所迷。”羊献容觉得好笑，自嘲道：“别说别人了，就是我自己，也时常看不透自己的心。但若真的看透了，未必会喜欢我这个人。就连我自己，对真实的我着实喜欢不起来。柔弱无能、举棋不定、在宫里一天天的混日子，守着一条一直漏水的船，等待一个肯定不会好的结果，明明知道这条船迟早会沉，除了等，什么都不做。”
羊献容摸着自己的脖子，立刻想起了清河脖子上那一圈可怕的掐痕，叹道：“幸好清河和我这个没用的娘不一样，她一直努力去改变，真是羡慕她啊，有个自由不屈的灵魂，而我，早就沦为现实的手下败将了。”
羊献容自怨自艾，潘美人劝慰：“皇后做到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莫要自责。上一个皇后贾南风，十年执政，颇有作为，朝政清明，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可是有什么用呢？她是女人，又没生儿子，谁会管她对大晋的贡献呢？”
“女人的身份和没有子嗣就是她致命的弱点，被长大的太子逼得手慌脚乱，被孙秀有机可乘，怂恿她杀了太子，一步错，步步错，被送到金墉城，一杯毒酒了事。上一个皇后是如此下场，大晋不会容许出现第二个强势的皇后。皇后，您要活着，就得示弱。”
潘美人历经沧桑，看问题看是透彻，“皇后和皇上一样，一生都是身不由己。我一个官奴，改变不了什么，不过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皇后身边，一起坐在这条破船上，看着它漏便是了，要沉一起沉。”
羊献容靠在潘美人肩膀上，“幸好有你——”
外头侍女隔着帘子说道：“纪丘子世子王悦进宫要见潘美人。”
一听到王悦来了，两人立刻站起来，整理情绪和仪容。
羊献容说道：“宣纪丘子觐见，今天是他生日，我有赏赐。”
王悦是找潘美人打听河东公主的事，不料皇后要见他，遂脱鞋走进了未央宫。
潘美人故意将王悦引到羊献容下首跽坐，两人只隔着一尺的距离。
王悦如今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随性，他端坐在暖席上，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敢直面皇后天颜，以免殿前失仪。
宫人上茶，是王悦的口味，里头有炒熟的麦仁、煮烂的红豆，以及生姜花椒烹煮出来的汁液，茶里兑了奶和糖，上头浇着一层浓郁的奶酪，说是茶，其实比肉汤还要浓郁厚重。
别看王悦一副清淡寡欲的样子，其实口味比谁都重。
羊献容说道：“你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明勇敢，去朝歌搬救兵解围，我很是感激。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要什么？”
王悦小时候还滚在羊献容怀里撒娇，长大后在皇后面前拘束起来了，闻言一拜，说出了标准答案：“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请皇后恕微臣失礼，微臣进宫，是为了帮清河公主打听河东公主的消息。昨天历经惊险，她把藏在在华丽园雉鸡窝的河东公主忘记了，不知河东公主有无现身？”
羊献容一脸迷茫，她并不知道此事。
潘美人一愣，“糟糕，我也忘记了此事，且并没有听说有人在华林园看见她，八成还在雉鸡窝里等着。世子稍等，我这就去找！”
“我还一直以为她早就回到公主府了。”羊献容也吃了一惊，河东公主从小被先皇后贾南风惯坏了，刁蛮任性，并不尊重她这个继母，她也没有勉强去当一个完美的“慈母”，只要不过分，由得她去，始终保持着距离，互相放过。
但涉及继女安全这等重大问题，就是羊献容失职了，她忙站起来，“我也去看看。”
潘美人细心，命人围住华林园，先清场，无闲杂人等瞧见，然后才带着羊献容和王悦去豢养禽鸟的茅舍。
雉鸡身躯肥大，尾巴长达三丈，鸡窝做的像个低矮的房子，憩息在一捆捆草堆之上，倒也暖和——就是气味不好闻，一股鸡粪的酸臭味。
河东公主不在鸡窝下面的密室，她在草堆里掏了个洞，然后裹着一床鹅绒被子钻进去，此刻正睡的香，呼吸绵长，吹动着被某种可疑的半凝固物质粘在脸上的一根雉鸡毛，起起伏伏。
这真是鸡窝里飞出一个金凤凰。

第27章 清悦CP
昨天宫变，皇宫大乱，河东公主听外头时不时有喊杀声、惨叫声，吓得不敢出来，她牢记清河“藏起来，不要动，等我的消息”的叮嘱。
说来也怪，清河是皇宫里河东公主第二讨厌的人——第一讨厌的人是继后羊献容。
但涉及生死大事，清河却是河东公主唯一信任的人。
清河说你等我的消息，河东公主就窝在鸡窝里动也不动，无论鸡窝外头有谁经过，她都不敢露面，就怕是诱惑她现身的诱饵。
入夜，喊杀声渐渐少了，河东公主还是不敢从鸡窝里出来，她还等着清河。
潘美人安排的藏身处准备的十分周到，密室里有取暖的被褥棉服，还有米酒和果脯肉干坚果等易于保存、无需加热就能吃的东西，甚至还有马桶，吃喝拉撒都不愁。
唯一的缺点，就是地方太过狭小，河东公主躺在里头，就像躺在棺材里似的，加上夜里北风呼啸，就像百鬼夜行，河东公主怕得睡不着，辗转反侧，熬到凌晨，再也受不了了，干脆从地下“棺材密室”出来，卷着被子钻进草窝里，和雉鸡作伴。
雉鸡味道难闻，但毕竟是活物，有温度，有生气，不像棺材里死气沉沉，河东公主和禽鸟作伴，有了安全感，很快入睡。
甚至还做了个梦，梦到长乐宫妹妹清河公主毒杀建始帝，姐妹两个互相扶持逃跑，身后是太子、济阳王等等一群凶神恶煞的追兵，跑着跑着，两人到了一个悬崖，前方已无路，追兵还越来越近。
清河公主拉着她的手，问道：“姐姐，你相信我吗？”
河东公主腿都吓软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什么信不信的屁话！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
清河公主指着悬崖：“跳下去，我们就能得救，你若信的我过，我跳，你也跳。”
河东公主：“好，你跳，我也跳。”反正都是死，与其死在狗皇帝的后代手里，不如和自家人死在一起。
清河公主猛地一拽，将河东公主一起拉下悬崖，姐妹两个一起跳崖。
死了死了！
河东公主闭上眼睛，突然被某个温暖柔软的物事往上托举起来，阻止了下坠的趋势，她睁开眼睛，原来她们被一只五彩凤凰给救了。
河东公主狂喜，果然公主就是公主，有凤凰神鸟护体，乱臣贼子休得伤我，哈哈！
鸡窝里，众人看见熟睡的河东公主露出笑容，黑里透红的小脸上虽然沾着鸡粪和羽毛，但看起来健康有光泽，虚惊一场——河东公主没事，活的好好的。
“公主？快醒醒，公主！”
五彩凤凰居然口出人言，河东公主猛地惊醒了，睁开眼睛，发现说话的不是凤凰，而是潘美人。
王悦是个人精，早就识趣的出去了——河东公主肯定不想让外男看见她狼狈的样子。以河东公主的脾气，恼羞成怒之下，估计要挖出他的眼睛。
鸡窝里只有潘美人和羊献容两人。
看到这两人，河东公主的笑容消失了。
她尽量用优雅的姿态从鸡窝里爬出来，看到继母羊献容，也不行礼问安，冷冷道：“怎么是你们？清河呢？”
羊献容已经习惯了继女的无礼，说道：“她毒杀建始帝，树敌太多，宫里还未肃清伪帝余党，很是危险，我将她藏起在别处。她不便现身，托人将你藏身的位置告诉了我，我来接你回去。”
河东公主指着潘美人，“你也知道我躲在这里，为何不早来接？清河应该早就告诉你们了，是你们故意拖延时间，想看我在鸡窝里过夜，看我出丑对吗！”
直到现在，河东公主还是对清河坚信不疑，这个妹妹固然讨厌，但办事还是靠谱的，她绝对不会把我忘记在鸡窝里。
羊献容和潘美人历经沧桑，还用不着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与其说出残酷的真相，让河东公主恨清河，不如将错就错，揽在这个失误。
羊献容说道：“对不起，昨天我们刚刚回宫，事务繁多，是我的错。”
河东公主冷哼一声，“别解释了，我就知道你一直没安好心。我要洗个澡，去看父皇，好好告你一状，要父皇评评理，看清你这个继母的真面目。”
羊献容无话可说。
潘美人替皇后解围，转移话题，“公主殿下，孙家已被成都王司马颖灭门。”不过孙秀是我亲自动手杀死的。
这句话果然有效，河东公主立刻将对羊献容的怨念抛到一边，“孙会呢？清河答应过我，她会保住孙会一命，她不会食言吧？”
潘美人说道：“公主放心，孙会已经被我藏起来了，他在昨天的巷战中受了些伤，不过并无大碍，等他休养好了，我会将他偷偷送回公主府。”
河东公主放下心来，“这个家啊，只有清河一人靠得住。不过，如今的局面，我必须和孙会和离，摆脱干系，我这去求父皇下旨解除婚姻。”
“公主。”潘美人叫住她，递过帕子和一面小镜子，“先整理一下仪容再出去。”
河东公主一看镜子，脸上又是鸡粪又是鸡毛，顿时大骇：我刚才就是顶着这张脸说话？羞死了！
河东公主恶心不已，捧着外头的雪洗脸，潘美人将一件大钟从头罩住了她，只露出下巴，走出了华林园。
河东公主沐浴更衣，去找父皇司马衷，要求和离，嵇邵嵇侍中立刻起草诏书，盖上大印，河东公主就这样恢复了单身。
摆脱了糟糕的婚姻，河东公主顿时一身轻松，开始向父皇告状，诉说皇后故意怠慢，导致她晚上在鸡窝里过了一夜。
皇帝司马衷一听，拍手大笑，“在鸡窝过夜多有趣啊，我今晚也要睡鸡窝，你快带我去。”
河东公主傻眼了。她忘记了父皇是个“何不食肉糜”的白痴，那里晓得鸡窝是个什么龌龊的去处。
这一状真是白告了。河东公主不敢把父皇带到鸡窝去，万一父皇玩心大起，真要睡鸡窝就麻烦了。
可是皇帝非要缠着河东公主找鸡窝，河东公主缠得没办法，就用被褥给父皇现堆了一个，指鹿为马，说这就是鸡窝。
看到河东公主安然无恙，王悦完成使命，遂告辞，羊献容叫住他，对潘美人说道：“把那张琴拿过来。”
两人素有默契，潘美人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琴，去未央宫取来。
羊献容将琴送给王悦，“这张古琴乃是我的嫁妆之一，没有名字，不过这是才女蔡文姬亲手所制，琴声悠长，和那些名琴不相上下，听嵇侍中说你最近开始学古琴了，送给你当做生辰礼物。”
蔡文姬，东汉才女，诗琴皆是一绝，第一次婚姻嫁给河东卫氏卫仲道——卫家是名门，汉朝卫子夫皇后和大将卫青都是河东卫氏族人。
后来东汉末年大乱，蔡文姬被匈奴左贤王掳走，当了几年王妃，还生了两儿子，做《胡笳十八拍》闻名，后被曹操用重金赎回，取文姬归汉，蔡文姬第三次婚姻嫁给名士董祀。蔡文姬有过目指望的本事，曾经默写家中遗失在战乱的藏书，曹操颇为赞叹。
泰山羊氏有蔡文姬的手造古琴实属正常。因为蔡文姬的亲妹妹嫁给了泰山羊氏的羊衜当继室夫人——羊衜的原配是孔氏，孔氏乃“建安七子”孔融之女，就是那个让梨的孔融。孔融因忠于大汉而被曹操灭门，泰山羊氏苦苦为媳妇孔氏求情，但还是被曹操砍了头。
因杀妻之恨，泰山羊氏从此成为司马家最忠诚的盟友，发誓要颠覆曹魏，和司马家各种通婚。蔡文姬的妹妹蔡氏生下了后来成为司马家最有谋略远见的大臣羊祜，女儿羊徽瑜还嫁给了司马家的嫡长子司马师，后来被封了大晋景献皇后。
当年羊献容嫁给白痴皇帝，成为第二个羊皇后，泰山羊氏并不认同这门婚事，但是迫于亲家孙秀的压力，不得不放手，毕竟是自家的女儿，羊家要面子，给羊献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其中就有蔡文姬的手造古琴。
王悦知道此琴贵重，并非凡品，但是君所赐，不能辞，遂拜谢。
羊献容目送王悦离去，潘美人说道：“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将来风采必定不输嵇侍中。他心性也好，知道清河有难，立刻想出搬救兵的计策，真是个优秀的孩子。”
王悦才是羊献容的亲生儿子，遗传了母亲的美貌，才十二岁就风度翩翩，恍若仙童。当年羊献容为了保护王悦的安全，冒险偷龙转凤，和闺蜜曹淑互相调换了孩子，两个小婴儿调换都是潘美人亲手完成。
羊献容很是欣慰，说道：“曹姐姐把他养的很好，他在琅琊王氏这个保护伞安然长大，若封了太子养在宫里，他或许活不到十二岁。他和清河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彼此知根知底，再过两年，两人十四岁，清河公主及笄，就可以给他们两个赐婚，到时候清河下嫁到琅琊王氏，王悦这孩子定会好好对待她的，清河终身有靠，我就放心了。”
这是十二年前的三个女人的计划，最终是为了保全两个孩子，然后将两人结为夫妻，成为一家人，这样就不分彼此了。
从目前来看，当初的计划是顺利的，清河和王悦已经可以互托生死，只是年纪还小，尚未开窍，两人只是友谊，还没有男女之情（清河：并不是）。
潘美人笑道：“我觉得他们两个成了婚，必定是一对和和美美、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听到“神仙眷侣”四个字，羊献容有些眼热，她得不到的，女儿儿子得到了也是好的。
这样一想，羊献容立刻有了精神，是啊，她得活着，她得谋划清河和王悦的婚姻大事，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不能总是为了刘曜而伤神。
王悦拿着御赐古琴回到永康里，一路上都遇到成都王司马颖和长沙王司马乂手下士兵在巡逻，他们都在找孙会。
大街上所有店铺都关门歇业了，因此街头巷尾都还在收尸，鲜血凝结成冰，将尸体牢牢粘在路上，收尸人不得不用锤子敲开冰块，把一具具冻透了的尸体搬运到车上。
有人在街上寻找亲人的遗体，有些人比较幸运，被亲人找到了，尸体边哭声震天。
昔日繁华的铜骆街，已经成为了露天停尸场，到了晚上，便是百鬼夜行。
王悦骑着马，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尸体，以免亵渎了死人，经过王记胡饼店时，他闻到一股香气，这是铜骆街唯一坚持营业的店铺，想到清河喜欢这家的乳饼，便下了马去买。
店伙计说道：“对不住客官，今天的饼不是来卖的，是我们家老板免费送给街上的收尸人，早点清理干净，我们老百姓只想过安稳日子。”
王悦听了，把钱袋的钱全都倒出来，“算我一份。”
王悦回到家里，叮嘱仆人仔细擦去马蹄上的血迹，抱着琴去了内室。
“啊！”
老远就听见清河的惨叫声，王悦快步跑过去，却见荀灌正在训练清河习武，在房梁上吊着一块布，清河的左脚套在布环里，金鸡独立，正在拉筋压腿。
荀灌拍着清河的大腿，“坚持，再坚持一会！”
清河哇哇大叫，“不行，好痛！我的腿快断了！快放我下来！”
清河的左脚锁死在布环里，全身都靠着右腿支撑，如果荀灌不解开布环，清河就只能摔在地上。
荀灌不肯，她拿起一只梨边啃边说：“拉筋就是很痛，痛就对了，你再坚持一下，习惯了就不会痛。”
清河问：“什么时候习惯？”
荀灌：“大概一个月吧。像你这种资质，起码半年。”
清河绝望了，“灌娘，咱们学点别的吧，我好疼！”
荀灌说道：“公主就叫吧，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搭理你。连纪丘子夫人都说你要多练习武艺以自保，她命所有家仆都不要靠近内堂，自己也远远躲开耳不听为净了。”
话音刚落，王悦一阵风似的跑过来，一把抱住清河，将她从布环里解救出来。

第28章 琅琊王氏的奇葩
自古慈夫多败妻。
王悦就是受不了清河的惨叫声，除非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小时候恶作剧捉弄她，就是喜欢听她的叫声和惊悚的小表情。
王悦小时候是蔫坏，长大了变成腹黑，就是一身仙童般纯洁的皮囊太能哄人。
清河揉着快要拉成水引饼（就是面条）的腿，埋怨荀灌太狠心。
荀灌手中的梨快只剩下一个圆锥形的梨核了，指着王悦说道：“习武之人，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不信你问王悦。”
王悦说道：“公主都十二岁了，筋骨已初成，不像你我小时候那样容易拉开，你要区别对待，不要用我们练过的法子教她。”
“嫌弃我拔苗助长，没有因材施教，你行你上，我不管了。”荀灌啃完最后一口梨，发现这个梨和寻常的梨不一样，梨核的中心是空的，细细一看，发现梨核中间有个小洞，好像是被细小的空心管子捅了进去，把梨核里头的种子掏了出来。
荀灌赞叹道：“你们琅琊王氏吃东西太讲究了，我们家只有吃葡萄和樱桃的时候由侍女用竹签捅出种子，免得吃东西的人吐出籽不雅，你们家连梨都不放过——别说，你家的梨还真好吃，脆甜多汁，比我们旬家的好。不过，梨核本身是涩的，没有连梨核都吃吧，最后都是连梨核梨籽一起扔了，为何你家要把梨籽掏出来？”
王悦和揉腿的清河对视一样，有些尴尬。
真相有些难以启齿，清河晓得王悦爱面子，便主动替他回答，“哦，因为这梨并不是王悦家里的，而是邻居安丰县侯王戎家的，他家有颗百年梨树，结出来的果子是琅琊王氏一绝，每年结的果子，他都舍不得吃，窖藏在冰室里，冬天的时候拿出来卖高价，一两银子一个，有时候更贵，价高者得。这梨便是纪丘子夫人为了招待你我而特意去隔壁王戎家买的。”
安丰县侯王戎是竹林七贤之一，玄学领袖人物，最大的特点就是抠门，抠到极致，抠到洛阳城无人不知，外号“抠门戎”。
王戎的女儿回娘家借钱，王妻借给女儿了，但次日王戎上朝，堵着同朝为官的女婿裴頠要他马上还钱。
当年王悦的父亲王导和母亲曹淑结婚，王戎参加这个同族侄儿兼邻居的婚礼，礼金是一件衣服，在王悦家又吃又喝，次日再次登门，硬是把衣服要回去了，白吃白喝……
就凭这两件事，抠门戎的名声如雷贯耳，荀灌早有耳闻，不过，她还有疑问，问道：“既然收了银子卖了梨，为何还把梨籽捅了去？把中间捅个洞，这梨就得现吃，不能久放，到了下午就烂了。”
清河说道：“因为抠门戎怕我们把梨籽收集起来播种，种出一样好吃的梨，他家的梨就不值钱了呀。”
荀灌叹为观止，“琅琊王氏不愧为是几百年的名门望族，什么人都有。”
其实荀灌是想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目前她在琅琊王氏的地盘上，说人家是“鸟”，未免太过刻薄了。
叹归叹，梨是真的好吃，尤其是在有地龙取暖的冬天室内，容易干燥上火，吃一口脆梨太舒服了。
荀灌又拿起一个空心梨，呵呵笑道：“我们快点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清河忙着揉酸疼的腿，没空吃梨，就馋馋的看着王悦。
此时无声胜有声，王悦削了皮，将雪白的梨肉切下来，喂到清河嘴里。
清河很自然的用嘴巴接住，和荀灌接着聊隔壁抠门戎各种“光辉事迹”。
荀灌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她先得知清河昨晚在王悦床上睡了一夜，刚才又看见王悦无视男女之大防，把清河从布环里抱下来，现在又看见王悦给她喂梨吃……
荀灌嘴里吃的是梨，其实吃的是狗粮。
她觉得王悦清河关系很不一般，但是，她没有证据。毕竟这一对从小就是好朋友，荀灌自我怀疑是自己太不纯洁了，容易想歪。
正在这时，说曹操曹操到，外头家仆来报，说邻居安丰县侯王戎来找王悦。
听说抠门戎来了，荀灌双目发光，非要亲眼看一看这个琅琊王氏地位最高、学问最好，也最抠门的极品。
清河对王家比皇宫还要熟悉，她指使侍女搬出一架屏风来，这个画屏是一副猛虎下山图，猛虎的眼睛是空的，可以透过眼睛偷看。
荀灌和清河藏在屏风后面。
王悦这时已经去门口把王戎亲自迎接到内堂，将贵客引到尊位，自己坐在下首，侍女上了茶和点心，当然，还有最贵的一盘空心梨。
抠门戎看到自家的梨，唾沫如泉涌，这东西太贵，他自己平日都舍不得吃。
王戎问:“你家今天有贵客啊？”
琅琊王氏的家风简朴，不崇尚奢侈，曹夫人平时过日子不会买如此贵重的水果，不过每次清河来王家，曹夫人都是准备最贵最好的吃食招待，从不计较金钱。
王悦不便泄露公主和荀灌都在他家避风头，于是说道：“今天是晚辈的生日，家母为晚辈庆贺。”
过生日嘛，吃顿好的再寻常不过。
“哎呀，若早知道你过生日，我必定不会空手来。”王戎一边叹息，一边拿起自家的梨，开没说正事，就先吃了一个。
一两银子呢，不吃白不吃。
两家是邻居，王悦晓得王戎吝啬的性格，绝对不会相信“我必定不会空手来”这样的鬼话。
王戎是长辈，还是竹林七贤之一，老师嵇侍中对他都恭恭敬敬的，王悦只能比老师更恭敬，乖乖坐在一旁，听着王戎咔嚓咔嚓吃梨。
等王戎吃完梨，王悦说道：“外头天冷路滑，安丰县侯就住在隔壁，若有事，要人来告知晚辈一声，晚辈必定上门拜访。”
王戎干笑一声，“我在家憋闷，出来走走送一送筋骨。”
屏风后的清河对着荀灌耳语道：“王悦若上门拜访，抠门戎还要准备茶水点心招待客人，他舍不得这个钱。”
荀灌恍然大悟，一般都是晚辈拜访长辈，原来王戎是为了省钱。
王悦笑了笑，不说破。
王戎说起了正事，“昨天齐王司马冏来我家了，要拜我为尚书令。”
大晋官制的是尚书省，中书省和门下省三个部门分立。
门下省是皇帝的智囊团，侍中依然是嵇邵。中书省管着起草诏令，尚书省则总揽政务，是最高行政机关，负责实施，尚书令相当于现在的国/务院总理。
齐王司马冏是此次勤王的元帅，他打到京城，杀了伪帝司马伦全家，大权在握，急需搭建属于自己的领导班子。
得士族则得天下，齐王第一个拜访的就是琅琊王氏，选择王戎，是因为他竹林七贤的名声，还有他曾经也位列三公，是琅琊王氏，乃至士族的领袖人物。
齐王要王戎当大晋的国务/院总理。
王悦说道：“恭喜县侯。”
王戎一拍桌子，“他们司马家内斗，由得他们斗，士族不要掺和进去。你这臭小子自作主张，去朝歌迎接四大藩王来洛阳勤王，把家族坑的不轻啊。齐王对你赞叹有佳，他以为你代表了琅琊王氏的立场，说你慧眼识英雄。”
王悦连忙说道：“是齐王误会了，我这就去解释。”我就是故意让他误会的，不这样做，齐王和其他三个藩王都不可能这么快出兵洛阳，清河他们一家人死定了。
“慢着。”王戎抬了抬手，“我们琅琊王氏对外要团结一致，别落下出尔反尔的恶名，如今之计，只能将错就错，齐王以为琅琊王氏支持他，便来邀请我当尚书令，我只好勉为其难，同意了，重新出仕为官。”
屏风后的清河与荀灌对视一眼：听起来你好像一点都不勉强啊！大权在握，还有丰厚的俸禄，你明明挺愿意当尚书令的。
王戎盯着王悦，“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琅琊王氏少年这一代，你最优秀。这次去朝歌选人，你选中了齐王司马冏，连我都很佩服你的眼光，齐王的身份尴尬，是皇室旁支，他应该没有底气再次废掉皇帝自立，他当个丞相就能满足了，这样国家会避免再次动荡。”
王悦自谦，“县侯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王戎一摆手，“你莫要在我面前装，小时候你和清河公主翻墙去我家偷过梨——”
王悦道：“绝无此事。”也就偷过十几次吧，都是清河嘴巴馋啊！她非说偷的比花钱买的好吃十倍，我有什么办法？只能翻墙帮她偷了。
王戎不信，“都是邻居，我睁一眼闭一只眼，不和你们计较，也没大声嚷嚷出去，但不表示我不知道。既然你你鬼主意多，正好跟我去尚书台当差，当我的僚属，处理政务。”
王悦不想这么早就出仕，赶紧推辞，“晚辈才疏学浅，每天还要读书——”
“别推了。”王戎打断道：“我给你解决了大麻烦，当了尚书令，你就得给我当僚属，替我办事，这才公平，就这样说定了，明天一早，你去尚书台找我。”
王戎不容王悦反对，拂袖离去，临走时还顺手拿走一只自家的空心梨。
一两银子呢，拿到了就是赚到了。
王悦要去尚书台了，清河强烈反对：“你不能走，你一走荀灌就又要逼我压腿拉筋了，好疼呜呜。”
荀灌表示很羡慕：“不用每天读书多好啊，你不去我去。”
曹夫人倒是很赞成王悦去给王戎当学徒，说道：“你不要被他抠门的表面迷惑了，当年竹林七贤，只有他一人还活着，这就是本事啊，你多学学人家。”
清河心道：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东西活的久，你干嘛不学王八呀。不过当着曹夫人的面，不好意思说出口。
王悦说道：“我先去看看，或许没过几天王戎嫌我烦，嫌我开销大，就把我裁——尚书令的僚属不吃朝廷俸禄，是靠着尚书令自己掏银子养，王戎这么抠门，他定舍不得。”
荀灌和清河都觉得有道理，只有曹夫人但笑不语。
晚上，曹夫人要侍女在卧房加了一张床，清河和荀灌还是睡一个屋子。
王悦去了自己的卧室，侍女点燃熏笼，正要熏被子，王悦阻止了，“屋子里有地龙，不用每天熏，退下。”
入夜，王悦脱衣，躺在床上，这是他的床，却沾上一股说不清的幽香，是清河的味道，他舍不得熏，因为熏烤之后，她的味道就消失了。
王悦裹着被子，深深吸了一口。

第29章 两面人，双标悦
王悦十二岁生日收到了两份礼物，蔡文姬的古琴和一份工作——尚书台尚书令王戎的僚属。
通俗一点讲，就是□□总理的小秘书，而且没有编制，没有国家财政拨款，没有各种补助，完全靠尚书令的良心自掏腰包付工资，是个临时工。是个典型的三无职业。
因他年纪小，还是个临时的童工。
而抠门戎的良心都给了金钱，到时候说不定连工资都没有，王悦八成要为这份临时工倒贴钱。
曹淑却很乐意看到王悦去尚书台当临时工，她生来好强，亲生女儿兼未来儿媳是公主，大晋的驸马要求长的好看，出身士族，有才华这这三点。
前两点王悦都符合，就差才华这一项，王悦是个神童，琅琊王氏的麒麟子，但谁知道长大成年后会不会泯然众人矣？
大晋公主不会下嫁一个庸人——当然，河东公主那个什么都不会的驸马孙会纯属意外。而且，昨天皇帝已经下旨将两人和离了，孙会不再是驸马。
所以，曹淑有危机意识，对王悦的培养从来不会松懈，以最高的标准要求王悦。
未来女婿兼儿子不能落后，他必须足够的优秀出众，才能娶到公主，次日，曹淑早早的把儿子叫起来，还为了他备了一车礼物，好方便王悦去尚书台上下打点关系。
王悦起床，曹淑亲自动手给儿子梳头簪发，“……荀家灌娘已经起来了，顶着寒风在庭院练习射箭，女孩子尚且如此，你是个男孩，要比她更勤奋才是。”
曹淑总是用各种理由劝王悦上进，王悦有些不耐烦，道：“清河公主还在睡吧。”
曹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她是公主，天之娇女，你好意思和她比？话说回来，你前晚怎么让清河睡你房间？平日你那些私用之物都不让碰的。”
王悦淡淡道：“那天是她生日，我没有礼物送她，就让她睡我的房间当做礼物了。”
曹淑问道:“可是你昨天生日，清河也没有礼物送你啊。”
王悦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礼物？”
都是十二岁生日，王悦对待自己和清河是双重标准。严于律己，宽于律清河。
曹淑这十二年来把儿子当女婿养，时刻给儿子洗脑，要儿子对清河好，效果显著，王悦嘴上淡淡的，行动上总是不知觉的帮清河。
曹淑对未来女婿很满意，将一个白玉冠扣在发髻上，用同玉材的簪子别住，镜子中的王悦君子如玉，飘然若仙。
羊献容的儿子就是漂亮啊！将来我家清河有艳福了。
曹淑心中暗赞，一副吾家有女婿初长成的骄傲。
送儿子去当尚书台当童工，曹淑琢磨着今天的三餐菜谱，挖空心思做清河爱吃的菜，还要考虑贵客荀灌的喜好。
正思忖中，管家来报，说家主王导从江南建业派信使送来家书。
曹淑和王导是一对典型的家族联姻夫妻，两人没啥感情，曹淑出身谯郡曹氏，祖先是魏武帝曹操。
她有祖先曹操的魄力和野心，当年铤而走险参与偷龙转凤的计划，除了帮助羊献容保护亲生儿子，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曹淑身为琅琊王氏的宗妇，她需要一个亲生儿子傍身。
子嗣在这个时代，是已婚女人在婆家立足非常重要的筹码。
先皇后贾南风运筹帷幄，把持朝政十年，在政治民生上都颇有建树，但因她是个女人，又没生儿子，太子是庶长子，等太子长大，羽翼丰满，想要夺权，贾南风才会中了孙秀的借刀杀人之计，逼得方寸大乱，杀了太子，结果被伪帝司马伦抓住把柄，一杯毒酒了事。
如果没有羊献容调换儿子，曹淑会在生下女儿清河后，毫无悬念的继续怀孕，一直生出儿子为止。
幸好，曹淑有了王悦。长相出众，天才神童，丈夫王导爱不释手，把儿子当命根子，各种宠溺。
曹淑“生了”王悦，有子万事足，就不想睡王导了，立刻和丈夫分房睡，并且千挑万选，为丈夫纳妾，挑了一个家世清白、聪明漂亮、识字通文还会弹琴下棋的少女雷氏，解决王导的生理需求。
曹淑做主把雷氏纳进门，塞进了王导的房间。
雷氏这十二年给王导生了三个儿子，曹淑作为嫡母，地位稳如泰山，在家族中也颇有贤名。
今年回琅琊老家祭祖，琅琊王拜了王导为参谋，去江南建业就藩，王导一家跟着南渡，但是刚到地方，王悦就先离家出走来京城找清河，曹淑也惦记羊献容潘美人她们，借口找儿子回到洛阳，实际上是打着和王导两地分居的主意，根本没打算回建业——一旦去了建业，不晓得几时回来，两年后清河公主及笄，要选驸马，王悦鞭长莫及，彻底没戏了。
可是王导舍不得宝贝儿子啊！遂派信使催老婆孩子赶紧回建业。
曹淑展信一看，果然不出她所料，就是催促他们母子两个回家。
曹淑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拿出铅粉，往脸上涂抹，连嘴唇也扑了粉，一副苍白病弱，面无血色的样子。
曹淑软绵绵的斜依在温暖的熏笼上，鬓发蓬松，召信使进来。
信使拜见主母，曹淑有气无力的问：“我最近染了风寒，身体不适，听说江南冬天温暖，老爷的身体还好吧？”
信使说道：“江南冬天湿冷，不过老爷改造了房舍，在地下烧起地龙，在屋里子待着不会受凉，老爷身体很好。”
曹淑又问：“二郎，三郎和四郎的书念的如何？”
这就是雷氏生的三个庶子了。曹淑身为嫡母，要管着庶子们的家教。
信使说道：“老爷最近命夫子给三位小郎君暂停了功课。要他们学说江南话、了解当地风俗，还要他们去江南四处游历长见识，很少回家。”
曹淑再问：“雷姨娘还好吗？她最近做些什么？”
这是一道送命题，信使战战兢兢的说道：“雷姨娘管着内宅和人情来往，老奴来洛阳的时候，雷姨娘还盼着夫人和世子早些回家，她就能讨些清闲日子过了。”
曹淑说道：“你拿着我的回信交给老爷，跟老爷说，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外头冰天雪地的，道路难行，唯恐拖累了世子。等到春暖花开，我的身体也恢复了，就带着世子启程回建业。”
曹淑打着一个拖字的主意，到了春天，她自有另一番说辞，比如儿子王悦在尚书台当临时工，对他未来仕途有利，男孩子要多历练，她这个当娘的要照顾儿子等等理由。
反正不娶到清河公主，王悦就不能回家。
“老爷定着急等着回信，我就不留饭了，你赶紧把我的家书送到建业去。”曹淑摆摆手，“我乏了。”
曹淑在家族颇有威信，且都是正当理由，信使没得办法，只好拿着家书回建业交差。
信使一走，曹淑立刻卸妆，吩咐侍女，“今天中午的主菜做桂花酿蜜藕，跟厨娘说糖要减半。把昨天腌的那只羊烤了，盐比平时加两成。”
清河口味清淡，少糖的桂花酿蜜藕是给她做的。荀灌练习武艺，耗费体力，肉和盐必不可少。
果然，清河和荀灌吃得很开心。
两人吃饱，稍作休息，荀灌又要逼着清河拉筋，清河快疼疯了，今天比昨天更疼，清河觉得自己的骨头一寸寸的被棍子敲碎，疼入骨髓。
但荀灌不是王悦，清河一喊疼，王悦就毫无原则的停下来，荀灌铁石心肠，根本不理会清河的惨叫。
曹淑早就识相的出门去找几个妯娌打牌去了，不忍心听见女儿尖叫。
王悦在尚书台当童工，无法“解救”被“折磨”的清河。
荀灌这次来个狠的，直接坐在清河的大腿上，像个擀面杖似的帮她拉筋。
清河嗓子都快喊哑了，只能想法子自救。
“停！”清河开始转移目标，“灌娘，你想不想去偷抠门戎家的果子吃？”
荀灌来了兴趣，“你知道他们家冰窖所在？”
荀灌还惦记着王戎家的梨。
只要不拉筋，干什么都行。清河带着荀灌来到墙角，搬出一架竹梯，靠在围墙上，荀灌好奇的顺着梯子爬到墙头。
王戎家的庭院全是各种果树，花园是菜地，从来不养中看不中吃的东西，冰天雪地，万物凋零，但是有一颗柿子树在冰雪世界里格外显眼。
一个个红灯笼般的冻柿子吊在枝头上，外头结了一层糖霜，抠门戎侍弄果子有绝技，他家的冻柿子都比别人家的要大一些，红一些。
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荀灌顿时口舌生津，清河从墙角摸出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的顶端安着一把弯刀，弯刀下用铁丝圈成一个圆圈，圆圈下面是个捕鱼用的网兜。
清河驾轻就熟的指导荀灌如何使用这个奇怪的物件。
“你把竹竿伸到树下，用弯刀把枝丫勾断，果子就落在网兜里了。”
“一次不要勾（偷）太多，两个就够了，我们一人一个，勾多了抠门戎会发现的。”
荀灌问道：“为什么是我？”
清河说道：“我胳膊没劲，拿不动竹竿，平时都是王悦帮忙勾（偷）果子。这东西也是王悦做的。”
荀灌柿子没吃到，就先被灌了一口狗粮。
荀灌再次感叹，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王悦。这家伙有两幅面孔，对外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另一面坑蒙拐骗偷，无“恶”不作。
自从认识了清河，荀灌就开始重新认识王悦。
荀灌勤于锻炼，臂力不输经常打铁的王悦，她很快偷了两个冻柿子，放在火炉前烤软烤热了，几乎入口即化，香香甜甜，一点不涩。
吃人嘴短，荀灌再训练清河时，不好意思下狠手了，开始学着王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荀灌吃上/瘾了，每天下午都轮着王悦手造偷果子神器去偷邻居家的冻柿子。
很快，到了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街道尸首彻底清理干净，血迹也冲洗过了，过小年，家家户户要开始办年货，准备每年最盛大的节日——过年，沿街店铺纷纷开门重新营业。
洛阳城在**面前显示出惊人的恢复力，短短二十二天就恢复了往昔的活力和繁华，铜骆街采办年货的人们熙熙攘攘，好像战乱从未发生过。
无论如何，生活要继续，再大的痛苦都会过去。
羊献容肃清了宫廷，派潘美人接清河回宫，荀灌也向曹淑告辞，“……多谢两位这些日子的照顾。”
荀灌聪明，她晓得从小年开始，正式就步入过年了，因为一句“这大过年的”，就能将各种天大的矛盾暂时搁下。
这期间讲究一些的家长都不会打骂责罚孩子，一切都等过完年，甚至过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再说。
天时地利人和，过小年是回家的最佳时机。
曹淑性格爽利，喜欢同样干脆的荀灌，“以后常来我家看看。”
小年这天，各大衙门封印放假，提前拿到俸禄好回家过年。
尚书台也是如此。王悦的薪水是尚书令王戎自己掏钱，童工王悦怀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找老板领工资。
王戎拿出一个小算盘，“我们家柿子树上的柿子都是有数的，一共一百八十九个，我每天都去数一遍。但是从腊月初二开始，每天少两个，截止昨晚，一共少了四十个。”
王悦晓得柿子进了清河的肚子，不过他没料到王戎每晚回家都清点柿子树。
王戎拨弄着算盘，“我家一个柿子卖二十个钱，四十个就是八百个钱。”
“你每月的俸禄是一贯，就是一千钱，扣掉八百钱，还剩两百钱。”
王戎从抽屉里拿出两吊钱，一吊是一百个钱，“这是你这个月的薪水，拿回家好好过个年。”
看着案几上的两吊钱，买个猪头祭祖都不够，王悦说道：“不用了，过年也没有什么好孝敬您的，这两吊钱您自己收好。”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王戎一边说，一边把两吊钱抚进了抽屉。
于是乎，王悦在尚书台当差的第一月，纯属白干。
没办法，慈夫多败妻啊。

第30章 凤还巢
清河回宫，宫里忙着过年，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缠绕着绢花，制造喜庆显赫的气氛。
这一次，清河车驾所到之处，所有宫人皆停下手中的伙计，肃然而立，向她行礼。
上一次伪帝司马伦登基、废了帝后的时候，清河可不是这个待遇啊！昨天的你爱答不理，今天的你高攀不起。
这一切都是白痴父亲重归帝位所赐，虽然他依然是个傀儡，但至少能保护妻女尊严。
一家团聚，河东公主看到清河，难得给她一个笑脸。
清河从王悦那里知道鸡窝疏忽，已经由潘美人和母亲为她背了黑锅，河东公主坚信她和母亲提过藏身之处，是母亲故意整她，让她在鸡窝里睡一夜。
最毒继母心。
所以，清河和河东公主之间还能保持塑料姐妹情。
席间姐妹两个说悄悄话。
河东公主说道：“孙会已经伤愈，我把他偷偷接到公主府了。”
河东公主和离之后，继续住在宫外，她觉得公主府一人做主，自由自在，比规矩繁多的皇宫舒服多了。
孙家灭门，只有孙会一人失踪，下落不明，目前执政的大司马、齐王司马冏，以及其支持者长沙王司马乂都在找他，还贴了悬赏告示，全国通缉。
清河听了一惊：河东公主不靠谱啊，公主府里窝赃个通缉犯，万一消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孙会不是被潘美人藏在金谷圆园么？我在永康里王悦家避风头的这二十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河对潘美人使了个眼色，借口更衣离席。
潘美人心领神会，去了偏殿见清河，清河询问潘美人，潘美人叹道：“如今齐王司马冏大权在握，他忌惮刘琨，就明升暗降，把刘琨从中领军里摘出去了，如今刘琨当了尚书左丞，看起来风光，其实是个虚职，并无实权。”
“刘琨自觉保不住金谷园，干脆把园子献给了齐王，我本打算安排孙会去江南，远走高飞，但是途中被河东公主强行截住了，她非要把孙会带到公主府去。”
姐姐的彪悍和不讲道理，清河是知道的，问，“孙会自己是什么打算？”
潘美人说道：“孙会也不想离开洛阳，孙家灭门，对他打击很大，过不了心里那个坎，他变得很沉默，发誓会待在公主府，不会出去招祸。”
孙秀命人追击孙会的时候，是要活口，并没有对大孙子下死手。孙秀对羊献容和清河无情无义，但是对孙会这个大孙子还是不错的。
清河蹙眉，“这是个隐患，我就怕姐姐出纰漏，一旦被齐王得知孙会所在，姐姐公主的身份也保不住孙会。”
潘美人无可奈何，“河东公主执意如此，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清河回到席间，装作好奇的样子，问河东公主：“姐姐，你不是向来讨厌孙会，说他古今无能第一，父皇复位就立刻和离了吗？既然那么烦他，索性把他远远的打发走，眼不见心不烦。”
河东公主摇头：“你是不是听潘美人说把他送到江南去？你别听她们的，她们才没安好心，觉得孙会是个累赘，想把他送到江南送死。我听说江南到处都是瘴气，一片蛮夷之地，到处是水桶粗的蟒蛇，那里的人吃大米，没有面食，喝茶只有清茶，不加牛乳和糖胡椒等物，这还叫茶？而且语言不通，说话叽叽喳喳的，孙会去江南人生地不熟的，根本活不下去，与其钝刀子割肉，不如一刀砍死他——”
“呸呸呸！”清河啐一口，“这大过年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姐夫——不，是孙会对江南有成见，纪丘子夫人和王悦就是从江南回来的，他们说语言和饮食习惯的确和中原相差甚大，但是绝非莽荒之地。那里曾经是东吴的地盘，吴中的名士陆机、陆云在中原都颇有名气。”
原来孙会不去江南并非因为孙家灭门而抑郁了，而是对江南这个未知之地充满了恐惧。
河东公主见识短，孙会又是个啥都不会的糊涂蛋，前夫前妻两个对江南充满了根深蒂固的地域偏见，根本不听别人劝。
河东公主瞪眼睛：“这大过年的，我不想跟你吵架。纪丘子夫人和潘美人她们都是一伙的，当然嘴上说江南好啊。依我看，既然江南那么好，为什么纪丘子夫人抛夫回到洛阳来？分明就是谎言，妹妹，你年纪小，千万不要被表面迷惑了，她们才没安好心呢。尤其是喜欢针对我。”
清河觉得有必要让河东公主看清现实，破除对潘美人和母亲的偏见了，坦白从宽，“其实，你在鸡窝里过一夜完全是我的疏忽，是我把你忘记了，没有告诉母后接你出去。母后和潘美人为了不影响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就将错就错，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她们并没有针对你。”
清河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不过这个值得，孙会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炮仗，还是藏到江南比较安全。
河东公主一怔，而后哈哈大笑，“就你还想骗我？我吃的饭比你吃的盐还多——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这种荒诞的说辞休想骗我，你不要给你母后背黑锅了，我不吃这套。”
又道：“我的确很讨厌孙会，现在也不喜欢他，很高兴与他和离。但是，孙会也的确救了我父皇，在金墉城里也尽到了为人女婿的责任。我总不能学那些无情无义之人，一旦富贵，就抛弃了糟糠之夫吧？我这个人恩怨分明，厌归厌，该保护他的时候，也必定会出手。你不要再劝我了，再劝翻脸哦。”
河东公主说道这份上了，清河只能闭嘴。
今天过年，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白痴皇帝和皇后只是象征性的皇权，接受文武百官和诰命夫人的朝拜，他们没有权力，但是一旦习惯了，日子过的还不错。
没有实权的傀儡帝后并非大家想象中的过得那么凄惨，千百年后的现代社会，依然有一些国家存在皇室。这些皇室也没有实权，但是依然属于这个社会的顶层人物，也受到民众的拥护、膜拜和供养。
齐王司马冏是此次勤王大元帅，他还在洛阳城周围布兵十万，其余两大藩王都被他赶回了藩地，只有长沙王司马乂一直拍齐王马屁，对齐王俯首称臣，才勉强留在洛阳城。
长沙王是皇帝司马衷的六弟，皇室血统纯正，齐王觉得他除了军队震慑，还需要像长沙王这种皇室成员的支持才能彻底掌控朝政，所以笼络长沙王，要他为自己办事。
为了保证齐王表面上臣服白痴皇帝，不要闹出篡位废帝的幺蛾子，嵇侍中赶紧手把手教白痴皇帝拜了齐王为大司马，加九锡（赏赐皇帝才拥有的九种礼器，表示和皇帝平起平坐）、假黄钺（类似金斧头的礼器，皇帝独有，但如果赐给臣子，就表示代表皇帝生杀予夺，所有大臣，想杀谁就杀谁，勿用追责），这些都是属于臣子至高无上的封赏。
再高一点，就直接篡位当皇帝了。
齐王这个不受宠的旁支宗室，何曾想过有今天！
尤其是加九锡，史上加九锡的大臣，曹操，司马昭，司马炎等等，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都是帝国的实际掌权人，齐王觉得与这些前辈为伍，简直不要太爽。
齐王的权力欲和虚荣心都得到了满足，遂跪下对白痴皇帝表示忠心，发誓一定会兢兢业业治理大晋，不辜负皇上的期望云云。
这些文绉绉的官样话白痴皇帝一句都听不懂，悄声问嵇邵，“嵇侍中，齐王在说什么？”
嵇侍中解释道：“齐王的意思是，今天的酒很好喝。”
“好！”白痴皇帝拍手赞道：“齐王说的真好。”
众臣还有观礼的皇室成员纷纷附和，说齐王贤德，是治理天下的能臣。
于是，册封仪式在掌声中闭幕，这是一次团结的大会，是一次胜利的大会！是一次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大会！
嵇侍中给齐王办的加九锡册封仪式从官方上认可了齐王实际总揽朝政的地位，也确定了白痴皇帝和齐王之间的君臣名分。
反正白痴皇帝都是要当傀儡的，他只是一个摆在龙椅上的吉祥物。齐王只要老老实实的当大司马，好好治理国家，不要想篡位的歪心思就行。
齐王不负众望，兢兢业业料理国事，对帝后一家子也十分尊重，觉得当权臣也不错，反正大家都知道白痴皇帝只是摆设，他才是帝国的真正主宰。
如此，皇室一家过了一个还算祥和的春节，这也是这些年来过的最舒服的一个年了。
很快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
上元节，逛花灯，彻夜不眠，洛阳城也取消宵禁，整座城市成为不夜城，灯火通明，百姓彻夜狂欢，迎接新年到来，这一年才算真真过去。
按照传统，上元节的第一盏灯，要由皇帝亲手点燃，为了表示皇家与民同乐，帝后要一起来到铜骆街的凌云楼。
清河跟着帝后一起出宫来到凌云楼。她早就约好与王悦荀灌逛花灯，玩到天亮的，于是没等父皇点灯，就从后门悄悄溜走了。
凌云楼里，齐王早就殷勤的布置好一切，等待皇帝点灯。
可是皇帝不肯点安排好的龙灯，非要点一盏兔子灯。
“到处都是龙，我都看腻了，我就要点兔子灯！”皇帝闹起来小孩脾气，此时嵇侍中和家人一起过上元节，不在皇帝身边。唯一能够劝动皇帝的，就是皇后羊献容。
眼瞅着要错过钦天监算的吉时了。
羊献容从屏风后走出来，指着龙灯，说道：“皇上，这条龙好冷，需要皇上点燃里头的灯取暖，皇上不想看着龙受冻对不对？”
白痴皇帝被皇后哄着点燃龙灯，龙灯升到凌云楼高处，楼顶的侍卫们燃起一盏盏孔明灯，飞到夜空，这就是点灯的信号。
几乎同时，洛阳城所有的灯都亮了，百姓欢呼起来，狂欢正式开始。
只有齐王没有动，他站在楼上听着欢呼声，灵魂早就在见到羊献容真容的那一刻，酥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齐王皇室血统不正，很小就离开洛阳，去藩地就藩，因而从未见过羊献容，之后来洛阳勤王，一些朝拜仪式上都隔着一层帘子，他看不清皇后容貌。
虽然听过无数人评价皇后容颜，都赞是倾国倾城，举世无双，但齐王觉得这世上但凡是个美人，就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他都听腻了，想必皇后就是个姿色出众的美人罢了。
可是今晚他看见羊献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脑子里也只有四个俗气得不能再俗气的字——倾国倾城。
她真美啊，洛阳城上元节所有的灯光，都不如她眼眸的神采。
这样的女人，值得为她倾城、甚至……倾国！

第31章 一见献容终身误，从此美人是路人
帝后在凌云楼坐了约半个时辰，象征性的与民同乐，期间齐王一直殷勤的过来问候，一会问冷不冷，一会过来进献几个别致的灯笼。
羊献容坐在帘子后面，齐王司马冏炽热的目光几乎要把珠帘灼烧出一个洞来。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帝后要起驾回宫了，齐王觉得这是人生中短暂的时光，多么希望这一刻长一些，更长一些。
但是时间不等人，齐王只能眼睁睁看着帝后登上牛车，那个仙女要回去了。
“且慢！”齐王飞快上马，“上元节人多眼杂，我亲自护送帝后回宫。”
堂堂大司马，摄政藩王，居然愿意当天子的护卫，简直闻所未闻。
自此，羊献容石榴裙下多了舔狗一枚。
齐王骑着马，紧紧跟在牛车旁边，表面上护驾，其实一颗心都在羊献容那里。
上元节要主持各种祭祀等仪式，还要出宫来凌云楼点灯与民同乐，白痴皇帝全靠多年来当皇帝的惯性来完成任务，并无出错，此时累极了，枕在羊献容的腿上，昏昏欲睡。
路上颠簸睡不安稳，回宫还要下马车叫醒皇帝，皇帝小孩子脾气，一旦中途被吵醒，起床气相当可
怕，羊献容拿出一个皮球，在车厢里一扔，“皇上，我们来踢球吧。”
这是一辆由九头牛一起拉动的豪华马车，车厢就像一个小房子，皇帝打着哈欠，和羊献容在车里踢
皮球玩耍。
为了方便踢球，羊献容把裙子的一角撩到腰间，穿着布袜的双足灵活颠着球，皮球就像粘在她身上似的，在她的肩膀、头顶，膝盖等部位跳动翻滚，皇帝伸手去抢，怎么都抢不到，急的满头大汗，困意全消。
羊献容见差不多了，就故意放水，假装踢空，让皇帝抢到球。
皇帝笑道：“梓童踢得真好？谁教你的？”
羊献容笑容猛地一滞，而后笑靥如花，“纪丘子夫人教的，我们待字闺中时，经常一起踢球。”
其实是刘曜教的。
皇帝笑道，“梓童整天在宫里闷得慌，闲的没事就召纪丘子夫人进宫陪你踢球玩。”
想了想，“这些日子我经常看见王悦出入尚书台，嵇侍中说他当了尚书令王戎的僚属？我怎么记着几年前他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和清河一起扶着我的膝盖慢慢站起来学步，眨眼就长大入了仕途？孩子们长得真快，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我见好多宫女偷偷瞧他，议论王悦有当年嵇侍中年轻时的风采。纪丘子夫人相貌平平，生出的儿子却不得了。”
王悦相貌太出众了，有其生母惊艳之色。其实曹淑也美，只是皇帝和天仙妻子朝夕相处，对美的标准太高，导致他和刘曜一样，看谁都是相貌平平。
一见献容终身误，从此美人是路人。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羊献容心下有些慌乱，怕皇帝在其他场合口无遮拦，万一被有心之人听见，怀疑王悦身世就麻烦了。
王悦这个太子横空出世之日，就是命丧齐王剑下之时。
羊献容连忙解释道：“琅琊王氏是几百年的望族，无论才学还是相貌都是出类拔萃的。有人去琅琊王氏聚族而居的永康里拜访友人，看到路上的王氏族人一个个都俊美秀逸，眼睛都看花了，赞道，‘今日之行，触目所见，无不是琳琅美玉’。”
“从此以后，民间就出现一句俗语，叫做‘琳琅满目’，形容诸多美好的事物。王悦相貌出众，乃是家族渊源，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皇上可不要再提了，会被取笑没有见识的。”
白痴皇帝一听，有道理啊，拍手笑道：“我记下了，琳琅满目，琅琊王氏的确配得上此句。梓童，我错了，再也不说了，我们玩球吧。”
牛车外头，齐王听不见车厢里的帝后谈话，只是偶尔传出皮球撞击车厢，还有帝后的笑声。
齐王心里酸酸的，居然开始嫉妒一个白痴。世上最傻的男人，却拥有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羊皇后明明值得更好的男人……比如我。
与此同时，刘曜坐在茶楼上，盯着铜骆街缓缓前行的帝后车驾发呆，他若是听到齐王的心声，估计气得跳脚大骂：呸，老子才是最配她的男人！
齐王送帝后回宫，回到大司马府里过中元节，齐王今年三十五岁，正当壮年，这个年纪对权力的渴望早就超过了青春期对女人的渴望。
但是齐王目前权力和地位都达到了顶峰。所谓饱暖思那啥，齐王无处安放的爱火蠢蠢欲动，像个十五六岁的莽撞少年，开始想女人了。
他有四个儿子，妻妾成群，更有歌姬舞姬助兴，可是他兴趣缺缺，始终魂游天外，觉着大司马府所有女人都是庸脂俗粉，相貌平平。
没意思，没胃口，齐王口味蓦地挑剔起来，觉得这些女人都食之无味。
齐王烦躁，中途离席，今晚没有宵禁，彻夜狂欢，干脆出去走走。
齐王鬼使神差般，再次往铜骆街凌云楼走去，羊皇后在那里停留过半个时辰，或许那里还有她的气息在。
正思忖着，突然一只箭来袭。
“有刺客！”
身边的暗卫扑了过去，用身体为盾，替司马冏拦住这一箭。
司马冏吓出一身冷汗，朝着箭矢来的方向看去，有个戴着黑色昆仑奴面具人弯弓射箭，正要补一箭。
“抓刺客！”
司马冏指着昆仑奴面具人大声喝道。
埋伏在身边的暗卫们立刻围住此人，此人武功极高，抽剑突破重围，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
“追！”
还是性命要紧，司马冏顾不上重访美人故地了，在暗卫的护送下回到大司马府。
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之前。
永康里，王悦准备出门和清河荀灌会和。
曹淑拿着一件貂裘出来，“把这件换上，你身上这件袖子太窄，不好看。”
曹淑精心打扮儿子，这那里是去玩，分明是相亲。
王悦不肯，“出去玩就是要方便些，广袖好看却不中用，还到处漏风，夜里寒冷，冻出风寒就麻烦了。”
曹淑这才作罢，叮嘱道：“我与和你几个婶子打打牌就睡了，你多和清河她们玩会，玩到天亮都不成问题。”
别人家都是要孩子早些回来，不准在外头过夜，曹淑反其道而行之，巴不得儿子不回家。
王悦说道：“不成的，明天还要去尚书台当差事，我下半夜就回家了，母亲记得给我留门。”
曹淑应下，暗道儿子太懂事了也犯愁，啥时候开窍喜欢小姑娘哟。
三人约在一个热闹的商里，这里是商人居住地，各种南北百货、小吃等直接铺到街头去买，车马都行不来，成为了一条步行街。
王悦准时到达，清河和荀灌来得早，已经吃过第一轮，还逛过半条街了。
清河看中了一个和真马差不多的竹马，竹马脚蹄子踩着一块弯月形、两头翘的竹板。
荀灌取笑她：“你都多大了，还玩竹马？”
清河说道：“是给我父……亲买的，这竹马结实好玩，他肯定喜欢。”
荀灌闻言沉默不语，有一个反过来还要哄他玩白痴父亲也是不容易。清河挺孝顺的，干什么都惦记着父母。
清河和商贩讲价，商贩开口两吊钱，清河直接砍半，出价一吊，商贩不肯，“姑娘，我进价都比这个高，赔本生意不做。”
这时王悦找到了她们两个，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指着另一个大竹马，砍价“……八十个钱。”
商贩连连叫苦，王悦并不停留，转身就走，任凭商贩在身后大喊：“这位客官，你再加点儿啊！价钱什么的都可以谈！穿得那么富贵，不差这点钱对不对？”
王悦头都不回。他又不是第一次配合清河干这种砍价的事情。
商贩只得放弃，对清河说道：“一吊钱拿走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自己搬，我还要做生意。”
这个商里车马无法通行，必须把东西搬到街口，再雇一辆车运走。
荀灌说道：“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雇一辆车。”
竹马是竹编的，并不沉重，两个人可以抬走。
清河说道：“不用你雇车，抬着竹马就行。”
清河附耳说道：“王悦已经雇好车在街口等我们了。”
这两人还真默契。荀灌叹为观止，和清河两个前后搬着竹马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清河说道：“送到街口，我们再折返继续逛——要车夫送到永和里嵇邵嵇侍中家，嵇侍中一看这种大玩具，就晓得是我买的，次日上朝顺带将大竹马捎带进皇宫，给父亲玩耍。”
清河驾轻就熟，显然不是第一次给父亲买玩具。
人太多，两人抬着竹马走的慢，蓦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姐姐河东公主，平民百姓的打扮，也在商里逛夜市，她身边紧紧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女人。
女人画着大浓妆，脸上的铅粉就像涂墙似的，长得还算周正，就是嘴巴略大了些，涂成一张血盆大口。
河东公主一路走，一路买东西，都由身后的女人给她提着，因为此地车马不能进，女人只能把大包小包挂在身上，手里也提着好几样，远远看上去，就像一颗挂满包裹的大树。
此时，这颗“大树”有些不耐烦了，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说道：“公……小姐，别买了，再买都提不动了，我好累，我要找个地方歇一歇。”
女人不仅长的粗壮，声音也是分外粗哑。
这个声音清河非常熟悉，所以立刻将女人从浓妆艳抹中辨认出来。
这是前姐夫孙会！
孙会和前小姨子兼表外甥女清河相见，分外尴尬。
荀灌认识了清河，从此经常出入宫廷，由此结识了河东公主，和皇室成员熟悉起来，但是她从未见过这个健壮的女人，不禁面露疑惑，司马家有这个人物？
河东公主干咳两声，急中生智，“这是……我的奶妈，陪我出来玩的。你们慢慢玩，我奶妈累了，我们去那件茶楼坐一坐。”
前姐夫变奶妈！
好吧，保命要紧。清河没有戳破，微笑着目送河东公主。
河东公主和奶妈刚刚进茶馆，商里就涌进来一批盔甲士兵，“搜查刺客，关闭里门，所有人都出来排队！”

第32章 特洛伊竹马
洛阳城三百步为一里，每个里东南西北都开着四个门，每个门都有两个人轮流看守，四个里门一旦关闭，就没有人能够跑出去。
捉拿刺客的追兵看到受伤的刺客钻进了路人最多的商里，藏身人海，遂命里长关闭四个里门，来个瓮中捉鳖。
谁知鳖没捞到，反而困住了两只如假包换的凤凰。
王悦和清河早有默契，果然去雇了一辆马车来街口接大竹马，突然一群侍卫拍马过来，围堵街口，设了路障不说，还把里门都关了。
从侍卫的腰牌来看，他们都是大司马府的人，难怪如此嚣张。
清河还在里头，先把她弄出来。王悦过去和侍卫理论，拿出尚书台的腰牌，要侍卫通融一下。
王悦并没有道出自己的出身来历，但他长的好看，尚书台的腰牌也起了作用，侍卫的态度缓和了不少，“本来要按照顺序检查每一个人的，公子可以先进去，把你的人和货物先带走。我们估计要搜到下半夜才收工。”
第一次出门不靠琅琊王氏的姓氏，而是靠自己的差事打通关节，王悦稍稍有了点养家男人的成就感，赶着马车去了商里寻清河。
街上已经排起等待检查的长龙，挤得满满当当，王悦一路寻下去，一直找到竹马摊位前，都不见清河荀灌的影子。
王悦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在这时，一阵破空之声，像是某种暗器，王悦本能的侧身避过，却是一根竹筷落在靴尖上。
王悦抬头一看，见荀灌站在对面茶楼二楼的窗台后面，对着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还朝他招手。
荀灌善射箭，投个筷子也是极准。
王悦停下马车，去了茶楼，在门口就看见清河买的大竹马就在一楼大堂的墙边，这东西太大，不好搬上楼梯。
王悦快步上二楼包间，清河打开包间的门，向他招手。
王悦觉得奇怪，大过节的不去玩，把自己关在商里做什么？
王悦走进包间，哟，还挺热闹，坐着四个人，清河荀灌，河东公主，以及一个浓妆艳抹、虎背熊腰的女人。
王悦直觉这个女人和清河她们躲在茶楼有关，问：“她是谁？”
荀灌热心介绍：“她是河东公主的奶妈。”
孙会实在受不了了，扯开脖子上的狐皮围脖，露出粗大的喉结，粗声粗气说道：“我不是什么奶
妈，我是她前夫！”
清河和河东公主同时低头，简直惨不忍睹。
荀灌和王悦的表情相当精彩，尤其是灌娘，自从认识清河，她的生活不再是枯燥的习武读书，那是相当丰富多彩了。
两个字，刺激！
奶娘摇身一变，成为通缉犯孙会，赏金十万钱！
王悦冷了脸，“你居然行刺齐王，真是自不量力。”
孙会抱着茶壶咕嘟咕嘟一气喝下，“不是我，我没有，我杀齐王做什么？冤有头，债有主。灭孙氏满门的是成都王司马颖，这个狗王爷怕我们孙家泄密他联合我祖父孙秀杀帝后篡位的阴谋，就杀了我全家灭口。”
“我一直没有踏出公主府半步，不信你问河东公主，今晚是我第一次出门，还化成这个鬼样子！”
众人看着河东公主。
河东公主点头，“是的，孙会一直很乖，在家里猫着一动不动，我见他在家里闷得慌，想着上元节是晚上，看得不仔细，就乘机带他出来透透气。他一直跟在我身边拿着包裹——”
河东公主指了指墙角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裹，“这都是我一路买下来的，他忙着提东西，那有时间搞刺杀。再说了，他那点三脚猫功夫能刺杀谁？连我都打不过！”
孙会经常被河东公主打得满地找牙，京城皆知。
河东公主不靠谱，但是她这些话是相当可信了。
王悦说道：“虽不是孙会动的手，但是现在外头设了三道关卡，孙会是通缉犯，虽说打扮成这样……很难认得出，但怕的就是万一。”
孙会自暴自弃，“你们先走，不用管我。我反正贱命一条，能够蒙混过关就过，过不了也无所谓，我全家都死了，我活着——”
啪！
河东公主一巴掌扇过去，“你给我闭嘴！你想死就死？你问我没有？我不许你死！”
清河赶紧把姐姐拉回去，“别打了，别吵了，这也不是他的错，现在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大家要冷静。”
河东公主怒道：“不是他的错，那是我的咯？”
清河心想，我又做错了什么，你朝我发火？
荀灌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咱们不是买了个大竹马吗？我看竹马的肚子里是空的，可以藏进一个人。王悦已经雇了马车，还有尚书台的腰牌，齐王的侍卫也不敢翻检尚书台的东西。”
这是个不错的法子。
孙会也觉得可以，说道：“我最近养伤瘦了许多，应该能装进去。”
五人下楼，荀灌正要打开马肚子上的机括，被王悦阻止了。
王悦的手指向马蹄下弯月形两头翘的竹板，上头有滴状血点。
清河荀灌默契的后退，河东公主却受不了刺激，大声尖叫道：“有血！”
这下两边都露馅了。
一个人从马肚子里跳出来，他手握利箭，戴着一面昆仑奴面具，和五人打了个照面。
荀灌王悦清河孙会都多次经历生死，比较镇定，遇到危险本能的后退，只有河东公主应变能力太差，立在原地，呆若木鸡。
面具人乘机一把拉住河东公主，将剑架在她的脖子上，“两位公主、荀家灌娘，还有琅琊王氏的麒麟子，以及这位……”
面具人很明显对皇室贵胄很是熟悉，只是不认识浓妆艳抹女装大佬孙会，“反正今晚要得罪几位，我需要河东公主帮忙脱身。还请几位在前面带路，命齐王的侍卫准备一匹马，全部退下，我自然会放了河东公主。”
河东公主吓得腿软，”救命啊！你们赶紧按照他说的去做！”
孙会怒道：“你要是敢动她，我杀了你！”
清河说道：“你劫持她，不如劫持我，我比她小，比她轻，容易控制，你别看我姐姐矮，但是她胖啊，腰粗得你的胳膊都搂不过来是不是？”
“我姐姐起码一百三十斤！你们两个骑在一匹马上，即使不把马匹压垮，也会影响马跑的速度，换成我就不一样了，我一定会帮你顺利摆脱侍卫逃跑的。”
河东公主遗传了先皇后贾南风的黑和矮，胖是她自创的，其实不算太胖，只是比较圆润一些。身材矮小，腿又短，显得胖而已。
河东公主听了，简直不晓得该感激清河还是该骂清河。
面具人好像对清河的提议颇有兴趣，但是王悦和荀灌齐齐说道：“不行！”
谁亲谁疏，一眼分明，王悦和荀灌都不想清河去冒险。
王悦说道：“你既然知道我是琅琊王氏麒麟子，就应该明白我的价值，你来劫持我。”
王悦一边说，一边紧紧拉着清河的手，就怕她救河东心切，跑过去换姐姐。
荀灌也说：“你也认识我，我来换河东公主。”
荀灌和王悦一左一右夹着清河，清河想换也不能够。
面具人说道：“你们两个师从刘琨，都是厉害的少年，我不敢挟持你们，现在出去照我说的去做，否则——”
面具人手中的剑一紧，“就要得罪公主殿下了。”
“且慢！我有法子帮你脱身！还请你遵守承诺，放了河东公主。”一直保持沉默的孙会将一壶热茶从头顶哗啦啦淋下来，然后用袖子猛搓脸，终于把脸给洗干净了。
然后拔下发髻上的凤簪、璎珞等等名贵首饰，拿起筷子筒的一根筷子，把散乱的头发簪成发髻。
是个男人。
且是个名声“享誉”京城的通缉犯，悬赏十万钱的孙会。孙会这张脸贴在洛阳城二百多个里的大小街道里，无人不知。
众人一时有些迷，不晓得孙会要干什么：这时候显出原形，不仅救不了河东公主，还要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啊！
孙会也太傻了吧？
乘着众人不知所谓之时，孙会猛地往外跑，逃到大街上，街上到处都是灯笼和面具摊，孙会随手拿了一个昆仑奴面具扣在脸上，一路疯狂逃窜，胡乱冲撞，被正在搜检路人的齐王侍卫们团团围住。
“就是他！“
“戴着昆仑奴面具的刺客！”
“快来这里！发现刺客！”
孙会一面逃，一面祸害街市上的小摊，侍卫们足足追了一百多步，才把“刺客”制服。
揭开面具，侍卫们大吃一惊，又是一阵狂喜：十万钱的通缉犯孙会！这下立功又发大财了！
茶楼里，就在侍卫们追击“刺客”，无暇守住里门门户，面具人信守承诺，立刻放了河东公主，撒腿就跑，清河接住惊魂未定的河东公主。
荀灌持剑守护两位公主，王悦跟着侍卫后面跑。
待“刺客”终于被侍卫们擒获，正要押送孙会去齐王府邀功请赏时，王悦再次亮出腰牌，说道：
“孙会的通缉令是由我们尚书台刑律司发出的，感谢各位将通缉犯孙会捕获归案，现在各位把孙会押送到刑部大牢，待我将孙会验明正身，确认无误后，立刻给各位请赏，你们九个人平分十万钱！”

第33章 王悦的嘴，骗人的鬼
谁都没有料到啥都不会的孙会居然有围魏救赵的计谋和勇气。
孙会从逃跑到被抓，都云里雾里，仿佛做出这个惊人的、自我牺牲行动的人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
孙会被祖父孙秀背叛利用，但是孙家不止孙秀一人，还有他的父母兄弟姐妹等等，外面的人觉得琅琊孙氏是寒门、是奸臣、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等等，但对于孙会而言，他们的身份很简单——家人。
好吧，祖父孙秀借刀杀人计划的确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罪有应得。但是孙家其他人是无辜的，孙会觉得自己本该保护家人的，却无能为力，孙家满门被成都王司马颖所屠，无人生还。
孙会在金谷园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崩溃。其实成都王灭孙家，并不是孙会的错，但是孙会对家人心怀愧疚，走了极端，觉得家人的死和他有关。
孙会对岳母羊献容那点说不出口的遐思被愧疚、自我厌弃和颓废淹没了。
如果他没有违抗祖父的命令，如果……没有什么如果，在王悦和荀灌已经用诏书搬救兵的情况下，即使孙会服从孙秀的命令杀了帝后，孙家一样会被成都王灭口。
孙会在金谷园养伤的日子活的像个行尸走肉，灵魂已经跟着孙家一起死去。
潘美人说把他送到江南，远走高飞，他没有答应也没说不去，听说江南是蛮夷之地，到处都是瘴气，沼泽里有水桶粗的蟒蛇，死就死吧。
但是孙会万万没有想到，河东公主会半路拦截，把他“抢到”公主府去。
河东公主在孙家灭门次日就与他和离了，却还惦记着他的安全。
这让孙会感觉到些许温暖。他最讨厌的人居然也是唯一在乎他的人。
以前当驸马的时候，河东公主经常找茬骂他，甚至打他，他们是京城著名的一对怨偶。
但是他落难之后，河东公主没有打骂他，更没有羞辱他，还拉着他出门逛街透透气。
离婚不离家。
绝望中的孙会感受到家的温暖，当河东公主被面具人挟持，他想反正是个死，我干脆把刺杀齐王的罪揽在身上，好让河东公主脱身。
孙会抱着送人头换河东公主的想法，但是王悦觉得孙会还可以抢救一下。
如果孙会被送到齐王府，通缉犯加上刺杀一国大司马的罪名，足够孙会死个一百回了。
但是，如果孙会被送到刑部大狱，刑部归尚书台管辖，王悦是尚书令的僚属，如果用一些手段，暗箱操作，应该可以保孙会不死。
所以王悦在齐王府侍卫抓住孙秀后，用十万钱的悬赏金把孙会弄到自己的地盘。
十万钱的赏金，九个人分，一人一万多钱，相当于一年的军饷！
很是诱人。
况且通缉令也的确是尚书台发出的。
合情合理还合法，九个侍卫动心了，捆住孙会，欲将他押往刑部大狱。
可是他们九个愿意，其余齐王府侍卫不同意啊！他们又没有赏金拿！
“且慢！”一伙侍卫守住里门的门口，不准他们通过，说道：“此人刺杀齐王，齐王下令捉拿刺客，你们把刺客送到刑部大狱邀功请赏，我们拿什么交差？齐王雷霆之怒，我们可担待不起。”
此时清河和河东公主在荀灌的保护下回到了茶楼二楼，透过窗户看见王悦被阻，河东公主着急了，“糟糕，齐王府的人要抢人，孙会死定了。”
清河说道：“莫慌，王悦一定有办法。”在清河眼里，王悦几乎无所不能。
荀灌最近看到了王悦第二张面孔，晓得他除了装风度翩翩，坑蒙拐骗偷也样样精通，也点头道：“公主放心，如果他们非要把孙会抓到齐王府，我会蒙面骑马杀过去，把孙会救出来。”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祈祷王悦能蒙混过关。能够用嘴解决，就不要动兵器了。
果然，王悦又把腰牌出来一亮，说道：“各位虽然没有亲手擒拿孙贼，但是在围堵的时候都出力了，尚书台不会让各位白忙活，请各位勇士留下姓名，我会向尚书令请求格外的赏金。”
王悦很清楚，爱财如命的抠门戎肯定不会答应的，不过特殊时期要使用是特殊手段，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守门的侍卫有些动心，问：“我们能有多少赏金？”
王悦清点了一下人数，五十九个人，说多了九个人会不平，说少了这五十九个人不会放行。
王悦信口胡说，“虽然不会有一万多钱，但也不会太少，另外，所有参与捉拿围堵的人都能得到晋升，每月军饷也自然水涨船高，这些奖赏，尚书台都可以做主的。”
王悦的嘴，骗人的鬼。
真是大言不惭，他在尚书台干了一个月童工，工资被黑心老板抠门戎扣没了，一个钱都没拿到呢，就敢给侍卫们画大饼了。
不过，王悦的腰牌和长相实在太能哄人，侍卫们互相交换眼色。
王悦趁热打铁，“孙贼谋逆，还刺杀齐王，数罪并罚，都是一个死，各位为民除害，还为齐王解忧，真乃国之栋梁。”
众人一想，是这么个理，反正孙会都会被处死，死在谁手里都一样——死在尚书台的话，他们还有赏金，还能升官。
于是乎，众人跟着王悦，将孙会押解到了尚书台的大狱。
茶楼上，河东公主依然忧心忡忡，“才出虎口，又入狼窝。接下来怎么办？我已经求父皇下旨和离，再去求父皇赦免孙会就前后矛盾了。”
“赦免？”荀灌摇头，“不可能的，孙会如果没有揽下刺杀齐王的罪名，他还有可能被赦免死罪，发配到边关充军就能脱身。可是现在齐王在朝中大权独揽，他会放过刺客？赦免是不可能赦免的，必须想其他法子。”
清河对王悦有着迷之信心，“王悦肯定有法子的，你看他已经走出第一步了，他这个人从小心眼就多，走一步想十步，我都不跟他下棋，总是输有什么好玩的？姐姐先回公主府，等我们的消息。姐姐现在不要轻举妄动，一旦被齐王他们觉察到姐姐窝藏通缉犯，恐怕姐姐要陷进去的。”
河东公主怒道：“我堂堂大晋公主，还怕一个藩王不成？”
清河提醒道：“姐姐，你难道忘记自己当初是如何下嫁给姐夫的吗？”
因为不听话，自以为是，居然敢挑战当权派的权威，结果被现实的铁拳毒打，成为唯一下嫁寒门的公主，沦为笑柄。
河东公主不说话了。
看着侍卫们解除了商里的禁止，街道的人群可以自由出行了，三人一起出去，河东公主把堆在墙角里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拿上，“哎呀，真的很沉。”
河东公主想起身上挂满包裹、化妆成奶妈的孙会，一声叹息，真是难为他了。
清河和荀灌为河东公主分担重量，提着包裹，将她送回公主府。
尚书台刑部大狱。
王悦装模作样的录入六十多个押解人姓名和职务，“各位请回，我以琅琊王氏的名誉保证，待验明孙贼正身，绳之以法后，各位都可以拿到赏金和晋升。”
押解人刚刚离开，王悦就拿着一根皮鞭走进牢房，命牢头将孙会绑在受刑架上。
王悦假装检查绳索绑的是是否结实，走到受刑架旁边，附耳说道：“待会你忍一忍，你要受些皮肉之苦，到时候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可以暂时保住性命……”
王悦快速交代他的计划后，一鞭子甩过去，“是谁指使你刺杀齐王的，说！”
王悦是习武的，他晓得如何把握力道，一鞭子下去，皮肤立刻红肿起来，就像一条蠕动的红蚯蚓，伤口看起来很可怕，其实并未伤到筋骨。
但是疼是真的疼。
孙会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等皮肉之苦？疼得大吼起来，其痛苦的模样，简直比真的还真。
孙会吼道：“没有谁指使！我这些天躲在马棚里，过着不人不鬼的日子，还不如豁出去杀了齐王，为我们孙家报仇雪恨！”
王悦又甩一鞭子，“孙家是成都王灭门，关齐王什么事？简直一派胡言！”
打了十几鞭子，皮开肉绽，孙会从惨叫连连，到奄奄一息，“好，我招……”
孙会说着话，王悦提笔录入口供，最后用孙会的大拇指蘸了蘸他的血，按在口供上。
王悦吹干纸上的笔墨和血手印，吩咐牢头，“此事干系甚大，速速去请尚书令过来。”
牢头刚刚去永康里找尚书令王戎，齐王司马冏就带着人马赶到尚书台了要人。
司马冏是帝国实际掌权人，他还没好好享受当下呢，就遭遇刺杀，要他的命，他气不气？气死了！
刺客关在尚书台，他看不见摸不着，并不解气，他要手刃刺客。
王悦早有所料，闻得齐王来了，他穿上貂裘，去半路迎接。
齐王只见一个玉人从冰雪世界里“飘”过来，恍若雪中精灵。
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拍马顶着风雪赶往朝歌送皇帝的诏书，邀他赶到洛阳勤王的琅琊王氏麒麟子——王悦。
真是个美少年啊！虽见过好多次了，但是每次见他，都令他惊艳。
这是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
看到王悦，齐王怒气冲天的情绪平和了许多，“纪丘子世子，居然是你？”
王悦行礼，“正是在下，齐王今夜受惊了。在下已经严审了刺客，证实他就是通缉令上的孙会，他对刺杀齐王一事供认不讳，并且，还招出了点别的。”
齐王一惊，“难道孙贼还留有后招？还有其他刺客想要杀本王？”
王悦使了个眼色，“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齐王借一步说话。”
王悦带着齐王来到尚书台的一间小屋，这是他的值房，毗邻尚书令王戎的值房，以方便被王戎压榨。
王悦点灯，将孙会的口供献给齐王。
齐王展开一看，顿时脑门都吓出了冷汗！
据孙会交代，成都王司马颖杀了孙氏满门，他悲痛不已，就仗剑去了成都王的藩地寻仇，为全家报仇。
但是他形影单只，不敌成都王的护卫，被擒获。
成都王带着他去见了一个人——昔日丞相孙秀，他的祖父。
成都王用孙秀要挟孙会，要他来京城刺杀齐王，齐王一死，藩王们成都王的势力最强，他卷土重来，取代齐王的位置。
“不可能！”齐王说道：“孙秀已经死了，暴尸街头，是国丈羊玄之亲手为之收尸。”
王悦摇头，“街头上的尸体是假的，只是穿着孙秀的衣服，尸体被百姓踩得像一滩鼻涕，根本无法验明正身。孙秀没有死，被成都王藏起来了。齐王殿下，孙会是人证，暂时不要杀他。成都王居心叵测，殿下要小心啊。”

第34章 越是漂亮的男人，越是会骗人。
越是漂亮的男人，越是会骗人。
王悦双目清澈，满是诚恳，长着一张惯会骗人的脸，言之凿凿。
因诏书一事，以及琅琊王氏的王戎答应出仕当尚书令，这让齐王觉得王悦是自己的支持者。
再加上藩王之间暗自角力，各坏鬼胎，本就互相怀疑戒备。
所以，齐王相信王悦。
齐王一拳锤向案几，“可恶，成都王胆大妄为，居然敢窝藏逆贼孙秀，我必定要铲除此奸贼。”
王悦劝道：“成都王狼子野心，但是我们没有证据，齐王殿下先忍一忍，等证据确凿，我会亲自上表，呈上证据，在文武百官面前揭穿成都王的真面目。”
齐王指着大牢方向，“孙会就是现成的证人，为何不用？”
王悦提醒道：“可是京城谁不知道成都王灭了孙氏满门？有灭门之仇，旁人都会觉得孙会为了报仇而故意攀咬成都王，没有人相信我们，反而会被成都王反咬一口。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一句“我们”听得齐王很为受用，齐王觉得王悦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小，考虑周到，说道：“我这就派人秘密监视成都王，如果能够他那里找到孙秀的下落，他就别想抵赖了。”
王悦赞道：“齐王殿下妙计！”
殿下，你是找不到的，孙秀早就被潘美人捅了三十七刀，推下绿珠楼气绝了，街上的那摊鼻涕，真是孙秀本人。
王悦特地带着齐王去监狱看孙会。孙会被打得“昏死”过去，身上一道道鞭伤已经肿胀成一条条红蛇了，很是可怖。
齐王试了试孙会的鼻息，柔弱无力，看起来快要咽气了。
齐王说道：“我们不能让成都王知道孙会还活着，否则他会杀了孙秀毁尸灭迹，我们就找不到证据了。你就对外说我已经手刃了孙会，我把孙会带走，秘密关起来，等时机一到，孙会孙秀祖孙两个都是证人，一起指证成都王。”
王悦说道：“在下毛遂自荐，孙会还是由在下藏起来吧，成都王在殿下身边肯定也有成都王的眼线，发现蛛丝马迹就麻烦了。在下在邙山有栋别院，忠仆在那里看房子，把孙会关在那里照顾着，神不知鬼不觉。”
齐王打量着王悦，“你小小年纪，家里的仆人听你的？”
王悦笑道：“家父王导在江南建业辅佐琅琊王，姨娘和三个弟弟都跟南渡建业。家里只有在下和家慈两人，家慈一介妇人，只在内宅，外头的事情都是在下管着，在下当然做的了主。”
齐王一想，王悦冒着风雪送诏书、小小年纪就在尚书台给尚书令当僚属，精明能干，自然不能把他当做普通少年看待，如果我不答应，好像我不信任他似的。
而且，两人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自然亲近起来了，得到琅琊王氏这种显赫士族的支持，齐王的地位才能稳当。
齐王同意了王悦的建议，“你好好给孙会治疗，千万不要把他弄死了。”
王悦说道：“在下刚才急于审问幕后主使，手里没有轻重，没想到孙会这么不经打。”
齐王拍了拍王悦尚且瘦弱的肩膀，“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关心本王的安危，担心孙会还有同党，所以下手重了些。”
王悦点头道：“殿下最近要加派人手保护，最好不要去街头，街市鱼龙混杂，容易给刺客可乘之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小心并不表示软弱。”
齐王听得有些脸红，其实他没有逛街的爱好，他只是对羊皇后有了不该有的邪念，心里痒痒，对家里的庸脂俗粉提不起兴趣，去街头散散心的。
没想到唯一的疏忽，就差点造成杀身之祸。
唉，真是红颜祸水啊。
齐王和王悦做了个假死局。
齐王大半夜从尚书台离开的时候，命护卫将一个往外渗血的麻袋扛出来，说里头就是刺客孙会，将其扔到乱葬岗火化，还挫骨扬灰，让孙会永世不得超生。
真正的孙会则偷偷运到了邙山王悦家的别院里，由家仆好生照看。
王悦还慎重其事的请求齐王出一些人手，帮忙看门护院，以免孙会有什么意外。
齐王欣然答应了。
于是乎，孙会受了些皮肉之苦，却活了下来，得到最好的救治，只是暂时还不得自由。
且说尚书令王戎在家里过上元节，还难得把窖藏的脆梨拿出来享用，他家没有像别家那样到处亮着花灯——因为太费灯油。
年纪大了，晚上看书眼花，王戎干脆早睡早起，在被窝里睡的正香，梦到院子里的树发芽了，长出满树的铜钱。
王戎高兴极了，一把年纪了还抱着树干一阵猛摇，铜钱如暴雨一般黄一个个落在地上，先是淹没了脚背，而后淹到了膝盖。
无论他怎么摇，树上的铜钱的叶子总是不见少。
这是颗摇钱树啊！
王戎舍不得放手，继续摇，摇到铜钱埋到脖子，要堵住口鼻了才住手——总要留个喘气的地方。
可是放手之后，王戎发现自己埋在钱下走不动了，但是铜钱还再继续掉落。
王戎觉得呼吸困难，要窒息了，死在钱堆里了。
“卿卿？快起来！尚书台有急事找卿。”戎妻捏着他的鼻子，强行将他唤醒。
原来是黄粱一梦，王戎很是失落，他宁可在梦里淹死在钱里，也不想起床面对现实。
王戎翻了个身，“就说我身体不适，有事找齐王去，反正我这个尚书令也做不了主，万事都要齐王点头。”
戎妻说道：“据说齐王今晚遭遇刺杀，刺客被王悦给撞见了，带到了尚书台，王悦派了人过来找卿，想必他年纪小，遇到这种大事，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你赶紧过去。”
王戎一听，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齐王被刺？死了没？”
死了就麻烦了，大晋会再次陷入混乱。
戎妻说道：“没有，头发都没伤到。刺客就是孙会，孙家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孙子孙会，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能伤得了谁？你们尚书台不是悬赏十万钱捉拿孙会嘛，被齐王的侍卫给捉到了，王悦说通缉令是尚书台发出来，就齐王把孙会送到尚书台大狱去，数罪并罚。”
听说齐王没事，王戎往床上一倒，接着睡，“王悦自己揽的事情，要他自己办。本来孙会被齐王侍卫送到大司马府一刀砍了就不关尚书台的事。我一直告诉他，当官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非要逞能，那就让他自己处理。你别看他年纪小，其实主意可大呢，我这个尚书令都是他给弄出来的。”
戎妻还不放心，推了推丈夫，“卿卿，王悦毕竟是咱们邻居家的孩子，况且隔壁家主王导南渡去了建业，他们家就剩下母子二人相依为命，都是琅琊王氏的族人，你帮忙多提点他，王悦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才。”
王戎早就看穿了王悦的真面目，“我看他是个惹祸之才。你们这些妇人，莫要被他纯良的外表欺骗了，这个孩子蔫坏蔫坏的，别上当。”
“卿卿——”戎妻又推王戎，把王戎吵烦了，使出杀手锏，“我一去，就要拿出十万钱赏金给齐王的侍卫，大晚上的我从那弄钱去？难道要我自己先垫着？我才不干这种事。”
一听说要外拿钱，戎妻立马就不催了，对外面的人说道，“县侯病了，大晚上不方便出去，有事明日再说。”
言罢，戎妻吹灯，挤到了王戎身边，“卿卿为何不早说？早知如此，我才不会叫卿卿起床。”
两口子都抠门。一谈到钱，连亲女儿都要催债的，戎妻才不管什么邻居家的小孩呢。
王戎转身，捂住老妻冰凉的手，“你不要总是乱叫好不好？女子尊称丈夫为‘夫君’，男子才称呼妻子为卿卿，你瞎叫什么。”
戎妻笑道：“我就是喜欢叫卿卿，卿卿，快睡吧。”
且说尚书台，王悦为了处理孙会之事忙到天亮，一夜未睡，次日继续当值。
母亲曹淑心真大，见儿子一夜未归，也不担心，以为儿子昨晚和清河公主玩的很开心，流连忘返。上元节本来就是彻夜狂欢的日子。
这是好事啊！
曹淑命仆人做了一些温补之物，送到尚书台给王悦补身体。
王悦吃完母亲送来的爱心早餐，尚书令王戎才姗姗来迟。
王戎问他，“孙会人呢？”
王悦说道：“罪犯昨晚归案，并新添刺杀齐王的罪，数罪并罚，被齐王所杀，挫骨扬灰。卑职已命人张贴新告示，告诉京城百姓，罪犯孙会已经伏法处死，以稳定人心。”
王戎点点头，“死了也好，省事。以后遇到这种事，能推就推，明明可以直接要齐王的侍卫把孙会带到大司马府，就别多此一举把人弄到尚书台——最后不还是让齐王给砍了吗？你呀，太年轻，总想搞点事情证明自己的能力，其实没必要，你有本事，就是有本事；没本事，搞再多的事情，也不过是给自己挖坟，自掘坟墓，让自己死的更快一些。我问你，活着不好吗？”
王悦低头说道：“活着挺好，卑职谨记尚书令教诲，再也不逞能了。”
王悦把侍卫名单拿出来，“按照通缉令的告示，有十万赏钱，还有加官的——”
不等王悦说完，王戎提笔刷刷签名，盖上印章，“反正都是国库的钱，加官的俸禄也不是我出，你赶紧去领钱，记住，打着齐王侍卫的名头，户部就不敢拖延克扣了。”
“是。”王悦拿着名单退下。
“王悦啊。”王戎叫住了他。
王悦：“尚书令还有何吩咐？”
王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孙会外号是什么都不会，武艺平平，还被河东公主打得满地找牙。但是我听说昨晚刺杀齐王的刺客十分厉害，一击不成后，被十几个暗卫包围，居然还让他杀出重围跑了，短短二十天，孙会的武艺进步神速啊，你不觉得奇怪吗？”
王悦眼睛都不眨一下，说道：“刺客的确就是孙会，人赃并获，只有他戴着昆仑奴面具，重刑之下，他也全部招认了。河东公主身份贵重，他怎敢和公主对打呢？或许人在悲愤之时，能够激发以往没有的潜力，何况昨晚上元节街市人多，很容易逃脱。”

第35章 隔壁小王
王悦的仪态是标准的世家子弟风范，他站的笔直，和尚书令王戎说话的时候，腰身微微往前倾，显得恭敬，但不卑微，依然是挺拔的姿态。
他就像一根刚刚从竹笋钻出来的翠竹，尚未长成，一阵清风就能使得他弯腰摇摆，但新竹鲜嫩有韧性，再强的风暴也无法将他吹折。
王悦是抠门戎的门面，身边跟着这样出色的小跟班，王戎倍有面子。
更重要的是，还不用花钱。王戎可以想方设法的克扣王悦的工资，专薅邻居家小羊的羊毛。
王戎担心这只小羊不能长长久久的供他薅羊毛，于是抽空传授小羊生存之道，问他：“昔日竹林七贤，只剩我一个还活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悦装样：“依卑职愚见，大概是因为尚书令最年轻？竹林七贤中，您比嵇侍中的父亲嵇康小十岁，比阮籍小二十四岁，比——”
“停！”王戎老脸有些扛不住了，这个邻居家的小王这真是太不懂事了！“你说一说除了年龄之外的原因。”
王悦年纪到底还小，童心尚在，且被克扣了工资，心有不甘，继续装傻，“大概……是运气好，尚书令经历了汉，魏，晋三朝，都能独善其身，避免卷入朝代更迭的纷争。”
说运气好，是客气话，实际上王戎就是墙头草，随风摇，没有节操。嵇侍中的父亲嵇康因忠于曹魏，而被斩于马市，同年，好友阮籍因痛失好友，抑郁成疾，一病去了。
抠门戎一双老眼蓦地变得亮堂起来，“我知道外面的人对我是如何评价的，但我不在乎，昔日你的老师嵇侍中要归隐山林，我的老朋友山涛劝他放下杀父的怨恨，出仕为官，说天地之间，春夏秋冬，四季交替，万物皆有时，何况朝代更替呢？所谓春华秋实，人的生老病死，皆是天地自然规律，同样的，一个国家，一个朝代，也是如此。”
“像嵇康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执着自己立场的人，我很佩服。但是我的选择是顺势而为，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天下有道则现，无道则隐。朝纲混乱时，我就隐居山林，等政局稳定下来，我就出仕做官。这是我的处世之道，靠着这个，我活到了七十岁，还能出仕当尚书令，我觉得挺好。”
王戎是个左右逢源的抠门老滑头，节操早就喂了狗，王戎个子矮，相貌在有“琳琅满目”、美男多如狗之称的琅琊王氏中处于平平的水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学问和才华。
王悦在他手下当僚属一个多月了，受益颇多，不得不承认王戎现实的处世之道确实管用，暂时的妥协和归隐，是为了将来的付出和不妥协。
王悦一拜，“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卑职受教了。”
王戎一听，有些意外，因为王悦这句“危邦不入，乱邦不居”直接点出了他刚才所说“天下有道则现，无道则隐”的出处，都是孔子在《论语&#183;微子》篇里“比干谏而死”的一章里的话。
在这个儒学是冷门偏科的时代，孔子的思想并不受到重视，甚至不能登堂入室，如果在名士聚集的雅集里讨论儒学，会被人取笑排挤。
汉朝推行黄老学说，魏晋则是玄学占据主流，琅琊王氏以玄学和清谈闻名，像王悦这种对儒学信手拈来的族人很罕见了。
这个邻居小王就像个宝藏男孩，王戎越是深究了解，越是觉得有趣，“嵇侍中还教你儒学？”
嵇侍中真是个好老师，教得了白痴皇帝，也教得王悦这种天才，还能教那个懒闲痞赖嘴巴馋、经常偷我家果子的娇滴滴小公主清河，真是为难他了。
王悦说道：“嵇侍中说各种学问并无贵贱高雅低俗之分，各有所长，各有所短，要放下偏见，博采众长。”
王戎问他，“你学这么多干什么？你将来又不用当宰相。”
隔壁老王抠门戎目光如炬，早就看穿了邻居曹夫人的打算——王悦从小是按照驸马的标准调/教的，长得又好看，将来肯定要当清河公主的驸马。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个驸马能当宰相。
王悦说道：“我的理想就是当宰相，‘天下有道则现，无道则隐’，我就是要建立一个有道的邦国，让那些隐居名士都从山林里钻出来出仕做官。”
王戎啧啧两声，“你年纪小，野心挺大。”
王悦说道：“甘罗十二岁就被秦始皇拜为宰相。卑职不才，十二岁还只是一个尚书令僚属，卑职希望有生之年实现理想。”
王戎哈哈大笑，他拿出一串钥匙，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狭长的匣子，又打开匣子上的锁，里面是一把刀。
这是一把刀朴实无华，安安静静的躺在刀鞘里，但是王悦一见此刀，立刻垂眸敛手，弯腰一拜，行大礼。
因为这把刀是琅琊王氏族长的象征。
最初是曹魏大将吕虔珍藏的宝刀，后来吕虔将此刀赠给琅琊王氏上一辈最出色的人物——王祥。说此刀乃稀世珍品，需要将来位列三公之人才配得上它，此刀非你莫属。
王祥，琅琊王氏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年幼失母，继母朱氏对他百般虐待，但是他始终对继母孝顺，还爱惜继母生的儿子王览。
最最夸张的一件事，据说朱氏大冬天的要他去钓鲤鱼，王祥脱了衣服，卧在冰面上，鲤鱼感动他的孝心，主动跳出来，这就是卧冰求鲤的典故了。
朱氏用鸩酒要毒死王祥，岂料亲儿子王览知晓后，抢过大哥的酒杯就喝，朱氏怕亲儿子被毒死，只好打翻酒杯作罢，此后无论王祥吃什么，王览都要提前吃一口，以免大哥被害死，这便是王览争鸩的典故了。
王祥后来果然位列三公，无论汉朝，曹魏，还是大晋三朝，王祥都是举足轻重的大臣，可以剑履上朝（就是能够带着武器，穿着鞋子上朝，一般大臣都要脱鞋），王祥每次上朝，都佩戴吕虔赠送这把刀。
王祥死后，将此刀传给同父异母的弟弟王览，这把刀就成为琅琊王氏族长的信物，象征家族传承，佩此刀者，就是这个古老显赫家族的领袖。
琅琊王氏的族长并非血缘传承，而是靠官位和才学，地位最高的族人才能继承这把刀，成为家族族长，王戎作为竹林七贤之一，这一代的族长就是他。
不仅琅琊王氏如此，其他拥有几百年传承的世家大族皆是如此，资源永远都属于最强者，而非血缘。凡事都以家族整体利益、而非本宗利益最大，以保证家族在任何朝代都站在权力的顶端。
王戎双手捧出此刀，“你跟着刘琨习武，耍一趟刀法给我瞧瞧。”
纵使琅琊王氏的麒麟子，也避免不了被迫在亲戚长辈面前表演才艺的下场。
何况王戎是长辈、是族长、还是顶头上司，王悦不能拒绝，洗了手，用手巾擦干，半跪接刀，在值房挥刀。
隔壁小王是个宝藏男孩，越挖越有趣，隔壁老王看着刀光剑影中的王悦，面露欣喜之色，琅琊王氏后继有人，宰相这个理想实现的可能性还挺大的。
王悦收刀，双手奉还。
王戎先没有接，说道：“你好好感受一下这把刀，今天下衙之前还我就行。将来你实现理想，这把刀就归你了，也算是完璧归王吧。这本就属于你们这一支。”
王悦是上一任族长王览的嫡长子王载的嫡长孙，王览是王悦的曾祖父。卧冰求鲤的王祥是王悦的伯曾祖父。
所以王悦的血统纯正尊贵，是琅琊王氏独一无二的人物。
王悦不要，“佩此刀者，非琅琊王氏族长不可，我还不够格。”
老王玩味的打量小王，“怎么？不敢？”
王悦说道：“不是不敢，是时机未到。借您吉言，将来我有的是机会佩此刀，何必急于一时？”
王戎大笑，收起宝刀，“反正我是活不到那天了，将来你佩上此刀，家祭的时候烧纸告诉我。”
想了想，又道：“记得多烧点纸钱。”
抠门戎名不虚传，连死后都不忘记要钱。
且说王悦救了孙会性命，去了河东公主府告知此事。
河东公主人心不足，“你把他打成什么样了？破相了没？你要是把他打残了，我——”
“姐姐！”清河维护王悦，“没有他出手帮忙，孙会昨晚就被齐王砍头烧了，挫骨扬灰，你不要太贪心。再说了，孙会那张脸破相能破到哪里去？”
孙会长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河东公主想了想前夫的容貌，只得作罢，又挑起另外一件事，“孙会什么时候得到自由？万一齐王变卦，他依然有危险。”
王悦说道：“孙会在我的庄园养伤，还有五十几个齐王府侍卫守着园子，不过，等孙会的伤势差不多了，我会想法子迷倒那五十几个侍卫，把孙会救出来，然后栽赃给成都王，假装是成都王的人救的。”
王悦心机了得，一步步安排的明明白白，逻辑缜密。
清河打小就崇拜王悦，“姐姐，王悦办事，你就放心吧，孙会救了父皇母后，我们不会亏待他的。只是这一次把他救出来，会直接安排他去江南，到时候你千万不要再去截人了。”
河东公主着急了，“可是江南是蛮夷之地，到处都是沼泽，水桶粗的蟒蛇——”
“并不是。”王悦打断道：“江南风景优美，四季如春，虽然语言发音不同，但是文字是相通的，过个半年就能适应，我以琅琊王氏的名誉发誓，绝无虚言，我父亲王导就很喜欢江南，都有些乐不思洛阳了。”
王悦长得好看，眼神真诚，特别能够哄人。
河东公主相信了，“好吧，听你们安排。”
颜值即正义，美男就是信誉，清河和潘美人说破了喉咙都没有打动河东公主，王悦随便一句话就令河东公主信服了。
得知孙会得救，河东公主没有心事了，开始翻旧账，对清河说道：“昨晚的事情咱们亲姐妹要明算账——你说我腰粗也就罢了，为什么说我有一百三十斤？我那有那么胖？”
清河问：“姐姐现在多少斤？”不懂就问嘛。
一百二十斤……河东公主恼羞成怒，干脆赶客，“不和你们说了，我乏了，请回。”
王悦和清河被赶出来，王悦感叹道：“你姐姐脾气真大，问个体重就翻脸。”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王悦现在觉得清河都是个温柔体贴的姑娘！
清河倒是很理解姐姐，“是我把她说胖了。”
王悦问：“女孩子很在乎被人说错体重吗？”
清河道：“那当然了，你要是说我有一百二十斤，我也会生气的。”
当然，生气归生气，过一会我就原谅你，谁叫你长的那么好看。
王悦又问：“你多少斤？”
清河一脸迷茫：“我也不知道，没称过。”
王悦停步，很自然的环腰将清河抱起来，在手里颠了颠，“我为了练力气，每天都举拴马石，一个拴马石五十斤，左右各提一个，就是一百斤。你比两个拴马石稍微轻一些，大概九十斤的样子。”

第36章 捉贼拿赃
清河猝不及防的被心中的檀郎王悦抱起来，双脚离地，灵魂更是一荡，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是做梦么？王悦居然抱我了！
但愿长梦不愿醒。
王悦这个人形体重仪用双手给清河称重后，轻轻将她放下，双足触地，她的灵魂还在天上飘呢。
美好的拥抱太短暂了，清河不满足，心生一计，“你多少斤？”
王悦想了想，“不知道，应该跟你姐姐差不多。”
清河张开胳膊扑了过去，王悦敏捷的躲开，“你干什么？”
清河对王悦有不轨的念头，“我也想称称你有多重。”
就是想抱你。
王悦一副封建卫道士的嘴脸，“不可以，你又没提过拴马石，又抱不动我，如何称重？简直胡闹。”
清河抱檀郎的诡计以失败告终。
王悦道：“我送你回宫。”
清河很是失望，刚刚被王悦撩拨起来的少女心无处安放，道：“我不回宫了，我要去金钩马场跟荀灌学骑射。”
“那我送你去马场。”王悦以班主任的表情问她，“现在十发几中？”
“十发八中。”
“靶心？”
“靶子而已。”
王悦沉默了。
金钩马场，清河和荀灌碰面，借口更衣，把荀灌拉到帐篷里，“待会你踩在冰面上，假装摔倒，就说脚扭了。”
荀灌哼了一声，“开玩笑，我会摔倒？”
清河说道：“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晚上就请你吃抠门戎家的脆梨。”
荀灌顿时口舌生津，自从回家，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梨了。
荀灌找了个积雪的位置，来了个假摔。
清河和王悦连忙将她扶到室内，荀灌说道：“我脚疼，好像扭了，我拿药油揉一揉，你今天自己练习。”
清河上来就是一阵猛射，无一中靶心，还有一支干脆脱靶。
王悦看不下去，走过去手把手教她。
王悦碰到我的手了！
哎呀，他的脸离我只有一本书的距离，他的呼吸都喷到了我的脖子里，好痒，好麻，好开心……
到了天黑，心猿意马的清河总算找了手感，射中一次靶心。
身心俱疲的王悦深深佩服荀灌，教清河这种打不得骂不得也吼不得的娇软公主太累了，荀灌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天一黑，荀灌扭的脚立马就好了，生龙活虎跳上马背，“我们走。”
走了几条街，王悦发现不对，“清河回宫，荀灌回家，我们三个不同路，你们怎么都跟在我后面？”
荀灌指着清河，“我没跟着你，我跟着她。”
清河把去永康里王悦家蹭吃蹭喝蹭睡说的冠冕堂皇，“我想纪丘子夫人了，去看看她。”
荀灌看着王悦附和道：“我也想你娘了。”
上个月两人偷隔壁老王家的冻柿子，抠门戎扣了我一个月工钱，这个月又来我家……十二岁的王悦
提前感受到了养家男人的压力。预感这个月又领不到工钱了。
荀灌和清河一起买了盆花匠提前催开的海棠当做礼物。
永康里，纪丘子夫人曹淑见儿子带回来两个姑娘，尤其是看到清河，顿时乐开花，“你们来我最开心了，还带什么礼物。大半个月不见，你们又长高了。”
有贵客来了，曹淑又去隔壁老王家买脆梨招待客人。抠门戎挨个用竹签捅去梨核。
荀灌如愿以偿吃到脆梨，贪心不足，还馋隔壁家的冻柿子，以庭院散步消食为理由，和清河一起去偷。
荀灌爬梯子，清河递上作案工具，只不过这一次王戎早有防备，他也搬了梯子，爬到墙头，和荀灌面面相觑。
王戎：“荀家灌娘臂力不错嘛，这么沉重的竹篙轮起来毫不费力。”
捉贼拿赃。
荀灌有些脸热，清河听到墙头的动静，赶紧捂着脸紧紧贴在墙壁上，希望王戎老眼昏花，看不见她。
王戎：“清河公主，你们既然对我们家如此好奇，就来我们家做客吧，冻柿子随便吃。”
被人抓了现行，少不得要上门赔礼道歉。
清河惴惴不安，拉了王悦一起去，王悦本不想和她一起丢人。
但是他无法拒绝清河求救的眼神，心又软了，“下不为例。”
清河点头，心想你又不是没偷过。
王悦似乎能读懂清河心中所想，说道：“我至少从未被人抓过，你们也太大意了。”
三个少年登门道歉，王戎问：“这是谁的主意？”
三人齐齐说道：“是我。”
王戎说道：“我只惩主犯，到底是谁？”
三人又道：“我。”
王戎白胡子一挑，“哟，还挺讲意气，这样我就不客气了，三个人一起罚。”
王戎指着王悦，“我近日听你弹琴，琴声悠扬，绝非凡品，你把琴拿过来，弹琴给我听。”
说的就是蔡文姬手造的古琴了。
王悦回去抱琴。
王戎对荀灌说道：“荀家灌娘，久仰大名啊，听说你是武学奇才，手里有嵇康所造的风松剑？舞剑给我看，看你是否配得上我老友铸的剑。”
王戎看向清河，顿了顿，问，“公主殿下有何才艺？”
这可难倒了清河，清河一想，好像没有……
这时戎妻端着一盘刚刚摘下来的冻柿子走进来，“卿卿，公主千金之躯，其才华岂是取悦别人的？公主来我们家做客，简直蓬荜生辉，这是我们家的荣耀。”
清河听了，越发惭愧。
这时王悦抱着古琴来了，他弹的正是嵇康做曲子，《风入松》。
荀灌心有所触，她舞着嵇康打造的风松剑，飘若惊鸿。
有才华的人，即使死了，精神永在，仿佛一直都活着。
戎妻自然而然的坐在王戎身边，静静的听曲，灯下看灌娘舞剑，他们家很多年都没如此热闹了。
他们夫妻有一子一女，长子夭折，女儿出嫁，唯一一个庶子被王戎所不喜，干脆过继给弟弟，也不想要留下任何一个子嗣。绝嗣之后，老夫妻无牵无挂，守着钱过日子，家里除了几个老仆，就没其他人了。
反正他们夫妻两个地位高，即使没有子嗣，将来会有琅琊王氏子弟为他们送终。
老两口逍遥自在，习惯了只有彼此，不过今晚突然多出三个少年，不知为何，老夫老妻反而觉得寂寥凄凉，想要多留他们玩一会。
一曲《风入松》终了，荀灌也摆出一个收剑式。
戎妻说道：“卿卿，我想听卿卿弹《酒狂》。阮籍做的曲子，配上蔡文姬的古琴，再由卿卿这个最后一个竹林七贤来弹奏，简直绝配。”
这下不仅戎妻有兴趣，三个少年也很是期待，想听这张古琴如何在王戎的手下绽放不一样的韵味。
戎妻不停的叫“卿卿”，听得三个少年都很惊奇，女子叫丈夫为夫君，男子叫爱妻为“卿卿”，且“卿卿”是闺房蜜语，夫妻私底下才这样称呼，戎妻居然当众叫卿卿，绝无仅有。
王戎老脸一红，“弹《酒狂》可以，不过以后你别叫我卿卿了，于礼不合。”
戎妻笑道：“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意思是说，我爱你才叫你卿卿，我不叫卿卿，谁叫你卿卿？
居然当众示爱！
三个少年被这对老夫妻猛塞狗粮，这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惩罚变成了音乐会，名门士族就是会玩。一时散席，三人回去，王悦走在前面打灯笼给后面两个少女照路，清河对着王悦的背影，嘴巴一张一翕，做着“卿卿”的口型，偷偷叫王悦卿卿。
荀灌不经意间看见呲牙咧嘴的抽搐抖动，问道：“你嘴巴怎么了？”
闻言，王悦停步，用灯笼照清河。
清河干笑道：“我牙疼。大概是冻柿子太甜的缘故。”
清河和荀灌依然住一个屋子，刚坐下没多久，王悦敲门递过来一个布包，“里头是胡椒，把胡椒放在牙疼的地方咬着，会减轻痛感。”
荀灌：好像有什么不对？王悦对清河也太好了吧！我娘对我都没有这么细心体贴。
清河一颗少女心蹦蹦狂跳，心里叫卿卿还不够，还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低声叫着卿卿。
一夜无话。
次日，大朝会上，齐王司马冏上表，为成都王司马颖加九锡、假黄钺等封赏。
这是齐王对成都王的试探，看他接不接。
齐王发话，群臣莫不顺从，白痴皇帝只管签字盖章，非常听话。
但是封赏到了封地，成都王自称自己才疏学浅，拒绝了九锡之礼等和齐王一模一样的封赏。
齐王觉得有些不对劲，找王悦商议，“成都王对我俯首帖耳，拒绝了九锡之礼，是何居心？好像并没有挑战我的样子。”
既然如此，为何会用孙秀威胁孙会来刺杀我？
王悦早有准备，说道：“成都王真是虚伪啊，他是故意拒绝，以表示贤明。我得到消息，成都王最近收买大量木材，用来打造棺材，这次勤王之战，无论敌我，只要死了，都可以免费从成都王那里得到一具棺木安葬。军中都赞成都王宅心仁厚。”
“还有阳翟（今河南禹州）因这次战乱闹饥荒，朝廷的赈灾粮还没拨过去，成都王就从私库里拿出十五万斛粮食赈济灾民，民间也赞成都王是个贤王。”
“成都王到处收买军心和民心，他想干什么？齐王殿下莫要被他拒绝加九锡的表象所迷惑啊！”
齐王一拍桌子，“可恶！”
想干什么？当然是抢我大司马的位置！
王悦继续挑拨，“成都王狼子野心，两手准备，一面派孙会刺杀，一面收买军心民心，以备将来夺权之用。”
王悦的话有一半是对的，成都王这次勤王什么都没捞着，被齐王这个旁支宗室抢了先，他作为白痴皇帝的亲弟弟，且战功累累，他不服气啊，就想出赈灾和送棺材的主意，以收买人心，积累政治资本，以备将来东山再起。
大司马的位置不好坐。一堆姓司马的藩王想和我争。
齐王忧心不已，何以解忧？唯有美酒和美女，可是美酒易得，美人难求，自从见过羊献容，齐王眼里就容不得其他女人了。
可是羊献容在皇宫，并非齐王想见就能见的。
怎么办？齐王想了个绝妙的主意——扩建大司马府。
大司马府和皇宫之间隔着一个商里，齐王将商里圈进大司马府，强迫商里的百姓商家全部拆迁，推倒重建。
这一下，大司马府就和皇宫是邻居了。
但是，齐王依然不满足，他命人将皇宫西苑的围墙打了洞，建了一个门，这样他从大司马府里就可以直通皇宫西阁。
齐王可以从自家散步穿过西墙的小门到皇宫，根本不用走大门，皇宫就是他家的后花园了。
而西阁旁边，就是皇后羊献容的未央宫！

第37章 挖墙脚
齐王司马冏真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你搞扩建拆迁装修房子也就算了，谁家升官发财都想买房置地，人之常情。可是你不能把别人家墙壁砸个洞，出入如无人之境啊！
昔日加过九锡的曹操、司马昭、司马炎都没干过这种缺德无聊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齐王这是脑子被驴给踢了吗？
其实齐王自打上台以来，算是务实的大司马了，不像上一任权臣赵王司马伦搞什么“狗尾续貂”的荒唐事，对傀儡皇室也十分尊重，并无僭越之举。
何况齐王重兵在握，有他当大司马坐镇朝廷，大晋可以避免再次动荡。
其实普通百姓并不在乎皇帝是谁，大司马是谁，他们只要过上安稳日子就行了。
士族也是如此，士族早就习惯了傀儡皇帝加权臣的组合，一个奉献独一无二的尊贵血统，一个负责出脑子和军队用来稳定和治理国家，两者互相配合，凑合凑合这日子也能过。
但是权臣想要篡位，把白痴皇帝负责装门面的活计一起干了，这是士族不愿意看到的。
白痴能够当这么多年的皇帝，就是因他的血统最纯正，最能服众，吉祥物不是随便一个姓“司马”的人就可以当的。
士族对齐王挖皇宫墙角的行为表示强烈不满，要求齐王立刻停工，修复洞口。
就连万事都由齐王做主，自己很少拍板的尚书令王戎都上表，请齐王停止挖墙角的荒唐举动。
但是齐王不听，施工继续，势必打通大司马府和皇宫的墙壁，达到和谐统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效果。
齐王真的没有篡位的想法，他只是想要方便见到羊献容，能够时常在她面前刷存在感，让她对自己产生好感。
齐王坚信，就凭他的容貌、才华、权势，以及对羊献容足够好，这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一定会被他打动的！
我比白痴皇帝强一百倍，所谓美人配英雄，她一定会爱上我的。
爱情使人盲目，X虫上脑的齐王根本不听任何人的劝阻，一意孤行，最终于在一年后，拆迁扩建挖墙角等等巨大工程全部完工，扩建后的大司马府比皇宫还要大，西苑的围墙被推倒，一条可以容纳八辆牛车同时通过的大道连接了皇宫和大司马府。
齐王平时处理国事累了，就坐着羊车来皇宫西北面的华林园散步，俨然把皇宫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这一年，清河十三岁。
齐王为了讨好羊献容，还特意提出为清河举办盛大的生日宴会。
隔着帘子，羊献容表示反对，“如今国库紧张，到处都要用钱，不用铺张浪费为清河过生日了。”
齐王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他在心中已经将清河当继女了，说道：“我们司马家的小公主，自然要千娇万宠的养着了，不用国库掏银子，一切都交给大司马府去安排。”
简直笑话！堂堂大晋公主，用得着大司马掏私房钱过生日？丢不丢人呐。
羊献容不好当直接拒绝，说道：“清河不到十天就要过生日，太过仓促，办的不好看。何况她明年十四岁，要办及笄之礼，到时候再好好给她操办，今年就算了。”
羊献容坚决不予，还画大饼说明年再办及笄之礼，齐王这才作罢，临走之时，他留下一堆的礼物，“这是我的一片心意，送给清河的。”
齐王磨磨蹭蹭的离开了。
潘美人开箱，对着礼单一个个清点生日礼物，发现里头的衣料、首饰等等，都适合妇人使用，并不适合清河这样明媚娇俏的少女。
甚至几箱子已经制作完毕的衣裙，也不是清河的尺寸，清河穿着太大了，倒是比较适合羊献容。
潘美人是和羊献容一起长大的手帕交，目睹无数个男人拜倒她的石榴裙下，齐王往哪个方向撅屁股，她就晓得他放什么屁，怒道：“齐王太过分了，皇后，我把礼物退回去。”
“不要。”羊献容说道：“既是送给清河的生辰礼物，那就给她送过去，留着赏人便是。”
潘美人无奈，只得照做，问道：“皇后要忍到什么时候？齐王越来越过分了。”
自从打通了墙壁，齐王几乎天天来逛皇宫。
羊献容斜依在熏笼上喝茶，“急什么？再困难的日子我们都熬过来了，先与齐王周旋着。大晋政局的稳定要紧啊，要以大局为重。去年洛阳城巷战，皇宫也大清洗，足足二十二天才把尸体清理干净，其实那些人有什么大错呢？大家立场不同罢了，我不想再看见生灵涂炭，得过且过吧，况且，朝臣士族应该比我们还着急。”
“齐王是为了当大司马才冒着风雪赶到京城勤王，如果他不知收敛，士族、甚至其他藩王会把他赶下台的。男人嘛，会一时被美色所迷，但是江山永远排在美人前面，齐王总有一天会醒悟的。”
羊献容从小美到大，早就看惯了男人们追逐的目光，并无师自通与之周旋。
俗话说未嫁从父，出嫁从夫，但是她有个懦弱无能的父亲羊玄之，根本无力保护她，最后任由外祖父孙秀把她当做政治棋子推到皇后的位置上。
她那个白痴丈夫，更不能保护她了，所以，羊献容早就学会了忍耐、冷静，慢慢周旋。这是她的生存和处世之道。
潘美人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捏着鼻子收下礼物。
羊献容还叮嘱她，“千万不要告诉皇上，他什么都不懂。”
潘美人应下。
羊献容想了想，又道：“也不要告诉……他。”
潘美人明知故问，“他是谁？”
羊献容使了个“你懂的”的眼神，说道：“你又调皮了。”
潘美人当然晓得他就是刘曜，说道：“据说匈奴内部起了纷争，又在打仗。匈奴王刘渊几个儿子加在一起都不如他这个义子能打，他忙得不可开交，已经很久没有来洛阳城了。”
羊献容一听，立刻悬心，不禁问道：“匈奴战况如何？”
潘美人道：“不知道，皇后要我去打听一下吗？”
羊献容忙道：“不用了。”
潘美人退下，处理齐王送的一堆礼物，越看越糟心，齐王那双眼睛简直藏着火，要把隔在中间的帘子烧成灰烬。
潘美人见过很多男人对羊献容露出有欲念的眼神，甚至包括刘曜，但是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像齐王这样大权在握，能够力排众议，挖皇宫墙角，把皇宫当成自家后花园的权臣。
潘美人担心齐王色令智昏，放着江山不要，非要美人，到时候羊献容怎么办？
潘美人一直把羊献容的安危放在首位，为此，她违抗了羊献容的命令，悄悄写了一封信，交给四夷里香料铺的掌柜，要他转交给刘曜。
没得办法，羊献容毫无自保之力，潘美人只得用起了哄舔狗咬舔狗的法子，以防万一。
且说齐王美滋滋的坐着羊车，穿越皇宫和大司马府中间的大道，大张旗鼓的回到自家宅邸。
老远就看见宅邸上方升起一股浓烟，黑云滚滚。
房子着火了？齐王连忙下车，命人打听情况。
管事顶着一张烟熏火燎的脸跑过来，气喘吁吁，“走……走水了，新房子正在救火，喧闹嘈杂，还请殿下移步去故居。”
这一片新建筑都是拆迁了整整一个商里所建，耗费人力物力无数，刚刚交付使用，乔迁新居，这就着火了？
齐王大怒，“平白无故为何起火？是谁的责任？我要砍掉他的头！”
管家说道：“是……是清河公主，她来大司马府赏风景，在园子里打猎，猎了几只肥兔子，说要烤着吃，嫌外头冷，在新屋里烤，结果就着火了。”
齐王听了，怒火转为焦急，“清河公主人呢？”
管家说道：“公主无碍，就是新屋刚刷的桐油和油漆都是易燃的，挂着幔帐，铺着地毯，北风一灌，成火烧连营之势，新房子——”
“公主没事就好。”齐王放下心，“公主应该受惊了，我去看看她。”
谁家被人挖了墙角心里都不好受，清河也一样，西苑那条大道就像一炳利箭，直入皇宫的心脏。
倘若齐王有图谋不轨之心，清河一家子分分秒秒被屠虐殆尽。
时隔一年，清河都忘不了去年生日时她毒杀篡位的伪帝，命悬一线的惊险场面，她差一点点就死了。
而现在，齐王越来越像赵王——但是他对帝后又十分恭敬，皇室的待遇比以前还好些，看起来并没有篡位之心，这种前后矛盾的行为，让清河很是不解。
于是清河借口打猎追逐猎物，到了大司马府，又借口烤猎物，把新房子给烧了，来试探齐王。
清河在安全的屋子里待着，齐王来看她，问：“公主怎么来大司马府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命人准备招待公主。”
清河装作天真无邪，说道：“齐王不也经常不打招呼就去皇宫吗？怎么，只能齐王去皇宫，不准我来大司马府？既如此，砸了西苑的围墙，修那么宽阔的道路作甚？我看要重新搬砖，把那道墙砌起来才是。”
清河伶牙俐齿，但是笑靥如花，不像是吵架，而是撒娇，齐王看在羊献容的面子上，不好与她计较，说道：“公主说的是，我们都是司马家的人，一家人，何必拘于俗礼，何必竖起一堵堵高墙，而疏远了一家子的情谊呢。以后公主来大司马府玩耍，想来就来，大司马府所有的东西，还有人，都任凭公主使用差遣。”
齐王真是不要脸，把挖墙角说的冠冕堂皇。
清河心中恼怒，口头赞道：“齐王不拘一格，果然豪爽，我以后会经常来玩，齐王可别嫌弃我麻烦。”
“不麻烦。”齐王说道：“大司马府的大门永远为公主敞开。”
齐王都说我家大门常打开，张开怀抱等你了，清河就不客气了，“大司马府真是宽敞，比皇宫还大，我可以在你家建一座行宫吗？这样我玩累了，就去歇一歇，我这个人认床，去了陌生的地方睡不着。”
齐王要让羊献容知道，他将来会把清河视同己出，于是满口答应，“当然可以了，我这就要管事的把府里的图纸拿出来，看公主喜欢住在那里。只是有一桩，公主以后升火要小心，可别把自己的行宫给烧了——烧房子无所谓，烧了再建就是，我就是担心公主的安全，皇后只有公主这一个亲生女儿，若公主有事，皇后会伤心的。”
清河看齐王没有生气，她提出所有条件，齐王都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答应了，简直出乎意料，齐王这个样子，并不像嚣张跋扈、要谋朝篡位的大奸臣啊，可是他为何做出挖墙角这种掩耳盗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事情？
此举搞得全天下都以为齐王迟早要谋反了，他本人难道并不是这个意思？
清河觉得，齐王太能装了，心机深沉，他明明就是想要谋反，却有装作对皇位没有兴趣的样子，然后乘我们不备，就发动宫变逼宫，逼我父皇退位。
嗯，一定是这样的。接下来，要如何在齐王动手之前绊倒他呢？
清河左思右想……最后决定找王悦去。

第38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一年来，王悦一直在尚书台当差，跟着尚书令王戎学习政务，还抽空把孙会救走，送到江南去避风头，然后按照计划栽赃给成都王。
齐王派去监视成都王的人始终没有发现孙秀的痕迹。但是，成都王经过这一年的经营，羽翼丰满，捐献棺材和赈灾粮食让他贤名远播，隐隐有和齐王分庭抗议之势。
所以，齐王虽然一直都没有孙会孙秀的消息，但对成都王谋逆之意也坚信不疑。坚信成都王狡诈虚伪，把孙秀孙会这对祖孙藏得太深。
齐王的对策是壮大军队，这一年来，从十万兵屯到了二十万。
齐王相信，一力降十会，无论成都王如何“贤能”，只要他手握重兵，保护洛阳城，成都王就无可奈何。
齐王屯兵，只为自保，震慑蠢蠢欲动的成都王，以维持大司马对帝王的统治地位。
但是在旁人看来，就没这么简单了。
你又是屯兵又是挖皇宫墙角打洞的，你还说你不想谋反逼宫？
天下人都觉得齐王要逼宫谋反了，只有齐王自己不这么认为。
齐王沉浸在爱情里，自我感动。
他万万没有想到，清河已经想除掉他了。
清河去了邙山王家的别院，孙会就曾经在此地暂住，这里是一片竹海，没有其他花木，此时快到了腊月，洛阳下过好几场雪了，竹子被冻得直愣愣的。
狭长的枯叶上还有积雪，西北风呼啸而来时，已经结成冰屑的落雪一颗颗砸下来，落在清河的雪帽上，就像一颗颗珍珠。
铛铛铛！
打铁声越来越近，清河寻声而来，王悦正在挥着锤子击打一炳剑，剑身已经基本成型了，王悦正在捶着剑刃，越敲越薄，锤子和剑刃在敲击中迸出一阵阵火花，照亮了他如玉的脸庞。
他即将十三岁，这一年他开始变声了，以前是雌雄莫辩，现在开始长喉结，咽喉处有一颗滚圆的东西微微凸出来。
人长的帅，连喉结都好看。
清河放肆的目光从喉结继续往下，王悦打铁时会将挥着铁锤的右胳膊从衣服里坦出来，露出整个右肩和胳膊，以方便击打。
王悦的肩膀更宽阔了，上臂的两团肌肉就像结实的铁球，清河起了邪念：这样的膀子好想摸一摸……
王悦停下锤子，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什么事？清河见色起意，差点将正事抛在脑后，“哦，是齐王。我觉得齐王想谋反逼宫。”
王悦继续轮锤，“我并不这么看，以我这一年对齐王的了解，他并没有篡位的心思，他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名声越来越响亮的成都王司马颖。”
自从去年王悦千里送诏书，齐王就把他当成心腹，王悦这一年在尚书台，将尚书令王戎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都告诉齐王，俨然是一颗齐王布置在尚书令身边的棋子。
就连王戎和戎妻之间“卿卿爱卿”夫妻之间调笑之举，王悦也都直言不讳，当然，荀灌和清河也都告诉了身边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又成为一句成语“卿卿我我”，形容男女之爱。
齐王对王悦越发信任，他的一些重大举措，比如屯二十万军队拱卫京师，以防止成都王效仿去年攻打都城勤王的往事重演，都不避王悦。
所以，王悦知道齐王的心腹大患是成都王，他没有篡位逼宫的打算——至少现在没有。
齐王：呜呜，王悦，你是我的知音啊！
王悦如此笃定，清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真的吗？那他为什么挖墙角打洞？他每天坐着羊车从墙洞里穿到皇宫，这分明是对皇室不敬。”
王悦问：“齐王对帝后可有不敬之举？”
清河急道：“都把我家墙给砸了，这还不能证明他不敬？”
王悦又问：“除了砸墙之外呢？可有不敬倨傲的地方？”
清河想了想，还真没有！
别说对我父皇母后了，连我这个公主烧了他家的新房子，他都没有生气。
清河哑口无言，王悦继续打铁。
过了好一会，清河才说道：“可是……我心里很不安，魏武帝曹操曾经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夜里睡觉都不安宁，总觉得半夜会有齐王府的士兵攻打过来，逼宫篡位。”
王悦终于停止打铁，将灼热的剑身往冷水里一淬，一阵雪白的蒸汽腾空而起，就像一条小白龙围绕着王悦打圈。
有了白雾这层滤镜加持，王悦就是画中仙人，清河一时看呆了：这是什么人间美男子啊！
王悦感觉到清河的目光落在自己裸出的右肩和胳膊上，立马就把衣服袖子套进去了，整了整领口，把自己的肩膀遮严实了，只露出半个喉结。
我恨衣服，清河心想。
王悦说道：“你走近一些，在炉子旁边暖和。”
其实清河一路在竹林里走来，并不觉得冷，但是王悦的话太暖了，她很听话的靠近了炉子。
王悦说道：“你好像很喜欢曹操，去年你挑拨孙秀和伪帝司马伦之间的关系，就是用来曹操孔雀台杀歌姬的典故，现在又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又是曹操的话。你不要忘记了，司马家本就是篡了曹操后人的皇位，才建立大晋的。”
没错，司马家的天下是靠兵变谋反得来的，并不光彩。
当然，曹魏的江山，也是靠篡了汉朝而得来的，也不光彩。
曹操曾经发誓当一辈子汉朝，司马懿也发誓当一辈子魏臣，结果，他们都食言了。
清河一愣，说道：“你这是何意？难道因为曹操是你外祖家谯郡曹氏的祖先。你现在同情曹操，觉得我大晋活该败落？”
王悦沉默，以前在母亲曹淑的洗脑之下，加上年纪小，见识有限，他不知觉的按照母亲的安排去做。
王悦的老师嵇侍中，是白痴皇帝的老师，一直都默默维护这个白痴学生，为他铺路，王悦受母亲和老师的共同影响，保护清河，保护皇室，这早就是他的本能，他从未质疑过。
但这一年来，他在尚书台当差，只在晚上回家睡觉，曹淑对儿子的影响越来越小，嵇侍中全力辅佐复辟的白痴皇帝，也无力教他了。
成长中的王悦深受尚书令王戎的影响，很多看法和清河已经有所不同，王戎经历了三次朝代更迭，对于“忠君”、甚至国家叫什么名字都早就看淡了。
在王戎看来，江山社稷为重，君为轻，谁坐在龙椅上并不重要，国号叫汉、魏、晋也无所谓——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强盛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年的潜移默化，王悦也渐渐偏向于王戎的观点。
这同样是琅琊王氏这种几百年士族的一致观点，铁打的士族，流水的皇帝和朝代，无论谁当皇帝，什么朝代，士族始终屹立不倒。
如果没有这个觉悟，王悦是不配当琅琊王氏的族长的，更不可能实现当宰相的理想。
一个强大的士族，不应该把家族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捆绑在一起，这样太短视了。
但是清河是大晋公主，是帝后唯一的女儿，她的立场天然就是只能站在帝后这一边，维护父皇的帝位，哪怕只是当一个傀儡。
因为父皇如果不当皇帝，就只能去死。清河怎么舍得看父皇去死！
第一次，王悦和清河的立场出现裂痕。
王悦沉默不语，清河冰雪聪明，如何不懂？
她的心就像水里的剑一样，渐渐冷下去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嫌。现在长大了，不可能总是像小时候那样相处。
清河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齐王即使要谋反篡位，也是在解决成都王这个心腹大患之后。如果齐王现在就动手逼宫，成都王就占据了道德优势，靠着他这一年收买的人心，振臂一呼，招募义军勤王锄奸，呼应者甚众，齐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我们一家人在皇宫暂时安全，是吗？”
王悦点点头，“你可以安睡了，如果齐王真有异动，我绝不会袖手旁观的，你们一家人的性命可以保全。”
虽然两人立场出现裂痕，但王悦依然可以信任。
只是清河心中到底意难平，理智告诉她，王悦并没有错，但是……
清河猛地意识到，一直以来，她太依赖王悦了，王悦就像一根拐杖，她杵着杵着习惯了，一旦离开拐杖的支撑，她连路都不会走。
“谢谢。”清河说道：“你继续忙，我走了。”
清河心想，不能什么事都要找他，他已经不是以前的王悦了。
王悦却叫住她，“你生日快到了，听说最近荀灌教你用剑，这把剑便是为你铸的，你可以为它命名，我会把名字镌刻在剑柄上送你。”
清河一听，刚才好不容易做下来的决定又在感动中化为了泡影，一颗少女心再次被他撩起来。
清河就像陷入盘丝洞的唐僧，无论怎么逃脱，都逃不过蜘蛛精王悦编织的情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逃到哪里都会被粘上。
“卿卿。”清河俨然化身为抠门戎的妻子，“卿卿我我的‘卿卿’，就刻上卿卿二字。”
王悦立刻变成教导主任的脸，“卿卿剑？这成何体统？那有兵器取名叫卿卿的？”
清河娇嗔道：“我不管，我是寿星我最大，我就是要叫卿卿剑。是你自己说由我自己命名的。”
清河乐颠颠的下山，坐上牛车回宫，路上猛地一拍脑袋：哎呀，我刚才明明很气的，怎么莫名其妙变高兴了？

第39章 制衡之术
王悦说齐王不会篡位——起码在解决心腹大患成都王之前肯定不会，清河就信他。
但是，任凭谁家被邻居把墙壁砸了个洞，都不能安心睡觉，哪怕这人是自家亲戚。
就像琅琊王氏聚族而居的著名贵里——永康里，几百年的大家族一起抗过了多少风风雨雨，大体上是团结互助的，但是家家户户之间还是有一道道围墙隔着。
王悦和王戎家也隔着一道围墙，王戎家庭院的果子再好吃，王悦也不能打破围墙去摘果子。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呢，何况是族人。
因为家是私密之地，如果墙破了，人会失去安全感。
故，有了王悦的承诺，清河心中的不安依然如故。
齐王就像一把利剑，以前这把剑就架在脖子上，有了王悦的承诺后，这把刀往上移动了十丈，离开脖子了，但依然悬在头顶，清河如何安心？
清河回宫，看着那条如利剑般刺破西苑围墙铺出来的大路，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清河晓得王悦的立场和自己不一样，她要“戒”了王悦，不能总是依赖他。
她“穿墙”去了大司马府，去看齐王为她建的公主行宫。
齐王没有敷衍她，昨天她圈出一块地，今天齐王就已经命人丈量土地准备开工了。
负责此事的不是别人，正是长沙王司马乂——皇帝司马衷的十二弟。
长沙王司马乂还年轻，今年只有二十七岁，算是年轻有为，去年他也有机会争一争，可是齐王得了诏书钦定，且兵力强大，长沙王一番征战，却是为齐王做嫁衣。
后来齐王驱散了其他勤王的藩王，只留下长沙王一人在京城，借着他的血统来稳定皇室。
刚开始的时候，齐王对长沙王还不错。他有个主薄叫做王豹，建议将所有藩王全部遣散到藩地去，长沙王知道了，大发雷霆，对齐王说王豹离间天家骨肉，其心可诛。
齐王二话没说，立马下令将王豹斩首——齐王有假黄钺之封，可以杀死任何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
王豹惨死，临死前说把我的头挂在大司马府的门口，将来会看见长沙王司马乂带兵杀进大司马府害死齐王，那时候齐王就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齐王如此讲究家族兄弟情，长沙王相信了齐王的诚意，于是糊里糊涂的将手下七万军队打散了，重编到齐王的军队。
齐王就这样从十万扩充到二十万军队，地位巩固之后，封了长沙王为骠骑将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长沙王空有骠骑将军之名，却没有任何兵权，也没有什么实权职务，整日游手好闲，成为闲散藩王，齐王见他无聊，快闲出屁来生事，干脆把为清河在大司马府里修建行宫的任务交给了长沙王去办。
论辈分，长沙王是清河的十二皇叔，长辈为晚辈建房子，长沙王不服气，却也迫于齐王的威压，无可奈何，一肚子怨气。
偏偏清河这个小侄女还来说风凉话，“十二皇叔？居然是您督造我的行宫？哎呀，您在百忙之中还抽时间做这些，我真是过意不去。”
因为和王悦立场不同而生间隙，清河决定这一次只靠自己，她给自己打气，上一次她毒杀了伪帝司马伦，这一次齐王若守本分也就罢了，若妄想逼宫篡位，就别怪我辣手无情！
上一次，清河挑拨曾外祖父孙秀和伪帝司马伦反目成仇起内讧，这一次，清河驾轻就熟，把目标盯上了长沙王。
一回生，二回熟，何况挑起长沙王和齐王的矛盾，比以前挑起孙秀和赵王司马伦的矛盾简单多了。
清河明知故问，故意激将。
失意的长沙王心里直冒火，清河的每一个字都戳动他的自尊心，什么百忙之中，老子根本无事可做，才会给你这个小兔崽子建行宫。
不过，长沙王有涵养，并不会在清河面前发脾气，“我不忙，现在天寒地冻的，泥土都冻硬了，要开春了才会动工。我只是带人勘察地形，丈量土地，要修好行宫，最快都要一年半，公主要耐心等待。”
清河装乖，“辛苦十二皇叔了。”
长沙王气闷，居然要为一个小姑娘办事，说道：“皇宫那么大，你为何要在大司马府修个行宫，何必呢？皇宫那么多宫殿还不够你住吗？”
河东公主早就搬出去了，偌大皇宫只有帝后和清河三个主人。
清河笑道：“这不是因为方便嘛，一条大路连接了大司马府和皇宫，我逛着逛着就过来了，总得有些歇脚的地方。我喜欢在自己的地盘里待着，那样自在一些。”
长沙王觉得好笑，“西苑的墙都倒了，公主即使身在皇宫，也不会觉得自在吧？”
清河反唇相讥，“十二皇叔七万士兵被人吞并了，不也照样怡然自得当骠骑将军吗？”
“你放肆！”长沙王再也忍不住了，“不要以为你是公主，就能对我不敬，出言讽刺。”
清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说道：“不要以为你是藩王，就能对本公主不敬，出言讽刺。”
叔侄二人怒目而视，良久，同时放声大笑。
失意人对失意人。清河如此坦率，让长沙王顿时有了兴趣，“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督促我建造的行宫吧？”
清河出言试探，“有人对我说，齐王打通了大司马府和皇宫的墙壁，是为了家族和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我不要多想。”
“可是，说道血缘亲戚关系，当然是十二皇叔您和我们一家近。您是我亲皇叔，齐王只是一个还没出五服的族叔而已。这个大司马府，应该是十二皇叔搬进来才对。”
“嘘。”长沙王东张西望，就怕有人偷听，“你小声点，齐王不会动你，但是他会动我。今日就当你什么都没说，你走吧。”
当年孙秀也是这样拒绝我的，但是后来……
清河不着急，因为王悦说过，齐王要对付成都王司马颖，在这之前，皇室是安全的。
清河赖着不肯走，“这里是我的行宫，我不走。”
长沙王说道：“你不走，我走。”我还年轻，我还想多活几年。
清河说道：“勤王那天，正好是我十二岁生日，十二皇叔想不想知道那天长乐宫发生了什么？”
那天长沙王在巷战，成都王司马颖忙着灭孙秀满门，齐王司马冏杀进宫廷，并且将伪帝司马伦全家杀死——司马伦全家都出席了清河的生日宴会。
那天生日宴会生还的只有三个人，河东公主，清河公主，南匈奴使节刘曜——另一个外国使节，高丽国使节逃跑时摔倒在燃烧的帷幕里，烧死在长乐宫。
刘曜在逼宫结束后就走了，河东公主和清河对那天生日宴的事情一直缄口不言，所以，清河毒死伪帝司马伦之事，齐王和长沙王都不知情。
司马伦全家被屠之时，伪皇后和伪太子等人都大骂清河毒杀伪帝，被监斩的士兵听了进去，四处传播，一时在朝野传的沸沸扬扬，清河声名狼藉。
皇后羊献容斥责这是中伤清河公主的谣言，绝无此事。当日伪帝的确中毒了，但并非清河下的毒，而是伪帝自家起了内讧，伪太子和济阳王为争夺皇位，济阳王在酒里下毒弑父，以栽赃太子，一家人互相攀咬，清河他们才有机会逃出来。
羊献容哭得梨花带雨，“……我家清河真是可怜，生日那天遭遇此横祸，之后还被传谣，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弱小可怜又无助，懂得什么是毒么？她被吓坏了，之后二十多天一直住在永康里纪丘子夫人家里，不敢进宫，一直到了过小年，我才把她接回来。还请齐王明察秋毫，还我女儿清白。”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
齐王一听，顿生怜爱之意，立刻下令禁言，不准传谣中伤公主，在齐王铁腕统治之下，“谣言”迅速消失。官方的说法是伪帝被自己的儿字济阳王毒死了，不是清河干的。
清河晓得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想要和某人建立信任关系，共同分享一件大秘密是最好的方法，把自己不堪的秘密暴露给长沙王，这会让长沙王相信她合作的诚意。
清河想用长沙王制衡齐王。
长沙王七万士兵虽然被齐王打散吞并，但是，长沙王若有机会，未必不能反噬齐王。
果然，长沙王停住脚步，问，“那天发生了什么？”
不会真是你这个丫头毒杀了伪帝司马伦吧？
清河指着暖席，“十二皇叔莫急，坐下听我慢慢道来——反正您也无事可做，不是吗？”
这丫头简直长了一张黄蜂的嘴，一张口就蜇人！
长沙王又生气，更好奇，只得气吼吼的坐在暖席上，“说吧，别卖关子了。”
清河道：“事情是这样的，那天——”
“河东公主！您不能这样直接闯进来！里面——”一个声音打断了清河。
吱呀一声，河东公主推门而入，后面跟着一群张皇失措的大司马府侍卫。
长沙王一见河东公主，立刻就冷了脸。
河东公主继承了先皇后贾南风的黑和矮，连相貌也神似其母，长沙王见她，就像见到了贾南风，顿时恨意滔滔。
为何？因为贾南风当政时期，也玩了一手借刀杀人，害死了长沙王的亲哥哥楚王司马玮——他们兄弟两个都是审美人所生。
当时贾南风和政敌司马亮和卫瓘势不两立，贾南风将锄奸臣的圣旨，交给楚王司马玮，司马玮按照圣旨锄奸的要求，将司马亮和卫瓘两家灭门。
可是，当司马玮完成圣旨任务之后，贾南风派人围攻楚王司马玮，说他图谋不轨，诛杀宗室大臣。
楚王司马玮拿出圣旨自辨，说是封旨为之，但是贾南风说圣旨是假的，是楚王伪造的。
楚王百口莫辩，被砍了头。
那一年长沙王司马乂才十五岁，他相信哥哥，觉得圣旨一定是真的，但是他那时候人言微轻，没有人听他的，司马乂只得眼睁睁看着哥哥蒙冤受屈，死在皇后贾南风手里。
司马乂讨厌先皇后贾南风，恨屋及乌，他当然讨厌贾南风的亲生女儿河东公主，偏偏这张脸还那么相似，司马乂一见就倒胃口，势不两立。
见河东公主风风火火闯进来，长沙王司马乂也不听清河细说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河东公主再次打断了清河的计划。
清河简直要给姐姐跪下了，“你来干什么？”
河东公主低声说道：“孙会自从去了江南避风头，每个月都会捎一封信给我报平安，但是这个月的信一直没有到，我担心他出事了，你快去找王悦打听孙会的消息。”

第40章 戒掉你
清河很意外，“姐姐居然还和孙会有联络？”都离婚了，以前还天天打架，是京城最闻名的一对怨偶。
河东公主道：“他救过我们的父母，我们不再是夫妻，但是，他还是你的表舅啊，你怎么能对亲表舅漠不关心？真是太令人我失望了。”
姐姐无事就抱怨，有事就推到妹妹身上，清河道：“江南局势稳定，还有王家暗中照顾，他能出什么事？他现在比我们安全，我们家现在连围墙都被人推倒了，我得想办法做好准备。”
河东公主欺软怕硬，在大司马府的地盘上，她不敢说什么，道：“你先把孙会的事情办妥，其他以后再说。我在公主府等你消息。”
河东公主一阵风似的来，又一阵风似的走了，留下清河独自惆怅。
清河好容易下决心“戒“了王悦，不要依赖他。
岂料这个决心刚刚过了一天，她就要找王悦帮忙。
清河怕见到王悦，会芳心萌动，把持不住自己，就写了个纸条，交给进宫叫她练剑的荀灌，要荀灌转交给尚书台王悦。
荀灌不愿意，“我是当你老师的，不是给你跑腿的——你以前不都直接找他吗？”
清河伸出一个巴掌，“五个抠门戎家的脆梨。”不让你白跑一趟。
荀灌接过纸条，“以后有这种传纸条传话的事情尽管来找我。”
尚书台，王悦从堆积如山的案牍中抬起头来，“灌娘？”
“清河给你的。”荀灌将纸条交给他，“物归原主，告辞。”
“且慢。”王悦起身，“清河人呢？她是练剑受伤了，不便出行吗？”
清河有话都是当面讲，明明可以来见他，为何要荀灌代为转达？
一定是清河受伤了。
荀灌想起清河拙劣的剑法，“怎么可能，她天资平庸，进步缓慢，也不够勤奋，她不会像你我那样练到受伤的。”
王悦更疑惑了，“她为何不来见我？她很忙吗？”
居然还有比见我更重要的事情？清河太反常了。
荀灌道：“我只负责传纸条，其他我都不知道，我要去金钩马场练骑射了，告辞。”
王悦打开纸条，清河在上头说了孙会这个月失去音讯的事情。
孙会是曹淑留在江南的心腹帮忙安顿下来的，王悦将纸条扔进火盆焚烧，回家问母亲。
曹淑答应派人去江南找孙会，道：“天寒地冻，路不好走，送信的人脚程慢十天半个月都正常，河东公主太心急了。关心则乱，看来公主和孙会并非传闻中一对怨偶，他们还是有情在的。”
王悦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情，为何物？他们两个互相折腾，这也是情？”
曹淑摊了摊手，她性格爽朗，直言不讳，“我和你父亲是盲婚哑嫁，成亲之前连面都没见过，我不知道什么是情。只是如果换成我是河东公主，被刺客挟持，有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交换，我想我会对他生情的。”
曹淑和丈夫王导是政治联姻，没有爱情，把夫妻两个绑在一起的，是儿子王悦。年初春暖花开的时候，王导派家仆催母子两个回江南，曹淑以王悦在尚书台当差，男儿前途重要为理由拒绝了。
丈夫无所谓，儿子最重要。
曹淑又在给儿子洗脑，因为她知道王悦和清河之间多次用生命冒险去救对方，这就是情啊我的傻儿子！
王悦脑子里却是母亲对孙会生情的画面，太可怕了，顿生一股恶寒。
王悦回到房间，拿起刻刀、小凿子等物，在剑柄上雕刻“卿卿”二字。
第一个“卿”字已经完成，今晚刻字第二个，这个字笔画太多，难度颇高，王悦握着刻刀，心里想着清河今日的反常，从小到大，她总是粘着他，想尽办法与他亲近，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王悦习惯了这一切，他也乐意帮忙铲除所有拦在清河前面的荆棘，对她好，保护她，从小如此，也形成了惯性，他所有的付出都是本能，从来不会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帮她？关心她？他不会去想这些问题。
她想吃抠门戎家的梨，他就发明了勾梨神奇爬到墙头去偷。
她说牙疼，他就递上花椒。
她担心齐王逼宫，他耐心解释齐王不会反的理由，要她安心入睡。
她总是习惯提要求，他也总是习惯去满足她的要求。
但是她突然不见他了，纸条上的话语也是例行公事的阐述失去孙会音讯的消息，这让王悦不知所措，总是想着她哪里不对
正思忖着，锋利的刻刀锉到了手指上，霎时削掉了半个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皮肉。
鲜血从食指指头涌出来，王悦连忙用帕子裹住手指止血，要侍女把药粉拿过来。
曹淑闻讯赶来，心疼不已，“哎哟，手指头受伤不好写字了，我去隔壁尚书令家给你告个假，明天别去尚书台当差，休息一天。”
上司在隔壁请假就是方便，王悦点点头。
待收拾完案几上滴落的血迹，侍女也退下了，王悦拿出刻刀，改用左手雕刻，清河生日将至，他必须早点完工。
反正明日不用早起当差，王悦房间的灯到了下半夜才熄灭。
到了下午，王悦去了金钩马场，荀灌教清河学习骑射，每次都是下午，因为清和冬天的时候喜欢赖床，早上起不来。
经过一年的训练，清河已经从站在原地射箭不脱靶，演变成为骑在颠簸的马背上弯弓射箭不脱靶。
对于王悦荀灌而言，简直惨不忍睹，但是对清河而言，算是进步了。
清河鼻翼微汗，一副求表扬的小表情，“我变厉害了吧。”
荀灌看着一个个人形靶子上的箭，每一支都射上去了，但是每一支都没有射中靶心。
荀灌用中指的关节敲着靶心划重点，“你是不是舍不得射这里？你把这里当做王悦的脸吗？小心翼翼的避开靶心，怕毁了他的容貌？你敢不敢射中一次给我瞧瞧？”
荀灌觉得身为老师，真是太失败了，是我没有教好。
清河晓得荀灌生气，遂收去笑容，“我敢。”至于舍不舍得中，就另说了。
荀灌双手抱胸，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最后一箭，不要让我失望。”
清河拍马，弯弓，感受着马背跳跃和弓箭准心，放箭。
由于太过紧张，这一次干脆脱靶了，箭簇扎进了荀灌脚下的泥土中，露出羽毛箭尾。
清河翻身下马，低头，“对不起。”
荀灌失望的想笑，“没关系，只是以后不要把我的名字说出去，别说是我叫的就行。”
“嗯。”清河重重点头，“我记住了，若有人问，我就说是王悦教的。”
这倒是个遮丑的办法，荀灌表示同意，“我看行。”
这一幕刚好被王悦看见了。
王悦说道：“两位，我答应吗？”
清河和荀灌齐齐回头，气氛有些尴尬。
清河不好意思了，“我就说自学成才。谁都没教过我。”
王悦说道：“我答应了。”
清河荀灌：“啊？”
王悦道：“你就说是我教的。”
荀灌朝他抱拳，“多谢。”我的一世英名啊，差点被清河毁了。
“王……”清河本能的朝着王悦走过去，刚迈开步子，就想起自己发誓要“戒”掉王悦这件事，把悬空的左腿收回。
清河不过去，王悦自己走过来了，拿出捆在背后的剑，“给你的生日礼物，按照你的要求刻上……字了。”
卿卿二字，王悦有些说不出口，觉得怪怪的——尤其是当着荀灌的面。
昨晚刻到下半夜，今天一上午，卿卿剑提前完工。
清河看着王悦食指上包裹的纱布，以及其他手指头上大大小小的新伤，她为了“戒”掉王悦而在心里垒砌的一道道高墙顿时轰然倒塌，就像齐王司马冏敲掉了皇宫西苑围墙一样，砌墙千日，砸墙一时。
清河来不及去看剑，目光全在王悦受伤的手上，心里疼到不行，急道：“刻字交给工匠，你这双手是用来写字、翻书、弹琴、还有握剑的，怎就如此不珍惜，随意糟蹋。”
王悦说道：“送你的礼物，还是不假人手比较好。”
荀灌凑过去看王悦铸的新剑，“卿卿？王悦，你下一把剑是不是叫‘我我’？”
真是搞不懂啊，这么聪明的王悦，一遇到清河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坑蒙拐骗偷不说，还变傻了，刻字这种事情交给工匠去做，你不说，谁知道？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搞不懂。
王悦看着荀灌，“我有话和清河说。”
荀灌：“嘴长在你身上，你说就是了。”
王悦静静的看着荀灌。
荀灌一愣，恍然大悟，“我去跑两圈松松筋骨，你们慢慢聊。”
咯噔咯噔的马蹄声远去，王悦问道：“昨日你怎么了？写个纸条不来见我？”
因为我想戒掉你。清河不能说实话，随口道：“我……昨天有些不舒服，不便出门。”
王悦：“就这么简单？”
清河：“是的。”
王悦道：“我母亲已经派人去江南找孙会了，不过路途遥远，要等到开春才有消息，你要河东公主稍安勿躁。江南是琅琊王的地盘，又有我父亲辅助琅琊王治理江南，齐王和成都王的手都伸不过去的，孙会并无性命之忧。”
王悦总是这样，办事周全，考虑周到，不会让她失望，即使暂时没有结果，他也有法子让她莫名安心。何以解忧，唯有王悦。
戒掉王悦实在太难了。简直就是魔鬼，不停的引诱她破戒，让她无法拒绝。
清河把卿卿剑当成宝贝，连睡觉都抱着，生生把一块铁都捂热了，晚上梦到了怀里的卿卿剑变成王悦，她又惊又喜，爱不释手，伸手摸他的发，他的唇，他的喉结，以及脖子以下晋江绝对不容许作者描述等等。
次日，又是日上三竿才醒，清河闭着眼睛，回味昨天的美梦，觉得身体今天有些奇怪，伸手一摸，触手潮湿粘腻。
掀开被子一看，清河张皇失措，一声尖叫，闻讯赶来的宫女却捂嘴笑，赶去未央宫给皇后羊献容报喜。
羊献容匆匆赶来，也是一脸喜气，“我的宝贝女儿终于长成大姑娘了，恭喜。”

第41章 互挖墙脚
面对身体的陡然变化，清河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只是觉得难受、恐惧、焦躁不安、坐卧不宁、连书都看不进去，总是走神，神经质般的怀疑是不是弄脏了裙子。
更要命的是，羊献容告诉她，以后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一次三到五天。
清河绝望的躺倒，羊献容却笑眯眯的给她的双足布袜上头又套上一层羊毛袜，“不要冻着手脚，注意保暖。”
羊献容甚至把纪丘子夫人曹淑都叫到宫里来“参观”小公主的初潮，曹淑也是一脸喜气，恨不得昭告天下小公主已经初长成。
曹淑搂着她，“我们的小公主长大了。”
清河表示抗议，“我不想长大，为什么女人长大就得这样？能不能配一副药断了这麻烦事。”
羊献容轻轻拍了拍的她手，“胡说八道，没有这个，就没有子嗣。”
清河：“为什么？小孩子都是这个东西变的？”好可怕。
羊献容和曹淑相视一眼，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道：“等你再大一些，嫁了人就知道了。”
清河说道：“你们现在就告诉我，我将来有个准备，恐惧始于无知，我若早些知道，今天早上就不会被吓着，真是丢人。”
这个真不能提前告诉她，羊献容和曹淑慌忙用话岔开。
三天后，清河本着不能让好朋友掉进同一个坑里的想法，把此事告诉了荀灌，“……就是这样，你比我小半岁，自己小心。”
荀灌整个人都不好了，比清河还崩溃，“不能跑跳，不能剧烈活动，怎么会这样？对手可不会管我是否身体不适。能不能配一副汤药——”
不愧为是朋友，想法都一样。
清河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除了接受，别无他法。母后、纪丘子夫人，还有潘美人都说习惯就好。”
短暂的震惊后，荀灌恢复镇定，寻找解决之法，“只要我更强，就不怕这个软肋。”
清河自愧不如，她还停留在自怨自艾的阶段，荀灌就已经找到了答案。
荀灌说的对，对手可不管我是否身体不适。没有人会因女人的不方便而给女人方便。
清河打起精神，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比如，挖齐王司马冏的墙角，把长沙王司马乂拉到皇室的阵营来，用来制衡齐王。
上次因河东公主的出现，打断了清河挖墙角。清河的尴尬期过后，长沙王派人将刚刚绘好的图纸交给她。
清河以恶婆婆挑剔新媳妇的态度对图纸大肆修改，几乎是推倒重绘。
清河亲自拿着图纸送到长沙王手里，司马乂展开一看，气得七窍生烟，“公主不是修行宫，是来找茬的吧。”
清河说道：“十二皇叔，以您的才能，屈尊给我一个小侄女建行宫，连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如果皇叔还不醒悟过来，任人摆布，将来上门找茬的就不止是我一个人了。”
司马乂冷笑，“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了。我晓得你的心思，想借我的手牵制齐王。但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都是当棋子，当齐王的棋子，比当皇室的棋子强多了，齐王大权在握，皇室衰落无力，这两个棋手，当棋子的闭着眼睛都知道应该跟谁。”
司马乂讨厌齐王，更讨厌皇室——因为他亲哥哥楚王司马玮是活活冤死的。当年先皇后贾南风皆利用楚王杀了政敌司马亮和卫瓘，却在事成之后，指鹿为马说楚王手里诛杀奸臣的圣旨是假的。
亲哥哥被利用后惨死，给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司马乂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皇室就是这样，利用你的时候下圣旨，你以为是匡扶正义，诛杀奸臣，可是利用完之后，你就是谋反，杀害忠臣的的大奸臣！
皇室比齐王更可恶——起码齐王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尤其是见到相貌身材酷似贾南风的河东公主，司马乂被勾起了少年时最残酷的回忆，对清河也冷淡防备起来。
清河差点因姐姐而功亏一篑，不过，她并非轻易放弃之人，长沙王司马乂有心结，她就解开心结。
清河说道：“上次我还没来得急给十二皇叔讲十二岁生日那天长乐宫发生的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停！”司马乂捂住耳朵，“我不想知道公主的大秘密，我现在无兵无权，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才不上你一个小丫头的当。”
分享一个秘密，就要跳上同一条船上，这个分享的代价太大了。
清河在心里把姐姐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你就不能晚点来吗？
长沙王一旦起了戒心，什么惊人大秘密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无论是什么，最好的时机一旦过去，再抓起来就没用处了。
就像一锅饭，煮到一半，灶台里的柴火被抽走了，饭煮夹生了，之后无论添多少火，夹生饭始终都是夹生饭，再也煮不熟了。
但是，清河必须想办法把长沙王这锅夹生饭煮熟——齐王睡在卧榻之侧，清河无法安睡。
清河锲而不舍，抛出另一个诱饵，说道：“我带十二皇叔去个地方。”
司马乂：“不去。”简直油盐不进。
清河说道：“当年楚王蒙冤而死，成为先皇后贾南风手里的一把刀，用完就扔，楚王至今还背负逆贼的骂名，难道十二皇叔不想为五皇叔翻案，平冤昭雪吗？”
这个诱惑着实大，而且对症下“药”，可以解决长沙王的心结。
司马乂上下打量着清河，“离十三岁还有四天吧？人小鬼大，就凭你能还我五哥清白？”
清河说道：“我十二岁那天，给伪帝司马伦敬酒。”
清河晃了晃右手手腕的金镯子，打开镯子上的机括，将暗红色的东西倒进茶里，“我就是这样把断肠投进去，献给伪帝司马伦。”
清河把茶递给司马乂。
司马乂不敢接，眼神抽搐，人不可貌相，难道真是这个小丫头杀的？谣言是真？
清河将茶一饮而尽。
司马乂道：“你疯了！”
“红糖而已。”清河笑道，这东西是她尴尬期代替茶水饮用的，随便藏在手镯里一些。
“然后他就——”清河掐着自己的脖子，做出呼吸困难的模样，“七窍流血，死了。”
长沙王不信，“你当众弑君，如何生还？司马伦全家都死了，剩下河东公主，还有南匈奴使节刘曜，河东公主当然替你说话，我又无法去问刘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焉知真假？”
清河说道：“不，当日服侍的乐工和宫人也是幸存者，只是我父皇复辟当日，都被潘美人秘密弄出宫去，一把火烧了长乐宫，他们都还活着，如果十二皇叔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我可以带你见他们。”
“至于我逃出来的细节，现在还不能告诉十二皇叔，因为皇叔您现在还不是我们的人。”
涉及刘曜和羊献容的复杂关系，清河至今都搞不懂，如果捅出去，羊献容会被按上里通外国、叛国
的罪名，清河不敢拿母亲的安危当筹码。
司马乂有七分信了，问：“你要带我去那里？”
鱼儿上钩，清河说道：“十二皇叔跟我走便是。”
天上飘着细雪，叔侄二人乘着牛车，途中清河要车夫行到奉终里——这是专门卖棺材等等白事生意的的地方。
清河买了一些火烛香，果子，猪头等用来供奉先人之物。
司马乂摸不着头脑，“你要干嘛？还没有到腊八，你去祭拜谁？”
清河还是那句话：“十二皇叔去了就知道了。”
牛车行驶到洛水和伊水两条大河的交汇之地——伊洛河的源头。清河下了牛车，吃力的提着装满香烛等祭品的篮子。
司马乂是个有风度的藩王，他伸手接过竹篮，“我来。”
清河在前面引路，和司马乂来到伊洛河河滩附近的树林，林中有个砖石垒砌而成的小祠堂。
跨进祠堂，里头很是冷清，一只老鼠从香案上跳下来，钻进洞里，香案上的供品被啃噬得七七八八，还有一颗颗圆溜溜的黑色老鼠/屎。
一看到案头供奉的牌位，司马乂直挺挺的跪下，顾不得铺上蒲团。
这是楚王司马玮的祠堂。
司马玮是司马乂的亲哥，生母审美人身份卑微，但楚王当年是最出色的皇子，实力最强。
白痴皇帝司马衷是兄长，什么都不懂，以前靠杨太后和弘农杨氏把持朝政，后来皇后贾南风杀了杨太后，除掉弘农杨氏和其党羽，成为帝国实际掌权人。
当时楚王担心贾南风野心膨胀，篡夺司马家的江山，所以一直拒绝去藩地就藩，守在白痴皇帝身边。结果成了贾南风的眼中钉，设了借刀杀人之法除掉。
清河说道：“楚王生前乐善好施，很得民心，冤死之后，有百姓自发为他建祠堂，供奉香火。只是年岁已久，人死灯灭，人们渐渐忘记了当年的恩惠，这里的香火淡去，再过几年，连牌位都风化腐烂，字迹消失，就没有人知道这个祠堂的主人是谁。”
这就是现实，活人的日子都要向前看，当年自发建祠堂纪念这位冤死的贤王已经很不容易了，祠堂要维护，要一直保持香火，对没有血缘羁绊的普通百姓而言，未免要求太过苛刻，渐渐败落了。
所以连司马乂这个亲弟弟都不知道在伊洛河畔还有一个纪念五哥的小祠堂。
清河这几天都在想办法解开司马乂的心结，既然这个“结”就在楚王司马玮身上，那么就从楚王这里下手，清河拜托了荀灌帮忙寻找司马玮的痕迹，荀灌找到了这里。
清河和司马乂一起把牌位擦干净，再把案几上的老鼠/屎等污秽清理出去，摆上祭品，点燃香烛，这个祠堂总算像个样子了。
司马乂对着兄长的牌位三拜，问清河：“你打算如何为我五哥平反昭雪？”
清河说道：“当年楚王冤死，是因为皇后贾南风说他手中诛杀司马亮和卫瓘的圣旨是假的。如果要为楚王平反，就要找到当年的圣旨，证明圣旨是真的。”
司马乂觉得天方夜谭，“不可能，妖后贾南风早就把所谓假圣旨烧了，死无对证，你根本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清河说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其实都是人说了算，说它真它就真，说它假它就假。我可以弄个真的圣旨出来，写上要楚王诛杀司马亮和卫瓘，盖上国玺就成了。”
清河一笑，“顺便说一下，去年送到齐王手里的勤王诏书，就是我弄出来的。我去了金墉城，要父皇照着抄录一边，盖上国玺，你们不都相信了吗？”

第42章 结盟
勤王诏书居然是这个小丫头炮制出来的？
这个比毒杀伪帝司马伦还令长沙王震惊。
当然，吃惊过后，长沙王更多的是生气——为什么不选我这个亲皇叔，而是选了齐王这个旁支？
清河看出长沙王心中所想，呵呵笑道：“十二皇叔，还有成都王他们都是父皇的弟弟们，给谁都不合适，思来想去，齐王是旁支，即使将来野心膨胀，也会受到皇室血统不正的阻力，所以，诏书上指定了齐王。”
“你……”长沙王指着清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清河说道：“当然，这并非是我一人之力，我集结了好多盟友，包括丞相孙秀，我们互相利用，断肠就是孙秀给我的。只是他算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
清河每一句话都像在司马乂的脑子里扔了一个个炮仗，司马乂被一个个“震惊”炸得嗡嗡响。
司马乂站在冰封的伊洛河畔，吸了口凉气镇定下来。
司马乂和楚王同母，两人长的有些相似，都是高大的身材，英俊的五官，楚王含冤而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一岁，永远停留在青年意气风发的相貌。
司马乂今年二十七岁了，从年龄上也是青年，不过眼神的落寞却露出暮年之感。
如果能为五哥沉冤昭雪，将来即使失败被杀，我也有脸去地下见五哥。
司马乂问清河：“你打算什么时候为我五哥昭雪，洗脱冤情？”
清河说道：“除掉齐王之后。”
司马乂鼻子一哼，喷出洁白的寒气，“画大饼而已。”
清河说道：“如果我现在操作此事，必然会引起齐王对你我之间关系的警惕，我和十二皇叔表面上不能太过亲近，越是疏离越好。所以，我今天把图纸乱七八糟一顿瞎改，提出各种苛刻的意见，把十二皇叔的图纸改的面目全非，就是演给齐王看的，表示你我不和。”
清河的解释合情合理，司马乂无法反驳，良久，说道：“虽如此，我需要一个承诺——我需要看到你仿造的圣旨，青纸黑字，还有国玺印章，都不能少。”
在大晋，圣旨、诏书，这种出自皇帝的公文用纸都是青纸。
因五哥之死，司马乂被皇室忽悠怕了，就怕什么都不得到。只是借刀杀人，用完就扔的一把刀。所以，他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承诺。
清河顿首：“没问题，何止看见，我可以把造好的圣旨放在十二皇叔手中保管，只要除掉齐王，十二皇叔就可以立刻把圣旨取出来，亲自为五皇叔平反昭雪。只是，不晓得十二皇叔敢不敢接？”
圣旨是筹码，谁都想把筹码拿在自己手中，但是，筹码有时候也是一种压力，清河把选择给司马乂。
司马乂说道：“我能在你过生日那天拿到吗？”
清河举起右手，“可以，我们击掌为誓。还请十二皇叔重亲振作起来，暗中联系被打散混乱的旧部，七万旧部，能凑到一万也是好的。如今齐王挖我皇宫墙角，把西苑围墙推倒还打了个大洞。齐王把皇宫当成他的后花园，此事已引起朝中和士族不满，等到像伪帝在位时期沸反盈天、闹得众叛亲离之时，十二皇叔就可以动手铲除此贼。”
啪，司马乂拍在侄女小小的手掌上。
清河从和伪帝司马伦之间的斗争中学到了很多朝斗和宫斗的规律和技巧。
宫斗从开始到爆发都需要契机，就像伪帝司马伦和孙秀执政时期，士族瞧不起他们，尤其看不起寒门出身的孙秀，找各种理由辞官，采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甚至逼帝后逊位，把帝后关进金墉城，士族当然强烈反对，但，也只是口头反对而已，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直到嵇侍中添油加醋，把水搅浑，逼着孙秀搞出“狗尾续貂”、“白板之侯”的骚操作，直接影响到了士族的利益，这才真正引起了群臣愤慨。
到了四大藩王起兵勤王，打到了都城洛阳，所有士族都是打开城门坊门迎接讨伐军，没有任何人组织军队抵抗。
士族，就是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火如果烧不到自己头上来，绝对不会出手灭火。
这是清河通过从伪帝以及齐王这两代权臣执政时期，士族的所作所为总结出来结论。
伪帝或者齐王欺负皇室，士族只是动动嘴皮子，说哎呀，你这样做不对巴拉巴拉，但没有士族会真的采取行动表示强烈抗议反对齐王挖皇室墙角的行为。
大家都在观望，都在等，反正现在日子凑合凑合也能过——齐王有没有士族墙角！
就连青梅竹马的王悦，也渐渐受到了琅琊王氏族长、尚书令王戎的影响，他站在士族的角度看待齐王挖墙角事件，已经不是当年伪帝欺负皇室时那样愤慨了。
清河是皇室，王悦是士族，大家立场不一样，所以清河并不会怪王悦，因为王悦是士族，他并没有错，她正在努力戒掉依靠他，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清河也在等，她渐渐学习如何当一个精明的棋手，沉住气等齐王出现失误、下第二步臭棋。
寒冷刺骨的伊洛河畔，清河就像河畔淤泥里的草根，酝酿着力量，等待开春是钻出土层，奋力成长！
清河要在五天之内搞到圣旨。
首先，她需要一份空白的青纸圣旨文书。
门下省嵇侍中那里就有，帝后复位诏书、甚至河东公主和孙会离婚都是嵇侍中所写。
清河去门下省拜访昔日的老师，她还特地背着王悦手造卿卿剑，今日就是与老师一起鉴赏王悦的手艺。
“卿卿？”嵇侍中看着剑柄的刻字，“尚书令和夫人那句卿卿我我的卿卿？这名字取得还真随意。”
卿卿我我已经众人皆知，嵇侍中都耳熟能详，清河把剑给了嵇侍中，“我想看老师雪中舞剑，就像神仙似的，太好看了。”
嵇侍中如她心愿，在雪中仗剑而立，待嵇侍中开始舞剑时，清河假装手冷，跑去房间取手炉，熟练的从屋里水仙盆下取出钥匙，打开一个柜门，从柜门摸出一卷青纸圣旨，揣在怀里，然后将钥匙放回水仙盆下，再抱着手炉跑出去。
庭院里，剑风激起飞雪和落梅，围绕着嵇侍中飘逸其中，嵇侍中飘然若仙，驾车舞剑等等文体活动都是君子六艺之一，士族弟子大多精通此道，嵇侍中是其中佼佼者。
清河抱着手炉叫好。
嵇侍中收剑，将卿卿还给清河，“这把剑不错，王悦用心了。听说荀灌教公主剑法了，可否练给我看看？”
清河不敢，她只要翻个跟斗，怀里的圣旨就要甩出去了。
清河紧紧抱着手炉，“好冷，我在外面都伸不出手来，剑都握不稳，等春天吧。”
嵇侍中教过这个娇软小公主，晓得她娇气，便没有坚持。
清河道：“我今天就是来炫耀礼物的，王悦送了这么漂亮的剑，还有五天就是我生日了，我很期待老师的礼物。”
清河背起剑就走，刚到门口，就听嵇侍中说：“公主且慢！”
清河心里咯噔一下，挂着一张笑脸回头，“嵇侍中现在就要送吗？”
嵇侍中指着墙角案几上的水仙盆，“这个花盆有四足，每个足都放在特定的木纹上，只有我知道，每一次动它，我都会把花盆四足调整到原位。但是现在，四足和木纹纹理对不上，公主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刚才拿手炉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下水仙盆，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挪了位置。清河耍赖皮，伸开双臂，“不信的话，嵇侍中过来搜便是。”
圣旨揣在怀里，嵇侍中是正人君子，才不会摸小姑娘的胸。
嵇侍中缓缓走近，清河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就不信你敢动手！
终于，还有一拳距离时，嵇侍中停步了，问，“公主最近可是为了西苑围墙之事烦忧？”
清河实话实说，“当然烦忧了，若嵇侍中家里围墙被邻居打个洞，要铺了一条大路出来，想必嵇侍中也坐不住。”
对于此事，嵇侍中在朝中几次抗议，但门下省是白痴皇帝的智囊团，只能提出意见，根本没有实权——因为皇帝是个傀儡，白痴皇帝事事都听嵇侍中的，但决策权在齐王手里。
嵇侍中反对，齐王说反对无效，这事就算完了，嵇侍中不能把齐王怎么样。
嵇侍中说道：“齐王砸墙修路之举狂悖无礼，如果公主今日调虎离山之计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我会配合公主，但是公主一定要说清楚你意欲何为。”
嵇侍中和其他士族不一样，因父亲嵇康之死，族人凋零，还有母亲是曹魏皇族的身份，嵇侍中没有强烈的宗族意识，因总是照顾白痴皇帝，又教了清河，嵇侍中偏向皇族，尤其是保护白痴皇帝。
嵇侍中是可信的。
清河说道：“当年楚王司马玮真假圣旨的案子想必嵇侍中是知晓的。”
嵇侍中说道：“当年国玺在先皇后贾南风手中，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她说是假，真的也是假的。”
言下之意，是觉得楚王司马玮手中的圣旨为真。
清河从怀里抽出空白卷轴，“还楚王清白，就需要‘复活’那封圣旨，这是长沙王答应与我合作的条件。”
师生心意相通，嵇侍中瞬间明白了清河的意思，提醒道：“当年圣旨是贾皇后亲手书写，如果你要复活圣旨，就要模仿贾皇后的笔迹，否则很容易被戳穿的，盖上国玺也不管用。”
清河道：“放心，我知道去那里弄到贾皇后的字。”
贾皇后所有的东西都被女儿河东公主搬到公主府去了，她的书信，诗词，画作等等，是河东公主最珍爱的东西，存放在书房里，以缅怀母亲。
清河做的第二件事，是去找姐姐。
清河需要荀灌帮忙引开姐姐，于是邀请她同去。
两人骑马在大街上，往皇家宗室居住地延年里方向而去。
走着走着，荀灌低声说道：“有个人一直跟在我们后头——不要回头，看我手里的镜子。”
清河一瞧，的确有个戴着护耳暖帽，口鼻围着一圈狐皮围脖，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子快步跟在后面。
此人为了遮掩跟踪，双手还举着草把子，上头插/满了一串串冰糖葫芦。
这是谁？齐王对我起疑心，跟踪我？
荀灌说道：“这块地方大街小巷子我都熟，你跟着我，我们甩掉他。”
荀灌拐到一个小巷子，清河紧跟其后，跟踪者也迈开大长腿，举着草把子跟过去。
跟踪者七扭八拐，成功迷路跟丢了，眼前却是个没有路的死胡同。
“你是谁？何人派你来的？”荀灌在他身后出现，弯弓搭箭，“把帽子和围脖解开，别藏头露尾。”
跟踪者一愣。
荀灌：“快点，我的箭从不虚发，不信你就试试。”
跟踪者似乎晓得荀灌的厉害，他连忙将草把子靠在墙壁上，老老实实脱帽解围脖，露出真容。
前大姐夫兼表舅。
“孙会！”清河吓得从荀灌身后跳出来，“快把帽子围脖戴上！你不要命了！你跑到京城干什么？江南不好吗？”
孙会委委屈屈的捂住脸，“我在江南过的还行，但是最近听说齐王把皇宫西苑墙壁打了个洞，修了路，把皇宫当自家后院，齐王这是要谋反啊，我想着河东……你们一家人又又危险了，就从江南跑到京城，看能否帮得上忙。”

第43章 多少罪恶假汝之名
孙会到了京城，他把糖葫芦的小贩的货全部买下来，就在门下省附近蹲王悦，但是王悦还没出现，就看到了清河和荀灌，于是他就跟上来。
清河哭笑不得，“你看看你，谁家卖糖葫芦的有钱戴狐皮围脖？谁家卖糖葫芦的举着草把子连吆喝声都没有？你要装也要装的像一些嘛，幸亏你今天运气好，遇到的是我们，若是其他人，你刚踏入京城就被发现了。”
孙会还有侥幸心理，“我已经‘死’了，应该没人发现。”
荀灌恨不得一拳把孙会揍到江南去，道：“你自己什么本事心里没数吗？你别帮倒忙、扯后腿就不错了。上元节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打扮成河东公主的‘奶妈’，后面一系列麻烦事都不会发生，你回到京城，能够帮忙解决什么问题？你告诉我，只要有一件，我就服你。”
被一个小姑娘指责，孙会面红耳赤，他是什么都不会的孙会。论谋略，他基本是零，论武力，十个孙会都打不过一个荀灌。
看到尴尬的前姐夫，清河顿生同情心，老实说，王悦和荀灌这种天才般的存在，也总是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一无是处，可是废材也有自尊，并非自身不想努力，不想变的优秀，只是天资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清河问道：“表舅，江南不好吗？”
孙会实话实说，“江南很好，风景优美，政局稳定，不像中原隔几年就要内乱动荡一次，江南百姓安居乐业，我每晚都能安然入睡，以前是我太无知浅薄了，以为江南是蛮夷之地，只是……江南虽
好，不是家乡。我牵挂的人都在洛阳城，想到你们被齐王欺负，连院墙都被砸了个大洞，我就再也睡不着了，安乐之地也觉得索然无味。”
孙会惭愧，“我不想冠冕堂皇的说担心你们，我其实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让自己心安。”
孙会如此坦白，荀灌反而不好再指责他了。孙会起码是个有良心的人。
清河问道：“你有什么打算？跟踪我们是为了什么？”
孙会一懵，“这个……我没考虑过，我本来是想找王悦的，告诉他我回来了，然而看到了你们两个，没有多想就跟过来了。”
孙会的计划就是一摊鼻涕，甩到那里就是那里，没有计划、没有预估风险、没有考虑后果。
但是，无脑的孙会却是琅琊孙氏唯一活下来的人。那么多聪明人都死在他前面了。
清河感叹孙会和姐姐真是天造地设一对，同样的任性冲动无脑有良心。
清河问道：“我们要去公主府，你去不去？”
“我去。”孙会本能的点头，而后，摇头道：“算了，我不去，你姐姐见了我从江南跑回洛阳添乱，她会打死我的。”
知前妻者，前夫也。
荀灌忍俊不禁笑道：“没事的，有我和公主在，保证她不会打死你。”
荀灌已经迫不及待看前夫前妻“喜”相逢的狗血大戏了。
于是孙会同去。
鉴于孙会低劣到令人发指的乔装术和跟踪术，荀灌给他变装，去了成衣店和胭脂水粉店，重新把孙会变成了人高马大的“奶娘”。
所谓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就是这个道理。
奶妈不要求容貌，但求身体健硕，好生养，喂出来的孩子将来身体好，所以孙奶妈比糖葫芦小贩更合理一些。
三人行到了延年里的河东公主府。
“姐姐，我把你奶妈带来了。”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刺激不刺激？
河东公主不会隐藏情绪，拉着前夫一会笑、一会哭、一会打、一会闹的，好一场狗血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先婚后爱男蠢女作，非励志、非偶像、非浪漫主义狗血大戏。
荀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偶尔出手拉偏架，以免河东公主出手太重，把奶妈打得满地找牙。
乘着外头热闹非凡，清河遛进了姐姐书房，开始搜罗（偷）先皇后贾南风的手迹，找到了她的书信，笔谈，甚至闲暇之余写的诗歌。
贾南风的字挺拔俊秀，有大家风范，她执政十年来，世人嘲讽她面黑貌丑，和太医情人程据公然私通等等，但是对于她的政治才华，就连最挑剔的士族都不得不承认“海晏河清”，“朝野宁静”。
因和王悦的分歧，士族和皇族微妙的对抗和依附关系，清河并不会只从自己的立场来考虑问题。长沙王司马乂是楚王的亲弟弟，在他眼里，楚王当然是无辜且心思纯明的贤王。
但是贾南风看来，楚王兵强马壮，颇得民心，一个藩王的名声远远高于一个白痴皇帝，还坚决不肯去藩地就藩，这分明是对皇位有野心的表现。
楚王是贾南风的政敌，面对敌人，贾南风这招借刀杀人手段玩的着实漂亮。皇宫宫斗，权力纷争，没有正义，只有你死我活。
当然，每个人立场都觉得自己才是“正义”的，正义啊正义，多少罪恶假汝之名。
从陈旧发黄的纸张、蒙着旧尘的书籍来看，河东公主对母亲文字类的遗物只是留个念想的阶段，平时都没有拿出来看过，并没有去理解母亲的思想、继承母亲智慧的意思，这给了清河可乘之机。
她拿（偷了）一小捆纸，打算带回宫仔细临摹贾南风的笔迹，写好圣旨之后，再把贾南风遗物完璧归姐姐，姐姐粗枝大叶，她不会发现的。
完成这项任务，外头河东公主也闹得精疲力竭，孙会的妆花了，衣服也扯坏了，荀灌还意犹未尽，希望河东公主再次发威，再接再厉。
荀灌出身颍川荀氏，看惯了板板正正的士族婚姻，现在看到清河王悦的青梅竹马、抠门戎夫妻的卿卿我我、纪丘子夫人曹淑“丧偶”式婚姻还怡然自得、以及河东公主和前夫孙会的欢喜冤家，很是丰富了荀灌的见识。
围观这些人的生活，这是荀灌平日最大的娱乐活动。
清河咳咳两声，“姐姐，您看表舅他来都来了，就别生气了，他本意是好的，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安顿表舅。”
“来都来了”、“这大过年的”、以及“他还是个孩子”自古以来就是和稀泥的高频词汇，只要灵活掌握，融会贯通，妈妈再也不担心我不会和稀泥了。
孙会说道：“随便你们怎么安排，但是我要留在洛阳，万一齐王逼宫谋反，我还能出一份力。”
河东公主道：“还能怎么办？这个傻子放着江南的好日子不过，非得来洛阳蹚浑水，像个苍蝇似的，撵走撵不走，干脆把他留在公主府当奶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免得像上次那样出门惹祸！”
孙会提醒前妻道：“上元节那次，是你非要拖着我出门逛灯会的。不是我要出去——”
“表舅！”清河简直要给孙会跪下了，你是不是找死啊！你跟河东公主讲道理——你前妻是不是一个愿意讲道理的人你心里没数吗？
清河连忙阻止孙会自寻死路，“公主愿意不计前谦收留表舅，表舅还不快道谢！”
就这样，孙会以奶娘的身份留在公主府。
荀灌今天围观狗血大戏，很是满足，总结了今天前夫前妻破镜并没有重圆的中心思想，道：“你姐姐和表舅两个，就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清河得了贾南风真迹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日夜仿写临摹，终于学得八成相似，在青纸上用贾南风的笔迹写下了要楚王司马玮诛杀司马亮和卫瓘的圣旨。
过了前面两道关，到了盖章最关键的阶段反而最轻松，清河用一个大风车就哄得白痴父亲盖上国玺。
皇帝司马衷打开窗户，把大风车伸出去，看着北风吹动大风车转动，看得呵呵之乐。
清河不禁感叹，权力的角逐，居然是儿戏一场，真是可悲可笑。
用长沙王司马乂牵制齐王司马冏，焉知长沙王将来会不会权力欲膨胀，变成第二个司马冏或者伪帝司马伦？
没有人能够抵御皇位的诱惑。
不过，清河除了用藩王牵制藩王，并没有其他选择——士族是唯二可以牵制齐王的一股力量。
但是士族的原则是家族利益大于一切，只要火不烧到自家头上，就能凑合凑合过，并不会干预皇室的内部斗争。
连王悦都渐渐回归了士族的立场，每个人的见识和决定都困于他身处的阶级，很少有人能超越自身的阶级，何况王悦是立志做宰相的人。
清河十三岁生日那天，把伪造的真圣旨交给了长沙王司马乂，“我已经表示合作的诚意，接下来要看十二皇叔的了。”
长沙王展开一瞧，贾南风的字迹，如假包换的国玺印章，清河居然真的做到了。
长沙王把圣旨守在怀中，这是给五哥平凡的关键证据，问道：“你就不怕我将来除掉齐王，成为了另一个齐王吗？”
清河尽量让自己笑的自然，说的云淡风轻，“我不习惯坐以待毙。士族根本不会理会我一个小公主的请求，十二皇叔是我唯一能够争取的人，我没得选择。至于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我的父亲没有子嗣，他需要一个继承人，大晋也需要一个皇帝，十二皇叔，将来你若能容得我们一家三口，皇太弟的身份指日可待。”

第44章 曲线见清河
后世西方文明有位女作家写过，“凡是有钱的单身汉，都需要一位太太，这是举世公认的真理。”
同样的，封建帝国需要一个皇帝、步入衰老的皇帝需要一个储君，这也是举世公认的道理。
清河明白白痴父亲不配当皇帝，无法治理国家，随着年岁见长，父亲的身体也渐渐衰弱，当一个吉祥物都不能够，大晋这时候需要一个合格的储君。
父皇没有儿子，按照兄死弟及的继承规则，就轮到庶出的皇叔，那么问题来了，二十几个皇叔，选谁好？
清河只能从自己的立场出发，选一个愿意包容他们一家三口的藩王。
长沙王的心结是亲哥哥楚王的喊冤而死，这说明他是个有人情味、重视亲情的藩王。他愿意和清河结盟的触机也是为楚王平反昭雪。
从这两点来看，清河觉得长沙王是皇太弟的最优人选。
“皇太弟？”长沙王很是意外，“公主真是太瞧得起我了。”
清河说道：“如果不立储君，一旦我父皇驾崩，二十个藩王争夺皇位，天下势必大乱。”
长沙王问：“皇上病了？我明明见他早朝一次都不缺，精神还不错。”
其实皇帝像个孩子，也有赖床不起的时候，羊献容和嵇侍中轮流哄骗催促，把皇帝哄着上朝，兢兢业业坐在龙椅上。
皇帝的工作就是上朝的时候每次齐王说什么，他就看看嵇侍中，嵇侍中对他点头，他就说一声“准奏！”
如果是其他大臣说话，他也是看着嵇侍中，嵇侍中将手中的象牙笏板往左边摆一摆，皇帝就说“此事再议”。
嵇侍中把象牙笏板往右边一倒，皇帝就对齐王说：“齐王你怎么看？”
只要白痴皇帝无误像个牵线木偶似的照着做了，下朝后嵇侍中就会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表扬皇帝做得好，皇帝像个孩子似的，得到嵇侍中的肯定，比吃了糖还高兴。
清河说道，“父皇老了，只是母后一直把他照顾的很好，没有生过什么大病。但是今年入冬以来，父皇显得老态，晚上睡的少了，白天吃饭也不如以前，经常一个人坐着发愣，前头说过的话，一会就不记得了。有次我姐姐进宫问安，他居然把我姐姐唤作先皇后贾南风。”
本来就是个白痴，步入衰老之后，患上了老年痴呆，不过因为皇帝一直傻，如今双傻合璧，旁人觉察不到这些细微处的差别，但是清河羊皇后等亲密的人是有感觉的。
对于这个白痴大哥，长沙王一直心情复杂，他埋怨大哥当初没有救五哥，任凭妖后贾南风杀了五哥。可是他又明白，大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责怪一个只有七岁男童智力的人未免太可笑了。
长沙王问道：“我能看看皇上吗？”
清河道：“十二皇叔跟我来。”
今天清河十三岁生日，羊皇后容许皇帝在午宴的时候多喝了一壶酒，宴会过半时，皇帝就左摇右晃坐不稳了，羊皇后连忙命人扶皇帝去暖阁歇午觉。
清河带着长沙王去暖阁，榻上却是空的，一摸被窝，还有余温，定是还没走远。
听到隔间传来动静，两人推开房门，见皇帝光着脚，只穿着单薄的寝衣站在窗前，窗户大开，皇帝举着清河送的大风车，西北风灌进来，大风车吹得呼呼直转。
皇帝司马衷目不转睛的盯着大风车。他的母亲是弘农杨氏的杨艳，和羊献容一样，即出身名门士族，也是著名的美人，父亲晋武帝司马炎也是帅的，两者结合，司马衷的相貌精致漂亮，和羊献容站在一起，就像一对神仙眷侣。
司马衷是个花瓶，外表无可挑剔，内在空空如也。他在北风中举着大风车的样子，天真无邪，偏偏鬓发已经变白，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父皇起来了怎么不叫人进来服侍？”清河赶紧拿了一件貂裘披在父亲身上，长沙王啪的一声关上窗户。
皇帝指着长沙王，说道：“你把风拦在外面，风车不转了。”
长沙王淡淡道：“外面冷，皇兄小心着凉。”
皇帝把大风车伸到长沙王唇边：“你把风拒之窗外，你得负责——用嘴巴吹，让它转起来。”
长沙王有些不耐烦，“臣弟不会吹。”
“我教你。”皇帝鼓着腮帮子呼呼吹，“豹奴，看清楚了没？”
司马乂闻言一怔。
豹奴是楚王司马玮的小名，据说他亲娘审美人怀孕时梦见一头豹子入怀，豹奴由此而来。
司马乂和五哥同母，长相有些相似，皇帝把长沙王误认为楚王。
司马乂说道：“皇兄，豹奴已经——”
“咳咳。”清河打断了司马乂，扶着父亲，“父皇再去歇会。”
清河把父亲扶到床上去，唤了宫人进来服侍，和司马乂退下。
“不要在我父皇面前谈论生死，他理解不了，有时候还会吓得尖叫。”清河说道：
“十二皇叔现在相信了吧，父皇不仅傻，还糊涂了，我担心他有一天连嵇侍中都无法在幕后操纵指挥，点头摇头都不知道，那时候他连名义上的国君都做不了，就必须退位，把皇位禅让给皇太弟。”
清河对着长沙王一拜，“到时候，还望十二皇叔给我们一家人一条活路。”
长沙王握紧了怀中的圣旨。
清河这个新棋手，在棋盘上布下长沙王这颗棋子。无论结局如何，清河已经尽力而为，她稍有些安心，过完生日，接下来都是各种节庆，腊八、小年、过年。
尚书台的王悦在年底腊月忙得不可开交，好在过了小年，衙门封印，他难得有了闲暇，这一年他收获颇多，少了冲动，多了成熟，性格都稳重起来。
不过，这一个多月来，王悦觉得少了些什么，是清河和他疏远了，不像小时候那样一直喜欢黏着他。他经常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其实内心还挺受用，他的不耐烦其实是一种反向撒娇，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王悦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近一个月，清河只和他见了两次，一次是他去金钩马场送卿卿剑，第二次是她过生日那天，母亲曹淑带着他进宫，给清河庆祝，那天人太多，王悦和她只是点头笑笑，说几句场面话，并无深交。
然后就没有了，王悦次日生日，清河没有去永康里，只是命潘美人送来贺礼。
就连在江南失踪的孙会在河东公主府，也是荀灌代为转告。
王悦隐隐有些焦躁不安，他去金钩马场“围堵”清河，却只看见荀灌和一群人练习马战，挥着木剑劈砍。
王悦拍马过去，问荀灌清河何在。
荀灌说道：“她说腊月事多天气冷，这个月不学了，等过完年再说。”
王悦问：“她最近在忙什么？过小年街上最热闹了，往常都会天天出宫去逛街的。”
荀灌掐指一算，清河这几天好像是处于“尴尬”期，不便出门，女孩子家的**不好直言，荀灌故意装懵，“不知道，你自己去问。”
如果没有正当理由，王悦是不能随意出入皇宫的。
但是有个地方他可以不经通报就可以进出——齐王的大司马府。众所周知，大司马府有条大路直通皇宫西苑。
王悦决定曲线见清河。
他以汇报成都王近期动向为由，去找大司马府找齐王。
也是巧了，僚属们说齐王此刻在皇宫。
王悦顺水推舟，就从西苑缺口进了宫。
以往只是听说，王悦第一次走在通往皇宫大路上，看着西苑高墙一道足足可以容纳八辆牛车一起通过的豁口，他才真正体会到清河的不安——一旦齐王有了逼宫谋反之心，几万军队，就像流水一般，一盏茶时间就可以全部从通道进入皇宫，控制住整座皇城。
齐王如此过分，难怪孙会在江南都听说他要谋反。
可是，齐王分明没有篡位的意思，他一直盯着对手成都王啊！
难道我的判断失误？王悦开始摇摆。
王悦往未央宫方向走去——这是皇后羊献容的宫殿，象征一国之母。清河就住在未央宫里头的一个西偏殿里，和母亲的正殿很近。
但是王悦却在未央宫前面，看到了齐王的牛车和伴驾的侍卫等等，排场很大，浩浩荡荡的，都在宫外等候齐王。
齐王来未央宫作甚？
王悦转身去了未央宫后门，守着后门的是潘美人的心腹，和王悦熟悉，放了他进去了。
王悦襁褓时被经常被母亲曹淑抱到未央宫来，和清河一起长大，因而对这里地形极其熟悉，他首先去清河的寝宫，但是老远就看见清河披着狐裘，踏着防滑的木屐，匆忙往未央宫正殿方向而去。
她去见羊皇后？
王悦远远看见清河走向正殿，但是正殿外头围着大司马府的盔甲侍卫，他们杵着长矛站岗，每隔着三步就站着一个人，守卫森严。
清河走近，护卫挺着长矛拦在前面，居然不让清河通过。
清河冷冷道：“我去见母后，你们什么意思？这里是皇宫，所有的宫殿我都进得，休得阻拦。”
侍卫说道：“齐王殿下正在有要事和皇后商议，任何人不得靠近。”
清河呵呵一笑：“哟，我还以为这里是大司马府呢，齐王的话居然比本公主的话还管用。”
清河收了笑容，“滚开！”
侍卫们纹丝不动，长矛冰冷的棱锋对着清河，并不肯撤去。
清河也不纠缠，转身离开。
王悦觉得奇怪，清河和齐王今日的举动都不对劲，遂跟踪清河，清河似乎早有准备，有侍女牵着一匹马走来，清河将狐裘解开，往雪地上一扔，里头居然穿着一身胡服，胡服外头是软甲。
王悦一看要糟，朝着清河跑去，但是清河拍马直冲岗哨，在马上弯弓搭箭，朝着刚才阻拦她的侍卫面门射去。

第45章 威逼利诱
大司马府的侍卫，训练有素，见有箭袭来，他挥舞着长矛护体，闪身避开。
“你的猎物不是箭靶，它是活动的，想象你的箭有双翅，你的眼睛都是它的翅膀，盯着它，估算方位，然后，放箭。”
清河想着荀灌的教诲，调整着呼吸，果断放箭。
今天为了母后的名誉，她超长发挥，一箭射中了侍卫的胳膊。
侍卫穿着背心式的盔甲，胳膊没有防护，被清河射中后，手中的长矛哐当落地，砸在玉石台阶上。
人墙出现一道裂缝，清河拍马直接闯进大殿。
身后，持矛侍卫们纷纷朝着清河围去，紧追其后，王悦则跑过去捡起地上侍卫的长矛，对着惊慌失措的宫人吼道：“有人要杀皇后和公主，快叫人来护驾！”
言罢，王悦挥着长矛，就像一枚利箭似的穿透侍卫群。
为什么清河要豁出去直闯未央宫正殿？这要从最近齐王频繁拜访皇后羊献容说起了。
一开始，齐王每次都带着厚重的礼物，就是普通的向皇室进贡，清河觉得齐王是为了示好。
但是，从齐王把大司马府扩建两倍多，面积比皇宫还大，尤其是破墙开路以后，清河就对齐王的意图产生怀疑，她以为齐王野心膨胀，破墙是为了方便将来谋反逼宫。
可是，王悦坚定认为齐王暂时不会谋反，起码在解决主要对手成都王之前绝对不会。
清河相信王悦，只是她不愿再依赖王悦了，遂暗中把长沙王司马乂挖到自己这边，以备将来牵制齐王。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齐王既然不着急逼宫，为什么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破墙修路呢？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不可能无缘无故。
清河十三岁了，情窦初开，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而齐王舔羊献容快要一整年了，舔着舔着，他渐渐没有了耐心。
因为无论他如何跪舔献上礼物、如何在羊献容面前表现出他的才华和本事、如何扩宅破墙来暗示他的仰慕之情足可以违反人伦道德，为了她背负天下人的骂名，他也要向她靠近，越来越近。
齐王沉醉在自我迷恋中，你看看吧，真男人，就该挖空心思的讨好你，爱护你，背负骂名也要来看你，你是不是很感动？以前没有男人这样爱过你吧？你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
但是，无论他怎么做，羊献容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回应，见了她那么多次，她始终没有卷起遮拦在两人中间的珠帘。
一颗颗价值连城的高丽国东珠啊！这也是他送的礼物之一。
他多么渴望珠帘背后那个人会走出来，可是没有。她始终不拒绝、不回应、不赶他、也从不主动邀请他。
一年了，纵使一块石头都捂热了，她始终如一。
齐王这一年掌控朝局，得心应手，再也不复刚刚进京城时的忐忑，不知是野心触发了情/欲，还是情/欲助长了野心，齐王厌倦玩这种漫长的**游戏，他不想再等了。
这一天是小年，今年即将过去，新年马上到来，所谓年关难过，讨完债才好过年，多年来打在中华文明人类脑子的思想钢印，就是过年之前要把问题解决，该讨的债要讨过来，否则，这个年都过不好。
齐王也是俗人，他需要一个答案，不想把这个问题带到过年。
每一次去未央宫拜访羊皇后，潘美人都陪伴在皇后身边，齐王想要说些什么都不方便。
齐王使了个诡计，先把潘美人调开。他指使宫人，故意把几只猫放进准备好要祭祖的供品库房里，搞得乱七八糟，祭祀是大事，潘美人闻得祭品出了问题，赶紧去库房查看情况。
果然，潘美人上钩了，作为皇后身边的心腹女官，这是她的责任。
潘美人前脚刚走，齐王后脚就从西苑破墙里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带了一队侍卫，将未央宫团团围住，任何宫人都不得外出通风报信把潘美人叫回来。
羊献容听宫人禀告齐王来了，连忙要人去请潘美人，宫人领命而去，却被齐王的侍卫扣下来。
没有了潘美人这个左膀右臂，宫人们也被侍卫控制，外头有侍卫围宫，斩断消息，羊献容就真是个任人宰割的美丽羔羊。
而齐王漏了清河一直和母亲住在一起，她在西配殿，看到外头动静不对，所有宫人出不去，也进不来，立刻去找母后。
清河平日要练习骑射，所以西配殿建了马廊，一应坐骑和刀箭都是现成的。清河不知道母后的正殿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她决定先礼后兵，放她过去就算了，倘若有助，她必定要骑马杀进去，保护母后。
齐王掀开珠帘，看到了梦寐以求的那张脸——真人比梦中的还要美！
羊献容端坐在凤椅上，冷着脸，“齐王意欲何为？”
齐王没有经过羊皇后容许，就自顾自的坐在她的下手，“皇后与我都是有家室的人，生儿育女，并非那些懵懂无知的少男少女。我想要什么，皇后还不明白？”
齐王双目炽热，就像一个恋爱中的少年，急于追求心中的女神。
羊献容当然知道，不过她不能直说，道：“去年我和皇上被困金墉城，写下诏书，指明要齐王带着讨伐军来洛阳城勤王。齐王不负众望，旗开得胜，助我和皇上脱困，皇上得以复辟，齐王对大晋的贡献，我和皇上一直记在心里。故，皇上重新登基后，立刻封了齐王为大司马，统领朝政，加九锡、假黄钺，难道这还不够？齐王，你现在所得的，是朝廷所能给予大臣最高的权力和荣誉了。”
言下之意，是皇室对得起你的，你若再有要求，就是你人心不足，想要图谋不轨了。
齐王恨不得撕碎羊献容这幅高高在上国母的面具，道，“大司马、加九锡、假黄钺，所有的权力和荣誉加在一起，都不如皇后对我一笑。”
齐王情动，他站起来，半跪在凤椅前，近乎虔诚的望着羊献容，“我少时读史书，每次看到周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而烽火戏诸侯，我都觉得夸张，这世上美女无数，燕环肥瘦，但是江山和皇位只有一座，为何傻到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江山，失去天下？定是古人乱讲，只是为了给周幽王亡国寻找借口罢了。”
“但是，自从我见到皇后，我就相信史书上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那么她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女人，和皇位、江山一样，仅此一个，和她比起来，其余美人都是凡人。”
“皇后，我这一年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应该知道我的爱意，我仰慕你。”
羊献容依然是个冰山美人，“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东方千余骑，夫君居上头。齐王，望你迷途知返。”
羊献容出身士族大家，用汉乐府的诗歌《陌上桑》来回答了这个尴尬的问题，表明了自己的丈夫是大晋皇帝，她是皇后，不容你放肆。
齐王激动道：“原来你瞧不起我的身份，你喜欢“居上头”的皇帝，喜欢当皇后，母仪天下，这个没关系，我可以满足你。白痴皇帝是个傻子，他落水，亦或是吃坏了东西，生病一命呜呼，我都可以安排，等我登基，我会娶你，封你为皇后。”
羊献容大惊：“你要弑君？大逆不道！我看错你了，你分明和伪帝司马伦一样！”
“不，我们不一样！”齐王争辩道：“司马伦为了皇位，而我，只是为了你。你说你要皇后的位置，那么我别无选择，只得夺位，继续要你当皇后……我的皇后。”
齐王简直被自己的痴情自我感动了，情动之下，他要去抓羊献容的手，岂料羊献容在袖中藏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她举刀一划，把齐王的两个手指划出血来，齐王恼羞成怒，朝着她扑过去。
羊献容身体轻盈灵活，她一个翻身，到了风椅的背后，顺手推翻了案几上插瓶的梅花枝。
哐当！
青瓷花瓶砸的稀碎，闹出巨大的动静，一朵朵梅花摔出了鲜嫩的花蕊，外头却没有宫人进来，他们已经全部被控制住了。
羊献容大声呼喊“救驾”，一直跑到墙角，退无可退。
“你不要叫了，没有用的，潘美人被我支走，其他宫人不得靠近大殿，他们根本听不见。”齐王对羊献容的反应失望极了，“你要当皇后，我也满足你了，你为何还不肯接受我？”
羊献容道：“我一生，只爱一人。”而这个人，我们早就没有可能了。
求而不得，因爱而恨，爱恨交织，齐王眼中怒火和□□交织，“我真傻，真的，我以为只要对你好，你就会被我打动。我看错你了，你虽是个美人，但是眼瞎，你居然爱上一个徒有其表的白痴，也不多看我一眼。”
羊献容道：“我是大晋皇后，你是臣子，君臣有别，男女有别，我为何会看你？真是荒唐至极。”
齐王再要靠近。
羊献容持刀在手，“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纵使齐王此时X虫上脑，也知在这个时候逼死皇后会让他成为前夫之指，失去大司马之位，成为第二个全家死光的司马伦。
强逼不行，羊献容宁可玉碎，也不愿瓦全，齐王开始用他人要挟她，“你的女儿清河公主，在我大司马府里修行宫，她把我的大司马府当成了后花园，每日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自由自在。你说，如果有一天，她在大司马府突然失踪了，会怎么样？”
羊献容握刀的手开始颤抖，“不准你碰我女儿。”
齐王一笑，“一个小丫头而已，姿色平平无奇，美貌连你一个手指头都不如，我没兴趣——我只对你有兴趣。”
齐王现在都懒得装深情雅致了。
羊献容怒道：“妄想染指一国之母，禽兽不如。”
齐王指着紫光殿方向，“还有你一生所爱白痴皇帝，那天贪玩掉到水里了，或者从马上摔下来，所谓真龙天子，不堪一击。听说龙能翱翔天空，也能和鱼一样四海遨游，不如把他扔进洛水试试，真龙会不会游水呢？”
羊献容怒到极致，也恐到极致，“你刚才所言，足够抄家灭族！”
齐王哈哈大笑，“一个白痴皇帝，装装样子而已，大家心领神会，并不会当场戳破，那来的什么君威？哄小孩子玩罢了，皇后却把这个当了真。”
“一个不能保护妻女的废物，用得着这样维护他吗？你这样的美人，却要睡在一个不懂风情的白痴身边。”
“啧啧。”齐王就像一条吐信的毒蛇，试探从各个方位靠近羊献容以方便夺刀，“皇后如此年轻，却在生下清河公主后一直无孕。宫中嫔妃也无人怀孕，这分明是白痴皇帝已经丧失生育能力。”
“皇后如此美人，却夜夜孤枕难眠，我替皇后可惜啊。”
“只要皇后肯从了我，清河公主和白痴皇帝我都不会动。如果皇后拒绝我——齐王蓦地收起笑容，清河公主，皇帝，还有潘美人，我会一个个的送他们去见先帝。”
齐王瞟了一眼羊献容平坦的腹部，“那你若给我生儿子，我会全力辅佐你儿子当太子，我心甘情愿当一辈子大司马，直到将太子推到皇位为止。你当了皇后，将来还会当皇太后，一辈子荣华富贵，清河，皇帝，潘美人也都能得到善终。”
“怎么样？你想清楚没有？”
绝望中，羊献容缓缓放下刀，“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发誓，信守承诺。”
齐王狂喜，右手举天发誓，“我，齐王司马冏发誓，善待清河，辅佐皇帝，为皇室效力一生，若有逼宫篡位之心，天打雷劈，全家死光。”
羊献容咬了咬唇，“好，我信你。”
羊献容一边说，一边主动朝着齐王靠近，齐王看着心中的女神投怀送抱，连忙伸手抱过去。
拥抱中，羊献容一刀捅向齐王小腹，她的位置很准，正是人体肾脏部位，刘曜曾经说过，这里最软软，也最致命，一刀就死。
可是，刀尖刺破衣服，就无法再向前了，无论羊献容如何用力，都捅不进去。
齐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捏，羊献容的手不知觉松开，短刀落地。
齐王居然在衣服下面穿着一副盔甲！
羊献容双手被束缚，奋力挣扎也无用，齐王就像欣赏猎物般看着怀中美人，“我发誓今日必定要得到你，就必定做好了万全之策，不管你从或不从，我都要得到你。”
羊献容彻底绝望了。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惊呼之声，还有马蹄声，啪的一声，清河驾着骏马抬起两个前蹄，骏马嘶叫，一对坚硬的铁掌踢开了大门，径直朝着室内奔来。

第46章 燃烧吧，玛丽苏之光！
清河俯在马背上，几乎和马融为一体，这是荀灌教她的办法，可以有效避免后背被乱箭和刀剑所伤。
不过清河想多了，这些大司马府的侍卫们虽然杵着兵器紧追不舍，但是也没有人敢在未央宫里向一国公主投掷长矛等武器。
何况王悦还舞着长矛一起追逐，王悦经常去大司马府，姿容又出众，这些侍卫们大多认识他这个琅琊王氏麒麟子。
他们或许敢暗地里杀清河，但是，当着顶级士族的面，他们还不敢如此放肆。
清河纵马撞门，长驱直入，骑术精湛，破门而入的瞬间，她亲眼看见齐王抓着母后的双手，母后张皇失措，鬓发散乱，头上的凤钗都落在地上了。
清河大怒，她抽出马背上的卿卿剑，朝着齐王劈刺而来！
齐王穿着贴身软甲，为了看起来风流倜傥，他随身佩剑——他这个品级是可以剑履上朝的，即穿着鞋子，佩戴武器进宫。
看到马背上的清河手握宝剑，如利箭般直奔而来，齐王终于放开了羊献容，抽出佩剑格挡。
齐王是打过仗的人，清河有了骏马助力，依然扛不住，双剑相击的瞬间，她只觉得握剑的虎口被震得生疼，用尽力气才抓稳了卿卿剑。
一击不成，清河操纵骏马调转马头，驱使马匹用铁掌踢踩。
齐王就地一滚，脑袋差点被踩成一锅浆糊。
清河策马追赶，此时大司马府的侍卫们已经赶到，兵分两路，一半以身为盾，保护齐王，另一半摆出阵势，将冰冷冷的长矛排成刺猬，尖刺对准了清河，将清河连人带马团团围住。
羊献容见女儿被困，立马捡起地上的掉落的短刀，冲过来吼道：“你们擅闯未央宫，对公主无礼，是要造反吗！”
偌大未央宫正殿，手握寸铁的一对母女，奋不顾身的互相拯救，哪怕拦在面前的是几百盔甲士兵。
羊献容太美了，面对冒着寒光的长矛，她手中的短刀看起来是那么弱小可笑，可是她毫不畏惧，径直朝着长矛撞过来。
羊献容绝世容颜，眼神里的决绝更添凄美。
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玛丽苏之光。
侍卫们先是一愣，收回长矛已是来不及了，干脆松手，任凭长矛砸在自己脚背上，也不愿见这个绝世美人撞死在自己手里的长矛上。
羊献容就这样一人一刀，冲进了寒光阵阵中，所到之处，侍卫们要么避让，要么松手，都不敢伤了她。
羊献容跑到了包围圈中间，清河伸手，将母亲拉到马背上，母女两个共乘一骑。
羊献容怎么也没想到，她人生中最狼狈、最无助的一幕，却偏偏被她最想要好好保护的人看见了。
她紧紧抱着女儿的腰身，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这本不该——”
“不，母后，这本就是我该承受的责任，为人子女的责任。”清河安慰母亲，“不要为了这畜牲伤心，被狗咬一口，不是你的错，是狗的错。”
刚才齐王纠缠母亲的那一幕，清河这个初长成的少女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以前齐王种种矛盾之处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个狗贼就是馋羊皇后身子了，他就是下贱！
齐王听到自己被骂成狗，刚才清河又是挥剑，又是纵马踢人，招招致命，顿时羞愤交加，心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干脆不到目的不罢休，今天必须要驯服这对母女，让她们听话！
齐王大手一挥，“将她们拿下，要活的。”
齐王就不信了，三百多个身强力壮的精兵还对付不了一匹马和两个女人。
齐王吩咐，立刻有个侍卫抓着清河的脚踝往下拽，羊献容连忙用脚踹他，可是刚刚伸腿，就被另一个侍卫抓住了。
就在两人即将被拉扯下马时，一阵劲风来袭，一根长矛投掷而来，长矛刺穿了抓着清河脚踝侍卫的胸膛，从后背贯穿到前胸，势头依然不减，长矛穿腹而过，将此人钉在了地板上！
此人不得松开清河的脚踝，双手支撑着长矛，阻止身体穿着长矛继续往下滑。
他也晓得被长矛穿破身体必死无疑，可是求生的**还是让他立刻做出自保的姿势，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他就像被穿在红柳枝上的肉串，已是不能活了。
最终，他保持着双腿站立，双手扶着长矛的姿态，气绝。
惨烈的一幕令众人暂时停止拖拽马背上的母女，纷纷回头看这可怕的死亡之矛是干的。
出乎意外，居然翩然若仙的少年郎，琅琊王氏的麒麟子，王悦。
这个人更杀不得。
琅琊王氏比皇室力量大多了。
齐王没有想到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王悦居然出手杀了大司马府的侍卫，“王悦，你要干什么？”
我在京城有今天，不就是你王悦去年送的那个勤王诏书吗？
你怎么反过来杀我的人！
清河和羊献容都没有想到王悦此时会在未央宫里出现。
清河先是一喜，而后一悲：有什么用呢？纵使王悦武力过人，他也打不过屋子里这几百侍卫的围攻。
羊献容看到亲生儿子，也是悲喜交加，无论我怎么藏，怎么躲，到头来，该面对的，根本逃不过，还是要面对。
这难道就是命运？当年我强行逆天改命，偷龙转凤，用太子换清河，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来做什么？”王悦一脸迷惑无辜的表情，“我听说有刺客伪装成大司马府的侍卫，混进皇宫，意图刺杀皇后，然后栽赃齐王殿下。”
众人都听懵了。什么情况？
王悦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其他武器了，慢慢走进齐王身边，“结果，我在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个刺客——”
王悦指着大殿上双手抱着胸前长矛，以站姿死去的侍卫，“正要刺杀皇后，情急之下，我只好投掷长矛，将刺客当场击毙，救了皇后，还齐王清白。”
王悦紧紧盯着齐王的双眼，“殿下为大晋立过功、流过血、忠心耿耿，断然不会派刺客公然刺杀皇后娘娘，殿下自从去年执政以来，为了国家利益得罪了不少人，这刺客一定是殿下政敌派来的奸细假扮而成，来刺杀皇后，栽赃殿下，让殿下背负杀害皇后的罪名，被士族和皇族所不齿，被赶下台，然后乘机上台，对吗？”
王悦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仅凭武力是无法突破重围生还的，为今之计，先哄后拖，如果齐王能够悬崖勒马，知道自己任性冲动，后果不堪设想，那就最好。
如果齐王执迷不悟，继续大闹未央宫，他至少能够拖延一些时间，等待潘美人等“援军”。
齐王眼神闪烁，一瞬间，他想杀了王悦这个目击者，一了百了，不就是栽赃吗？就说王悦被刺客杀了。
可是，琅琊王氏不好糊弄啊，尤其是王悦这种麒麟子，是全族未来的希望，王悦还是尚书令王戎的僚属，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在齐王纠结时，外头响起了兵戈之声，潘美人闻讯赶来了。
保护潘美人一路闯关的正是以前刘琨在皇宫中领军的一些心腹军官和士兵。
刘琨被齐王排挤出去，明升暗降，当了个闲职，还主动把金谷园献给齐王，表示臣服，不过刘琨虽离开皇宫中领军，但是他的人还在，依然有一百来人效忠皇室，为潘美人所驱使。
一个身躯高大的小军官第一个冲到正殿，他举着盾牌，朝着拦门的侍卫撞过去，啪的一声，将两个侍卫撞飞了。
王悦认识这个小军官，是刘琨的人，刘琨失势后，潘美人把他弄到未央宫，他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此人刚刚出去。
原来他去库房找潘美人以及集结刘琨旧部的人去了。
真是个聪明能干的军官。
潘美人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把正在睡午觉的皇帝叫醒拖过来了。
小军官开道之后，潘美人把睡眼朦胧的皇帝往前一推，“诸位见到皇上，还不快跪拜！你们要造反吗！”
王悦一看救兵来了，立刻大声说道：“潘美人误会了！有刺客混入齐王的侍卫队，意图刺杀皇后，栽赃齐王。齐王为了除掉内鬼，就封锁了未央宫，来个瓮中捉鳖，岂料刺客狗急跳墙，对皇后动手，被我半路拦住，当场诛杀。不信你们问问皇后和清河公主，还有齐王殿下！”
王悦快速建了一个台阶，好让齐王下台，如果此时硬碰硬，他们是打不过齐王的，何况此时羊皇后和清河依然在侍卫的包围中动弹不得。
得先活着。
齐王抱得美人归的美梦先后被清河和王悦打碎了。
他什么都没得到，还和皇室撕破脸。
齐王不服气啊！
王悦对着齐王耳语道：“殿下此时若意气用事，把皇室屠杀殆尽，成都王势必会打着勤王的幌子，召集其他二十多个藩王军队攻打洛阳，为皇室一家人复仇，然后乘机上位，登基为帝。到时候殿下既失去权力，全家被屠。在历史上还要留下弑君的骂名，何必呢？殿下，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且勿一步错，步步错啊！”
王悦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你好”，从齐王的利益考虑，齐王权衡利弊，觉得王悦的话不无道理。
和皇室撕破脸又如何？我权倾朝野，拥兵二十万，将洛阳城包裹得严严实实，皇室能够把我怎么样？
只要我重兵在手，龙椅也好，美女也罢，迟早都是我的。
齐王对白痴皇帝一拜，“纪丘子世子今日立了大功，诛杀刺客，救了皇后。是微臣对下属管束不利，导致侍卫队混进来奸细刺客，微臣向皇上请罪，请皇上责罚。”
白痴皇帝根本听不懂，他惯性的按照嵇侍中教导的去做，大手一挥，“齐王说极是，准奏！”

第47章 笫47章 母子搬救兵
白痴皇帝一语惊人。
场面立刻从肃杀变得尴尬。齐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说请皇上责罚自己，只是说说而已，正常皇帝的反应应该是“不是爱卿的错，爱卿莫要自责”云云，好给齐王台阶下。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皇帝虽傻乎乎的，也是金口玉言，齐王说要惩罚，皇帝说齐王说的极是，准奏。就必须对齐王实施惩戒。
怎么罚呢？
幸好王悦反应快，站出来打圆场，说道：“皇上，就罚齐王半年俸禄可好？”
反正朝廷官员们都不靠俸禄过活，罚俸禄是最轻的处罚了，跟罚酒三杯差不多。
但是白痴皇帝听不懂，以为是给齐王发俸禄，心想嵇侍中总是对我说，要听齐王的话，对齐王好，满足齐王的要求，我就是好皇帝，于是说道：
“不行，半年太少，那就一年吧。”
白痴皇帝还以为罚俸禄是什么好事情呢。
气氛更加尴尬了，齐王看见白痴皇帝这张蠢脸就想起羊献容那句“我一生，只爱一人”的爱情誓言，顿时五味杂陈——为什么这个蠢货能当皇帝、娶到这世上最美的女人，还得到她的爱情呢？
老天不长眼，这不公平！
齐王不想再听白痴皇帝说的蠢话了，遂一拜，“微臣领罚，谢皇上恩典。”
齐王拂袖而去，身边侍卫随行，还不忘记把穿在长矛上的“刺客”□□抬走。
未央宫里，留下一大滩血迹，还有戳破的地板。
劫后余生，清河和羊皇后下马，跑过去抱着白痴皇帝，一家三口就像前年在即将进入金墉城时那样，紧紧的抱在一起。
皇帝虽傻，只要他还活着，他就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妻女，如果失去皇帝，清河和羊献容才是真正的任人宰割。
白痴皇帝不明所以，“清河你又调皮了，怎么把马都骑到正殿里来？这里不是骑马的地方……”
白痴皇帝絮絮叨叨的说着蠢话，潘美人带着护卫打开一个个房间，把软禁的宫人们放出来，擦洗地板的血腥，收拾凌乱的正殿，不管怎么样，日子还要过。
无论内里多么凌乱肮脏，皇室对外的表现一定是光鲜亮丽的。
所以，齐王不能是逼宫谋反，羊皇后也必须纯洁无瑕，维持国母的尊严。
潘美人统一口径，说着王悦编制的谎言，“今天未央宫混进来刺客，意图刺杀皇后，幸亏齐王发现的早，包围了未央宫，来个瓮中捉鳖，为了安全，就将各位关在屋子里，现在刺客已经被纪丘子世子诛杀，未央宫安全了。”
王悦站在墙角，静静的看着皇室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看着潘美人对惊魂未定的宫人们训话，潘美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编出来的。
这些粉饰太平的话浑然天成，逻辑清晰，似乎比真话还真，他几乎自己都要相信了这是真相了。
自欺，方能欺人。
若没有这番谎言，今天齐王必定会血洗未央宫。
可是王悦听着这番话从潘美人嘴里说出来，觉得字字皆是讽刺。
他看着一家三口的拥抱，眼里没有皇室，只是普通的劫后余生的一家三口。
如果看到大街上普通的一家三口，男主人是个白痴，女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女儿年仅十三，尚未长成，这样的一家人被人欺负，无论是王悦还是士族其他人，都会出手帮忙，赶走恶徒，让这一家人重归宁静。
但因这家人是皇室，士族就会袖手旁观，认为这是宗室之间内部的权力斗争，与士族无关。
尚书令王戎对他说，权力斗争，只有立场不同，没有正义和邪恶的区别。
所以，权衡利弊，才是一个合格士族该做的事情。
琅琊王氏的族长、未来的一国宰相，绝对不能以正义和邪恶来衡量眼前的斗争，不要被情绪和好恶来左右你的思维。
你要始终保持冷静，分析利弊，做出对你、对族人最有利的抉择……
王悦这一年在王戎的教诲之下，学着士族的那一套处事规则，不仅仅是竹林七贤之一的王戎，琅琊王氏那些彪炳青史的祖宗们也是靠着这套处事规则将家族的荣光延续了几百年，从春秋战国到两汉三国魏晋，代代都是大官，每隔几辈就出一个举世皆知的贤人。
然而这一切在看到清河羊皇后母女被三百侍卫围攻、在看到齐王的嚣张跋扈、在看到一家三口的拥抱、在听到潘美人尽力克制住愤怒慌张，故作镇定的召集宫人训话粉饰太平之后，王悦开始反思，开始质疑。
这样做，就一定对吗？
王悦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打架，不分胜负，他觉得灵魂都要生生劈成两半，理智告诉他王戎说的是对的，可是他无法对皇室一家三口被齐王欺凌的遭遇视若无睹。
到了黄昏，皇宫要关门，外臣不得入内，今天是小年夜，每个人都要回家吃饭。
王悦回到永康里琅琊王氏居住地，这里一片祥和，平静和睦，与皇宫的肃杀焦虑截然不同。
曹淑看见儿子衣服上有血迹，慌忙追问，王悦疲倦的摇头，“我无事，我去洗个澡。”
曹淑直觉不妙，“是不是宫里出事了？清河公主和皇后如何？”
王悦默不作声，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了。
曹淑焦躁不安的等待儿子洗完澡出来吃饭，宫里突然来了赏赐，“纪丘子世子今日立了大功，诛杀刺客。这是帝后的赏赐。”
送走宫使，曹淑熟练的从一堆赏赐中翻出一个装着首饰的盒子，打开夹层，里头是潘美人的密信，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她受到齐王的监视，行动不便，要曹淑保持冷静，准备带着王悦和清河这两个孩子南渡去建业，必要时，可以将他们迷/倒，强行送走。
羊献容决定和白痴皇帝在一起，生死与共，潘美人也不会离开羊献容，她们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要曹淑照顾好两个孩子。
看到齐王意图玷辱羊献容，曹淑气得拿信纸的手猛烈颤抖，简直太下作了！我要杀了他！
曹淑把信件扔进火盆里，披上大钟，全身上下裹得严严的，吩咐侍女，“我有事出去一下，待公子洗完澡，要他先吃，不用等我回来。”
侍女道：“是，奴婢去吩咐他们套车。”
曹淑道：“不用坐车，我骑马出门。”
曹淑上马，往四夷里方向而去。一直以来，她都讨厌刘曜，尽量避免和他接触，觉得刘曜配不上高贵的羊献容，羊献容爱上他就是个灾难，一旦暴露，就要背负叛国之名。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曹淑才不管什么叛国不叛国的，这个国家连自家皇后的尊严都保护不了，任凭权臣欺凌，我还管他刘曜是不是番邦杀神！
连刘曜这种粗鄙之人都不曾强迫羊献容，齐王司马冏，堂堂皇室宗亲，居然干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愤怒的曹淑奔向四夷里香料铺，打听刘曜的消息。
香料铺掌柜把曹淑请到后院，道：“主人这一年都没有来洛阳。”
曹淑扑了空，道：“我去那里可以找到他？”
掌柜打量着曹淑，“主人行踪不定，有时候征战，有时练兵，不过主人临走前吩咐过，若是纪丘子夫人和潘美人来找他，就立刻快马加鞭把消息传递到新兴（今山西汾水一带），他府上的人会将信件转达。”
曹淑提笔写信，写了几行都不满意，她担心信件一旦外泄，羊献容真要背负叛国之名就如同雪上加霜，干脆在信纸上画了一只羊，再画一把刀架在羊脖子上，能表达意思就行了，这样即使信件外泄，也不会连累羊献容。
“十万火急。”曹淑拿出琅琊王氏的令牌，“今晚就出发，拿着这个出城，如遇关卡，这个东西会有些用处。”
掌柜不敢怠慢，“我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永康里纪丘子家。
王悦洗了澡出来，却不见母亲，侍女说夫人外出。
王悦看着案几上的菜肴，毫无胃口，一股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他从帝后赏赐的礼物里挑选了一些东西，带着礼物去拜访邻居。
过小年一家团聚，王戎夫妻膝下无子，无论什么节日都只有老夫老妻两人，吃到一半王悦来了，王戎这么抠门的人居然舍得要厨房做一桌客饭送过来。
王悦忙道自己吃过了。
“那就吃些果子吧。”戎妻拿出地窖的钥匙，要仆人去取他们最金贵的脆梨招待王悦。
纵使过小年，这对抠门夫妻也舍不得吃脆梨，留着高价卖给别人。
王戎看得出他心事重重，匆匆吃了几口，把邻居小王去了书房，“说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悦一拜，道：“我想请教县侯，如果看到有人去一家三口家里闹事，男主人是个残疾，无力自保；女主人柔弱；女儿还未及笄，我该转身走开，还是应该上前阻止那人闹事？”
王戎说道：“你应该先搞清楚闹事的原因，有时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悦又道：“就像我们琅琊王氏一样，都是一家子族人，有血缘关系。只是这一家三口继承的家业太过诱人，被那人盯上了，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去一家三口抢夺家业。”
王戎道：“就像一个小孩子背着一箩筐珠宝行走于闹市之中，自身的力量和他的财富不匹配，必然会招来祸患。”
王悦问：“县侯是说，是这个小孩子的错吗？”
王戎道：“这时候就需要国家律法干预了，百姓交税，其实就像对土匪交保护费一样，既然出了钱，就要提供保护，国家律法就是纠正人间不平事，为受害者讨回公道的。”
王悦道：“县侯的意思是说，我身为朝廷官员，吃朝廷俸禄，就该路见不平，帮扶弱小了？”
王戎点头，“是这个意思，不然当官干什么。”
王悦问：“如果抢夺族人产业的人势力强大，我都斗不过他怎么办？”
王戎道：“你的姓氏、你的爵位，这都是资源，想办法动用一切力量啃掉这个硬骨头，最后用律法约束他，官威就是这样在一次次的斗争中形成的，如果想要别人服你，你就得一次次的显出本事来，光靠姓氏怎么行。”
王悦问：“那么，如果被欺负的一家三口就是当今皇上呢？”
王戎：糟糕！居然被这小子拐到坑里了，老夫晚节不保啊！

第48章 八方支援
王悦并非人云亦云之人，他会反思，曹淑的洗脑、嵇博士的教导、还有王戎的耳濡目染，他都并非全盘接受，他总是会掺进去自己的想法。
今天长乐宫惊险的一幕，王悦一下子明白为何清河会突然疏远，是因清河尊重他的立场，并不以过往的交情来强求。
清河看似平易近人，逛街买东西必定要砍价，其实内心骄傲的很。
看着清河策马闯进正殿救母亲，王悦内心是震撼的，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清河是公主，她也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啊，如果一切都用利益和立场去权衡，那么人和工具有何区别？
可是王悦也明白，仅凭一己之力，勉强化解了这次危机，那么下一次呢？
齐王明摆着不甘心。
王悦势单力薄，他需要帮助。
有能力帮助他对付齐王的，只有尚书令王戎。
王悦思考着措辞，给王戎挖坑，王戎猝不及防陷进去了。
王戎故作镇定的撩了撩胡须，“咳咳，如果是皇室一家三口，那就不一样了，这是司马家自己的事情，得靠他们自己解决。”
又是老生常谈，王悦这次登门就是搬救兵的，岂会轻易被王戎敷衍过去？道：“今日，齐王围住了未央宫，意图不轨，清河公主单骑闯进正殿，举剑刺齐王。”
王戎一愣，而后站起来检查门窗，看是否有人听壁角，而后朝着王悦招手，“你坐一点说话。齐王为何围未央宫？他要逼宫，应该围住皇上的紫光殿才是啊。”
王悦挪过去和王戎对坐，低声道：“齐王欲对皇后不轨。”
王戎脸色一边，“玷辱国母，齐王简直□□熏心，他不想当大司马了？”
王悦道：“他不再满足大司马的位置了，他想当皇帝，他想占有羊皇后，坐拥江山美人。”
王戎：“简直痴心妄想！你是如何得知的？”
王悦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道：“……之前我一直搞不懂齐王为何坚持要扩张大司马府，打破皇宫西苑院墙，原来是存玷辱皇后的龌蹉心思，如今齐王色心没有得逞，他又羞又恼，岂会善罢甘休？只因马上要过年，对外还有成都王司马颖虎视眈眈，逼宫篡位的时机未到，他不方便动手罢了。”
“县侯，齐王是必反的。而且，只要西苑墙壁一天没有修补，皇后就一天不得安寝，身为人臣，连一国皇后的尊严都不能保护，还有何面目称臣？”
王戎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叹道：“可是皇后是女人，名誉比真相更重要，我们不仅不能谴责齐王暴行，还要替齐王遮掩丑闻。她若因失贞而被废，下场只会更惨。这就是现实，男女之间的丑闻，男人只是风流韵事，女人无论有无对错，都会被打入无间地狱。”
王悦道：“既然如此，我们琅琊王氏要阻止齐王□□得逞，这样才会阻止事件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县侯，大年初一大朝会，请县侯带头上奏，修补皇宫西苑围墙，我和县侯多年邻居，关系尚可，尚有一堵围墙隔着，皇宫乃君主之家，岂能被臣子挖墙角？县侯乃文坛领袖，太学多少学子向往之，一呼百应，到时候——”
王戎打断道：“到时候，齐王感觉士族对他的强压，他必生忌惮之心，必定会把城外二十驻军以换防为由，调入京城，将皇宫中领军、还有京城里的中护军全部换成自己的人。到时候，就不仅仅是皇后贞洁的问题了。齐王一旦觉得自己被所有士族反对，他干脆狗急跳墙，杀了皇帝，强占皇后，强行登基，能快活一天是一天，你真要看到这一天到来吗？”
王悦脊背全是冷汗，“县侯的意思是，我们明明知道齐王□□熏心，意图对皇后不轨，依然什么事情都不做，眼睁睁看着齐王将皇后生吞活剥吗？”
王戎说道：“一个女人贞洁，和一个都城的存亡，你会如何选择？”
王悦道：“我都要，我会奋力一搏！”
王戎拍着他的肩膀，“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我理解的天真。但是，等你有了我的阅历，到了我的年纪，你会改变选择。”
王悦尽量克制住掀桌的冲动，问道：“如果这个女人是县侯夫人呢？”
“你放肆！”王戎怒不可遏，一巴掌扇过去。
王悦故意不躲避，硬生生用脸接住了这一巴掌。
霎时，王悦的左脸出现五个手指印。
王悦说道：“请县侯记住您刚才挥手打我这一巴掌时愤怒。牢牢的记住，不要忘记。如此，县侯才能体会我此时此刻对齐王的愤怒。”
言罢，王悦站起来，拜别王戎，“我明日还来问县侯这个问题。”
王戎道：“滚！大过年的，我不想见你。”
王悦指着脸上的五指印，“这大过年的，被县侯打成这样，也不好出门恭贺新年，只能天天来叨扰县侯。”
次日，王悦果然又来拜访邻居，王戎早就命令仆人不准开门，不想看到王悦这张脸。
王悦也不纠缠，回家拿了个平时用来打铁铸剑的大锤子……开始捶墙。
捶的就是两家之间的围墙。
一捶，新粉的墙皮开始簌簌掉粉。
二捶，墙皮开裂，成蜘蛛网形状。
三捶，蛛网破裂，掉整片整片的墙皮。
四捶，垒成围墙的青砖出现一道白印。
王戎实在不堪其扰，来到隔壁小王家，找纪丘子夫人告状，要她好好管教自个儿子。
但是侍女告诉王戎，纪丘子夫人一大早就出门了，不在家。
也对，倘若曹淑在家，定不会容许王悦公然拆家。
王悦用打铁练习臂力，耐心和力量非比寻常，他昨天投掷长矛将对清河无礼的侍卫贯穿在地，今日抡起锤子也是破坏力惊人，轮到三十七捶的时候，咚咚两声，围墙中间两块青砖落地，被砸出一个大洞。
洞的另一边，是王戎冰冷老态的脸。
一老一小隔着洞口两两相望。
王戎：“你要折腾什么时候？放弃吧，无论你如何折腾，都改变不了我决定。大不了，我不住这里了，搬家。”
王悦说道：“我得把这道墙砸出来，再修一条小路，方便通行，以后县侯家的脆梨、柿子，都任我采撷，都是琅琊王氏自己人的产业，分什么彼此呢。”
就像昨天打巴掌一样，王悦想方设法点燃这个七十岁老头的热血，让这个油滑世故的老头体会到皇室一家三口的痛苦。
王悦也不知道是否会起作用，但是，只有得到竹林七贤之一、琅琊王氏族长、文坛领袖、尚书台尚书令王戎的支持，才有可能遏制住齐王膨胀的野心。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王悦和清河一样，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们都不会放弃一线希望，追逐着微弱的光。
“你——”王戎觉得不等齐王动手，他就会被王悦活活气死。
这该死的少年意气！
“你娘快要回来了，我就不信她会容你放肆下去！你这不知深浅的玩意，就这样还想当宰相，做梦去吧！”王戎气得负手而去。
王悦不管王戎的羞辱，继续轮捶砸钱。
轰轰轰！
一声声传到王戎耳边，王戎不堪其扰，用棉花堵了耳朵，可是耳朵听不见了，脑子却能“听见”，无论王悦是否抡起捶子，他都能够听见。
不仅如此，这一声声似乎锤到了他苍老的心脏，跟着锤子的节奏一起跳跃起来……
曹淑去那里了？
还是四夷里，曹淑迫切的想得到刘曜的消息，香料铺掌柜看见她，很是愁人，“昨晚才刚刚送出城，没那么快。”
曹淑道：“你们在京城有多少人？”
掌柜的指着自己：“我，还有两个伙计。”
曹淑道：“别骗我了，刘曜的心思我懂，他不可能只在京城安□□一个耳目，你把所有能打的人召集起来，我好心里有数，以备不时之需。”
“这……”掌柜很是为难，但是刘曜有过命令，这两位夫人所求，都要尽力满足，“大概两百来个人，有匈奴人，也有汉人，鲜卑人，我们都只听主人的话。”
曹淑问道：“有无刺客？或者奸细？”
掌柜咳咳两声，“对我们而言，不是奸细，是斥候。有十来个，分散在各大官员家里当奴婢，刺探消息。”
曹淑问：“齐王身边有吗？”
当然有了，齐王是主人要求重点监视的人，掌柜嗫喏片刻，说道：“有个人在大司马府库房里当账房先生。”
曹淑大喜，“这个好！他武功如何？可会刺杀之术？”
掌柜说道：“此人武功平平无奇，但是精通算术，打一手好算盘。他不会刺杀，而且，一个仓库账房先生，地位卑微，根本无法接近齐王。”
曹淑只得放弃，说道：“要这个奸——斥候把大司马府这几天，尤其是从今天开始入库的物品名录抄录给我，尤其是兵器盔甲烟火等等用于军事方面的东西。我要知道大司马府库房动向。”
曹淑做事风风火火，雷厉风行，连丈夫王导平日都有些怕她，现在曹淑在四夷里香料铺发号施令，
不怒自威，掌柜不知觉遵从她的安排，立刻安排下去了。
曹淑看着皇宫方向，如今清河一家三口皆困在里头出不来了，外头有大司马府的侍卫以过年期间加强保护为由，层层设关卡，清河一家人在宫里插翅难飞。她今天早上递了帖子要进宫拜见羊皇后，也被侍卫拒绝，说皇宫在忙年，要等大年初一大朝会，内外命妇们才能排队进宫朝见皇后。
曹淑心急如焚，她的亲生女儿，她的知己好友都在里头，你们一定要撑住啊，等我救你们。
与此同时，皇宫，西掖门，荀灌下马，朝着守门的侍卫出示进宫符牌。
侍卫看都没看，直接拒绝:“皇宫不接访客。”
荀灌道：“我和清河公主早有约定，今天进宫教她射箭，不信的话，你去通报一声，她准让我进宫。”
侍卫一动不动。
荀灌打量着侍卫的腰牌，“你是大司马府的侍卫？这里是皇宫，由中领军看守，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越俎代庖？”

第49章 打起来了
侍卫不解释，“皇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荀灌那管这些规矩，指着自己，“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来自何等家族吗？我是闲杂人等？你是不是瞎了眼？”
废话，我刚刚看过你的令牌，侍卫装傻充愣，“没有大司马的命令，皆不能入内。”
侍卫不敢和荀灌硬抗，因为颍川荀氏也有人在大司马幕府里当大任，如果和荀灌起冲突，倒霉的还是他自己，于是把齐王推出来，意思是你找齐王讲道理去，他同意了，我就放行。
荀灌遂去了隔壁大司马府，对门口侍卫说：“我要找我堂叔荀闿。”
荀闿是齐王司马冏手下幕僚之一，其实齐王起兵勤王，杀了篡位的伪帝司马伦以及狗头军师孙秀，是很得世家大族认同的，所以齐王上门拜琅琊王氏族长王戎为尚书令，颍川荀氏也有族人在大司马府里当幕僚，这和伪帝司马伦执政时期顶级士族纷纷退隐辞官形成鲜明对比。
齐王手里明明有一把好牌，却因色/欲熏心而打的稀烂。
侍卫连忙放行，引领她去找堂叔，荀灌说道：“不用了，我晓得他在那里，我自己去就行。”
荀灌进了大司马府，却不去找堂叔，一路向西，到了连接大司马府和皇宫的那条大路上。
这里有三重岗哨，防守更加严密。
齐王为了掩盖调戏羊皇后的丑闻，皇宫数个大门全部封锁，但是宫里的数千人要吃喝拉撒，每天的食物菜蔬都要从大司马府里头，通过西苑破墙的“直通车”进出皇宫。
荀灌乘机爬到了一个装着柴炭的车里，蒙混过关。
到了皇宫，荀灌去了华林园，这里专门饲养珍禽鸟兽的宫人正是潘美人的心腹，。
宫人传递消息，清河以散步为由，来到华林园，和荀灌见面。
荀灌正在用雪擦去蹭到脸上的炭灰，看到好友冒险前来，清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荀灌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齐王为何封锁宫廷？”
清河一愣，“王悦没有告诉你？”
荀灌摇头，“他昨天要书童给我捎封信，只是说你遇到麻烦了，他在外头斡旋，要我进宫保护你。具体什么事情信中没讲。”
涉及羊皇后的名誉，王悦不敢在信中直言，万一书童在传信过程中有失，羊皇后清誉不保。
清河附耳对荀灌说了几句。
荀灌大怒，“齐王禽兽不如，这种逆臣贼子，有何面目当大司马？我势必将他除之！”
清河说道：“我母后寝食难安，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伤害最大的还是我母后。所以，不能以对国母不敬的理由去弹劾齐王，没有用的。我昨晚想了一宿，机会转瞬即逝，既然弹劾不成，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乘着齐王不备，以为过年期间会相安无事，我们乘机起兵锄奸，如此，方有一线生机。倘若等到过年之后，我们一家人只能任人宰割。”
荀灌立刻说道：“我加入了，我要杀了这畜牲。”
清河道：“我们势单力薄，齐王封锁皇宫，连信鸽都不准放，若有飞鸽经过，必定被当空射落，所以现在，我需要你去找长沙王司马乂，你把这封信和皇宫的地形图转交给他，我有一个冒险的计划……”
荀灌拿着信件，钻到了外宫外运垃圾的车里，再次蒙混过关。到了大司马府，荀灌从车里跳出来，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荀灌去了长沙王司马乂的府邸，送上书信，展开皇宫地形图，说了清河的计划。
司马乂愣了好一会，“太疯狂了，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只要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们全部都会死无葬生之地。清河还是太年轻，想的太简单，这种事情岂能儿戏？”
荀灌同样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觉得可以，机会稍纵即逝，如果等到过完年，一切都来不及了，乘着齐王不备，我们才有机会赢这一次。”
司马乂手心出汗，不停的摇头，“不可能的，我完全没有把握，我接到那封圣旨之后，一直暗中和旧部联络，短短二十五天，我招募的人实在有限，只有这个数——”
司马乂伸出两根手指头。
荀灌：“两万？厉害啊长沙王！”
两根手指头晃了晃，“不对，怎么可能那么多人。”
荀灌：“两千？”
两根手指头第二次晃动，司马乂叹道：“两百。”
犹如一记无形的重拳挥向荀灌的信心。
幸好荀灌意志坚定，咬牙坚持住了，说道：“其实……也还好。长沙王殿下失势一年，沉寂多日，大部分人离开殿下，投奔齐王的怀抱，但是还有两百人一直惦记着殿下，明知殿下无权无势，但只要殿下一声号令，他们就立刻抛下所有，回到殿下身旁。这两百人对殿下，就像我对清河公主一样，明知只有一线希望，明知不可为，却为之。明明只有两百人，却有千军万马的势头，我的信心又多了一分呢。”
“还有，清河公主的计划看似疯狂，其实也有道理。无论人还是打仗，都有运气在，清河公主孤身拍马闯进正殿营救羊皇后时，她面对三百多个侍卫，她明知闯进去死路一条，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了。“
“然后呢？奇迹就这样出现了，王悦和潘美人前后过来救场，暂时化解危机，阻止齐王施暴，清河公主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我觉得这一次她也可以。”
近墨者黑，荀灌和清河王悦一起玩太久，渐渐从耿直的性格变得狡猾，坑蒙拐骗偷，无“恶”不作，荀灌给司马乂画大饼，拍马屁，鼓励他要对清河的计划有信心。
人都爱听好话，司马乂一听，很是受用，说道：“齐王对一国之母尚且不敬，将来势必也会置我于死地，到了这个地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稍有迟疑，恐怕猎物就跑了，好，你回去告诉清河公主，我会按照计划中去做。无论成败，我司马乂都认了！”
“好！”荀灌掏出一根红布条，“这是清河公主从羊皇后凤袍上剪下来的，起兵之时，我军皆在右胳膊上系上一块红布，以区分敌我。”
司马乂遂去准备。
荀灌下一个就是去永康里找王悦。
刚到纪丘子家门口，就隐隐听见哐哐砸墙之声。
荀灌心想，这大过年的，破土不吉利啊，王家不讲究这个？
荀灌是王家常客了，侍女带着她到了后院，看见王悦轮着大锤砸墙。
此时已经砸的差不多了，砖墙推倒一大片，隔壁抠门戎家的冻柿子树就在眼前，再也不需要用特制
的竹篙去勾（偷）了。
看着一个个像小红灯笼般的冻柿子，荀灌顿时口舌生津。
王悦还要捶掉最后几块砖头，见荀灌来了，晓得有要事相商，这才停手，把荀灌带到书房密谈。
荀灌拿出纸笔，画出皇宫草图，说了清河闪电突袭的计划，“今天一早，齐王以过年期间要加强巡逻为由，从外面调遣了五万军队进城，加上原先大司马府的五万护卫，齐王手下有十万军队，这是我们的对手。”
“……司马乂已经点头答应了，正在准备。他手下有两百人之多，加上你我，一共两百零三人，如果你我能够完成中间最关键的一环，我觉得我们还是很有希望的。”
十万对阵二百零三人。
王悦没想到清河在遭遇惊魂一刻后，没有被击溃，在短短一夜里想出如此惊人的计划，娇软的外表下，是一个不屈的灵魂。
王悦轮了一上午大锤，额头冒汗，热血沸腾，说道：“我本在搬救兵，寻求同盟，以遏制齐王，但是这个办法不能立刻见效，对方还没有被我打动，老一辈人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很难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但既然皇室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那就豁出去背水一战吧，我加入。”
荀灌打量王悦身边满是砖屑的锤子，很是不解，“我只看见你砸墙了，你搬的是砖头兵？”
“我在攻心。”王悦不便详细解释，“家族并不认可我的想法，他们坚持观望。我已经尽力了，家族有家族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打算，我们互相不认同，也无法说服对方，那就让他们做他们认为是对的事情，我做我的。”
荀灌一拍王悦肩膀，“我们走吧，王大锤。”
荀灌给王悦取了个外号。文质彬彬的王悦立刻成了乡野糙汉。
王悦忍俊不禁，“好，我们走。”
两人刚刚站起来，就见一个人从书架中间走出来，“且慢，我也加入。”
居然是曹淑！
曹淑抱着一摞抄录的账册，“我也加入，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收集到了今天大司马府里库房里增加之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玩意儿，大概猜出是用来干什么的，到时候我会在外头配合你们起兵。”
曹淑一边说，一边打开入库目录，用笔勾出来一些东西。
荀灌和王悦心领神会。
王悦问母亲：“家里书架后面有密道？母亲为何一直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过我。”曹淑说道：“当初挖密道的时候，差点把隔壁王戎家的密道给挖塌了，狡兔三窟懂不懂？大家都心照不宣。”
王悦对曹淑一拜，“母亲，儿去了。”
曹淑摆摆手：“去吧，我曹淑养的儿子，绝不是任凭家族摆布，唯唯诺诺之人。人生一世，短短几十年，若不能恣意畅快，憋屈活到一百岁又有何用？隔壁抠门戎活到七十岁，比龟壳还固执，王大锤破得了墙，破不了他的脑壳，别指望这些老东西了——我连你爹都不曾指望过。”
曹淑痛快的接受了荀灌给王悦取的外号。
荀灌甚是拜服，也对着曹淑一拜，和王悦结伴而去。
两人走后，曹淑抄录了数份大司马府入库的几件东西，召集家仆，“去洛阳城各大集市，把这些货物全部买下来。”
家仆们拿着单子和钱刚刚出门，外头就传来震天响的抠门声，吓得看门人都不敢开门，倒是曹淑听到巨响心有感应，跑去亲自打开大门，见门口站着一个彪形大汉，他风尘仆仆，一对浓眉毛像是挂着白霜。
正是刘曜，他日夜兼程赶路，来不及补染在风雪中褪色的白眉。
身边是一匹马，这匹马喘着白气，显然是累到不行。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待宰羔羊的图，“她出了什么事？”
入夜，洛阳城夜间宵禁，各大城门，以及城内的两百五十里门几乎同时关闭。
皇宫，中领军首领何勖正看着桌上皇宫沙盘图。
何勖是齐王的心腹，去年统领皇宫中领军的刘琨被齐王排挤，明升暗降，何勖由此“空降”到了中领军，名为守护皇宫，其实是为了帮助齐王监视皇室。
“何将军，皇上有些不好了，羊皇后和清河公主都赶往紫光殿。”外头有个小军官来报。
这个小军官叫做郗鉴，曾经是刘琨的手下，出身京城三流士族，目前负责看守皇后的未央宫，昨天也是他手持盾牌，护送潘美人和白痴皇帝冲到未央宫正殿。
何勖不喜欢他，打算过了年就找借口将郗鉴调走——因为今天小年，衙门封印，停止办公，官员们都要回家过年，一切程序都要等开年衙门统一开印之后办理。
忍得十天半个月就行了，何勖心想。
“什么情况？太医去了没有？”何勖问。
郗鉴说道：“太医去看了，突然高烧，浑身发烫，身体发红，怎么降都降不下来，情况危急，羊皇后大哭，清河公主也很着急，还请将军去大司马府把齐王殿下请过来看看如何应对。”
皇宫这些中领军大多是摇摆状态，并非齐王嫡系，连首领何勖都觉得力不从心，如今情况特殊，何勖不敢贸然把齐王请到皇宫，说道：“我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何勖带着两百多心腹侍卫才敢出门，这些人都是从大司马府带进来的，并非皇宫中领军。
到了紫光殿，老远就闻得羊皇后凄惨的哭声，“皇上！求你快点好起来！你若有事，我们孤儿寡母的如何活下去啊皇上！”
“皇上，你若去了，我必定跟着一起去，我至少是清白……”
何勖一顿，步入正殿，身后两百个侍卫正要跟进，被潘美人阻止了，“休得惊扰皇后和公主。你们在这里外头等着。”
何勖心想，我人多势众，几个弱女子罢了，量她们也不敢怎么样，遂点点头，“你们守在外头，若有动静，杀进去便是。”
何勖步入正殿，里头温暖如春，龙塌上，皇帝果然面色潮红，额头上还覆着冷手巾降温。
何勖穿过一道道从房梁悬下来的帷幕，朝龙塌走过去，注意力都在发烧的皇帝身上。
蓦地，身后刮起一股寒气，何勖正要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他喷血的无头身躯。
荀灌右手抖了抖风松剑上的血滴，左手抓住何勖即将坠地的头颅，王悦张开一床被子，搂住了何勖即将倒地的身躯。

第50章 第一回合
何勖被荀灌一剑斩首，尸身和头颅被稳稳接住，一点动静都没有。
外头两百个侍卫们只听见羊皇后的哭声。
龙塌上“发烧”的皇帝睁开眼睛，对着清河痴笑：“我装睡的像不像？”
“像极了。”清河拿着热手巾给皇帝擦脸，手巾被染红了，原来皇帝没有发烧生病，只是清河用颜色涂出来的假象。
皇帝道：“我要吃糖，我要奖励。”
清河说道：“还有一件事没做，待会父皇完成了，就把糖给你。”
清河把一对棉花团塞进皇帝耳朵里，对着王悦他们点点头，“开始了。”
郗鉴带着一群袖子上系着红布条的中领军包围了两百侍卫，先是射箭放倒一排，而后上去补刀，一盏茶后，最后一丝惨呼也消失了。
清河用一块布蒙住皇帝的双眼，“父皇，我扶您出去走走。”
紫光殿正殿的正门已经堆满了尸体，门都打不开，犹如地狱，皇帝看了会尖叫甚至吓晕的。
众人从侧门出去，帝后登上一辆没有顶棚的轻便马车，王悦提着何勖的人头，荀灌和郗鉴等中护军骑着马，举着一面白虎幡旗，一路大声吼道：“司马冏谋反！派何勖刺杀皇上，现已伏诛！皇上有旨！出白虎旗！召集中领军诛杀逆臣司马冏！”
大晋的旗帜有多种，每一种代表不同的意思，白虎旗是皇帝亲自出来征兵讨伐之意，表示皇帝遭遇了最严重的威胁，天下军民，凡看到白虎旗的，皆要拿起武器加入战斗。
有白虎旗、有何勖的人头、还有马车里穿戴整齐的帝后，皇宫中领军大多数就不服何勖，纷纷加入了阵营。
每加入一个新人，就会得到一根红布条，待马车绕着皇宫跑了一圈，三万中领军呼应者差不多有两万，另外一万还在观望中。
清河见状，朝着天空同时放了一枚红色和绿色的焰火。
乘着夜色，长沙王司马乂带着两百个死士早就埋伏在皇宫东掖门外不远处，门口有大司马府的士兵设有三层岗哨，不准任何人通过。
司马乂看到天空升起红绿双色焰火，得知清河他们得逞了，立刻骑马朝着东掖门三重岗哨直冲过去。
骏马飞驰，踏破了夜色，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侍卫们面前，距离太近，来不及射箭了，侍卫们纷纷举□□向马腿，双方交战。
这时紧闭的东掖门突然轰然大开，里头涌出一股右臂绑着红布条的中领军，他们从侍卫后方发动攻击。
这下侍卫队遭遇前后双重夹击，很快就被歼灭。
司马乂的两百人小队和中领军在东掖门胜利会师！
由于我军都在右臂拴着红布条，所以暂且称呼他们为红袖军。
司马乂是长沙王，皇帝的亲弟弟，且擅长攻占，地位和能力都出类拔萃，他是清河选出来的红袖军领袖。
王悦打开勤王诏书，“长沙王司马乂听命！反贼司马冏作乱，毁皇宫围墙，狂悖无礼，指使乱臣何勖刺杀皇帝，逼宫谋反，长沙王司马乂是朕的十二弟，英勇善战，忠心耿耿，立志匡扶皇室，封长沙王为勤王大元帅，率领义军攻打大司马府，捉拿反贼司马冏！钦此。”
司马乂跪下接圣旨，“臣弟定不辱使命，踏平大司马府，捉拿囧贼！”
司马乂等勤王诏书等了一年多，终于有了官方的确认，遂热血沸腾，拿着圣旨上马，“各位将士，随我一起捉拿囧贼！”
司马乂名分一定，呼应者纷纷举起系着红布的右臂，“捉拿囧贼！捉拿囧贼！”
司马乂振奋了红袖军，按照计划直奔皇宫西苑而去。
为什么是西苑？
因为西苑的城墙有个现成的缺口，宽度能够容纳八辆牛车同时通过，而且，齐王为了方便自己通行，没有在这个缺口上修门，只有数道岗哨。
这里是皇室最薄弱的地方，但是，这也同样是大司马府最薄弱的地方。
司马乂指挥红袖军对缺口岗哨发动了袭击，到了这一步，他已无退路了，唯有前进，再前进！
且说大司马府，齐王司马冏还没入睡，就被人叫起来，“大司马，不好了！长沙王司马乂带着中领军攻打大司马府！”
司马冏简直不敢相信：“何勖人呢？”
“何将军的人头悬挂在西苑城墙上，罪名是刺杀皇帝，逼宫谋反！”
司马冏猛拍书案，“这个长沙王，我平日待他不薄啊！居然敢阴我！”
司马冏立刻披挂上阵，“快放信号，召集城外十五万驻军进城，我带着十万军队与他们里应外合，二十五万对三万中领军，我要活撕了长沙王！”
夜间看不清旗帜，只能以烟火为号，司马冏早就备了许多，可是待他全副武装拿着武器走出房门，看着洛阳城夜空五彩斑斓的焰火，顿时傻眼了：什么情况？
放烟花的正是曹淑，她从大司马府里的入库物品名册里发现了今天府里大量购入了红色焰火。
过年当然要放烟花爆竹，但是只买一种颜色的焰火就很有问题了，曹淑猜测这是司马冏为了预备过年后逼宫起事之用。
曹淑财大气粗，今天要家仆和四夷里的刘曜暗桩几乎包下洛阳城全部的烟花，等着清河释放的红绿双色烟花升天，散布在全城各个角落的刘曜属下齐齐点燃了各色焰火，尤其是红色，洛阳城的夜空被瞬间点燃了。
今晚是小年夜，从今天开始，就是步入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备有烟花，爱凑热闹是我国百姓的传统，见外头燃的漂亮，纷纷把自家的烟花也点燃了，夜空就像神仙家里开起了大染坊，红绿蓝紫什么颜色都有。
所以，当大司马府释放红色烟火信号时，立刻淹没在广大人们群众家家户户的焰火中，毫不起眼。
而曹淑今天所购买的烟花足够放到天亮。
城外十五万守军的岗哨只觉得整个洛阳城夜空都是五彩斑斓的，那里晓得大司马府惊变！
齐王看着变幻莫测的夜空，大怒，“放信鸽！”
属下听着震耳欲聋的的烟花爆竹声，说道：“这时候放鸽子，信鸽八成会被吓掉下来，甚至被烟火所伤。“
齐王一巴掌扇过去，“鸽子不行，人总可以吧！速速派传令兵出城！”
而在大司马府附近的大街小巷上，红袖军早就设了各种埋伏和关卡，专门截杀传令兵。
齐王上马，“把驺虞幡拿来，见此幡者如见皇上，长沙王若不肯退兵投降，他就是谋反！”
驺虞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神物，它善良仁慈，连青草都不忍心践踏，只吃自然死亡的生物，所以，它成了和平的象征，驺虞幡是休战的专属令旗。
在军事行动中，白虎幡，象征起兵征战；驺虞幡，象征退兵休战。两个旗语截然不同。
可是当齐王拿着驺虞幡逼长沙王退兵时，却发现长沙王举着白虎幡！
士兵们顿时愣住了：当驺虞幡和白虎幡同时出现时，军人该怎么办。
齐王见军心动摇，连忙说道：“我的驺虞幡是皇帝授予，长沙王手里的白虎幡是假的！他平日连上朝都没去几次，如何得皇上赐旗？”
也对，长沙王早就被贬斥了，白痴皇帝可能都不认识他。
长沙王早有所料，“囧贼！看到皇上，还不下跪！”
众人散开，但见皇帝站在一辆车马上，，白痴皇帝司马衷在身后半蹲的羊献容的小声提醒下，鹦鹉学舌似的说道：
“司马冏，何勖已经认罪伏诛，他的人头挂在墙上，他也招认了你私藏龙袍，刺杀朕，逼宫谋反的狼子野心。望你速速投降，回头是岸，莫要一错再错了。”
“你要你认罪投降，朕看在你是堂弟的份上，定会饶你，还有你全家人的性命。”
一边是死的驺虞旗，一边是白虎幡和皇帝本尊，司马冏手下十万军队都明白长沙王是得了皇帝的支持，所以敢如此嚣张。
司马冏万万没有想到皇室居然和长沙王联手！
明明昨天一家三口还抱着一团哭泣，今天就敢“造反”和我硬碰硬了！
司马冏道：“长沙王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心可诛，快快随我诛杀此贼！放箭！”
司马冏一声令下，手下弯弓射箭，长沙王指挥红袖军搭起盾牌阵防护，王悦驾车后退，箭矢咄咄扎在车厢上。
司马冏起了杀心，他要连同皇帝也一起杀掉。
由于司马冏的人数实在太多了，长沙王所挂帅的红袖军很快被压回了西苑围墙处，双方围绕着围墙豁口开始了艰难的攻坚战，场面一时陷入僵局状态。
司马冏看着自己十万军队被堵在围墙那里动弹不得，遂分兵两路，一半留在大司马府，另外一半从正门出去，然后绕路攻打皇宫其他城门——此时红袖军正在集中兵力攻西苑城墙缺口，皇宫城门防守薄弱，攻进去之后，两面夹击，红袖军必定溃败。
王悦和荀灌都在守城，以防止红袖军腹背受敌，他们往城下放箭，截杀通过竹梯爬到城墙上的侍卫。
清河和潘美人则组织了宫人将一桶桶冰水往下浇。
寒冬的洛阳城夜里，滴水成冰，一桶桶冷水从脖子下面灌进去，不亚于被射了一箭，身体冰冷，手脚冻得麻木，连兵器都握不住。
众志成城，两万人扛住了司马冏十万军队的第一波进攻，已是到了半夜，人困马乏之时。
司马冏见攻城不成，城外十五万军队也迟迟不到，一时焦躁不已：怎么会这样？人数是他们的五倍，为什么只打成平手？
司马冏的军队在夜里突然攻打皇城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各大士族。
此时洛阳城二百五十个里都关闭里门，消息闭塞，普通百姓还在过年兴奋中，但是士族消息灵通，一个个都从床上起来，将家中妻小老弱藏在地下工事中，男人们召集家族的私兵部曲，自发在里间巡逻，守护四道里门，以防止被乱军闯入，烧杀打劫。
从汉末开始，一百多年来，中原一直动荡，家族大多像琅琊王氏这样聚族而居，族里养着私人武装，保护族人。
乱世，皇帝和朝代更迭频繁，人们朝不保夕，忠君思想自然淡漠，虽知齐王司马冏公然派兵攻打皇宫，依然没有人去勤王。
司马家自己的事情，等他们打完了，召集群臣上朝，龙椅坐着谁，谁就当皇帝，从汉朝到魏朝，从魏朝到晋朝，士族都是这么过来的。
永康里，琅琊王氏也紧急召集了私兵部曲巡逻，保护族人。
族长王戎，已经和部曲首领王敦在家族祠堂商议对策。
王敦说道：“我方才派部曲每家每户都查访过来，他们都在，唯有纪丘子母子不在家里，我很是担忧。”
王悦去蹚浑水去了，王戎心知肚明，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曹淑一介女流，不仅不约束儿子，反而还跟着儿子瞎胡闹！
王戎气得胡子哆嗦起来，“纪丘子王导这个当家人去了建业，留下这对母子，他数次写信给我这个邻居，要我多多照应这母子俩。可我毕竟是个外人，哪能插手人家家事？王悦这小子昨天就劝我向齐王施压，要他修补皇宫围墙，我拒绝了，他就跑去砸我家院墙！这还不够，今晚这对母子都跑去和齐王决一死战去了！倘若他们母子出事，我有何面目去见纪丘子？”
王敦大惊失色：“王悦和堂嫂都卷进去了？此话当真？”
王导和王敦是堂兄弟，两人都是同一个祖父。堂兄弟平日关系良好，王导也时常写信给堂弟王敦，要他照应家里的妻儿。
王戎点头，“纪丘子夫人和羊皇后是手帕交，这些年来往甚密。清河公主还时常住在她家里，偷我的家梨和柿子吃，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罢了，这对母子都是支持羊皇后的，纪丘子又不在家，无人管束，这一年越发荒唐了，无视族规，擅自决定。”
王敦站起来说道：“我这就带人把王悦和堂嫂强行带回来。”
王戎说道：“外头兵荒马乱的，你多带些部曲，还有，你们提着水桶过去。”
王敦不解：“为何？水桶粗笨，有何用场？”
王戎问道：“如果看到王悦和齐王侍卫打起来，你会帮谁？”
王敦：“当然是帮王悦，他是我亲侄儿。”
王戎说道：“这不问题来了嘛，对你而言，只是救侄儿堂嫂，天经地义。但是对外面而言，就是我们琅琊王氏支持皇室，和齐王打起来了。”
“但是，你提着水桶去皇宫就不一样了。你就说看到皇宫方向着火了，我们琅琊王氏担心火势扩大，一发不可收拾，就提着水桶过来救火，至于齐王的侍卫，就是他们是纵火犯，这样的话，我们就师出有名，还不会被卷进司马家的内部纷争。”
“你可以打齐王侍卫——打着救火的名义就行。”
王戎这个老狐狸快成精了，还这能让他找到万全之策，王敦遂立刻领着三千部曲去皇宫营救王悦母子。
急行军到了皇宫附近，迎面走来一波人马，也是提着没有一滴水的空水桶。
为首的正是颍川荀氏家的荀崧——荀灌的父亲。
荀崧看到女儿留下来的书信，快要急疯了，连忙带着荀家的五千部曲往皇宫方向赶来。
荀崧看到王敦和部曲手里的滴水不沾的空水桶，干咳两声：“你们琅琊王氏也来救火啊，正好，我们同去。”

第51章 神队友，猪对手
王敦和荀崧心照不宣，“救火”是假，救自家族人是真，他们两家一共八千部曲，“救火”人数并不算多，这时候需要协作。
王敦说道：“好，我们两家同去。我侄儿王悦已经先一步过去救火了，他年纪还小，势单力薄，如果你看见他，劳烦带他从火场出来，莫要逞能。”
荀崧救女心切，同意和王敦合作，说道：“我女儿灌娘也在火场，从小我就惯着她，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她现在还不懂什么叫水火无情，非要冲进去，如果你看见我女儿，烦请带她出来。”
王敦和荀崧达成一致意见，一起赶往皇宫。
半路又遇到约三百个骑士，这群人皆是盔甲士兵，马背上弓箭箭壶刀剑齐全，打着河东公主府的旗帜，为首的却是一个人高马大、浓妆艳抹的妇人，这个妇人也是全身着甲，背后还有一炳长刀。
不知为何，王敦和荀崧觉得这个妇人有些眼熟。
妇人见琅琊王氏和颍川荀氏的旗帜，拍马迎上，道：“我是河东公主的奶妈，惊闻司马冏攻打皇宫，逼宫谋反，河东公主特命我带着公主府的护卫前来歼灭反贼。王家和荀家也是来勤王的吧，正好我们一同去。”
正是乔装的孙会。
河东公主听说皇宫有难，忙把前夫推出去救驾。
王敦和荀崧连忙矢口否认：“我们不是，我们没有，我们只是来救火的。”
孙会一愣，士族真是太狡诈了，难怪我祖父孙秀都玩不过他们。
孙会告辞，带着三百骑兵往战事最激烈的皇宫西掖门方向而去，支援红袖军。
此时是子夜时分，齐王司马冏发动第二轮攻击，仗着人数是红袖军的五倍，打起了车轮战，消耗红袖军力。
皇宫千秋门离战事最紧张的西掖门最近，只要攻破千秋门，齐王军队就可以闯进皇宫，前后夹击红袖军了。
所以，齐王分兵五万攻打千秋门，一定要攻破此门。
王敦和荀崧的救火大队赶到这里时，齐王军队就像蚁潮般对千秋门发动一轮轮的袭击，尸体堆积在城墙下，几乎要和城墙平行了。
这是用尸体堆出来的一道天然登乘梯，简称尸梯。
齐王军队踩着尸梯爬到城墙上，和红袖军鏖战，红袖军人少，情况危急。
荀灌挥着风松剑，以一敌四，四个敌军挥剑劈砍，她横剑格挡，她毕竟年纪还小，被四把剑压制，一路后退，直到脊背撞在城墙上，上半身弯曲，几乎要掉下城墙。
“大小姐！我看见大小姐了！”荀家的部曲指着城墙上那个岌岌可危的身影。
荀崧见状，立刻把水桶扔了，“都随我去救灌娘！”
荀家五千部曲蜂拥而上，砍杀拦路的齐王军队，欲爬到城墙带走荀灌。
此时王敦也在找侄儿王悦，并没有在千秋门看到王悦的踪迹，但是荀家五千部曲已经冲过去了，他也指挥琅琊王氏三千部曲从侧翼往城墙方向冲杀，两家合力，势必杀出一条血路。
齐王军队即将拿下千秋门，岂料腹背受敌，突然不知道从那里冒出两股军队杀进来，一时猝不及防，纷纷溃退。
荀灌即将被四个敌军逼出城楼时，蓦地风松剑一轻，两个敌军倒地，正是王悦挥刀解围，荀灌以一敌二，大喝一声，腰身就像反弹的竹子，反杀过去。
解决了对手，王悦和荀灌背靠背，粗声喘气，互相掩护，杀了半夜，他们都累了，敌军却像海浪，一波又一波，无穷无尽，他们连平缓呼吸都没有时间。
就当他们即将力竭之时，王家和荀家两家部曲从后方突破，就像两柄利剑，切开了敌军，合力击退了敌军第二波攻击。
荀灌：“爹？”
王悦：“叔父？”
被两人塞进城楼密室的清河听到干戈声暂歇，连忙跑到城楼，正好看见荀崧和王敦踩着“尸梯”爬上来了。
士族居然出兵勤王？
那一刻，清河怀疑自己在做梦，她揉了揉眼睛，还咬了舌尖，好疼！
不是做梦。真的发生了奇迹，来了一帮神队友！
清河大喜，连忙小跑着迎过去，“琅琊王氏和颍川荀氏来勤王，我父皇——”
“公主殿下。”荀崧连忙打断道：“我们是来救火的。灌娘！跟我回去。”
王敦也看到了自家侄子，“王悦，你父亲托付我照顾你，跟我回去……你母亲人呢？”
清河的笑容停滞，原来只是找孩子的。
王悦和荀灌缓缓后退，齐声道：“我们不走。”
这个熊孩子！荀崧道：“灌娘，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王敦：“王悦，全族人都在牵挂你们母子，莫要太任性了。”
王悦和荀灌对视一眼，齐齐往楼下台阶处冲去，跑了再说。
然而，姜还是老的辣，所有下楼的通道都被王家和荀家的部曲守住了，谁都跑不了。
两家部曲包围了荀灌和王悦，打算强行带走。
荀灌挥着风松剑，“你们不要过来，我的剑很锋利的，是旷世名剑，你们谁想过来试一试？”
王悦紧紧握着砍出三个缺口的刀，“我发誓守住皇宫，绝不后退。我意已决，叔父请回。”
荀崧气得将兵器往地上一扔，赤手空拳走向女儿，“我来试一试你的风松剑。”
荀灌愣住了，她总不能对亲生父亲挥剑。
王敦收剑，朝着侄儿靠近，“王悦，你怎么越大不懂事？回家之后，你在祠堂闭门反思一个月，尚书台的差事不要当了。”
王悦和荀灌一样为难。
清河见状，也是无可奈何，士族根本不听她这个公主的话。
情急之下，清河举起白虎幡，“司马囧今夜逼宫谋反，父皇出白虎幡，号令天下勤王，如今囧贼未除，两位却要退兵，这是何道理？”
是何道理你心里没数吗？
我们是来救火的，又不是来勤王的。
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这话不好意思说出口，王敦和荀崧装聋作哑，只顾扑过去抓家里的熊孩子。
就在这时，一阵喊杀声袭来，齐王士兵开始第三轮攻击，踩着尸梯往城楼爬过来，已经杀红了眼睛，那里会注意城楼上已经换了一批人？
真是猪一样的对手！
都杀到自己头上了，琅琊王氏和颍川荀氏的部曲为了自保，只能举刀反抗，双方短兵相接，根本来不及自报家门再开打。
又是一场恶战，荀崧和王敦不约而同把几乎脱力的荀灌和王悦往后推，”这一波交给我们，你们先回去修整一下。”
没有办法，毕竟这大过年的，来都来了，是吧！
王悦和荀灌把惊呆了的清河一起拖下去。
须臾之间，清河经历了大喜、失望、惊喜跌宕起伏的情绪波动，又累极了，任凭两人拉扯拖拽，潘美人带着宫人送来热的肉汤，里头菜叶萝卜麦饭等等什么都有，把厨房仅有的东西全部扔进大锅里烹煮，熟了就行。
红袖军喝着汤，恢复了一些力气后，又拿起刀剑杀上城楼。
“清河！”有人叫住了她。
清河回头，却是嵇侍中。
原来嵇侍中惊闻司马冏逼宫，立刻带着家里仅有的一百来个护卫拍马赶来支援，刚好看见琅琊王氏和颍川荀氏的部曲和齐王士兵争夺千秋门。
“你随我来，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把白虎幡拿着。”嵇侍中带着清河从己方控制的东掖门出去，一路高举白虎幡急行，行走于各个士族聚集的里坊，大肆宣传琅琊王氏和颍川荀氏已经出兵勤王的消息。
连清河都懵了，低声道：“嵇侍中，他们两家并没有勤王啊，只是去救火。”
嵇侍中道：“都真刀真枪的打起来了，救火就成了勤王。”
王家和荀家本就占据士族的半壁江山，是领头羊地位。
嵇侍中是门下省侍中，且长得俊美，是一只飘逸出尘的老仙鹤，他的话颇具分量，加上一旁还有清河公主举着白虎幡，无人怀疑嵇侍中说谎。
士族们听说王荀两大家族都响应白虎幡的号召勤王了，如果自家不去的话，将来……
思虑再三，各大士族也纷纷派出部曲去勤王。
清河看着一支支队伍往皇宫方向而去，简直不敢相信，“嵇侍中，你的话真管用，我方才几乎说着同样的话，荀崧和王敦都装聋作哑不理我。”
嵇侍中道：“时也，势也，我们力量虽弱，却占据了正统，京城今晚是个不眠夜啊。”
言罢，嵇侍中调转马头，往下一个里坊奔去，继续动员勤王，清河举着白虎幡紧紧跟上。
两人来到琅琊王氏的永康里，族长王戎正在焦急等待王敦把熊孩子王悦抓回来，可是王悦没盼到，却看到了嵇侍中和清河，以及勤王征兵的白虎幡。
嵇侍中道：“尚书令大人，王敦正在和囧贼决战千秋门，人手不足，我和清河公主特来求增援。”
如今骑虎难下，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王戎如果不继续追加“投资“的话，王敦的三千部曲就成为“沉没成本”，白白浪费了。
没得办法，王戎被迫加入了皇室这条岌岌可危的破船，命令族里剩下的三千部曲前往皇宫千秋门支援。
要玩就玩一把大的，这一仗必须胜。王戎一把年纪了，被迫来一场“梭/哈”，把所有筹码全部押上去。
清河大喜，“国难当头，尚书令以举族之力，出兵勤王，清河甚至感激。”
就这样，清河和嵇侍中举着百户幡去洛阳城二百二十个里坊征兵，到处薅羊毛，积少成多，走访到黎明时分，陆陆续续已有五万各家的部曲私兵去皇宫勤王。

第52章 舔狗咬舔狗
司马冏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红袖军越打越多，而我方的人数越来越少，此消彼长之下，他失去了原有五倍兵力的绝对优势，居然和红袖军持平了。
更要命的是，红袖军从单纯的中领军变成了京城各家士族的部曲的“杂牌军”。
这些杂牌军的战斗力一般，甚至有时候无法统一，各自为阵，但背后的意义重大——这表示一直处于观望中立态度的士族纷纷站队，站在长沙王司马乂这边，把他齐王司马冏给残忍抛弃了。
司马冏永远无法忘记他的前任赵王司马伦是如何被赶下台死全家的——就是因为他重用寒族出身的孙秀，彻底失去了士族的支持，即使勉强登上皇位，也很快被干掉了，没有士族力量支撑的皇位，犹如建立的散沙之下，根本坐不稳。
司马冏一直以司马伦之败引以为戒，善待士族、重用士族，甚至“一顾茅庐”的亲自去了永康里琅琊王氏，把王戎请出山当尚书令，他的幕僚也都是士族出身的官员组成。
司马冏一直以为，只要牢牢抓住士族，他就会一直立于不败之地，那么，他把皇宫西苑墙壁打了个打洞修路，欺负皇室，甚至调戏羊皇后都无所谓。
但残酷的现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皇室一家四口，皇帝白痴、皇后软弱、河东公主是个傻的还离了婚、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清河公主年仅十三岁，就这种任人宰割的皇室成员配置，居然能够想出反过来挖他的墙角，把长沙王司马乂推出来当勤王大元帅，反攻大司马府！
长沙王得了皇室的支持、士族的支持、不断的补充兵力，打到了黎明时分，司马冏十万军队折损过半，人困马乏。
再这样下去，是看不到希望的。
尤其是司马冏发现琅琊王氏和颍川荀氏居然是最先率领部曲响应勤王的士族后，心都凉了。
王敦和荀崧：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最开始只是来救火的……
但是司马冏不知道啊！
他更加不知道这些越来越多的士族“杂牌军”居然是嵇侍中带着清河公主，举着白虎幡到处“拐骗”来的！
这个老仙鹤和少女公主的“勤王宣讲团”组合其实进行着一个古老的“庞氏骗局”——空手套白狼，对张家说王家已经去勤王了，对李家说张家去勤王了，对下一家说所有士族都响应白虎幡的号令勤王，你家去不去？
国人骨子里的思想钢印是随大流，既然大家都去了，那就同去。
何况，鹤立鸡群的嵇侍中相貌若仙，风度翩翩，说起话来眼神坚定，一点都不像是说谎，在这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人们大多愿意相信长得好看的人！
嵇侍中凭着一张好看的脸，一张把稻草说成金条的嘴，以及身边清河公主举着的白虎幡，一家家的“薅羊毛”，几乎“贼不走空”。
杂牌军的队伍越来越大，司马冏的信心越来越小，恐惧笼罩着他。
从藩王府跟来的幕僚劝道：“齐王殿下，乘着我们还有兵，赶紧撤退吧，我们撤回藩地，那里有殿下的根基，藩王府里还有兵，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将来殿下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司马冏见识过京城的繁华、皇宫的富丽堂皇、以及扩建的比皇宫还大的大司马府，尝到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滋味，现在要他放弃这一切，他如何甘心？
可是现在不走，以后就走不成了。
司马冏叹道：“不要告诉前线的士兵，我们偷偷从后门走。”
为了掩人耳目，司马冏只带着数百骑，乘着天还没亮，赶紧离开，幕僚已经做好了殉主的准备，留在后方坐镇指挥，传达命令，让前线士兵以为司马冏还在。
司马冏一行人刚刚逃到一个小巷子，蓦地，前方巷子口被一辆马车拦住去路，箭矢如蝗，原来两边房顶早有就有设下埋伏，等着司马冏跑路。
听着外面的惨叫，司马冏蜷缩在倾覆的马车里，一动不动，待外头声音停下来了，一个沉重的脚步离马车越来越近。
司马冏拿出一包药粉，想要自尽，死的体面。
可是，纸包放在唇边，他退缩了。
他想起白痴皇帝说的那句话：“只要你投降，坦白罪行，朕会保你，还有你家人的性命。”
那就投降吧。说不定还有转机。
司马冏扔掉纸包，主动从窗户里爬出来，双手高举，“我投降，我这就跟你回大司马府，下令军队放下武器投降。”
“司马冏。”一个身材高大，恍若天神般的人踏着满地的尸体走来。
司马冏觉得此人有些熟悉，好像在那里见过，“你是？”
那人粗鲁的往掌心了吐了两口唾沫，往眉毛上抹去，露出灰白的浓眉。
司马冏顿时想起来了，“你就是匈奴王刘渊的养子、杀神刘曜。”
“很好，你认识我，我就不用浪费时间自我介绍了。”刘曜指着自己，“请你看清楚我的脸，记住这张脸，记住是我杀了你。如果真有地狱这回事，你就告诉阎罗王，是我刘曜杀了你。”
司马冏大惊失色：“皇帝口谕，投降不杀，保我全家，你敢抗旨不成？”
匈奴名义上是大晋的附属国，要向大晋进贡，接受大晋的册封，大晋的君主也同样是匈奴的君主。
刘曜一笑，“这里所有人都死了，除了你，谁知道？”
司马冏拔腿就跑，但是刘曜速度更快，一把揪住了他的发髻，将他摁在巷子的墙壁上，“别跑呀，咱们的帐还没算清楚。让你当个明白鬼。”
司马冏声音颤抖：“你为何要杀我？”
“问得好！”刘曜赞道：“其实你不问，我也会说。”
刘曜附耳说道：“你欺负羊献容，我不会饶过你，我怎么能让你投降、好好活着呢？你必须死，而且，要死的足够惨，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司马冏一听，顿时浑身僵硬，“你和皇后有奸情！”
刘曜点头，“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希望你的话能够成真。谢谢你的祝福。”
言罢，刘曜双手抱住司马冏的头颅，用力往上提拉，司马冏发出非人的惨叫。
刘曜臂力惊人，居然活生生将囧贼的脖子给扯下来了。
刘曜将司马冏的头交给曹淑，“拿去，送给皇后。”
曹淑将头颅装箱，送到皇宫，羊献容打开扫了一眼，面无表情，“交给前线的长沙王。”
曹淑把箱子交给红袖军郗鉴，轻轻抱着羊献容，“在我面前，你不用当皇后，你就当你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要憋得太辛苦。”
一听这话，羊献容紧紧抱着曹淑，眼泪滚滚，瞬间浸透了曹淑的肩膀，“他怎可以……还被清河看见了，为什么我最最想保护的人，却要看到我最无助没用的时刻？我好恨！我恨他！”
曹淑拍着羊献容的背脊，“他死了，他不会再伤害你了。”
羊献容哽咽道：“我为了一己私欲，让清河背负这些痛苦，我后悔了，可是却再也回不去了。”
曹淑安慰道：“我生的女儿，我也心疼她，但是咱们已经说好了，清河将来嫁王悦，肉烂在锅里头不是？再忍忍，清河明年就及笄，熬出头了就好。别看清河这孩子现在吃苦，将来她是个有福气的，人生那么长，不要只看这几年……”
且说皇宫西苑前线阵地，箱子由郗鉴送到长沙王手中，司马乂大喜，连忙命人将司马冏的头颅挂在旗杆上，“囧贼伏诛！投降不杀！”
其实此时大司马府还有五万军队，尚可一战，但是司马冏头颅一出，众人方知他们早就被齐王抛弃了，现在齐王死了，他们为谁而战？
遂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此时东方天空开始泛白，慢慢长夜结束了，天亮了。
长沙王司马乂终于能够看清楚一排排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的士兵，粗略一算，居然还有五万之多！
如果真一直打下去，鹿死谁手都很难说。
幸亏有人砍了囧贼的头颅，迅速结束了这场战争。
司马乂问郗鉴：“是谁砍了司马冏？我要为他升官加爵！”
郗鉴说道：“是纪丘子夫人带着头颅进宫的，但是谁所为，下官并不知。”
反正不可能是曹淑杀的。
不过，头颅能够到曹淑手里，说明这个贵妇人着实厉害，人不可貌相。
长沙王司马乂最近因清河的种种举动而改变了对女子的成见，感叹道：“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啊，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司马冏兵败被杀的消息传遍全城，城外的十五万驻军顿时傻眼了：一觉醒来老大没了！
一些怕将来清算的军官连忙拍马走人，跑了。约有十万军队留在城外，等待被再次收编——他们都靠吃军饷，不当兵就没有饭吃。
这些军队自然都归于长沙王司马乂的麾下，原本他就有七万军队被打散混编，现在只是完毕归司马乂罢了。
司马乂忙着清理战场，收编军队，太阳升起来了，除了皇宫和大司马府附近尸横遍野，其余二百多个里坊皆和往常一样，打开东南西北四个里门，人们出出进进，为生活而奔波，和以前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王悦和荀灌在战争结束之后，立刻被自家大人给控制住了，强行带走，关进了家族祠堂反省作检讨。
清河跟着嵇侍中跑了一夜，四处游说，下半夜一直举着白虎幡，胳膊都酸疼的失去知觉，她累极了，倒头睡死过去。
唯有刘曜精神最足，他甚至有闲工夫把脸洗干净了，换下沾满鲜血的衣服，穿上新衣，等待见到心中的女神。
终于，她来了，她来了，她踏着晨曦进来了！
刘曜激动的过去迎接，羊献容却连连后退，经历了被司马冏调戏，她对男人的触碰心怀恐惧。
刘曜尴尬的收回步伐，一双长臂无法安放，“我……你别误会……我不是司马冏这种王八蛋……我不想……不，不是不想，是……”
刘曜抓耳挠腮，干脆直奔主题，“我约你来见，是因有重要情报告诉你，好让你们有所准备。最近成都王司马颖一直写信给诸王，要一起起兵勤王，诛杀逆贼司马冏，已经有军队在成都王的藩地邺城集结了，估计开春就要打到洛阳。”
羊献容一听“司马冏”这个名字，双手就紧张的交叉在腰间，“司马冏已死，成都王师出无名，必定会退兵。长沙王司马乂以命相拼，挽救了皇室，我们还是相信长沙王的。”
刘曜说道：“论理司马冏死了，成都王就应该退兵。不过，成都王野心勃勃，万一他挑长沙王的刺，罗织罪名，改为讨伐长沙王的话，勤王军队还是会打到洛阳。”
羊献容紧张了一夜，此时累极了，精神上开始松懈，却听到这个坏消息，将昨晚险胜的喜悦立刻浇灭了，一时支撑不住，要摔倒在地。
刘曜不顾羊献容的紧张，连忙跑过去扶她。
羊献容瘫坐在刘曜怀中，两人肌肤相亲，一时怔住了。

第53章 算账
刘曜抱着体力和精神都濒临崩溃的羊献容。
她青丝微绾，双目粲粲如星，敛去了银河所有的星光，秋月花色，尚不及她眉梢微蹙——美人忧愁起来也是美的。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抱她。
十六岁那年，当他知道她要嫁给白痴皇帝时，他就绝望的抱过她，把她抢到马背上，策马狂奔。
好像只要跑的足够远、足够快，他们两人就能逃避现实。
少年意气、缱绻心事、任性冲动。只有在那个涉世未深的特殊年龄里才能拥有。
刘曜注意到，羊献容比十四年前要瘦，轻若鸿毛，美丽易碎，就像一尊需要轻拿轻放的花瓶。
刘曜将她放到软塌上，“你累了，先休息。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反正没有成都王司马颖，也会有其他藩王起兵，迟早的事情，永远都是司马氏联合司马氏去打执政的那个司马氏。最后无论那个司马氏胜出，他们都需要一个皇帝当幌子来维护统治，你想开一些，有了司马冏的教训，相信其他司马氏再也不敢肖想你。”
司马冏真是死的太“囧”了，本来地位稳如泰山，安心当个大司马多好，非要作死调戏皇后，把自己给坑死了。
羊献容并非无知妇人，哄骗是不成的，刘曜索性捅破现实，把未来并不乐观的境况全部摊开来说，反正都要经历的。
羊献容半躺在榻上，“权力是司马家的诅咒，都想得到，谁都不服谁，没有尽头。”
刘曜摊开毯子，盖在她身上，“司马家枝叶繁茂，好几百个司马氏，自杀自起来，也要好多年才能杀光自己人。幸好你只生了一个小公主，对这些藩王都没有威胁，能一直活下去，明年及笄，赶紧把她嫁了，你就少一桩心事。”
羊献容脑子里浮现出清河和王悦大婚，青梅竹马的小两口卿卿我我的场面，顿时治愈了她的忧愁。
到时候清河成为琅琊王氏家的媳妇，再有曹淑这个亲娘当婆婆，她的一生就安稳了。
要保住身体，再熬一年，看着清河出嫁就无遗憾了。
念及于此，羊献容闭上眼睛，身边的刘曜给她了安全感，她再也撑不住了，沉沉入睡。
在外头把风的潘美人迟迟听不到动静，有些担心，悄悄进来，看见刘曜半跪的塌边，以近乎朝圣般虔诚的姿态看着熟睡的羊献容。
别看刘曜是舔狗，他其实比狼还敏锐，感觉到有人靠近，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旋身站起来。
潘美人做了个嘘声的姿势，示意他去外间说话。
两人蹑手蹑脚的走出去，就怕吵醒了羊献容。
“囧贼闯入未央宫那件事之后……皇后两天两夜都没有合眼，她太累了。”潘美人说道：“这次多亏了你帮忙。”
刘曜道：“潘美人太见外了。我还有个坏消息……”
刘曜把成都王联合几个藩王以讨伐司马冏的名义勤王之事说了，“……等司马冏已死的消息传出去，勤王师出无名，会暂时停歇，但是人心贪婪，估计过几天安稳日子又要开战，你们要有准备。”
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现在轮到长沙王司马乂，也不知道能当几天，潘美人道：“我们已经习惯了，该来的总会来，到时候再说。总不能因噎废食，把自己给吓死了。”
看到潘美人镇定自若想得开，刘曜放心了，道：“我义父那边还有事，我今天就要回去，你照顾好她，这安稳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你多劝劝她，莫要总是愁眉不展，成都王那边的动向我会留意的，依然是通过四夷里的香料铺传递消息。”
潘美人看着刘曜的背影，心悦羊献容的男子可以绕洛阳城一圈，但是做到刘曜这个地步的，仅此一人。
当年我和曹姐姐都觉得刘曜配不上羊献容，现在看来，是我们太短视了。
且说邺城（今河南安阳），藩王成都王司马颖经过一年多的招兵买马，自掏腰包买棺材收葬战士遗骨、开放私库去赈灾等等，收买人心，已是大晋最具威望的藩王了。
最近听说齐王司马冏膨胀了，扩建大司马府，将整个里坊全部强行拆迁，修得比皇宫还大，还打破了皇宫西苑围墙，把皇宫当成自家后花园等等劣迹。
成都王觉得时机已到，于是和几个藩王商议，以“清君侧，诛齐王”的名号起兵勤王，等到开春天气暖和，路好走了就去攻打洛阳城。
成都王和齐王都犯了同样的错误——人要过年，但机会这个东西，是从来不会过年的，所以，机会稍纵即逝，一旦错过，就很难弥补了。
成都王和藩王们通了气，洛阳城那边却传来最新的消息，说长沙王司马乂带着一百多个人去宫里把白痴皇帝抢走，策反了中领军，和隔壁司马冏在皇宫西苑处开战，凭借白痴皇帝这个活招牌，司马乂士气大增，以少胜多获胜，司马冏被杀，暴尸三日才收葬。
成都王顿时傻眼了：连囧贼都死了，师出无名，他还怎么勤王？
司马乂太奸了！
当初他猛拍司马冏的马屁，原来是为了得到司马冏的信任，还主动把七万军队交给司马冏，也是为了留在京城，近水楼台先得月，乘着司马冏久居权臣之位，开始飘了，砸了皇宫城墙，就立刻以藐视君王为借口起兵勤王，杀了司马冏，取而代之。
据说，长沙王司马乂这次勤王得了皇室乃至士族的支持，琅琊王氏和颍川荀氏都派了部曲私兵去支援长沙王。
长沙王勤王成功之后，皇帝封了他为大司马、加九锡、假黄钺等等和以前齐王一模一样的奖赏，长沙王成为新的摄政王。
据传，长沙王恭敬皇室，礼遇士族，人称贤王。
长沙王掌握权力后第一件事，就是修补皇宫西苑围墙，维护皇室的尊严，并将之前被明升暗降闻鸡起舞的刘琨请回来，要刘琨重新执掌皇宫内的中领军，保护皇室安全。
第二件事，就是把司马冏违规扩建的地段还给了被强行拆迁的洛阳百姓，整个里坊重新搬回来了。
第三件事，长沙王找到了当年被先皇后贾南风称为假圣旨的真圣旨，上面写着要楚王司马玮诛杀反贼司马亮和卫瓘。
铁证如山，大朝会上，长沙王拿着旧圣旨痛哭流涕，请求皇帝为兄长司马玮平反昭雪。
白痴皇帝在嵇侍中的示意下，说道：“五弟司马玮是冤枉的，追封五弟为骠骑将军，封其子司马范为襄阳王。”
楚王司马玮终于洗脱了谋逆的罪名，只是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风华正茂的二十一岁。
就这样，长沙王司马乂新官上任三把火，每一把火都是为了别人，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表现，这让原先对他心存质疑的朝臣也不得不服气。
长沙王靠着真诚务实坐稳了大司马的位置，无缝衔接齐王司马冏。
司马冏死了，长沙王位置坐稳了，成都王司马颖勤王的计划自然胎死腹中。
生不逢时，时不待我。
两次勤王，第一次被齐王司马冏半路得到勤王诏书摘了桃；第二次被长沙王司马冏抢先一步，夺了
大司马之位。
成都王那个郁闷啊，连年都没过好，整日郁郁寡欢（兰舟画外音：谁叫你啥事都要拖到过年，拖延癌晚期，被人抢占了先机，活该。）
幕僚们劝他：“王爷莫要泄气，长沙王刚刚上台，为了服众，矫揉造作，装出贤王的样子，等时间一长，就露出破绽了，能够装一时，不能装一世啊，齐王刚上台的也是如此，人人都赞，得士族支持，结果呢，一年多就下台了，王爷要沉住气，等待掌握长沙王的把柄，我们师出有名了，就再次起兵勤王。“
成都王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有句俗话，叫做新挖的茅坑还有三天香呢，何况是大司马呢？
等新鲜劲一过，长沙王开始膨胀了，必然会犯和齐王一样的错误，到时候我就再次号召勤王，诛杀逆贼长沙王。
到了春天，青黄不接，成都王又开仓放粮，收买人心，长沙王是个贤王，他就要比长沙王更“贤”。
且说洛阳城，王悦和荀灌过年期间都在禁足，被关在各家祠堂里面壁思过。
家族在这次勤王中都出力了，两人被关的心服口服，没有出什么逃跑的幺蛾子，乖乖在祠堂里抄写家规。
就这样一直关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才“刑满释放”。
纪丘子夫人曹淑过来接儿子，守在王氏祠堂门口的小叔子王敦早早在这里等候堂嫂。
王敦是襄城公主司马佾玮的驸马，夫妻没有什么感情，王敦住在永康里琅琊王氏的驸马府，襄城公主住在皇族聚集的延年里公主府，夫妻只有节庆祭祀等场合才见面，夫妻虽然同城，却长期两地分居。
襄城公主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女儿，清河的亲姑姑，也是当年最为受宠的公主，她下嫁王敦之时，嫁妆是其他公主的十倍，真真的十里红妆。
襄城公主的公主府极尽奢华，由于王敦很少去公主府，不了解状况，导致闹出了不少笑话。他去公主府更衣（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个精致的红漆箱子，里头装满了红枣，刚好饿了，拿起来就吃。
惹得侍女发笑。因为这些红枣是蹲马桶的时候堵在鼻孔，防止吸进去臭气的。
王敦更衣完毕，出来看见案几上摆着一个金盘子，盘中有热水，金盘子旁边是个小罐子，罐子里装着煮软的红豆，王敦把熟红豆倒进金盘子里，当做红豆粥给喝了。
侍女快笑喷了，原来红豆和金盘子都是用来洗手的……
襄城公主的日子过的太精致奢靡了，因红枣和澡豆事件，她觉得驸马王敦太过粗鄙。王敦也嫌弃襄城公主太矫情了，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只不过两人都有涵养，从不吵架，只是冷战。不像河东公主泼辣，把驸马孙会打得满地找牙。
夫妻莫得感情，一年同床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因而人到中年，两人一直没有孩子。
王敦没有孩子，膝下空空，堂兄王导却有个有惊世之才、绝世之貌、有琅琊王氏麒麟子之称的嫡长子王悦。
王敦从小就和堂兄王导感情良好，爱屋及乌，王敦是真心对待侄儿王悦，那天勤王“救火”之时，他把王悦从城墙战场上推开，要侄儿下去修整，自己带着琅琊王氏部曲和齐王军队鏖战。
王敦救了王悦，关了王悦，曹淑心服口服，每天除了给儿子送饭，并不多言。
曹淑说道：“我来接王悦回家，劳烦驸马放人。”
王敦说道：“我有话和堂嫂说。”
两人到了里面，王敦拿出一封信，“这是堂兄要我转给堂嫂的。”
曹淑打开，是丈夫王导的来信，要妻子带着儿子立刻回江南建业城，路上由堂弟王敦护送（押送）。
王敦将曹淑王悦母子的所作所为打小报告给王导，王导得知年仅十三岁的宝贝儿子干出如此大胆的事情，差点拖累了整个家族，勃然大怒，他再也不想听妻子的拖延敷衍之词了，直接写信给堂弟王敦，要他亲自把这对闯祸的母子弄到江南去，以免继续惹祸。
王敦向来崇拜堂兄王导，王导所求，他当然答应了。
王敦说道：“嫂夫人带着王悦回去，收拾一下，三天后我们就走。”
曹淑当然不肯走了，王悦和清河的婚事还没定下来，怎么可能去江南？
曹淑施展缓兵之计，“驸马，出嫁从夫，我当然会听夫婿的安排，只是，王悦在尚书台还有差事，孩子的前途重要啊，这事我先和你堂哥商量一下。”
王敦早有准备，说道:“尚书令跟我说过了，他觉得王悦年纪还小，性格毛躁激进，还需要在家里好好读书，磨磨性子，尚书台的差事就算了。”
王悦被抠门戎给解雇了。
曹淑保持微笑，“我也觉得王悦这个年纪读书比较好，不用急于一时。其实当初是尚书令大人亲自登门要王悦当僚属，王悦不好意思推脱，就跟着去了尚书台，回家读书，收收心也好。”
王敦见曹淑如此驯服，便放下心来，道：“三日后启程，嫂夫人做好准备，我亲自登门去接你们，家中房屋和田产等等，自有族人帮忙料理，嫂夫人不用担心，只需带着金银细软即可。”
曹淑道谢，接了儿子回家。
王悦刚刚到家，隔壁王戎就来了，“三日之后你就要去江南，咱们还有一笔账还没算。”
两人来到庭院，王戎指着崩塌的院墙，“把墙砌好，自己砸的墙，跪着也要自己动手一块块砌回来，什么灰泥砖石等等，你自己掏钱去买，我可不出一个钱。”

第54章 发糖
王悦道：“县侯，我在尚书台最后一个月俸禄还没领。”
王戎道：“你都快把天捅破了，我在你背后收拾残局，累得头发都白了，还想要俸禄，做梦。”
王戎拂袖而去，就这么毫无愧疚的硬赖下一个月工钱，当成精神损失费。
王悦撸起袖子砌墙，王戎为了教训他，要他牢牢记住后果，特意不准任何人帮他，否则就推倒重砌。
王悦拌好灰泥，又开始搬砖，双手打出血泡，也咬牙忍住。
砌到一半，清河来了，见王悦溅着灰泥点子的脸，还有磨破的双手，简直明珠蒙尘！
清河心疼，正要过去帮忙，围墙另一边的王戎干咳一声，“公主，这墙是王悦砸的，就得由王悦砌好，谁都不能来帮忙。”
王悦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土浆，“还有一个时辰就补好了，你先去找荀灌玩。”
荀灌也被放出来了。
清河道：“我和她约了晚上铜骆街见面，现在还早。”我就是想你了，特意来看你的。
今天是上元节，晚上灯会，全城解除宵禁，彻夜狂欢，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王悦道：“外头冷，你进去喝杯茶，不要在这里吹冷风。”
清河进去了，但是不一会，她提着一个食盒回来，里头有一壶王悦爱喝的加了牛乳的茶，还有几道小点心。
王悦手上全是灰土，清河就端着杯子喂给他。
王戎一把年纪了，看到当众喂茶这一幕未免有些辣眼睛，“咳咳，如今你们都大了，男女授受不亲。”
清河驳道：“就许县侯和夫人卿卿我我，不许我帮忙喝茶？”
王戎一噎，“我和我夫人是夫妻，公主和王悦之间要守礼节。”
清河道：“我们可守礼了——朋友之间，难道不该互相帮助么？”
王戎二噎，“公主之尊，不该来这种腌臜之地，更不能给臣子喂水，这是丫鬟做的活计。”
清河道：“我听说县侯已经遣归了王悦，他丢了尚书台的差事，也就不是臣子了。从今天开始，他不是尚书令僚属，只是我的朋友。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喂水算什么，我还能帮他砌墙呢。”
王戎三噎，算了算了，一把年纪不该管太多，倘若被一个小姑娘活活气死，那就是笑话了。
为了保护老年人的身心健康，王戎放弃了当监工，灰溜溜的回家。
王悦喝了茶，继续砌墙，道：“我堂叔王敦三天之后要带我和母亲去江南建业。”
清河一愣，手中的茶杯差点落地，“三天？”实在太突然了。
王悦将一块青砖对准了从上方垂下来的细绳，放在抹好的灰泥上，用木刀敲平整，“我和母亲正在想办法拖延时间。”
清河连忙问：“想出来了？”
王悦：“还没有。”
清河道：“我去找姑姑舞阳公主，要王敦别带你们走。”
王悦道：“堂叔不会听公主的话，我堂叔又不是孙会，被妻子管的死死的。”王敦要是听话，用心和公主相处，他们夫妻两个不至于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
事实上，王敦的倔强脾气“享誉”洛阳城，无人不知。
当年先皇后贾南风执政时期，大晋首富石崇在金谷园经常开宴会，真真酒池肉林，还有漂亮的绿珠姑娘起舞，席间还有潘安这种著名的美男子。
石崇有个恶习，就是劝酒。每次宴会，都要家里的侍女在旁边劝客人喝酒，如果客人不肯喝，就把劝酒的侍女推出去砍头，为了不伤害这些漂亮的侍女，客人们不想喝也得喝。
唯有王敦，不喝就是不喝，石崇一连杀了三个侍女，他依然坐在席间，连酒杯都不碰。
之后王悦的父亲王导严厉批评堂弟王敦，但是向来听从：堂哥的王敦却不认为自己错了，说道：“他杀自家奴婢，关我什么事”。
后来贾南风废了愍怀太子，群臣都不敢送，唯有王敦和几个人哭拜相送，贾南风大怒，命人将王敦等人抓进大牢，不过经过琅琊王氏一番斡旋，还是把他捞出来了，继续当官。
家世大就是底气足，加上王敦还是驸马爷，所以他一直特立独行，从来不顾忌别人的看法。
正因王敦出名的倔强性格，王导才会把护送母子的任务交给堂弟，因为王敦一旦认定了，什么公主，甚至皇帝皇后说的话都不好使，王敦要做的事情，谁都无法阻止。
这也是曹淑听到消息后没有翻脸，表面答应王敦的原因，因为王敦根本说不通，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就像磐石一样不会转移。
清河本是满心欢喜和王悦重逢，可是突然被告知只有三天时间了，她如何不急？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砌墙的王悦，难道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该怎么办呢？
王悦倒是很轻松，“不用着急，还有三天，大不了我和母亲藏起来，堂叔也没办法。”
这倒是个办法！
清河忙说道：“不如你和曹夫人藏在河东公主府，王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们会躲在我姐姐家。”
王悦道：“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孙会在河东公主府可以当奶娘躲藏，我和母亲不能在此地久居，再说了，我们躲起来又帮不了你们，有何意义？”
清河被问住了，王悦和曹淑高傲的性格，可不是藏头露尾之辈。
思忖间，王悦把砸破的墙补好了。
清河一来，曹淑就去隔壁抠门戎家买天价脆梨，特意多买了几个，等王悦清河晚上捎给荀灌。
此时王悦回房洗澡，清河蹭到曹淑身边，“听说王驸马三天后就要带你们去江南了，怎么办呢？”
王敦这个人油盐不进，曹淑也暂时没想到好法子，说道：“莫愁，今天是上元节，这个年还没过完呢，明天再说。”
曹淑是一个乐观的性格，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清河被曹淑感染了，突然迷之自信，觉得小年那天联合长沙王两百多人就成功勤王，这种不可能的事情都做成了，对付王敦应该没问题。
于是清河恢复了精神，这时侍女们已经陆续提着热水桶去了王悦房间，清河对着冒着热气的水桶浮想联翩。
知女莫如母，曹淑懂了，借口去厨房看一看今晚的菜，留下清河一人。
清河喝着曹淑江南带来的清茶，却越喝越渴，隔着几道门，王悦在洗澡……
清河贼心顿起，眼珠儿咕噜噜的转动，瞅着四处无人，偷偷跑到了王悦的房间。
哗啦啦！
浴房传来阵阵水声。
隔着一道门，清河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红了耳朵尖。
清河的耳垂就像染了胭脂，心脏还扑腾扑腾的跳，就像揣着一只小兔子，脑子里也是嗡嗡作响，如夏日野蜂飞舞。
害怕被人瞧见，清河进了房间之后，又飞快跑了出去，四处张望，没见到人，又偷偷溜了进来。
幸亏大晋是跽坐，在室内只穿着布袜，走路悄无声息，否则就露馅了。
清河不敢更进一步，去偷窥王悦洗澡。
她这个年纪，又是害羞又是大胆，隔着一道门，听见哗啦啦的水声，脑子里全是王悦洗澡的画面，虽然眼睛没看见，大脑里的画面却大胆的很，什么样子都有。
就这样，清河已经很满足了。
蓦地，浴房传来王悦的声音：“外面是谁？”
清河脑子里那些晋江原创网禁止描述的幻想立刻被打断了，回到现实中。
清河装死，心想只要我不出声，王悦就会以为他听错了，以为屋子里的动静是风声。
可是过了一会，王悦又问：“是谁？”
清河见躲不过去了，又不能泄露自己见不光的小心思，于是放低了声调，学着王家侍女的声音，“我是墨云，来打扫房间。”
王悦说道：“水有些凉，拿一壶热水进来。”
清河道：“是。”
清河赶紧出门去叫真正的墨云加热水，可是刚到门口，就听王悦说道：“厨房太远，把茶炉上的茶壶端过来就是。”
茶炉就是清河刚才休息的地方。
“是，世子。”清河只得提着茶壶，推开浴室房门，一股梅香传来。
王悦此时背对着她躺在澡盆里，盆中飘满了当季的白梅花，遮掩了他的身体，他仰着头，眼睛上蒙着一块手巾，似乎在闭目放松。
他看不见我，太好了！
清河提着茶壶，学着丫鬟的小碎步，快速靠近，往澡盆里添热水，“世子觉得够热了，就叫停。”
哗啦啦！
清河举着茶壶添热水，细细的水流注入澡盆，惹得一片片白梅花在水里浮沉，就像她的一颗少女心，跌宕起伏。
偶尔白梅被注入的热水冲走，水下王悦的大长腿会露出一小块。
非礼勿视。清河立刻挪开目光，可是又忍不住把眼珠子转过来细瞧。
为了多看王悦一会，清河故意倒的极慢。
王悦始终都没有喊停，清河就一直倒。
但是水壶里的热水有限，无论清河倒的多慢，都有倒完的时候。
清河遗憾提着空水壶告退。
清河刚走到门口，王悦就道：“我的手指上有血泡，不能揉搓，你给我擦一下背。”
说完，王悦把蒙着眼睛上的那块布递过去，然后往前一扑，游到前面澡桶，以双臂为枕，趴在澡盆边缘，露出半个后背。
就像一块和田美玉雕琢而成，宽阔、柔滑，脊椎骨中间还沾着一朵湿漉漉的白梅。
清河看了，几乎要当场喷鼻血。
她放下茶壶，接过布巾，半蹲在澡盆旁边，用布巾蘸着热水，擦拭王悦的脊背。
她的掌心碰到了他的背，从未如此靠近过，清河只觉得颅内燃起了一朵朵烟花，美极了，整个人就像成了仙，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
清河并不知道，趴在澡盆边缘的王悦也在偷笑：我的小公主啊，你刚才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并不地道的音调，还有你身上只有宫廷才有的熏香，早就暴露了你的身份。
只是，王悦不想戳穿她，乐意陪她玩这个游戏。
你站在桥头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各怀心思，却情归一处。

第55章 刺客信条
水好烫。
清河心道：王悦这一身细皮还挺皮实，这么烫的水他都泡得下去。
虽如此，清河还是忍着烫，把手巾浸泡在热水里，给他擦背。
王悦也觉得烫，但若不找个加热水的理由，清河就进不了浴房。
我忍。
不过，清河的手指拂过他的脊背，就像一万个神仙在上面修仙做法，王悦觉得灵魂升腾，出了躯壳，舒服极了。
两人各怀鬼胎，浴房里，两人都不说话，只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王悦的背脊被热水泡，布巾擦，又热血沸腾，脊背越来越红，就像煮熟的小龙虾。
有种莫名的情绪蠢蠢欲动。
“可以了。”王悦说道。
清河舍不得，背脊确实无处可擦了，“我给世子搓搓肩膀。”
“我说可以了。”王悦的音调深沉，有不怒之威之感。
清河只得停止，“是。”
还是有些不死心，我还没搓（摸）够呢。清河问道：“世子还有何吩咐？”
梳头也行啊。
王悦：“不用了，退下。”
清河悻悻退下，走的时候还顺手了王悦的擦澡布巾……决定了，这就是我的宝贝，将来要带进。
清河来了个偷梁换柱，把一个干燥的布巾扔进浴桶了，顺走了刚才的擦背巾。
清河刚出浴房，王悦就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立马用浴桶里站起来，提起一桶冰凉的井水，往下浇去……
上元节的夜，最后的狂欢。
这一年帝后按照老规矩去了铜骆街凌云楼点燃第一盏花灯，年年岁岁，皆是如此。
龙灯亮起的瞬间，凌云楼飞起无数只孔明灯，缓缓升向夜空，全城的花灯几乎同时亮起来了，有灯的地方就有人，洛阳城就像一个明亮的远古巨兽，在夜间苏醒，生机勃勃。
“洛阳真美。”新大司马、长沙王司马乂也站在凌云楼上，欣赏着洛阳夜景。
他如今大权在握，对待帝后却比以前更加恭敬，帝后出宫点灯，与民同乐，他亲自护送，小年那夜奇迹般以少胜多的一战，让司马乂意识到白痴皇帝正统地位的力量，都说皇帝无用，只是摆设，可这尊摆设是独一无二的。
长沙王离不开白痴皇帝，白痴皇帝也离不开长沙王。
就像一个瞎子和一个瘸子，瘸子需要瞎子的眼睛，瞎子需要瘸子的腿。
以前司马乂是没有资格和帝后并肩站在凌云楼上俯瞰全城的，这第一回上来，看到全城的花灯齐齐亮起来，很受震撼。
比起长沙王的兴奋，帝后早就习惯了，熟视无睹，皇帝则毫不掩饰的打了个哈欠，真无聊。
这一年，皇帝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急剧衰退，以前皇帝在重大场合时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现在江河日下，表情失控，羊献容命人扶着皇帝去里间小憩片刻。
清河已经和长沙王坦言父皇的身体，长沙王心知肚明，未免有些忧虑，“皇后，陛下的身体……我已经派人去民间搜罗有名的大夫，若还有华佗那种旷世神医就好了。”
此时，长沙王多么希望皇帝长命百岁，最好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司马费心了。”羊献容点点头，“我也希望能够找到神医，只是皇上精力不济，现在又健忘，不能把一切都堵在神医上，请长沙王早做准备，待封你为皇太弟，一些祭祀、朝会，还有像今晚这样的点灯典礼，都可以名正言顺的交给皇太弟，这样皇上就可以多休息。”
长沙王今年只有二十七岁，还相当年轻，精力旺盛，闻言说道：“此时不宜操之过急，原本成都王都打算起兵勤王，诛杀奸臣司马冏，他没料到我们抢先一步，除掉了囧贼，成都王不服气，但师出无名，他一直等微臣露出弱点，好抓住把柄讨伐微臣。所以皇太弟之事最好暂时搁置，等微臣安抚好各大藩王再说不迟。”
长沙王很清醒，他不着急得到皇太弟的名分。这名分若和实力不匹配，只会死的更快。
羊献容想起刘曜那句“司马氏联合其他司马氏去杀掌权的司马氏”这个怪圈，对未来不容乐观，“人心不足啊，你要做到何等地步才能满足其他藩王呢？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把你踢开，坐上你的位置。”
长沙王也倍感压力，道，“他们怎么想，微臣无法改变。微臣想以心换心，先礼后兵，刚柔并济，自认尽心尽力，问心无愧就行。囧贼已经伏诛，党羽以清，他还三个儿子还关在金墉城，微臣建议赦免他们的罪，只要他们愿意效忠朝廷，就恢复爵位和田产，好好养着便是。”
长沙王这是恩威并施的法子，司马冏的三个儿子还是挺本分的，可以借此显示他的宽厚仁慈，很多时候，一个人心中有多大的度量，才能坐上多高的位置。
羊献容认可长沙王的想法，“无论如何，司马冏去年勤王是立了大功的，不容抹杀，就按照大司马的意思去做。”
长沙王说道：“臣尊皇后懿旨。”
羊献容连忙说道：“后宫不得干政，大司马千万不要提我。”
前车之鉴，先皇后贾南风十年执政，杀伐决断，以铁腕的手段除掉太后杨芷、将百年士族弘农杨氏连根拔起，铲除异己。甚至用借刀杀人的手段，假传圣旨，利用楚王司马玮诛杀对手司马亮和卫瓘，然后卸磨杀驴，宣布圣旨是假，杀了楚王。
贾南风给士族和皇族都留下深厚的心理阴影，他们都不希望出现第二个贾南风。羊献容这个小绵羊般柔弱顺从的花瓶皇后反而符合他们对皇后的要求。
所以，即使当初一手操控，把外孙女推到皇后位置的奸臣孙秀暴尸街头，踩成一摊鼻涕，孙家灭族，羊献容失去靠山，她的皇后位置依然不变，无人提出废后之举。
羊献容对权力如避蛇蝎，就是害怕触发了士族和皇族对先皇后贾南风的恐惧，恨屋及乌，要废了她这个皇后。
羊献容并不在乎当不当皇后，但是她若不当皇后，如何为清河的婚事做主？所以，她十分谨慎，避免触怒士族和皇族。
长沙王晓得她的忌讳，但是，他又不想真的大权独揽，什么都自己拿主意，他还是希望在大事情上和皇室沟通，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皇室生疏了，被人挑拨离间，说道：“既然皇后不方便，以后微臣就和清河公主商议。”
羊献容想了想，如果拒绝长沙王，长沙王未免有想法，很多事情就是因沟通不畅而互相猜忌。她不便出面，皇帝更是个呆子，河东公主这两年有多长进了，但因母亲贾南风杀了楚王司马玮，长沙王不喜欢她。
唯一能够拿出手的，只有清河。
羊献容道：“就依大司马所言。”
上元节灯会，清河还不知道她已经成为辅政的公主了，她和王悦在铜骆街和荀灌见面，三军会师尽开颜。
何况清河还带着荀灌最喜欢吃的抠门戎家的脆梨。
荀灌一气啃了仨，还意犹未尽，三人漫无目的的逛花灯，难得闲暇时光。
荀灌像个猴子似的东张西望。
清河问：“你找谁？”
荀灌道：“我看看你姐姐和她‘奶娘’是不是也出来玩了。”
去年这个时候，就因通缉犯孙会出来逛街，大闹商里，三人逛到一半就被卷进风波，提前结束。
荀灌心有余悸，她不想再折腾了，只想好好过完新年的尾巴。
清河笑道：“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他们两个待在公主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会再出来惹是生非了。”
荀灌放心下来，“说起来，去年上元节风波是因有人刺杀司马冏而起，这一年过去，司马冏都死了。当年那个绑架你姐姐的昆仑奴面具刺客一直悄无声息，他要杀的人已经死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出现，便成了一桩悬案，再也不知道答案。”
上元节刺囧案，因孙会为了救被昆仑奴面具刺客绑架的河东公主而主动顶包，成为了“刺客”，司马冏已死，刺客肯定不会再出现了。
清河想起去年的上元节，也唏嘘不已，“这一年发生太多事情，我差点把那个面具刺客给忘了。”
一直沉默的王悦突然说道：“我大概猜出那个面具刺客是谁了。”
清河荀灌齐声问道：“是谁？”
王悦道：“我知道是谁，但是我没有证据，所以，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荀灌心里猫爪似的，“王悦，你这个只说一半话的习惯很欠揍啊！你还不如不说呢。总是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真是太讨厌了！”
王悦道：“那你就当我没说。”
“你——”荀灌就要抓王悦逼问，清河拦在中间劝和，“莫要当街吵闹了，这里人多眼杂——你们去洛水边，那里人少，不会泄密。”
清河也很想知道刺客是谁。
可怜王悦被两个女人推搡催促，又不好还手，“我没有证据，不好说他，何况此人对你们没有威胁，他应该只想杀司马冏，为他家人复仇。小年那夜，他也出力颇多，保护帝后，现在旧事重提，终是不妥。此事就此揭过吧。”
清河荀灌齐齐道：“不行！”
清河道：“那晚刺客以我姐姐性命为要挟，你还说他对我们没有威胁？”
清河还是在乎河东公主的。
王悦道：“他并没有伤到河东公主。”
荀灌正在头脑风暴，一个个的猜，“长沙王？不对，那时候长沙王正忙着拍司马冏马屁。嵇侍中？嵇侍中是翩翩君子，他不会干出威胁小姑娘这件事。刘琨？刘琨没有那么冲动，如果他想杀死司马冏，肯定制定详实的计划，不会匹夫之勇，独自行刺。”
“那是谁呢？他认识我们每一个人，王悦又说他是为了家人复仇，那么应该是司马冏杀了他全家，小年夜里他立了大功，保护帝后……”
清河在荀灌的提示下，也努力去回忆那晚每一个人，身高，武艺高强，身负家仇……”
蓦地，一个高大的武士在脑子里定格。
清河脱口而出：“是郗鉴。中领军大将军刘琨手下的一个校尉，负责守护未央宫，潘美人很信任他。那天囧贼欺负我母后，就是他带人通风报信，杀进正殿，把潘美人还有我父皇带进去的。”
郗鉴在皇宫中领军，当然会认识清河和河东等人。身材武艺也能对的上，但是——
郗鉴是一张熟面孔，经常和他交道，荀灌说道：“不可能是郗鉴，我听说他是个孤儿，从小父母双亡。司马冏那时候还在外头当藩王，根本不在京城，那来的家仇？”
被两个冰雪聪明、还见识多广的姑娘扒成这个样子，王悦捂不住了，说道：“去年上元节风波后，我在尚书台消息灵通，一直暗中调查刺客真面目。此人武功高强，还认识我们每一个人，应该经常出入宫廷，还与司马冏有仇，符合这个条件的并不算太多。”
“郗鉴父母双亡，由他叔父郗隆抚养长大。郗隆是扬州刺史，去年司马冏起兵勤王的时候，曾经招募郗隆，但是郗隆担心洛阳城里的侄儿郗鉴会被连累，拒绝了司马冏。司马冏为了杀鸡儆猴，就派兵攻扬州，郗隆全家被杀。这，就是郗鉴刺杀司马冏的原因。”

第56章 矛盾
时隔一年，刺客真面目揭晓，却没什么意义，知道和不知道没有区别，他们又不会找郗鉴算账。
一来郗鉴并没有伤到河东公主，二来将心比心，他们都理解郗鉴为家人复仇的举动。
三来，虽然郗鉴绑架河东公主，把通缉犯孙会逼得自投罗网，但是郗鉴心怀愧疚，在之后的表现都在一直弥补过错，保护了皇室，立下汗马功劳。
王悦揭开谜底，清河惊道，“原来是他！郗鉴守护未央宫，经常看到杀他全家的囧贼进出未央宫，这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不动手。”
王悦说道：“郗鉴应该是在找最佳的机会，去年上元节刺杀可能是刚刚得知叔父全家被杀的噩耗，愤怒之下行刺，没有周密的计划，太过莽撞了，司马冏身边护卫太多，那次他失手，侥幸遇到了我们才脱身。这次借着长沙王的手，除掉了司马冏，为家人复仇。”
荀灌叹为观止，“真是太有耐心了，隐忍了一整年，换成是我，灭门仇人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转，我可忍不住。”
因郗鉴全家灭门之仇，清河若有所思，“我们司马家年年都这样明争暗斗，每一次我都觉得自己这一方是正义的，可是事实上却会殃及好多无辜的人。”
“郗鉴是个孤儿，他叔父把他养大，又因担心他的安危而拒绝响应司马冏的勤王，结果却遭遇灭门之祸。而那个时候，我在洛阳城预备行刺伪帝司马伦，期待着司马冏等四大藩王的勤王军队早日到达洛阳城。”
思之极恐。
清河是公主，但是她会换位思考，并不觉得别人为她牺牲是理所当然的，她有一颗怜悯之心，她会反思自己。
郗鉴的叔父拒绝勤王，并没有错，他担心亲人的安危，怕侄儿郗鉴在洛阳沦为人质，甚至会被处死。
如果换成是清河，清河也会这么做，因为她至今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自己的家人。
想到这里，清河没有兴致逛灯会了，她找了个酒馆，坐着发愣。
此时她脑子很乱，她要保护家人，郗鉴也要保护家人。
王敦要把曹淑和王悦带会江南建业，也是保护自己的家人，他并没有错。
大过年的，荀灌的父亲把她关在祠堂里面壁思过，也是为了保护女儿，身为父亲，他做的是对的……
清河揉着额头，这些事情好复杂，每个人都是对的，都是为了家人，可是大家的利益不可能一致，甚至互相冲突，那么，该怎么办？有没有绝对正确的办法来解决？
清河越想越乱，荀灌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怎么像练武功走火入魔的样子。”
还是王悦了解她，“你是想得太多，超过了自己的能力。”
清河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王悦道：“我知道的，打个比方，到了冬天，有人希望天气不要太冷，家里的老人孩子受不得冻，省一些木炭取暖的钱。但是卖炭的希望天气越冷越好，买的人多了，他的炭才能卖个好价钱，晚上收摊回家时能给家人带一碗肉。”
“小年夜那场恶战，多少人家失去了儿子和丈夫，但是奉终里的棺材铺和做白事生意的都赚了大钱，棺材还没有上油漆就卖出去了，你能说棺材铺老板的笑着数钱是错吗？”
王悦口才了得，一下子把清河纷乱的思绪捋得一清二楚。
这正是清河刚才考虑的问题。
荀灌被王悦绕进去了，托腮喃喃自语，“是啊，都没有错，但他们偏偏是矛盾的。”
荀灌问道：“王悦，你鬼主意最多，阴险狡诈，你说该怎么办？”
王悦在桌子上写了个“无”字，“无解，没有办法，红尘人世间就是各种矛盾组成的，佛法上说众生皆苦，就是这个意思。”
荀灌叹道：“说的也是，难怪那么多人想要成仙，就是为了逃脱人世间的两难选择。”
王悦看得通透，“这个未必，只要有利益就有矛盾，仙界也不能免俗。”
荀灌一拍脑袋，“不想了，好烦啊，还是练武比较单纯，目的就是打败对方，多简单。”
荀灌想得开，说不想就不想，但是清河就很难走出来，毕竟郗鉴叔父全家之死，和她有着间接的关系。
王悦一句无解，并不能解开她的心结。
见清河兴致不高，王悦和荀灌早早把她送回宫休息。
回家路上，荀灌向王悦邀战，“好久没打架了，在祠堂里天天抄家规，我们比试一下，给我松松骨。”
王悦表示拒绝，“不和你打了，我要回家和母亲商议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荀灌：“何事？”
王悦：“三天后，族里会派人强行将我们送到建业，离开洛阳。”
荀灌说道：“这个好说，我假装山贼，把你们抢走。”
王悦道：“护送我们的是驸马王敦。”
王敦倔强的名声全程皆知，和抠门的王戎一样享誉京城，荀灌一听，立刻抱拳，“告辞，咱们有缘再见。”
连荀灌都觉得王悦母子肯定要走了。
未央宫，清河回来太早了，早到羊献容担心女儿是不是有病。平日她都玩到下半夜，而且一般都睡在王悦家里。
清河摇头，“我没有生病。”
羊献容低声问：“是不是癸水提前来了？”这时候的确不方便。
提醒了过几天又要经历的不适，清河愁死了，“比这个还烦。”
羊献容问，“出什么事了？”
清河不能告诉母亲中领军郗鉴校尉的刺杀往事，只得说道：“王敦三天后要带纪丘子夫人和王悦去建业。”
果然，羊献容一惊，“不行，今年不行。”你和王悦的婚事还没定呢。
清河叹道：“王敦和纪丘子王导的做法并没有错，他们是为了保护家人。我们没有阻止他们的理由。何况，我们最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羊献容拉住清河的手，“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如此奇怪？你不想曹夫人？不想王悦吗？”
清河很困惑，“我当然会想他们——现在他们还没启程，我就已经想他们了，可是，这个世界又不
是围着我一个人转的，我需要他们，他们就必须留下？他们也有家人。”
清河洗洗睡了，羊献容独自伤神，心想：清河，其实他们才是你的家人啊！
可是，偷龙转凤，错位人生，一切都变了。
清河装睡，等母后走了，她睁开眼睛，反复琢磨着王悦的问题，越发觉得无解，是个死循环。
这样看来，最最接近正确的答案，却是那句看似最冷酷的话：各人自扫门前雪，那管他人瓦上霜。
在床上翻滚到半夜，还是无法入睡，最后一天过年了，上元节本就是不眠之夜，彻夜狂欢，没有宵禁，清河在皇宫里都能听到宫外洛阳城二百二十个里坊传来断断续续的烟花爆竹之声。
她干脆起床，披着大钟在未央宫游荡，也是巧了，正好遇到带兵巡逻的中领军校尉郗鉴。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郗鉴见到公主，立刻让出道路行礼，“天寒地冻的，路面多有结冰，公主要小心。”
清河寒暄道：“今晚郗校尉当值啊。”
郗鉴说道：“原本今晚是其他人，只是他们要回家过节，和家人团聚，我反正一个人，就和他们换了班。”
郗鉴本就是孤儿，叔父一家被司马冏所杀后，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别人过节团圆，他过节还是一个人，更显凄凉，干脆给人替班，用工作打发寂寞。
清河心生愧疚，自掏腰包要厨房给今晚皇宫值夜的所有人添了一份热腾腾的羊肉汤水引饼（面条），雪白的水引饼上头堆着一块块切好的羊肉，多得堆成了小山。
清河最后是搂着从王悦浴桶里顺（偷）来的搓澡巾入睡的。
次日，长沙王找她商量释放金墉城司马冏三个儿子的事情，清河说道：“一切都交给十二皇叔做主便是。”
长沙王刚刚上台，正是建立威信的时候，皇室要表示对长沙王的绝对信任。长沙王说一，清河不会说二。
长沙王道：“这那成呢，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涉及重要大事，还是需要皇室点头同意，我不敢自专。”
清河心道，父亲精神不好，哪怕当个吉祥物点头摇头也越发困难，母后又要避讳叔嫂之别，还要避免让人觉得后宫干政，她这个公主少不得要帮助父皇履行一下皇室的职责，当长沙王的应声虫，免得累坏了父皇。
清河就这样白天去白痴皇帝的紫光殿，阅读从大司马府里出来的各种公文，学着父亲的字迹，写“知道了”三个字。
明明只是走形式而已，但这形式不走又不行。
从早到晚，时间过得飞快，清河手都酸了，才勉强看完，门下省的嵇侍中又报来一堆放在案几上。
“还有啊！”清河绝望了。
嵇侍中说道：“公主累了，明日再看一样的。”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清河强打精神，叹道：“这种事情毫无意义，却不得不做，做起来还那么累，为什么还要做？”
若说毫无意义，没有谁比嵇侍中更有发言权——几十年如一日的教育一个智力只有七岁的白痴皇帝，从太子时期就开始教，孜孜不倦，从不厌烦，甚至还教过白痴皇帝的淘气女儿清河。
反正清河从未见过嵇侍中有动怒或者不耐烦的时候。
听到清河的抱怨，嵇侍中笑道：“世上大部分官员的差事就是如此，没什么意义，又不得不做。得自己慢慢找出点意义来，自得其乐。”
听说都这样，清河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继续看。
嵇侍中道：“公主很懂得随遇而安。”
清河道：“有其师必有其徒。”
意思是说，她是学嵇侍中的随遇而安，与现实和解。
且说清河为父皇分担责任，永康里，曹淑和王悦母子两个商量了一天，觉得还是先逃出去，躲一躲，等待有转机时再现身，反正不能和王敦硬杠。
黎明时分，城门和里坊的大门开了，正是最冷的时候。
王悦和曹淑给王敦留了一封书信，偷偷从后门溜走。
刚走到里坊的南门，就听后面有马蹄声，王敦骑着快马赶过来了。
“早啊。”王敦冷着脸，“一大清早堂嫂和大侄子要去何处？”
王悦镇定自若，谎话开口就来，“哦，和母亲出去走走，去洛水看岸边的梅花。”
曹淑忙道：“驸马也去吗？真是巧啊。”
“不是巧合，就是故意的。”王敦说道：“我这两晚都住在你们隔壁王戎家里，就是为了监视两位，怕两位不守信用，我不想辜负堂兄的托付。”
王悦不敢相信，“县侯居然留宿驸马？”这不可能，王戎两口子抠的很，才不会招待族人。
王敦道：“县侯本不答应，全靠我花钱，住一晚上一吊钱。还自带被褥和灯油。”

第57章 噩耗
王戎能干得出这种事情，当年曹淑和王导结婚，王戎这个邻居兼长辈上门喝喜酒，以一件衣服为随礼，结果第二天又去找这对新人，把衣服给要回去了。
当时还是新娘子的曹淑以为王戎宿醉未醒，是上门发酒疯，不过王导对邻居老王太了解了，毫无惊讶之意，赶紧把衣服找出来双手奉还。
现在曹淑的儿子都当过官了，对王戎所作所为不再像新婚时的惊讶，道：“一晚上至少得烧掉半条灯芯，王戎不收你灯芯的钱就不错了。驸马对我们母子就这么不放心吗？”
居然都开始跟踪踩点了。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
王敦有着牛一般的倔强脾气，连面子都懒得装，“是的，我不相信你们母子的信誉。必须跟着，你们去洛水边上赏桃花，我要一起去。”
就这样，王敦跟像一张狗皮膏药跟着曹淑王悦母子。
宫里头，羊献容也对这对母子发愁。幸好现在清河算是辅政公主了，有些权力，她就走了清河的“门路”，要给王敦弄个远远的差事，把他打发走。
清河不抱希望，“母后，王敦的脾气，别说安排他一个远差了，就是要他当大司马，他也未必肯去。”
羊献容愁眉不展，“你就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清河一查，扬州刺史还有空缺，自从去年司马冏杀了扬州刺史郗隆全家，这个官位一直没有人顶上。
清河去和长沙王司马乂商议扬州刺史的安排，长沙王没有问原因，直接点头答应。
搞得清河都不好意思了，“这个官员任免是我的一己之私，并非为了大晋。”
清河如此坦白，长沙王也说了大实话：“驸马王敦的出身和才能都配当扬州刺史，而且扬州在南方，无关紧要。若是中原的位置，就不是我们能够随意安排的了。”
一纸任免当天下午就到达了永康里里驸马府，王敦拿到任免书，往火盆里一扔，“我最近身体抱恙，不去了。”
居然当场拒绝！谁的面子都不给！
果然是洛阳第一倔的王敦。名不虚传。
什么法子都想尽了，王敦油盐不进，很快到了第三天，曹淑和王悦必须离开洛阳。
清河荀灌一大早来送行，送到了洛阳城门口，还继续拍马依依不舍的跟着，曹淑心里难受，拨开马车车帘，“回去吧，我会时常给公主写信。”
王悦是骑着马的，和清河并辔而行，低声道：“驸马把我们送到建业，他还是要走的，到时候我会想法子回到洛阳。”
反正逃不过王敦的手掌心了，干脆等他走了再说。
清河当然舍不得王悦，他的搓澡巾还藏在她的怀里，紧紧的捂着呢。
清河说道：“听表舅（孙会）说，建业是个好地方，比洛阳舒服。洛阳还有中原乃是非之地，这两年的争斗我都倦了，似乎永无休止，父皇的身体也不好，我想着等长沙王封了皇太弟，我父皇退位让贤，我就带着父皇母后，还有我姐姐一起南渡去建业，远离洛阳，远离中原，远离争斗。”
清河努力绽放笑容，“到时候，我们全家南渡，去建业投靠你们，就留在江南不走了。你和曹夫人在建业先准备着，可好？”
这是清河最近的幻想，她真的厌倦了。虽然每一次的斗争她都险胜，可是一想到郗鉴全家之死、世上不同立场人们的挣扎，她就觉得这些胜利背后的满是无辜之人的血腥，并没有什么成就感，有的只是负重前行。
什么时候能够彻底摆脱就好了，清河天真的想。
王悦晓得清河心里的挣扎，道：“好，我答应你。你不要想太多，那些无解的事情，终究就是无解。你想也没有用的。”
王悦是清河心中的檀郎，也是她的知己。
他还那么好看。
清河感叹，我能在人生中遇到王悦，是何等的幸运呢。
荀灌道：“王悦你就放心的走吧，洛阳城还有我在。”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荀灌一句话打破了离别的伤感，王悦一笑，拍马跟上车队。
王悦和曹淑在冰雪初融、桃花初绽的春天离开洛阳城。
到了桃花落地，结着毛茸茸的小果子，樱花成为当季最霸道的花朵时节，已经阳春三月初。
长沙王司马乂当个三个月的大司马，摄政藩王，已经站稳了脚跟，并且得到了朝臣和皇室的一致认同。
长沙王是贤王，工作勤奋，尊重皇室，从来不闹什么幺蛾子，爱惜百姓，和士族的关系也维系的不错。
据传，长沙王要被立为皇太弟了。
成都王司马颖再也坐不住了，他一直等着长沙王就像当年的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一样，身居高位后，野心膨胀，开始昏了头，屡出昏招，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但是长沙王一直没有膨胀，相反，他越来越谦逊，越来越贤了，声望也越来越大。
更要命的是，长沙王和赵王、齐王这种疏远的皇室血统不一样，他是晋武帝的儿子，皇帝司马衷的亲弟弟，皇家血统纯正。
如此一来，长沙王最晚也会在年底册封为皇太弟，一旦确定了储位，定了名分，再起兵勤王就更加师出无名了。
怎么办？
成都王联合其他几个藩王密谋，商议对策。
晋武帝司马炎一统三国，成为一代雄主，自然也接收了魏蜀吴三国的嫔妃，妃子多到需要用羊车来决定今晚睡谁，妃子们纷纷在门口撒盐来吸引晋武帝的羊车。
妃子多，儿子自然多，二十多个儿子，现在都是雄霸一方的藩王，听说长沙王司马乂要封皇太弟了，这二十几个藩王谁会服气？
他们个个都自我感觉良好，都是晋武帝的亲儿子，都是庶出，长沙王当得，我也当得！
于是乎，成都王司马颖振臂一呼，藩王们纷纷响应。
成都王掐指一算，长沙王手上只有十万军队，而藩王们的勤王军队加在一起有三十万之多，力量足足可以碾压长沙王。
那么问提来了，长沙王是个贤王，目前都找不到何时的把柄起兵勤王，师出无名啊！
这是大忌讳。
怎么办？
成都王司马颖为首的众藩王们开始了头脑风暴，集体的智慧是无穷的，还真让他们找到了勤王的借口。
长沙王找不到把柄，那就竖一个新靶子呗。
谁当新靶子？
成都王说道：“羊皇后的父亲，国丈羊玄之。”
羊玄之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羊玄之是个平庸柔弱的士族，不过凭借祖先们的丰功伟绩，以及上一辈人和皇族司马家的通婚，树立了泰山羊氏在大晋顶级士族的地位，靠着吃老本就过得很滋润了。
羊玄之连亲生女儿羊献容的婚事都无法做主，被岳父大人孙秀一手包办，他能干什么坏事？
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去年奸臣孙秀暴尸街头，是女婿羊玄之收尸安葬的，成都王杀了除了孙会之外的孙氏全家，也是羊玄之派人收尸，将孙家人安葬。
成都王找到了羊玄之的把柄，说他和孙秀这个大奸臣勾结，祸害国家，投靠伪帝司马伦。
又在逆贼司马冏上台的时候，凭借女儿羊皇后的关系，由此脱罪。
羊玄之同情奸臣孙秀，为孙家收尸，全城皆知。
又道羊玄之和现在执政的长沙王勾结，狼狈为奸，表面仁义道德，实则意图谋逆，想废帝取而代之。
诸王为了匡扶正义，维护皇族正统，特起兵勤王！
成都王奇思妙想，众藩王纷纷叫好，一致通过讨伐书。
在樱花乱飞的春天里，讨伐书也传到洛阳城，长沙王司马乂、国长羊玄之的名字赫然在目。
未央宫。
“简直胡说八道！”向来温柔矜持的皇后羊献容都忍不住发脾气了。
清河暂停念讨伐书。
长沙王说道：“是我连累了国丈。”
羊献容道：“不是大司马的错，实乃成都王人心不足，想要抢夺皇太弟之位，但苦于出师无名，就给我的父亲罗织罪名，把大司马牵扯进去。”
清河想起嵇侍中给她讲过狼吃羊的故事，狼要吃羊，还怕找不到借口？
清河说道：“讨伐书已经下来了，大晋无人不知，成都王以勤王的名义起兵，他就是想要打仗，想要当皇太弟，是他的野心作祟，并非大司马和祖父的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都不要自责，一起想办法。”
成都王的狼子野心，从他前年刚刚攻进洛阳城就灭孙家满门就昭然若揭，长沙王对成都王起兵心里早有准备，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长沙王只有二十七岁，年轻气盛，并不怕事，说道：“成都王看似兵力强大，气势汹汹，其实除了他自己招募的十几万军队，其余藩王并非真正支持他，只是希望借着打到京城之后，分一杯羹，甚至取而代之，三十多万勤王军队看似可怕，其实一团散沙。我先派出幕僚去游说各个藩王，成都王许诺给他们的，我现在就可以给，甚至给的更多，先分化他们。”
清河心中一动，“大司马，如果游说成功，分化瓦解勤王军队，是不是就不用再打仗了？”
因郗鉴全家灭门惨剧，清河对战争之残酷认识更深，一场大战下来，只有主导战争的少数人是胜利者，得到好处，大部分参战者，其实没有什么输赢之别，大家都是输家。
长沙王经历过两次勤王，每次都胜利了，但是他对此并不乐观，“我也希望能够先谈判，不要轻易起干戈，大晋近年动荡不安，都是自己人杀自己人，国力日渐衰败，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少一次战争，能活不少人。”
看了那么多藩王，长沙王最顺眼，最务实，对皇室最好，可是他越好，其他藩王就越看他不顺眼。
何时是个头啊？
清河很是惆怅，只过了三个月的安稳日子，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折腾了。
长沙王正在说他各个击破、游说诸王的计划，嵇侍中来了，表情凝重，一看就不是好消息。
清河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还有比成都王勤王更坏的消息吗？
嵇侍中对着羊皇后行礼，“皇后，国丈羊玄之惊闻讨伐书有他的名字，要诛杀他之后，当即……气绝。泰山羊氏已经派人进宫报丧，皇后，请节哀。”
羊玄之居然活活被吓死了！
第三季：五废五立

第58章 一路向南，一路向北
羊玄之和羊献容父女，父亲的懦弱是骨子里的，女儿的懦弱是伪装出来的。
笼罩在强势先皇后贾南风被毒死金墉城的阴影之下，懦弱是羊献容的保护色，其实真实的她一直在想办法抗争，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接受一切结果了，可是听到父亲活活吓死的那一刻，心还是痛的。
羊献容的母亲过世的早，父亲一直没有续弦，童年和少女时光里，父女的感情还是不错的。
羊献容进宫当皇后，羊玄之其实不愿意的，泰山羊氏在上一辈已经出过羊徽瑜这个皇后了，并不想再出第二个皇后，何况嫁给白痴皇帝当傀儡皇后，对家族而言并没有价值。
但是迫于丞相孙秀和赵王司马伦的强压，羊玄之不得不同意。
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羊献容和父亲、和家族的关系就淡了。
听到父亲吓死的噩耗，羊献容心中一悸，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抱着清河，好一会才缓过来，说道：“清河，你去羊家一趟，替我祭拜父亲。”
清河代表母亲，嵇侍中作为天子之使，替天子祭拜国丈羊玄之，两人同去。
两人都换上了白色的祭服，牛车上，清河问嵇侍中，“我祖父已经去世了，讨伐书中列举我祖父的罪名，是不是就师出无名了？”
嵇侍中有些不忍，不过，还是决定面对现实，“国丈一死，成都王可以说是畏罪而死，正好坐实了讨伐书上的各项罪名。”
总之，羊玄之难逃一死。
不是现在死，就是以后死。
清河听了，最后一丝幻想也没了。
泰山羊氏目前虽没落了，近些年没有出过掌握实权的大人物，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羊家除了和司马家有姻亲，和京城各大士族也还互相通婚。
比如，琅琊王氏。
今年初春桃花开时，把曹淑王悦母子送到建业的王敦就是泰山羊氏的外孙！
王敦的母亲羊氏，也是来自这个古老的家族。
王敦是襄城公主的驸马，清河要叫他姑父。但是论起母族羊氏的辈分，清河还是王敦的表外甥女呢。
由于泰山羊氏对羊献容的淡漠，清河和外祖家的人都不熟，祭拜外祖父羊玄之时，白茫茫一群人里头，清河眼里唯一的熟面孔居然是琅琊王氏的王敦。
王敦在护送曹淑王悦母子去了建业回到洛阳后，朝廷也给他授过官，但是他一直不肯赴任，就这么一直待在永康里，训练琅琊王氏的私兵部曲，也不晓得他到底想干嘛。
但是很快，清河知道王敦要做什么了。
祭拜羊玄之后，清河去了永康里找尚书令王戎——这个狡猾的老头子今天看到讨伐书后，立刻装病，称病不朝，窝在家里。
琅琊王氏对这次成都王和长沙王之争至关重要，清河想登门拜访王戎，尽量把王戎拉到长沙王这边。
然后，清河发现不对劲了。
整个永康里车水马龙，大街小巷里全是各种马车牛车还有下人坐的骡车。
车里装满了箱笼，王敦率领着琅琊王氏的五千部曲私兵在街上巡逻，家家户户大门大开，奴婢们簇拥着主人登上华丽的牛车。
看这个架势，好像是琅琊王氏集体出远门？
或者，像前年那样，去琅琊王氏老家祭祖？
清河拦住巡街的王敦，“驸马，你们要去那里？”
王敦淡淡道：“去琅琊老家祭祀。”
像琅琊王氏这种大家族出行，携带的财富惊人，几乎富可敌国，所以需要养着有战斗力的部曲私兵一路护送，以免遭遇劫匪。
王敦文武双绝，尤其善战军事，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带着家族部曲训练战斗，是家族的“保护神”。
清河很是疑惑，“你们琅琊王氏十年一大祭，这才过去两年，又要举族出动了？”
明明王悦前年刚刚回去过。
王敦道：“今年有些特殊，家族决定一起回老家祭祀。“
至于具体原因，王敦没有告诉清河这个外人，拍马而去。
清河注意到庞大的车队里有一户穿着丧服的人家，正是王敦的亲舅舅羊鉴，刚才也在羊玄之的灵堂上见过。
琅琊王氏回老家祭祀，为何王敦把舅舅一家人也带回去？
清河一头雾水，也不好堵着人家问，士族都高傲，皇室也不能强迫士族。很多时候，士族甚至凌驾皇室之上。
清河去了王戎家，隔壁王悦家大门紧锁，门口的台阶都长了青苔了，一看就没有人居住。
清河强迫自己不去看王悦的家，叩响了王戎家的门。
拍了许久，没有人回应。
王戎这只老狐狸又在装死。
不过清河早有准备，她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隔壁王悦家的大门——这是曹淑给她的，说只要你来，我家就是你家，我家大门随时为你而开。
清河踩着滑溜溜的苔藓，步入王悦家，才三个月没有主人，房子就一副衰败破落之像，青草从地缝里钻出来，野蛮生长，门廊还多了个鸟窝，一窝小燕子正在渣渣叫，燕子的父母飞来飞去，给小燕子们喂食。
清河径直走到后院，熟练的搬出一架梯子，顺着梯子爬到墙头。
王戎家的庭院种植的全是能吃的果树，绝对不会浪费任何一块空地，墙角有一颗大枣树。
清河从墙头翻到枣树上，然后顺着树枝往下爬，幸亏这两年一直跟着荀灌学武艺，虽说不能打，但翻墙爬树完全没问题。
清河下了枣树，来到硕果累累的无花果树下，大声叫道：“尚书令大人，我来找你了，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家无花果摘光了！”
这一次拿着了抠门戎的七寸。
王戎杵着拐杖，拖着布鞋出来了，“别摘，还没熟透，不好吃的。”
清河跑过去搀扶王戎，“我听说尚书令病了，就来看看。”
清河打量着王戎的脸色，“我看您脸色还不错嘛。”
王戎：“回光返照而已。”
清河吸着闭嘴闻味，“怎么没闻到药味？都病的不能上朝，为何还不吃药。”
王戎：“药太贵，我抗一抗就过去了。”
清河才不信他的鬼话！
清河道：“讨伐书一到京城，您就病了啊，太巧了。”
王戎：“这没什么，我听说国丈被讨伐书给吓死了了呢。我还算好的。”
清河一噎，不和这个老狐狸卖关子斗嘴了，干脆直接说，“尚书令，如今成都王指鹿为马，打着起兵勤王的名义，其实是逼宫，逼我们改立他为皇太弟，您是尚书令，您不能不能管啊。”
王戎道：“我老了，又生病了，这人呢，不能不服老，我的身体和年龄，已经不能再担当此大任，与其尸位素餐，不如告老还乡。我这就请辞尚书令之位，还请皇上另请高明。”
言罢，王戎就要提笔写辞呈，被清河夺去了毛笔，“你们琅琊王氏到底要干什么？短短两年又要回老家大祭，你们家列祖列宗不甘寂寞，托梦要你们回去？”
王戎点头道：“公主猜的太对了！就是托梦，我们做后代不能不孝啊，祖宗有召，那敢不从，我们琅琊王氏本就是以孝闻名于世的。”
这就是说老一辈最有影响力的人物王祥了，王祥面对继母的苛责，搞出了卧冰求鲤等众人皆知的苦情典故，享誉大晋。
王戎老狐狸滴水不漏，清河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道：“尚书令先不要着急辞官。”
王戎：“为什么？”
清河绞尽脑汁，指着满庭院的果树，“你告老还乡，回到琅琊老家，这些果树又不能挖出来带走，无花果马上要熟了，枣树还有两个月，你家最贵的梨树已经结出指甲那么大的果子了，你就忍心抛下这些果子？等这一茬果子熟了，采摘到框里带回老家多好。”
王戎一想，是这么个理，于是没有写辞呈，只是装病不朝。
清河回到皇宫，秘密吩咐郗鉴，“你派出几个斥候，秘密跟踪琅琊王氏的车队，看他们是回琅琊老家，还是改道去了别的地方，”
郗鉴问道：“公主觉得琅琊王氏会改道去那里？”
清河说出了最坏的可能，“江南建业。”
今日永康里的族人几乎十室九空！琅琊王氏除了几个在朝廷中担任要职的还继续留在这里，其余族人，还有他们的家小等等，都加入由驸马王敦保护的家族车队。
这个场面令清河很受震撼，这不像是回乡祭祀，倒像是举族迁徙！
郗鉴立刻下去安排。
清河把今日拜祭外祖父羊玄之，还有在永康里的所见所闻告诉了羊献容，并说出自己的担忧，“如果琅琊王氏是真的举族迁徙，那么势必会引起京城的恐慌，其他士族也会陆续迁出京城的。没有了士族，到时候长沙王也好，皇室也罢，都是无根浮萍，无本之木。”
羊献容此时已经从失去父亲的伤痛中镇定下来，听到女儿的讲述，她并不慌乱，徐徐道来，“士族经历数百年的动荡，朝代更迭，还能一直保持家族传承，每一代都有出色的族人身居高位，自然养成了敏锐的嗅觉，比我们皇族厉害多了。琅琊王氏几百年历史，我们司马家才几年？浅薄着呢。”
“士族，就是下雨之前爬出的蚂蚁、低飞的燕子、江河里跳出来的鱼，他们能够嗅到山雨欲来的气味。以前齐王司马冏打赵王司马伦，长沙王司马乂打齐王司马冏，都起码师出有名，有条有理的，现在成都王司马颖搞出讨伐书把我父亲的名字也写上去，能哄住无知百姓，但骗不过士族啊。”
“士族看穿成都王并不高明的阴谋，晓得其余二十几个藩王都只想争位。成都王坏了规矩，破坏规则，当一切连底线都没有的时候，大家都会学得有模有样，都没有底线，这样就会陷入混乱。”
“琅琊王氏可能是预感到天下即将大乱，就集体迁移，离开风暴中心洛阳城。”
羊献容的判断是明智的，三天后，郗鉴来报，琅琊王氏根本没有回老家，他们集体南下，一直往南，八成就是要去江南建业，投奔王悦的父亲王导了。
于此同时，一艘小船飘在长江上，曹淑扮作鱼婆，王悦扮做船夫，他升起风帆，乘风破浪，度过了浩瀚的长江水，到达长江北岸。
当琅琊王氏族人一路向南时，这对母子的方向是一路向北。

第59章 潜伏
羊玄之下葬那天，长沙王司马乂写给成都王司马颖和诸王的信件陆续通过使者到达。
长沙王和清河的想法一样：能通过和谈解决，就不要动手打仗。
长沙王的信写的情真意切：
“……我们的父亲晋武帝创立了平定三国，一统江山的千古基业，其功劳可比尧舜这种伟大的帝王，我们司马家的江山理应千秋万代的传下去，然而，现有妖后贾南风把持朝政，外戚专权，又有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篡位谋逆，宗室骨肉相残，皇室历经危难，每次想到这里，我痛心疾首。”
“我们兄弟生在皇室，受封于外郡，不能弘扬父皇的教化，经国利民。如今十六弟你又发动大军，自称百万雄师，要攻打都城洛阳。打仗我从来不怕的，如今都城群臣同仇敌忾，发誓保护都城，维护皇室正统，已经做好应对的准备，我方是正义之师，一定能够获胜，但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交战双方也都是大晋的子民，为何要互相残杀？”
“肯请十六弟退兵，与我们和解，否则大战之后，无论谁胜谁负，死的都是司马家的人，和大晋的子民，造成多少无辜之人枉死？十六弟你还落得个谋逆之罪，受千古骂名。”
“我不忍见一次次骨肉相残，希望十六弟退回藩地，镇守一方，四海安宁，将来你我百年之后，才有脸去地下见武帝啊。”
写给其余藩王的信用的是同一个模板，只是在最后提出成都王许诺给你的利益，无论爵位是土地，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带着士兵推回藩地，什么都好谈嘛。
成都王司马颖展信一瞧，冷笑道：“要我退回藩地？乖乖当一个藩王？哼，十二哥你为什么留在京城不肯回去啊？什么骨肉相残，你起兵勤王杀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的时候是匡扶正义，维护皇室。我起兵勤王就是骨肉相残，就是谋逆？十二哥也太不要脸了。”
成都王觉得长沙王是个双标狗，遂提笔奋笔疾书，给十二哥回信：
“我们的父亲武帝是伟大的帝王，一统江山，原本该千秋万代，无奈国贼不断，先有妖后贾南风，后有司马伦，孙秀这样的乱臣贼子祸害大晋，国家总是不得安宁，动荡不安。身为武帝的儿子，我忧国忧民，寝食难安。”
“先有国丈羊玄之仗着外戚的身份，为非作歹，祸害朝政，我很是愤怒，羊玄之和贼子孙秀勾结，为女儿羊献容谋得皇后之位，将来他就敢废帝自立，大晋的皇位恐怕要改姓羊了。为了保护司马家的皇位，我振臂一呼，发布了讨伐檄文，天下人就像风云际会般来到我的藩地邺城，支持我讨伐国贼。”
“我在邺城时刻等待十二哥带着羊玄之的人头来响应我的，却没想到十二哥居然成为了叛军首领，挟持皇帝，伪造国书，阻止弟弟我讨伐国贼！十二哥啊，希望你早日迷途知返，放下武器，弃城投降，解除对皇室的控制，认清自己的错误。”
“如果你这样做了，我肯定不会杀了十二哥，我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把你们一起带到邺城去。”
长沙王司马乂看到十六弟的回信，差点气得吐血，这也太能颠倒黑白了吧！
我什么时候挟持皇帝？明明是皇室一家人托付我的。
至于伪造国书，你说伪造就伪造？明明都是皇室的意思。
成都王诡辩，坚决不肯退兵。
其余藩王态度模糊，回信中说哎呀我们都是亲兄弟，司马氏不杀司马氏，要对得起列祖列宗云云，但是，藩王都不肯退兵。
不过，长沙王的攻心计还是起了作用。
除了发誓死磕到底的成都王，其余藩王从同仇敌忾变成了中立观望，他们既不肯退兵，也不肯接受成都王的指挥出兵。
他们就带着军队在邺城蹭吃蹭喝，要成都王帮他们养着军队，但就是不肯交出军队指挥权。
所以，成都王虽然号称百万雄师，其实他指挥的动只有自己的二十几万军队。
不过，这个数字还是足够碾压长沙王。
其他藩王都在观望，成都王着急了，他急于用一场大胜仗来表现出自己的实力，于是他下令军队往洛阳方向而来。
大军行军之时，手下来报，说外头有个衣冠不整，但是漂亮到不行的少年找他。
成都王司马颖不耐烦的摆摆手，“要他滚，我对男人没兴趣。”
手下说道：“他自称来自琅琊王氏，是纪丘子世子，王悦。”
“琅琊王氏”成都王道：“不可能，我听说纪丘子一家都在江南建业。他们琅琊王氏为了躲这次战争，都回琅琊老家祭祀去了。他可有令牌等证明身份之物？”
大战将至，成都王担心长沙王会派人刺杀他，陌生人一律不见。
手下说道：“但这个少年风姿卓卓，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就是身上有些伤，一应财物皆无，说是路上遭遇盗贼，拦住打劫。”
王悦的脸就是令牌。
颜值即正义，他太好看了，一路靠着这张脸通过了重重关卡，一路来到成都王的大帐，求见司马颖。
成都王道：“那就要他进来——记得搜身，头发都不要放过。”
手下应声而去，过了一会，带着一个少年。
他浑身血污灰尘、发髻用一根树枝簪住、只穿着一只靴子，左足上是一只草鞋，衣服上有各种撕裂
的口子，几乎扯成布条子。
他如此寒碜，但是一张脸干干净净的，脸上有几道伤痕，并不深，在冰雪般的容颜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悯之意，想要帮他抚平伤痕。
就靠着这张美强惨的脸，王悦从外围一路通关，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穿得像个乞丐，也顺利通过了十几道关卡，直接见到勤王大元帅司马颖。
正是王悦！
成都王连忙命人赐座，上茶。
王悦打扮虽狼狈，但礼数周到，坐姿优雅，令人赏心悦目。
如果把琅琊王氏拉到自己这边，勤王事半功倍，成都王装作一副长辈关心晚辈的样子——其实司马颖也只有二十五岁。
司马颖问道：“贤侄遇到什么事情了？”
王悦一副为难的样子，嗫喏片刻，最终一叹，“原本家丑不可外扬，但是为了母亲的性命，也就不瞒成都王了，说来话长……”
据王悦说，他母亲曹淑自幼就和羊皇后交好，是手帕交，后来嫁给父亲王导，两人的友谊一直都在，母亲时常进宫。
后来父亲王导南渡，去江南建业辅佐琅琊王，全家也跟着去了，但是曹淑只住了不到两个月，就思恋洛阳，带着王悦一起回去了。
伪帝司马伦篡位，废了帝后，羊献容被关在金墉城，曹淑心急如焚，要儿子王悦帮助帝后脱困，拿到了勤王诏书，去朝歌搬救兵，齐王司马冏由此得封大元帅，攻入洛阳城，杀了伪帝司马伦，将帝后从金墉城救出来。
这事成都王司马颖是亲历过的，其实也就是前年发生的事情。本来司马颖和丞相孙秀有过密谋，不了半路杀出王悦和荀灌这两个天子秘使，齐王一下子掌握了正统地位，成为领袖。
成都王不服气，但也无可奈何，大司马的美梦梦碎朝歌。
王悦道：“……我们琅琊王氏本来保持中立，但是我耐不住母亲的请求，只得同意帮忙，把诏书送到朝歌齐王手中，实乃迫不得已。”
曹淑和羊皇后的亲密关系，京城皆知，所有人都晓得纪丘子夫人曹淑的立场，是死忠皇后党。
成都王：哼，你这个妈宝男！害得我失去大司马的位置！
王悦装作不知成都王的愤恨，继续说道：“没想到齐王刚开始还好，之后野心膨胀，意图对皇室不轨，取而代之。长沙王司马乂乘机抓住齐王的把柄，带着两百多个人去皇宫把皇帝抢出来，挟持皇帝，又派刺客杀了中领军首领何勖，以皇帝之名收服了三万中领军，打败了齐王司马冏。”
其实何勖是王悦和荀灌合作砍头，他们两个就是刺客。
成都王一听“挟持皇帝”四个字，很是受用，如此说来，王悦也觉得长沙王野心勃勃，挟天子以令诸侯！
成都王转怒为喜，道：“此事我已尽知……不知此事和世子今日的遭遇有何关系？”
王悦说道：“我父亲在江南建业得知此事后，觉得洛阳太动荡了，担心我们母子安全，就要驸马王敦护送我们母子回到建业去。可是，就在十天前，我母亲得知国丈羊玄之畏罪而死的消息，立马就瞒着我父亲偷偷北上，应是来洛阳城守着羊皇后。“
成都王心道：这个曹淑简直不守妇道！丈夫和儿子都不管了，千里迢迢去寻一个和她没什么关系的皇后。
不过，当着人家儿子的面，成都王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当个听众。
王悦叹道：‘我的父亲震怒，身为人子，希望父母和好，总不能让母亲一人出门犯险，所以，我一路追踪母亲，希望把母亲劝回建业，来到邺城郊外时，突然遇到一群盗贼打劫，我奋力反抗，财物被抢劫，马匹也没了，受了一些皮外伤，流浪到此，突然看到成都王的大旗。”
王悦一拜，“钱财乃身外之物，但我的行李中有家族信物，不可被土匪亵渎。况且我听闻这群土匪
时常下山拦路打劫，抢夺财物和人口，残杀无辜，实乃十恶不赦。听闻成都王宅心仁厚，开私库放粮食赈灾，还赠送棺材给无力办丧事的军士家人。”
“我有个请求，请成都王借我一千兵马，我带兵踏平土匪山寨，夺回家族信物，营救那些被掳走的人口。”
家族的尊严不可侵犯。
成都王很了解这些士族子弟的自尊心，荣誉第一，面子第一，王悦失去家族信物，还被土匪打成这样，心中定是怒火燃烧，不破土匪终不还。
更重要的是，他借兵一千，王悦就欠他一个人情。要还人情，就得受他驱使，谈何容易！
人情债最难还了，这个小子还是嫩了点。
成都王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很是豪爽的大手一挥，“一千太少了，我给世子两千兵马，人多好办事，速速踏平山寨，解救无辜百姓。”
王悦再拜，“多谢成都王。”
成都王不仅借了两千兵马，还把自己的盔甲，甚至皮靴都送给王悦，“人靠衣裳马靠鞍，世子遇难，明珠蒙尘，我实在不忍，世子快把衣服换上。”
王悦见大军已经拔营启程，问道：“成都王这是要去那里——我剿匪之后，要把王爷的两千交还，万一错过就麻烦了。”
成都王丝毫不疑，随口说道：“洛阳城东建春门防守薄弱，我军攻建春门，你到时候去建春门方向找我。”
王悦领了两千兵马荡平土匪窝子，途中偷偷把情报交给装扮成兵士模样的母亲曹淑。
曹淑带着情报进洛阳城，送到长沙王司马乂手中，“成都王主攻建春门，你要提前准备。”
清河痴痴的看着门口，不见王悦进来，问，“他人呢？”
曹淑说道：“王悦已经打入敌营，他会继续待在成都王的阵营里当眼线。”

第60章 鹤唳华亭
清河听了，紧紧的攥着掌心里的搓澡巾，那是从王悦浴桶里顺（偷）来的，揉搓成团。
曹淑风尘仆仆，见到清河发愣，以为她听说成都王二十多万大军害怕了，一把搂住她，“不要怕，成都王不敢对皇室动手，他真正要除掉的是长沙王。”
鉴于前面伪帝司马伦、齐王司马冏的前车之鉴，苛待皇室是个现成的把柄，很容易被对手当做把柄，打出正义的旗帜诛杀之，所以成都王纵使对皇室偏心成都王，欲立司马乂为皇太弟不满，他在讨伐书里也要说皇室是因受了长沙王的挟持，而不得已为之。
毕竟是亲生儿子，羊献容不禁问道：“王悦身在敌营，万一你已经到了洛阳的消息传出去，成都王会不会对王悦不利？”
曹淑说道：“王悦在敌营里，装作不认同我支持羊皇后，保持中立。接下来成都王必定会挟恩图报，要王悦留在他那边，王悦这孩子聪明，他自有对策。再说看在琅琊王氏这个姓氏上，成都王并不敢动他分毫。”
且说长沙王得了情报，立刻在洛阳东面提前设了埋伏，待成都王的讨伐军路过，立刻发动攻击，讨伐军立足未稳，猝不及防，顿时惨败。
成都王见势不妙，下令后退，在黄河南岸扎营。
出师不利，成都王很是郁闷，召集部下开会，“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
成都王如鹰般的目光环视一圈，“叛徒泄露了我军动向，导致司马乂提前设下埋伏，此人已经被我的斥候找出来，斩杀了。”
成都王一挥手，侍卫端过来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反正也看不清是谁。
其实成都王也不晓得叛徒是谁，反正司马乂提前设伏肯定不是巧合。
他随便砍了个死尸的头颅，冒充斥候，为自己出师不利找一个借口，顺便稳定军心而已。
“如今奸细已除。”成都王说道：“现在我军是司马乂的两倍之多，大家商议如何攻破洛阳城的防线。”
手下纷纷提出建议，说的唾沫横飞，成都王司马颖觉得谁都说的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司马颖没有打过仗——没有作为主将的身份亲历战场指挥战斗。
唯一一次亲自出手，是灭孙秀满门——孙秀全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司马颖只需把宰相府包围起来，然后命人撞开孙家大门，见人就杀，根本没有什么指挥技术。
怎么办？
成都王正发愁的时候，心腹过来耳语道：“纪丘子王悦得胜回营。”
成都王大喜，“叫他进来。”
成都王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所有人看见琅琊王氏的麒麟子步入他的营帐，好让人误会他得到了琅琊王氏的支持。
王悦一身戎装，踏入王帐，他进来的瞬间，所有人都停止了讨论，一片寂静，都看着他。
王悦穿着常服时，是翩翩佳公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他穿上戎装之后，气质突变，小小年纪，眼神冷峻，有杀伐之态，令人不敢小觑。
王悦行了军礼，道：“我军已踏平土匪山寨，杀一百九十七人，俘虏五百六十八人，释放被掳的百姓共计两百九十四人，这些俘虏并缴获的钱财粮草都已经运到营地，请王爷处置。”
王悦此举，让成都王倍有面子，好像是王悦剿匪是听从他的安排似的。
成都王乐于看到众人对王悦的“误会”，看看吧，我虽然打仗不行，但是我手下人才济济啊，琅琊王氏的麒麟子都听我的！
成都王道：“闲侄辛苦了，坐。”
他是故意的，他是长辈，又是施恩者，他让王悦坐，王悦不好推脱，如此一来，就让王悦被迫参与攻打洛阳城的军事行动讨论。
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看你们琅琊王氏认不认账。
成都王心里的小算盘，都在王悦算计之中，便装作为难的样子，坐在旁边的暖席上。
众人继续讨论，成都王经过这几年的苦心经营，树立贤王的人设，的确吸引了不少人才去投奔他，可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鸟多了，自然分派系，内耗互斗，到那里都一样。
渐渐分为两派，一派是以陆机，陆云兄弟为首的攻击派，认为我军实力强大，直接开打便是，
另一派是围城派，认为长沙王司马乂善战，手下军队不多，但都是精锐，且手中还有皇帝这张王牌，占据正统地位，硬攻恐怕很难获胜，不如分兵把洛阳城团团围住，断了洛阳的粮食。
洛阳城人口本来就多，加上护城的军队，如果没有外头的补给，顶多两个月就吃空了粮食，如果不想饿死，就打开城门投降。
到时候，我军不战而胜。
主战派和主围派观点鲜明，说着说着，两派吵起来了。
主围派的卢志指着陆机陆云两兄弟问道：“陆逊和陆抗是你什么人？”
陆机和陆云都来自江南的名门——吴郡陆氏，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祖先陆逊和陆抗都是三国时期东吴的名将。
尤其是陆逊，在荆州之战杀了蜀国名将关羽；夷陵之战，打败了前来为关羽复仇的蜀国国主刘备，石亭之战打败了魏国的曹休！
这种可怕的战绩，陆逊是名扬天下的大将。只可惜无论是陆逊还是陆抗，都死在东吴皇室内部内讧中，死得冤屈。
司马家灭东吴，一统天下后，吴郡陆氏开始北上寻找机会当官，陆机和陆云两兄弟也是金谷园二十四友之一，后来孙秀杀了金谷园的主人石崇，还有潘安等名士，陆机陆云兄弟就投靠了成都王司马颖寻求庇护，是其座上宾。
但是，中原官场向来歧视从江南来的官，并且背后鄙称为“南蛮子”。
如今，两个南蛮子主张战斗，这让中原臣子不服气，开始上升为人身攻击，开始当着人家的面，提起两位祖先的名讳。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啊！
陆机陆云两兄弟气得面色发白，但是，卢志很明显小瞧了这两位兄弟，他们在金谷园作为“二十四友”的时候，天天就是辩论清谈，吟诗作赋，其他的或许一般，但是辩论，陆家兄弟怕过谁？
陆机立刻反唇相讥：“我和他们的关系，就是你和卢毓和卢珽的关系。”
卢毓是卢志的爷爷，卢珽是卢志的父亲。两人都是魏晋时期的名臣，卢家是典型的中原系，陆机陆云就是南方系的代表人物。
卢志的祖先名讳被陆机当场说出来，简直奇耻大辱，他扑过就要揍陆机，被成都王的侍卫们拉开了。
场面一片混乱，王悦静静坐在原地，一句话都不说，看着中原系和南方系吵架。
从目前来看，南方系人数少，但是陆机陆云口才好，毕竟是“金谷园二十四友”，打起嘴炮来一个顶百。
中原系人数多，声音大，但是吵起来还是被善于辩论的南方系碾压。
中原系背地里嘀咕道：“南蛮子就是阴险狡诈。”
“肃静！”成都王大声吼道：“我们如何进攻洛阳城、捉拿逆贼司马乂，怎么自己人骂自己人了？成何体统！”
成都王一声吼，众人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只是经过刚才互相“问候”对方祖先的举动，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看对方越来越不顺眼。
唉，人多了也并非都是好处。
成都王心累，他自己没有打仗的本领，觉得两派都有道理，但是，目前不管谁南方系的主战，还是中原系的主围，都会得罪另一派的人。
怎么办？
成都王不想两边都不想得罪，看到一直沉默的王悦，顿时有了办法，他点名问道：“纪丘子世子怎么看？”
王悦被点名，顿时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琅琊王氏要保持中立啊，他说谁都不好。
王悦推脱，说道：“我年纪小，并不懂这些军国大事。”
成都王如何肯放过他？继续把王悦架在火上烤，“没事，你就说一说想法，你师从嵇侍中，还是骠骑将军刘琨，文武双绝，再谦虚下去，就是给两位老师蒙羞了。”
成都王把嵇邵和刘琨这两位恩师拿出来压王悦，王悦不好再推辞了，说道：“我们家迁居江南建业，已有三年了，吴郡陆氏，久仰大名，乃是吴中四姓之一，祖先陆逊，陆抗皆是名将，在吴中乃至中原都颇有威名，想必陆机陆云两位有深厚的家学渊源在。”
王悦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只是说陆家在军事有优秀的传统，并没有做出个人的判断。
但是主围派的卢志，祖父卢毓，父亲卢珽都是人尽皆知的文臣，并没有打过仗。而陆家兄弟的祖先陆逊是打败过关羽、刘备、曹休的狠人，两者对比，一目了然。
成都王司马颖不懂军事啊，他听王悦这么一说，好像挺有道理，陆家兄弟主战的想法比纸上谈兵的卢志强多了。
成都王说道：“所有人听从陆机号令，准备攻城。”
王悦低头，无声的露出笑意。用陆机，就“对”了。
洛阳城，长沙王司马乂，还有中领军的刘琨听到敌军主帅是陆机时，顿时大喜过望。
刘琨也是金谷园二十四友之一，但是这里的“友”，并非是这二十四个人都是好朋友，而是说他们和金谷园的主人石崇是朋友，这二十四人也有小团体，互相看不起，比如刘琨和美男子潘安是好朋友，他们两个都不喜欢从江南来的陆机和陆云兄弟。
刘琨说道：“陆机只会纸上谈兵，并没有打过仗，他当大帅，我军必胜。”
司马乂道：“陆机是江南人，但是讨伐军都是中原的将、中原的兵，陆机即使有主帅之才，他也指挥不动手下军队。”
洛阳城，建春门附近，两军即将开战。
讨伐军主帅陆机心下隐隐有些不安，和弟弟陆云说道：“我思恋江南老家了，也不知这次大战之后，我还有没有可能看到江南的华亭鹤唳。”
陆机并不知道，一千八百年多年后，人们把他这种言行统称为立flag。
从此以后，又流传一句成语“鹤唳华亭”，意为官场险恶，人生无常，到处都是危机的意思。

第61章 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我
陆机给自己立了好大一张旗。
这还不够，大军出发时，突然刮起一阵妖风，把主帅的旗帜折断了……
其实旗帜那有那么容易断的，都是王悦昨晚偷偷把旗杆掰弯了，今天大风一刮，不断才怪。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王悦啊。
陆机看到主帅旗断，心里越发不安，但是，他已经被成都王任命为主帅，纵使再多不安，也要强行压下去，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子不语怪力乱神。”
长沙王司马乂和他冤死的哥哥楚王司马玮一样，都是有军事才华的藩王，何况，他手下还有刘琨、祖逖（两人以一起闻鸡起舞闻名）这样的大将，不打赢这场仗都不好意思见人。
由于我方人少，人海战术肯定要输的，长沙王就用了刺猬阵——将战马身上披上一层软甲，然后在马身上捆扎一根根的长戟，战马变成一只只庞大的刺猬。
洛阳东城，七里涧。
讨伐军看到前方黄土弥漫，就像一道黄墙，一只只浑身都是长刺的怪物从黄土灰尘里冲出来，所到之处，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都是哀嚎一片。
刺猬就像生命收割机，在讨伐军阵型里来回穿梭，讨伐军一战即溃退，惨败。
陆机输懵了。
他的爷爷陆逊，父亲陆抗都是旷世名将，可是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经弃武从文，因家学渊源在，嘴炮还可以，真正到了战场，人数是长沙王的四倍，还是被人打到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在大刺猬一次次的冲刷下，讨伐军争相逃命，慌不择路，推搡之中，一个个士兵就像下饺子似的落进了七里涧。
陆机和陆云来自江南，他们会游泳，掉进七里涧后潜水游到了岸边，兄弟两个捡回一条命。
但是中原的士兵基本不会游泳，也不擅水战。否则，曹操也不会在赤壁之战中败给诸葛亮和周瑜的联军。
这一战，讨伐军伤亡惨重，七里涧填满了淹死的尸体。
由于尸体太多了，整条七里涧水流都被尸体截断了，成了一潭死水。
除了士兵，讨伐军还连损十六名大将，人头挂在铜骆街上。
讨伐军出师不利，二战又败。
没想到陆机陆云兄弟这么不能打，辜负了我的信任。
成都王司马颖快气疯了，不过，为了鼓舞士气，他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识人不清，他命手下牵机、卢志杀了陆氏兄弟，说道：“陆氏兄弟是叛徒，他们暗中和金谷园二十四友的刘琨暗通款曲，勾结长沙王，故意输掉了七里涧一战。”
成都王打仗不行，品德也十分差劲，习惯性的找人背黑锅，反正错误都是别人的，他比雪花还要清白无辜。
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我。
陆机陆云兄弟是成都王的座上宾客，平日恭恭敬敬，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一旦遇到危机，需要有人负责的时候，成都王毫不犹豫的把这两人推出去砍头。
死的都是中原的兵、中原的将、生还的却是“南蛮子”陆机陆云兄弟。
何况卢志本来就和陆氏兄弟互相亲切的“问候”过对方祖先的名讳，早就结下仇怨。
陆机做了个梦。
梦到旗帜落下来，缠在车轮上，他怎么扯都扯不出来，噩梦惊醒时，听外头有兵戈之声。
原来牵机和卢志当即带兵围住陆氏兄弟的营帐，这对兄弟才华横溢，也有一些坚定的追随者，拿出武器反抗，南方系和中原系正在交战。
陆机连忙跑出来阻止了，“七里涧大败，都是我指挥不当的缘故，身为元帅，理应承担兵败的责任，你们不要怪成都王。放下武器，不要跟我们兄弟一起送死。继续效忠成都王，你们才有活路。”
穷途末路，陆云叹道：“你我兄弟不甘心偏安于江南，不远万里来到中原，希望寻求一条青云之路，延续吴郡陆氏的荣光，将来位列三公，衣锦还乡，岂不美哉？你我兄弟凭本事扬名金谷园，却没曾想皇室纷争、中原大乱，梦断青云路，悲乎，命乎？“
陆机问弟弟，“你后悔跟我来中原了？”
吴郡陆氏是江南四大家族，即使什么都不做，混吃等死，一辈子也保管荣华富贵，陆氏兄弟非要扬名立万，来到中原洛阳当了一名“洛漂”，结果生不逢时，两个才华横溢的文人被赶鸭子上架当元帅，被长沙王揍得落花流水。
可是，东吴灭国之后，大晋的都城洛阳才是政治文化中心，偏安在江南有什么用呢？想扬名立万，就必须去洛阳找机会，去当洛漂。
陆云想了想，道：“不悔，唯一的遗憾，就是无法和哥哥一起看到江南的华亭鹤唳了。”
卢志和牵机要杀陆氏兄弟，陆机说道：“且慢，我们兄弟换一身衣服。”
陆机和陆云脱下戎装，穿上白帢，从容赴死。
陆氏兄弟的人头挂在大营里，以祭奠七里涧淹死的讨伐军。
王悦看着两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吊在旗帜上，很受震撼，陆氏兄弟之死，他也有一份。
王悦以为纸上谈兵的陆氏兄弟败了，凭他们兄弟的才华和名声，顶多丢官被贬，回到江南吴郡老家，这并不算一个悲剧结尾——他们琅琊王氏都集体迁徙到江南建业，远离乱世。
他没有想到成都王会如此绝情，为了安抚军心，平息七里涧大败的怨气，对陆氏兄弟说杀就杀，说弃就弃，连一丝求情的余地都没有。
成都王没有底线，不讲规矩，连基本的规则都不守，这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王悦向成都王请辞，去洛阳城找母亲，但是成都王不答应，非要留下他，“贤侄，你母亲被羊皇后蛊惑，你可不能跟着糊涂母亲一错到底啊，我要你亲看看着我是如何拿下洛阳城的。你放心，洛阳城破之后，我不会伤害皇室，我也会保护你母亲，我只有一个敌人——长沙王。”
成都王打肿脸充胖子，接连兵败，士气大减，倘若王悦走了，他的声势就会一跌再跌，他必须留下王悦。
成都王的讨伐军一再败北，在后面观望的藩王们更是出兵不动。
成都王不会打仗，干脆扬长避短，不打了！
他命士兵挖壕沟，建立工事，用来对付长沙王的刺猬阵。
如此一来，成都王的军队打不进去，长沙王的军队被困在城里，也打不出来，战事陷入僵局。
王悦身在敌营，很是焦急，他不担心长沙王会败，因为成都王根本不会打仗，手下也大多是无能之辈，其他藩王只是跟着起哄，没有谁真的出兵帮忙。
王悦担心的是如果成都王一直围而不攻，洛阳城人口众多，粮食有限，再继续围困下去，恐怕要断粮。
更令王悦不安的是，有一天，他在大营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白眉毛刘曜！
匈奴人来成都王的大营做什么？
王悦心中狐疑，成都王和刘曜单独相处了一上午，到了中午，还举动了盛大的午宴，欢迎匈奴使者刘曜。
觥筹交错，刘曜和成都王相谈甚欢。
成都王向众人介绍匈奴杀神刘曜，夸赞刘曜百步穿杨，一箭能够射穿的臂力等等。
刘曜忙谦逊的道“不敢当”云云，对成都王很是恭敬。
匈奴臣服大晋，为何与大晋藩王如此亲密？勾勾搭搭？
王悦心中狐疑，成都王问道：“如今国难当头，你义父何时率领匈奴五部来与我们共赴国难？”
汉朝末年，中原三国演义，匈奴也一直窝里斗，到了曹操在汉朝为丞相的时代，曹操将匈奴分为左、右、南、北、中五个部落，每个部落互相独立，以分化控制匈奴。
但是到了大晋，皇室忙于内斗，每隔几年就互相残杀一次，最近甚至年年死一个执政的藩王，放松了对匈奴的控制，匈奴单于的后裔刘渊乘机雄起，在义子刘曜等大将的带领下，一统匈奴五部，已经成为盘踞在西北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刘渊居然支持成都王？王悦心中大惊。
刘曜并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说话模棱两可，含含糊糊，全是外交词汇，说道：“王爷乃武帝之子，贤德之名名扬天下，天下英雄尽附之。”
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全是场面话。
王悦心中稍定：匈奴并非支持成都王，墙头草而已，只是派了义子刘曜过来看看战事情况。
如果成都王胜利了，刘渊就臣服成都王。
如果长沙王胜利了，刘渊就继续臣服长沙王。
这种观望的态度，和其他藩王差不多，都等着成都王和长沙王一决雌雄用呢。
午宴结束，刘曜告辞，王悦自告奋勇去送刘曜。
路上，屏退众人，王悦问刘曜：“你们匈奴想要趁火打劫？你不管羊皇后死活了？”
“我刚才确认过了，成都王的目标只有长沙王一人，有了前面两个藩王的血泪教训，他不敢苛待皇室，更不会伤羊皇后。何况——”刘曜一双白眉头紧锁，“我义父是匈奴首领，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没有义父，我至今还是四夷里的一个街头混混。“
刘曜拿出两封勤王讨伐书，一封是长沙王号令天下杀成都王的，另一份是成都王号令天下杀长沙王和羊玄之的，“两封讨伐书同时到了我义父手中，我义父并不打算出兵去帮任何一方，他要我过来看看情况。成都王刚才和我密谈，如果他赢得这场战争，就封我义父为匈奴大单于。”
自从曹操分离匈奴为五部，匈奴内部互相吞并，分分合合，但是朝廷还没有从名分上确定谁是五部之首，如果确认刘渊为大单于，那么刘渊就在事实和名分上都得到了双重确定，政治意义非凡。
这是个巨大的诱惑。
王悦问：“长沙王给你义父许诺什么好处？”
刘曜指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战壕和工事，“成都王把洛阳城围的死死的，只有飞鸟才能通过，我如何进城问长沙王？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义父肯定不会出兵帮成都王的。司马家的事情，终究要靠司马家的人自己解决。”

第62章 肉包子打狗
王悦道：“既然是司马家自己的事情，你为何两次勤王都在洛阳？”
刘曜被当场打脸，一时哑口无言：我只为羊献容，司马家的人死多少都不关我的事。
刘曜道：“你这小子不要太嚣张，成都王空有贤王的虚名，其实天生凉薄——”
刘曜指着旗杆上陆机陆云兄弟的头颅，“与狼共舞，小心被狼吃掉，你赶紧找机会脱身，要不然曹淑会哭死的。”
刘曜回去复命，王悦回到营帐，他也感觉继续留在成都王这里很危险，而且帮不了什么忙了，刘曜的警告是对的。
王悦想到了一个法子，他去求见成都王司马颖，司马颖装醉不见他，还要幕僚传话，“世子就安心在营地里等候消息。”
成都王怕王悦提出离开这里，去洛阳城找母亲的请求。
王悦道：“我有一个不战而胜的方法，还请转告成都王。”
成都王有了兴趣，立刻宣王悦进来。
成都王：“贤侄有何妙计？”
王悦说道：“我给王爷当说客，劝长沙王投降。”
成都王晓得自己的斤两，根本没有指挥作战的才能，只能靠围城，以人海战术包围洛阳城，如果长沙王肯投降最好，但是——
成都王拿出厚厚一沓信件，“这是我最近和长沙王的信件来往，他劝我退兵，我劝他投降，来来回回有十几封信了，还是各执其词。没有用的，他这个人骄傲任性，又连胜了几场战役，根本不肯投降。”
七里涧之战，长沙王指挥得当，以少胜多，已经成为经典战役了。
王悦说道：“长沙王看似一直打胜仗，但是他撑不了几天了，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春天，粮食瓜果都没有熟。洛阳城人口众多，百姓加上军队至少有六十万，被围困了一个月，城中的存粮应该耗尽了，再围下去，洛阳就要发生人吃人的惨剧，饥饿的军队会起哗变，百姓也会怨恨长沙王，与其被自己人杀死，不如开门投降，还能保住全家人性命，洛阳城的人也不会挨饿，我想长沙王会考虑我的建议的。”
成都王想了想，问：“你确定能够说服长沙王？”
王悦道：“我不确定，其实说实话，我毛遂自荐进城当说客，并非为了王爷您。我是出自私心，想要进城看望家慈、保护家慈，怕家慈在洛阳城挨饿。家慈只有我一个嫡子，我的三个弟弟都是家中雷姨娘所生。家慈高傲倔强，与父亲不和，但是为人子，应该孝顺家慈。除了王爷写给长沙王的
信，我还想带十车粮食进洛阳城，以表示王爷劝降的诚意。”
王悦长得好看，眼神坚定，一看就很真诚，而且还直言说出自己的私心，让成都王很难怀疑他。
为了母亲的私心比为了成都王的霸业更加可信。
成都王很担心一旦放了王悦进城，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但是，万一……岂不是事半功倍？
成都王踌躇不定，问：“你确定洛阳城粮食即将耗尽？”
王悦反问：“王爷难道没有注意到洛阳城方向的炊烟一天天的减少吗？这说明城中已经有人开始挨饿了。”
这小子心眼真多。
成都王有自知之明，他晓得单凭自己并不存在的作战指挥才能，是无法攻进洛阳城的。如果一直靠着包围在这里干耗着，他的军粮也不够用——何况，他还要养那些带着兵看热闹、光吃不干的藩王军队。
思忖再三，权衡利弊，成都王还是同意了王悦的请求，要他当做使节，带着自己的劝降书还有二十车粮食进洛阳城——为表示自己招降的诚意，成都王咬咬牙，把粮车翻倍。
就这样，王悦带着粮食，向着落日的余晖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洛阳城，皇宫。
夕阳西下，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宫人端上七奠柈茶果。
一共七个碗，其中有五碗饭菜，一碗茶，一碗果品，这是上层贵族最简朴的一种“套餐”，少了就是寒碜，拿不出手。
茶是曹淑从江南带回来的清茶、果子是当季的红樱桃，五碗饭菜分别是一碗水引饼、一叠腌制的干肉、一碗不知道是什么菜叶的汤，寡淡的像是菜叶子在里头洗澡，另外两碗都是咸菜，都只装着浅浅的一碗，勉强盖住碗底而已，两口就吃掉了。
清河将咸菜倒进水引饼里，简单的吃了晚饭，其他五碗都没有碰，说道：“我吃饱了，你们把这些拿下去分食。”
面色枯黄的宫人咽了咽唾沫，“是。”
清河将水引饼的汤汁都喝干净了，吃了个水饱。
以前总是讨厌吃油腻的东西，现在她渴望油脂，这种清汤寡水的食物不顶饿，晚上经常会饿醒，只是清河从来不说而已，还尽量把食物分给宫人们。
有白/面做的水引饼吃就很不错了，长沙王这种带兵打仗的男人，早就开始吃掺着各种杂豆的麦饭，这种东西吃不饱，还经常忍不住放屁。
吃了晚饭，天黑了，清河没有点灯——灯油都用来做菜了。
清河借着月光，去了母亲的正殿，这时候只有母亲那里点着几根蜡烛。
老远就听见母亲追着父皇喂饭，“陛下，再吃一口吧。”
皇帝：“不吃不吃！太难吃了！”
羊献容：“不吃晚上又要饿醒的。”
皇帝：“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胡炮肉。”
胡炮肉是将肥瘦相间的羊肉片裹上盐巴，胡椒等等十几种调料，放进羊肚里，然后埋在木炭里烤熟，入口鲜香。
洛阳城早就没有羊了，不仅如此，就连金钩马场的马都牵出去杀了吃，去那里给皇帝弄胡炮肉啊。
羊献容只得骗他，“今晚厨子累了，已经回去休息。明天一定给陛下做胡炮肉。”
皇帝这才不闹了，胡乱吃了几口，被宫人带走洗漱睡觉。
清河借着月光，看着羊献容吃父亲吃剩下的饭菜，很是揪心，又怕母亲尴尬，心里会更难过，就悄悄退了回去。
刚好荀灌来了，提着一个篮子，从里头拿出一窝鸡蛋，还有一只烧鸡。
皇宫养着几千宫人，不事生产，却都要吃饭，如今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
不过洛阳城士族们祖先历经战乱，家族习惯存着至少能吃半年的粮食，像颍川荀家，家里还能吃得上新鲜的鸡。
荀灌隔三差五从家里偷食物送给清河——荀灌也想天天来送，但是家族管的严格，她每次都要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偷着东西、偷跑出来送到宫里。
清河嘴馋，没有客气推脱，借着月光撕开一只鸡腿就啃，一口就咬掉了大半。
荀灌吓得赶紧给她倒水，“慢点吃，别噎着，一整只鸡呢，还有十几个蛋。”
这些蛋都是荀灌从自己嘴里偷偷节省出来的。
清河嘴里有鸡腿肉，含含糊糊说道：“我吃一只鸡腿就够了，剩下的都分给父皇母后还有潘美人他们。”
荀灌问：“纪丘子夫人呢？”
清河道：“被尚书令王戎接回去了，永康里琅琊王氏如今十室九空，先前储备的粮食还够吃，王戎说纪丘子夫人毕竟是王家妇，他们琅琊王氏养一个媳妇还是养得起的，用不着吃别人家的饭。”
羊献容舍不得曹淑，但是她总不能让曹淑在宫里跟着自己挨饿、吃剩饭啊，所以要曹淑先回家。
曹淑是个能屈能伸的性格，就回到族里蹭饭去了。
荀灌很是意外，“抠门戎居然如此大方？现在粮食可贵了。”
清河道：“族里的储粮，又不是王戎的私产。借花献佛而已。”
原来如此。荀灌看着清河都开始嗦鸡骨头了，递上手帕，“你们为何不向各大士族求援？”
士族家里目前都还有余粮。
清河咬开鸡骨头吸着骨髓，“我们司马家就是饿死，也不能向士族伸手要饭。”
这是尊严的问题，皇室连这点面子都没有，怕是要被士族轻视到泥土里，那来的威仪呢？
士族等着皇室低头。
皇室等着士族主动进贡粮食。
皇室就是干耗着，反正士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室饿死，看谁先绷不住。
这是一场博弈。
连鸡骨头都嚼碎咽下去了，清河意犹未尽的舔手指。
荀灌实在看不下去了，拿出一个鸡蛋放在桌上滚了滚，拨开蛋壳，“你看，我都扒皮了，你就吃了吧。”
清河没能忍住诱惑，嗷呜一口，嘴里有食，心里却有种罪恶感。
清河赶紧把潘美人叫来，把篮子递给她，“美人拿去吃，我刚才已经吃过一只鸡腿，一个鸡蛋了。”
赶紧把罪恶之源送走，免得她被引诱。
清河这五天第一次吃饱，立刻有了力气，说话都有中气了，“外头可有退兵迹象？”
荀灌摇头，“成都王每天派人挖沟，害怕长沙王的刺猬军，我看那些挖沟的都吃饱着撑着，他们不缺粮食，自然一直围着。”
成都王不退兵，外头也没有勤王的军队来救驾，洛阳城成一座孤岛。
清河听了，很是焦心，“我去城楼看看。”
荀灌不肯带她出宫，“外头很危险，粮食疯涨一百倍，还经常买不到，普通百姓已经开始断炊了，
像我们这些大家族开始在外面施一些麦粥，一碗粥的米麦屈指可数，勉强饿不死人罢了。”
有权有势的人家施粥也是无奈之举，因为饥饿让人疯狂，铤而走险，如何这些百姓为了活命，豁出命去抢粮食的话，士族用来保护族人的几千部曲私兵也会被十几万饥饿的百姓撕碎的。
只要有口粥喝，就饿不死，就有希望，只要不绝望，这些人就不会闹事。
清河听了，心里越发难过，道：“灌娘，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不煽动长沙王灭齐王，成都王是不是就不会围城？洛阳城也不会像今天这样遭遇饥荒。”
荀灌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别瞎想。成都王摆明了早有企图，他本想讨伐齐王的，结果长沙王提前把齐王给灭了，他没有办法，只得改口说要灭长沙王和你外祖父羊玄之，狼要吃羊，还怕找不到借口？不是你的错，是成都王的野心——其实没有成都王，也会有其他什么王，不想当皇太弟的藩王不存在的。”
两人说着体己话，郗鉴来报，“公主，王悦进城了，带着二十车粮食，正在城里分发给饥民。”

第63章 他来了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二十车粮食进城了！
此时清河心里欢呼雀跃，其期盼急切并不亚于后世的你我看着外卖APP里骑手距离你的位置只有十米时的心情。
“灌娘，我们找他去。”清河再也坐不住了，刚刚吃了顿肉和蛋，她有了力气。
守城的士兵每天从三餐减少到两餐，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晚饭——只要晚上站岗的士兵才有这个待遇，其余休息的士兵只能靠睡觉来代替晚饭。
王悦带着车队靠近建春门时，正在交替晚班的士兵以为自己饿出幻觉了，车上的东西居然是吃的？
王悦通过城门时，被岗哨直接扣了一半充当军粮。
看门的士兵告诉他，“你这十车根本到不了地方——会被路上饥饿的游民抢走的，不如送我们十车粮食作为报酬，我们一路护送你回去，这样你至少还能带回家一半去。”
王悦一惊：“城中断粮居然到了这个地步了？我在邙山往下看的时候，明明还有一半的炊烟。”
士兵苦笑，“豪门士族自是不缺粮食，有钱人花一百倍的价格买吃的，普通人就只能断炊了。”
洛阳城的困境已经超过了王悦的预估。王悦道：“你们不用护送我了，帮我弄几口锅，升起炉灶。”
王悦在铜骆街烧了十几口大锅，往烧开的热水投入粮食，不管是什么都往里头扔，免费施舍给饥民。
士兵往锅里使劲兑热水，轮着大勺子搅合开。另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沿街维护次序，防止插队。
王悦道：“太稀了吧？”
士兵指着排队排到一眼望不到边的饥民队伍，“多一碗水，就多喂一张嘴，今晚肚子里有食，这个人至少还能活三天。”
王悦从小养尊处优长大，那里见过这种场面？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再过十天，恐怕要易子而食了。
他原本只是借口游说长沙王投降而进城，现在这个借口已经成为一个决定。
长沙王必须开门投降，否则，洛阳城就要上演人吃人的惨剧了。
正思忖着，阵阵马蹄声传来，正是清河和荀灌。
三人组重聚，荀灌还好，清河明显瘦弱了，眼眶凹陷，一张小脸巴掌大的一点，更显楚楚可怜。
娇软小公主居然成了这幅模样，王悦的心脏像是被一箭射穿了似的，空落落的，还钻心的疼。
他的小公主，他没能保护好她。
王悦心疼、羞愧、自责，清河见到他，心中只有欢喜，利索的飞身下马，抓住他的手不肯放，眼睛恨不得挖出来粘在他的身上。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心悦的他。
我的王悦就是好看，就是活生生的神仙公子，雪中送炭，饿了送吃的，遇到危难了总是有他。
万般言语，当着满大街的饥民说不出口，清河只是看他傻笑。
荀灌从荷包里摸出一把瓜子，慢慢蹲在墙角磕着，看着两人微笑。
最后还是王悦先开口，“我母亲在何处？带我去见她。”
清河都饿瘦了，母亲曹淑肯定也在挨饿。母亲从小就疼清河，她若手里有口吃的，肯定会先喂给清河。
清河道：“尚书令把她接到了永康里——琅琊王氏族中还有不少存粮。”
三人前往永康里，听说铜骆街施舍吃食，饥民纷纷端着碗来讨要施舍，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不仅长，而且越来越粗，人群拥挤，三人骑着马，缓缓在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来。
有饥民看到三匹马，眼中却是行走的粮食，目露凶光，情不自禁的围过来。
荀灌早就习惯了这些眼神，她拔出背后的风松剑，剑光在月光下更加寒冷，逼退那些不轨的凶光。
沿路护送的士兵道：“大家让一让，让一让！纪丘子世子好心施舍了二十车粮食，你们让人家过一下！”
虽如此，饥民们很少有露出感激之色的，大多数麻木不仁，一小部分甚至有愤恨之色。
凭什么我们饿着，你们还有马骑？
三人艰难前行，途径王记胡饼店，王悦发现这个店门口也排着长队，但这个队伍的人都穿着体面，甚至还有朝廷的底层官员排队，门口飘来熟悉的胡饼香气，勾魂摄魄。
“这是……”王悦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假的洛阳城，所有的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好像是身在一个总是醒不来的噩梦里。
荀灌说道：“王记胡饼店现在只出售最普通的胡饼了，什么乳饼，髓饼都没有，每个胡饼两吊钱，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而且还供不应求，每天排队不说，每人只能买两个。”
两吊就是两百个钱，涨了一百倍！
荀灌看着王悦震惊的眼神，苦笑道：“一百倍算是良心价了，面粉什么的都上涨一百倍，加上油脂，柴炭，还有人工，这个王记胡饼店其实每天都在赔钱做生意，还坚持营业，这家店老板是个大善人啊，将来一定有福报的。”
三人到了永康里，里门紧锁，门口还守着琅琊王氏的部曲私兵，以防止饥民进去打劫哄抢。
永康里十室九空，绝大部分族人已经南渡去了建业，驸马王敦护送时带走五千多部曲，现在还有两千多在京城保护留守在洛阳的族人。
王悦的脸就是通行证，看到麒麟子回来了，王家部曲赶紧开门，“外头太乱，为了安全，纪丘子夫人住在尚书令家里。”
抠门戎居然收留邻居，王悦估算着如今的物价，拿出一袋子金珠，应该够母亲的住宿和饭钱。
门开了，曹淑一把搂住王悦和清河，她明显瘦了，不过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我们一家团圆，真好。”
“咳咳！”王戎道：“纪丘子夫人，你忘记了自己是王家妇吗？又抛下你丈夫跑到洛阳城，不仅如此，你还煽动王悦跟着你胡闹！三从四德，你那样都不守！成何体统！”
“王导有王导的想法，我有我的，凭什么我一定要顺从丈夫？”曹淑瞪眼过去，“我和王导结婚的时候，族长大人送了一件衣服当随礼，第二天又要回去了，现在族人大人是要代替我丈夫做主休妻吗？”
王戎一噎，“别胡说，我又没说休了你。”
曹淑道：“那就请族人大人闭嘴。”
在曹淑的“淫威”之下，王戎这老头居然真的不敢出声了。
曹淑火爆脾气，寄人篱下还是那么嚣张，王戎不敢指责她，就改为对付王悦这个小的。
王戎道：“我听说你是成都王面前的红人了，带着二十车粮食进城，是来劝降长沙王的？”
这只老狐狸嗅觉敏锐，王悦佩服，遂一拜，“还请尚书令和晚辈一起出面，劝长沙王打开城门投降。成都王向我保证，只要长沙王投降，他们全家的性命都可以保全。”
原本只是虚情假意，找个脱身的借口，但是王悦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一路饥民的见闻，他改变了主意，洛阳城即将断粮，到时候人吃人，何等惨烈。
听到王悦的打算，清河往后退了一步。
长沙王是她推到前面的，原本以为选了个靠谱的藩王当做皇室的依靠，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然而残酷的现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人性的野心和权力的**，她是如何扶持长沙王上台的，
就要亲眼长沙王如何下台。
清河艰难的启齿，“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清河一脸期待的看着王悦，在她眼里，王悦无所不能。
王悦不忍心看到瘦成巴掌大小的小脸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也不想看到皇家宗室里最靠谱、最有能力的长沙王沦为阶下囚。
但是，亲眼见过洛阳城一触即发的饥荒，他不得不做出抉择，“没有了，我刚从成都王那里过来的，成都王不会打仗，就干脆只围不攻，如今洛阳城四周都是新挖的壕沟，长沙王的刺猬阵不起作用，他无法突围，外头的粮食也运不进来，如果一直耗下去，可能三天之后，洛阳城易子而食。”
“再过十天，疯狂的饥民会冲击到士族大族里抢粮食，士族为了生存，会全部倒戈向长沙王，甚至会发动部曲抢夺城门，开门迎接成都王——尚书令大人，是不是这样？”
王戎这三个月明显衰老了许多，以前花白的头发现在已经变成了银白色，他无奈的叹气，“谁当大司马，都是司马家的人、对我们士族而言，没有区别。但是，如果真要逼得灾民围攻士族抢粮食的地步，大家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选择。”
言下之意，长沙王已经被士族抛弃了。
荀灌作为颍川荀氏新一代的代表人物，也同意王戎的观点，“不瞒你们，我们旬家和尚书令的想法是一样的。你们琅琊王氏最狡猾了，提前嗅到不对劲，早早就举族迁徙。等这件事过后，我们颍川荀氏也要考虑迁徙了。下一任大司马成都王人品低劣，毫无底线，做事不讲究规矩，陆机陆云兄弟旷世之才，却因七里涧之败而被按照通敌的罪名杀害，家族也被灭门。我们旬家不会有人在他手下出仕的。”
成都王：当官吗？杀你全家的那种。
乱世则藏，盛世而出，这是士族几百年来的生存经验。
遇到名主尚且可以出山辅佐，搏一把前程，为家族带来荣光。
遇到成都王这种本事不济，心肠还歹毒的，简直就像避苍蝇一样远远的走开。
长沙王即将下台，即将上台的成都王又是这等上不了台面的货色，士族宁可谁都不跟，独善其身。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仆人把客人带过来了，居然是长沙王司马乂！
司马乂也瘦了，颧骨凸起，“我听说王悦带着二十车粮食进城。”
王悦道：“已经全部在铜骆街施舍出去了。”
司马乂一笑，“急什么，我又不是来要吃的。这些粮食是成都王给你的吧，条件是要我投降？你是来当说客的？”
王悦大拜，“是的，成都王说，投降不杀，将王爷全家接到邺城（成都王的藩地）。”
司马乂当场就摘了头盔，扔下佩剑，双手展开，“为我卸甲，开门投降，全家当阶下囚，总比洛阳城沦为人间地狱要好。”

第64章 假抠门，真君子
司马乂还能扛下去，但是军队，百姓，包括士族，都扛不住下去了。
其实只要他肯硬抗，洛阳城到了人吃人的地步，还是能熬一个月的，外面的成都王熬不了那么长时间，自然会退兵。
但是司马乂算是个有良心的人，他不愿意看到易子而食的场面。
王戎道：“大司马要想清楚了，倘若出城投降，大司马恐怕要一辈子囚禁在邺城，当一辈子的囚徒。”
司马乂道：“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投降的事情，并非一时冲动。我决定了，当一个囚徒，总比当洛阳城的罪人要好。”
“今天上元节，我和帝后一起去凌云楼观灯，皇上点燃龙灯，一盏盏孔明灯随之升起，刹那间洛阳城所有的花灯全部点燃，那个场面……”
司马乂唏嘘道：“终身难忘，洛阳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天下人都想得到她，我是个俗人，也一样想得到她。这三个月来，我是这个城市的主宰，我为保护她而战斗，我很满足。可是，如果得到她的
代价是伤害她，毁了她，看到她变得满目疮痍，我宁可不要。”
王戎没有想到司马乂有如此觉悟，银白的须发颤抖着，亲手为司马乂解甲，“明日，我跟王悦一起送大司马一程。”
王戎要跟着司马乂一起打开城门投降，这出乎所有人意料。
因为这意味着王戎是支持司马乂的，这个老头子自从成都王发布讨伐檄文、羊玄之被活活吓死之后，就一直装作寒食散发作，在家里养病休息，从不上朝。
这个时候，难道不是置身事外吗？
曹淑：“族长大人，你今晚不是喝多了吧？”
王戎摇头，“我七十多岁了，亲眼见过汉王亡、魏国起，吞并蜀国，我还参与了平定东吴的战争，看见曹魏灭，大晋建国。我什么没见过？什么朝代、帝王，藩王，宰相，大司马，你方唱罢我登场，没什么稀奇。只是，我和长沙王一样，我爱洛阳。”
说道这里，王戎浑浊的眼睛有了光芒，“我喜欢这个城市，这就是我跟随长沙王出城投降的理由。”
有王戎这种“德高望重”的老臣作为见证，相信成都王不会为难长沙王。
不知为何，王戎轻飘飘说了几句，众人却忘记了他的抠门，对他充满了敬意。
投降这件事就在王戎家里定下来。
长沙王回去准备投降事宜，王戎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一把年纪了，还顶着夜里的凉风，挥手要王悦、清河、荀灌三个晚辈跟上，说是带他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王戎拍马前行，永康里的族人绝大部分都搬走了，空荡荡的，简直可以闹鬼了，王戎来到琅琊王氏的祠堂，后面的宅院飘来阵阵胡饼的香气。
眼前的一幕很是震撼：十来个炉膛烧的通红，一袋袋面粉拆开，倒在浴桶那么大的盆里和面，大概有五十来个厨子连夜做胡饼。
看到族人来了，厨子们也没有停歇，几乎挥汗如雨做胡饼。
王悦聪明了得，一下子猜到了，“尚书令就是王记胡饼店背后的神秘老板？”
若不是眼前这一幕，清河和荀灌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王记胡饼店一个胡饼两吊钱，但比起昂贵的粮食价格，饼店每卖出一个胡饼，就要赔进去五十个钱，基本上是做慈善。
清河粗略了算了算，“尚书令这些天至少赔了几百万的钱吧？”
王戎摸着白胡子，“没有，我还赚了几千万钱——这些面粉都是我之前屯下来的，并没有高价买粮食，哄抬物价，否则的话，京城的粮食价格会更高。这些年，我抠下来的钱都用来屯粮食了，粮食价格低的时候，我就大量买进，免得谷贱伤农，我把粮食放在各处的库房里，价格高的时候，我就大量出货，平息价格，以免洛阳城的粮食出现猛涨猛跌。”
王戎自己解开了不解之谜：他这么抠门，有那么有钱，他的钱都去了那里？
儿女死的死，唯一一个庶子被他过继出去了，自断子嗣，无牵无挂，钱就是他的后代，他的命。
有传言说，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关起门来和妻子一起数钱玩。
但是呢，王悦作为王戎的邻居，太明白这对老夫老妻过日子是多么的节省，连落在案上饭粒都会捡起来吃。
三个少年怎么也没料到，王戎的钱都用来建立一个私有的粮库，用来调整粮食价格去了。
荀灌是个直性子，涉世未深，道：“既然尚书令提前屯了这么多粮食，为何把胡饼价格提高到一百倍？为何不去铜骆街施粥米？去救普通百姓？”
王戎道：“普通百姓的命是命，有钱人的命就不是命了？洛阳城是天下最富饶之地啊。何况，我也以其他人的名义，在外面设有粥棚。只是，我在城里的库房有限，大部分都在城外的粮仓，根本运不进来。我不知道围城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我每天只往外出五千斤粮食，分配在王记胡饼店和免费粥棚里，细水长流，做好了长期围城的准备，即使如此节省，存粮也即将出罄了。”
三人听了王戎的神见解，很受震撼，万万没有想到，王戎是个有大智慧和大善心的人。
他只要钱，不要名声，不要面子，是个再实在不过的人。
王戎道：”明日城门打开，我就命人从城外的库房调粮食进来，洛阳会立刻恢复生机的。“
王悦从震撼中醒过来，“我父亲已经要驸马王敦来洛阳接尚书令去建业了。”
荀灌道：“我们颍川荀氏也准备举族迁徙了。”
成都王即将上位，士族都瞧不起他。自己无能也就罢了，此人还不守规矩，没有底线，随时会把手下推出去背黑锅。
王戎摇头，“我不走，我要守着这座城。我这个岁数，再多活几年没什么意义了。我要在这里看到结局。”
清河也有大势已去之感，长沙王投降，她心灰意冷，喃喃道：“无论我如何反抗、如何折腾，到头来依然是一场空，司马家依然会陷入自相残杀的怪圈，走不出来，即使绊倒成都王，也有出现第二个成都王……甚至比成都王更糟糕的人上位，没有尽头。”
“我就像身处一条漏水的船，我不停的用盆把船舱里的水泼出去，一盆又一盆，永远不停，但是船里的水并不会减少，甚至，有时候水越来越多，船越来越沉了。”
“我累了，我不折腾了，反正折腾也没用，我还连累了长沙王。”清河看着王戎，她才十三岁，内心已经和历经沧桑的王戎一样苍老，道：
“我生在洛阳，长在洛阳，我的父母会一直在洛阳，我和尚书令一样，那里都不去，就留在这里，等待一个结果，跟这艘船一起沉没。”
王悦和荀灌一起说道：“不行。”
清河道：“我叫司马漪华，司马家的人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你们不一样，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吧，不要在司马家这条破船上一起沉沦了。”
司马乂无奈开门投降，给清河带来沉重的打击，甚至冲散了和王悦重逢的喜悦。
辛辛苦苦往前奔跑，却是绕了一个大圈，重新回到原点。
清河回宫去了，她要陪着父皇母后。
王悦骑马去追清河。
连反应迟钝的荀灌都觉得此时她应该留在原地，给清河王悦单独相处的时间。
王戎拿起一个刚出锅的胡饼，“灌娘要不要尝一个？”
荀灌接过胡饼，咬了一口。
王戎摊开手，“两吊钱。”
荀灌刚刚对王戎升起的敬仰之情全消，给他一颗金珠，“钱太重，不用找了。你给我二十个胡饼带回家。”
王悦追清河，他熟悉永康里的小路，绕路半路截住了她，道：“船破了，修补无用，再造一艘便是，你不必跟着破船一起沉沦。”
清河此时是悲观的，“琅琊王氏可以，颍川荀氏也可以，司马家不行。”
王悦道：“跟我一起南渡去江南。”
清河指着皇宫方向，“我父母怎么办？成都王不会放他们走的。”
王悦道：“我会想办法，请你给我时间，我会造一艘新船来接你们。”
不愧为是我心悦已久的檀郎。
只是，少年意气空许诺。
清河不想出言打击王悦，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好，我等你。”
次日，长沙王司马乂在尚书令王戎还有纪丘子世子王悦的陪同下，弃城投降。
成都王司马颖原本没有对王悦抱着太大的希望，甚至觉得很有可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然而王悦却给了他带来惊喜，居然真的说动了长沙王。
当着德高望重王戎的面，成都王不好折辱长沙王，还在长沙王跪下的时候，主动上前扶起了“十二哥”，“……你我是亲兄弟，都是武帝的儿子，十二哥知错能改，我很是欣慰。”
礼数归礼数，在举行投降仪式之后，长沙王全家被暂时关在金墉城，等将来转移到邺城。
成都王的军队进入京城，接管了京城各大门户的防务。长沙王的军队也被就地解散。
成都王到了皇宫，嵇侍中赶紧连忙起草了册封诏书，封成都王司马颖为皇太弟，行储君之职。
连续两次勤王，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储君之位，成都王心满意足，不过他不敢搬到为储君准备的东宫，而是在以前齐王所居住的大司马府里。
皇宫里的中领军基本上是忠于帝王的，齐王司马冏就是被中领军所杀，皇太弟司马颖担心他和齐王一样的下场，连皇宫的门不敢踏入一步，在大司马府里下达政令。
皇太弟心满意足，但是他的手下很是不满，一起去大司马府里请命，“皇太弟殿下，您难道忘记了七里涧死去的战士吗？”
七里涧之败，尸体多到堵塞涧水，至今都还没有清理干净。
皇太弟当然说不能忘。
手下们指着金墉城方向：“我们的战友尸骨未寒，罪魁祸首还在金墉城舒舒服服的活着，凭什么？这不公平！”
又有手下把讨伐檄文拿出来，逐字逐句的读给皇太弟听，“……说是讨伐长沙王，还有奸臣羊玄之，如今这两人一个还好好的活着，另一个早就吓死了，那么，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打仗是为什么？七里涧的兄弟都是白死吗？”
七里涧，是讨伐军心中永远的痛。
眼看着手下群情激奋，要哗变了，皇太弟心生恐惧，“你们想要什么结果？”
手下说道：“长沙王必须死，才能慰藉七里涧的亡魂。羊玄之已经死了，那就父罪女偿，废掉羊皇后！”

第65章 一废
皇太弟司马颖慌了。
羊皇后还好说，一个傀儡皇后，废了就废了。但是，杀长沙王没那么简单。
他是当着尚书令王戎的面接受了长沙王的投降，说好了保他全家性命，如今出尔反尔，谁会服他？
可是，若不杀长沙王，手下群情激奋，恐怕要哗变啊！
皇太弟陷入纠结，考虑再三，还是安抚手下比较重要，士族反正是墙头草，瞧不起就瞧不起吧，等我当了皇帝，你们还是得臣服于我。
皇太弟命手下砍了长沙王的人头，“……只要他一人的性命，家人不要碰。”
去年长沙王杀齐王司马冏，也是放过了他的家人，赢得贤德宽容的称赞。
自从王悦成功“劝降”长沙王，他就在皇太弟的府里当幕僚，盯着司马颖的一举一动，听到司马颖手下集体请愿杀长沙王，王悦当即就把尚书令抠门戎这座保护伞给扛过来了。
王戎倚老卖老，“皇太弟，长沙王不可杀。这是你答应过老夫的。”
司马颖也愁啊，“我若不杀他，七里涧的亡魂不得安宁。我也没办法。”
王戎退让一步，“废为庶民，发配边关充军。让长沙王将功折罪，他的军事才能是藩王中最强的，这样的人若战死沙场，死得其所，但是死在自己人的刀下，太不值得了。”
皇太弟听得有些脸红，的确，论打仗，长沙王最厉害，他当然比不过，“尚书令，我要顺应军心，不能逆天而行啊。”
皇太弟的位置是七里涧那些淹死的士兵尸体铺就而成。
杀了长沙王，会成为士族瞧不起的皇太弟。
如果不杀长沙王，连皇太弟都做不成。
你说我该怎么选？
见皇太弟执意如此，王悦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殿下，我有一个法子，既可以顺应军心，泄了军愤，又能保长沙王一条性命。”
皇太弟大喜，“快说！”
王悦道：“陛下可知殷纣王炮烙之刑？”
金墉城。
这座被关进无数权贵皇室的华丽监狱，至今只有皇上司马衷和皇后羊献容活着出去，打破了无人生还的铁律。
司马乂全家被圈禁在此，金墉城这座城堡固若金汤，逃出去是不可能的，外头的人也攻不进来，司马乂站在城楼上，俯瞰洛阳城。
一道道沟壑正在回填，像是修补伤口，粮食源源不断从城外运进来，城里升起炊烟的里坊越来越多，得到补给的城市散发着阵阵人间烟火的味道。
被圈禁的这些日子，司马乂没有想如何度过往后漫长的囚徒生涯，他每天站在金墉城的高塔上数一条条炊烟，每一条炊烟背后，就是一家人的生计。
司马乂觉得，洛阳城渐渐恢复了以往的活力，他的“牺牲”是值得的。
“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司马乂转头过去，居然是王悦。
半个时辰之后，金墉城的广场上竖起了一根铜柱，四周堆满了柴炭，就像冬天的铜火锅。
点燃柴薪，铜柱渐渐从青铜变成了火红的颜色。
一个经过严刑拷打过的犯人被行刑人拖着双臂，一步步拖到行刑台，他蓬头丐面，浑身血污，后背、臀部、小腿、脚后跟等部位被粗粝的路面磨出血来，拖出了一条弯曲的血迹之路。
前来围观的军队却毫不畏惧，露出兴奋的光芒。
行刑台摆着香案，用来祭奠七里涧死去的同袍战友。
路上被拖曳的犯人正是长沙王司马乂，在七里涧淹死同袍的罪魁祸首。
长沙王已经被打晕了，无论如何拖曳，他都没有反应。
两个行刑人用铁链捆住昏死过去的长沙王，将他架起来，然后捆在铜柱之上。
呲的一声，身体贴在烧烫的铜柱上，衣服头发瞬间烧没了，黑烟白烟交替翻滚，形成一个燃烧的人体。
同袍是在水里淹死的，那么长沙王就要受到炮烙火烧之痛，才能解军队心中只恨。
奇特的味道四散开来，这是死亡的味道。
烧了足足半个时辰，长沙王才被烧成一堆白灰。
这还不够，围观炮烙之刑的军士们将白灰一铁锹铲起来，装进木匣子里，然后抱着木匣子去了七里涧，戳骨扬灰，一把把骨灰融在七里涧的水中，这才作罢。
与此同时，邙山下的古道边，王戎王悦送做游商打扮的长沙王，一旁是五十名扮作镖师的琅琊王氏部曲私兵。
长沙王没死，炮烙之刑的“长沙王”只是一具早就断气的尸体，身上撒的是狗血。
王戎给了长沙王一张户籍文书，司马乂打开一看，“我叫王又？琅琊王氏？”
“从今天开始，长沙王已经死了，不能在中原出现，这是皇太弟放你一条生路的条件。”王悦说道：“以往种种，殿下都忘了吧，以琅琊王氏的名义去江南建业，我父亲会安置好殿下的。”
长沙王苦笑，“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司马家的人需要在琅琊王氏的庇护下生存。”
长沙王在肉/体上依然活着，但是政治生涯已经全部断送，全部清零。
王戎是经历汉、魏、晋三个朝代的老狐狸，什么没见过？他安慰长沙王，“皇太弟撑不了一年的，你的家人迟早会被释放，到时候你再回洛阳。”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长沙王一拜，拿着户籍文书，深深看了一眼洛阳，就像看着心中的女神，“舍不得离开这里啊，但是还是要走。我听说皇太弟要废羊皇后，很是愤慨，不过，如今我自身难保，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羊皇后还需两位帮忙斡旋。”
王戎说道：“羊皇后并无过错，只是为父亲羊玄之背黑锅而已，京城皆知。如今皇太弟手下群情激奋，废后之事无法避免，等风头过去，我们会想法子复立羊皇后。”
皇太弟都不知道能干几天呢，待他下台，废后政令自然无效，羊献容依然是皇后。
王戎王悦目送长沙王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古道上。
上一次琅琊王氏集体迁徙，王戎把老妻也送到江南去了，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人，王悦母子和他住在一起，曹淑就像他的儿媳妇，王悦就是他大孙子。
“爷孙”两人回到永康里，得知皇太弟下令废后，曹淑已经进宫陪着羊献容了。
皇宫，未央宫。
皇太弟的军队包围了未央宫，郗鉴率领中领军，和军队对持，不许军队进去抢人。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军方首领手拿皇太弟的废后诏书，“奉皇太弟之命，捉拿废后羊献容，关押金墉城。”
有倾国倾城之貌、高贵的血统出身，偏偏有羊玄之这样懦弱的父亲，根本护不住羊献容这颗稀世明珠般的人物。
羊玄之活活吓死了，还要连累羊献容为他顶罪。
长沙王刚刚在金墉城被炮烙而死，全家押送到邺城，马上羊献容又要搬进去住，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郗鉴冷笑道：“羊皇后母仪天下十余年，从无过错。羊玄之纵有不轨，父债子偿，天经地义，羊皇后乃出嫁女，你们不找羊玄之的儿子，反而要羊皇后替父还债，一群欺软怕硬的怂货！难怪被长沙王打得流花流水！”
一听到水字，军方就想到七里涧惨败，顿时大怒，挥着兵器就要强行闯入未央宫。
“慢着！”
河东公主进宫，一个人高马大的奶娘小心翼翼扶着公主走下牛车。
一场饥荒，黑胖矮的河东公主也遭罪了，因祸得福，居然瘦下来了！
瘦下来的河东公主五官变得清丽起来，穿着轻薄的春装，腰肢纤纤一束，似乎要迎风归去，娇软无力，奶娘几乎是抱着她下来的。
奶娘浓妆艳抹，一张血盆大口像是刚吃过小孩，她恶狠狠的盯着军队，“见到公主，还不行礼，皇太弟是要造反吗？”
奶娘嘴巴大，胆子更大，上来就给军队扣上造反的大帽子。
皇太弟司马颖是打着勤王的皇子进城，目前只敢称储君，并不敢篡位。
军队只好给河东公主行礼。
河东公主刁蛮任性不讲道理，不过此刻，她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道：“我这个继母，我从来不喜欢她，当然，她也不喜欢我。听说她被废了，我高兴得不得了，特意进宫来看继母的笑话。”
原来是自己人！
军队首领松了一口气，“我们奉皇太弟之命，将废后押送金墉城。这个郗鉴拦在门口阻碍我们办事，还请公主命中领军退下。”
一听这话，河东公主立刻回想到小时候眼睁睁看着母亲贾南风被赵王司马伦和丞相孙秀所废，押送金墉城时的情形。
她那时候还小，惊恐的看着母亲被一群人堵了嘴强行拖走，再后来，就是母亲被灌了鸩酒死亡的噩耗。
废后一旦去了金墉城，只有死路一条。
河东公主呵呵冷笑，“羊献容，你也有今天！这十来年我受够了她拿着继母的身份压我、管束我、还把我下嫁打破寒门孙氏来侮辱我！”
不知为何，说道最后一句，一旁身高体壮的奶娘的血盆大口就像中风似的抽搐起来。
河东公主继续控诉羊献容的罪行，“这个恶毒继母毁了我一生，我得报复回来，她去金墉城，我也要一起去，我要她为奴为婢的伺候我，白天泡茶捶背，晚上给我陪床倒夜壶。”
郗鉴气得按在剑柄的手都发抖了。
河东公主视若无睹，对军队首领说道：“你去给皇太弟说，我帮你们把未央宫的门叫开，他就得容许我把公主府临时搬到金墉城去，我得报仇，好好报复这个恶毒的继母。”
“如若不然……”河东公主命奶娘在未央宫们铺上暖席，“我也不许你们进去抓羊献容，反正我不能痛痛快快的复仇，谁都不想好过。我一个一无所有的寡妇，嫁过孙会这种寒门贼子，也没有名门士族敢娶我了，没什么可以失去的，索性豁出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活个痛快。”
没想到郗鉴这个看门狗还没弄走，又来河东公主这个不讲道理的拦路虎。
军队只得去请示皇太弟，司马颖同意了，容许河东公主搬到金墉城。
河东公主得到肯定的答复，命奶娘首收了暖席，对看门的郗鉴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废后当然要关在金墉城了，当年我母后就是去了那里，甚至以前的杨太后也是关在金墉城，凭什么羊献容就得例外？因为她长得好看？郗鉴，你是大晋的臣子，要守大晋的律法，可不能徇私枉法。”
军队附和道：“公主有令，快点让路！”
郗鉴还在踌躇，门却从里头打开了。
废后羊献容脱下华服，穿着素衣，在曹淑、清河公主还有潘美人等人的簇拥下走出未央宫。
羊献容素面朝天，以木簪绾起一头青丝，穿着村姑般的葛布衣裙。
都说人靠衣装，但是羊献容倾城之色，却让众人觉得原来木簪和粗布是如此的美丽。
仙女穿戴什么都好看，即使面前是一块石头，仙人伸出仙指一点，就成了黄金。
羊献容现出真容，众人却纷纷低头，不敢看她，怕俗人的目光玷辱了仙女。
“我跟你们去金墉城。”羊献容的声音就像冰雪初融时的泉水，冷冽清脆。众人听了，耳朵都似乎被她的声音给洗濯了一遍。
羊献容登上牛车，河东公主对清河耳语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在金墉城的这段日子，我会和你母亲同寝同食，保住她的性命。不过，你要快一点想法子把她弄出来，我不可不想一直在那个鬼地方待着。”

第66章 一立
用河东公主保护母亲，这是清河的主意，羊献容上一次去金墉城，身边至少还有父亲陪伴，父亲那时候是太上皇，还能保护母亲。这一次，母亲要独自去金墉城，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清河担心母亲的安全。
起初姐姐不情不愿，她本来就不喜欢羊献容，河东公主是个直肠子，“都是废后，都是关在金墉城，凭什么我母亲被毒死了，你母亲就得活着？”
清河也毫不客气，“大概是因为你欠我一个人情？”
河东公主语塞，清河没有用所谓亲情绑架她，而是直接用人情来往算计，亲姐妹，明算账，她反而不好意思推辞了。
河东公主瞪了她一眼，“就这一次，我们就清了，以后谁都不欠谁的，各走各的路。”
清河道：“姐姐若有麻烦，我还是乐意出手帮忙的。”
河东公主冷哼一声，“不要，你这个人工于心计，凡事都早就算计好，图回报，我才不上你的当。”
嘴上总是抱怨，行动却很实际，在未央宫外面演出继女报复恶毒继母的戏码，非要蹭进金墉城里住。
既然一定要废后才能平息皇太弟手下军队的怨恨，那就先保住母亲的性命。
清河目送姐姐和母亲离开皇宫，紫光殿里，白痴皇帝对此一无所知，嵇侍中一直陪着他。
皇帝到了夜间，这才发觉少了些什么，问，“皇后呢？”
嵇侍中说道：“国丈的身体有些不好，皇后会娘家看望国丈。过几天就回宫。”
反正羊玄之已经死了，说他身体不好不算诅咒。
而且，皇帝最近记忆力衰退的厉害，他每天会问同样的问题，对时间没有什么概念了。
皇帝哦了一声，闭上眼睛，睡不着，“皇后自从嫁给我，就从未回过娘家啊，这次怎么回去了？”
嵇侍中哄他，“皇上记错了，皇后回去过的。”
皇帝重复着嵇侍中的话，“我记错了，哦，嵇侍中永远是对的。”
皇帝就像一个孩子，对嵇侍中很是依赖，对他的话也坚信不疑。
羊献容被囚禁在金墉城后，嵇侍中就没有回过家，一直在紫光殿里陪着皇帝，就像羊献容在时一样寸步不离。
皇帝还是那个皇帝，但是皇太弟当政，皇后被废，长沙王受了残酷的炮烙之刑被杀。
所以，大晋已经不是那个大晋了，没有底线，没有规则，沦为野蛮的弱肉强食。
炮烙之刑？士族们听闻长沙王死得如此凄惨后，纷纷侧目：皇太弟是疯了吗？你杀就杀了，为什么一定要用殷纣王这个著名的昏君杀人的法子处死长沙王？
你不是承诺过只要开门投降就不杀他吗？
长沙王是个贤德又有军事才华的藩王，士族们虽然不站队，保持中立，但是心里还是比较欣赏长沙王的。得知长沙王死于炮烙之刑后，未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你要讨伐羊玄之，羊玄之已经死了，你为何还要多次一举废了羊皇后？
嫌树敌还不够多吗？
士族们绞尽脑汁都想不到皇太弟这一步步的昏招，觉得司马颖脑子的水随便挤一挤，就可以解决中原的旱情。
还是储君就昏聩成这样，若当了君主，说不定就是第二个殷纣王了！
说到殷纣王，就让人不得不想起比干剖心，把诸侯做成肉酱等等暴行，士族们纷纷辞官归隐，洛阳城每天都有大族以回乡扫墓，祭祀等等借口离开这里。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皇太弟上位不到三个月，洛阳城精英阶层人口流失严重，大部分士族都像永康里的琅琊王氏一样，举族迁徙到了外地，有人回乡，大部分人南渡去了江南避祸。
连荀灌的家族颍川荀氏也走的十室九空，只留下几个族人在都城留守，灌娘因上次闯祸，这次被父亲荀崧亲自“押送”，不准她留在洛阳这个是非之地。
灌娘没得办法，和清河告别，还指天发誓，“我会一直关注洛阳城，我发誓，只要你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回来救你出去。”
嵇侍中也要家人去了江南建业，他独自一人留在洛阳，陪着白痴皇帝。
很多年后，在历史书上，史官们把这个大晋精英阶层人口“孔雀东南飞”的现象统统称为“衣冠南渡”。
洛阳城每天都在“失血”，这些士族带走的不仅仅是人才，还有财富，就连城中最繁华的铜骆街都有了衰败萧条之相。
粮食价格已经回落，甚至比以前还要低了，粮食商铺的生意依然清淡。
士族迁徙，他们的奴仆，私兵部曲也随之离开洛阳城，洛阳人口急剧减少，加上夏粮已经开始收割，价格一直不看好。
王戎乘机大量收购粮食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他老了，精力不济，把这些操作都交给了王悦去做，王悦在四处奔走收购粮食，一身冷白皮都晒黑了。
帝国的都城，就像皇帝一样，一天天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虚弱、衰老。
皇帝每天都问嵇侍中，“皇后人呢？”
嵇侍中每次都是“过几天”，皇帝的记忆每天都清零，然后再问一遍。
当这个夏天结束时，皇帝不问了。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有羊献容这个皇后。
他的智力继续倒退，现在他只有五岁孩童的智力，以及一百岁老人的忘性。
嵇侍中将此事告诉了清河。
清河刚刚送走荀灌一家人，很是落寞，叹道：“父亲是幸运的，忘记了也好，忘记母亲，他就不会痛苦。”
清河舍不得灌娘，她唯一的女性朋友、危难与共的知己好友，灌娘让她看到女孩子不用总是躲在男人身后，等待男人保护自己。女人也可以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甚至建功立业。
但是清河知道，离开洛阳，无论对个人还是大家族，都是明智之举。荀灌也有家人，她不能抛开家里人，只为了自己这个小公主，她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灌娘一走，像是把清河的心割了一块，一起带走了。
清河心中空空，王悦在外头收粮食连夜赶回洛阳城，但还是错过了送别荀灌。
清河看着明显黑瘦了的王悦，再也撑不去了，簌簌落泪，“我要是从来没有认识过灌娘就好了；我要是像父皇那样，记忆衰退，连最亲的人都在脑子里抹掉就好了，这样就不会那么痛。”
王悦坐在她身边，把肩膀伸过去，给她靠一靠，“你要连我也一起忘记吗？”
清河尖瘦的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眼泪也顺着脸颊浸透他的肩膀，她哽咽不语。
还是舍不得王悦。
宁可痛苦要不要忘记她的檀郎。
王悦道：“你且再忍耐几日，很快就熬过去了。”
清河就像被雷劈了似的，立刻从王悦肩头弹坐起来，“什么意思？皇太弟要下台了？是那个藩王想取而代之？”
王悦道：“现在情况有了变化，皇太弟在洛阳三个多月了，他的藩地邺城有人起事，邺城是他的根基，我猜他要回邺城平乱。”
清河心有灵犀，“是你的人？”
王悦笑道：“我年纪还小，琅琊王氏的私兵又不听我的，指挥不动，我那里有什么人呢？我只是给了邺城那些人粮食、兵器、还有几百万钱，有了这些，他们还怕找不到人入伙？火已经被我点燃了，等烧起来的时候，皇太弟在洛阳城根本坐不住的。”
清河又燃起来希望，问，“王戎知道你去外头做这些事情吗？”就连清河都以为王悦是去收粮食的。
王悦说道：“王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估计他装作不知道，他没有派人阻止我，应该是默认了。”
清河说道：“等皇太弟被调虎离山，带着军队回邺城平乱，京城防守空虚，我们就把父皇和母后救出来，再带上河东公主他们，离开洛阳城，我们一家人隐姓埋名，不姓司马氏了，找个山林隐居去。”
王悦点头，“皇位没有意义了，皇太弟回来，他登基为帝，也当不了几天皇帝的，这艘船必沉无疑，我母亲早就在江南为你们一家人安排好了地方，到了新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这三个月，士族纷纷南渡，除了尚书令王戎、侍中嵇邵这种坚持留守的官员，大部分都已经放弃了大晋、抛弃了皇室，这比藩王夺位更可怕。
就连清河都觉得，这大晋迟早要完。
甚至，如果第二天清河醒来，潘美人告诉她大晋亡国了，她都不会觉得意外。
得士族者，得天下。
失士族者，失天下。
没有士族，大晋的政权就是无根之木，这个空架子很快就会崩塌的。
重新开始生活……清河抓住这个微弱的希望，当晚安稳入睡。
当第一片枫叶开始变红时，邺城民乱越演越烈，传到了洛阳城。
皇太弟果然坐不住了，当了三个月的储君，尝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大权在握，走向人生巅峰只差一步——就等皇上驾崩了，却听到这个糟心的消息。
京城士族十室九空，剩下的只是观望，并不支持我，洛阳城在衰败，倘若连根基邺城也乱起来，我失去最大的助力，守着一座人心浮动的空城有什么用？
皇太弟做出个艰难的决定：离开洛阳，带兵回邺城平乱去。
走之前，皇太弟把亲信卢志（就是和陆机陆云兄弟互相问候对方祖先的那位）安排在中护军里，留下五万中护军来维护洛阳城的统治。
皇太弟前脚刚走，王悦清河后脚就和河东公主搭上线，把羊献容扮作宫女，从金墉城里救出来，众人在邙山下等待嵇侍中潘美人他们把白痴皇帝扮作太监，从宫里逃出来，然后一起南下。
但是等到天亮，还是不见嵇侍中和皇帝他们的踪影。
天亮了，上朝的钟声响起，东海王司马越站在以前皇太弟的位置，命令嵇侍中以皇帝的名义起草了一份讨伐檄文：讨伐皇太弟司马颖图谋不轨，虐杀长沙王司马乂、无故废掉皇后羊献容，现号令天下勤王，人人得而诛之。”
随后，东海王司马越要嵇侍中拟定了第二份诏书，将羊献容从金墉城里接出来，重新立为皇后。

第67章 二废
最新上台的东海王司马越连夜起兵，控制住了五万中护军，把皇太弟留守在洛阳的卢志给赶走了。
东海王这次起事勤王十分顺利，一来是因皇太弟去了邺城平乱，带走核心主力。二来是因皇太弟出尔反尔虐杀长沙王、废无辜羊皇后，导致洛阳城士族开始“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士族大量流失，离开洛阳城。
人口和财富持续不断的“失血”，皇太弟不得民心，不得士族支持，虽在洛阳还有五万中护军，但是这些中护军处于“有奶就是娘”的状态，谁给他们发军饷，就效忠谁。
大司马轮流做，今天到我家。东海王司马懿瞅准时机下手，几乎兵不血刃，轻松的控制住了洛阳城。
既然是“勤王”，目标直指皇太弟，那么皇太弟颁布的政令就应该全部废除，不算数，所以，出自政治利益考虑，东海王司马越必须恢复羊献容的皇后之位。
当时嵇侍中和郗鉴半夜正打算把皇帝弄出宫去，半路却杀出个一个东海王司马越，离宫计划胎死腹中。
邙山下，清河听说洛阳城再次宫变，立刻要母亲快走，她再想办法救父皇，但是羊献容不肯走，“若被人发现我从金墉城离开，这是畏罪潜逃，恐怕对你父皇不利，我要回去。”
清河着急了，劝母亲，“能走一个是一个，天知道下一次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羊献容拔出防身的短刃抵住自己的脖子，“让我回去，我和父皇结为夫妻，就应该同生共死，岂可独自偷生？现在局势混乱，他需要我。”
这下连河东公主都站在羊献容这边——司马衷是她亲爹啊。她还没有伟大到为了羊献容放弃皇帝。
河东公主吩咐“奶娘”孙会，“我们带着皇后回金墉城。”
就这样，羊献容是怎么出来的，就怎么回到金墉城。
不过，她在金墉城里暖席都没有坐热乎呢，皇帝就在嵇侍中的陪同来到金墉城门口，接羊献容回宫，夫妻团聚。
羊献容被复立为皇后，潘美人捧着皇后的衣服首饰走进金墉城。
进去的时候是初夏，时隔三个月，出来的时候枫叶满地，恍如隔世。
皇帝已经不记得羊献容了，看着妻子出来，向他行礼，他紧张的靠在嵇侍中身边，“这个仙女是谁啊？”
别说三个月没见的羊献容了，现在皇帝有时候都不认识清河这个女儿，唯一没有忘记的人就是嵇侍中。
嵇侍中耐心解释：“皇上的妻子，大晋羊皇后。”
皇帝虽痴傻，还晓得美丑，“我娶了仙女？”
这下久别真的成了新婚，嵇侍中哭笑不得，“是的，陛下有福，娶了仙女为妻。”
皇帝笑嘻嘻的拉着羊献容的手，“仙女，我们回宫去。”
帝后登上牛车，皇帝还是不肯放手，“仙女会飞，放了你就飞走了。”
羊献容看着越来越痴傻的丈夫，将热泪逼退，她熟悉的哄着他，将两人的衣带绑在一起，“牵手多累人，绑着就不能飞了。”
皇帝高兴得拍手，“真是哦，就像风筝一样，只要绑住了，飞到天上也能拉回来，仙女又漂亮，又聪明，我好喜欢你。”
司马家的人，恐怕只有司马衷一个人能够拥有这种发自内心的微笑，纯真的眼神恍若孩童。
羊献容感叹，在这乱世，身为白痴。是祸还是福呢？司马家的男人们，互相残杀、征战讨伐，所争夺的东西刚刚到手，就立刻消失，他们活的开心吗？
还不如一个傻子。
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宫，羊献容上一次被伪帝司马伦送去金墉城时不算是“废后”，因为她被封了太后，从辈分和地位上讲，皇后变太后，算是一种“升职”，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废后，从羊皇后变成羊庶人，三个月后，又从羊庶人变成羊皇后。
一家再次团聚，东海王司马越为了表示对皇室的恭敬，特意为复立的羊皇后举办了盛大的家宴。
只是除了傻皇帝，皇室一家四口都笑不出来，处于冷场状态。
去江南远走高飞的计划破灭，离自由只差一步，就成了如梦幻泡影，清河低头看着案几上果品菜肴，筷子都没动。
皇帝指着清河，“那个皱着眉头的女孩是谁？”
羊献容，“清河公主，我们的女儿。”
皇帝好像记起来了，走到清河身边，“你怎么不高兴？”
清河努力扯出一张笑脸，“我没有不高兴。”
“笑的太僵。”皇帝双手捧着清河的脸，轻轻揉搓，“秋天天气变凉了，你的脸被冷风吹僵了，我给你暖一暖就好。”
清河一颗憋屈不甘的心啊，就这样被父亲给揉化了。
一旁河东看着眼热，道：“父皇，我也要。”
皇帝一惊，“你又是谁？”
河东公主鼓着腮帮子，“我也是你女儿啊。”
皇帝看看白皙修长的清河，又看看黑短的河东，“是吗？你们姐妹长的不像啊？”
河东公主又气又嫉，“因为我们不是一个娘生。”
皇帝更好奇了，“你娘是谁？她人呢？”
“她死——”
一旁服侍的“奶娘”孙会捂住河东公主的嘴巴。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刺激皇帝，忘了最好。
河东公主生了一肚子闷气，清河反而纾解了不少了，接受了目前混乱残酷的现实——不接受又如何？还能真的上天飞到江南不成？
清河端起酒杯，“母后这次逢凶化吉，第二次从金墉城平安归来，无论如何，我们一家人得以团聚，都是东海王的功劳啊，这一杯敬东海王。”
东海王司马越一直尴尬的坐在一旁不出声。
他是皇族旁支，血统要追溯到司马懿那一辈，是司马懿的四弟，和清河是五服之内的远亲而已，是皇帝司马衷的叔父辈分。
由于血统的原因，东海王不能像皇太弟那样名正言顺的当储君，他现在所能控制住的，只有洛阳城，城外藩地割据，谁也不服谁。
清河公主的示好，无疑给东海王面子，换成是以前，皇室近亲数百人，清河连东海王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清河举杯，众人也都举杯，共敬东海王，“感谢”他把羊皇后弄出来，一家团圆。
当然，谁也不知道东海王能够撑几天，自从士族集体出走，衣冠南渡，留守在洛阳城都是活一天算一天，对未来都很茫然。
一杯敬酒下肚，东海王热血沸腾，野心膨胀，大权在握的感觉真好啊！
连以前高高在上的皇室都向他敬酒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洛阳城是他的天下。
于是乎，东海王立足未稳，就立刻膨胀了，野心不满足一个洛阳城，他要扩张，他要实现勤王檄文上的承诺，去邺城讨伐皇太弟司马颖。
东海王掌控皇帝这个金字招牌，以皇帝的名义征兵讨伐，到了秋天，粮食丰收，大家吃饱了闲的没事做，参军还有军饷可拿，于是纷纷响应东海王的号召，在洛阳城外集结，不到半个月就集结了十几万大军！
东海王飘了，他以为顶多弄个五万军队，结果超过一倍多，这说明什么？这表示皇帝虽傻，但是代表着正统，其号召力一百多个藩王加起来都比不上啊！
东海王看着皇帝，顿时有种奇货可居之感，对皇室越发优待。
失望过后，清河又又看到了希望。
清河和王悦商量，“东海王司马越野心勃勃，我看他很快就要带兵出征邺城，和皇太弟司马颖打起来了，乘着两虎相争，洛阳城防守空虚，我们带着父皇母后偷偷溜走。”
王悦也觉得机会到了，“我这就和母亲准备，要嵇侍中郗鉴潘美人她们做好准备，随时出发。”
清河道：“还有河东公主。”
王悦笑道：“你放心。”
众人又暗自忙碌起来，准备东海王司马越带着军队出征，就立刻集体跑路。
果然，手上有了十几万军队，东海王野心膨胀到洛阳城都无处安放了，他渴望征服。
但是，东海王又担心自己带兵出征，洛阳城还有一百多个皇族司马氏呢，万一这些人学得有模有样，等他一走，立马倒戈，把皇帝抢到手，然后以皇帝的名义再次发布讨伐檄文，去讨伐怎么办？
东海王就是这么做的，有他这个楷模在，相信其他藩王又不傻，他们为什么不照做呢？
唯一办法，就是把京城司马氏男性成员全部杀光。
想到这个法子，东海王不禁打了个寒噤，不行，这样太暴戾了。
怎么办？
东海王能从皇太弟出征邺城后立刻控制洛阳上位，其聪明果敢是不言而喻的，他很快想到另一个方法。
东海王带兵来到皇宫，把皇帝司马衷一起带走了，说是御驾亲征！
神他妈的御驾亲征！
一个白痴，这一辈子连京城的门都没踏出去，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金墉城，他懂什么出征！
嵇侍中和王戎都强烈反对，其余留守的官员也都反对。
但是他们手中无一兵一卒，反对无效。
东海王司马越也晓得群臣激愤，但是没办法，如果他不把皇帝一起带走，御驾亲征，那么很快就有另一个司马氏上位，控制洛阳城。
这是唯一能够防范其他司马氏控制皇帝上位的方法，东海王必须带着皇帝一起出征。
清河傻眼了，跑路计划再次破产。
出征之时，嵇侍中和须发皆白的王戎都主动要求跟着皇帝一起御驾亲征。
清河王悦百感交集，嵇侍中对皇帝一直不离不弃，但是抠门戎实在令人太意外了，他们去金钩马场挑选了两匹快马，送给嵇侍中和王戎。
清河说道：“战场刀剑无眼，骏马助两位尽快脱离危险。”
嵇侍中云淡风轻，不像去打仗，倒像是出游，“我跟随皇帝出征，王师乃正义之师，定会大获全胜。即使有什么意外，皇帝若有难，当臣子的难道只顾着自己逃亡不成？快马与我无用。”
嵇侍中拒绝，王戎大手一挥，两匹马全部收下，“反正用不着还能卖钱，两匹骏马值不少钱呢。”
清河王悦目送御驾亲征的王师消失在尘土里。
又走不了了。清河总不能扔下父皇一人，带着全家全家跑路。
清河问：“他们会赢吗？”
王悦道：“我不知道，嵇侍中和尚书令都在，我希望他们能赢。”
然而，王悦也立了个大大的flag，十几万匆匆召集的所谓王师几乎一触即溃，东海王司马越大败，皇太弟又打回洛阳城！
皇太弟司马颖进城当日，又把羊献容给废了，送到金墉城里关起来。

第68章 二立
荡阴之战，胜负即分。
真是不打一仗，就不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的军队是有多水。
东海王司马越人如其名，东海啊，浩浩荡荡的全是水！
十几万军队在东海王的指挥下，在荡阴（河南安阳的一个县城）一触即溃，四散逃亡，根本不堪一击。
这下连皇太弟司马颖都懵了——以前是被长沙王司马乂给打懵了，而这一次他是赢懵了。
连皇太弟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赢的。
他以前被长沙王以少胜多，打得找不到北，干脆闭关不战，整天就是派人围着洛阳城挖壕沟，建立防御工事，像个乌龟似的所在龟壳里头，和长沙王干熬。
长沙王有良心，不想熬到洛阳城饥荒到易子而食的地步，打了大胜仗还要出城投降。
有了长沙王这么厉害的对手，皇太弟这次面对东海王十几万大军，他是怀着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破釜沉舟的心态去打这次仗的。
居然就这么赢了。
简直不敢相信！
皇太弟狂喜万分，兴奋得在营帐里左右踱步，根本停不下来，吩咐道：“所有人都停止追击东海王，这个丧家之犬没有用了，我们要集中兵力去寻找皇上。”
是的，由于十几万大军一战即溃后，所有人，包括东海王司马越都只顾着自己逃命，把御驾给丢了，至今都不知所踪。
必须要把皇帝找到，如果皇帝落在其他藩王手里，很快就会兴起另一个东海王。
前车之鉴，皇太弟不想走老路。吩咐寻找皇帝踪迹后，皇太弟又找来心腹卢志，下达了一个惊人命令：“找到皇帝之后，你负责接手，然后——”
皇太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递给卢志一包药粉，“放在皇帝日常饮食中，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就当做受惊而亡。”
皇太弟已经是储君了，如果这次能够借机把皇帝除掉，等到他回到洛阳，他就可以直接登基当皇帝！
这是要弑君啊！
卢志有些犹豫，毕竟皇帝不是陆机陆云兄弟，说杀就杀了，弑君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劣迹，甚至青史留名，要遗臭万年的！
卢志不肯接，“殿下是储君，皇上身体不好，迟早会驾崩了，何必急于一时。”
虽然朝臣都不怎么尊重君主，甚至背地里嘲笑轻视这个白痴皇帝，但皇帝就是皇帝，他没有胆子弑君。
卢志觉得，你要弑君、你要当皇帝，就自己动手嘛，我不干！
皇太弟继续蛊惑这个忠诚但没什么用的手下，“不是要你当众杀了皇帝，皇帝病了，华佗在世也无用啊。你只需把皇帝身边的护卫全部杀光，谁知道是你下的？你若完成重任，将来我登基，你就是大司马。”
利诱之下，卢志动心了，接过药包。
且说另一边，荡阴之战后，讨伐军崩溃，混乱之中，只有嵇侍中以及王戎一直保护着御驾撤退，可是讨伐军溃退的太快了，没头苍蝇似的瞎跑，一下子把众人给冲散了。
皇帝在车里，车夫扔下车跑了，皇帝想着嵇侍中的嘱咐，缩在车厢座位下面一动不动，等嵇侍中来找他。
可是马车的马被抢了，到最后连车厢都倾覆了，皇帝被甩了出来，脸被嗑出血来，身后还有追兵，刀剑箭矢如雨点般袭来。
皇帝一下子就中了三箭。
逃生的本能让皇帝拔足狂奔，他还记得嵇侍中说的话，“……遇到危险，不要跟着人多的地方跑，你要往树林里钻，往山上跑，不要害怕，不要i停下，你一直跑，一直跑，记住，无论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皇帝一直都听嵇侍中的话，他没有随大流，而是往路边树林里钻，脸上火辣辣的疼，身上还有几处也是钻心的疼，但是他不能停，他一直往前跑，直到耗尽所有的力气，实在跑不动了，才靠着一颗大树下蜷缩着身体，等着嵇侍中找到他。
对此，皇帝深信不疑，他一定会找到我的，嵇侍中从来不骗我。
皇帝中了三箭，失血加上慌乱，又狂奔脱力，此时靠着大树晕了过去。
嵇侍中被讨伐军冲散了，被逃散的人群挤下山坡，等他从山坡爬上来的时候，御驾已经不见了，王戎也不见了。
嵇侍中顺着时隐时现的御驾车轮轨迹寻找皇帝的下落，却只看到倾覆的马车车厢，里面空空如也，皇帝不见踪影。
嵇侍中心脏狂跳，这时一彪骑兵追来，杀向这里，避无可避。
嵇侍中淡定的拍去战袍上的灰尘，拿起了佩剑，无论如何，要战到最后一刻。
可是这彪人马的军官远远看到前面有个飘然若仙的美男子仗剑而立，虽鬓发散乱，却不减风采，立刻举起右手，“停止放箭！”
嵇侍中太帅了，曾经以鹤立鸡群而闻名于世的美男子啊，死到临头也保持着风度，才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抱头鼠窜。
这是个推崇美貌的时代，军官惊叹嵇侍中的美，起了惜美之心，没有杀他，人间如此丑恶，这样的美人杀了一个，少一个，算了，放他一条生路。
这对追击讨伐军的人马和嵇侍中擦肩而过。
嵇侍中死里逃生，又开始寻找皇帝，他想起以前对皇帝各种唠唠叨叨的嘱咐，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往道路东边的一处茂林寻去。
没走几步，他发现血迹，鲜血滴落在枯叶上，一直没有断过，所以很容易追踪痕迹——是皇上受伤了吗？
嵇侍中凭着直觉一路寻过去，最后终于在一颗大树下找到了浑身是血的皇帝。
皇帝的左脸糊满了血，脸上有伤痕，身上还插着三支箭。
嵇侍中心脏停止跳动，脚步沉重，双手颤抖，直到看到皇帝胸部还有起伏，没死！
嵇侍中连忙跑过去，先试探鼻息，然后拿出药粉，拔箭止血。
幸好三箭都不是要害处，并无性命之忧。
嵇侍中用剑砍断竹子，升了一个火堆取暖，用竹筒取水，在火里加热煮沸，喂皇帝喝下，洗濯脸上的血迹。
皇帝终于醒了，一看到嵇侍中，立马扑过去紧紧抱着他，“我就知道嵇侍中一定会找到我的。我按照嵇侍中说的去做，我最听话了，我一直跑，身上那么疼也没哭，我把自己藏得很好，坏人都没找到我。”
嵇侍中轻轻拍着他的背，“皇上做的很好，等回去了，奖皇上一壶酒。”
皇帝受了表扬，很是高兴，笑的很是开心。什么战败，什么处境险恶，都不放在心上。
嵇侍中被他的笑容感染，也笑了，“那边有果树，皇上坐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摘几个橘子。”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只要动手就能找到吃的。
嵇侍中摘了橘子回来，皇帝乖乖在原地没瞎跑，不过，皇帝的情况越来越糟，他先是说冷，嵇侍中把战袍脱下来给他穿上，还在火堆里加了柴火，过了一会，皇帝又说热。
嵇侍中一摸，皇帝身上滚烫，是发烧了。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嵇侍中焦心不已，这时林中传来马蹄声，嵇侍中连忙将准备好的几竹筒冷水泼在火堆上，以免暴露行踪。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黑暗中，无法辨认敌我，但是不一会，骑马之人居然开始吟诗了，“嗟余薄祜，少遭不造。哀茕靡识，越在襁褓。母兄鞠育，有慈无威。恃爱肆姐，不训不师。”
这首诗嵇侍中再熟悉不过了，是他父亲嵇康所做的《悲愤诗》，前面几句述说自己的出身，襁褓时就死了父亲，被母亲和兄长近乎溺爱的抚养长大，无忧无虑。
声音也是熟悉的，正是走散的尚书令王戎。
天无绝人之路，嵇侍中连忙跑出去迎接王戎，“皇上在这里。”
王戎骑着骏马而来，身边还跟着一队琅琊王氏的部曲私兵。
这只老狐狸自有生存之道，乱军之中居然从容跑掉，银白的头发丝一丝不苟，根本不像是打了败仗。
嵇侍中问：“你是如何甩掉追兵跑掉的？”
王戎晃了晃一袋子轻薄如纱的金叶子，“我老胳膊老腿的跑不快，全靠我撒钱，我一路跑，一路撒金叶子，金叶子满天飞，追兵们忙着捡钱，就顾不上追我了。”
王戎这个钱串子到了那里都会带着财富，机会总是会给有钱人。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嵇侍中把发烧的皇帝背出来，“我们得找个机会给皇上疗伤，皇上中了三箭。”
王戎命部曲砍了竹子做了一副担架，把皇帝抬起来，“包在我身上，我在这附近有个粮仓。”
就这样，皇帝侥幸逃脱，暂时脱离了危险。
且说皇帝在隐蔽处养病，皇太弟的军队地毯式搜索找皇帝，想要弄死他，好方便自己登基，洛阳城的局势又有变化。
皇太弟在荡阴之战大获全胜后，二次废羊献容，只要找到皇帝弄死他，皇太弟就能立刻登基，成为名正言顺的新帝。
皇太弟即将攀上人生巅峰，其他处于观望态度的藩王们坐不住了——一个白痴皇帝好控制，还是一个年轻力壮、血统还纯正的新皇帝好控制？
毫无疑问，肯定是前者。
于是乎，河间王司马顒等藩王纷纷起兵“勤王”，也是满世界寻找失踪的皇帝，期间和皇太弟的军队狭路相逢，时有冲突。
皇太弟本来想直接去洛阳登基的，这一下被藩王们的军队给绊住，走不动了。
如此一来，原本是风暴中心的洛阳城暂时出现了权力真空，闻讯赶来的荀灌说动了留守在洛阳的叔父荀藩，伙同刘琨，刘墩等等希望大晋重获安宁的大将，以及王悦郗鉴等人，一起杀进了防守薄弱的金墉城，把羊献容给救出来。
如今皇帝生死未卜，急需羊献容出来稳定局面，这次由王悦亲手执笔，写下诏书，第二次复立了羊献容为皇后。

第69章 消失的皇帝
颍川荀氏为何改变了主意，听从一个才刚刚十三岁的女孩子的主意？
还是那句老话，只有刀砍到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疼。
本来荀氏都迁徙的差不多了，荀灌的祖母因在临行前生了一场大病，受不了路途颠簸，暂时留在洛阳养病，打算等身体好一点再启程。
结果病养好了，接老母亲出城，路上遇到兵祸，皇太弟的兵追着“御驾亲征”的逃兵疯狂追杀，把荀家的车队给冲散了。
本来士族都是本着“个人自扫门前雪，那管他人瓦上霜”的规则行事，两边都不帮，等着司马家解决内部纷争。
可是皇太弟不敢动这些大族，他手下大头兵可不管那么多啊，荀家的车队被冲散后，有一辆车翻了，里头的箱笼砸下来，全是金银珠宝，名贵香料衣料等等，每一样拿回去就够一辈子花用了。
财帛动人心，士兵们顾不得追杀勤王之师，变成了比土匪还凶残的劫匪，把荀家车队洗劫一空，还仗着人多势众，杀了荀家的部曲私兵。
等荀灌带着自家部曲前来接应祖母时，老太太头上的珠翠首饰，甚至外袍都被扒下来抢走，正要被杀灭口时，荀灌一箭射来，将军士杀穿了。
荀灌连连放箭，士兵们见来个狠人，且都抢得差不多了，纷纷逃走，荀灌为了救祖母，没有去追，但是祖母被吓得旧病复发，当天就咽气了，临死前要孙女把她的尸体运到洛阳去，叶落归根，她不想死在外面。
老太太生在洛阳，长在洛阳，这里就是她的根，她觉得这次飞来横祸是因为离开她的根，之前洛阳也几次大乱，她不都活的好好的？一出城就遇到了兵祸。
所以临死前坚持要回家，这样灵魂才能得到安息。
荀灌的父亲荀崧听说老母亲死了，顿时悔恨不已，荀家从不参与皇室内部纷争，为何老母亲还是逃不过一死？
荀灌劝父亲，“身在乱世，想要独善其身，怕是不可能了。如今皇帝下落不明，皇后被废关在金墉城，洛阳城没有主心骨，也是乱的不成样子，人人自危，连铜骆街白天都死气沉沉，没有店铺开门。我们送祖母的灵柩去洛阳，恐怕半路也要被劫，不如冲进金墉城，把皇后救出来，有皇后下懿旨，洛阳城或许还有救。”
士族绝大部分都迁徙出走，不过家里依然有几个人在留守洛阳，以便观望，荀崧为了实现母亲的遗愿，遂同意了女儿的主意，和刘琨郗鉴等人联手杀进金墉城，把羊献容救出来了，复立后位。
羊皇后复立之后，临危受命，立刻颁布若干诏令，宣布洛阳城进入紧急状态，招募民兵在洛阳二百二十个里负责巡街，管理治安，天黑就立刻宵禁，若有打家劫舍，浑水摸鱼的，一律下狱打板子，杀人者偿命，乱世用重刑。
外头藩王混战，都在寻找皇帝，甚至为了一条线索而互相开仗，都无暇顾及洛阳城里复立的羊皇后。
藩王们都晓得，控制皇后没有用，只有控制住皇帝才能把住命脉。
就这样，洛阳城得到短暂的安宁。
皇宫，羊献容也焦急的等待丈夫的消息，现在洛阳城成为一座孤岛，临时招募的民兵勉强维持洛阳的治安，根本无法突破层层防线，去前沿阵地找皇帝。
纵使心焦，也只能被动的等待消息。羊献容晓得她目前的任务是稳住洛阳，她不能贸然出城寻夫。
潘美人从四夷里回来了，递给羊献容一张纸条，“已经通过飞鸽传书联系上刘曜了，他说会去皇太弟那里打听皇帝的下落。”
匈奴首领刘渊本来就是个墙头草，左右摇摆，皇太弟这次在荡阴之战中大获全胜，他立刻和皇太弟交好，还被封为冠军将军，鉴于目前匈奴和皇太弟关系良好，羊献容为了救丈夫，不得不拜托身在“敌营”的前任男朋友刘曜帮忙，希望刘曜通过内部消息来营救丈夫。
只要羊献容所求，刘曜性命都愿意给，营救女神的丈夫什么的，刘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根本不去考虑他这样做其实背叛了义父和皇太弟。
养恩诚可贵，忠义价更高，为了羊献容，两者皆可抛。
邙山下，洛水边，清河送别王悦。
王悦要出城寻找皇帝，“……你和灌娘留在洛阳保护皇后，找皇帝的事情交给我。至今尚书令和嵇侍中都没有消息，如果我猜的没错，皇帝应该被抠门戎藏起来了。狡兔三窟，王戎在各地都有粮库，这个夏天我去各地收粮食，中原各地都踏遍了，各地粮库了然于心，我一个个的去找，总能找到他们。”
正因王戎和嵇侍中都没有消息，清河心中稍安，嵇侍中对父皇如父如师、如臣也如友，无论父皇遭遇何种境地，嵇侍中始终不离不弃，他们一起消失，或许并不是坏事。
清河道：“如果你找到父皇他们，记住三点，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不要回来，带着父皇逃到江南去，隐姓埋名。我父皇一旦回到洛阳，藩王们肯定会争相攻打洛阳，到时候洛阳城又要遭受战乱浩劫，最后无论谁胜出，都会控制父皇，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请你一定要带着父皇离开，不要回来。”
清河何尝不想一家团聚呢？只是现实残酷，她的父皇是人人都想要的香饽饽，如果王悦把父皇带回洛阳，短暂相聚之后，又要迎来永无休止的战乱。
无论怎么打，皇室有家四口都会活着，藩王不会杀清河一家人，顶多废了羊献容，但遭殃的是无辜百姓——就连荀灌的祖母这种名门贵妇都会遭遇劫难，何况是那些没有钱请保镖的平民百姓？
王悦理解清河悲天悯人的想法，这个皇室小公主喜欢市井的喧嚣，从不把别人视为蝼蚁，说道：“等我安顿好了皇上他们，就回洛阳接你们。”
从全家一起跑路到分头逃离，都是无奈之举，乱世风云变幻，谁都无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但王悦总是会给清河承诺，他想让她尽量安心一些，觉得未来可期。
日子再难熬，总归还有希望。
现实残酷，却总有几个人不离不弃，带来温暖，王悦、灌娘、潘美人、曹淑、嵇侍中、郗鉴，甚至抠门戎，都让她觉得这乱世也都不是冰冷无情的，就像黑夜里的星星，越是黑的深沉，星星就显得越闪耀。
王悦给予承诺，清河明知前路坎坷，也努力笑的自然些，“好，我在洛阳等你。”
王悦拍马而去，清河站在洛水边，朝阳将她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到了腊月，她就十四岁了，如果那时候仍然还是傀儡一个，那么，她及笄之后，她的婚姻也会成为掌权人手中的棋子，会被当做福利分给权臣之子。
当年姐姐河东公主就是被伪帝司马伦强行赐婚，下嫁寒门孙会。
清河害怕走姐姐的老路，她心中的檀郎是王悦，她幻想中的丈夫也是王悦，少女怀春，她甚至会幻想将来她和王悦会生一双儿女，都长的和王悦相似的容貌，儿女淘气，看着他们稚气精致的小脸，她舍不得责备他们……
她还没有嫁给他，在她的脑子里，却早就和他走过了一生。
王悦，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王悦找到第五座秘密粮仓时，终于找对了地方！
王戎看到王悦前来，并不意外，“我算是服了你这个臭小子，有这种执着，当宰相未来可期啊。”
王悦装作听不懂抠门戎反讽的样子，“我来带皇帝去江南，远离中原这个是非之地。”
王戎把王悦带到坞堡中，一个大夫正在给平民打扮的皇帝把脉，待开了方子，手下送走大夫，嵇侍中才从隔间出来，拿着冷帕子给发烧昏迷的皇帝降温。
王悦很是感叹，问道：“你们是如何逃过追兵，双双找到皇上的？”
老仙鹤嵇侍中：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和皇帝本无缘见面，全靠我的颜值逃过一劫。没办法，我长的太帅了。
老狐狸王戎：我和他们都无缘，全靠我花钱啊！一袋袋的狂撒金叶子逃生。
嵇侍中说道：“去江南是明智之举，不过皇上病情十分凶险，中了三箭，需要治疗，等皇上退烧再走。”
于是王悦留下来和老仙鹤，老狐狸他们一起照顾皇帝。
且说邺城皇太弟这边，麻烦重重，皇帝没找到，藩王们争相加入寻找皇帝的队伍，各自为阵，另一边，兵败逃走的东海王司马越跑到了自己的藩地，并且联合了几个他的亲兄弟，招兵买马，似乎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四面楚歌，皇太弟司马颖真是愁死了，催促心腹卢志加派人手，赶紧把皇帝找到。
刚刚获封冠军将军的匈奴首领刘渊乘机向皇太弟进言：“如今邺城人心浮动，外面藩王各有异心，我为皇太弟忧心啊，我想回到匈奴，召集匈奴五部的勇士们参战，为皇太弟解围。”
皇太弟一听，刘渊是雪中送炭，当然答应了，要刘渊赶紧去征兵。
刘渊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魏武帝曹操将匈奴分为左、右、南、北、中五部，我虽实际上拥有五部，却并没有大单于的名分，无法服众啊。”
曹操是一代枭雄，盖世雄主，他对匈奴一直有防范之心，将匈奴分为五部，故意激发矛盾，分而制之，用匈奴来制约匈奴，以此来保证中原帝国对西北的控制。
刘渊乘着大晋内乱，统一了匈奴，但是还没得到中原皇帝的承认，这次刘渊乘人之危，从皇太弟这里许下搬救兵的诺言，想得到正式册封。
皇帝失踪了，那么皇太弟就是唯一的的正统。
皇太弟急病乱投医，不过，他还能保持理智，没有封刘渊为大单于，而是封了北部单于，参丞相军事，要刘渊去匈奴征兵救驾。
刘渊也是厉害，他偷偷把北字上面贴了一个“大”字，成了匈奴大单于，以此来确定他一统匈奴五部的地位。
当然，这都是后话，且说刘渊拿着皇太弟的册封诏书回去，义子刘曜主动请缨留在邺城为人质，以安皇太弟的心。
此时刘渊已经计划改“北”为“大”，他不想帮皇太弟，只想借着大单于的封号巩固地位，招兵买马，把鲜卑等族都收揽在旗下。
如今天下大乱，除了司马家的男人，稍微有些实力的人都想当皇帝，成为天下霸主，匈奴五部英勇善战，刘渊有起兵逐鹿中原之心，匈奴不可能永远对中原皇帝称臣。
如果把刘曜留在邺城，的确能稳住皇太弟，但是，一旦他登上大单于的事情/事发，传到邺城，皇太弟恼羞成怒，势必会砍死刘曜。
不过，刘渊有六个亲生儿子，刘曜只是他的养子，他的一把刀而已。
舍弃一把刀，对刘渊而言并不是什么艰难的决定。
一旦我成为匈奴大单于，振臂一呼，天下勇士皆归在我的营帐，会有无数个刘曜这样善战的人。
于是，刘渊同意了义子刘曜的请求，要刘曜留在邺城“辅佐”皇太弟。
刘曜在邺城和皇太弟的心腹卢志交好，抱紧卢志大腿，要求跟着卢志去找失踪的皇帝，好立功请赏。
卢志被刘曜的马屁拍得飘飘然，同意了。
这一天，传来一条消息：皇帝藏身在一个乡村坞堡中。
卢志为了找皇帝，宣赏十万钱，一个大夫过来告密，说他前些天被请到一个坞堡里给人看病，病人和画像里的人有七分相似。
最近不少人为了赏钱过来告密，但每一次都是高兴而去，失望而归，都不是皇帝。
卢志把画像怼到了大夫面门，“你看清楚，确定是他？”
大夫：“就是他！我是大夫，绝对不会看错骨相，那人发了三天高烧，比画像中要瘦一些，左脸也有摔伤和几道血疤，但我确定就是他。”
卢志又问，“除了相貌，还有没有其他的身体特征，他……是不是有些痴傻？”
大夫摇头，“他发烧昏迷，我不知道他是否痴傻，但是……”
大夫努力回忆着坞堡见闻，“我给病人把脉的时候，发现他的左手的食指僵硬，无法自由动作，应该是以前断裂过，受过伤。”
卢志顿时狂喜，应该就是白痴皇帝了！
两年前伪帝司马伦废帝，该封白痴皇帝为太上皇时，他指使手下抢夺国玺，皇帝紧紧抓住国玺不放，手下强行掰断了皇帝食指，才把国玺抢到手。
皇帝的食指断裂，虽然后来经过大夫接骨疗伤，但从此不能弯曲和伸直。
此事只有皇室的人才知道，一个街头大夫肯定不会说的如此精准。
卢志立刻点兵出发，前往乡下坞堡。刘曜连忙跟上。
卢志一万精锐对付区区一个乡下坞堡简直易如反掌。
卢志有皇太弟密令，毒杀皇帝，为了方便下毒，遮掩弑君的丑事，他必须除掉皇帝身边的所有亲信，所以，他下令，“除了皇帝，所有人杀无赦！”

第70章 战坞堡
坞堡，起源于汉朝王莽篡位时混乱期间，中原百姓为了自保，纷纷自发建立了堪比军营堡垒似的建筑，四周铸有高墙，四角有用于瞭望的高塔，墙上有射箭的口子，就像一个乌龟壳似的，起着防御的作用。
在战乱时期，坞堡有效防御了土匪和逃兵的骚扰，中原百姓得以在乱世中求生，到了太平时期，朝廷会下令强制拆除坞堡，但是最近这几年朝廷动荡，坞堡一个个死灰复燃，在中原兴起。
王戎的坞堡是用来存储粮食的，看守的私兵并不多，如今逃难到此，虽百秘却一疏，没想到被一个大夫给出卖了。
坞堡被一万精兵包围得水泄不通。
王悦忙问王戎：“此处有无通往外面的密道？”
王戎道：“有——得现挖。”
啊！这里是粮库，你当我是神仙啊，谁会提前预知未来，在粮库里头挖密道？
王戎是老狐狸，但他并非无所不能。
王戎说道：“我这里有粮食，有水井，围十年都不怕饿死，但是我们人手太少，对方强攻之下，坞堡挺不了多久。”
坞堡适合短期的防御，应付下山打劫的土匪和逃兵，但是无法抵御正规军一轮轮的强攻。
卢志是文人出身，觉得野蛮攻击没有意思，定要先智取，不战而屈人之兵，才能表现出他的智谋，于是卢志施展口才，想要哄骗他们投降。
卢志并不晓得坞堡里头保护皇帝的是何人，他大声说道：“里面的人听着！我奉皇太弟之命，接皇帝回洛阳！皇太弟说了，皇帝是被东海王挟持，不得已才发布勤王诏书，此次御驾亲征，并非皇帝所愿，皇太弟不会怪罪君王，他一直惦记着皇帝的安危，命令我来迎接皇帝陛下！”
“坞堡里的人这次为了保护皇帝，立下大功，我会为你们论功请赏，或升官，或要赏金，你们都可以提出来嘛！”
“快快打开坞堡大门，我们一起护送皇帝回洛阳！”
卢志的话起了作用，的确，皇太弟和诸位藩王都在寻找皇帝，目的是挟天子以令天下，皇太弟不会杀了皇帝。
但是，老狐狸王戎和老仙鹤嵇侍中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卢志的话。
王悦用左手写了一个纸条，还用黑布蒙着面，用箭射到了阵前泥土里。
卢志捡起来一看，纸条上写着：“要中领军郗鉴、刘琨两位将领前来迎接皇帝。”
郗鉴和刘琨都是皇室信任的将领。
卢志说道：“洛阳太远了，快马也要跑一天一夜才能到，把刘琨和郗鉴叫来不现实，且皇帝在这里的消息很快会传到其他心怀叵测的藩王那里，他们会派兵过来抢夺皇帝，到时候皇帝想走都走不了了！”
王悦又用左手写了个纸条，射到阵前。
卢志展开纸条一看，气得跳脚，上面写着，“我们考虑一下。”
考虑个屁啊！
一旁刘曜看到纸条，顿时觉得坞堡守护者是个有脑子的，并非普通军士，他晓得卢志只是哄他们放下武器，打开大门投降，然后杀光所有人灭口，于是故意示警，假装气愤，大声做狮子吼：
“你们睁大狗眼看看这位将军是谁！这是卢将军，皇太弟的心腹大臣，卢大人说话算数，你们这些不知抬举的无名小卒还敢和卢将军讨价还价？”
坞堡为了防御，围墙建的很高，王悦视野有限，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万士兵当中的刘曜。
但是，王悦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顿时一僵，寻声望去，终于看到了卢志身边高大的盔甲武士。
面目依旧模糊，但是，刘曜那双标志性的白眉毛一下子就能认出来。
是刘曜！
王悦晓得刘曜和羊皇后有不可言说的往事，因而刘曜数次出手帮助羊皇后，这次狮子吼，名为大骂，其实是示警！
王悦连忙下去对王戎嵇侍中说道：“情况不对，卢志此时来者不善。”
王戎道：“他是皇太弟的人，当然不善了。”
王悦不能把刘曜和羊皇后的关系说出来，只得道：“我觉得卢志所图并非只有皇帝一人，他恐怕要对我们不利。”
刘曜刚才明显话中有话，是暗示不要开门放卢志进来。
王戎对琅琊王氏的姓氏还挺有自信的，“因为他不知道我们和皇帝在一起，我是琅琊王氏的族长，你是琅琊王氏麒麟子，加上嵇侍中，他才不敢胡来。”
嵇侍中没有王戎乐观，说道：“县侯不要忘记陆机陆云兄弟是怎么死的。卢志此人心狠手辣。”
陆机陆云兄弟就是被卢志嫉恨，在七里涧之败后，被卢志以通敌的罪名杀害，从此这对兄弟再也看不到吴郡的华亭鹤唳了。
王戎颇有自豪感，道：“陆机陆云兄弟虽有才华，但是他们出身的吴郡陆氏只是江南的名门，朝中大多是中原人，素来鄙视江南人，陆姓岂能和我们琅琊王氏相提并论？”
王戎说的也有道理，王悦说道：“我已经放出纸条，说我们为了保证皇帝的安危，需要再考虑一下，此乃缓兵之计，让卢志以为我们真的在考虑，如果卢志现在就发动强攻，坞堡防守薄弱，恐怕撑不住一个时辰。”
嵇侍中觉得王悦的主意不错，“先拖延时间，看是否有转机，如果卢志要强攻，我先走上城楼，公开身份和他交涉一番，提出条件，如果谈不拢，再让县侯上去压轴，卢志可以杀陆机陆云兄弟，但是琅琊王氏他恐怕不敢惹的。”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王戎点头道：“就按照嵇侍中说的去做。不过，王悦，你这个拖延之法能撑多久？天快黑了，我担心卢志失去耐心。”
王戎无奈的看着地下，“如果拖一个月，我或许还能现挖出一条地道逃走。”
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任何退路可走，王悦做最坏的打算，“如果连县侯都拖延不了，这就证明卢志对我们起了杀心，到时候大家拼命一战吧，反正卢志不至于杀了皇帝。”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不甘，王悦耳边回想起洛水边清河那句“等你回来”，难道要她空等一场吗？
王悦看着坞堡外面乌压压的士兵，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卢志带着一万精兵来到这里，必然会引起各路藩王的主意，现在只能寄望藩王们都想抢皇帝，挟天子以令天下的野心，闻讯赶来，藩王们自杀自起来，我们乘乱逃走。
王悦唯恐天下不乱的言论安慰了老狐狸和老仙鹤，如此说来，乱才是他们逃生的希望。
王悦有这个想法，卢志也有啊！
如今皇太弟四面楚歌，藩王们虎视眈眈，卢志也担心拖延太久，皇帝被别人抢走了，他没有耐心等待坞堡里的人“考虑”，他现在就需要答案，立刻，马上。
卢志大声说道：“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后，再不开门，我们就攻打坞堡。”
卢志点燃一炷香，此时是秋天，夜凉如水，秋风萧瑟，在风的摇旗呐喊之下，一炷香时间很快就烧完了。
一旁刘曜很是焦心，如果真要打起来，他再勇猛，也打不过一万人啊。
卢志正要挥手攻城，一个人出现正坞堡城楼，此人白衣若雪，飘然出尘，其风采令所有人赞叹不已。
正是著名的美男子，鹤立鸡群嵇侍中。
刘曜一看嵇侍中，觉得有了希望，卢志应该不敢杀他。
但是卢志一见嵇侍中，就立刻起了杀心：嵇侍中忠于皇帝，如果不杀掉他，嵇侍中恐怕一路都要跟着，根本没有机会毒杀皇帝。
所以，卢志假装不认识嵇侍中，当即下令放箭，“有人挟持皇上，杀进坞堡救皇帝！”
军令如山，万箭如雨点般射去，顷刻间遮拦了黄昏时的彩霞。
变故来的太快，刘曜提醒卢志，“那是著名的嵇侍中，难道卢将军不认识他？将军若杀了嵇侍中，恐怕不好对朝臣交代的。”
卢志心想，我杀的就是嵇侍中！嘴上说道：“凭他是谁，挟持皇帝都是死罪。”
嵇侍中习惯现身就惊艳全场，震慑四方，却不曾想卢志早就起了杀心，丧心病狂，暴风骤雨的箭矢袭来，嵇侍中立刻当胸中了一箭，幸好王悦反应快，用盾牌拦住了箭矢，将嵇侍中扶下去。
这种暴风雨的攻击下，坞堡的守军根本没有反击之力，被箭阵射成刺猬后，守军死了一半，卢志命人搭起云梯，爬向坞堡楼顶。
王悦等人拼死保卫坞堡，推翻云梯，但是人手有限，东边推翻了，西边又爬上来一群人。
很快，坞堡城楼沦陷敌手，敌人从内部打开坞堡大门，卢志指挥士兵涌入坞堡，“所有人杀无赦！只留皇帝一人性命！”
刘曜跟在卢志身后，心想就凭卢志这个杀人灭口的架势，皇帝的命暂时保住，估计也活不长，若皇帝死了，羊献容就成了寡妇……其实成了寡妇也没什么，我只是担心她会哭死。
不过幸好，我留有后招……
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蒙着面的王悦且战且退。
王戎七十多岁了，不便战斗，他守在皇帝身边，皇帝昨晚退了烧，身体还很虚弱，半躺在床上，突然，嵇侍中推门进来，浑身是血，胸口还插着一把箭，“快去粮库地下躲着，卢志起了杀心。”
嵇侍中把柔弱无力的皇帝架起来，和王戎一左一右扶着皇帝，身上的血沾到了皇帝身上。
皇帝懵懵懂懂，“嵇侍中，你怎么流血了？你身上有箭，痛不痛？”
嵇侍中把两人往地下粮库一推，叮嘱王戎，“把门从里面反锁，多堆一些粮食在门口，能撑一刻是一刻，千万不要放弃皇帝。”
王戎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感受到绝望，银白的胡须颤抖着，“你呢？”
嵇侍中浑身是血，仗剑而立，“我会在外面和王悦一起，能战斗一刻是一刻，为保护皇帝而死，是我的荣光。我若不在了，希望县侯帮我照顾皇帝，告诉他，大晋分崩离析，不是他的错，生在帝王家，不是他的错，老天和他开了个玩笑，给他独一无二的地位，却没有给他智慧，不是他的错。”
王戎含泪关闭了粮仓门，将一袋袋粮食往门口搬运，堵住大门，隔着门板，他似乎听见了喊杀声和兵戈之声，心头一悸，但是，他没有时间感伤，他不能停，一把老骨头了，还搬着百来斤一袋的粮食，一袋袋垒砌在门口，做着最后的反抗。

第71章 嵇侍中血
琅琊王氏的私兵部曲比军队更忠诚。这乱世之中，有奶就是娘，军队未必忠于主帅，但是部曲必定忠于主人。
部曲就是士族豢养的、专门用来战斗的奴隶，以家庭为单位，每一户只要有男丁在部曲里，那么这家人都靠着这家士族养活，承包生老病死，吃喝拉撒，士族由此得到部曲的绝对忠诚。
琅琊王氏养着五千部曲，这是家族最庞大的一笔开销，因为加上他们家人，其实就是养活了好几万人。
纵使如此，士族们也都咬紧牙关豢养着部曲。
这笔开支在太平年间像是个无底洞，不停的往里头砸钱，一个士族如果不能获得高位，就搞不到钱，搞不到钱，就养不起部曲，养不起部曲，一旦遇到政治动荡，这个家族就会消亡消失。
司马家建立的大晋帝国，甚至也是祖先司马懿所豢养的一万部曲私兵发动了高平陵政变，由此控制住曹魏的皇帝，从此挟天子以令天下。
琅琊王氏一直在部曲里砸钱，部曲的家人早就跟着驸马王敦他们一起南渡到建业去了，不用在这乱世里颠沛流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立足，单打独斗是不可能的，唯有抱团取暖，在琅琊王氏的庇护之下，他们的家人会安稳过渡，在新世界里延续下去。
所以，跟着王戎出征的部曲没有后顾之忧，都十分能打，他们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当坞堡失守之后，这些部曲依靠坞堡的地形和暗哨开始发动了巷战，几乎能以一敌十，誓死保护王戎和王悦。
是的，他们并不会保护皇帝，毕竟皇帝又没有养他们的家人。
王戎带着皇帝躲到地下粮仓去了，琅琊王氏的部曲都王悦的指挥，王悦利用坞堡地形将敌军引流，坞堡内部用砖石砌起高墙，做成了类似八卦模样，墙壁和墙壁之间只容得一人一马通过，十分狭窄，卢志的军队蜂拥而至，从八条小路前行，但是他们在**阵般的高墙里转来转去，狭路相逢，连敌军的影子都看不见，还时不时被石墙暗门里捅出来的刀子暗算。
王戎还真有一套，他不仅把坞堡做成乌龟，还把坞堡内部的结构区区绕绕的做成龟壳的纹路，摆出**阵。
卢志暴怒，他爬到城楼高处查看阵形，以指挥部队从**阵里走出来，直攻龟壳中间的粮仓。
但是城楼早就埋伏着琅琊王氏的部曲，他们不拼杀，只放火，一把把火将城楼烧成了火楼，放火之后，他们被火龙包围，必死无疑，一个个直接跳下火楼，朝着被堵得动弹不得敌军扑过去，沉重的身体从楼上砸下来，到死也要找个垫背的，同归于尽。
卢志没有想到琅琊王氏的部曲会如此拼命，他的一万人马涌进坞堡，堵得就像一千七百年后上班早高峰的地铁线。
城楼全是火，无法登高看地形破阵，卢志干脆命令军队砸墙，一力降十会，直接靠着蛮力破**阵。
就在卢志军队砸墙破阵的时候，刘曜时不时向后观望：他跟随卢志大军围攻坞堡时，暗地里派手下把这个消息“高价”出售给最近实力和皇太弟几乎旗鼓相当的河间王司马顒。
所有藩王都在寻找皇帝。
刘曜晓得凭借他一己之力肯定救不了皇帝，只能借力打力，用藩王牵制藩王，把水搅和浑了，他才有机会浑水摸皇帝。
一堵堵高墙被卢志军队推倒，靠着蛮力一步步前行，终于，最后一堵墙也被推倒了，尖顶粮仓就在眼前。
王悦指挥部曲放箭，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排人，但是敌军人太多了，第一道工事被踏平，王悦带着部曲推到了粮仓，关上仓门。
这一仗打得实在憋屈，有人开始点火放烟，想把这群顽强的对手逼出来。
卢志一个嘴巴子扇过去，“混账！你要皇太弟背负烧死皇帝陛下的罪名吗？”
皇帝现在还不能死，否则，皇太弟背负弑君的污点，即使登基，也无法服众。
没办法，只能凭蛮力挖墙角破门而入。
众人抬着攻城锤一下下的把大门给撞倒了。
大门轰然倒地的瞬间，王悦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最后一道屏障也没有了，只能靠肉搏战，此时，他无惧，也无畏，他挥着刀带领部曲拼杀着，兵戈声，喊杀声，惨叫声都消失了，他耳边只有一个声音。
“我在洛阳等你回来。”
我要去见她，活的，不能让她等到一具尸体。
王悦受了几处伤，力气也几乎要耗尽了，靠着一丝信念支撑着，麻木的握着环首刀劈刺，琅琊王氏的部曲一个个战死倒地，他不能停，停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只是，由于脱力，他的反应越来越迟钝，越来越慢，一支箭射向他，他的刀卡在敌军的胸膛，一时拔不出来，眼瞅着要中箭了，一个人拦在前面，用肉身抗住了这一箭。
是嵇侍中，此时他浑身浴血，一身白衣变成了红衣。
王悦拔刀，砍杀了射箭之人，然后拖着嵇侍中往后。
嵇侍中的血快要流尽了，身子并不沉重。
嵇侍中身中数箭，还有多处刀伤，已是不能活了，他将手中好几个豁口的剑交给王悦，“我父亲嵇康……死于司马昭的屠刀之下，这是他的信仰。我为保护司马昭的嫡孙而死，这也是我的信仰。”
“清河和你都是我的学生，你一定要活着回去，把我的话转告她……大晋气数已尽，无力回天了，这不是皇帝的错，也不是她的错。当年，我因父亲之死，不愿在大晋出仕做官，欲退隐山林，养父山涛对我说，天地之间，春夏秋冬，四季交替，万物皆有时，何况朝代更替呢？我由此大彻大悟，决定出仕做官，当了皇帝的老师。”
嵇侍中紧紧抓着王悦的手，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大晋将亡，清河公主的人生还要继续，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人生却要跨过一年四季，一遍遍的看着春华秋实，听夏虫细语，观冬日瑞雪。看开一些，不要伤春悲秋，不要将人生困死在里头，活下去，就有……希望。”
嵇侍中松开了王悦的手。
追兵已至，王悦根本来不及悲伤，右手环首刀，左手是嵇侍中砍缺的剑，继续战斗。
王悦砍翻了三人，突然挥来一根长矛横扫过来，打中他的膝盖，王悦失去平衡倒地，正欲爬起来，敌军扑过来四个人，将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个士兵朝着他的脖子砍过去，欲将他斩首。
凌空飞来一炳弯刀，抢先抹了他的脖子，手中长刀落地，刀刃割破了王悦的耳朵。
压住王悦的四个士兵齐齐回头看去，看清来者的相貌，顿时一愣。这个白眉毛大将，正是卢将军的好友刘曜！什么情况？
刘曜冷冷捡起地上两根长矛投掷过去，他以可怕的臂力闻名，长矛枪头自行旋转着，就像穿糖葫芦似的，一根穿透两人，当场毙命。
王悦被压在地上，先是觉得后脖子一凉，他就像岸上的一尾鱼，首尾奋力挣扎蹦跳，但还是被刀背压在砧板上，这是要死了吗？
王悦开始幻听，他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却出现了洛水边的清河，她努力绽放出微笑，“好，我在洛阳等你。”
洛阳啊，我只能魂归洛水边了。
我还来不及说心悦她……
背上蓦地一轻，压制他的力量消失了，王悦就地一滚，看到了白眉毛刘曜。
刘曜一双大手沾着两串死尸流出的热血，往王悦脸上抹去，“想要活命就听我的，河间王司马顒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外头和卢志的军队交战，抢夺皇帝。河间王带了五万军队，卢志必败无疑。”
刘曜扒开死尸堆，将王悦往里头一塞，然后用几具尸体遮掩，“你放心，王戎这个老狐狸还活着，有他陪着皇帝，皇帝死不了，你先管你自己。回去告诉曹淑，她欠我一条命。”
刘曜救了王悦，立马乘乱跑了，如今皇太弟司马颖失势，河间王司马顒兴起，控制住皇帝，成为新的霸主，他这个匈奴人还是先跑路回部落要紧。
且说外头坞堡，河间王的五万军队将卢志的军队包了饺子，幸存的琅琊王氏部曲乘机开始反攻，卢志双面受敌，实在打不过了，只得缴械投降。
河间王司马顒得到了刘曜亲信的出售的情报，立刻点兵前来坞堡抢夺皇帝，如果皇帝被皇太弟弄到手，蹬腿死了，皇太弟身为储君，就名正言顺的登基当皇帝，占据了正统地位，到时候无论哪个藩王要打他，就是谋逆！
河间王岂能坐视皇太弟登基？他必须把皇帝抢到手啊。
卢志的军队已经把一道道迷宫的墙壁推翻了，河间王的军队正好捡漏，直接攻上去，卢志被双面夹击，很快就溃败了，为了保命，弃械投降。
河间王控制住了局面，撞开粮库地下大门，一头银发的王戎拿着剑护在皇帝前面，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见到来者是河间王司马顒，顿时狂喜，有救了！
“咳咳！”死里逃生的王戎干咳一声，假装镇定，大声道：“河间王，见到皇帝，为何不跪？”
河间王率部跪地，“臣救驾来迟，请皇上赎罪。”
就这样，皇帝数次易手后，成为了河间王的傀儡。
河间王司马顒血统不纯，是皇帝的堂叔而已，他不可能封储君登基为帝，所以，河间王会保护傀儡皇帝，以方便挟天子以令诸侯。
为了巩固好不容易得到的霸主地位，河间王干脆把皇帝带到了他的大本营——长安，宣布长安为大晋的都城！
这下大晋进入了魔幻时代，同时拥有两个都城，两套领导班子，洛阳和长安。
由于长安在西，洛阳在东，长安就俗称称为西台，洛阳称呼为东台。
王戎听从嵇侍中的遗言，一直带着琅琊王氏追随在皇帝身边，跟着河间王一起到了长安，成为西台的官员。
河间王掳走皇帝之后，坞堡归于平静，王悦从死尸堆里爬出来，背起嵇侍中已经僵硬的身体，往洛阳走去。
西台长安。
皇帝自从被救，就一直拒绝洗澡换衣服，身上都臭了，只要谁碰他的衣服，他就尖叫大呼。
河间王没办法，倘若逼死皇帝，东台长安就失去都城的名分了，皇帝都死了哪来的朝廷呢？
河间王只得要老臣王戎劝皇帝。王戎是熟面孔，皇帝记得他，没有激动。
王戎问：“皇上，再不换衣服，身上就要长虱子和臭虫，为什么不换呢？”
皇帝呆呆的说道：“此乃嵇侍中之血，勿去也。”

第72章 三废
王戎听了，心中很是难过。
王戎亲自送别了嵇康和嵇邵父子两代人，父子皆是为了各自信仰而死，命运惊人的相似。
连一个痴呆都晓得怀恋嵇侍中，可见嵇侍中这些年来对皇帝无微不至的照顾，若是太平盛世，倒也寻常，但在乱世，身为士族臣子，大多以自保和家族利益为上。
嵇侍中对白痴皇帝的好，远远不是“忠君”二字所能包涵的，如师如父，如臣如友，保护白痴皇帝是他的信仰。
王戎和嵇侍中的父亲嵇康是一辈人，都是竹林七贤，当年嵇康被白痴皇帝的祖父司马昭斩于马市的时候，嵇侍中只有七岁，沦为孤儿，又紧接着看着魏国灭亡。
那些过往的恩怨，杀父之仇、灭国之恨，都渐渐淡去了。
王戎在马市亲眼目睹嵇康之死，几十年后，白发人送黑发人，隔着一扇门，听着好朋友的儿子嵇侍中执剑而立，为保护司马昭的孙子而战死。
或许，这就是造物弄人吧。
王戎提笔，画了一幅嵇侍中的小相，寥寥几笔，就勾勒出鹤立鸡群的味道，飘然若仙。
王戎的画立刻引起了皇帝的注意，皇帝指着画像，“是嵇侍中……他死了吗？”
王戎在画像上添了几笔云彩，画中的嵇侍中像是乘风归去，解释道：“嵇侍中升天了，踩着七彩祥云去了很远的地方，人和季节一样，生老病死，季节春夏秋冬，四季更替，嵇侍中永远不会死，他会名垂千古的。”
皇帝不解，“很远的地方……是那里？”
王戎哄孩子似的哄皇帝，“那个地方没有战争、没有离别、没有痛苦、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直至永恒。”
皇帝的脸色这才有所放松，“听起来很不错，我呢，我将来也会去这个地方吗？我想嵇侍中了。”
王戎点头，“那当然了，皇上和嵇侍中都是好孩子，只有好孩子和干净的孩子才能去那个地方——所以殿下赶紧把衣服脱了洗个澡，这样将来才会去那个地方见到嵇侍中。”
皇帝终于放下戒备，主动张开双臂，任由王戎给他解衣。
王戎脱下带血的袍服，皇帝说道：“嵇侍中血，不要洗去，留着它，就像嵇侍中还陪着我。”
王戎把衣服叠好，“这是自然。”
皇帝泡在浴桶里，王戎把衣服放在他视线所能看到的地方。这个澡才顺利洗完。
西台长安。
河间王司马顒成功救驾，还顺便攻打邺城，把皇太弟司马颖一起俘虏了，抓到长安，以企图弑君为由，废了司马颖皇太弟的储君之位，并将他下了大狱。
司马颖的人生，就像过山车的起起伏伏，两次勤王，七里涧之战惨败，却因围城而赢得了最后的胜利，逼长沙王司马乂弃城投降。
终于获得皇太弟的储位，才三个月，就因去藩地邺城平乱，被东海王司马越抓住空子，挟持皇帝占领了洛阳，召集了十几万军队讨伐他。
司马颖以为自己要败了，背水一战，却在荡阴之战大获全胜。
树立信心后，本以为离皇位只差一步，暗地杀了皇帝就登基，却被皇叔河间王司马顒击败了，从皇太弟沦为阶下囚。
人生几次大起大落，皆出乎意外，司马颖也是服气，造物弄人，把人当猴耍。
司马颖下了大狱，王戎不会放过他，他要为嵇侍中复仇。
司马颖隔着铁栅栏和王戎对视，“你是来杀我的吧。”
王戎道：“我一把年纪，什么恩恩怨怨都看淡了，本不想参与其中，但是……你不该杀嵇侍中。你应该知道我和嵇侍中父亲嵇康的关系。”
人生几次大起大落，司马颖被命运收拾得服服帖帖，这时候也懒得狡辩说什么不得已之类的屁话，道：“我不杀他，我就无法登基，那个储君不想当皇帝？换成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王戎道：“当年妖后贾南风当政时，她的外甥贾谧把持朝政，贾谧和愍怀太子下棋，两人起了争执，是你不惧贾谧和贾南风的权势，挺身而出，训斥贾谧对储君无礼，结果，你被贾南风记恨，贬出洛阳，被迫去了藩地邺城，那时候朝中都赞你不惧权力的气节，说你是藩王中最贤能的一个。”
王戎很是感叹，“万万没有想到，你一旦得到了权势，对皇室蛮横无礼，甚至敢弑君，你的恶行居然比当年的妖后贾南风和奸臣贾谧还要可恶，贾南风虽然把持朝政，但却不像你这样毫无底线，无视规则，把国家弄得乱七八槽！”
司马颖哈哈大笑，“你居然怀恋起那个牝鸡司晨的妖后？一个女人而已，居然妄想把持朝政。这天下是司马家的天下，不姓贾！”
王戎怒道：“起码贾南风当政时，国泰民安，天下大体是太平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个混乱无序的世道吧！你们司马家一百多个男人加起来都不如贾南风这个妖后的政绩！你还有脸鄙视她！”
“你甚至为了借匈奴人的兵马，封了刘渊为大单于，一统匈奴五部，你的脑子被驴踢了吗？如今刘渊拿着你的册封诏书四处征兵，短短一个月就集结十几万军队，马上匈奴就要独立了，大晋如今分崩离析，自相残杀，这天下恐怕就要改姓‘刘’了！”
司马颖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不是我，我没有，我才不会这么傻，曹操分匈奴为五部，就是为了分化他们，我只是为了借兵，封刘渊为北部单于而已，并没有封他大单于。”
其实王戎也怀疑大单于的真实性，但是，现在司马颖不承认也晚了，刘渊已经成了气候，司马家忙于内讧，无暇压制匈奴，只能坐视其强大。
王戎怒道：“非我族类，必有异心，你根本连北部单于都不该封！将来匈奴人若打进来，就你这个废物埋下的祸根！你就是大晋、是司马家的罪人！你亲手葬送了司马家的江山！”
司马颖顿时绝望了，“你要杀便杀，为嵇侍中复仇而已，不必找那么多借口。”
王戎道：“我就是让你带着负罪感死去，你这种只有自己，不顾大局的藩王死了，到了地下也愧对司马家的先人。”
王戎大手一挥，“动手。”
狱卒拿出一根绳索，勒死了司马颖，年仅二十八岁。
王戎看着渐渐放弃挣扎的司马颖咽气，心下沉重，并没有为嵇侍中复仇的快感，天下将亡，死去和活着，似乎差别不大。
但愿真的有仙界，嵇侍中这样纯粹的人，死后肯定登仙吧。
司马颖死后，无人为他收尸，似乎要暴尸街头。
最后，是心腹卢志身穿丧服，为旧主司马颖送葬，他出身范阳卢氏，也是名门士族，只是不如琅琊王氏这般显赫。
王戎没有动卢志，他晓得卢志是封主公的命令行事，王戎是个有原则，守规矩的人，他只诛首恶，不杀属下。
卢志挺身而出，为旧主服丧，倒是令目前的霸主河间王司马顒刮目相看，很是欣赏，容许他为司马颖办丧事，并且给予诸多赏赐。
但是，卢志痛恨河间王害死了旧主司马颖——他和王戎这种老派士族一样的价值观，他并没有去恨弄死司马颖的王戎，而是把复仇的目标盯在罪魁祸首河间王司马顒身上，这才是导致司马颖之死的主要原因。
卢志放弃了赏赐和河间王给予的官职，离开长安，转为投靠了东海王司马越！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荡阴之战，卢志和挟天子御驾亲征的东海王是对手，和皇太弟司马颖一起背水一战，把东海王打得落花流水，可是司马颖被河间王弄死之后，卢志立刻成为东海王账下的谋士，真是魔幻的现实啊。
卢志的目标很简单——为司马颖复仇，杀了河间王！
在西台长安的河间王司马顒废杀了皇太弟还不够，一纸诏令，下到了东台洛阳：废掉皇后羊献容。
为什么要废羊献容？
说来也是可笑，因为西台和东台这两个都城，西台有皇帝，东台有羊皇后，都是名义上的最高君主。
西台长安因拥有傀儡皇帝，是控制东台的状态，河间王司马顒为了显示西台的控制力，表现对东台的绝对掌控，就先拿东台地位最高的皇后“试刀”，杀鸡儆猴，不对，是杀羊儆猴。
你们看，我连皇后都说废就废，你们都得听我的。
羊献容就这样第三次被废，被送进金墉城圈禁起来了。
收到废后诏书的这一天，王悦千里迢迢将嵇侍中的遗体运到洛阳城，万人空巷，齐送嵇侍中，哭声震天，为鹤立鸡群的嵇侍中惋惜。
清河忍痛从留守洛阳的士族里中挑选了一百二十个才学出众、相貌清秀的未婚少年郎，组成了挽郎团。
挽郎们身穿白色丧服，簇拥着嵇侍中的棺材，一边行走舞蹈，一边齐唱挽歌。这两首诗歌都是从嵇侍中的父亲嵇康的四言诗中挑选出来的，哀而不伤。
“淡淡流水。沦胥而逝。泛泛柏舟。载浮载滞。微啸清风。鼓檝容裔。放棹投竿。优游卒岁。”
“泆泆白云。顺风而回。渊渊绿水。盈坎而颓。乘流远逝。自躬兰隈。杖策答诸。纳之素怀。长啸清原。惟以告哀。”

第73章 四立
在一百二十个挽郎团的且歌且舞中，嵇侍中入土，和父亲嵇康葬在自家祖坟里。
葬礼后，王悦精疲力竭，又悲又伤，晕倒在地，被抬回永康里。
半梦半醒时，王悦听到两个人在床边低语，“……母亲说不要担心她，西台虽下诏废了她的后位，但是西台远在长安，河间王挟天子以令天下，发出废后诏书，将她关在金墉城，但鞭长莫及，动不了她，看管的人也几乎都是自己人，我们都可以进金墉城探视母亲，这次废后，只是走走形式而已。母亲说夫人好好照顾王悦即可，莫要牵挂她。”
这是清河的声音，曾经在坞堡的生死之间幻听过无数次“我在洛阳城等你”，终于活着来见她了，可是我没能救出皇帝……
王悦的魂魄似乎还未回到身体，手指都动不了，脑子里还在想：皇后这是第三次被废了。
曹淑道：“等王悦身体稍好些，我就带他去金墉城看望你母亲。”
曹淑晓得羊献容担心王悦的身体。
清河道：“夫人的眼睛都熬红了，先去歇一歇，我来照顾王悦。”
公主之尊，又是孤男寡女的，一般人都会拒绝，但是曹淑不会啊，她制造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还来不及呢。
曹淑放宽心去睡觉了。
清河坐在塌边，痴痴的看着王悦，王悦似乎在做梦，眼睫毛偶有颤抖，这一趟历经千辛万苦，带着嵇侍中的遗体归来，他的身上，脸上还有多数伤，尤其是左耳，耳垂上部被削去一块肉，结着一层黑痂，如果这道伤再靠近脖子一寸，她就永远见不到王悦了。
眼泪无声的滚出来，一颗颗砸在王悦的脸上，清河哭到双目模糊。
王悦被一颗颗热泪给砸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抹去清河脸颊上的泪痕，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嵇侍中要我转告你，这也是他的养父山涛对他说过的话，天地之间，春夏秋冬，四季交替，万物皆有时，何况朝代更替呢？”
“大晋气数已尽，无力回天，这不是皇帝的错，也不是你的错。公主的人生还要继续，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人生却要跨过一年四季，一遍遍的看着春华秋实，听夏虫细语，观冬日瑞雪。看开一些，不要伤春悲秋，不要将人生困死在里头，活下去，就有希望。”
清河听了，强忍住眼泪，想让自己看上去坚强一些，嵇侍中当年丧父亡母，魏国灭亡，那时候他才七岁，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迈过这个坎？
清河即将十四岁，她也晓得大晋气数已尽，但要像嵇侍中这样接受现实，谈何容易？
然而，这是嵇侍中临时前对她的寄语和期望，她必须学会像嵇侍中小时候那样，迈过这个坎。
清河内心挣扎，又要强憋住眼泪，情绪积聚在心头，不得纾解，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就像一锅煮沸的开水，盖子在蒸汽的喷涌下不停的在壶口抖动，碰撞。
王悦见她要崩溃的模样，轻轻的揽过她的肩膀，“难受了就哭，不丢人，哭完了洗把脸，生活还要继续的。”
就像春天冰封的洛水出现了一丝裂缝，冰层下的流水以摧古拉朽之势，将冰层分解成大大小小的冰块，朝着下游奔流而去。
清河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王悦只觉得左耳都要被她的哭声震得半聋，左边里衣都被她的泪水哭得湿透。
王悦被她的哭声感染，也挺不下去了，脑子里浮现嵇侍中浑身浴血救他的场面，泪水无声落下，滴在清河的脊背上。
他们拥抱，没有一丝欲念，只是一对互相支撑的人，一起送到他们敬爱的人，彼此安慰着，激励着，面对将来更严峻的考验。
与此同时，西北左国城，离石县（今山西离石）。
乘着河间王司马顒和皇太弟司马颖抢夺皇帝混战时，刘曜乘机脱身，逃回自己的地盘，到了南郊，即将进城，却见南郊猎旗震震，鼓声大作，还有号角之声响起，秣马厉兵，排兵布阵，场面很是状况。
刘曜看到天空中飘着他从未见过的新旗帜——“汉”。
一瞬间，刘曜以为自己穿越了，因为汉朝快亡国了一百年，曹丕篡汉，建立魏国，连魏国都被司马家建立的大晋灭了快五十年，突然飘出一个汉朝的旗帜是什么回事？
刘曜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没错，还是汉朝的旗帜。
刘曜正在怀疑人生的时候，马蹄声响起，一列队伍跑过来，很是威仪，也打着汉朝的旗帜，为首那人很熟悉，正是他的义兄刘聪——义父刘渊的亲生儿子。
刘曜当即下马，让出道路，向义兄行礼，“大哥。”
刘聪示意队伍停下，看到道路旁边的刘曜，很是吃惊，这小子居然活着回来了，看他这个样子，应该不晓得最近发生的事情。
刘曜为了方便逃跑，一直走偏僻的小路，人迹罕至，孤陋寡闻，那里晓得左国城已经变天了？
刘聪一直看不起这个父亲收养的义子，觉得他只是父亲养的一条狗而已，可是父亲非要他们以兄弟相称，要他们团结互敬，刘聪不好违抗父亲的命令，保持着面子情。
刘渊有六个亲生儿子，一个义子刘曜，对外号称有七子。
“七弟回来的正好。今日父皇在南郊祭天，你随我一起去见父皇。”刘聪说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父皇已经建国，国号为‘汉’，年号为元熙，我封为太子，你以后不能直呼我为大哥，要叫一声太子殿下。”
原来，刘渊伪造皇太弟司马颖的“大单于”册封诏书后，很快集结了十几万军队，并且得到了鲜卑、乌丸等几大族的支持，宣布建国。
刘渊昭告天下，说天下的帝王并非都是中原人，大禹来自东戎，周文王出生地在西夷，怎么能因地域的不同来判断有无资格当皇帝呢？
谁当皇帝，应该按照德行高低来进行判断。
我，刘渊，是汉朝是汉朝和亲公主的后裔，汉朝皇帝刘邦的外甥。
我的祖先冒顿单于和汉朝皇帝刘邦义结金兰，成为兄弟，所谓兄死弟继，这是符合继承规则的，天经地义。
我宣布大汉复国，国号为汉，年号元熙，追认后主刘禅，和蜀汉连宗，昭烈帝刘备是我祖宗。
就这样，刘渊为了服众，名正言顺的逐鹿中原，居然连祖宗都改成了汉人，坚持说自己是汉朝开国皇帝刘邦的后裔，刘备是他祖宗，并且把亡国之君刘禅的牌位一起当成祖宗来供奉，延续香火。
刘备简直要气得掀开棺材板：谁是你祖宗啊！
刘渊为了称帝，真是煞费苦心。
刘渊称帝，建立汉朝的消息传到了东台洛阳，西台长安。
目前西台控制着皇帝，是名义上的统治者，王戎听了，恨不得把皇太弟司马颖从坟墓里挖出来鞭尸！
你们这些司马家的败家子啊，为了争权夺利，闹得国家四分五裂。
西台长安当然不会承认刘渊建立的汉朝，认为这是分裂大晋的行为，是谋反。
大权在握的河间王司马顒立刻派出司马腾去平乱。
汉朝皇帝刘渊则派出了义子刘曜和司马腾开战。
然后，有着杀神之称的刘曜毫无悬念的打败了司马腾。汉朝的势力和地盘越来越大，不仅如此，鲜卑等族也纷纷脱离大晋，宣布效忠汉朝刘渊。
因司马腾大败，西台长安颜面尽失。
东台洛阳，软禁在金墉城的羊献容从清河王悦这里听到刘渊建国，刘曜打败司马腾，汉朝势力飞速膨胀的消息，手中茶杯落地。
许久，羊献容说道：“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清河王悦走到门口，羊献容说道：“汉朝和大晋势不两立，下次若再见刘曜，我们就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了，以往种种……都忘了吧。”
私人感情在国与国之间的对抗中是不能存在的。
羊献容很明白自己的立场，从此以后，刘曜不再是刘曜了，他是敌国的大将。
清河王悦退下，两人默默无语，并肩走出金墉城，过了一会，清河叹道：“再见亦是陌路人，可是真的和刘曜再见了，我们也打不过他啊。”
清河和王悦相识苦笑。
洛阳的第一场细雪落下，冬天来了。
此消彼长，西台打了败仗，但是兵败逃到藩地的东海王司马越却在几个亲弟弟的支持下，实力渐长，成为了大晋东部霸主，和西台长安河间王司马越打擂台。
大晋两大藩王开始对决内讧，根本无暇顾及正在发展壮大的汉朝。
洛阳城里，清河等人保持着中立，两边都不帮，也都不惹——因为两边都惹不起。
所谓柿子先挑软的捏，东海王司马越派出秘使，去找洛阳城找守护金墉城的将领周权，拿着东海王复立羊献容的诏书，说只要你把羊献容放出来复立，羊皇后一定会感激东海王，从而成为东海王手中的棋子，用来制衡西台长安河间王，你也会加官进爵。
周权本人也十分同情无辜的羊献容，既然东海王愿意出面当靠山，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周权杀了西台派来的几个监视的将领，拿着东海王的诏书，把羊献容接到皇宫，宣布复立为皇后。
就这样，羊献容第四次立后。

第74章 五废
以前清河总是想方设法把废掉的母亲从金墉城里救出来，复立为皇后，接到宫中团聚。
但是现在，东台洛阳，西台长安，加上东边的东海王司马越，洛阳最弱，三者好不容易达成微妙的平衡，羊献容在金墉城里虽是废后，她在里面是安全的，西台河间王司马顒和东海王司马越无暇顾及这个废后，互相对持，夹在中间的洛阳才暂时获得平静。
所以第四次废后之后，清河并没有着急把母亲从金墉城里弄出来，以免打破这个微妙的平衡，触怒了东海王或者河间王，他们任何一方派兵到洛阳兴师问罪，洛阳城又要遭遇一次战争浩劫。
清河只想活下去，让洛阳城更多人活下来，少死几个人，毕竟，嵇侍中临终前的遗言是活下去，活下来就有希望。
羊献容经历了好几次废立，也不在乎什么皇后的名分了，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住在金墉城和皇宫没有什么区别，所以，羊献容既来之，则安之，也没想复立当皇后。
但是，这对母女没有料到，他东海王突然把手伸到洛阳，指使周权把羊献容弄出来，重新立为皇后！
这表示洛阳站在了东海王这边，一下子打破了平衡，西台长安的河间王司马顒岂能坐视洛阳重新落入东海王之手？
河间王当即派精兵东去，由大将吕朗带领着，仅仅两天时间就到了洛阳。
兵临城下，眼瞅着又要开打，洛阳城又要死一大批无辜之人。
王悦和荀灌秘密商议对策。
王悦说道：“一旦开战，周权为了讨好东海王，必定会下令封锁全城，死守洛阳，但是洛阳守军有限，即使勉强守住十天半个月，也迟早会被攻破，到时候大军进城，烧杀抢掠，洛阳就毁了。”
荀灌也是恨死了这个多事的周权，好好的平衡被打破了，为了你一个人的前程，要让整个洛阳再次遭遇一场浩劫！
荀灌说道：“为今之计，只能要周权打开城门投降。”
王悦对此不抱任何幻想，说道：“灌娘，像长沙王司马乂这种舍己为人的人是很罕见的，周权被东海王司马越许下加官进爵的前程蛊惑住了，他不会投降。”
荀灌很是愤怒，“洛阳城除了周权，谁愿意再打仗？都是自己人杀自己人，杀来杀去有什么意义？刘渊建汉自立为帝，对中原虎视眈眈，他们都不去平乱，偏要对自己人刀戈相向！”
王悦目光一冷，“擒贼先擒获王，洛阳不能为了周权一己之私而葬送。我有一计，可以除掉周权……”
羊献容复立，“感激”周权这个大功臣，特在宫中设了宴会，款待周权。
羊皇后身边的潘美人亲自来邀请，周权觉得倍有面子，并不相疑，进了皇宫。
来到宴会现场，清河公主也在，笑盈盈的看着他，一副感激的模样，周权向帘子后面的羊皇后行礼，跽坐。
羊皇后赐酒，一个宫女端着盘子过来，周权觉得这个宫女好像有些面熟，正思忖着，宫女从盘子底下抽出一炳短剑，直/插周权的咽喉。
荀灌一击得手，周权当场气绝！
王悦将周权的人头送给洛阳县令何乔，由何乔接手了洛阳城，献出周权人头，打开了洛阳城城门，迎接河间王的大将吕朗。
一场箭在弦上的内战就此化解。
吕朗手上拿着河间王的废后诏书——这是羊献容第五次被废。
这一次，不用吕朗去皇宫催逼废后羊献容，羊献容在清河公主的陪伴下，主动从皇宫到了金墉城——距离她上一次复立，离开这里只有两天，就又要住进来。
吕朗拿着废后诏书，有些尴尬，羊献容如此主动，他都不好意思宣读诏书了。
谁都知道羊献容并无过错，上次复立，并非她本人所愿，但是，无论东海王还是河间王，都需要把羊献容当做一个靶子，用她的废立来进行角逐，至于羊献容有无罪过，配不配当大晋的皇后，都无所谓了。
清河说道：“还请吕将军读废后诏书，天气冷，我母亲听完好进去休息。”
无论废立，清河潘美人等麻木了，赶紧走完程序吧。
吕朗打开诏书，读了几条莫须有的罪状，这废后就算合法了。
第五次被废的羊献容接过诏书，吕朗一看羊献容绝世容颜，顿时僵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我……不打扰夫人休息，我走了。”
吕朗心中顿生负罪感，逃也似的离开，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呢？
她不是普通女子，她是皇后啊，一国之母，为何要屡屡废后的折辱一国皇后？
“吕将军留步。”羊献容说道。
吕朗停步，转身，“夫人有何吩咐？”
“我想求吕将军一件事。”羊献容如今是庶民的身份了，朝着吕朗一拜，吕朗那里敢受？当即半跪下来，不肯受礼，“夫人折杀吕某了，夫人有求，吕某肝脑涂地，一定帮忙。”
羊献容捧出一套貂裘鞋袜等衣物，说道：“皇上在西台长安，我见不到他，他是我的丈夫，第一次在外头过冬，我很是牵挂皇上。有河间王的照顾，我是放心的，只是身为妻子，总要尽一些妻子的本分，这是我亲手为皇上做的衣物，还请吕将军转交给皇上。”
羊献容知道，河间王是最最不想皇上死的，所以皇上肯定会得到最好的照料，只是羊献容一直把丈夫当孩子养，心里始终牵挂着，一片“慈母”心。
吕朗接过衣物，“吕某一定派人送到长安皇帝陛下手中。”
吕朗留守在东台洛阳，以避免出现周权这种勾结东海王司马越的人把羊献容又从金墉城接出来复立。
周权打破平衡后，这次废立的闹剧以吕朗留守洛阳监视东台而结束。
这下本来可以独善其身的东台洛阳再次落入了河间王司马顒之手，清河王悦等人想做什么小动作都不方便了，也无法像从前那样随时去金墉城探视羊献容。
见不到母亲，清河未免再次焦虑起来。
倒是阅人无数的潘美人比较冷静，她看得出吕朗看到羊献容时的惊艳和仰慕，这种目光潘美人见得多了，但是吕朗的目光没有欲念，相对单纯，更多的是当做女神敬仰，只是远观欣赏，并非亵玩低俗之辈。
简单一点说，吕朗此人，更像是舔狗一只，并没有什么侵略性，就像资深舔狗刘曜，咬人的狗不叫，能舔的一般不咬人。
潘美人为了安慰清河，说出了她对吕朗的评价，清河惊讶不已，“这……靠谱吗？”
潘美人说道：“我和你母亲一起长大，什么男人没见过，我不会看走眼的。”
很快，吕朗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潘美人的猜测。
因东台洛阳再次落入河间王之手，导致东海王司马越的如意算盘被打破了，司马越下令和河间王多线开战。
卷土重来的东海王实力强劲，打得河间王满地找牙，河间王处于下风，担心东台洛阳再闹出什么幺蛾子，遂下诏，命令吕朗立刻处死废后羊献容！
以前只是废后，这次要对羊献容下死手了。
留守在西台长安的王戎得到消息，立马派出心腹琅琊王氏的部曲私兵，日夜兼程赶到洛阳，将消息传给王悦，要王悦立刻把羊献容保护起来。
王悦收到消息，把永康里琅琊王氏剩下来的部曲全部召集起来了，并且告诉了荀灌，荀灌的父亲荀崧也清点了自家部曲和琅琊王氏部曲一起在金墉城外面集结。
除了琅琊王氏和颍川荀氏，京城其他士族留守在京城的官员也纷纷响应，齐齐赶往金墉城，为废后求情。
就连一直对羊献容不管不问的泰山羊氏也出面了。
以前只是废后，现在要杀了羊献容，河间王真是跌破了底线，引起众怒了！
不仅仅是士族，就连洛阳城诸多百姓，听到河间王要杀羊献容，也纷纷涌上街头，阻拦吕朗的军队向金墉城。
吕朗刚刚拿到西台命令杀死羊献容的诏书，街头巷尾就都在传废后羊献容今天要被处死的消息。
老实说，吕朗不想杀羊献容，不想粘上一个无辜女人的血，可是，军令如山，他不得不顺从河间王的命令。
吕朗率领军队，好不容易挤到了金墉城，就看见清河公主公主的牛车堵在金墉城的大门口，阻止端着鸩酒的河间王心腹进去。
清河爬到了牛车车顶上，堂堂公主之尊，居然抛头露面的发布蛊惑人心的言论：
“……河间王要杀我的母亲！无缘无故的！”
“我的父皇被河间王挟持去长安，我的母亲留守在洛阳，在洛阳最混乱的时候，是她临危受命，发布诏书，招募民兵，维护了洛阳的秩序，让弱者得以保护，强者有机会展现他们的勇敢和忠诚！”
“我母亲唯一的错，就是她没有军队，没有权力，是个弱者！弱肉强食，任人宰割，羊吃草，狼吃羊，这是自然法则，可是各位，我们是人，不是畜生！为什么把畜生的规则套在人类头上？”
“如果我母亲的罪名就是柔弱，那么洛阳城的老弱妇孺、平民百姓，是不是都应该去死？我母亲对丈夫忠贞、对国家忠诚、对女儿照顾、对百姓怜悯，她昨天才刚刚做好一套冬衣托人送给我父皇，今天就被要处死了，你们说冤不冤？”
众人纷纷响应，“冤！”
就连和羊献容一直不和的河东公主也坐着牛车赶过来了，这个大公主更加泼辣，一巴掌呼过去，把传令之人手中的鸩酒给拍飞了，哐当一声砸得稀碎。
“大胆！这是河间王所赐——”
话没说完，河东公主身边一个人高马大奶娘打扮的妇人抡圆了粗壮的胳膊，一巴掌把传令人扇得原地打转了三圈。
奶娘还恶妇先告状，“大胆！敢对公主无礼！”
传令人捂着肿胀的脸，“你才大胆！我奉河间王之命，赐死羊献容，你们谁敢阻拦，就是谋反！”
王悦上前，“你说是河间王的命令，可否把诏书给我一看？当年楚王司马玮也是拿着诏书杀了司马亮和卫瓘，但之后皇后贾南风说诏书是伪诏——我要先验证诏书真伪，以防有人狡诏。”
传令人见他长的好看，风度翩翩，一双明亮的眼眸透着真诚，便把诏书拿出来，“青纸黑字，印玺俱全。”
王悦拿起来一看，说道：“假的。”
传令人大呼冤枉，王悦把诏书递给荀灌的父亲荀崧，“您看一看。”
荀崧也道：“假的。”
荀灌拔剑，直指传令人，“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传假诏书！”
正好吕朗带人突破重围，姗姗来迟，传令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吕将军，快救救我啊，你手上也有诏书，快告诉他们是真的！”
吕朗看着金墉城外乌压压的人，其中不乏权贵士族，他晓得羊献容在洛阳城得民心，然而……
传令人有了靠山，大声呵斥道：“你们可以围金墉城一天，阻止我进去传诏书，也可以围三天。但是，你们围不了一个月，如果河间王迟迟得不到回音，他会派兵踏平洛阳城，到时候，大家都要死。”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看向城头，但见羊献容穿着一身素服，一头快要垂到小腿的青丝散开，在北风中飘摇拉扯，纵使仙人也不过如此了。
羊献容站在城墙上头，似乎随时要被风吹下来。
众人不由自主的齐齐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喘息间会把羊献容吹下来。
羊献容张开双臂，就像一只即将飞出樊笼的鸟儿，“我死，死一人。我活，死全城。各位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大家的好意，身为一个皇后，曾经的皇后，应当奋力保护自己的臣民。”
言罢，羊献容就要闭眼跳下城楼！
“且慢！”吕朗大叫一声，随即拔剑将传令人斩首，道：“诏书是假的，此人乃是东海王潜伏在河间王身边的奸细，造假诏书来杀羊皇后，欲陷河间王昏聩暴戾。”

第75章 五立
吕朗被自己的言行惊呆了。
他也不晓得为何鬼使神差的说谎、杀了传令官，那一瞬间，他只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羊献容跳楼，她会死的。
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不应该糊里糊涂的死去。
吕朗此举，本来打算破釜沉舟，闯进金墉城里抢人的王悦都惊讶不已，他说诏书是假是胡说八道，为待会带着部曲的抢人行动找借口而已，为何连吕朗也跟着一起圆谎？
吕朗公然抗旨，已是背叛了西台长安的河间王。
诏书是真是假，河间王还不晓得？司马顒快气炸了，直接派兵去洛阳拿人，洛阳城再次被推到危机边缘。
已经这样了，吕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投靠了东海王司马越，东海王派兵拦截河间王的军队，双方交战，河间王惨败，洛阳和危机边缘打了个擦边球，幸免遇难。
东海王乘胜追击，河间王一退再退，兵败如山，终于，东海王攻破了西台长安，河间王一人一骑逃出长安，躲在太行山。
昔日皇太弟司马颖的心腹卢志找到了河间王，弄死了他，给司马颖复仇。
大晋这一段藩王为了争权夺利、挟天子以令天下的内讧，史称“八王之乱”。
从汝南王司马亮开始，贾南风利用真假诏书驱使楚王司马玮杀了汝南王，然后过河拆桥，说楚王假诏，杀了楚王，双杀。
赵王司马伦鼓动先皇后贾南风杀了愍怀太子，然后杀了贾南风“复仇”，结果被齐王齐王司马冏召集勤王大军给干掉了，三杀。
齐王司马冏政治上还算过得去，算是个贤王，却因企图染指皇后羊献容，而被长沙王司马乂杀了，四杀。
长沙王司马乂贤德又能打仗，政治军事才能两开花，七里涧之战打了胜仗却被成都王司马颖给围城投降，用炮烙之刑给烤成灰了，五杀。
成都王司马颖打赢了荡阴之战，想要弄死皇帝方便登基，结果被河间王司马顒给勒死了，六杀。
河间王司马顒想要一了百了弄死废后羊献容，引起了公愤，留守洛阳的吕朗倒戈，被东海王司马越所杀，七杀。
最终，东海王司马越在长达二十多年的八王之乱中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笑到最后。
东海王攻破西台长安后，掌控了傀儡皇帝，把他送回了洛阳。
既然皇帝都要回来了，需要有人照顾他。
东海王把羊献容从金墉城里接出来，复立为皇后，以便迎接皇帝归来。
这是羊献容第五次立后。
从长安到洛阳，王戎一直陪着皇帝。
皇帝自从跟着东海王司马越在御驾亲征里摔了脸，中了三箭，发高烧后，身体江河日下，缠绵病榻。
东海王攻进长安时，皇帝已经神志不清了，所剩无几的智力退化，记忆也渐渐被吞噬，他谁都不记得了，唯有嵇侍中一人。
皇帝无论去那里，沾着嵇侍中血的衣服一定要在他的视线之内，否则他就会崩溃。
王戎此时须发比外头的鹅毛大雪还白，一把年纪还要经历这般波折，身体早就吃不消了，全靠着嵇侍中临终前的托付，强撑而已。
风烛残年，王戎感觉自己大限将至，写信要王悦半路来接应皇帝，来接替这份责任。
王悦拍马，冒着风雪赶过去迎接御驾。
行了大半天，到了黄昏，终于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小县官道上和长安来的御驾相逢。
皇帝和王戎的身体都不好，御驾已经找了个间驿站住下，并没有着急赶路。
王戎杵着拐，带着王悦见皇帝。
皇帝正在昏睡，枕边搁着一套血衣。
皇帝呼吸短促，眉头皱起，好像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老了，也瘦了，眼眶凹陷，脸上罩着一股死气，左脸的擦伤已经愈合，但是留有疤痕。
王悦低声问：“皇上的箭伤如何？”
本就虚弱的身体，还连中三箭，疲于奔命，如今看到皇帝这个样子，王悦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戎叹道：“都是皮外伤，拖拖拉拉三个月才好，不过外伤易治，内伤难啊，皇上每天的药都没断过，一天三碗，把药当饭吃。不过皇帝已经糊涂了，喂什么就吃什么，也不挑，也不知道饥饱、冷热，没有反应，只是抱着沾着嵇侍中血的血衣，要么这样昏睡，要么发呆。”
王悦从皇帝的呼吸间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喝了三个月的药，整个人像是在药汁里腌制过，纵使王戎照顾的细致，每日给他漱口擦身，还是有些味道。
王悦看着皇帝憔悴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心中对濒死的皇帝涌起一股奇异的酸楚。
他伸出手，搁在皇帝的手腕上，试探脉搏。
蓦地，昏睡皇帝条件反射似的手掌一翻，抓住了王悦的手。
王悦怕惊扰皇帝，没有挣扎，任由皇帝抓着。
皇帝握着王悦的手，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就像一个铜熨斗，熨烫着褶皱的衣衫，靠着底下的温暖一点点的将褶皱熨平，恢复了布料本来的纹理。
王悦这才注意到皇帝的手，这是一双漂亮的手，指骨削瘦、修长，就像春日的竹节，由于常年养尊处优，手指保养得滑润，就这样轻轻的握着他的手，软绵绵的，就像清河的手。
王悦不晓得皇帝为何突然如此，他轻轻回握了一下，以表示回应。
皇帝得到了回应，嘴角微微上勾，呼吸也渐渐放缓，睡相变得舒缓平静，终于，他放开了王悦的手。
两人走出卧室，王戎说道：“皇帝不太好了，赶紧要宫里提前准备。”
王悦闷闷的应下，皇帝再痴傻，或者干脆是个对外界没有反应的木头人，但只要他活着，他就是清河最坚实的靠山。
皇帝若去了，这个最大的靠山就没了。羊皇后和清河母女，还不得任人宰割？
不行，我要当她们的靠山。
正思忖着，王戎披上一件貂裘，捧着手炉，“我要出去一趟。”
王悦忙道：“外头大风大雪，县侯小心身体。”
王戎却坚持要出去，“在路上的时候，我看到了黄公酒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家酒垆还开着，
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和嵇侍中的父亲嵇康、阮籍他们在黄公酒垆开怀畅饮，喝的开心了，就去酒垆后面的竹林长啸、吟诗、谈论天地之间的奥妙、无话不说，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活的时光。我想回去喝一杯。”
王悦担心王戎身体，就陪着这位老人同去。
黄公酒垆。
虽然还挂着老招牌，却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当垆卖酒。
王戎七十三岁了，是竹林七贤年纪最小的，也是唯一还活着的贤人，当年当垆卖酒的黄公已经去世，如今是重孙继承了家业，依然卖酒为生。
王戎叹道：“我其实经常经过这里，但被俗世所累，每次都匆匆忙忙的，没有时间来这里喝一杯，酒垆就在眼前，却又像是隔着一座山似的那么遥远，真是邈若山河啊！”
从这之后，又出现一句成语——邈若山河，形容距离之遥远。
一壶黄酒在红泥小炉上温着。
王悦给王戎倒酒，王戎看着忙碌的小夫妻出神，“我们在黄公酒垆喝过无数次酒，当年我年纪最小，每次奉陪末座，又抠门，反正都不是我付酒钱，因而每次都喝的尽兴，即使每次都奉陪末座，也是很开心。”
王悦：看来抠门戎年少时就抠，并非老了才抠，每次都蹭酒喝。
王戎抿了一口，“嗯，还是那个味道。”对王悦点点头，“你也来一杯。”
王悦陪着王戎喝了一杯，黄酒入口，味道寡淡，道：“店家掺太多水了。”
就这样还能喝醉，这得每人喝好几坛啊！
看来竹林七贤的酒量也不怎么样。
王戎一饮而尽，“你不懂乡间野趣。若三杯就倒，大家还有什么精神聊诗歌、玩辩论、谈天论地呢？就是要喝得尽兴，半醉半醒，每个人都卸去伪装，散发天性时才说的精彩。”
王戎喝了半壶酒，就不胜酒力，处于微醺状态了，他乘着酒兴，提着剩下的半壶酒去了竹林，踉踉跄跄的，王悦劝也劝不回，只得战战兢兢的的搀扶着发酒疯的王戎。
王戎长啸着，手足足蹈，还说太热要脱下貂裘，被王悦死死按住才作罢。
王戎笑道：“脱个外袍算什么，以前阮籍还脱得精光，什么都不穿，就在这竹林里奔跑长啸，有人取笑他，他还说我没有错，是你闯到我的内裤里头来了。”
那场面，王悦不敢想象，道：“县侯也效仿阮籍……脱过吗？”
王戎道：“怎么没玩过？喝多了什么荒唐的事情都做过，不过我很少脱——脱了又没有嵇康好看，觉得伤自尊。”
原来王戎不仅抠门，还爱臭美，觉得自己脱了不如当时天下第一美男子嵇康好看，就不脱了。
恍惚中，王悦似乎在风雪飘摇的竹林里看到了七个不着寸缕的人，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是自由的，无拘无束。
“前面应该有个茅屋。”王戎老马识途似的跑到一个年久失修的茅屋。
茅屋已经半塌了，掩盖在白雪之下，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墓。
“这里……”王戎用手比划着，“嵇康在这里打过铁，你挥着铁锤打铁铸剑的样子，和他有些相似。当年都赞嵇侍中鹤立鸡群的风采，这些人是没有见过嵇康当年的模样啊。”
王戎啧啧赞叹了好一会，将半壶酒洒在倒塌的茅屋跟前，“我年纪最小，目送着你们一个个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今天弄来美酒，和你们一起分享。”
王戎尽兴，捂着胸口说累，走不动了。
王悦在半塌的茅屋里升了一堆火，扶着王戎坐下歇息烤火。
王悦说道：“县侯就在此地等候，不要走动，我去把马牵过来载着县侯回去。”
火光映衬着王戎面色潮红，他摆摆手，“你小小年纪，比我妻子还落啰嗦，你自去，我在这里和老朋友聊聊天。”
王悦回到黄公酒垆，牵着马回到半塌的茅屋。
火堆依然在，王戎也在，他靠坐在墙壁边上，酒壶在身侧，面带笑容，已经没有了呼吸。
第四卷：倾国倾城

第76章 坟头蹦迪
竹林七贤最后一个人去世了。
这七个人是这个时代标志性的人物，王戎一去，洛阳城的人，甚至整个大晋都感觉到一个时代已经结束了。
再也不会出现竹林里裸/体狂奔大笑的名场面，那些自由奔放的诗句也不会再现。
王戎是王悦的邻居，他的老妻已经去了江南建业，膝下无子，王悦和曹淑给王戎操办葬礼。
前来永康里凭吊的车马从门口排到里门，哭声震天。
穿着丧服的王悦全程没有落一滴泪，别人都在哭，他却抱着一把阮琴弹了起来……
这种圆肚子长颈的四弦弹拨乐器因竹林七贤的阮籍和阮咸经常弹奏而闻名，人们干脆把这种乐器叫做“阮”，以阮家兄弟的姓氏来命名。
王悦弹阮，时而忧伤，时而快乐，有时候还促狭的配合身边哭声的起伏节奏而自创曲目，就像唱歌搞配乐似的，搞得哭丧的人不知是该继续哭，还是提前结束。
王悦这种坟头蹦迪的行为在这个时代的葬礼上不算违礼——当然，也只限于他。
首先，王悦长的好看，若要俏，一身孝，王悦穿着丧服，更添风采，粗糙的白麻布更衬托得他的眉眼精致如画。
他跽坐在蒲团上，身姿就像春日的柳条，柔韧飘逸，怀中再抱一个阮拨弄着，那场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然后，竹林七贤的时代葬礼上经常有这种不走寻常路的行为，比如建立金钩马场的主人驸马王济的葬礼上，王济生前两大嗜好，爱马如痴和听驴叫，好朋友孙楚就在葬礼上学驴叫，惟妙惟肖，叫完就走，绝对不哭。
阮的声音至少比驴叫好听多了，前来拜祭的人惊讶过后，都由着王悦弹阮，并不阻止。
当然，也有暗自腹诽说王悦借着王戎的葬礼沽名钓誉的。
那些赞美的、质疑的、轻蔑的、支持的目光，王悦统统不在乎，他只是想着风烛残年的王戎提着半壶酒，在大雪纷飞的竹林里狂奔长啸时的场景。
王悦弹阮，是希望王戎在人生最后的一程，送他入土的是以好朋友姓名为名的乐器，而不是千篇一律的哭声吧。
出殡送葬的时候，王悦是百名挽郎团的一个，长的最好看，自然排在队伍的最前面，王悦带着挽郎团一路且歌且舞，带着笑容，毫无悲戚之色，若不是他穿着丧服，路人恐怕还以为他是办喜事。
清河也去永康里凭吊王戎，把王悦坟头蹦迪的名场面细细讲给羊献容听。
羊献容最近寸步不离的照顾皇帝，看着皇帝虚弱的样子，脑子也一塌糊涂，谁都不认识，夫妻重逢，没有喜悦，唯有担忧。
听说王悦在葬礼上弹阮，羊献容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抹笑容，“这孩子，县侯没有白疼他。他们一老一少是知己啊。”
清河坐在皇帝的病榻旁边，“母后去休息一会，我来照顾父皇。”
刚从王戎葬礼上回来，清河回想着王悦弹阮的场面，看着虚弱的父亲，深知大限已到，立父皇的葬礼也不远了。
羊献容不肯离开，“陪着你父亲累不着我，我睡觉也是惦记着你父亲，不如就在他身边，还能安心一些。”
母女正说着话，潘美人来了，商议清河及笄礼的细节，羊献容说道：“由纪丘子夫人曹淑当主宾。”
曹淑生的女儿，自是由亲生母亲为她绾上青丝。
少女及笄，是一种成人礼，并没有固定的年龄限制，一般是定亲之后举行，表示吾家有女初长成，到了出嫁的年龄，结婚早的甚至十岁就及笄。
若没有定亲，一般在十五六岁，清河还不到十四岁，又没定亲，这个年纪有些偏早了，但是羊献容和曹淑都着急把她嫁给王悦，以了却这桩心事。
还有就是皇帝不行了，一副随时可能登天的模样，一旦皇帝驾崩，清河要守孝三年的，这三年变数不断，清河的婚事就更难操控。
羊献容日夜祈祷，盼望着皇帝能够多活一些时日，活到清河出嫁。
腊月初一，是清河十四岁的生日，也是她的及笄礼。
京城名门贵妇，皇室宗亲皆受邀前来观礼，纪丘子夫人曹淑是主宾，为清河及笄。
清河的头发绾到头顶，整张脸都露出来，尚且稚嫩的脸眉眼渐渐长开了，就像春日的青梅，半生半熟，最能解渴。
她逆着光，裸/露的脸颊和颈脖细细的绒毛镀上一层金黄的光芒，就像夏日熟透的蜜桃……
真想咬一口，观礼的王悦脑子里蓦地出现这个不该有的念头，刚刚长出来的喉结一滚，立刻垂下眼睑，非礼勿视。
三拜三加后，及笄礼成。
倾国倾城羊皇后唯一的亲生女儿清河公主，在及笄礼上有了一些“美名”，女儿虽然远不如母亲漂亮，但谁能和羊献容比美呢？
只要不和她母亲比，清河公主的颜还是挺好看的——尤其是在身边同父异母的姐姐河东公主衬托之下，清河公主简直是神颜了。
河东公主好不容易在饥荒中瘦下来，最近又开始胖了，脸颊又圆起来，显得敦实。
大家都心知肚明，清河公主年仅十四岁就匆匆举办及笄礼，就是要为公主选驸马了——皇帝半死不活的躺着呢，难怪皇室会如此着急。
不过，纪丘子夫人曹淑作为主宾为清河公主插戴玉钗，加上曹淑和羊皇后在闺阁中时就开始的友谊，王悦又得羊皇后喜欢，经常召他进宫。
羊皇后五废五立期间，王悦出力出智慧维护羊皇后尊严，以上种种，洛阳城士族皇族都是知晓的，大家纷纷猜测王悦应该已经被羊皇后中意为驸马了，遂都歇了心思，并不在羊皇后面前推荐自家子侄。
人贵有自知之明，就像没有谁会不长眼的和羊献容比美一样，也没有谁会和琅琊王氏的麒麟子王悦争抢着当驸马。
简直自取其辱啊！
更何况，在这个混乱的年代，皇室公主还不如士族世家女抢手呢。
所以，王悦独孤求败，并没有什么对手，在很多眼里，他已经是天选驸马了。
繁琐的及笄礼之后，清河腰酸背疼，回去休息，荀灌今天也是作为贵宾盛装出席，她跟在清河身
后，笑问道：“我听家里人说，你这么早及笄，是要选驸马定亲事了。”
清河在及笄礼上看到王悦，小心脏狂跳，此时还没有平复，荀灌挑明她的心事，清河有些害羞，“胡说八道。”
清河加快脚步，荀灌紧追不舍，“我还听说你的驸马已经定下来了，想不想知道是谁？”
清河脸颊绯红，头也不回，“不想听你说这些瞎话。”
荀灌吃了两年多狗粮，岂能放过她，一路跟到寝宫，看到挂在墙壁上卿卿剑，“你整天对着一把剑叫卿卿，那有对着一个活人叫卿卿过瘾？“
荀灌凑着她的耳边说道：“你对着剑叫一万声卿卿也没谁打理你，当时对着一个人，叫一声卿卿，他就会回应你。”
清河假装累了，往榻上一躺，用宽大的袍袖遮住红透的脸，“我乏了，你回去吧。”
荀灌不依不饶，拔/出王悦亲手打造的卿卿剑舞起来了，还边舞边歌，唱起了阮籍的一首诗歌，“西方有佳人，皎若白月光……修容耀姿美，顺风振微芳……飘然恍惚中，流盼顾我傍……”
佳人是他，白月光是他，为他痴迷，为他恍惚，一看到他，就飘飘然，神魂颠倒。
清河一片少女心都被荀灌给唱得飞起来，魂飞魄散，却也舍不得让荀灌停下来。
如果得偿所愿，嫁给王悦，就可以光明正大叫他卿卿了，像以前王戎夫妻那样，整天卿卿我我……
清河捂着脸，痴痴的笑。
入夜，永康里，曹淑和王悦母子吃饭。
因为脱鞋跽坐的原因，彼时士族吃饭一般都是分餐制，一人一个小桌，曹淑坐在主位，王悦在下首，曹淑吃着饭，时不时看着王悦笑。
王悦觉得母亲今天的笑容有些奇怪。
曹淑以前是因为有这个完美无暇的儿子发笑，今天是丈母娘看女婿的那种笑，自然不一样。
曹淑有种养了十四年的韭菜终于能够收割了的喜悦。
曹淑亲手养大的女婿，当然是最好的女婿。好一对佳儿佳妇。
王悦被母亲看得发毛，食不言寝不语，不好开口问母亲，寂然饭毕，喝茶的时候，母亲还是看着他笑，王悦实在忍不住了，“母亲今日心情不错。”
曹淑笑道：“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公主今日及笄之礼，我为她高兴。”
目光落在王悦身上，“明天是你的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
给你个青梅竹马的媳妇要不要？
王悦自小是个老成的性格，板板正正说道：“儿子生日，母亲受苦日，就寻常过吧，不需要什么礼物，儿子只希望母亲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曹淑立刻想到命运多舛的羊献容，心中一叹，这个儿子懂事的令人心疼，他的母亲也……
正思忖着，管家来报，说族长王衍来了。
琅琊王氏的族长本是王戎，王戎去世后，那把象征着家族族长身份的刀给了家族地位最高的王衍。
王衍是王戎的堂弟，今年只有五十来岁，但是政治经验丰富，位列三公，是个能屈能伸、审时度势的大人物。
女儿王氏曾经是愍怀太子的太子妃，后来愍怀太子被先皇后贾南风的太医情人程据用药杵锤死后，王戎当即要女儿和太子和离，接回家里，之后八王之乱，王衍为了独善其身，干脆装疯杀了家里的奴婢以避免做官。
如今王戎死了，八王之乱也结束了，王衍接替了族长之位，也接受了八王之乱的胜利者东海王司马越的邀请，出仕做官，成为大司徒，是家族地位最高的人。
曹淑和王悦不敢大意，连忙去门口迎接王衍。
琅琊王氏的男人们有着“琳琅满目”的美名，都长的不错，王衍更是其中佼佼者，他少年时期的美貌是得了竹林七贤之一山涛的认同，当年山涛看到王衍，顿时惊艳，感叹道：“是什么样的妇人，才能生下如此美貌的儿子来。”
如今老了，王衍风采依旧，是个风度翩翩的老男人。
曹淑王悦向他行礼，母子觉得有些异样——因为王衍腰间佩戴者象征族长权威的刀，可见这次绝非寻常的家族串门，这把刀只会在上朝或者举行家族会议等庄严的场合才会佩戴。
王衍对王悦点点头，“你先退下，我有话和你母亲说。”
曹淑将王衍请到尊位，王衍将佩刀搁在案几上，还有一封信，“贤侄媳妇，王导已经写信来催了，要你们母子赶紧回江南建业。”

第77章 偷龙转凤
王导两年前就在催了，实在老婆曹淑太过强硬泼辣，硬撑着不回，若是普通妇人，早就带着儿子回家了。
面对族长的催促，曹淑不慌不忙，“一家团圆是应该的，这不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么，如今到了腊月，天寒地冻的，路上不好走，这都到了腊月，我打算在洛阳过年，等到开春，冰雪融化，就带着王悦回去。”
等到了春天，我还有其他法子搪塞拖延。
面对曹淑这个资深老赖，前任族长王戎、还有以强硬著称、绝不妥协的驸马王敦都拿她无可奈何。
曹淑和王敦玩起了游击战，你追我退，你退我打，反正就是不回去。
王衍晓得曹淑强硬泼辣，才带着族长佩刀壮胆子，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路上不好走，但不是不能走，那些行商就靠着腊月过年四处贩卖货物赚钱。何况离过年还有二十九天，如果路上顺利，刚好赶在腊月三十到建业，一家团聚过年多好，你们母子两人在洛阳冷冷清清的。”
曹淑是何等厉害人物？岂会被王衍族长的架子吓到？反正你不敢拿刀砍我——你若拔刀，我未必打不过你这个老头子。
“那里冷清了，远亲不如近邻，族长大人今天不就光临寒舍了吗？”曹淑淡笑道：
“如今局势紧张，对外匈奴建国，大汉和大晋两国对持，大战一触即发。对内几经内战，藩王混战，逃兵散勇占地为王，四处打劫堵路，这不要过年了嘛，土匪也急需钱财过个好年，我们母子二人就别着急赶路，上赶着去给土匪送年货了。”
王衍有些力不从心，说道：“你放心，有琅琊王氏部曲一路护卫，不会有事的。”
曹淑问道：“如今的局势，永康里还有一些王氏族人留守，族长能够分出多少部曲给我们母子？大晋乱成这样，恐怕五百部曲都难以为继啊。”
这下曹淑把王衍要说的“两百部曲”给堵死了，五百都不够，那么两百更不行了。
王衍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曹淑的嘴皮子如刀锋，王导怎么娶了这么个厉害的婆娘！
曹淑油盐不进，王衍只得采用迂回策略，先把最要紧的事情解决，说道：“今日清河公主及笄礼，你是主宾？”
曹淑对着皇宫的方向一拜，“承蒙皇后娘娘的邀请，我一个子爵夫人也能当公主的主宾，这是我的荣耀。”
王衍道：“有传闻说，清河公主十四岁就匆匆及笄，是要着急婚事，想要挑选驸马？”
来了！终于说正事了，曹淑提起精神，和王衍周旋，“这是皇室的事情，我只管给公主及笄，我是王家妇，管不了公主的婚事。”
曹淑滴水不漏，王衍只得自己揭开谜底，“我听说羊皇后看中了王悦，要为清河公主作配。”
曹淑装傻，“哟，族长是听谁说的？”
王衍反问：“整个洛阳城的人都在讨论此事，你居然不知？看来是没有这回事咯？”这可是你自己否认的。
王衍不同意这门婚事，因为王悦是琅琊王氏的麒麟子，是下一代人的佼佼者，如果是太平盛世，娶皇室公主自然是锦上添花，是家门荣耀，但是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娶公主，尤其是娶一个濒死皇帝和傀儡皇后的公主，是非常错误的行为。
从现实利益上看，娶门当户对的世家大族的世家女才是明智之选。
王衍是族长，他更在乎家族的长远利益，所以听到王悦要尚主的传闻之后，立刻赶到王家。
曹淑赶紧说道：“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旁人的传闻有何关系？”
曹淑这个回答很是巧妙，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同时又提醒王衍：王悦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你来掺和啥呀？
王衍以前只是听说曹淑厉害，这次言语交锋，才晓得曹淑居然如此厉害，和朝廷上善于辩论吵架的官员不相上下。
王衍一噎，喝了一口茶，说道：“话说如此，但是，我是琅琊王氏的族长，你和王悦都是我的族人，如果只是一些小事，你们这个小家关起门来，我当然是管不着的，但是，若涉及到家族利益的大事，我是一定要管的。”
图穷匕见，曹淑不怕他，“哦，族长打算怎么管？”
你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吧，我曹淑见招拆招。
王衍先拿自己现身说法，“贤侄媳妇，我们琅琊王氏能够绵延至今，几百年都身居高位，是因我们王家同气连枝，互帮互助，有钱财一起分享，有困难一起担当，有灾难则果断断臂求生，绝不连累族人，我的亲生女儿……”
王衍象征性的一顿，摸了摸并不存在的眼泪，“当年我女儿嫁给愍怀太子为太子妃，妖后贾南风和太子不合，废了太子，我顶着骂名把女儿接回家，逼着女儿和太子和离，斩断了与太子的关系，我们王家这才没有被卷进旋涡。”
王衍指着门外，“八王之乱，好多士族元气大伤，河东斐氏、河东卫氏这些和我们琅琊王氏并列的大族都不行了。弘农杨氏，四世三公，何等辉煌大族，历经风雨，当年曹操杀杨修，都没等动摇弘农杨氏的根基，结果妖后贾南风把杨太后关在金墉城活活饿死，几乎将弘农杨氏灭门。”
“贤侄媳妇，身为宗妇，不能一意孤行，无视族里的利益，让王悦去尚主，后患无穷。现在不是和皇室联姻的时候，即使勉强结婚，到时候也是像我女儿一样和离的悲剧。此乃肺腑之言，望你三思。”
王衍说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毫无破绽。
但是，对曹淑没有用，因为清河是她的女儿啊，她不可能不管女儿。
曹淑当然知道这是乱世，正因为是乱世，清河才需要嫁到琅琊王氏这种大族来得到庇护，而不是把她抛出去不管，她会被乱世撕碎的。
曹淑站起来送客，“族长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会考虑的，时间不早，族长请回。”
家里丈夫不在，以前隔壁王戎时常来串门，因为他都七十多岁了，一把年纪，不可能和曹淑有什么。但是王衍只有五十多岁，要避嫌的，所以曹淑端茶送客，他不能赖着不走。
王衍拿着佩刀告辞，临走时还反复叮嘱道：“我女儿嫁入皇室的不幸婚姻前车之鉴，望你牢牢记住，莫要让王悦重蹈覆辙。如此，不但影响他的性命，还会耽误他的前程。这孩子自幼聪敏，相貌出众，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都很看好他，觉得他有宰相之才，将来必有一番作为，这可比驸马的虚名强多了。”
送走王衍，曹淑去书房看王悦，王悦正在灯下看书，见母亲来了，立刻放下书本行礼。
曹淑目不转睛的看着王悦。
今天的母亲真是太奇怪了，王悦问：“母亲有何事？”
曹淑伸手，摸向儿子的头顶，王悦大了，不习惯母亲这种触碰，本想躲开，但想想明天是他生日，也是母亲的受难日，他还是忍一忍吧。
母亲那么痛苦把我生下来，被母亲揉一揉脑袋也是应该的。
王悦没有躲，挺着腰，双拳一紧，就像挨刀似的等着母亲爱的揉捏。
王悦这幅英勇就义的样子，把曹淑给逗笑了，算了算了，不为难儿子，曹淑的手离王悦顶心的头发只有一掌距离的时候停住了，收回去。
曹淑是真心爱王悦的，她不想王悦委屈，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曹淑把王悦当女婿养，又何尝不是当亲生儿子养呢？
王衍的话有道理，在这乱世，娶了清河，对王悦来说没有好处，反而是拖累，道理她懂，可是，清河是她的女儿。
无论谁放弃清河，她这个当母亲都不会放弃清河。原本偷龙转凤，就应该让清河承受了本该不是她承受的责任和苦难。
如果清河没有调换，那么她就是琅琊王氏的世家女，嫡出长女，曾祖父还是曾经的琅琊王氏族长王览，父亲王导是嫡长孙，承袭纪丘子的爵位，清河就是嫡长嫡孙的嫡长女，血统之尊贵，是琅琊王氏血统最纯的世家女。
就凭清河的出身，各大士族，无论配那个青年才俊都绰绰有余，十四岁及笄，估计来说媒的媒人要踏破门槛了，任由曹淑挑选女婿。
但是，当年如果偷龙转凤，羊献容生下来的王悦肯定活不到十四岁的，必死无疑，这八王之乱，极其凶险，王悦肯定要死好几回的。
除了帮助羊献容的儿子，曹淑也有自己的考虑，当年个性强硬的曹淑也想要个儿子，这样她就不用一直睡丈夫王导，一直怀孕一直生，直到生个儿子才能停止，曹淑不想被一次次的生育给困住，她实在不想再睡丈夫了。
何况清河是个女孩子，一个皇室公主比太子要容易的多，河东公主的母亲贾南风被关在金墉城毒死了，公主不也过的好好的？
鉴于以上考虑，曹淑和羊献容互换了孩子。
可是现实太多变了，远远超过了当年的考虑，谁会料到羊献容会五废五立啊！清河也跟着遭罪。
老实说，如果真的预料到清河会遇到如此多的磨难，曹淑肯定不会将亲生女儿拿去调换太子王悦的，她舍不得。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想法子补偿清河。
可是，她不能拿王悦的性命和前程去换清河啊！王悦清河都是她的宝贝。
曹淑矛盾啊，怎么做都是错，可是又不得不被迫做出选择。
如今，又到了做出艰难抉择的时候。
曹淑决定和儿子摊牌，襁褓中，她替两个只会哭泣的婴儿做主，调换了两人身份，现在两个孩子都大了，轮到他们自己决定未来，不能再粗暴的干涉他们。
曹淑往后退了两步，离王悦远一些，坐到了书房中间的胡床上，尽量保持距离，不要影响他做出自我判断。
曹淑说道：“清河公主今天及笄，士族之间有些传闻，你应该听过。就是羊皇后看中了你，想选你为清河公主的驸马，所以要我当了公主的主宾。”
王悦涵养十足，听到此事，坐在书案后面纹丝不动，好像并没有惊讶，“儿子略有所闻。”
这孩子心思深，和自己亲娘打哑谜，连曹淑都看不透他，这下轮到曹淑着急了，被迫交底，“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明天你也十四岁了，是个大人了，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当年我没得选择，只能听从家里的安排嫁给你父亲。”
“我们结婚十五年了，这十五年来，你应该也看出我和你父亲的关系，你父亲很好很好的，但是，我和他不合适。你是我儿子，我当年没有得到的东西、吃过的苦头，我不想你跟着尝一般，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所以，我希望你能放下那些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狗屁规矩，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当清河公主的丈夫？”
王悦和王戎这种老狐狸打哑谜、拐外抹角的官场话说习惯了，面对曹淑毫不遮掩的问话，太多的东西涌向大脑，把大脑给堵死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终于看到儿子有动容之色了，曹淑提醒儿子，“我说的是一个丈夫，不是驸马。一个好丈夫，要为承担妻子的未来，为她遮风挡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离不弃，同甘共苦。”
“清河是个有良心的、自强自立的孩子，我亲眼看她长大的，准没错。你对她有一份好，她会回馈你十分.只是，一旦加上公主的身份，平心而论，清河公主并不是一个士族好媳妇的人选，你自己考虑清楚，如果你点头，我会帮助你;如果你说不，我会回绝羊皇后的请求。”
案几之上，王悦如泰山般岿然不动，案几之下，王悦的双手交叉紧紧握住，手背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书房里空气蓦地稀薄起来了，这对母子几乎要被着紧张的气氛弄到窒息。
当曹淑手中的茶杯凉透的时候，王悦终于开口了，“‘为她遮风挡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离不弃，同甘共苦’，母亲，您对清河丈夫的要求，难道不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第78章 问情
所以……你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啊？
有个和亲娘说话都打机锋、绕圈子、耍心机的儿子是什么感受？
果然是亲生的，这傲娇又委婉的性格和羊献容的性格太像了。
直爽的曹淑受不了儿子山路十八弯的弯弯肠子，直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悦道：“我本就一直在做这些事情，我肯定要一直做下去。”
给句准话不行吗？啊！
急性子的曹淑简直想把儿子一顿爆揍，然后倒提着双腿抖擞，直接把儿子的心抖出来看，问道：“你到底想不想当驸马？”
王悦正要开口。
知子莫如母的曹淑又来一句，“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
曹淑把王悦逼到了墙角。
王悦觉得和母亲沟通太难：我都说的这么明显了，母亲怎么一再问我啊？
王悦反问道：“皇后难道还考虑过别人？”
舍我其谁？这个还需要问吗？
我为她做了那么多，无数次豁出性命，这还需要我说吗？
曹淑已经摩拳擦掌了，“你到底娶不娶清河？是或者不是。”
王悦更懵了，“清河除了嫁我，她还能嫁给谁？”
身为一个母亲，听到这种话难免会往邪路上想，曹淑脑子就像遭遇雷击似的，“你对公主做了些什么？”
我养了头狼吗？清河才刚刚十四岁啊，你怎么下的去手……
王悦看到母亲杀气腾腾，顿时满满的求生欲，说道：“做一个驸马应该做的事情——‘为她遮风挡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离不弃，同甘共苦’。除了我，没有谁能够做到。”
我是清河公主驸马最好的、且唯一的人选。
曹淑今晚的心脏经受了严苛的考验，顿时羞愧难当，我想得太龌龊了……
曹淑琢磨不透儿子的心思，王悦给出的回应太现实、太理性了，少男少女遇到婚姻大事，难道不都是娇羞、激动的么？
而王悦谈起他当清河驸马的态度，就像谋划如何把羊献容从金墉城里救出来复立时的冷静从容，步步为营。
在曹淑的认知里，她只看过一对真正相恋的人，那就是刘曜和羊献容。尤其是刘曜爱羊献容，就像火一般奋不顾身，破坏性极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也像火一般的热情，从不理性的考虑，一切都靠激情，完全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付出，曹淑不喜欢刘曜，但是她也不得承认，刘曜对羊献容绝对是真爱啊。
刘曜的爱是火，令人热血沸腾。
王悦刚好相反，他的反应就像冰一般的冷静。
儿子这个反应，让曹淑心里没底，“你做好了当清河驸马的准备，但是……你喜欢她吗？你喜欢一个姑娘，和对一个姑娘负责是两码事。”
爱和责任是不一样的，曹淑后悔从小给王悦洗脑了，使得儿子混淆了爱和责任，影响了儿子的判断。
喜欢清河吗？王悦怔住了。
清河不到十二岁时，突然莫名其妙的拿出他的手帕，说我不能接受你的爱意，这是他送给她定情信物，说什么我们之间不合适，要把手帕还给他。
王悦清楚的记得，他当时只是看她对着自己发痴，垂涎他的美貌，口水都流成一线了，还无知无觉，所以把帕子给她，要她擦一擦。
清河那个时候还没有经历那么多磨难，天真浪漫，也不晓得她脑子里想什么，居然误会他送个手帕就是喜欢她。
更令他气愤的是，她居然隔天就把帕子还给他，说我们不合适！
王悦当时其实好气哦，但他是个好面子的人，绝对不会承认他的失望和失落。
王悦接过帕子就扔进火盆里了，还出言讽刺，“请问我何时说过喜欢你？我只是把你当朋友。哼，自作多情。”
当时清河很尴尬，立刻解释她是开个玩笑，胡说八道。
现在想想，往事历历在目，嘴上那么说，心里其实很诚实，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其实就没有她当成朋友了。
到了十三岁的那个冬天，清河鬼鬼祟祟的偷窥他洗澡，他故意装作不知，用澡巾蒙着眼睛，故意把清河当成侍女，要她进去加热水，还有搓背……搓得他心潮澎湃，身体和心理都起了变化，不得不把她赶出去，用一桶冷水往身下一浇。
那种隐秘的、冲动的情感和反应，让他觉得羞耻、害怕、却又满足。
就像小时候偷偷蒙在被窝里吃糖，又甜蜜又害怕被大人发现，偷偷摸摸的甜蜜羞耻又开心，光明正大的吃糖反而没有这种感觉。
这就是母亲所说的喜欢？
这种龌蹉的事情怎么告诉母亲呢？清河就像被窝里的糖，他偷偷的吃、慢慢的品，不能告诉家长的，太可怕了。
王悦严肃的板着一张脸，“我既然要娶她，当然会……喜欢她，对她负责，这两样缺一不可。”
王悦要在母亲面前保持完美世家子的形象，最深情的告白都被他说干巴巴的，就像汇报工作。
王悦和刘曜完全是两种人，刘曜热情似火，从不掩饰他的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王悦则把爱情之火用冰包裹起来，不想让人看破他的内心，偷偷的蒙在被子里吃糖。
王悦的表达，曹淑心里是七上八下的，这个儿子太正经了，将来新婚之夜洞房，是不是得找个人提前教教他……
呸呸，又瞎想。曹淑重打精神，她要一件重要的事情确认，说道：“刚才族长来访，说的就是你要当驸马的事情。族长反对这门婚事，举出理由若干，我虽乐意促成你和清河，但是，族长的理由都很有道理，如今是乱世，清河的父皇母后都受制于人，大晋社稷摇摇欲坠，内部还斗争不断，她这个公主是个泥菩萨，自身难保，还可能会拖累你的前程。可是你有当宰相的志向，你要想考虑清楚。”
比起刚才对清河感情的确认，王悦对这个问题毫无纠结，说道：“我已经长大了，该我担当的责任，母亲不要再给我当挡箭牌。下次族长若再来，母亲不要理会，我直接和族长说。从古到今，那个宰相的官位是靠妻子的地位得来的？”
“从古到今，又是那个宰相的官位是因妻子的原因而失去的？当不当宰相，全凭自己本事，把当不上宰相的责任强行扣在在妻子身上，真是无稽之谈。”
曹淑听了，几乎要拍手叫好，儿子口才太好了，直接两个问题就能把族长给怼回去。
曹淑握拳往案几上一锤，“说得好！既然你心甘情愿，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先看看清河公主的意思。”
话音刚落，王悦就说道：“她定是愿意的。”公主垂涎我的美色已有两年了。
曹淑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她又可耻的对这对少男少女的关系生了不好的邪念，难道……我不应该太放纵他们了，故意制造那么多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王悦心道，清河偷窥我，还摸了我的背，还偷了我的洗澡巾，司马漪华之心，人尽皆知。
然而，王悦说不出口，说道：“我就是知道。放眼洛阳城的少年，谁能比得上我？唯有荀灌可以和我相提并论，然而她是个女孩子。”
幸亏荀灌是个女孩子……要不然我会遇到一些波折。
曹淑亲手养大的女婿，自是样样都觉得好，觉得王悦说的有道理，“事不宜迟，我明日就进宫，把你和清河公主的婚事先办下来，只是清河年纪还小，将来下嫁到咱们家，等她满了十六岁，你们才能圆房。”
曹淑十四年前就盼着这一刻，亲生女儿嫁给养子，不过她知道生育对女人的苦痛，希望清河的身体和心理做好准备再说。
听到最后两个字，王悦不动如山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脖子有些泛红，喉结上下滚动，“母亲，我比清河公主还小一天。”
我是你亲儿子啊，难道我是那种只顾自己的禽兽么。
曹淑兴奋的搓着手，希望睁眼就到明天，王悦也是浮想联翩，难以入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诗经》第一篇《关雎》真是神作啊，好像有人偷窥了我的状态，句句写实。
与此同时，皇宫。
今天清河及笄，羊献容和女儿同塌而眠，母女两个说体己话。
清河像小时候钻进羊献容香软的怀里，“好舒服。”
羊献容搂着女儿，摸着她的长发，清河的脸稚气未脱，虽已及笄，但在羊献容心里，她还是个孩子。
如今大晋大厦将倾的严峻局势还有皇帝虚弱的身体，羊献容着急把女儿嫁给王悦，给她一个靠山，是个孩子也得嫁啊。
不过，在订婚之前，羊献容要确认女儿的心意，心中再有不舍，今晚也要摊牌。
“清河，你喜欢王悦吗？”羊献容问。
感觉怀里的少女身体一僵，听见女儿轻松的说道：“喜欢啊，一直喜欢他。”
清河嘴上说的轻松，心中其实紧张的要命：我藏了好多年见不得人的心思被母亲看穿了？
羊献容觉得女儿没听懂，又道：“你也喜欢荀灌吧，但我问你的喜欢，不是这种喜欢，是……想嫁给他，叫他卿卿的那种喜欢。你懂我的意思吧。”
羊献容担心清河开没开窍。
母后太低估我的，我都背地里叫他卿卿无数遍了！
难道荀灌今日取笑我都要成真了？清河嗖的一下从羊献容怀里直接坐起来，“母后是想要王悦当我的驸马？”
羊献容被女儿的直接惊呆了，这闺女怎么说起婚姻一点都不害臊？
不愧为是曹淑生的女儿，爽利的性格一模一样。
羊献容撑着枕头坐起来，“你愿意吗？”
“我愿意！”清河激动的握着羊献容的手，如狼似虎，“母后什么时候把王悦给我？”

第79章 相亲
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羊献容都能看到清河双目中璀璨的光芒，稚气尚存的脸颊上蓬勃而出的喜悦。
曾几何时，羊献容的双目也有类似的光芒。这光芒在进宫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如今在清河的眼中重现。
都是过来人，羊献容看到清河这幅面孔，就知道女儿喜欢王悦——卿卿我我的那种喜欢。
清河啊，你不要着急，王悦从襁褓时就是你的人了，我的儿子，你的丈夫，这十四年来，曹姐姐把他养的很好，有他保护你，我才放心。
面对女儿的催促，羊献容道：“明日纪丘子夫人进宫，我们就把亲事定下来，接下来就是赐婚、钦天监合八字、定下婚期、你们先成亲，定下名分，等过两年公主府修建完毕，你们就可以……”
圆房了，但是羊献容说不出口，王悦欲拒还迎的委婉性格像极了她，在她眼里，清河还是小孩子呢，怎么可以在她面前说出如此羞耻的事情。
羊献容抚摸着女儿，清河的身子骨还没有长开，可不能过早生育。
清河是曹淑的性格，不懂就问，“我和王悦可以干嘛？”
羊献容都替女儿害臊好不好！
羊献容轻轻拍拍女儿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这么晚了，还不快睡觉。”
清河在母亲怀里撒娇，“母后，万一明日纪丘子夫人不进宫怎么办？让潘美人去永康里请她来好不好？”
清河如此主动，羊献容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女儿脸皮之厚，超乎她的理解范围之内，肉烂在锅里头，王悦迟早都是你的，你着急什么呀！
“快睡觉。”
面对像个小猫似的在怀里拱来拱去不安分的女儿，羊献容不得不出言恐吓清河，“再不消停，睡迟了，明天顶着黑眼圈见纪丘子夫人，仪容不整，万一惹得未来婆婆不喜怎么办。”
清河毕竟是娇软小公主，比曹淑还要豪放，被娇宠长大，自信的很，“我就是蓬头丐面，纪丘子夫人也是喜欢我的。母后不是经常说，小时候纪丘子夫人还经常给我换尿片吗？她什么没见过。”
羊献容道：“明天王悦也进宫，你不得好好打扮？”
羊献容这下捏住了女儿的七寸，清河立刻不闹腾了，乖乖睡觉。
不一会，羊献容听到女儿轻微的鼾声，毕竟是长身体的年龄，瞌睡就是多，明天要定下终身大事，还能睡得着。
看着女儿娇憨的睡态，羊献容跟儿子王悦一样辗转反侧，她想起了自己定下亲事，要嫁入皇宫的那一夜。
她心若死灰，无声的哭了一整夜，枕头都湿透了。
她没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能叫喜欢的人卿卿，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
盛大的婚礼，冗长繁琐的封后大典，她像个木偶似的被祖父孙秀摆弄着，实现自己的诺言——嫁给白痴皇帝，帮助孙家光耀门庭，这样潘桃就能活命。
新婚夜，和白痴皇帝喝完合卺酒，宫人们为她宽衣解带，她浑身颤抖，等待那一刻，但是白痴皇帝只是躺在她的身边，痴痴的看着她，眼神纯净，“你真好看。”
她又是害羞，又是害怕，强作镇定，“皇上该睡觉了。”
皇帝说道，“我应该是睡了，现在就在做梦啊，梦中才有这么漂亮的仙女，醒了就见不到了。”
皇帝不睡，她更紧张，皇帝看出她的不安，就像安慰小孩子似的轻抚她的背。
以前只有刘曜这样抚摸过她，她立刻蜷缩身体，紧张的像个刺猬。
“你好像很紧张，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皇帝揪了揪她的耳朵，“我上朝前紧张不耐烦的时候，嵇侍中就是这样拍着我的背，给我讲故事的。”
“从前有个小孩子不听臣子的劝告，非要去玩水，结果掉进水里，变成了一只鸟，叫做精卫……”
这是嵇侍中随口改变《山海经》里的传说，用皇帝能够理解的语言讲出来。
皇帝是个孩子，一个惹人怜爱的乖孩子，嫁给这样的丈夫，是她的不幸，也是她的幸运。
次日，祖父孙秀也兑现了诺言，赦免了潘桃，把她送进宫里当官奴，从此以后，她和潘桃在宫里相依为命。
不知不觉中，居然就过了十五年。
羊献容回忆往事，感慨万千，在黎明时分才睡去。
曹淑果然带着王悦进宫了，临行前，曹淑把儿子从头到脚检查一遍，除了眼下因缺乏睡眠而有淡淡的黑眼圈外，其余都是完美的——不，儿子有了黑眼圈也不影响他的帅，眼睛好像显得更深邃了呢。
曹淑看王悦，真是丈母狼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不过黑眼圈好看归好看，但影响气色，今天算是提亲，小伙子得精神一点才好。
曹淑把儿子拉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强行将王悦按下，打开妆奁，拿出粉盒，蘸着铅粉就往王悦眼下抹去。
王悦奋力反抗，大晋男子涂脂抹粉司空见惯，但是王悦一直没有跟风，他的颜值太能打，根本不需要脂粉画眉来修饰，“今天是我生日，母亲不能这样对我。”
曹淑不管，她素来强势，“你昨晚说过，儿的生日，母亲的受难日，老娘我十月怀胎，疼了三天把你生下来，今天你得顺着我。”
王悦生无可恋，任由母亲涂抹。
曹淑用粉盖住了王悦的黑眼圈，确认儿子毫无瑕疵，这才满意。
王悦今天生日，羊皇后赐了好些礼物，怎么看都看不够。
王悦明知今天最大的生日礼物就是把清河公主许配给他，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不显，故作不知，和羊献容一样，都是特别能装。
羊献容道：“我和你母亲有些话说，你先出去玩。”
潘美人心知肚明，偷笑着把王悦引过去见清河，并借故把外人都支开，只留下这对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
一夜春梦，次日就见到梦中人，王悦继续装，清河想起昨晚荒唐的梦境，一时有些脸热，急需降降温，说道：“华林园的梅花开了，我们去看看吧。”
外头飘着雪花，潘美人十分贴心的只给王悦一把大伞。
王悦举着伞，清河不要脸的往王悦这边靠，搓着手叫冷。
王悦顿住脚步，“既然觉得冷，我们就回去吧。”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清河连忙改口道：“刚才从温暖的屋子里出来，所以觉得冷，现在走了几步，身上暖和起来，不冷，一点都不冷。”
清河忙着扯谎，所以没有注意到王悦促狭的笑容。从小到大，他就是喜欢这样捉弄她。晓得她的花花心思，就是不戳破。他很享受这种被崇拜、被仰慕、被勾引的感觉。
屋里只有曹淑和羊献容，隔着窗户，看着一对风雪中伞下相依相偎的王悦和清河，两个女人都露出慈母的笑容。
曹淑是个直爽的性格，迫不及待的问道：“昨晚你问清河了？她是怎么说的？”
羊献容矜持的性格，简直难以启齿，“她说……喜欢王悦，问我什么时候把王悦给她。这孩子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不是我把你女儿教坏的啊，她天生就是如此。
曹淑拍手叫好，“我昨晚几乎把唾沫说干了，才挖出王悦的心思，这孩子也是愿意的，真心实意的愿意，看来两人两情相悦，我们都可以放心了。”
两人商议儿女婚事，王悦和清河来到了华林园，梅花在雪中初绽，美若仙境，但是两人都无心赏景，都在用眼角的余光赏人。
“哎哟。”清河又使用了百试不爽的老招数，假装滑倒，非常精准的倒向王悦的怀中。
王悦弃了伞，顺势抱住了清河，“你能不能小心点？总是滑倒，万一磕破脑袋怎么办？”
清河心想，我只是跟你在一起才会滑倒，我跟别人是从来不倒的。
四目相对，王悦怀中的清河小心脏蹦蹦狂跳，想起昨晚母后说的话，大雪天耳朵尖滴血般的红。
清河痴痴道：“你才我母后和你母亲正在说什么呢？都不准我们听。”
王悦：“不知道——你可以自己站起来吗？一直抱着，手好酸。”
清河那里舍得！摇头道：“不行，脚好像扭了一下，你得一直扶着我。”
王悦心中暗笑，脸上一本正经，“下雪了，我还要打伞。”
清河将头上的狐皮雪帽扣在王悦头上，然后钻到了王悦的斗篷里面，她的头顶刚好到王悦的肩膀，“这样就可以了。”
两人就像连体人似的赏梅，看得是花，想的是人。
清河问他，“你今天十四岁生日，最想要什么礼物？”
当然是你……王悦淡淡道：“无所谓，什么都行，没有也行，我又不是小孩子。”
清河又问，“你知道我昨天生日最想要什么吗？”
当然是我……王悦说道：“不知道。”顿了顿，问道：“是什么？”
清河靠在王悦怀中，抬头就能看到心中檀郎最完美的五十度的左脸，狂跳的少女心根本无处安放了，说道：“我想要个驸马。”
没想到清河一上来就搞图穷匕见，委婉含蓄的王悦被惊得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把雪光吸进去了，冰冷的雪刺激气管，王悦猛地咳呛起来。
清河乘机借着给王悦拍背顺气，又摸又捏，好一顿揩油。
清河明目张胆的触摸让王悦心猿意马，待他呼吸平缓下来，他试探着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驸
马？”
清河的回答干脆利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驸马。”

第80章 猛虎吃蔷薇
我只喜欢你、驸马只能是你、我只要你。
十二岁那年一场的美丽误会后，清河再度表白。
王悦知道清河喜欢他，早就对他见色起意，只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凶猛直白，打得委婉含蓄他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她的双目闪耀如星，嘴唇比瑞雪里的红梅还要娇艳，少女的嘴丰盈饱满，没有褶皱、没有唇纹，水嘟嘟的，就像夏日树梢挂着的樱桃，任君采撷，一堆堆的就簇在眼前，酸甜多汁，只要凑近过去轻轻一咬，就能吃到。
王悦用尽毕生修为，强忍住咬一口红樱桃的邪念。
但是清河就是个小魔女，撩拨他的邪念摆脱理智和礼仪的钳制，邪念就像一只关在铁笼子的猛虎，焦躁不安的想跳出了。
猛虎频频撞门，撞得震天响，终于，铁笼子的门被撞开了，猛虎跳了出来，往渴望已久的猎物冲过去。
清河看着王悦的绝世美颜发痴，恍惚中，这绝世容颜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都能够感受王悦温暖湿润的鼻息喷到她的嘴唇上。
感觉到莫名的危险，清河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往后退。
感觉脊背处发硬，原来是触到了梅树树干上，她本就包裹在王悦的斗篷之下，前有王悦，后有梅树，四面八方都是王悦的斗篷，这下真是落入了妖精洞，退也无处退，逃也无处逃。
清河慌了。
她就是个虚有其表的河豚，别看河豚肚子和嘴巴鼓得像个快要炸裂的球，敢撩天日地似的气势汹汹、生猛跳脱，一旦落在打算当厨子的王悦手里，就是一条最适合生吞活剥做成刺身的鱼。
面对王悦的反扑，清河兴奋又害怕，脊背蹭在梅树杆上，片片红梅花瓣和纯白的雪花从树梢上落下，有两片花瓣在她的双唇间降落。
这好比河豚刺身蘸上了芥末，致命的诱惑，冲出铁笼子的猛虎嗷呜一口咬过去，也不管河豚肉鲜美但处理不当就是剧毒，食用需谨慎的告诫了。
这个带着梅香的吻来的太快了，就像龙卷风，清河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甚至脑子也停止了思考，灵魂已经失控，被王悦拖着走，拖到了危险边缘。
心有猛虎，吃掉蔷薇。
一直以来，王悦都是安全的、可靠的形象，清河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有危险的一面。
清河日天日地的撩拨表白，霸气十足，其实什么都不懂，是个银样镴枪头，等把王悦撩的从谦谦君子变身大魔王、小白兔秒变大灰狼，清河怕了、怂了，她只是偷偷摸摸的偷窥，揩油，占点小便宜什么的，那里想到王悦来了把大的，直接夺走了她的初吻。
占小便宜吃大亏，俗话诚不欺我！
可怜的两瓣梅花在唇齿间化成泥，也不知被谁咽下去了，唯有香如故。
清河嗅到危险，想要摆脱，却又被王悦拖到沉迷，她没有办法拒绝心中的檀郎，她在被窝里无数次呼喊的卿卿。
脱离了铁笼子桎梏的王悦解放天性，露出侵略的一面，不再压抑**，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晚上偷了块糖，蒙在被窝里偷着吃，欲罢不能，意犹未尽，到嘴的糖是绝对不肯放的。
“清河！”
一声呼喊打破了华林园雪落无声的禁忌和极致沉迷的初吻。
王悦终于放开了清河，清河的唇更红艳水润了。
清河觉得嘴唇有些微微发麻，伸出舌头舔了舔。
王悦看得眼神发直，痴痴的样子，和清河开始有了夫妻相。
“清河，你在哪里？”
这是姐姐河东公主的声音。
王悦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河东公主！他不想被河东公主打扰，就搂着清河往西边梅林繁茂处走去，清河此时神魂颠倒，腿脚发软，任由王悦裹挟而行。
然而，河东公主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还有人高马大的奶娘孙会，她是个小短腿，但孙会不是啊。
孙会就像个猎犬，顺着两人的脚印一路寻过来，梅林虽密，却不好藏人。
王悦只得停下脚步，放开了清河，向未来的大姨子行礼，“河东公主。”
又向浓妆艳抹的女装大佬孙会点头打招呼，“奶娘也来了。”
孙会早就习惯了，“纪丘子世子今天十四岁生日，公主已经命人将礼物送到永康里。”
王悦寒暄道：“多谢河东公主。”
看到姐姐和前姐夫，清河猛地清醒过来，“姐姐找我有何事？”
河东公主最近又胖了，穿着又多，身材又矮小，在雪地就像个滚动的雪球。
河东公主拉着清河的手，“我有话跟清河说，你们不用跟来。”
两个公主走了，留下孙会和王悦，孙会有些尴尬，没话找话，“今年的梅花真好看。”
王悦将心中的猛虎关进铁笼子里，又披上了谦谦君子的画皮，“我要去选几支梅花给皇上皇后插瓶用，奶娘可否帮忙砍枝？”
准驸马和前驸马分工协作，磨刀霍霍向梅花。
河东公主一阵风似的把清河拉走了，“你和王悦都十四岁了，老大不小，女孩子家要矜持，可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和男人独处，你要知道，男人——”
河东公主欲言又止，清河还没出嫁，不能给她说的太细，“反正你以后要小心些。”
清河做贼心虚，“王悦又不是旁人。”他即将成为我的驸马。
河东公主瞪眼，“天下没有不吃腥的猫，王悦也不行……哎，你今天涂了那家的胭脂？嘴唇那么红。”
河东公主一面说，一面摸她的唇，“咦？什么都没有。”
清河说谎，“我刚才吃梅花上的雪了，又香又甜，嘴巴冻红了。”那个吻真香！
河东公主好骗，啧啧道：“都是大姑娘了，还那么调皮——我今天来找你，是因有话和皇后说，你得陪着我。”
清河觉得奇怪，“我昨天及笄礼，姐姐不也进宫了吗？为什么昨天不说，非要等到今天冒着大雪进宫？”
哼，还打断了我的初吻。
河东公主道：“昨天是你的好日子，寿星最大，我不好打扰你的，今天就来跑一趟。”
清河疑惑，“什么事情？非要拉上我？”
河东公主欲言又止，“我……我犯了一个错误。”
无事不登三宝殿。
清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河东公主性格蛮横张扬，且与母后不和，至今称呼继母羊献容为皇后，而不是母后，若是一般的小错，河东公主才不会顾及羊献容，更不会主动告诉皇后。
所以，河东公主一定闯了自己兜不住的大祸，犯了无法控制的大错，才会拉着她找皇后坦白。
河东公主就是想找个靠山，如果皇后生气骂她，清河会帮忙要皇后息怒。
清河着急了，追问河东公主，“姐姐到底犯了什么错？你细细的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出主意，解决此事。这事捅到了母后那里，我也好找理由维护你啊。”
河东公主叹道：“我就是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清河更懵了，“是什么？”
两人已经到了未央宫，河东公主紧握住清河的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反正你待会就知道了。”
此时羊献容还在和曹淑商议王悦清河两人婚事的细节，河东公主要见皇后，潘美人不敢怠慢，连忙上奏。
羊献容蹙起娥眉，“河东公主还拉着清河？这是为何？”
潘美人道：“河东公主什么都没说，看清河公主迷惑的表情，她好像也不知道。”
继母难当，曹淑是个有眼色的，“我去偏殿休息，皇后先见两位公主吧。“
曹淑退下，潘美人把河东和清河带进来。
殿内只有四个人，河东公主紧张的看着大鼎里燃烧的木炭，她不说，羊献容也不催。
潘美人上了茶和果子，河东公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这才鼓起勇气说道：“我大概是怀孕了。”
噗！
清河涵养不够，一口茶喷出来。
姐姐不是早离婚了吗？为什么会怀孕？
羊献容经历过五废五立，此时端着茶杯的手一抖，随即强行镇定，把茶杯稳稳放在案几上，问道：“大概……是什么意思？”
河东公主豁出去了，道：“上个月癸水迟迟未来。”
羊献容道：“女人家偶尔也会如此，断断续续的，或许是你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停了经，先找个大夫看看。”
河东公主摇头，“我不敢，我怕万一是真的。上个月父皇从长安回来，一家终于团圆，我很高兴，就多喝了几杯，酒后体力不支，我最近又胖了，丫鬟扶不动，奶娘……孙会就把我抱到床上去。”
羊献容怒道：“乘人之危，孙会居然如此无耻！”
河东公主忙解释道：“他不是，他没有，是我……是我借着酒兴扑倒了孙会，剥了他的衣服，强行逼他的。”
羊献容道：“孙会是个男子，身强力壮，你如何奈何得了他？分明是他……乘着你酒后脑子不清醒——”
“我没有不清醒。“河东公主打断道：“我一直知道我在做什么，反正我和孙会以前做过很多次了，轻车熟路，一切自然而然就发生了。我是个正常的女人，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滚在一起了他刚开始是拒绝的，但是我亲了他，他就——”
接下来，潘美人捂住了清河的耳朵，不准她听。非礼勿听，这是大人们的事情，不要带坏了小孩子。

第81章 驸马之争
潘美人万万没有想到，清河今天初吻已经没了，她不再是孩子。
由于耳朵被堵住了，清河听不到姐姐后来的讲述，但是她听到河东最后一句话，是“我亲了他”。
亲了他，就会怀孕？
清河大惊，不禁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清河把姐姐的话捋了一遍，姐姐亲了孙会……当月癸水未至……就怀孕了。
这下麻烦了。
清河算了算日期，大概还有十天，她就要经历每个月最烦人的阶段——但是现在，她无比渴望那天早点到来。
河东公主交代了整个“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的过程，潘美人终于松开了清河的耳朵。
河东公主说道：“……我和孙会和离之前，经常——”
潘美人捂住清河的耳朵，手动给语言打上马赛克。
河东公主：“……但是小半年都没有怀孕，所以我大意了，以为偶然和孙会来一次……”
潘美人又捂耳朵。
河东公主：“……不会有事的，但是我错了，现在癸水未至，我很慌张，加上最近总是觉得疲倦，胸闷气短，尤其是食欲不振，和往常不一样，我就怀疑是不是怀孕了。”
河东公主的胃口一直很好，除了围城闹饥荒那段时间被迫节食，她一直很能吃。
这下羊献容都觉得继女八成是有了。河东公主居然还有不想吃东西的时候。
羊献容生过孩子，问道：“你觉得恶心想吐吗？尤其是早上起床的时候。”
河东公主摇头，“没有，就是觉得疲倦，冬天也要歇午觉。”
清河震惊之余，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帮姐姐说好话，她走到羊献容身边，“母后消消气，姐姐和表舅这些日子风雨同舟，彼此有了好感，患难……前夫前妻的，还能够在一起真不容易，姐姐有了孩子，母后就当外婆了，是好事啊。”
羊献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你姐姐和孙会现在无名无分，外面的人都以为你姐姐是个寡妇。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姐姐个性强硬，无人敢惹，这才有清净日子过。可是你姐姐怀孕的丑闻一旦传出去，你姐姐肯定会被废为庶人，也很难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清河说道：“那就别传出去。”
潘美人提醒道：“肚子和胸一天天大了，如何藏得住？”
清河道：“那就装病闭门不出，生完孩子再出门，姐姐本来就胖，在家里养了几个月的病，肚子和胸比以前更大，别人也不会怀疑的。”
河东公主：我谢谢你了！
河东公主性格倔强：“我也晓得此事令皇室蒙羞，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一时放纵，闯下大祸，一人做事一人当，乘着月份还小，我装作民间妇女，去寻个大夫开个方子，堕了这孽胎祸根便是。”
羊献容怒了，“胡说八道！你以为堕胎那么容易？多少女人死在这种虎狼之药上，一尸两命，比瓜熟蒂落自然生产的风险还高，这孩子你可以不要，但必须生下来——要先保住你自己的命。”
河东公主的绝望，触发了羊献容当年不堪回首的记忆，她进宫当皇后不久就怀孕了，但是她不想生下一个小傀儡，如果是个儿子，那就是灾难，肯定会像愍怀太子一样，死于永无休止的皇室内讧，当时她和河东公主一样，想要放弃肚子里的孩子。
但是潘美人和曹淑去宫外悄悄打听堕胎之法后，都劝她生下来，因为堕胎风险太高了，通常一尸两命，同时曹淑也发现自己怀孕了，便和羊献容约定，如果羊献容生的是小公主，那就好好养着，三个女人一起保护小公主。
如果生下儿子，曹淑生下女儿，就偷龙转凤，将来假公主嫁给真太子，肉烂在锅里头，都是自己的孩子，亲上加亲。
如果曹淑也生儿子，就从外面抱一个弃婴调换太子——通常弃婴都是女婴，很少有人抛弃男婴。
所以，对生育的恐惧，没有谁比羊献容更明白。
羊献容对继女生了恻隐之心，不想继女粗暴的堕胎，一尸两命。
河东公主听说一尸两命，便停了堕胎的心思，“万一公主府走漏风声怎么办？我会让皇室蒙羞的。”
“蒙羞？”羊献容觉得好笑，“我这个皇后，五废五立，奇耻大辱，一国之母，遭遇如此对待，尊严被五次践踏在脚下，羞不羞？比起司马家这些为了争权夺利丑态百出的人，寡妇怀孕算什么蒙羞？”
“真正让大晋皇族蒙羞的，是赵王、齐王这样的野心家，为了野心自相残杀，把我这个皇后废了又立，立了又废，当做竞争的筹码，外面匈奴都建国了，内忧外患，他们还内讧不止，这，才是大晋的羞耻，将来载入史册，被后人唾骂。”
羊献容表态，出乎河东公主意料，还以为继母会逮住机会取笑她呢。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寡妇怀孕算什么蒙羞”会从清雅若白莲的羊献容嘴里说出来。
河东公主震撼又感动，一时心有所触：“他们都把我母亲叫妖后，说我母亲和太医程据私通，骂我母亲是淫/妇。凭什么身居高位的男人可以娶无数个小老婆，女人就必须守身如玉？我母亲执政十年，国泰民安，边疆稳固，番邦不敢生异心，可不像这些男人们败家，把大晋弄得山河破碎，分崩离析。”
贾南风相貌平平，黑且短，但是她是个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人，不受别人摆布，这一点，羊献容是佩服的。不像自己，像个木偶人似的被不同的人操纵。
贾南风下场凄凉，这又如何呢？她曾经那么绚烂的绽放过十年啊。这是我远不能及的。
羊献容走到河东公主身边，“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会帮你遮掩，肚子一般五个月才会现形，如果你控制一下体重，不要总是躺着，时常走动，可能到六个月才会明显，生下孩子后，我要纪丘子夫人先把孩子送到江南养着，你用布条把肚子缠一缠，两个月肚子就下去了，如今大晋这个局势，说不定有机会一家团圆，你莫慌，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清河也强压住亲吻加不来癸水等于怀孕的恐惧安慰姐姐，“我也帮你和小外甥的，你把身体养好。”
女人有孕，情绪容易失控，河东公主本着“英勇就义”的打算来坦白的，没想有意外收获，得到了帮助，哇的一声哭出来。
外人宫人来报，说王悦和奶娘抱着新砍的梅花献给皇后。
“罪魁祸首”来了。
羊献容说道：“让王悦去偏殿陪纪丘子夫人，要奶娘进来。”
孙秀进来了，见河东公主抽抽噎噎的，顿时连行礼都忘记了，忙跑过去问：“公主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孙会转头对羊献容怒目而视，“皇后娘娘要教训继女，好好说便是了，为何把公主骂哭了？”
潘美人平生见羊献容石榴裙下舔狗无数，孙会这种粉转黑反咬一口的舔狗是第一次见。
鉴狗达人潘美人顿时叹为观止，真是人活的久了，什么样式的舔狗都能看见。当年孙会垂涎大表姐羊献容时也很能舔的，谁会想到他如今会为了河东公主而反咬羊献容。
河东公主连忙拉着孙会赔罪，“不是母后，是我……母后，孙会对此事还不知情，我没有告诉他。”
羊献容的诚意打动了河东公主，直接改口叫母后了。
大殿四个女人的目光齐齐看着孙会，孙会心里发毛，“什么……关我啥事？”
羊献容难以启齿，河东公主还在抽噎，清河说道：“表舅，我姐姐怀孕了。”
喜当爹孙会先是一愣，而后发出土拨鼠似的嚎叫。
啊！
偏殿里，王悦和曹淑听到正殿里传来孙会的嚎叫声。王悦连忙冲出去，潘美人站在门口，说并无大事，是奶娘的手被炭盆给烫了一下。
孙会比河东公主还意外，以前当正头夫妻的时候，他为了应付家里的催生，生个拥有皇室血脉的儿女以提升门庭，几乎夜夜辛苦耕耘播种，河东公主还不情不愿，敷衍的很，总是催他完了没有，她还要睡觉。
有时候烦了，甚至把他赶出卧室，不让他碰。
一对怨偶折腾了快半年，河东公主的肚子都没有任何动静。结果上个月皇帝从长安回宫，河东公主高兴，家宴还没喝尽兴，回到公主府，添酒回灯重开宴，非要拉着孙会陪她一起喝。
河东公主喝得走不动，要孙会抱她回房，毕竟寄人篱下讨生活，孙会听命行事，谁知河东一沾枕头就翻身把他拿下，铺天盖地一个吻下来，孙会其实很清醒，因为一个醉酒的男人神经麻痹，是无法做晋江原创网绝对会屏蔽之事的。
以前只是为了造人，现在只是为了顺从心中的感觉，虽说做的事情完全相同，但是因目的不同，感觉就截然不同。孙会觉得这滋味居然还不赖啊！
孙会尝到甜头，接连几天和河东公主不舍昼夜的胡天胡地，直到突然有一天，河东不让他碰了，他以为公主是到了每个月不方便的时候，就作罢，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怀孕了。
河东公主冷静下来，对还在发懵的孙会说道：“母后会帮忙遮掩，等我生下孩子，无论男女，你都要把孩子抱到江南，由你亲自抚养，若是少根头发，你……你就给我等着！”
都这个时候，河东还不忘记威胁孙会。
看着这对欢喜冤家，众人哭笑不得。
河东公主和孙会回公主府，羊献容和曹淑继续商议两人婚事，王悦想找清河继续“赏梅”，但是潘美人却说清河有些乏累，回去休息了。
王悦总不能去清河的寝宫，嘴里还有梅花的余香，他回味着初吻，这是他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羊献容和曹淑敲定此事后，曹淑母子回永康里，羊献容召见了八王之乱最后的胜利者、目前把持朝政的东海王司马越。
隔着珠帘，羊献容提到了清河的婚事，“……公主十四岁及笄，有些早了，只是皇上如今这样的身体，我很是担忧，民间有冲喜一说，儿女的婚事会带来好运，我想着姑娘大了，总要出嫁的，就想着把清河的婚事先办了。”
“纪丘子世子王悦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相貌家世才学都堪配清河公主的驸马，我今天也和纪丘子夫人商议过了，她是同意的，现在就等着赐婚的圣旨，还请东海王为清河和王悦两人证婚。”
清河公主十四岁及笄礼，纪丘子夫人曹淑是主宾，传闻其子王悦早就被羊皇后相中了，东海王也有所闻，他刚刚在朝廷立足，需要皇室的支持，只要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满足。
东海王司马越说道：“既然两家都商议好了，就交给中书省去拟旨，当清河公主和纪丘子世子的证婚人，是小王的荣幸。”
八王之乱，那些欺负皇室的藩王最后都败的特别快，而且死的很惨，东海王吸取教训，对羊献容很客气。
羊献容心下稍安，这桩十四年的心愿终于达成了。
东海王吩咐中书省赶紧把此事办了，莫要拖延，皇帝的身体拖不得，着急冲喜——其实东海王希望白痴皇帝永远活下去，因为东海王的血统不纯，是隔了好几代的远亲，他没有资格当储君，所以，如果白痴皇帝死了，他必须从皇帝的弟弟们中间挑选一个出来当皇帝。
白痴皇帝的弟弟们一个个都是成年、精于算计的藩王，无论是谁当皇帝，都不如一个白痴皇帝好控制，所以东海王希望皇帝能够长长久久的活着才好。
东海王的吩咐，中书省不敢怠慢，立刻草拟圣旨，但大司徒、琅琊王氏的族长王衍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跑去找东海王，“丞相万万不可啊！此乃纪丘子夫人一个人的意思，纪丘子并无此意。”
“哦？”东海王说道：“可是皇帝身体衰弱，清河公主的婚事迫在眉睫，要给皇帝冲喜。”
王衍说道：“并不会耽误公主婚事，洛阳城无数优秀的世家子弟，包括我琅琊王氏，除了王悦，其余任凭皇后挑选。”

第82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马克思说过，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
所以在以农业为主的封建社会，人们聚族而居，抱团取暖，宗族权力凌驾于个人意愿之上，甚至在巅峰时期还会凌驾国家之上，魏晋时期，国家机器被士族掌控，故，琅琊王氏的新任族长王衍虽然不是王悦的父母，但他提出反对清河和王悦的婚事，东海王就毫不犹豫的接受了王衍的提议，根本不会考虑羊献容和曹淑的决定。
这就是宗族势力，碾压一切个人意愿。
东海王求见羊献容，还带着大司徒王衍，“……皇后，清河公主的婚事要再议，纪丘子和大司徒都不同意王悦当驸马。”
王衍说道：“纪丘子人在江南，这两年多次写信催妻儿回家，皆因各种原因不了了之，现在又给微臣写信，把他们母子两个托付给微臣，微臣当然要负责到底。婚姻是人生大事，微臣要为王悦考虑。”
按照宗族观念，媳妇和儿子都属于族里的“财产”。
羊献容气得心都凉了，“大司徒的意思，是说清河公主配不上你们琅琊王氏王悦？纪丘子夫人对亲生儿子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王衍忙道：“公主之尊，当然谁都配得。只是纪丘子无意和皇室联姻，如今他这一支已经打算在江南生根立足，他写信给微臣，说是打算和当地江南吴郡望族联姻，纪丘子有四个儿子，王悦是嫡长子，当然是嫡长子先成婚。”
“至于纪丘子夫人，她是王悦的母亲不假。但是女人出嫁从夫，当然是丈夫的决定高于妻子，身为妻子，怎么能忤逆丈夫的意思呢，这可不行。”
东海王很认同王衍的说法，但是隔着帘子都能感受到羊皇后的怒气，他也不想在刚刚大权独揽时得罪皇后，连忙提出建议，“皇上身体不好，清河公主的婚事或许能带来喜气，有助皇上病体早日康复。琅琊王氏人才济济，有琳琅满目之说，大司徒，既然纪丘子对王悦的婚事另有考量，你推荐族中其他青年才俊，供皇后挑选考量。”
其实清河公主嫁给谁，对东海王而言都无所谓，东海王选择两不得罪，把皮球递给王衍：你搞出来的问题，你自己解决，你说王悦不行，那你说谁行？
王衍早有准备，说道：“振东将军王应之子王含，是我族德才兼备的青年才俊，王应的母亲羊氏，和皇后同族。论辈分，王含还是清河公主的亲表哥。王含的二叔王敦，是襄城公主的驸马，这又是一层亲戚关系。亲上加亲，此乃天作之合啊。”
琅琊王氏和泰山羊氏都是老牌贵族，门当户对，互通婚姻。
王含是王衍精心挑选出来的，王含无论相貌和才华肯定不如有麒麟子之称的王悦。
但是，王含无论父系还是母系的血统和清河公主显然更为亲近，何况他二叔王敦已经是驸马了，和皇室有联姻，所谓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他们这一支再娶个公主就无所谓了。
王含的身份和血统都不错，东海王都觉得王衍很有诚意，劝道：“皇后，王含是个不错的人选，可以召见他进宫先看一看。定不会耽误清河公主的婚事。”
王衍和东海王都自觉做出了退让和补偿，珠帘后的羊献容又气又急：如果不是嫁给王悦，清河何必在十四岁就匆匆及笄！
见羊献容不表态，王衍说道：“纵使皇室公主选驸马，也要看家族和父母的意思，公主之尊，也不能强抢驸马啊。”
王衍对皇室“抢婚”有心理阴影，他少年时期长的帅家世好，擅长老庄玄学清谈，当时大晋还是杨太后和国丈杨骏把持朝政，控制傀儡皇帝，弘农杨氏由此权倾朝野，杨骏想把女儿嫁给王衍，以此笼络琅琊王氏。
王衍厌恶外戚杨家，又惧怕杨太后杨骏会报复，干脆吞食大量寒食散装疯卖傻，避免成为杨家女婿。后来皇后贾南风崛起，把婆婆杨太后关在金墉城里饿死了，灭了弘农杨氏整整三族！王衍心下后怕，他当年若不反抗杨家，早就全家死光了。
由于皇室太动荡了，每隔几年甚是一年好几次大清洗，在王衍看来，皇室和外戚都不如士族靠谱，反正王敦王含这一支已经和皇室沾边了，那就再娶个公主，不要“浪费”王悦这个前途无量的麒麟子。
羊献容气得要掀桌，一旁潘美人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今日莫要撕破脸，找个借口把王含打发了便是，我们再想办法。”
羊献容说道：“我要考虑一下，此事再议，诸位请回。”
东海王和王衍退下。
羊献容紧急召见曹淑，把半路杀出个王衍的事情告诉她。
曹淑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当即气炸了，“这个多管闲事的老东西！我以为那晚把他骂出去就没事了，没想到他贼心不死，就是不肯消停！”
未央宫愁云笼罩，羊献容一时有些绝望，“可是王衍用纪丘子和宗族来压人，道理在他那边，我们倒成了强抢驸马的，这可如何是好。别说皇帝卧床不起，纵使皇帝君权在握时，也没有强抢良家男子当驸马、不问人家父母意思的道理。可是男尊女卑，我们女人都受制于丈夫，纪丘子不同意，你也没有办法的。”
魏晋朝代特殊，士族势力强大，牵制君权。当年司马昭（清河的曾祖父）还是魏国丞相，权倾朝野的时候，想和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联姻，要把女儿嫁入阮家。
当时司马昭刚刚在马市砍掉了竹林七贤之一、嵇侍中父亲嵇康的脑袋。所以阮籍不敢直接拒绝，就把酒当成一日三餐的食物，整整醉了六十天，差点把自己给喝死了，也不肯去丞相府和司马昭谈论儿女婚事，司马昭被迫放弃。
强势的司马昭尚且在儿女婚事上碰壁，傀儡帝后就更没有办法了，这个时代不可能出现强行和士族赐婚的事件，这违背了基本规则。
曹淑拳头往桌子上一捶，震得茶杯抖三抖：“王衍是族长，但儿女婚事终究靠父母。我这就写信给王导，要他务必同意王悦的婚事，如果他坚决反对，我就与他和离！我和王悦搬出永康里，母子相依为命便是，反正他还有三个好儿子养老送终。”
事关女儿的终身幸福，曹淑豁出去了。
一直沉默的王悦说道：“我了解父亲的性格，别说和离，母亲纵使以死相逼也没有用。我姓王，母亲与父亲和离，无论宗族还是国家律法，母亲都无法带我走，到时候还是得由宗族摆布。谯郡曹氏已经没落了，母亲和娘家很少来往，一旦和离，曹家并没有与大司徒王衍一样地位的人物出面给母亲撑腰。”
王悦性格冷静，理性分析，一下子把曹淑的热血浇没了。
曹淑这下和羊献容一样绝望了，嘴唇颤抖，“怎么办？清河是非要嫁给你不可的。”
王悦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问题还是在族长这里，我和族长谈一谈。如果族长同意，父亲也不好反对。”
羊献容忙问：“你有把握吗？”
“没有。”王悦说道：“总要试一试，我一定会想法子娶清河的。”
王悦表面淡淡的，其实心里怒火直冒：王含也配当清河的驸马？看我不弄死他！
王悦回到永康里，先一番布置，去找族长王衍。
东海王司马越上台之后，重用王衍，王衍已经是其智囊团的核心。
但是，王衍的家依然淳朴如昨，还没有王悦家大，大门上的黑漆斑驳脱落，就像老男人的头发，发际线一退再退不说，还各种东一块、西一块的斑秃，简直惨不忍睹。
很难想象鼎鼎大名的琅琊王氏族长、曾经太子的岳父、大司徒王衍会住在如此寒酸的地方。
王衍生活简朴，向来人如此，是真真视金钱为粪土的人物。
如果说前任琅琊王氏族长王戎是个“死要钱”，油锅里的钱都要捞出来的抠门人物，那么现任族长王衍就是个“死不要钱”，最厌恶钱财这种俗物的高洁之人。
王衍少年时，就主动把家财分给家境一般的族人，基本上散尽家财，连房子都给族人了，自己带着全家人搬到洛阳乡下田庄里住着。
王衍声名崛起，赢得了贤德之名。
王衍厌恶金钱，总是用钱财贴补族人，家里经常陷入无钱可用的困境，甚至连“钱”这个字都羞于说出口，从不谈钱，谈钱就翻脸。
这个败家爷们把妻子郭氏给惹怒了，妻子乘着王衍熟睡，干脆用铜钱围住床铺，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王衍醒来，看到四周全是钱，简直辣瞎了眼睛，但是他又不好违背原则说出“钱”字，就说“快把这些阿堵物搬走！”
此事沦为笑谈传出去之后，大晋开始流行用阿堵物来形容钱财。
王悦扣动门环，震得大门上斑驳的黑油漆就像头皮屑似的簌簌往下掉。
门开了，居然是王衍亲自开门——因为钱都用在宗族上了，王衍当了大司马依然穷的很，家里一切从简，只养两个奴婢做饭洒扫用。
王衍穿着半旧的棉袄，踏着快要抹平的旧木屐，“如果是为了驸马之事而来，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是家族的未来，我不会坐视你为了实现母亲一己之私而自毁前程。”
王悦说道：“非也非也，我今天来访，是想和大司徒聊关于阿堵物之事。”

第83章 奇葩说
水浅王八多，王家奇葩多。
单是琅琊王氏一门就可以连开十季的《奇葩说》，保管每一季都是爆款。
身为“抠门戎”王戎的堂弟“撒钱衍”王衍，是最听不得“钱”字的，听王悦聊“阿堵物”之事，王衍恨不得立刻打盆水洗洗耳朵。
钱太脏了。谈钱也太有辱斯文了。
王衍要关门，将王悦和阿堵物一起拒之门外。
王悦迈着大长腿卡在门槛上，“如今轮到大司徒当族长，我看您老人家没当官时日子还过得去，现在当了大司徒，家里反而穷了，是不是把俸禄和赏赐都贴补到了族里？我是已经去世老族长的邻居，所以我知道族里每月开支庞大，况且现在绝大部分财产都已经转移到了江南，这两年兵荒马乱，佃农为了躲避兵祸都弃田逃跑了，族里的公产族田几乎颗粒无收，想必大司徒最近有些捉襟见肘，力不从心吧？”
王衍接任族长以来，真是为宗族操碎了心。以前宗族的事务是靠着族人们缴纳“保护费”维持，有钱的多交，没钱的少交，家境困难的族里还要拿出公产补贴，族里还建有族学，以供族人的子孙后代学习，琅琊王氏才能在千百年里延续下来。
现在倒好，绝大部分族人南渡建业，一下子断了源头，族田收入有限，王衍只得拿出私产贴补亏空，本来就不富裕，可不就越来越穷了嘛。
不过，王衍“贤德”的名声一半都是靠着仗义疏财，接济族人得来的，他并不在乎穷，能够温饱就行了。
所以，面对王悦的挖苦，王衍淡定的很，说道：“族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晚辈操心，我能扛得住。等熬过这一阵就好了。我绝对不会因为阿堵物的事情而让步的。”
王衍以前还要顾及妻子郭氏的抱怨而有所收敛，郭氏出身士族太原郭氏——是先皇后贾南风的母亲郭槐的族人，因为仗着贾南风之威，太原郭氏的女人都很彪悍，王衍不敢所有的钱都贴补出去，至少会给家人留个栖身之地，但是现在，贾南风早就毒死金墉城，太原郭氏也败落了，王衍不用再看妻子郭氏脸色，基本上散尽家财的贴补宗族。
王衍扒拉了一下妻子的首饰和私房阿堵物，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一些时日。
王悦说道：“大司徒安贫乐道，吃糠咽菜也无所谓。但是如今永康里还养着五百部曲，用来保护留守洛阳的族人.五百部曲在乱世只少不多，他们是战士，每天都要有一碗肉滋补身体，才能保持战斗力，将来大乱之时，他们才肯舍命保护我们，这是一笔不少的开销了，且绝对不能省。快要过年了，大司徒连油漆大门的阿堵物都没有，不晓得他们何时会断了每天一碗肉呢？”
这世上最讽刺的就是，最最讨厌钱的人，却最缺钱，不得不面对钱的问题。
王悦戳中了王衍的痛点，王衍左顾右盼，看是否有族人听见，低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王悦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站在门口可不好说。”
王衍终于开门，放王悦进来。
两人来到书房。
王衍的书房除了书籍和书架，几乎空无一物，寒冬腊月，书房里只有一个火炉，炉子里的炭只有一半，半死不活的燃烧着，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炉子上烧着一壶茶，用来招待客人的，不过王悦很怀疑炉子的炭是否能够在他离开之前把水烧开。
抠门戎只是抠门而已，王戎其实很有钱，有钱到可以在中原四处屯积粮食来调节洛阳城的粮食价格。他还有精明的经营头脑，让钱生钱，然后造福于洛阳城，是个有大爱的贤者。
撒钱衍则是真的穷！
王衍只晓得坐吃山空，有出无进，将本来就有限的家财砸向宗族这个无底洞。
王衍和王悦围着温吞水茶壶说话，
王衍习惯在谈论时候拿起一个白玉炳的麈尾，他的皮肤极白，和白玉一个颜色，极善清谈。
这个时期的纸张大多是淡黄/色，如果需要修改错字，就要用雄黄来涂抹字迹掩盖，然后重新写。
王衍辩论的时候，嘴里就像有个雌黄，灵活多变，是清谈领袖人物，所以人们用“信口雌黄”来赞美王衍的辩术，久而久之，也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成语。
信口雌黄的王衍摸王悦的底细，“你刚才提到族里五百部曲，是何意？”
王悦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今大晋内乱暂停，但是西北匈奴建立大汉国，边关骚扰不断，大晋依然风雨摇摆，我们琅琊王氏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大部分族人已经南渡了，大晋还能撑多久，谁都说不清楚，但是五百部曲每天都要吃饭穿衣，单靠大司徒一人之力，难以为继，我年纪虽小，却可以帮助大司徒解决这五百张嘴每天吃饭的问题，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同意我当清河公主的驸马。”
王衍觉得可笑，“你好大的口气，你尚未成婚分家，根本没有私财，如何养活五百壮汉？”
王悦拿出一纸遗嘱，一个账本，“老族长一生节俭，没有后人，他在过世之前，早就把他毕生积攒的私产传给了我。”
王衍打开一看，果然是王戎的字迹！再翻开账本，顿时被里面的财富震慑住了：铜骆街的王记胡饼店是王戎的？他在中原各地有一百多个粮库？
在乱世，粮食比金银珠宝更有用。
王衍简直不敢相信，“老族长为何偏偏看中了你？”
这是选择了王悦当继承人的意思。难怪王悦在王戎葬礼上弹奏起了阮琴，原来是抠门戎的传承。
王悦说道：“因为我有当宰相的志向，老族长对我也充满期望，愿助我一臂之力。”
王衍也看好王悦，否则就不会粗暴的干涉他的婚事，说道：“你要当宰相，娶公主绝非明智之选，从来没有一个驸马能够当宰相。”
王悦道：“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是我。我要娶公主，也要当宰相，我都要。古人做不到，我可以。”
看着野心勃勃的王悦，王衍直摇头，“不行，如今乱世，娶公主会拖累你。还是从士族里挑选名门淑女为善，妻族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王戎一心为洛阳，王衍则一心为琅琊王氏族人，他所处的立场是族里的大局，为王氏未来五十年的地位而打基础，努力栽培王悦。
王衍坚信自己是为了王悦好。
王悦指着内堂，“大司徒向来认为娶妻需谨慎，所以年轻的时候故意服用寒食散过量而发疯，来拒绝了杨太后的父亲杨骏将女儿许配给大司徒的要求。但是，大司徒之后娶了太原郭氏女，这是先皇后贾南风的母族。大司徒弃杨娶郭，是看到太原郭氏即将崛起，觉得弘农杨氏大限已到，杨太后将来斗不过皇后贾南风。我承认，这一步大司徒走对了，后来果然贾南风斗挎了杨太后，灭弘农杨氏三族。”
“但是，大司徒生了女儿之后，却把想方设法把女儿扶到太子妃的位置。贾南风只有女儿，没有生儿子，愍怀太子是唯一的继承人，和贾南风是政敌。您的妻子是贾南风的表姐，您的女儿是太子妃，就好像赌/场里下注，您既买大又买小，这样无论谁胜谁负，您都是胜利者。”
王悦看穿了王衍一生的算计，眼光毒辣，令王衍不敢小觑，王衍说道：“册封我女儿为太子妃，是皇上的意思。”
王悦笑道：“大司徒莫要把我当小孩子哄，太子妃的位置是您争了很久才争上的。您以为将来无论太子还是贾南风胜出，您都可以一生平安顺遂。可是结果呢？贾南风杀了太子不到三个月，就立刻被赵王司马伦送到金墉城里毒死了，大司徒一生精于算计，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还赔了女儿。”
王衍的脸气得和手里麈尾的白玉炳一样颜色，“你……你敢羞辱我！”
王悦摇头，“晚辈不敢。晚辈只是拿您和您女儿的婚事来举个例子，一个人有没有本事，将来获得何种地位，并不是由婚姻来决定。晚辈觉得，与其在婚姻上钻营，不如专注的提升自己，钱财、地位、名声、结交朋友，这都比在婚姻上耍心机、斤斤计较要实用的多。”
“在婚姻上，你当年的两次抉择无疑都是最有利的，可是您最后得到了什么呢？一无所有，您现在得到的一切，是因您当年乐善好施积累的名声、是因您的才华和清谈领袖的身份，这和您的妻子郭氏、您曾经当过太子妃的女儿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王悦用王衍曲折的一生啪啪打脸，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打得王衍是鼻青脸肿。
王衍这个善于辩论、有“信口雌黄”美誉的文坛领袖竟然无言以对！
王衍笑道：“佩服佩服，从此以后，信口雌黄的美誉我愧不敢当了，你拿去便是。”
王悦说道：“我不是辩论，我只是阐述事实。事实胜于雄辩而已。大司徒若真的佩服我，就请禀明东海王，改口支持我当清河公主驸马。从此以后，我必定不会藏私，会鼎力帮助大司徒打理宗族事务，养活五百部曲，保护族人。”
王衍蓦地收了笑容，“倘若我继续反对呢？”
王悦将账本和遗嘱都收起来，“大司徒不讲道理，不通人性。那么我就没有必然追随了，我会带着母亲搬出永康里，从此有家无族，族长将我从家谱除名，放逐家门即可。”
王衍：“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背叛宗族？”
王悦道：“我是为了一个公主。大晋血统最纯正的皇族血脉，将来大晋若恢复太平，自是最好，若大晋大乱，清河公主生下琅琊王氏的儿子，我儿子的未来将有无限可能。”
对注重家族利益的人，当然不可能用爱来打动对方，而是必须用利益来说服。
王衍考虑再三，权衡利弊，只得点头，“你随我去见东海王。”

第84章 国丧
人有**，就有弱点，王衍看似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比谁都在乎前程和地位，琅琊王氏族长之位传到他的手里，他就必须扛起责任，维护家族，不能让家族陷入危机。
视钱财如粪土的撒币衍还是屈服在金钱和王悦画的大饼之下，最近七十年来，换了汉魏晋三朝，政权更迭频繁，士族们对改朝换代司空见惯了，大晋什么时候要完，士族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家族利益，家族如何生存发展，如果王悦娶了清河公主，将来清河公主和她生下的子嗣的确是珍贵的政治资源。
如果清河公主成为了累赘……王衍也有应对之法——当年愍怀太子败于宫斗，王衍就是立刻把太子妃女儿接到家里，和太子义绝，划清界限，最后也保住了家里平安。
反正我家不吃亏。
东海王王衍做好了两手准备，就同意了王悦的提议。
两人到了丞相府，此时天都黑了，东海王却不在家，被告知宫里突然召见东海王，刚出门不久。
晚上突然召见？王悦有种不好的预感，王衍坐着牛车，王悦嫌牛车慢慢吞吞的，改为骑着快马，赶到皇宫。
紫光殿，王悦一路小跑进去，和刚刚进宫的河东公主打了个照面，王悦让出路，让公主先走，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奶娘孙会小心翼翼的扶着河东公主，“慢点，莫慌。”
河东公主带着泣声说道：“快一些，我要赶去见父皇最后一面。”
后面王悦听了，预感变成现实，顿时大急：皇帝千万不要死啊！要撑到明天下旨赐婚。
父死守孝三年，我和清河公主的婚事要拖三年，这三年若有变故……
来不及细想，也不顾什么礼节了，王悦冲到了河东公主前面，跑进寝宫。
大长腿刚刚迈进门槛，就听到骤然而起的哭声！
皇上驾崩了。
众人齐齐跪下，送皇帝升天。
还是晚了一步，王悦心中一叹，跟着跪下。
荡阴之战，皇帝摔了左脸，中了三箭，几经辗转，嵇侍中又永远离开了他，皇帝身体一落千丈，已是无力回天。
回到洛阳后，皇帝昏睡将近两个月，皇帝司马衷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实在熬不住了，勉强强撑清河公主的生日，过了两天就咽了气，在一片混沌中离开人世。
陪伴他的是寸步不离的血衣。
在哭声中，河东公主、王衍、朝中大臣，皇室成员，还有被羊献容召进宫廷的纪丘子夫人曹淑等等相继进宫，皇上的驾崩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国丧期间，原来准备过年的红灯笼等喜庆之物也取下来了，换上白灯笼，满城皆是银白的一片。
哭到下半夜，东海王对羊献容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绝嗣，需从宗室中选贤能者为君。”
羊献容木然的落泪，“我乃一介妇人，需为皇上料理丧事，一切国家大事交由东海王，无需问我。”
东海王也只是礼节性的问一句，羊献容并没有权力去选储君。
东海王说道：“既如此，明日一早，微臣就召集群臣，选出君王。”
白痴皇帝一死，东海王的悲伤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泪水，哭了整整上半夜——还有谁比一个白痴更好控制呢？皇帝的弟弟们那个是吃素的？头疼啊！
羊献容看着身体渐渐冷去的皇帝。皇帝死了，留下一地鸡毛，此时她又累又悲，眼泪早就流干了，像一截木头似的，灵魂仿佛跟着皇帝走了，只剩下躯壳。
河东公主有孕，羊献容怕出意外，悄悄要她装晕，被奶娘抱到偏殿照顾，殿内只有清河还在哭，曹淑在旁边抱着她，轻声安慰。
“皇后娘娘。”王悦走近过去，低声说道：“东海王和王司徒（就是王衍）要选从十几个藩王里选出新帝，娘娘可有属意的？我会尽力捧对皇室最有利的藩王登基。”
皇帝已死，日子还要继续，王悦强忍住悲伤和遗憾，开始为未来打算了。
听到王悦的声音，羊献容蓦地抓住了王悦的手，放在皇帝的遗容上！
皇上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你的儿子！你明明有继承人，却不能相认，王悦身份若泄密，东海王今晚就会处死他！
王悦不晓得羊献容是何意，掌心下，皇帝的脸又冷又硬，很是诡异。但是他看到羊献容木木的样子，不敢挣扎，任由她抓着手。
过了一会，羊献容将王悦的手从皇帝遗容上拿开，撒手，喃喃道：“皇上，你为什么不能多活一夜呢，把清河的终身大事定下来再走？你走了，留下孤女寡母，新帝登基，我就再也做不了主了。”
羊献容至始至终都在担心清河，清河替王悦扛下了所有困难，让王悦免于无穷无尽的皇室纷争，平安长大，可是清河的终身大事几经波折，到头来还是没等实现当年在曹淑面前许下的诺言。
她保住了儿子，却护不了清河。
清河在一旁哭，曹淑抱着安慰她，其实心中比清河还难受，她的亲生女儿真是太难了，苦难何时是个头？
竭尽全力，凭着金钱和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王衍同意婚事，却扛不住老天爷要收走皇帝的性命，还是来迟一步，王悦心中遗憾，但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强打精神要羊献容放宽心，说道：
“皇上走了，我还在，我此生非清河不娶，我已经得了王司徒的支持。何况以后新帝登基，掌权的还是东海王，王司徒是东海王的心腹，将来清河三年孝期一到，我会再提婚事，那时候我和清河都只有十七岁，来日方长，皇后莫要着急。”
若不是这个撒币衍从中作梗，赐婚的圣旨今天就能下来，把婚事先定下来，皇帝今晚驾崩，三年后办婚礼便是。
如今皇帝驾崩，孝期不能议婚，这三年若有任何变数……
听到王悦和母亲的窃窃私语，清河收了哭声，来到病榻前，眼皮都哭肿了，她拿出一把梳子，梳理皇帝稍显凌乱的头发，绾成发髻，“父皇这一生太累了，被不同的人操纵，若是个正常人，早就疯
了。走了也好，一了百了，那些糟心的事情再也打扰不到父皇了。”
皇帝临终前已经是毫无意识的植物人，但也是罩在妻女头上的一把保护伞，现在走了，天塌了似的，清河悲伤又恐惧，上半夜一直哭泣，现在哭完了，冷静下来一想，虽说对我而言，和王悦的亲事只差一步没定下来，未来三年提心吊胆不好过，但是对父亲而言，却是一种解脱。
不用面对分崩离析、摇摇欲坠的大晋，将来大晋真的要完了，父亲也不用当亡国之君，背负骂名。
这样想想，清河心里好过了些，接下来不要想那么多，好好把父皇送走。
清河如此懂事，羊献容越发心疼，然而逝者已矣，生活还要继续，她若垮了，清河怎么办？遂强打起精神，送皇帝最后一程。
皇位继承，先看血统，皇帝绝嗣，按照继承法则，兄死弟继，皇帝有二十几个亲弟弟，虽然八王之乱死了差不多一半，但剩下来的藩王们竞争依然很激烈。
这些弟弟们都是庶出，那就按照长幼有序的规律，要选年纪的最长藩王。
但是，东海王担心年纪长的藩王翅膀硬了，羽翼已丰，将来不好控制啊，所以，东海王执意要选皇帝年纪最小弟弟、只有二十三岁的司马炽。
司马炽好啊，毫无根基，家有王妃和一个妾氏，但至今都没有生育，没有后代，将来容易操纵，简直是个完美的傀儡。
东海王说，司马炽最贤德，所有官员，选他！
兄长不选非要选小弟弟，这是赤/裸裸的废长立幼啊！
但在乱世，拳头才是硬道理，东海王完全控制了洛阳的中领军和中护军，洛阳城外还驻扎着十几万军队，群臣和皇族谁敢说个“不”字？
士族对选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反正都是司马家自己的事情，明知废长立幼违背了继承规则，也没谁去劝。
新帝司马炽在三天后登基了，选了年号“永嘉”，是为永嘉帝。
永嘉帝登基之后，封了妻子梁氏为皇后，皇后居未央宫，羊献容这个皇后搬迁到了弘训宫，清河也随着母亲一起搬家，让位给新皇后。
毕竟，永嘉帝和梁皇后才是皇宫的新主人。
不过，永嘉帝和梁皇后对羊献容这个大嫂，还有清河公主还不错，这对新到来的傀儡帝后也没有实权，只是摆设，反正没什么事情做，就尽心尽力操办丧事。
永嘉帝定了大哥的谥号——“惠”，是为晋惠帝。
真是生前根本没有的东西，死后倒是硬生生扣在了头上，一个白痴叫做惠帝，是反讽？是哀悼？是遗憾？是对皇帝下一世的祝福？
众说纷纭，羊献容和清河都还在哀伤之中，并不在乎“惠”这个谥号，人都死了，就让他在九泉之下安息吧，不要争了，他纵使活着，也不晓得“惠“是何意，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
羊献容和清河母女在弘训宫守丧，新后是皇宫的女主人，自有自己的心腹料理宫廷事务，潘美人痛快的交了权，无事一身轻，日夜都在弘训宫陪着羊献容母女，守丧期间不能吃肉，潘美人想法子做些美味的素菜，哄她们多吃一口饭，把身体调理好。
梁皇后欣赏潘美人的直爽，也没有挽留，保留了她“美人”的官职，像往常一样每个月发俸禄，只是没有实权。
就这样，一年过去，又到了一年寒冬腊月，清河十五岁了。
大雪再次在洛阳上空纷飞时，谣言四起——说惠帝其实是东海王司马越毒死的，东海王想要谋朝篡位。

第85章 宫斗
谣言满天飞，不仅仅是洛阳城，几乎整个大晋都在传，东海王司马越按住葫芦浮出瓢，谣言已经失控，编得像模像样，说什么东海王在惠帝吃的饼里下毒。
东海王听得怒火中烧，惠帝昏睡两个月，只喝些米粥汤羹之类的流食，谁敢喂饼之类的需要咀嚼吞咽的硬物，不得把皇帝噎死啊。
都是造谣。
东海王没得办法，只得去弘训宫找皇后羊献容帮忙，要她在惠帝周年祭时出面澄清。
匆匆一年过去，羊献容素衣木簪，衣服连一丝绣纹也无，也没有熏香，正殿陈设简朴，唯一鲜活的东西就是案几上养的几盆玉台金盏水仙花，散发淡淡的清香，羊献容就像盆里的水仙花，去尽铅华却更显卓尔不凡的姿容。
羊献容幽闭后宫为惠帝受丧，这一年心境平和了不少，她听到东海王阐述外头的谣言，说道：“此乃无稽之谈，先帝一直由我照顾，从不假于人手，先帝每天的食水还有汤药皆写入起居注里，都可以查。东海王莫要着急，周年祭时，我必定会解释清楚的。”
东海王忙道：“多谢皇后主持公道，还微臣清白。”
顿了顿，东海王试探的问道：“羊皇后身居弘训宫，可听皇帝皇后提起这些谣言的事情？”
东海王怀疑谣言的源头来自永嘉帝。
东海王巴不得先帝长命百岁呢，不可能害死惠帝。但这一年来，永嘉帝凭着皇帝正统的身份，笼络了好些人，虽然远远不够和东海王分庭抗议，但是很明显渐渐不服管了。
永嘉帝毕竟只有二十三岁，虽然毫无实力，但是年轻气盛，精力充沛，脑子也正常，刚刚登基时尚且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一年过去，有些飘了，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不想当傀儡了。
东海王怀疑谣言是永嘉帝暗地指使人散步的，就是为了诋毁他，让他身败名裂，然后借机会发布勤王诏书，诛杀东海王奸臣——八王之乱，你方唱罢我登场，不都是这么玩的么？
羊献容不想、也不敢卷进永嘉帝和东海王的明争暗斗。她和清河还住在弘训宫呢，在永嘉帝和梁皇后手里讨生活，这对帝后是傀儡，但是她和清河是傀儡的傀儡，无论永嘉帝还是东海王，羊献容都不敢得罪。
羊献容很聪明，立刻将祸水外引，说道：“如今大晋和匈奴的汉国时有交战，怕是敌国为了离间我们皇族而派出奸细四处造谣，编出这些瞎话哄那些无知百姓，皇族和朝臣都知道先帝弥留之际都是我在照顾，我怎么可能害先帝呢？如今边关局势严峻，我们莫要上了敌国的当。”
若想知道谁造谣，那就要找谁是谣言的受益者。
匈奴的确有很大的嫌疑，只是东海王先入为主，有了“攘外必须安内”的想法，所以头一个怀疑是永嘉帝造谣。
这样想想，羊献容说的很有道理，谣言起到了一石二鸟的作用，挑拨大晋帝王和权臣互相猜忌。
东海王有些羞愧，干咳两声，“羊皇后说的极是，谣言这么快从大漠传到江南，一定是帝国散布谣言以动摇民心，我这就派斥候去匈奴汉国查访。”
东海王一走，清河从屏风后面出来，“母后，东海王明显怀疑永嘉帝。永嘉帝也有嫌疑，前两天梁皇后借来弘训宫，不就说起了谣言的事情吗？我看梁皇后也是在试探母后，看能否把母后拉到他们那边。”
经历过八王之乱，当过太后，五废五立，羊献容早就厌倦了皇族内讧，叹道：“我知道啊，但我不能捅破，也不能说，否则东海王会怀疑我和永嘉帝勾结，只能把此事扯到匈奴头上，以免卷入是非。”
看来过了一年安宁的守丧生活后，又要开始起波浪了。
清河真是恨铁不成钢，“大晋都这样了，他们无意关心百姓吃不吃的饱，也无意操练军队保护边关，天天就知道内讧窝里斗，互相拉扯，再这样下去，大晋根本不是匈奴的对手。”
清河有种这大晋国马上要完的预感。这一年来，汉国的刘渊疆土和军队扩张的极快，已经完全掌控了西北，各族部落纷纷投靠汉国，逐鹿中原是迟早的事情。
而大晋国本来就虚弱，奄奄一息还在内讧耍心眼，真是令人绝望的局势。
潘美人进来说道：“还有两年丧期，皇后公主只管在弘训宫两耳不闻宫外事，反正也管不了，徒增烦恼罢了——吃饭去吧。万事不管，吃饭最大。”
此时还没有兴起炒菜这种烹饪方式，只有水煮、清蒸和炙烤这三种烹饪手法，炙烤都是肉类，但丧期不能吃肉，潘美人就把蔬菜豆腐豆芽什么放在烤盘上，就像烤肉似的涂抹素油烤熟，加上胡椒和盐，味道比一味水煮清蒸要香的多——其实这种方式和后世的炒菜很接近了，而且每顿饭必然有一杯煮沸的牛乳，每天都有两个蛋。
在潘美人细心照顾下，羊献容保养的很好，三十一岁了，风姿依旧。清河这一年还长高了不少，比羊献容和潘美人都要高挑了。
寂然饭毕，潘美人命宫人收拾，未央宫的宫人来报，说梁皇后召见清河公主。
又来了！到底有完没完！
潘美人一听，就是今天东海王见了羊献容，引得帝后猜忌，但是羊献容是皇后，他们不好问，就拿清河这个晚辈开刀。
清河经历过八王之乱，早就成了人精，东海王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去梁皇后的未央宫，瓜田李下的，东海王肯定怀疑我向帝后透露了些什么。
清河才不会把自己变成双方拉扯的靶子呢，遂西施捧心似的咳嗽几声，倒在羊献容怀里撒娇，“我有些不舒服，若去未央宫传了病气给梁皇后怎么办，等我身体安好就去见你们皇后。”
清河称病不去，宫人也不敢抬着去，只好空手而归，转告梁皇后。
梁皇后生气了，拿这么明显的敷衍之词搪塞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公主而已，被惯得毫无眼色，若不给她点厉害瞧瞧，怕不是还以为皇宫的女主人还是她的母后！
梁皇后命宫人带了人参燕窝等等名贵的滋补之物去弘训宫，还派了太医给清河问诊。
明晓得是托词，还非要派太医戳破，梁皇后这是要立威啊。
清河守孝一年，度过人生中最平静的时光，身体和精神都养足了，不像以前八王之乱时那样疲于奔命，梁皇后要打擂台，她才不怕。
清河慵懒的倚靠在熏笼上，道：“要他们进来吧。”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认怂，要不然以后弘训宫就无立足之地了。
大家明明都是傀儡而已，傀儡何必难为傀儡！不敢惹东海王，就来拉踩她们孤女寡母。
这对帝后的脑子真是不清楚，皇权尚未沾上呢，尾巴就迫不及待的敲起来了。
太医和宫人一起进来，清河红光满面，健康的很，那里有病容？
未央宫的女官的说道：“听说公主身体不适，皇后特命太医过来问诊。”
查出什么病没有，就是公然欺瞒皇后。
清河不慌不忙，“多谢皇后关心，晚辈感激不尽。”伸出手，让太医把脉。
太医轻轻捏住清河的手腕。
清河提醒道：“有病就有病，没病就没病，皇后贤惠，可不会像曹操那样不讲理，斩杀神医华佗。”
曹操一生都是汉臣，没有篡位，掌控傀儡皇帝汉献帝。东海王也是丞相，掌控傀儡永嘉帝。
清河是在敲打太医，谁才是大晋真正的掌权人。别以为帝后是他的靠山。
太医淡定的诊完左手看右手，做出诊断：“清河公主体虚，需要静养，我给公主开个补身的方子。”
瞧瞧，在宫廷当太医，医术可以平庸，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一定要好。
太医和宫人回未央宫复命，梁皇后大怒，“太医为何包庇公主，没病强说有病？”
太医踢皮球，“微臣才疏学浅，诊断出来的就是有微恙，需要汤药调理。皇后若不信，还请其他太医去给清河公主诊断。”
惹不起，躲开还不行嘛。
派出是个太医也是无用。
梁皇后憋气，弘训宫这对母女太嚣张了，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什么处境。
次日，送到弘训宫的木炭和食材就明显缩水了，木炭里也不知加了什么东西，点燃之后熏得人掉眼泪。
清河拿起一把刀，羊献容忙阻止，“你要干嘛？”
清河道：“当然是……砍柴啊。”
清河去了华林园，将含苞待放的梅树一阵爆砍，命宫人拖到弘训宫当柴烧，还指着一处空地，“这里给我留着，别种花了，等开了春，我要把这里改成菜园。”
途径雉鸡窝，清河吩咐，“给这两只雉鸡另外建个新窝，我要在这里养几只母鸡下蛋用。”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梁皇后万万没有想到沉寂了一年的清河会如此大胆泼辣，仅仅半天就把皇宫搅合得鸡飞狗跳，乱七八糟。
这只是开始，到了下午，河东公主就进宫大闹了一场，直接把弘训宫潮湿的木炭、有些发酸的牛奶统统泼到了未央宫门口，相比河东公主令人瞠目结舌的泼辣举动，清河简直就是温柔的淑女。
河东公主一点情面都不讲，直接对梁皇后说道：“宫里若钱财吃紧，我就把母后和妹妹接到公主府一起守丧，以后就不劳烦皇后操心照顾她们了……”
说得梁皇后面红耳赤，偏偏东海王妃斐氏也闻讯进宫，劝谏梁皇后善待弘训宫。
弘训宫里，清河取笑帝后，“梁皇后若无永嘉帝默认，她才不敢自作主张踩我们母女。我觉得东海王目光独到，太会选人，选出这对不知死活的废物来，不拉拢我们，反而想要欺负我们来屈服他们，听他们的话。就这种脑子还想和东海王斗，我看这未央宫又要换主人了。”

第86章 回春
清河和河东在外头闹，羊献容并不阻止，她们母女都是傀儡不假，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踩她们一脚、随便欺负的。
梁皇后碰了一鼻子灰，加上东海王妃斐氏进宫敲打，东海王掌控实权，帝后也要让步，梁皇后只得把传话的女官逐出宫廷，亲自去了一趟弘训宫，把罪责都推到女官头上，说女官传话有误，都是误会。
都住在皇宫，羊献容给妯娌台阶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便是，马上就是先帝的周年祭，皇后还要忙着操持祭祀，我这两个女儿给皇后添麻烦了。”
梁皇后忙道：“不麻烦，若不是她们闹开了，我此时还被蒙在鼓里头。
自此，妯娌之间重归和谐，梁皇后不敢再碰弘训宫。
惠帝周年祭，羊皇后首次从弘训宫出来祭祀，怒斥匈奴汉国传播东海王弑君的谣言，“东海王贤德，击败逆贼司马颖，把先帝从长安带回洛阳，这一年边关和汉国时有交战，匈奴狼子野心，散播谣言离间皇族。大家莫要上了敌国的当……”
羊献容在周年祭为东海王洗脱冤屈，不过民间依然谣言不断，说羊皇后是受了东海王胁迫而不得不说这些违心的话。
与此同时，在汉国也在流传一个谣言——汉国皇帝刘渊得到了新莽篡位的国玺，是天选之子，老天爷派他来复兴刘姓汉国的。
汉国皇帝刘渊迁都平阳（山西临汾），离大晋的都城洛阳越来越近了，其逐鹿中原之心昭然若揭。
“刚好”有渔民从汾水中打捞了一个玉玺，上面刻着“有新保之”，乃是篡了汉朝的新国开国皇帝王莽所用过的玉玺，其实这是刘渊设计的一出戏而已，刻章谁不会啊，当年陈胜吴广起义时，还要在鱼肚子里塞布条，写“大楚兴，陈胜王”，刘渊此举，是要在民间扩散汉国的威名，为将来问鼎中原做准备。
刘渊在玉玺后面加了“渊海光”三个字，毕竟他认了汉王皇帝为祖宗，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汉国庙堂里还供奉着刘备、刘禅父子的牌位呢。
大晋当然是骂刘渊臭不要脸乱认祖宗，仿造国玺招摇撞骗，汉国骂东海王司马越毒杀惠帝、逼迫羊皇后厚颜无耻。
双方开始骂战，谣言是是个不错的工具，汉国刘渊是最大的赢家。
惠帝周年祭后，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东平郡侯苟（读狗）郗讨伐叛军汲桑，大获成功，砍了汲桑的人头，得胜归来。
这是最近唯一的好消息了，东海王司马越大喜，因为苟郗是平民出身，有幸被东海王看中，栽培，在八王之乱中几经历练，成为大晋目前最厉害的大将军，经常打胜仗，封东平郡侯，可以说是大晋唯一的希望了。
东平郡侯是东海王的人，手下打了胜仗，东海王倍有面子，同时在群臣和军队中巩固了威信，于是东海王给苟郗加爵，封为东平郡公。
东海王把持朝政，说封谁就封谁，永嘉帝和当年惠帝一样，只会说“丞相说的极是”，然后乖乖盖上玉玺。
于是乎，东海王和永嘉帝第一轮暗自较劲，以苟郗大胜归来而决出了胜负——东海王威信大增，在绝对的势力面前，谣言伤害不了他。永嘉帝战战兢兢，和梁皇后暂时消停了，不再敢搞什么小动作，乖乖当傀儡。
苟郗大军获胜的消息传到弘训宫，清河高兴得坐不住了，因为王悦这次参加了苟郗的讨伐军，出征半年，他要回来了！
清河十分想念王悦，去年梅花林的初吻时常拿出来回味，还经常入她的梦。
就连一直对大晋未来保持悲观态度的羊献容听到大晋大胜的消息，如止水般的心也掀起一丝波澜：或许大晋历经劫难之后，还有复苏的机会？
无论如何，打胜仗是好事，又到了过年的时候，宫里宫外的人脸上都有了笑容。
就连河东公主脸上都有了欣喜之色，她这三个月思恋南下的孙会和女儿，很是寂寞——惠帝一死，她在公主府守丧，有机会闭门不出，关门谢客，安静养胎，在秋天的时候生下一个女儿，女婴身体强壮，哭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如果继续在公主府养着，迟早露馅，于是河东公主次日就忍痛命孙会抱着女儿去江南抚养了。
曹淑早就为孩子物色好了两个真奶娘，一路轮番照顾喂养孩子。河东公主要孙会就在江南把女儿养大，不要再回来洛阳这个是非之地，一家人生离，好不凄凉。
苟郗打了胜仗，河东公主也幻想着大晋是不是枯木回春，从此要安宁了？
如果是这样，等局势稳定下来，她就要孙会抱着女儿回到洛阳，然后装作偶遇什么的，把亲生女儿收养成为养女，孙会作为奶娘的身份跟着回到公主府，一家团聚。
大晋的公主很多都没有生育孩子，有的人到中年，会抱养孩子以解膝下的寂寞。并非公主不能生，而是公主和驸马的感情大多淡薄，各过各的，就像那个倔强脾气的驸马王敦，和襄城公主也是没有子嗣。因为公主不需要用子嗣来保住地位，彪悍如曹淑，也是在“生了”王悦这个嫡长子之后才敢为所欲为。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无论身份贵贱，大多数人都想过安稳日子。经历数年动荡后，人们从麻木开始重怀希望，觉得这日子似乎要有些盼头。
但是，总有一小部分人想要搞事情，争权夺利。
东海王和永嘉帝这一年的暗自较劲，很多人看在眼里，见东海王大获全胜，压得永嘉帝抬不起头来，心里就打起来小算盘，想要借机邀功。
永嘉帝不听话，那就换一个听话、好操纵的司马氏当皇帝便是了，想必东海王也乐见其成。
于是，吏部侍郎周穆还有御史中丞诸葛玫向东海王提出，废掉永嘉帝司马炽，立年仅十四岁的清河王司马覃为皇帝。
为什么选清河王？因为周穆是清河王的亲舅舅，诸葛玫是周穆的妹夫，两人想要借着裙带关系，把清河王推到皇位。
清河王的血统也够纯正，他是晋武帝司马炎的亲孙子。
周穆和诸葛玫都以为东海王肯定会答应他们的提议，试问谁不想控制一个幼主呢？二十四岁的永嘉帝太不听话了，居然想借着匈奴人说东海王毒杀先帝的谣言来攻击东海王，既然不听话，换一个听话的十四岁藩王当皇帝。
但是，两人万万没有想到，东海王司马越并不是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我的枭雄，东海王也想求安稳，如今的政局他还能够控制住，不需要换一个听话的皇帝，他军权在手，还怕一个傀儡皇帝搞事情？
周穆和诸葛玫简直就是两根搅屎棍子，臭不可闻，东海王大怒，“皇帝才登基一年，并无大错，为何要废？你们两个身为臣子，对皇帝不敬，这是谋逆之罪！来人，将两人拿下，推到马市详叙其罪，斩首示众，我看还有人敢对皇帝不敬！”
周穆和诸葛玫低估了东海王的胸襟，拍错了马屁，惹来杀生之祸。
按照律法，谋逆之罪至少要株三族。但是周穆是清河王亲舅舅，诸葛玫来自名门琅琊诸葛氏，诸葛氏在汉朝末年分别去了中原、蜀地、还有江南，皆有建树，诸葛恢是曹操谋臣，诸葛亮辅佐蜀帝刘备，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是东吴的宰相，诸葛家人才济济。
如果要灭了诸葛玫三族，东海王必定会失去琅琊诸葛氏这个老牌士族的支持。
于是东海王只是将清河王关进了金墉城，杀了周穆和诸葛玫后，赦免了两人的三族，并且下令从此废除诛三族的刑法，只杀首恶，不会殃及亲戚。
东海王维护永嘉帝、废除诛三族的酷刑，立刻赢得宽厚仁慈的名声，都说东海王贤德，是大晋之福，这大晋看来是亡不了了，还有得救。
就连弘训宫的羊献容和清河都对东海王的评价大为改观，看来东海王真的吸取了八王之乱的教训，那些永无休止的厮杀内讧要在东海王手中终结。
如此，真是国之大幸啊！

第87章 宫变
东平郡公苟郗胜利，班师回朝，轰动洛阳城，甚至把他比作韩信和白起。
清河听了，连连摇头，“这是什么比喻啊，韩信和白起都是旷世名将，但是他们两人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斩杀和赐死，不妥不妥。”
但是清河一个傀儡公主，没什么话语权，大家都高兴的很，没人听她的，还是韩信、白起的乱叫。
大晋这几年太乱了，人们需要制造出一个偶像般战神的人物来鼓舞士气，安慰自己，大晋还可以抢救一下。
东海王给了一大堆封赏之后，还和苟郗结伴为兄弟！
须知苟郗出身平民，东海王司马越出生皇族，两人地位天壤之别，司马越和苟郗成为结义兄弟，就是提升了苟家的门庭，从平民一飞冲天，成为名门望族。
苟郗感激涕零，声称要为司马越哥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东海王高兴啊，庆功宴喝得尽兴，拍着苟郗的肩膀，表示我怎么可能亏待你这个好弟弟呢，我封你为兖州刺史，把大晋最好的一个州给你。
苟郗大喜，从平民到封疆大吏，在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的晋朝何其珍贵？当年丞相孙秀出身寒族，就被歧视取笑至今，他这个平民真是太不容易了。
庆功宴结束，苟郗回府，东海王还算清醒，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国事。
皇宫里，永嘉帝战战兢兢，周穆和诸葛玫，东海王说杀就杀了，不仅如此，连株连三族的刑法也一并说废就废，永嘉帝有些兔死狐悲，东海王掌控一切，有一天看他不顺眼，是不是也就说废就废了？
永嘉帝很害怕，因为洛阳城流传东海王毒杀惠帝的谣言，他也有份。弑君不可饶恕，他本想抹黑东海王，然后找机会发布勤王诏书召集人马讨伐东海王的，可是弘训宫里的羊皇后偏要和他作对，在惠帝的周年祭上澄清谣言，为东海王说话。
这个可恶的女人！
如果有一天，东海王查清楚真相，肯定会废了我。
一旁梁皇后强打精神，安慰道：“陛下不用担心，谣言这种东西没头没尾的，查不到咱们这里。”
以前羊献容和惠帝夫妻真是最完美的傀儡帝后，随波逐流，铁打的帝后，流水的藩王。但是永嘉帝这对夫妻不甘心只是当傀儡，他们想要掌握实权，都只有二十四岁，年轻气盛。
永嘉帝还是害怕，“不行，我们必须有所准备，应付将来东海王要动手，我们不能像弘训宫的那位一样当任人宰割的羔羊。”
永嘉帝瞧不起白痴哥哥，瞧不起木偶人羊皇后，觉得他们没用，活该被欺负，他不想走大哥大嫂的老路。
梁皇后夫唱妇随，“陛下想要怎么做？妾身誓死追随。”
永嘉帝脑子不太行，但是胆子大啊，说道：“东海王如此嚣张，全因手下悍将苟郗善战，苟郗能够当东海王的狗，为何不能当我的狗？传我的口谕，宣苟郗进宫，我要嘉奖他。”
苟郗刚从东海王举办的庆功宴回家，皇宫的天使又来传召，苟郗本不想进宫面圣，但是皇帝有召，他若不去，好像也不好。
苟郗思虑再三，换了朝服进宫。
苟郗进宫的时候，清河正好出宫，她盼呀盼，苟郗都回洛阳了，迟迟不见王悦，很是着急，决定出城迎接檀郎。
荀灌牵着两匹马在宫外等候，“我打听清楚了，辎重营走的最慢，在后头，王悦应该在辎重营里。”
清河有些不安，“王悦去打仗，又不是管粮草的，为何在辎重营的队伍里？”
荀灌大大咧咧，“可能是受伤了，伤兵走的慢，又需要调养，所以和辎重营一个队伍。”
清河心更悬了，立刻拍马出城。
邙山下，清河望眼欲穿，终于看到了王悦！
王悦骑着一匹马，单手握住缰绳控马，左手用白布悬空吊在胸前，前臂缠了一道又一道的纱布，显然是受伤了。
王悦的衣服皱巴巴的像腌了三年的咸菜，脏到看不出到底沾了什么污渍，东一块西一块，像是小男童尿床了。
纵使如此，一张脸洗的干干净净，在一群灰头土脸的伤兵中格外醒目，所以清河能够从一眼忘不到头的队伍里将王悦找出来。
他太好看了！
清河穿着男装，此时也不顾什么矜持了，拍马冲过去，“王悦！”
听到呼声，王悦转身过去，看到了清河，连忙跳下马，走出队伍。
两人在皑皑白雪的邙山下相逢。
清河的手碰着王悦的伤臂，把她给心疼坏了。
王悦安慰她，“被砍了两刀，伤了骨头，军医用木板绑起来，说三个月骨头就长合拢了，不要紧的。”
见清河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王悦又安慰她，“早就不疼了，我这次出征，立了功，很有收获。”
一旁荀灌帮腔道：“我本来也要去出征的，我爹非说我年纪还小，不准去。王悦，我真羡慕你啊。”
荀灌还安慰清河，“习武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嘛，胳膊上的伤就是军人的勋章，早晚都得挨刀。”
清河蓦地拦腰抱住了王悦，将脸轻轻贴在他的伤臂上！
王悦楞在雪地里，没想到清河会这么快对自己“下手”。
他嫌弃身上肮脏，怕玷辱了清河，想要推开她，但是清河牢牢抱着他不肯撒手，他也就由得她了，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揽着她的背，清河的头顶刚好到他的肩膀，他低下头，贪婪的闻着她发丝的清香。
荀灌看呆了，人家还小嘛，为什么当着我的面拥抱？真是带坏孩子。
我应该在家里，不应该在这里，看着你们两个有多甜蜜。
但是，来到来了，这大过年的，好容易陪着守孝的清河出城一趟，也不好就这样回去。
荀灌从荷包里摸出一包瓜子，边看边磕，还真的挺好磕，香香甜甜。
掌心的瓜子磕完了，这两人才肯放手，骑上马回城。
王悦对正在拍着裙子上瓜子皮的荀灌说道：“天色不早了，灌娘还不回家？家里大人要着急的。”
王悦过河拆桥，想把荀灌撵走，有这个大灯笼在身边，他不好和清河卿卿我我。
荀灌一点眼色都没有，漂亮的飞身上马，“不着急，我出来之前和家里人说了，今晚在你家吃饭。抠门戎把房子都送给你了，你们两家合并为一家，他家的果树就成你家的，今年纪丘子夫人把果树打理的很好，硕果累累，纪丘子夫人可大方了，从秋天起就往我家里送大脆梨，这个时节，树上的冻柿子最好吃了，我得去你家大饱口福，晚上还要和清河留宿在你家。”
王悦听得头都大了，清河留宿我家也就罢了，你跟着来作甚？我还想和清河在雪夜里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呢。
“是我邀请荀灌留宿的。”清河说道：“我若一个人……有些不妥。”
清河怕自己把持不住亲吻王悦——去年听姐姐河东公主断断续续的讲述（主要是潘美人总是捂着她的耳朵，人工剪去不该听的内容），导致清河对怀孕产生了严重的误解。
她以为亲吻加上不来癸水就会令人怀孕，吓得她担心受怕了十来天，直到癸水如期而至才放心。
清河还有两年孝期要守，绝对不能闹出丑闻，抱他，摸他都可以，就是不能亲他。
亲吻一时爽，怀孕火葬场啊，亲一下很有可能怀孕。
可是王悦美色当前，清河怕自己犯下“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这句话也是姐姐河东公主说的。
荀灌在身边，清河脸皮再厚，也不会做出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既然是清河邀请的，王悦就无不同意的道理。
三人行，必有一人吃狗粮。
荀灌这三年吃过抠门戎夫妻的卿卿我我、吃过河东公主和孙会的相爱相杀、吃王悦和清河这种青梅竹马，吃着吃着就习惯了，还越吃越过瘾。
永康里，纪丘子夫人盼着儿子归来，看到他受伤的胳膊，落下泪来。
王悦喜洁，回家第一件事就要两个小厮帮他洗澡更衣。
洗完之后，又是翩翩公子，清河眼睛都看直了，荀灌烤着冻柿子，软绵绵的又热又甜，吸一口就像糖稀，吃得荀灌眉飞色舞。
就在永康里三个女人围着王悦，听他讲战场上经历时，千里之外的汉国都城平阳，开国皇帝刘渊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
刘渊把五个亲儿子，还有义子刘曜都叫过来，此外，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刘欢乐和刘延年也被刘渊请过来，当做遗嘱的见证人。
刘欢乐和刘延年长得卓尔不凡，相貌气质和中原士族名士并无区别，因为他们兄弟的生母是著名才女蔡文姬。
蔡文姬当年被匈奴王刘豹掳走之后，生了两个儿子，后来被曹操用重金赎走，娶文姬归汉，刘欢乐和刘延年兄弟留在匈奴，刘豹和长兄刘渊对他们还不错。
这对兄弟从小受生母蔡文姬的影响，学习中原文明，言行举止和士族一样，长大后，这对兄弟成为兄长刘渊的谋士，什么自称为汉朝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人、还有把刘备刘禅的牌位摆在庙堂里祭祀，也是这对兄弟想出来的点子。
想要逐鹿中原，就要先顺应中原的规则，在礼法和继承上找到借口。这对兄弟是汉国的开国元勋，刘渊称帝之后，封了刘欢乐为太傅，刘延年为大司空，是弟弟，也是最信任的臣子。
刘渊看着人到齐了，开始交代后事，“朕死之后，太子刘和继承皇位，诸王，还有刘曜，朕把兵权分别交给你们，你们兄弟齐心，一定要帮助太子平定中原，实现朕的愿望。”
二皇子刘聪掌兵十万，实力最强，其余藩王，包括刘曜也有数万军队不等，刘渊不信外臣，只相信儿子们，所以兵权都按照长幼顺序交给了儿子们。
五个儿子跪地爆哭，刘曜也跟着哭，他一个义子，皇位是轮不到他的，但是打仗一定要冲在前面，太子刘和是个刻薄之人，原本就跟他不和，待太子登基为帝之后，还不知道怎么整治他。
所以，五个儿子哭的未必真心，但刘曜哭得真心实意，他前途惨淡，不知能活几天，死就死了，连心中女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太惨了！
太子刘和自是说些不想继承皇位，父皇长命百岁的客套话。
“朕不行了。”刘渊摇头，指着刘欢乐和刘延年，“你登基之后，要听两个叔叔的话，他们都是有学问的人，通古知今。你以后带着弟弟们逐鹿中原，在马背上得了天下，但是要坐稳天下，还需你两个叔叔这样的才子帮忙。两位弟弟，太子将来就靠你们了。”
“臣弟必定辅佐太子平定中原，一统天下。”刘欢乐和刘延年哭天抹泪的答应。他们兄弟是蔡文姬所生，母亲归汉后，两兄弟备受歧视，是哥哥刘渊一直维护他们。
他们虽有一半汉人的血统，但母亲蔡文姬无奈抛弃了他们；他们有一半匈奴血统，但是匈奴人背地却骂他们是杂种，既然两边都得不到认同，那就干脆把匈奴和中原融在一起，梦想有朝一日能够逐鹿中原，匈奴和汉人慢慢融合，就不分彼此了。
刘渊相信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所以也觉得太子刘和应该相信四个弟弟和一个结义弟弟刘曜。
在哭声中，刘渊驾崩。刘渊一死，太子刘和继位。
刘和刚刚登基，他的亲舅舅呼延攸就怂恿外甥除掉四大藩王以及刘曜。
呼延攸是皇室的宗正，可是刘渊临死宣召的全是刘氏家族的人，连两个杂种刘欢乐和刘延年都在，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宗正却被排除在顾命大臣之外！
刘渊不信外姓人，只相信刘家人。
呼延攸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干脆杀掉包括两个杂种在内的所有藩王和刘曜这条恶犬。
呼延攸说道：“如今四大藩王虎视眈眈，刘曜这个恶犬素来和皇上不和。他们手上都有兵马，皇上反而居于被动地位了，这样的祸害，将来不可测知，我劝陛下赶紧打算，先下手为强。”
有一个头脑冷静的谋臣刘盛说道：“先帝尸骨未寒，连棺椁都没有安葬，丧事还没有办完，藩王们也没有谋反，逐鹿中原的大业也没有成功，陛下千万不要冲动，现在还不到削藩的时候。”
过河拆桥，过了河才能拆桥啊，你现在还在河东呢，别傻乎乎的把桥给拆了！
呼延攸一剑就把刘盛给杀了，“动摇军心者，斩！”
皇帝刘和本就是个刻薄之人，看亲舅舅都动手了，无法挽回，一不做，二不休，“杀，四大藩王，还有捡来的恶犬刘曜，刘欢乐和刘延年两个杂种，统统杀掉！”
本来嘛，四大藩王都不是同母，没啥感情，刘曜这个义子更是个外人，这五个手握兵权的人各自为阵，各有心思。
如今倒好了，皇帝刘和要他们都杀了，迫使四大藩王连同刘曜团结起来，反抗刘和。本来刘欢乐和刘延年答应要辅佐皇帝刘和的，可是转眼刘和就被舅舅呼延攸给忽悠瘸了，居然在手上没有几个兵的情况下杀藩王！
这是什么绝世大傻X啊！
这种败家子如何逐鹿中原，一统天下？
刘欢乐和刘延年兄弟对刘和不抱任何希望了，袖手旁观刘曜和四大藩王联合一起反杀皇帝刘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新帝给弄死了。
二皇子刘聪登基为汉国皇帝，改年号为“光兴”。
刘家人闹起内讧，比司马家更狗血、更惨烈、更无情。
因为皇权，就是对一个家族最大的诅咒！

第88章 最后的生机
外甥像舅，刘和登基没几天，这个蠢外甥就受了蠢舅舅的蛊惑，作死削藩，结果被四大藩王连同刘曜一起给削死了。
二皇子刘聪人如其名，是个聪明人，他晓得自己其实是谋害手足篡位，为了洗白自己，表示自己是无辜，对皇位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一切都是被大哥和舅舅呼延攸逼的，就要四弟刘乂登基当皇帝。
刘聪说道：“四弟啊，你是咱们兄弟们唯一的嫡出皇子，按照汉国的继承规则，有嫡立嫡，无嫡才立长，我只是诛杀了呼延攸这个离间天家骨肉的奸臣，并无篡位之意，这个皇帝还是你来当。”
刘乂的母亲是刘渊的单皇后，嫡出皇子，年纪也最小。
四大藩王，刘聪实力最强，掌握十万精兵，此时杀皇帝刘和的刀上血迹未干，刘乂那里敢当？
刘乂连忙推辞，“弟弟我才疏学浅、德行不配，要实现先帝逐鹿中原、一统天下的遗愿，还需二哥当皇帝，带领我们这些弟弟们南征。”
刘聪只是意思意思而已，就等着刘乂自己退出竞争这番话，这个弟弟如此上道，刘聪就不客气了，登基为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册封了刘乂为皇太弟。
刘聪喜欢美色，嫡出庶出一大堆，不缺儿子当太子，当时，为了团结弟弟们，在群臣面前显示他这个皇帝的高尚品德，就撇下一堆暗戳戳当太子的亲儿子了，封了唯一嫡出的弟弟为国储。
我，刘聪，杀弟弟，杀舅舅，撕毁先帝遗嘱，但，我是个好人。
刘欢乐和刘延年兄弟看到刘聪这么懂得游戏规则，能够控制私欲，懂得审时度势，从大局作想，便知刘聪是个值得辅佐的帝王，也就不在乎刘渊的遗嘱了，开始一门心思为刘聪歌功颂德、巩固帝位。
刘曜随大流，他晓得刘聪也不什么好东西——好人是当不了皇帝的，但是刘聪起码有能够容人的优点，在乱世中，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好的条件呢——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心中女神了。
于是，刘曜也宣布誓死效忠二哥。刘聪大手一挥，封了干弟弟为建威将军，统领大军。
在一片腥风血雨，同室操戈中，汉国迎来了新的时代。
不过，汉国的内讧已经分出了胜负，大晋的内讧还在继续。
且说洛阳，因汉国皇帝刘渊驾崩，皇室忙着同室操戈，暂时没有功夫搭理大晋，洛阳这个年过的甚是惬意。
但，内部的分裂就像千里冰封洛水下面的流淌的暗流，已经波涛汹涌了，只是表面还是平静的，白茫茫的一片。
年尾苟郗的大胜，无疑给衰落的大晋打了一针强心剂。东海王和他结拜兄弟，还封了公爵，苟郗春风得意。
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刚刚从东海王的庆功宴上回家，后脚就去了皇宫觐见永嘉帝。
瓜田李下，这是打东海王的脸啊，谁人不知东海王和永嘉帝面和心不和？
皇上召见，其实可以不去，毕竟永嘉帝是个傀儡皇帝，不去皇帝拿他没办法，其实永嘉帝派人召见苟郗时，只是急病乱投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万一成功了呢。
苟郗明明可以不去，随便找个借口，比如装醉。
但是苟郗喝多酒，大意了，觉得东海王都是自己干哥哥了，把他当成手足信任，他进宫见个皇帝而已，东海王不会误会他和皇帝有什么不可说的谋划。
就像三国时期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彼此托付生死，关羽和刘备的糜夫人被曹操俘虏，两人孤男寡女，关羽在门外秉烛读《春秋》，把糜夫人送到刘备身边，外头满天飞的绯闻，刘备对关羽深信不疑。
苟郗觉得，他和东海王之间兄弟情谊，不输刘关张三兄弟。
所以，苟郗真的进宫觐见皇帝。
永嘉帝狂喜，可见梦想是要有的，万一成功了呢。永嘉帝厚赐苟郗，在皇宫开庆功宴，排演八佾之舞，演奏宫廷雅乐，一顿猛夸，把苟郗一阵吹捧，说他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名将，什么韩信白起都不如他。
苟郗平民出身，没什么见识，宫廷气势恢宏，人间富贵，只有二十四岁的年轻皇帝俊美文雅，意气风发，酒宴上说要踏平匈奴，还我山河时的慷慨激昂，点燃了苟郗的热血。
苟郗觉得这个小皇帝还真不错，并非东海王身边的人说的无礼短视，耍小伎俩、搞上不得台面阴谋的小人。
永嘉帝一杯又一杯，把苟郗给灌趴下了，直接醉晕。
永嘉帝命人把苟郗抬到自己龙塌上，“东平郡公为国流血，今夜朕赐他睡龙床，和朕同卧同起。”
为了拉拢苟郗，永嘉帝豁出去了，乘着酒兴，爬上龙床和苟郗同塌而眠，将生米煮成熟饭。
苟郗留宿宫廷，还睡在皇帝的龙床上，梁皇后巴不得宣扬得全天下都知道这件事，东海王当然也听说了。
东海王气啊，苟郗啊苟郗，你还真是狗，你明明晓得我和永嘉帝不和，为何还要应召进宫，还爬上了龙床？
东海王的幕僚对苟郗的忠诚产生怀疑，说道：“王爷昨晚说要封他为兖州刺史，如今恐怕不妥了，兖州乃军事重地，国之门户。”
东海王说道：“昨晚已经立下承诺，不好反悔的。”
幕僚说道：“青州和兖州不远，也是不错的地方，就该封青州如何？”
其实苟郗在皇宫里过一夜，东海王还不至于一下子就怀疑他的忠诚，毕竟是从平民一路提拔上来的爱将。
但是，苟郗这种没有眼色的行为，让东海王很是恼火，他决定好好敲打一番，让苟郗知道，谁才是帝国真正的掌控者，以后可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苟郗第二天醒来，发现帷帐上绣着飞龙在天，立刻吓醒了，连滚带爬从龙床上滚下来，向永嘉帝赔罪。
永嘉帝亲手扶起苟郗，“朕与爱卿相谈甚欢，何罪之有。”
事后，苟郗回家，东海王的任命书就到了，封他为青州刺史。
明明是兖州刺史，怎么变成了青州？
苟郗看着任命书，觉得可笑，昨晚结义为异姓兄弟，口口声声叫他弟弟，其实还是把他当成一条狗
而已。
我把你当兄弟，你当我是条可以呼来喝去的狗。
关羽只有一个关羽，刘备也只有一个刘备。能够托付妻子的异姓兄弟凤毛麟角，否则人们就不会至今还歌颂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了。
苟郗心灰意冷，什么忠诚、什么兄弟、统统都是假的，我凭什么给你当狗？就凭我如今的地位、名声，我明明可以成为和你一样的权臣。
如何与东海王平起平坐？唯有利用那个傀儡皇帝。
苟郗心里明白，皇帝留宿他在宫廷，是故意拉拢，制造出两人关系亲密、说也说不清的假象，并非
真心实意欣赏他，还是利用他而已。
皇帝利用我，我也利用皇帝。大家各取所需，对付共同的目标，等我打着勤王的幌子把东海王赶下台，我大军在握，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大晋的主宰，到时候别说什么兖州，就是皇宫，我也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苟郗打定了主意，表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向东海王道谢并辞行，并不留恋京城的富贵荣华，立刻去青州赴任——只有去了外地，他才能大胆的培植自己的势力。
仅仅一夜之间，苟郗的人生被改变了，大晋的国运稍稍拐了个弯，最终还是受到了司马家传统内讧的影响，朝着原来的轨迹奔流而去。
大晋，从此失去了最后一次改变国运的机会。
而苟郗，就像人们夸赞的那样，朝着韩信、白起的命运一去不返。
但是，洛阳城的百姓都不知道这些，他们还以为大晋有了救星苟郗，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正月十五的上元节，洛阳城依然沉浸在彻夜狂欢之中。
永嘉帝和梁皇后在凌云楼上点燃了灯会的第一盏灯，刹那间，洛阳城二百二十个里坊全部亮起来。
洛阳是那么的美，天下英雄尽相追逐。
清河带着荀灌，去赴王悦灯下之约。
王悦的胳膊还没好，左手吊在胸前，美人如玉，灯下看美人，更是赏心悦目，清河心里小鹿乱撞，
王悦怎么那么好看，这个好看的人刚好喜欢我，也属于我。
我真是太幸运了。
清河看着王悦发痴，王悦看着清河身边形影不离的荀灌，笑容有些勉强：怎么又带上这个大灯笼了？弄得他想要做些什么非礼勿视的事情都不能够。
“灌娘来了啊。”王悦说道。他觉得荀灌应该能够听出话语里的不悦，然后识相走开。
“嗯，清河要我来的。”荀灌顺手从街头买炒货的小贩里买了两包瓜子，“你们不用管我，该聊什么聊什么，就当我不存在。街上贼多，都想捞一笔，还有明抢的。清河三脚猫功夫，你的胳膊有伤，我今晚的任务是保护你们的安全。”
王悦：我谢谢您咧。
清河心道，灌娘必须来，万一那你要亲我，我当然高兴，我这点自制力，可能不会拒绝你，可是亲亲就有可能像姐姐那样怀孕，后果不堪设想，等两年后我们成亲了，随便亲，现在不行。
清河从荀灌那里分了一包瓜子，拨出果肉，喂到王悦嘴里，“你的手不方便，我来。”
喂瓜子的时候，王悦故意稍稍别过脸，这样清河的手指就会滑过他的嘴唇，她的指腹又香又软，王悦乘机轻轻一抿嘴，“无意”中亲吻了她的手指。
清河觉得被亲过的手指又酥又麻，差点连瓜子仁都握不住了，要往下掉，王悦手伤了，嘴没有啊，矮了矮下巴，用嘴接住了瓜子仁。
后面荀灌看了，啧啧出声。
王悦一本正经的说道：“一饭一食，来之不易，要爱惜粮食。”
荀灌叹为观止。

第89章 剧变
过了上元节，这个年才算结束，迎来新的一年。
洛水之上，柳梢出新芽，桃花初绽。
等到林花谢春红时，王悦的左手终于康复了，洛水边，王悦和清河垂钓，荀灌升了一堆火，烤架上一条三斤重的大鲤鱼铐得皮开肉绽，露出蒜瓣般肥白的肉。
清河还在孝期，不能吃肉，这个香气真是折磨，王悦夹了鱼肚皮最香、鱼刺最少的部位给清
河，“今天你吃鱼，我替你吃素，一整天都不会碰荤腥。”
清河吃烤鱼，简直香掉舌头。
夏天，永康里，荀灌在王悦家的小池塘里，教清河游泳，两人戏水嬉笑，清凉爽快。
不远处葡萄架下，王悦在凉棚里看书，两耳准确分辨出清河的笑声，唇角微微勾起，一页书看到黄昏都不曾翻页。
蓦地，嬉笑声和水声都没有了。
王悦连忙放下书本，跑到池塘，两个女孩的衣服和鞋子都在岸边，不见人影。
王悦没有多想，扑通一声跳下池塘。
池塘底，含着中空藕带换气的荀灌和清河浮上来，美人鱼王悦蹙眉：“胡闹，这也能开玩笑！”
荀灌笑道：“我和清河打了个赌，堵你是不是在听我们游泳，哈哈，她输了。”
荀灌爬到上岸，王悦游过去，“你学的很快，已经会踩水了。”
清河看到湿漉漉的王悦，清水出芙蓉般，当即腿软，沉下去了。
王悦连忙屏住呼吸，扎进水底，把清河捞上来，推到岸边。
清河坐在岸边台阶上，惊魂未定，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含苞待放的身躯。
荀灌不在——她已经跑到凉棚里摘葡萄吃了。
大好时机，可不能错过，王悦从水里跳出来，就像一条鲤鱼似的，双手撑着台阶，吻了她的唇。
清河触不及防，一把推开王悦，双手紧紧捂着嘴唇。
王悦被再次推进水里，看着惊魂失措的清河，他很是疑惑，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不可以？明明前年在梅花林，我们……卿卿我我。”
距离初吻都快两年了，清河怎么反而生分起来。
清河松开手，说出了担心：“因为亲吻会怀孕啊，我还在孝期，若传出去绯闻，你我的婚事就完了。”
王悦沉默良久，问，“谁跟你说亲吻就会怀孕？”
清河：“我姐姐，阿豚就是这样生下来的。”
河东公主和孙会的私生女小名叫做阿豚，豚就是猪的意思，寓意健康。
王悦：“……”
过了好一会，王悦说道：“你姐姐骗你的，亲吻绝对不会怀孕。”
清河问：“那怎么样会怀孕？”
这下把王悦难住了，其实男女具体怎么回事，他也不懂，但是……王悦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亲吻绝对不会。”
为了让清河放心，王悦当晚偷偷溜到夜市书坊，蒙了脸，买了本传说中的那种书。
王悦借着月光，打开花了五两银子买下来的精美画册，才看了几眼，就像被蛇咬了似的，将名贵画册扔掉。
走了几步，返回，将画册捡起来，拍了拍灰尘，揣在怀里回家。
清河照例和荀灌睡一个房间，根本没有睡着，听到半夜的动静，似乎王悦回家了，光着脚，连灯笼都没有点就跑出去，“你买到了？”
“嗯。”王悦瓮声瓮气的点点头。
清河伸出手，“给我瞧瞧。”
王悦不给，“此物污秽不堪，会脏你的眼睛。”
清河还在担心亲吻的事情，“不行，我亲眼看了才放心。”
王悦说道：“你等等。”
王悦回房，点灯，提笔蘸着墨汁，人工给画册打码，将关键处涂黑。
清河在外头等，王悦拿着散着墨香的画册出来了，借着月色，清河翻阅了王悦涂黑的画册。
黑乎乎的一片，只能看出一男一女打架，就像荀灌的武学书籍，只是没有衣服，男女对打。
清河越看越糊涂，甚至对此生出了恐惧！她可打不过王悦啊，肯定是假的。
清河把画册还给王悦，“你肯定是被不良书商给骗了。”
清河回去睡觉，王悦咬咬牙，追了上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贴在身后耳语了几句。
清河身体顿时僵住了，脑子里把画册涂黑的部分洗白，居然是这样！哎呀，那画面要挥之不去了。
所以，当热吻从后颈、到耳垂、到唇边慢慢挪过来的时候，清河没有拒绝。
少男少女的爱情，比夏夜还要炙热。
入秋，抠门戎家的梨熟透了。
荀灌早早的来到梨树下，想尝鲜。
王悦搬来竹梯。
“不用。”荀灌像个猴似的跳起来，抱住树干往上爬，如履平地，轻松的很。
荀灌在树上摘梨，摘下一个，就扔给树下王悦，王悦将梨放进竹筐，由仆人将竹筐抬进地下冰窖保存，可以吃半年。
摘到一半时，清河才姗姗来迟，荀灌在树上朝她挥手，“快来帮忙。”
王悦看她兴致不高的样子，问，“出了什么事？”
清河叹道：”汉国铁骑南下，两国开战了。”
汉国新帝刘聪上位后，铲除异己，稳固了政权，就剑指洛阳，实现父皇的遗愿，逐鹿中原。
这一年，西北各族几乎都臣服汉国，羯族首领石勒更是刘聪麾下大将，在各族的支持下，汉国兵强马壮，示弱破竹，刚刚入冬，就攻破了汜水关。
汜水关，离洛阳只有七十里路，都城危机！
洛阳人心惶惶，每天都有人绝望，南下迁徙，寻找安全的去处，不过大多数人都是观望态度——洛阳是都城，当了一辈子洛阳人，他们舍不得走，如果走，那就一起走！
于是乎，迁都的说法在民间和朝堂上都成为争论的焦点。
大司徒王衍坚决反对迁都，为此，他还把家里的牛车赶到集市上，公开售卖，以表示自己绝对不离开洛阳的决心。
撒币衍这样做有作秀的嫌疑，但他是琅琊王氏的族长，代表着王家的态度，王衍说不走，很多留守在洛阳的士族也说不走。
东海王见士族表态了，也说不要迁都，“为今之计，陛下可发勤王诏书，号令天下军队赶到洛阳来勤王，拯救都城。”
永嘉帝说道：“朕这就发……只是不晓得来不来的及，汜水关离洛阳只有七十里地了，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今大晋尚可一战的大将只有两人，一人是老牌贵族、并州刺史刘琨，以闻鸡起舞闻名，是王悦和荀灌的老师。而且刘琨还是正儿八经汉朝中山靖王刘胜之后，血统纯正，和汉国刘聪这种上赶着乱认祖宗这种截然不同。
东海王司马越惜才，重用刘琨，但是刘琨目前在匈奴的大后方，被匈奴大军给切断了，只能时不时骚扰汉国大后方，制造一些麻烦而已。
另一个，就是出身寒微、去年扬名立万的青州刺史苟郗了。
东海王对苟郗还是很有信心的，“苟郗善战，这一年召集了不少兵马，训练有素，如果苟郗能够及时赶到，必定能够解洛阳之围。”
这一年，永嘉帝和苟郗暗通曲款，鸿雁传书，两人已经有了推翻东海王司马越的计划。
永嘉帝心想，苟郗能来就怪了。嘴上却说道：“是的，苟郗是我大晋的救星，他一定能来。”
可是过了半个月，苟郗的大军连影子都没有，而汉国的军队离洛阳越来越近。
不能坐以待毙，东海王司马越果断亲自领兵出城，阻截来势凶猛的敌军。
这一次出征，东海王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把洛阳城的五万大军，各部大臣等等，大司徒王衍什么的，全部带上了，几乎掏空了整个朝廷！
东海王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他担心自己出征，永嘉帝万一在身后捅刀子，搞出个勤王诏书，宣布他是逆贼就完了。
但是，把整个朝廷全部拉上战场，永嘉帝就是想玩什么花样也没有，因为没有人听他的——真的没有人，官员都去打仗了。
王悦，荀灌也在这五万大军里头，他们两个不是为了东海王，而是为了保护洛阳。
根据以往长沙王司马乂那次经验，即使打了胜仗，一旦退到城里被敌军包围，洛阳城庞大的人口，有限的存粮，根本撑不了多久，最后还是得投降。
所以，如果要保护洛阳城，就必须在外面的战场击退敌军在，这是保护洛阳唯一的方法。
清河送别了檀郎和好朋友，“王悦，我等你回来娶我呀。荀灌，冰窖里的脆梨越放越甜，等你回来吃。”
王悦说道：“我们一定会得胜的，等苟郗和刘琨的援军一到，我们就能反守为攻。”
王悦在苟郗麾下打过胜仗，他对苟郗这个平民将军很有信心。
荀灌这次是跟着父亲，还有荀家几位叔父辈的将领一起出征的，这是她第一次出征上战场杀敌，初生牛犊不怕虎，双目满是兴奋，根本就不怯场，她抚摸着腰间的风松剑，“嵇侍中的剑终于派上用场，保家卫国是我的荣耀。”
看着王悦和荀灌都自信满满的样子，清河按下心中的不安，不想让他们牵挂，也故作轻松的样子，“好，我在洛阳等你们。”
东海王一声令下，大军开拔，几乎整个朝廷也都跟着出城，洛阳被掏空，连看守城门的守军都不够两千人。
但是，人们没有说什么，毕竟东海王把所有家眷，包括王妃斐氏、王世子等人都留在了洛阳。
东海王不是带着人跑路，是真的豁出去一切，保护洛阳。他或许有些私心，但是他保家卫国的立场是毋庸置疑的。
这也是整个朝廷，包括向来以自保自居的士族都愿意跟着他出征的原因。
东海王怀着一颗赤诚的心出征，但是留守洛阳城的永嘉帝开始搞事情了。
东海王一走，永嘉帝感觉压在头上的大山突然没有了，他迅速写了一份讨伐诏书，交给信使，“速速去青州，交给刺史苟郗。”
半个月后，半夜，雪落无声。
保护弘训宫的郗鉴突然命令关闭弘训宫的两道大门，所有人严守大门，羊献容和清河被外头的喧哗和兵戈声惊醒了，潘美人进来说道：“皇后和公主快快穿上衣服，宫里发生大事情了。”
清河惊起，问：“何事？”
潘美人说道：“听郗鉴说，青州刺史苟郗不知怎么来了洛阳，现在宫里变了天，苟郗正带着兵绞杀东海王留在皇宫的中领军。”
“苟郗？”纵使羊献容历经风雨，此刻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苟郗不是带兵和东海王军队会师，保护洛阳吗？他带兵进城作甚？为何要杀了中领军？”
大战将至，自己人却先杀起了自己人！
清河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苟郗叛变东海王了，他和皇上是一伙的，乘着东海王出征，洛阳城防守空虚，苟郗偷偷带兵进城，帮助永嘉帝控制住皇宫和洛阳城。”
苟郗只杀中领军，并没有骚扰弘训宫，次日，永嘉帝下诏，任命苟郗为大将军，并下达讨伐书，宣布东海王司马越是逆贼，杀之，必封侯。

第90章 大厦将倾
羊献容听到永嘉帝讨伐东海王的消息，她见过太多自私昏聩胆子还大的司马家男人们，但是像永嘉帝这种在国难当头还搞内讧的，是头一次见！
愚蠢，短视，自私自利！
羊献容对永嘉帝、甚至对大晋都不抱希望了，她预感到大厦将倾，对潘美人说道：“要郗鉴告诉纪丘子夫人，要她赶紧离开洛阳。”
以前总觉得这一天会来临，各种恐惧、绝望，但是真的要来了，无论羊献容还是潘美人都没有预料中激动的情绪。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麻木、无助、甚至还有一丝窃喜——这一天终于来了，终于……不用当一个傀儡皇后，可以名正言顺的退出。
羊献容去了供奉着惠帝司马衷牌位的大殿，默默祈祷，她早就决定迎来自己的命运，但是清河……她希望清河能够逃出去，和王悦在一起，迎来新生。
“皇上啊。”羊献容对着亡夫的牌位喃喃自语，“你走了也好，不用背负亡国之君的恶名，你在九泉之下，有嵇侍中照顾，想必比生前像个活死人要开心。我一无所求，只是要你保佑清河，这孩子前半生给我们的儿子当挡箭牌，抗下多少责任和磨难，我们欠她的，求你在地下保佑清河，逢凶化吉，一生平安……”
比起冷静的羊献容的潘美人，清河血仍未冷，她无法接受目前的局势，她担心前线王悦和荀灌的安危，王悦在出征之前，对东平郡公苟郗充满了期待，觉得两军会师之日，就是反攻匈奴人之时，可是苟郗根本没有去前线，他带着军队悄悄来到了洛阳！
东海王带过去的五万军队是无法抵抗匈奴人十几万铁骑的。
一想到王悦和荀灌要丧生在敌军铁骑之下，愤怒的清河跑去了紫光殿质问永嘉帝，怒斥昏君，“国难当头，皇上还有兴致玩宫斗，大晋江山，从此要被匈奴人的铁蹄□□，皇上就是亡国之君，千古罪人！”
昨晚苟郗将皇宫内外一阵大清洗，东海王留在京城的两千亲信并没有和苟郗交战，将王妃斐氏，世子等东海王府的家眷救出去，带出城，一起去投奔东海王。
洛阳城连可怜的两千守军都没有了。
次日，永嘉帝讨伐东海王的诏书贴的满城都是。
原本对东海王还有一丝希望的洛阳百姓看到讨伐书，晓得这次国家是真的要完了，强敌当头，皇帝和东海王却还在内讧，这个国家没救了。
很多洛阳百姓默默的回到家里，收拾行李出城。
车市马市价格暴涨，人们哄抢交通工具，离开这座城市。
永嘉帝并不在意这些，他此时正意气风发，终于有了君王的尊严，可以恣意生杀予夺的感觉简直太爽了，此时被清河指着鼻子大骂亡国之君，他岂能不怒？
“大胆！对君王无礼，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清河呵呵冷笑：“我是大张旗鼓找皇上的，所有人知道我是活着走近紫光殿的，到时候皇上的人把我的尸体抬出去，皇上讨伐还未成功，就要落得个戕害先帝公主的骂名，被其他藩王抓住把柄，又要集体起兵讨伐昏君，一个东海王都够皇上头疼的了，几十个藩王……皇上要杀便杀，反正大晋迟早要完了，早晚都是死，我所谓的。”
清河不怕死，永嘉帝忌惮，传闻八王之乱时，好几个藩王在她手上栽倒，这个时候撕破脸，和羊皇后为帝不合适。
如今的局面，不宜树敌太多。
永嘉帝强忍住怒火，装作耐心解释道：“公主一直以来被东海王的假仁假义给蒙蔽了，东海王一直打着匡扶皇室，保护大晋的幌子，其实他是想自己当皇帝，但是苦于血统不纯，一直不敢废掉朕。”
“论血缘，咱们才是一家人，我是你的二十四皇叔，东海王只是五服之内的远亲，我怎么可能害你，害大晋呢？实在是东海王欺人太甚，朕不得不搏一把啊。”
清河岂能被永嘉帝哄骗？只是现在冷静下来，这时候不能再争执了，争吵永无止境，匈奴大军却越来越近，东海王王悦荀灌他们还期待着苟郗带着援军过来会和，一起阻敌。
清河的态度软下来，说道：“皇上，刚才我太激动了，有些口不择言，还请皇上赎罪。没错，东海王是远亲，皇上才是我的亲叔叔。二十四皇叔，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能否收回讨伐书、将苟郗派到前线东海王那里，先击退匈奴人的进宫再说？”
“皇上，大晋这条船谁当舵手，可以在以后继续较劲，二十四皇叔胜在血统纯正，皇上最后肯定是大赢家，但是大晋这条船若倾覆了，所有司马家的人都会死的。”
其实清河说的这些，永嘉帝岂能不明白？
司马家的人都在一锅粥里抡勺子，勺子大的多吃，勺子小的少吃，如果连砂锅都碎了，管你勺子大勺子小，谁都没得吃。
但是，不到最后一刻，永嘉帝都不会停止争抢那个最大的勺子。
永嘉帝叹道：“你们不是皇帝，不能理解朕在这个位置是多么的惶恐不安，每天，甚至晚上做梦都梦见朕被东海王废了，关在金墉城里，灌进去一杯毒酒。”
“朕醒来的时候，还不停的咳呛，想把毒酒吐出来。这种糟心日子，朕熬了快两年了，朕实在熬不下去啊，再这样下去，朕要被逼疯了！”
“朕愁啊，这两年头发落了一大半，连簪子都簪不住了。”永嘉帝大吐苦水，“先帝天生脑残，像个孩子，无知者无畏，所以从来不怕，不会做噩梦，他能够当几十年的傀儡皇帝，随意被人操纵摆弄都无所谓，他并不晓得危险，公主有所不知，朕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大哥，朕也想变成一个傻子。”
永嘉帝说到伤心处，都落下来了，“但是朕不是傻子，要终结噩梦，就必须推翻东海王。朕也知道有亡国的危险，但这次东海王带着全军出征，洛阳防守空虚，朕若不在这个时候出手，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永嘉帝一番述说，清河倒有些同情他了，傀儡皇帝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父皇幸亏是个傻子，才能熬过几十年傀儡时光，在杨太后、皇后贾南风、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皇太弟司马颖等等实权人物的控制下渡过一生，最后还得以善终，在安谧中去世。
痴傻是父皇的不幸，也是父皇的幸运。
清河问道：“皇上打算如何收拾这个乱摊子？如今洛阳城的车马都被抢购一空，但凡能够走的动的，都跑了，皇上大权在握，君临天下，面对一座空城，还有何意义？”
永嘉帝能怎么办？他只能强迫自己乐观，“朕的讨伐书一出，一定有忠臣诛杀东海王，我在讨伐书已经写清楚了，只诛首恶东海王，其余人等既往不咎。东海王一死，朕的大将军苟郗立刻接管其军队，苟郗善战，多次和匈奴人交手，少有败绩，只要苟郗击退了匈奴大军，洛阳城转危为安，逃走的百姓们会重新回到洛阳。”
永嘉帝双目熠熠生辉，自己成功欺骗了自己，“洛阳城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兵临城下的危机，上一次成都王司马颖包围洛阳，洛阳城闹饥荒，不也很快恢复生机了吗？”
面对盲目乐观的永嘉帝，清河知道二十四皇叔已经在重压之下心理扭曲、被害妄想，病得不轻了，无论她如何劝说，永嘉帝都确定东海王要害死他、废了他。势必要除掉东海王，至于国家危难，早就抛到脑后了。
永嘉帝是这种如果我抢不到最大的勺子，宁可将整锅粥都摔碎的自私鬼。
大晋真的要完了。
清河深吸一口气，不再和永嘉帝争执，她没有回弘训宫，而是围着皇宫走了一遍，各个宫殿，巷子，来到华林园。
清河打开了饲养珍禽的笼子，把所有飞鸟都放出去了，只有两只五彩雉鸡从蛋壳里出来就在皇宫生存，纵使出了笼子，它们也只是在华林园里转悠着，并没有飞出去的想法。
清河拿它们没办法，“匈奴军攻进皇宫时，你们千万要躲好，不要被人捉去吃了。如今我自身难保，你们自己保重。”
河东公主进宫了，把公主府里的人全都带进来，和清河住在一起，“现在外面很乱，皇上和东海王在匈奴兵临城下时撕破脸，人心惶惶，能走的都走了，还有打劫的，不太平，我的公主府也不安全了。”
清河没想到才一个上午，洛阳城就乱成这个样子，连忙吩咐宫人，“快去永康里告诉纪丘子夫人，要她赶紧离开洛阳，会江南去。”
琅琊王氏的族长、大司徒王衍，还有王悦等人全部跟着东海王出征，因而家族的五百部曲私兵也跟着一起，他们的任务是在战场上保护王氏家族成员。
如此一来永康里的曹淑就无人保护了，只有几个家仆。
“我来了。”说曹淑曹淑到。
曹淑只是卷了个小包袱，带着仅有的几个仆人就到了宫里，珍贵的金银细软书籍等物都藏到家里地下密室里保管着，“我带了抠门戎家梨树的种子，将来无论去了那里，撒上种子，发芽生长，过个几年，就能开花结果，又是一颗好吃的梨树。”
到了这个地步，曹淑依然对未来充满希望。
羊献容在亡夫灵位前祈祷完毕，也回到弘训宫，见河东公主和曹淑进宫，很是着急，说道：“你们进宫作甚？进来容易出去难，宫里现在都是永嘉帝的人，你们应该乔装普通人带着家丁们出城，去江南建业啊。你们现在进来了，永嘉帝不会放你们出去的。”
河东公主是个急脾气，说道：“我那里都不去，我是大晋公主，国家亡了，我有何脸面活下去，我来就是为了赴死的——我是皇家的人，我要死在宫里，不能死在宫外。”
羊献容说道：“孙会和阿豚还在江南等你。”
河东公主倔强的很，“我当初要他们父女离开洛阳，就是打定了生离，永世不见的想法。我是大晋公主，我不能死在外头的，我临死前也要守着父皇母后的灵位。”
河东公主指着曹淑，“纪丘子夫人什么不乘乱跑去江南？她不是我们司马家的人，她才不应该进宫呢”
曹淑其实是为了清河，清河是她女儿啊，她如何抛开女儿独自逃生？何况王悦在前线生死未卜。
曹淑说道：“我要留在洛阳等我儿子王悦的消息，外面太乱了，宫里相对安全。”
曹淑和河东公主，个个都倔强执着，羊献容晓得劝也无用——永嘉帝掌控皇宫，她们谁都出不去了，该怎么办？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91章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豫州，项城。
就在东海王司马越翘首以盼苟郗的援军时，苟郗人影子都没有，却等来了永嘉帝的讨伐诏书。
永嘉帝封了苟郗为大将军，率领讨伐大军杀东海王。
苟郗，你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东海王拿着诏书，简直难以置信，他背水一战，豁出去一切，亲自带领大军出征，保家卫国，把王妃世子等家人统统留在洛阳城，永嘉帝和结义兄弟苟郗却背后捅刀，给他致命一击！
东海王觉得人生是那么的可笑，无论他如何努力挽救，结束了八王之乱，大晋内部恢复了和平，他以为从此要好转了，但其实只是走了一个弯路而已，这条路最终还是通向灭亡。
东海王怒气攻心，心灰意冷，哇的一口血喷在诏书上，晕了过去。
等东海王醒来的时候，他留在洛阳城的两千亲信已经带着王妃斐氏还是世子等人投奔大军。
东海王从未如此绝望：“你们来作甚？洛阳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了，脆弱的像个鸡蛋壳。”
都这个时候了，东海王惦记的还是洛阳的安危。
在场王妃斐氏，包括撒币衍，王悦，荀灌等人都深深佩服东海王的胸襟。
王妃斐氏哭道：“王爷，永嘉帝要杀我们，我们不得已才逃出来的。”
东海王苦笑道：“逃到我这里有什么用？国家要亡，只是多活几天罢了。”
撒币衍劝道：“苟郗叛变，还有刘琨的援军，我们还有希望。”
刘琨的军队已经被匈奴团团围住，自身难保，很难来洛阳救援。
身为主帅，对军情心知肚明，东海王晓得王衍是在安抚军心，便没有戳破，说道：“大司徒，我本来打算和你一起兴国安邦，可是我身体不行了，皇帝陛下又不信任我，要杀了我。我不怕死，我只是害怕匈奴攻破洛阳，大晋灭国，我有何面目去见司马家的列祖列组？”
“所以，从现在起，我不在是元帅了，指挥权交给大司徒，大司徒出身名门，德高望重，只要你能够统领三军，保护洛阳。”
东海王指着洛阳方向，“如果苟郗打着讨伐我的名义来到这里，大司徒千万不要和苟郗交战。你只需砍掉我的人头——”
东海王用尽最后的力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拿着我的人头，献给苟郗，以解他心头之恨。苟郗是我一手提拔的，他虽恨我，但不至于卖国，我死了，我和他的恩怨就没了，你和苟郗联手，一起保护洛阳。”
东海王看了王妃斐氏一眼，“大司徒，我把家人交给你了，皇上的讨伐诏书上说，只诛首恶，不祸及他人。我要死了，你们若能挺过这一关，将来只管骂我，口诛笔伐，只要能够脱身，和我划清界限就行，千万不要为我鸣冤，我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有你们好了，才能保护我的家人。”
东海王当即犹愤而死。
王衍等人跪下，痛哭流涕。
然后，他们没有时间悲伤，东海王刚刚入棺材，汉国大将石勒就带着先头部队发现了大晋军队的踪迹。
石勒一声令下，铺天盖地的箭矢遮蔽了太阳，朝着大晋军队袭来。
刹那间，这里成为人间地狱。
混乱中，根本没有听王衍的指挥，有的吓得腿软逃跑，有的负隅顽抗，其实逃跑的毫无章法，没头苍蝇似的吓跑，冲到了敌军军营里送人头。
箭矢来袭的瞬间，琅琊王氏和颍川荀氏的部曲齐齐举起盾牌，搭建安全木屋，保护主人的安全。王衍王悦，还有荀灌等人皆没有受伤。
等到骑兵开始第二轮冲击时，王衍指挥幸存者整理队伍，带着东海王的棺材家眷，还有随行的官员们往东方逃难——目的地是东海王的藩地，那里还有东海王的基业在，再不济，那地方靠着大海，如果连藩地都受不住，还可以扬帆起航，坐着大海船东渡，然后南下，去大晋的东南部登陆，以避开匈奴的追杀。
如今大晋毫无士气，四万军队更无力抵抗匈奴十万铁骑，抵抗毫无意义，只能逃跑，能跑多远是多远。
王衍狂奔时，并没有留意到王悦已经离开了大部队，从一条小路往洛阳方向而去。
颍川荀氏家族看着大军往东跑了，并没有跟着去——因为石勒指挥骑兵追击王衍一行人，情况危急，王衍跑的不够快，迟早会被追上。
荀灌的父亲荀崧当即命令自家的部曲停下，“我们往西边去，那里有几座我们旬家的坞堡，尚可一避。”
部曲只听主人的，当即护送荀家人往西边逃亡。
跑着跑着荀崧发现队伍少了个一个人——宝贝女人荀灌！
荀崧在腰间发现一个布条子，布条上用血写着几个字：“我去洛阳救公主，去去就回，勿念，灌娘。”
荀崧心急如焚，甚至想要跟着改道去洛阳，但是在一起的还有荀氏其他族人逃亡，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整个家族陷入险境，只要继续往西。
荀崧自我安慰：灌娘这孩子从小就与众不同，她应该会活着回来的，一定。
荀灌通往洛阳的小路上和王悦狭路相逢。
两人起初还以为对方是敌军，隔空放箭交手，几个回合之后，凭直觉感觉对方的伎俩有些熟悉。
王悦大吼一声：“脆梨好吃吗？”
荀灌听出是王悦的声音，立刻从掩体拍马出来，“你就知道吃，再晚一步，你连媳妇都没了。”
王悦拍马出来，“你怎么来了？你的家人呢？”
荀灌指着西方，“打不过，跑去西边坞堡躲起来了，我要去洛阳救我的朋友。”
荀灌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你怎么来了？你的家人呢？”
王悦指着东方，”打不过，跑了，想去东海坐船逃走，我要去洛阳救我的未婚妻。”
顿了顿，“还有母亲大人，岳母，潘美人她们。”
荀灌苦中作乐，“哎呀，我们恰好同行，此去很有可能一去不返哟。”
王悦一笑，“那就一去不返。”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拍马前行。
还没跑几步，就听见林中有动静，大批飞鸟从林中飞出，分明有埋伏！
王悦和清河同时匍匐在马背上，对着树林放箭。
“是我！”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骑着黑骏马从林中串出来，头盔下是一对标志性的白眉毛，居然是刘曜。
刘曜跳下马背，将佩剑等武器往地上一扔，双手举起，“莫动手，是自己人。”
荀灌呸了一口，“夺我大晋山河，你还有脸说自己人！”
刘曜说道：“一码归一码，我是匈奴人，我还是汉国皇帝的干弟弟，我当然要站在我国的立场。不过，你们刚才要救的人，恰好也是我想要救的人。这是我的一片私心。我这个人就是很贪婪，什么都想要。如果你们两个想要达成目标，就必须听我的安排。”
王悦冷冷道，“我们可以自己救，不用劳烦刘大将军。”
“石勒是专门攻击大晋主力的，但是汉**队并不只有石勒一支。”刘曜指着后方：“大将呼延晏的三万军队已经赶往洛阳了，就凭你们两个，还能从三万军队中杀出一条血路？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
荀灌和王悦对视一眼，问：“你要怎样？”
刘曜从马背上摸出两套匈奴人军队的服装盔甲，“你们赶紧换上，把小白脸涂上黑黄色，贴上胡子，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的亲兵，你们跟着我去洛阳，到时候我把羊……皇后清河潘桃曹淑四个人抢到手，藏起来，我会命令亲信把你们送走。”
王悦问：“你抢了人，最后却不见人，汉国皇帝不找你算账吗？”
刘曜说道：“兵荒马乱，随便找四个尸首扔进账房，一把火烧了，就是她们自尽，谁能知道？动动脑子嘛年轻人。”
荀灌半信半疑，“你为什么五次三番的帮我们？”
事到如今，刘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其实只为了羊献容——你们的皇后，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曾经与和我相好。后来她进宫当皇后，被深宫所困，我一生被情所困，哎呀，这些情情爱爱，说你们这些只会添乱的熊孩子也不懂。我为了她，可以背叛所有人。”
王悦还好，已经从刘曜前几次表现看出来了。
荀灌不知道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爱情？抠门戎夫妇的卿卿我我、河东孙会的相杀相爱，离婚后爱、王悦清河的青梅竹马，现在又多了刘曜羊献容的灭国灭家的旷世虐恋，这是个多么魔幻的世界！
两人没有其他选择，于是赶紧变装，跟着刘曜的部队赶往洛阳。
且说另一边，石勒大军追赶王衍一行人，由于实力悬殊，过了半日，石勒就追上去了，包围大军。
王衍先是试图指挥军队突出重围，屡战屡败，所有的战士都阵亡了，琅琊王氏的五百部曲也全部战死，王衍只得带着皇室和百官投降。
石勒举起火把，当众点燃东海王司马越的棺材，“这个人是罪人！我们汉国讨厌他，就连你们大晋皇帝也发诏书出兵讨伐，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言罢，石勒点燃了棺材，将东海王火葬了。
石勒命令所有俘虏背靠高墙而坐，“你们来说一说，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晋如何会亡国？”
众人皆静默不语。
皇族司马范年轻气傲，说道：“事已至此，没有必要说，你要杀便杀。”
石勒举刀，“快说，谁不说，谁就拖出去砍了！”
司马范默不作声，被脱去砍死。
石勒提着司马范的人头威胁，还是不说，一批批皇族高官被拖去砍死。
轮到大司徒王衍了。
王衍是个懂得善于钻营，审时度势的人，当年愍怀太子败了，他就立刻把女儿太子妃接到家里，写了和离书脱身。
如今面对石勒的屠刀，王衍并不算害怕，他这一生什么都有过，活到五十来岁也够了，但是，他还觉得这些人还可以抢救一下。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衍开口了，他整了整褶皱的衣袍，在满是血腥的高墙之下镇定自若，仿佛身处朝堂，风度翩翩。
王衍朝着石勒一拜，“大将军，我看您面相不俗，额阔鼻高，垂手过膝，大将军冲锋陷阵，胜多败少，又听说大将军是奴隶出身，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我很看好大将军，像您这样的人才，定不会长期屈人之下，我愿意俯首为臣，辅佐大将军成就一番事业。”
王衍是个创造了成语“信口雌黄”的大人物，他的口才十分了得。
王衍一席话说道石勒心里去了，他是羯族人，汉国皇帝刘聪是匈奴人，他打了好多胜仗，升迁也是有限，他何尝不想尝一尝龙椅的滋味？
既然匈奴人能当皇帝，我们羯族人也可以！
只是，如今还不是和汉国翻脸的时候……
石勒害怕王衍的话传到皇帝刘聪耳边，引起猜疑，干脆佯做恼怒，指着王衍大骂道：“我看大晋亡国，全都是你这样的奸臣作祟啊，你还敢妖言惑众，离间我们君臣？”
石勒说道：“你们这些士大夫，不易刀斧加身，既然如此——”
石勒一摆手，“动手。”
高墙后面的士兵听到命令，齐齐轮着大锤子开始砸墙。
轰隆一声，高墙倒地，王衍连同所有的皇族士大夫，全部丧命，被砖石掩埋。
孔子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莫非孔圣人是个先知？

第92章 重生和覆灭
石勒不想留下一个活口，又怕自己杀了大晋这些顶级贵族和士大夫的行为传出去，将来遭到报复。
他是羯族人，不是匈奴人，做事太拼了，也得不到相应的好处，他从奴隶到将军，绝对不傻。
所以，他命人砸墙，不粘上一滴血，还能掩埋屠杀俘虏的罪行，这些人皆掩埋在乱石之下，等到春暖花开，尸体化为白骨，谁知道他们是谁啊。
石勒杀光了所有人后，没有休息扎营，而是剑指洛阳城方向，鼓舞士气，“各位，我知道你们很累，我也累，但是，比起在这冰天雪地的扎营，我更希望打到洛阳去，这是人间最富贵的地方，抢钱、抢房子、抢女人，抱着洛阳美女睡觉，和抱着冰雪睡觉，你们选谁？”
石勒是奴隶，手下也大多数是各族的底层奴隶，有共同语言，石勒太明白他们渴望什么，钱，房子和女人，有个可以繁衍后代的家，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士气为之大震，纷纷举起武器呼应道：“抢钱！抢房！抢女人！”
石勒道：“出发！呼延晏已经带兵走在前面了，咱们要快一点，等呼延晏抢完了，咱们只能吃剩下的。”
到洛阳去！
那里有财富和女人！
大军没有休息，半夜就开拨。
大军一走，就有野狼、兀鹫、乌鸦等等动物过来啃噬尸体，它们终于可以开饭了，这是是动物的狂欢，也是人间的地狱。
狼嚎响彻大地。
禽兽们嗅到石堆下有食物，但是石头太沉了，牢牢压在上面，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墓，它们砸死了这些人，却也保护着他们的尸体，免于葬身狼腹。
到了凌晨，第一道曙光在东方亮起，动物们都吃撑了，纷纷离开这里，饱餐一顿后，回窝回巢休息。
当最后一只狼咬着一根胳膊当储备粮走了之后。
哐当！
一颗石头从坟墓上面滚下来。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蠕动的幅度很小，小的就像人在睡梦中的呼吸。
但是坟墓一直没有停止蠕动，动作缓慢而坚决。
在持续不断的“呼吸”之下，哗啦啦，滚下来的石头砖头越来越多。
终于，在巨大坟墓的左侧上方，所有的石块都在坟墓“翕动”时落下，露出了下面藏着的尸堆。
一只沾满了鲜血、纤细优美的手从尸堆里伸出来！
指甲上还残留着凤仙花汁染的颜色，手腕上有一个白玉镯，纵使沾着血迹，也能在晨曦中看出水润通透的玉色，价值不菲。
又有一只手从尸堆里出来了，两只手不停的扭曲，挣扎，就像瓜熟蒂落的胎儿在母亲子宫里挣扎着要出来，脱离母体，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
出生，本就是充满血腥、污秽和危险的。
求生的力量使得本来柔弱纤细的双手也充满着力量，双手扒拉开压在她上方的一具具尸体——这些都是在石墙倒塌时，以身体为肉盾牌，尽量像个煮熟的虾似的躬起腰身，为她撑起一点容身之地的人们。
有士大夫，也有皇族。他们被石头砸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个人体垒成的堡垒。
覆盖在最上面的，是琅琊王氏族长、以“信口雌黄”著称、大司徒王衍。
他趴在这个人体堡垒的最上面，就像一个屋顶，他的脊背已经被砸成两截，骨头已经碎裂了，只因夜里太过寒冷，把尸体冻得僵硬，遗体这才免于断裂成两截，也为最底下的人撑起了一个狭窄的生存空间。
伸出的双手就像春天从刚刚冰封的大地里生出来的嫩芽，她是那么的脆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去，但她还是一往无前的顶开了压在上面的石头，探身出去，吸收阳光和雨露，努力生长。
终于，双手推开了王衍的尸体，双臂从缝隙里探出来，在双臂的支撑下，头颅也随之伸了出来。
她满脸血污，发髻也乱了，看起来也有些年纪，但是，她还活着，她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此人正是东海王司马越的王妃，裴氏。
东海王临终前将王妃和世子都托付给了王衍，王衍不辱使命，在死亡前最后一刻保护了裴妃。
在这之前，世子已经被石勒处死了。裴妃亲眼看见儿子被砍了头，绝望的她在墙倒的那一刻绝望的闭上眼睛，何尝会想到她会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浑身浴血的裴妃从石堆上滚下去，她靠着昨晚的记忆，往儿子被砍头的地方跑去，可是昨夜这里是野狼和兀鹫狂欢之地，所有的尸体都残缺不堪，衣服也被撕毁了，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裴妃放弃了寻找。
她捡起刚才从巨大的石头坟墓上滚落的石块，重新垒上去，盖在了王衍身上，以免这些遗体像她儿子一样葬身畜牲之腹。
裴妃发现王衍腰间有一炳佩刀，正是琅琊王氏从汉朝王祥时代流传下来的家族传承信物，配此刀者，即为琅琊王氏族长。
从王祥、到王览、到抠门的王戎、再到这个已经僵硬的撒币衍王衍，一共四代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履行了家族领袖的责任，还有国家的责任。
王衍死不瞑目，苍蓝色的眼珠子从眼白里突出。
裴妃取下佩刀，挂在自己腰间，喃喃道：“我会帮你转交给下一代琅琊王氏的族长，你，安息吧。”
裴妃用手掌盖在王衍的双目上，掌心暖着僵硬的脸，过了一会，裴妃用力一合，移开手掌，王衍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裴妃将一块块石头盖在王衍身上，直到确定不会被野兽扒拉开，这才停住。
裴妃捡起一把长矛，当做拐杖，也便于防身，踏着满地残缺的尸首，朝着南方走去。
一路往南，去江南建业，是琅琊王氏的迁徙之地。
这个家族有先见之明，大部分早早去了那里，琅琊王氏成为所有士族幸存人数最多的家族。
下一任族长应该是纪丘子王导，王导早在四年前就跟随琅琊王司马睿去了江南建业，通过这几年的深耕，应该已经成了气候，我要把佩刀给他。
怀着这个目标，裴妃朝着南方艰难前行，一路上几经波折，每次都逢凶化吉，还有各种巧遇，最终成功到达了江南建业，完成使命，将佩刀交给纪丘子王导。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大晋未来将会以自己的方式，得以重生。
与此同时，大晋都城，洛阳。
东海王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都城，所有能够跑的动的都跑了，只有跑不动的，以及少数心怀侥幸的人还留在洛阳。
紫光殿。
“皇上！不好了！”宦官一路小跑，“苟……苟郗接到皇上守城的诏令，拒绝执行，跑了！”
永嘉帝一听，顿时瘫坐在龙椅上。
他以为讨伐东海王的诏书一出，苟郗带着五千精锐讨伐，东海王的手下们一定会响应诏书，杀了东海王，拿着司马越的人头与前来讨伐的苟郗大军会合。
然后苟郗和王衍一起对阵匈奴大军，保护洛阳城。
但是，残酷的现实表明，他太天真了。
东海王刚死，匈奴大军就打过来，大晋的主力军全军覆没。
而苟郗听说东海王大军全部战死的消息，晓得自己五千兵马根本无法对抗匈奴大军，一下子打消了讨伐东海王的念头。
永嘉帝派人去追苟郗，要他回来保护洛阳，苟郗看着大势已去，那里敢回去？当即撕毁勤王诏书，带着五千军队跑路了！
这下洛阳城真的成了脆弱的鸡蛋壳，一击即溃。
永嘉帝绝望了，怎么办？
梁皇后说道：“皇上，洛阳是肯定守不住了，为今之计，只能先跑，我们逃到河阴县去，那里在黄河以南，有黄河天险守住，我们安顿下来，号令天下人过来勤王，保护朝廷。”
永嘉帝叹道：“迁都那有那么容易啊，大臣不会答应的。”
梁皇后说道：“大臣和皇族基本上都跟着东海王死绝了，洛阳城没有几个人了，不用召集他们商量，我们赶紧跑。”
永嘉帝拍案而起，“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
梁皇后道：“我去弘训宫，要羊皇后赶紧收拾东西。”
“且慢。”永嘉帝冷冷道：“不要管弘训宫了，我们自己人逃走，羊皇后在先帝周年祭上位澄清谣言，为东海王说话，清河公主还在我宣布讨伐东海王之后骂我是亡国之君，昏聩无能。她们母女不仁，就别怪我们无义了。不要告诉弘训宫，我们今晚偷偷溜走。”
梁皇后有些犹豫，说道：“弘训宫孤女寡母的，很是可怜，一旦落入匈奴人之手……清河公主年轻貌美，羊皇后更是倾国倾城，恐怕……母女名节不保。她们毕竟是我们的大嫂和侄女。”
永嘉帝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况且，宫里只有三辆马车可用了，你我一辆，其余装上国玺还有金银细软，你觉得还有地方装下羊皇后，河东清河两个公主，纪丘子夫人和潘美人？”
梁皇后一听，立马就说道：“好，我听皇上的。”
天黑之后，永嘉帝和梁皇后坐上马车，为了避免弘训宫怀疑，他们连火把都没有点，只是借着雪色出宫。
从南掖门出去，到了铜骆街，昔日最繁华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所有店铺要么关门，要被被砸被抢，连门和窗户都被卸去了。
从宣阳门出洛阳城，刚到管道上，就有一伙强盗包围过来，“放下马车和钱财，保你们一条命！”
永嘉帝大怒：“朕是皇帝，你们这些刁民还不让开！朕要治你们死罪！”
哈哈哈哈！
强盗们哄笑，“你是皇帝，我还是皇帝他二大爷呢！国家都亡了，皇帝跑什么？你分明是个招摇撞骗的大骗子！兄弟们，上！，抢了马车，咱们也逃到江南去！”
强盗们一哄而上，侍卫们虽奋勇反抗，但无奈对方人太多，双拳难敌四脚，根本打不过，永嘉帝没有办法，只得吩咐马车调转方向，就这么逃回皇宫。
永嘉帝的迁都计划就这样被一伙强盗给打断了，胎死腹中。

第93章 舔狗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其实永嘉帝和梁皇后半夜偷偷跑路的时候，负责保护弘训宫的郗鉴就已经发现了，他佯做不知，等永嘉帝和护卫全部出了皇宫，他就跑去华林园，将潘美人藏起来的两匹马套上马车，然后赶着马车去接羊皇后一行人出宫。
为了藏下着两匹骏马，潘美人狠心给马下了哑巴药，否则，两匹马也要被永嘉帝抢了去。
郗鉴这两年来被削的只剩下十几个亲信护卫坚守弘训宫，他们打不过永嘉帝的护卫，所以只能等皇帝跑路了，他们才能找机会出去。
羊献容早就将弘训宫所有宫人遣散，将所有财务分给他们，要他们去江南躲避。
永嘉帝和梁皇后巴不得少养几个宫人，随他们去——只是不肯放走羊献容清河母女。
这些日子，羊献容等人的饭食都是自己解决，无人伺候。
马车里坐着羊献容、清河，河东，潘美人和曹淑五个女人，郗鉴赶车，十三个护卫没有马匹，一路小跑跟随。
永嘉帝走的是南掖门，郗鉴就从北掖门出去，方向相反。
刚刚出宫，还没走过一个街道，街坊的里门就被人关上了，一群强盗举着兵器喊打喊杀，郗鉴见对方来势汹汹，我方寡不敌众，且前路已经被里门封住，无法硬闯，只得调转马头，往其他方向跑。
奔来突去，每个方向都有打劫的，而郗鉴的侍卫队已经战死三人，只剩下十个人了。
郗鉴没得办法，只得操控马车返回，刚好和刚刚逃回宫的永嘉帝一行人遇见。
永嘉帝暴怒：这对母女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还藏私了！
可是此时劫匪已经从打开的宫门里闯进来，永嘉帝只能暂时压住仇恨，指挥侍卫驱散劫匪。
郗鉴和皇家卫队联手，将劫匪击退，关闭宫门。
宫墙高大，劫匪这种乌合之众没有攻城的工具，根本打不进来，他们暂时安全了。
永嘉帝命卫队将马车抢了，气吼吼的回到紫光殿。
这下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羊献容等人回到弘训宫，另想办法。
河东公主拿出一瓶药，啪的一下放在案几上，“我早就说我不想跑，就在死在这里，你们非要我活着见到孙会和阿豚，拉着我一起跑，现在好了，马没有了，最后的机会也完了，我看你们还是用我的法子，一起‘走’吧，这药够我们用的，保管走的一丝痛苦都没有了，然后在临死前放一把火，走的干干净净，以免被匈奴人羞辱。”
河东公主一心求死。
郗鉴说道：“公主莫要如此悲观，苟郗跑了，还有刘琨大将军，我一直相信大将军的人品和实力，他会回来救驾的。”
闻鸡起舞的刘琨确实忠心耿耿，但是他的军队被牢牢拖住了，鞭长莫及。
曹淑说道：“公主自去，我要等王悦的消息，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
听到曹淑提王悦，清河心里像是被掏空了，前方的消息是全军覆灭，无人生还，王悦还有荀灌……清河猛地摇头，试图把这个坏念头驱赶出去，“我和纪丘子夫人一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死不可怕，求生才难，我也不会放弃。”
羊献容默不作声的打开药瓶。
清河连忙阻止，“母后！”
羊献容将瓶中的药丸倒出来，问河东，“几颗管够？”
河东公主说道：“一颗毙命。”
羊献容将药丸分了分，每人一颗，剩下的全给了郗鉴。
郗鉴摇头，“我们是战士，不会自尽，只会战斗到最后一滴血。”
羊献容说道：“最后一刻时再用，在此之前，都给我活着。”
洛阳城的城墙和皇宫的高墙还能拖延一些时间。
由于城墙上一个守军都没有，最先抵达洛阳城的呼延晏一下子就用攻城锤撞开了城门，手下两万多军队是真的过了无人之境，长驱直入。
不过呼延晏很快发现，他拿下的是一座死城，有钱人基本都跑了，城中的盗贼劫匪比平民还多。
呼延晏的军队抢来抢去，得到的东西实在有限。
怎么办？
呼延晏剑指皇宫方向，“兄弟们冲啊！皇宫是洛阳的明珠，那里全是金银财宝，听说皇帝的马桶夜壶都是金子做的！”
呼延晏的军队离皇宫越来越近了。
紫光殿里。
永嘉帝心急如焚，我真是倒霉啊，大晋国在白痴手里都没有亡，怎么到了我手里就亡了？
难道我还不如一个白痴？
永嘉帝坐在龙椅上，突然脑子里有个想法，“走，去城墙上。”
永嘉帝跑去西明门，爬到城墙上，这时呼延晏的军队刚好摆出阵型，要用攻城锤锤开宫门。
永嘉帝大声叫道：“朕是大晋皇帝！今天来的那位英雄？可否出面说几句？”
呼延晏一抬右手，“停！大晋皇帝，我是汉国大将军呼延晏，你要谈什么？”
永嘉帝说道：“朕想与将军解为秦晋之好，将公主嫁给大将军。朕一无所求，只想保住性命，这座皇宫你们都可以拿去。”
呼延晏道：“大晋皇帝，你莫要骗我，你胡子都没有呢，那来的公主？”
永嘉帝说道：“朕虽还没有子嗣，但是先帝有啊，宫中上有清河公主，乃羊皇后嫡出，血统尊贵，才学美色皆是人间极品。”
呼延晏沉默片刻，手下急忙说道：“大将军莫要中了这狗皇帝的美人计，咱们攻进去，什么公主财宝没有？为何要当大晋的女婿呢？”
呼延晏低声道：“我看着狗皇帝还有几百个侍卫，他们拿着弓箭，在皇宫城墙上守着呢，我们要攻城可没有像洛阳城门那么容易，这不是空门，必定会死伤一些兄弟，倘若我接受娶公主的条件——不是真的娶，只是骗狗皇帝给公主送嫁的时候，哄骗着把宫门打开，到时候我们一哄而入，岂不美哉？”
手下竖起大拇指，“将军妙计啊，属下佩服。”
呼延晏说道：“好！我也想尝一尝大晋元后嫡出的公主是什么滋味！”
永嘉帝大喜，今夜大晋必定亡国，但是他还想活着，只要活着，等到刘琨的军队勤王，他就还有机会。
永嘉帝吩咐手下，“去弘训宫把清河公主带去紫光殿，要皇后给她穿上嫁衣，预备嫁妆，风光下嫁给呼延晏将军。”
手下应声，正要下楼，但见一彪人马赶到，包围了呼延晏的部队！
正是汉国另一个大将王弥！
王弥姓王，但是和琅琊王氏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个大晋中原人，原本也是官员之子，但是年轻是好斗，自称游侠，后来家道中落，干脆当了土匪，四处打家劫舍，后来被大晋的剿匪军赶到了西北，投靠了匈奴人建立的汉国。
王弥靠着战功起家，他是个土匪出身，所以虽然是大晋中原人，但是深深仇恨祖国，一心想要报复大晋，他冷血无情，堪比羯族人奴隶出身的石勒。
王弥是个土匪啊，当了将领依然改不了土匪打劫的习惯，此时他来晚一步，发现洛阳城能抢的都被呼延晏给抢了！
气不气？气死了！
于是王弥干脆包围了呼延晏，“你东西留下，否则就把人头留下，你选一样。”
呼延晏是匈奴贵族，但是他害怕王弥这种疯子。
这种土匪不讲道理，不讲尊卑，甚至没有上下级的概念，他只想当大官，赚大钱，不，是抢大钱，
就是个土匪PLUS版本。
呼延晏立刻怂了，命令士兵丢下财帛，对王弥说道，“我的兄弟不能白来一趟，留下一半，可成？”
呼延晏举着一个手掌，伸出五个手指头。表示咱们五五开。
王弥举起右手，呼延晏以为他同意了，两人要击掌为誓，连忙伸出右手迎接过去。
啪！
两人击掌，然后王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呼延晏的手，啪啪两下，硬生生掰断了呼延晏两根手指头！
王弥说道：“我七你三，干不干？”
十指连心，呼延晏忍痛说道：“干。”
再不干，命都可能没了，这个王弥就是疯子！
呼延晏命手下扔下七成财宝，宣布退出，把位置让给王弥。
王弥得了呼延晏七成财宝，依然不满足，他指挥大军攻打皇宫。
永嘉帝故技重施，“王将军！朕想和王将军做媒，结为秦晋之好！我大晋后宫里尚有一个元后嫡出的清河公主，身份贵重，王将军娶了清河公主，必定会提升门庭——”
王弥打断道：“狗皇帝！大晋就是有你这种狗皇帝，才闹得分崩离析，民不聊生！把老子逼得没有活路，被迫上山当了土匪！老子平生最恨皇族，什么皇帝公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老子就是个土匪，当土匪也比你当皇帝清白！什么破公主，老子才不想娶，老子只想抢钱抢女人，娶什么娶，老子打进去，你的皇后也是老子的女人哈哈！”
王弥大手一挥，“攻城！”
手下抬起攻城锤，一下下撞击宫门，宫门摇摇欲坠，眼看着要倒，突然又闯入一队军队。
为首的人长着一对标志性白眉毛，正是刘曜！
王弥不怕刘曜。他只怕皇帝刘聪一人而已。
“刘曜！”王弥吼道：“你来跟我抢功？”
刘曜笑道：“当然了，我刚刚遇到了呼延晏，你掰断了他两根手指头，还抢了他大部分财宝，你猜待会咱们两个打起来，呼延晏会帮谁？”

第94章 一女许三家
刘曜话音刚落，刚刚断指撤退的呼延晏带着三万军队又回来——没敢上前，只是在外围等着，遥助刘曜。
当然，如果王弥和刘曜真动起手来，呼延晏也不会立刻上去帮助刘曜打王弥。他得看具体情况。
如果刘曜占上风，呼延晏就锦上添花，把王弥彻底踩死，以报断指抢钱之仇。
如果王弥占上风，击败刘曜，呼延晏就会转头就跑，一直跑到汉国皇帝刘聪那里告王弥的黑状，说王弥杀刘曜要谋反，整死王弥。
反正这三支军队虽都来自汉国，却各为其主，之间的关系不似一国同僚，更是仇敌！
为什么汉国的军队攻击的时候一点方法和配合都没有？都是各打各的，各抢各的？甚至为了战利品而互相对持？有组织无纪律，互相算计挖坑？
实则因为一年之内换了三个统治者，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王弥年轻时当游侠的时候，就和当时在洛阳为人质的匈奴世子刘渊认识了，由此结下渊源，当刘渊自认为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建立汉国后，王弥当了土匪，被赶出中原，干脆投靠了刘渊。
开国皇帝刘渊“求贤若渴”，只要是个能够打仗的人，他就接受，根本不管你是奴隶还是土匪，也不管你中原人、鲜卑人还是羯族人，所以奴隶石勒和土匪王弥都在汉国往外扩张的一次次战争都迅速长成起来了，手握兵马大权。
刘渊给他们的军费只能保证饿不死，其余装备或者想要发财养家，基本靠自己去抢。
所以，王弥名为大将，骨子里依然是土匪。
刘渊一死，太子刘和继位，不到三天就被二皇子刘聪干掉了，刘聪继位后，无论石勒还是王弥，对新帝其实没有多少敬意和忠诚，只是借一个栖身之处，以汉**队的名义到处扫荡抢劫罢了。
这群强盗扫荡之后，这片土地就成为汉国的疆土，所以刘渊从来不管他们，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呼延晏是汉国匈奴贵族，根本抢不过野蛮生长的石勒和王弥，断了两根手指头噶，干脆退出。
刘曜的军队不一样，这些人都是很早之前就跟随刘曜，且因他是刘渊的养子，从来不缺金钱和装备，手下人都有汉国养着，是十分罕见的正规军，这些正规军本来和刘曜一样，是绝对效忠皇帝刘渊的。
但刘渊一死，儿子们争抢皇位，刘曜是个养子，皇位与他不相干，所以刘曜的手下也是处于观望态度，不知道那天皇位上又换了谁，效忠谁都不保险，就干脆只忠于刘曜，刘曜的原则是那个哥哥坐在龙椅上，谁给他军费，他就听谁的，有奶就是皇帝。
目前是二哥刘聪当皇帝，养着刘曜的军队，刘曜暂时听他的。
呼延晏是刘聪的表哥，他一直看不上刘曜这个养子，觉得他只是刘家人养的一条看门护院的狗，但是在王弥和石勒的衬托下，呼延晏反而跟刘曜的关系变好了。
王弥，刘曜，呼延晏，三军在大晋皇宫外头对持，居然一时半会顾不上攻打脆弱如鸡蛋壳的皇宫！
永嘉帝看到刘曜和呼延晏联手，觉得王弥肯定会失败，立马就改口了，“刘将军！朕想和刘将军做媒，结为秦晋之好！我大晋后宫里尚有一个元后嫡出的清河公主，身份贵重，听说刘将军尚未婚配，这就是缘分啊，清河公主成为刘将军的夫人，此乃天作之合。”
老实说，王弥身为土匪，都没有见过永嘉帝这么无耻的人，一夜之间把清河公主许了三次，见风使舵。
王弥怒了，“狗皇帝！你刚才不是说把清河公主许配给我吗？一女许三家，你这狗皇帝还真是狗！”
永嘉帝被这番唾骂侮辱，居然唾面自干，一点都不会羞愧，说道：“美人如江山，天下英雄竞逐之。”
刘曜赶紧说道：“说得好！我早就听说清河公主的美名，只有大晋独一无二的嫡出公主，才能配得上我，这个公主我要了！赶紧把我夫人送出来！我保你不死！”
永嘉帝就等着这句话呢，“已经在准备了，刘将军稍等片刻，马上就送过来。”
“等等！”刘曜一挥手，“我要亲自派几个人进去迎亲——小姑娘家害羞，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万一把婚礼弄成葬礼就不好看了。”
永嘉帝此时还不敢开门，怕刘曜有诈，万一开了门，一哄而入，他岂不是赔了公主又亡国？说道：“请迎亲的嘉宾坐着藤筐上来。”
言罢，从皇宫城墙上落下几个拴着长绳的箩筐。
刘曜使了个眼色，化妆成匈奴侍卫军的王悦和荀灌站到箩筐里，被拉了上去。
王悦故意粗声粗气，“我们将军夫人在何处？带我们去见她。”
荀灌拿出绳索，附和道：“快点！”
永嘉帝看到荀灌手中的绳索，就知这是捆绑清河用的，怕公主性子太烈，想不开轻生，喜事丧办就不好了，连忙说道：“不用劳烦两位嘉宾，我们喂清河公主吃了点东西，保管她顺从听话。”
紫光殿，隔着老远就听见河东公主的唾骂声：“堂堂大晋皇后！卖公主求荣！你也配当皇后！我看你分明是个老鸨子！”
只有河东公主才会骂出如此粗俗的话语。
曹淑也被两个侍卫捆在立柱上大骂道，“你们这群王八蛋！这大晋国有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帝后，亡就亡了吧！别以为你们这对狗男女出卖公主就能活，汉国这群强盗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也不会放你们的！”
紫光殿外，郗鉴和是个护卫被拦在外头，不准去救清河，郗鉴大骂道：“你们都是大晋的将士！国家将亡，你们不去抵抗，反而先自杀自起来，出卖公主！你们还有良心吗？”
郗鉴这几年在皇宫中领军里建立了威名，众人都很佩服他，但此时此刻，他们也不能违抗帝后的命令。
梁皇后听的心烦，指着弘训宫方向说道：“你们骂，尽管骂！弘训宫还关着羊皇后和潘美人当人质，清河公主今晚若不嫁出去，羊皇后和潘美人就会立刻被赐鸩酒毒死！母亲和女儿，今晚总要牺牲一个，清河公主，你要选谁呢？”
清河被堵了嘴，绑了手脚抬到紫光殿，面前放着嫁衣，还有梁皇后临时拼凑的几抬嫁妆。
梁皇后用羊献容的生命要挟清河，清河只得无奈点头。
梁皇后笑道：“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呼延晏大将军年过四十了，这个年纪的男人最会疼人，也最喜欢公主这种娇嫩的少女，公主下嫁给他，平日收收性子，娇软一些，他定会被你哄得死死的，对你好——”
“皇后！”一个大内侍卫气喘吁吁跑过来，“王弥大将军刚才打过来了，抢了呼延晏七成财宝，还掰断了呼延晏两根手指头，现在皇上已经改口，把清河公主许配给王弥大将军。”
“这——”梁皇后保持笑容，“王弥好啊！他是中原人，还曾经是官员之子呢，在洛阳城当过游侠儿，很有些名气，虽说后来落草为寇，如今也靠着战功当了大将军，清河公主嫁给他，真是有福气啊，你们都是中原人，婚后的日子也好沟通不是？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清河心想，我确实是想嫁给姓王的，但是王悦，不是什么王弥！
然而，羊献容命在旦夕，清河没得选择，只得换上了嫁衣。
王悦啊，这辈子我们是不成了，但愿……来世。
梁皇后给她梳了妇人发髻，插戴凤钗，尚显稚气的小脸上掺着半分成熟，就像春天的青梅，诱得人想啃一口解渴。
一时妆成，梁皇后递给她一杯酒，“我怕公主嫁过去闹事，或轻生，或干脆刺杀王弥将军，喜事丧办，会影响大晋和大汉两国邦交，所以，还请公主满饮此杯，乖乖听话，我才放心。”
为了母亲，清河不得不同意出嫁，她存了死志，打算和灭了大晋的王弥同归于尽的，如何喝下这种东西，她神志不清，只能任人宰割。
清河不肯喝，“我答应出嫁，肯定就会嫁。”
梁皇后目光一冷，给侍卫使了个眼色，两把刀立刻架在了绑在圆柱上的河东公主和曹淑脖子上。
河东公主和曹淑早有默契，一起朝着刀刃撞去，以求速死，不想连累清河。
但是侍卫早有准备，齐齐按住了两人的头，两人动弹不得。
“放开她们！”清河说道：“我喝！”
脖子一轻，刀斧撤去，曹淑看着清河端起酒杯，仰着脖子喝下杯中酒，心如刀绞，“你们这样对待公主，定不得好死！”
河东公主呸呸道，“大晋亡于你们这对狗皇帝狗皇后之手，你们是千古罪人，匈奴人都没有你们夫妻歹毒！”
清河喝了酒，酒里的迷/药在酒精的催发之下，立刻起了作用，她的双腿一软，几乎不能站立，立马有两个宫人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眼前变得模糊，灵魂也似乎升天，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愉悦之感，刚才母后被要挟的痛苦挣扎、河东和曹淑的痛骂之声也渐渐消失。
她好像看见两旁有仙女在歌唱，一条红毯扑来，直到尽头，她看到了王悦！
王悦穿着盔甲，一步步朝着走来，他是来娶她的！
“王悦！”清河情不自禁，喃喃自语。
乔装匈奴兵和王悦和荀灌正好来到紫光殿，王悦和已经像是喝醉了似的清河对视。
已经糊涂的清河居然能够从乔装之下认出了王悦！
王悦看着一身嫁衣的清河被两个宫人架在中间，像个傀儡似的摆弄着，又怒又心疼，快步朝着清河走去，前头引路的侍卫赶紧跟梁皇后解释道：“新郎又变了，换成威武将军刘曜，是大汉皇帝的干弟弟。”
梁皇后先是一愣，而后笑道：“刘曜大将军好啊！听说一直未婚，可不就是一直等着清河公主，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第95章 救美
永嘉帝和梁皇后当帝后差到令人发指，但是当媒婆堪称绝配，一女许三家，张口就来。
曹淑听说刘曜要娶清河，顿时明白女儿有救了！
唯有河东公主还在不知情，继续破口大骂，“我呸！听说刘曜天生异象，一对白眉毛，他的年纪够当清河的叔叔了，一直不婚，长相还如此奇怪，八成是身体有隐疾啊!”
王悦看着被捆绑的河东公主和母亲曹淑，很是焦急，故作不知，指着她们问道：“她们是谁？”
王悦一开口，曹淑也瞧出了这是她儿子！他还活着！
梁皇后不敢欺瞒，如实告知。
王悦说道：“一个公主，一个子爵夫人，这样的人才配给我们将军夫人送嫁，把她们放了，由她们搀扶公主。”
河东公主还要再骂，曹淑使了个眼色，用手指在河东身上画字。
河东莫名其妙，但是还是安静下来。
梁皇后说道：“她们两个……不听话。”
荀灌拿出马鞭，往地上狠狠一抽，“不听话就打！你们两个听着，为清河公主送嫁，是你们二人唯一活下去的机会，你们要是敢生异心，管你们是什么公主贵妇的，统统拖去砍了。”
荀灌正处于雌雄莫辩的年龄，她的声音清亮，曹淑和河东都听出来了弦外之音，顿时大喜：救兵来了！
曹淑说道：“我们送嫁可以，但是要保证弘训宫羊皇后和潘美人的安全。”
曹淑提醒王悦羊献容她们还被关在弘训宫。
王悦心领神会，面上依然凶神恶煞，说道：“大晋的皇后生死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要上奏给大汉皇帝，这不关你们的事情，你们只管送嫁，伺候好我们的将军夫人。”
弘训宫离这里有些距离，外面刘曜和王弥对持，局面一触即发，不晓得还能撑多久，现在只能先把清河她们弄出去，再回来救羊献容和潘美人。
王悦对荀灌使了个眼色。
荀灌会意，挥刀，刀光清亮，割断了捆住曹淑和河东的绳子，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扶着公主！”
曹淑和河东公主换了宫人，一左一右架着清河。
梁皇后居然还找了几个乐手吹拉弹奏，奏起了吉乐！
乐曲是《凤求凰》。
正是清河梦里出现无数次的她和王悦的婚礼的场景。荀灌在，姐姐河东公主也在身边，婆婆纪丘子夫人甚至亲手搀扶着她！
哎呀，就要拜别父母，嫁给王悦了，为什么不见父皇和母后？
清河频频回望，口齿不清的说道：“母后……拜母后。”
曹淑哄她走，“拜过了，公主走吧。”
已经拜别父皇母后了？清河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在未央宫拜父母的场景，是真的。
我的檀郎是王悦，每次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都会来救我，我今天终于要嫁给他了，我的檀郎。我还贴身藏着他的擦澡巾，等晚上洞房花烛的时候，就拿出来，要他知道，我对他垂涎已久，吓他一跳，哈哈。
在药物的作用下，清河满是幻想的跟着曹淑河东走出紫光殿，她以为自己要嫁给王悦，很是配合，顺利登上马车。
梁皇后见东西见效了，松了一口气，等第二天生米煮成熟饭，清河再高的傲气也只能接受现实，当刘曜的夫人，将来对我大晋也有利……
王悦驾车，荀灌在一旁护卫，后面的大内侍卫抬着八抬嫁妆跟在后面。
马车到了西明门。
永嘉帝见装着新娘子的马车来了，这才命令手下开门送嫁。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刘曜哈哈大笑，“我的夫人，我的公主，为夫这就来迎你了！”
王悦发现刚才和刘曜对质的王弥不知何时撤退了，西明门全是刘曜的军队。
难道王弥知难而退？
这好像不符合王弥土匪性格，这种人什么都不惧怕，还会怕刘曜这个皇帝的干弟弟吗？
何况刘曜军队的人数还不如王弥。
就在最后一担嫁妆从西明门出来，永嘉帝打算走出皇宫，现场主持刘曜清河的婚礼时，突闻得东掖门一声声巨响！
原来王弥表面上是撤军了，实际上是拐了弯，从东掖门攻进皇宫！
王弥真是个土匪，他怎么可能放过皇宫的财富呢？与其和刘曜在皇宫外自杀自，不如攻入皇宫，先抢了再说。
面对王弥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土匪将军，永嘉帝慌了，连忙弃城投降，投奔刘曜，“你如今是我的侄女婿，求侄女婿保我一命！”
王弥是个弑杀的神经病，相比而言，好像刘曜能稍微靠谱一些。
刘曜一看王弥即将攻进皇宫，羊献容还被这个狗皇帝关在弘训宫里不得出，当即给了永嘉帝一耳光！
“所有人随我攻入皇宫！王弥敢从我们嘴里夺食，我们就砍断他的手！”
刘曜吩咐心腹——也就是四夷里香料铺的老板伙计们，对王悦荀灌说道：“他们手上有令牌和通行令，会护送你们一路到江南，你们先走，等我杀退王弥，自会营救羊献容，然后想法子把她送走，你们先走——不要在洛阳停留了，纵使我击退了王弥，石勒的大军还会赶到洛阳，到时候形势会越来越复杂紧张，你们留在这里是给我和羊献容拖后腿，赶紧走！”
刘曜牵挂羊献容的安危，心急如焚，赶紧指挥军队冲进西明门。
王悦驾着马车，往城外冲去，刘曜的亲信也骑上战马，一路护送着刚刚到手的“将军夫人”，一路保护。
一路上都是刘曜的人，畅通无阻，到了洛阳南城，和在外围观战的呼延晏军队狭路相逢。
王悦在马车上打出刘曜的战旗，“让开！”
呼延晏远远看见皇宫里打起来了，知道是刘曜和王弥为了争抢皇宫而开战——永嘉帝这个软骨头早就投降了，绝对不会和汉国负隅顽抗的。
目前看不出胜负，呼延晏裹足不前，两不相帮，打算等他们打一会再说，但是突然从刘曜的阵营跑出来一辆马车和一队骑兵，呼延晏觉得很好奇，“车上是什么东西？”
王悦吼道：“大胆！敢对我们将军夫人无礼！”
前方战事打的如火如荼，刘曜把刚娶的夫人送走。
哟，原来永嘉帝最终把清河公主许配给了刘曜。
我差点就娶了这个公主，呼延晏只对财宝有兴趣，不想因一个女人而和匈奴杀神结下仇怨，于是命手下放行，“还愣着干什么？恭送夫人！”
众人让开路，王悦继续挥鞭前行，握着马鞭的手心全是汗，荀灌也紧张的环视，就怕呼延晏突然变脸。
大晋内讧，大汉又何尝不是？为了争夺权力和财富，都没有底线，互相哄抢。
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破世道！
荀灌愤怒得握着风松剑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了，羊皇后还在弘训宫，但是她根本没有能力去救这个为大晋付出一切的好皇后，经历了五废五立，她还在尽力履行皇后的责任，身为军人，却无力保护她的皇后。
“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把清河唤醒？她好像灵魂出窍了，痴痴傻笑。”车厢里，河东公主焦急的说道。
曹淑说道：“没想到一国皇后会出此下作的迷/药，现在那里来的什么解药，给她灌点水进去，早点散发药性。”
听到曹淑和河东公主的对话，荀灌冷静下来，我至少救回了清河她们，如今羊皇后只能靠敌国将领刘曜了。
真是讽刺啊！一国皇后需要敌国将军来救命。
河东公主扶起恍惚的清河，曹淑给她喂水。
清河笑道：“合卺酒，好甜。”
当然，只有她自己知道说些什么，在河东公主和曹淑听来，就是几个含糊不清的词语。
河东公主很是担心清河，“看她现在这个痴傻的样子，和父皇生前一模一样，我好担心这药会伤了她的脑子。”
梁皇后给清河下了类似五石散的猛药，这东西让人放松警惕，莫名开心，飘飘欲仙，可以使人狂欢三天三夜都不觉得疲倦，伤身体也伤脑子。
曹淑也怕啊，自我安稳，“清河一向都能逢凶化吉的，若是运气好，路上遇到医馆，我们再为她找大夫开药解毒。”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马车和骑兵出了洛阳城，消失在茫茫邙山之下。
且说大晋皇宫乱成一锅粥，永嘉帝带着梁皇后以及宫人侍卫们投降，王弥和刘曜却都顾不上皇帝皇后，两支大汉的军队就这样在大晋的皇宫里交战，真是千古一景，这是个魔幻的时代。
两拨军队打的比对付大晋军队还狠，根本不顾及对方是同袍，一刀一斧都使出全力，刘曜一根长矛投掷过去，就能穿起三个人，他指挥军队朝着弘训宫方向前行，谁挡了他的道，立马碾压过去，冷血无情。
几乎是刹那间，就有千人倒地，场面是相当惨烈。
王弥的军队冲进皇宫后，立刻分散开来，冲进各个宫室哄抢财宝，抢完之后，一把火就把宫室给烧了，绝对不会让后人有任何捡漏的机会。
真是土匪将军带出来的土匪军队。
这对刘曜来说是好事，因为王弥的军队散在各个宫室，他只为救羊献容一个人，阻力能够小一些。
终于一路杀到了弘训宫，刘曜发现他来晚了一步——宫门已经被人用蛮力撞开了，地上躺着十来个皇宫侍卫的尸体，正是看守羊献容和潘美人的大内侍卫。
刘曜拍马直冲进去，一路左右开弓，射死打劫的王弥军队，纵马闯入了正殿——正殿的大门是敞开的。
他顺着翻箱倒柜的声音一路寻过去，命手下将所有打劫的人杀死，一个活口都不留。
就这样，他一路闯入了寝宫。
寝宫里，有几个士兵正在哄抢梳妆台里的首饰，还有个身形瘦小的甚至都爬到床底下找宝贝了！
刘曜抽刀杀了这几个士兵，将床底下的人拖了出来，一脚踩在他的头上，“这宫里头的两个女人呢？说！”
士兵一看是白眉毛，顿时吓得瑟瑟发抖，“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女人。”
刘曜用力一踩，“还不说实话！”
士兵大声呼痛，“真没有，杀了我也没有！若有宫里的漂亮女人，早就扒了衣服兄弟们一起——”
刘曜不想听污秽之言，当即跺脚，士兵气绝。
有侍卫守在大门，羊献容和潘美人肯定跑不了，可是打劫士兵有没有看见她们两个，她们去了那里？
正思忖着，背后的墙壁开始响动。
刘曜猛地回头，看到墙壁出现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了羊献容和潘美人的脸，原来她们藏在暗室里。
羊献容急切的问:“我女儿呢？还有曹淑河东她们——”
“都救了。”刘曜说道：“外头很乱，我要王悦和荀灌把她们先带走。我带你们出去，王弥的军队到处哄抢，马上就抢到这里了。”
“那就好，她们走了就好。”羊献容松了口气，“劳烦你出去一下，我和潘美人换一身轻便的男装。”
刘曜在别人面前是冷血无情的杀神，在羊献容面前，比狗还听温顺听话，当即就出去了，还体贴的关上门。
刘曜在外头等，寝宫的门是被砸开的，中间有些破碎，从里头漏光。
非礼勿视，刘曜别过脸去，但是本能又使得他转过头来，盯着缝隙。
奇怪，两人并没有换衣服，见潘美人端来一壶茶，倒了两杯，两人各自取出一样东西，放进了嘴里！
刘曜大惊，当即脱下靴子，推开门，往两人中间一扔！
羊献容和潘美人手里的药被靴子砸落。

第96章 倾国倾城
两颗药丸咕噜噜在地上滚动，潘美人跑去捡起来，刘曜迈着大长腿像狗一样奔跑、跳跃，凭着腿长的优势，在潘美人即将捡起来的时候一脚踢开了，然后大脚一踩，将药丸碾碎。
羊献容袖子里藏着短刀，就在潘美人跑去捡药丸、刘曜去追的时候，她乘机拔刀自刎。
刘曜从兜里摸出一粒金珠，他是个神箭手，金珠弹射到羊献容的手腕上。
羊献容手腕一麻，短刀落地。
羊献容蹲下捡短刀，刘曜气急之下，一把扣住了潘美人的脖子，“你再敢伤害自己一下试试？我立刻扭断她的脖子！”
潘美人并不挣扎，任由刘曜掐住她的脖子，她觉得好笑：这个舔狗是不是傻？刚才我们两个在干什么？不就是求死吗？你现在拿我性命来威胁羊献容，你还真是体贴，来个锦上添花呢。
果然，羊献容深深看了潘美人一眼，继续捡刀，好姐妹一生一起走，黄泉路上也做个伴。
你是我祖宗！
刘曜情急之下，一把提起潘美人往羊献容身上一扔。
羊献容的手指刚刚碰到刀柄，就被潘美人砸的倒地。
刘曜跑去一脚将短刀踢到了床底下。
羊献容和潘美人一起滚在地上，刘曜怕两人再要寻死，干脆一掌打在潘美人的后脑，将其打晕了——刘曜对羊献容和潘美人区别对待，潘美人直接拍晕，和羊献容要苦口婆心讲道理。
刘曜说道：“你别动！你再动我就——”
刘曜一顿，刚才事实证明，拿潘美人的性命要挟是没有用的，怎么办？
羊献容寻死，是因为她是大晋皇后，死了丈夫、国家也亡了，儿子儿媳妇也逃离洛阳，她心无挂碍，以身殉国是她唯一的路，潘美人早就立志无论生死都追随左右，所以两人在得知清河他们已经安全了之后立刻一起寻死。
羊献容一叹，“我是大晋皇后，没能保护国家，殉国是我的本分，还望你成全。”
刘曜说道：“我成全了你，谁能成全我的心？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眼前。”
羊献容道：“你是汉国大将军，你灭了我大晋，要我如何成全你？你不可能一直监视我。我迟早都会死。”
刘曜见苦劝无用，只得说道：“你要寻死，我拦得住一次两次三次，但是拦不了一百次。但是，你可不可以等到清河他们成功逃离中原，确定安全抵达江南再去死？虽说有郗鉴王悦荀灌他们一路护送，但如今外头兵荒马乱，汉国内讧起来，比你们大晋还残酷。”
“我二哥为了当皇帝杀了大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的人现在就在和王弥争夺皇宫；呼延晏在外头看热闹；另外还有石勒正在赶往洛阳城；更别提什么土匪，散兵游勇，他们都能威胁到清河的安全，你就不想确认清河活着到了江南再去考虑是生存还是死亡？”
刘曜说的有道理，羊献容刚刚放心，一颗心重新悬起来。
羊献容有些犹豫，“虽如此，我是个没用的女人，活着也帮不了清河他们了。身为亡国皇后，势必会受到百般羞辱，我死了，清河他们没有顾忌，反而轻松一些。”
刘曜忙道：“有我在，谁敢羞辱你？”
羊献容道：“是吗？你刚才不是也说汉国内讧起来比我大晋还严重，亲兄弟自相残杀，将军之间各占山头，你现在就已经和王弥在皇宫开战了吗？你自身也难保。”
这个……刘曜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真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被羊献容给捏住了把柄。
哎呀，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什么还这么聪明？她太完美了。
刘曜辩道：“你死都不怕，还怕活着？清河也盼着你活着。方才紫光殿里，梁皇后用你和潘美人的性命要挟清河，清河才穿上嫁衣，喝了迷/药，你要是死了，清河的自我牺牲不就是白费了吗？”
听说清河被梁皇后要挟，羊献容眼泪无声滚落，“都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没用，连女儿都保护不了，反而要她承受这些磨难，这本不该是她承受的——”
“你不要总是自责。”刘曜听不下去，“谁说你没有用，我看你作用大的很，你救了潘桃，尽力所能给这个国家续命了。大晋气数已尽，就是换个神仙当皇后也是无用。何况大晋并非亡于你之手，是永嘉帝和梁皇后目光短浅，非要整死东海王，才加速了大晋的灭亡。”
“你没有对不起这个国家，是这个国家的罪臣们对不起你！”
“他们肆无忌惮的欺负你，五次废后，古往今来，闻所未闻，既如此，你为何还要傻乎乎的以身殉国？这个国家根本不在乎你，他们早就抛弃了你，你的家族泰山羊氏早就跑到江南去了，谁来救你？你们母女在弘训宫里被狗皇帝欺负，他们在那里？有那个朝臣士族出面，为你们母女主持公道？”
羊献容正欲争辩，刘曜讽刺道：“有人！的确有人没有放弃你，从头到尾，只有曹淑和她的儿子王悦，再加上荀灌，对，还有个郗鉴。而这些人是冲着你是大晋皇后的身份帮助你吗？不，他们只是冲着你羊献容这个人，是出于私情。”
“这个国家一直对你冷漠以待，你差点被齐王司马冏这个畜生侮辱时、连宫墙都被摧毁，齐王自由进出宫廷时，绝大部分人都选择沉默，顶多动动嘴皮子说说而已，若不是清河当机立断，绝处逢生，你的下场会比今天亡国还惨！
“住口！”羊献容怒不可遏，刘曜这些话字字诛心，一刀刀割去了她大晋皇后的尊严。
其实羊献容对这些心知肚明，但从未有人当面讲出来，打她的脸。
刘曜非要说，“你生前所受的苦难折磨他们都不在乎，你即使以身殉国，这些人也不会在乎，没有人为你的死亡惋惜——但是唯一在乎你的人，清河曹淑他们肯定会很伤心，尤其是清河公主，她肯定会因为没有及时救出你而终身愧疚自责的，你的死亡对关心你的人而言，不是解脱，而是折磨，你为什么非要折磨他们？折磨我？你的死只能伤害关心你的人。”
刘曜连连发问，羊献容想要争辩，却也什么都说不出。
只晓得刘曜打仗厉害，没想到他的口才同样厉害。
被打晕的潘美人不知何时醒了，听了刘曜的话，改变了主意，起身劝羊献容，“你的前半生一直为了别人而活，大晋亡了，以前的羊献容死了，在灰烬中重生。后半生为自己活一次，如何？”
为自己？
羊献容一怔，脑中茫然，她的灵魂一直受制于大晋皇后这个躯壳里，现在躯壳碎了，灵魂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潘美人说道：“我是大晋的人，大晋朝廷也灭了我三族，我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是大晋并非亡于你和先帝之手，而是被永嘉帝和梁皇后折腾到亡国，他们都还活的好好的，你从未伤害过别人，为何还要去死？”
羊献容脑子里似乎有无数个小人交战。
潘美人对刘曜说道：“我们先不死了，等着清河安全逃出去的消息，两条命放在你这里，你能兜得住？”
刘曜拍着胸脯，“我是那种随便说说的人吗？你摸着良心告诉我，我帮过你们几次？”
潘美人有些心虚，说道：“那就再相信你一次。”
潘美人取了两顶黑纱从头垂到脚踝的帷帽，戴着两人的头上，扶着失魂落魄的羊献容出去。
皇宫里，王弥的军队抢红了眼睛，刘曜命人把马车赶到弘训宫接人。
期间王弥的军队被钱财迷了眼睛，以为马车上装着什么奇珍异宝，时不时涌来一批不怕死的人过来哄抢。
刘曜来一批，杀一批，全部歼灭。
与此同时，紫光殿。
永嘉帝和梁皇后抱着国玺等物跑出来，对着刘曜大喊道：“侄女婿快来救命啊！”
王弥这群军队全是疯子，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根本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马车里的潘美人听见这对狗男女的声音，顿时大怒，“他们还有脸喊救命，他们刚才把我们锁在弘训宫，抢走清河公主时的嘴脸着实可恶！”
刘曜说道：“潘美人莫急，我并不是救这对不要脸的帝后——但是我必须将他们两个当做战利品献给皇帝，以此来换羊献容。我不能空手而归。”
刘曜命人再赶过来一辆马车，带上帝后。
永嘉帝和梁皇后上了马车。
梁皇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终于逃出生天，今晚是个惊险的不眠之夜啊。”
永嘉帝将国玺放下，将一根白绫藏在衣袖里，突然指着梁皇后身后，“你是——”
梁皇后转身过去，永嘉帝乘机将白绫绕过妻子的脖子，狠狠一拧！
“咳……咳……”梁皇后被永嘉帝拉倒在马车上，双腿不停的蹬踹着马车地板，双手拉住脖子上的白绫，双目圆睁，死死的盯着头上的丈夫，露出乞求之色。
可是永嘉帝并没有动心，双手越收越紧，白绫就像一条捕获猎物的小白蛇，缠的紧紧的。
永嘉帝说道：“你是女人，女人的贞节比性命更重要。你必须以身殉国，不能被敌国人玷辱，否则，我的名声会受到影响。这是你最好的结局，你放心，我会为你歌功颂德，风光大葬的。”
梁皇后渐渐停止了挣扎，一滴血泪从眼角滚落。
永嘉帝松开白绫，将白绫扔进炭盆里烧成灰烬，然后把梁皇后拖到马车板壁子边，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猛地往板壁上撞击！
由于马车急行，加上喊打喊杀的兵戈交战之声，外头的根本听不见马车里撞头的声音。
当马车行驶到刘曜的营帐里，侍卫打开车门，要帝后下车时，看到梁皇后额骨开裂，满脸都是血的倒在马车里，永嘉帝跪在妻子身边，抚尸大哭，“皇后！我的皇后……触壁殉国了！”

第97章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永嘉帝自导自演一代贤后以身殉国。
不过到了天亮，梁皇后脖子上可怕的青黑色根本藏不住，一看就是死于非命，永嘉帝依然哭得伤心欲绝，刘曜看了，心下发寒：这个亡国之君太可怕了。
羊献容和潘美人听到梁皇后惨死丈夫之手的真相，也是一阵无语。
诚然，她们恨透了梁皇后，但是心下对这个惨死的亡国之后生出些许同情。
潘美人骂道：“殉国殉国，他为什么不去死！大晋亡在他手里一点都不意外，这个败家子亡了国，连结发妻子都不放过，真是狠毒无耻之极！”
自打出了皇宫，羊献容就一直呆滞不说话，听到梁皇后的死讯，她才有些许反应，潘美人拍着她的手，“你莫要被梁皇后所谓殉国带偏了，这那里是殉国，分明是谋杀。”
羊献容反握住潘美人的手，“不提他们了——你说清和他们现在跑到那里了？”
提起清河，羊献容眼里如死灰复燃般，升起些许生机。
三天后，洛阳城成为一座死城。
财富全部抢空，活人要么跑光，要么杀光，城里的活物只有老鼠和蟑螂。
昔日繁华的铜骆街上，标示性的铜骆驼满是干涸的血迹和铜锈，所有商铺都没有门窗，就像掉了牙齿的老头老太太。
洛阳城二百二十个里坊空无一人。
这场大劫难发生在永嘉年间，所以叫做“永嘉之乱”。
和永嘉之乱同时进行的，就是永嘉南渡。
中原百姓看见昔日天下脚下洛阳城的人们齐齐拖儿带女的往南迁徙，晓得大晋真的要亡了，也跟着大迁徙，这是有史以来规模空前绝后的人口大迁徙，其南迁的人数达到百万之多。
有普通百姓，也有士族，琅琊王氏、太原王氏、琅琊诸葛氏等等家族纷纷南迁，从此以后，中原文明正式传入江南，有形的如财富，无形的如文化、礼仪、农具、农业工业技术等等皆通过迁徙的方式到了江东。
江东，这片被称为“蛮夷”的地方被输血，就像武林低手无意中得到了武功秘籍，练了洗髓经，脱胎换骨，成了武林盟主，绽放出新的文明。
江南文明由此诞生，发展壮大，后来甚至赶超了中原文明，上演蛇吞象。
这次人口大迁徙，史上称为“衣冠南渡”。
后世人看史书，只晓得衣冠南渡、民族大融合、江南文明萌芽崛起等等名词，但是这些简单词汇背后，字字皆是血与泪。
且说刘曜和王弥争夺皇宫开打，双方皆损千人以上——这个伤亡数字比打大晋正规军的战争还要多，事情闹大了，两人都不好向皇帝刘聪交代，于是乎，两人成了死你我活的仇人。
呼延晏因被王弥抢了七成财富和掰断两根手指头之仇，暂时站在刘曜这边，口口声声说是王弥先动的手！
皇帝刘聪的母亲是呼延太后，呼延晏是太后家族的人，算是刘聪的表哥，所以呼延晏的证词会起决定性的作用。
王弥气啊，“你放屁！明明刘曜杀的大汉军人最多！他才应该对内讧之事负责！”
呼延晏指骨刚刚接好，连忙躲到刘曜身后，“是你先动的手，要杀了刘曜抢功劳、抢俘虏的大晋皇帝、国玺、独占皇宫的财富。刘曜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反抗的！”
王弥依然是土匪逻辑，“就我一个人抢了？刘曜分明抢的更多！既然都是抢，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忠诚？”
刘曜说道：“我今日就启程回平阳（汉国都城），所有的财宝、大晋的皇帝、国玺我什么不留，全部献给皇上。”
刘曜说的出，做得到。反正皇帝刘聪是他二哥，会帮他养着手下军队、
但是王弥不一样啊，他就是貔貅，只进不出，要他吐出来比要他死还难受。
如果刘曜回平阳献出财富和俘虏，加上呼延晏作证，我轻则贬官，重则处死——反正现在大晋已经灭亡了，汉国横行中原，皇帝刘聪过河拆桥，八成会杀了我！
既然如此，老子还效忠汉国作甚？
我如今抢了那么多东西，能够自给自足，还不如回到老家青州去，占地为王，岂不快活，何必回去受刘曜这厮的鸟气！
王弥本就是中原人投靠了汉国，现在再次判出汉国也就不意外了。
说走咱就走啊，王弥当即命令手下大军往青州方向开拨，居然在打了胜仗之后，叛出汉国，跑了！
呼延晏见王弥跑了，连忙煽风点火，怂恿刘曜乘胜追击，“王弥心虚，将军何不乘机将其一举歼灭，灭了大晋，俘虏帝王，献上国玺，再加上平定王弥叛乱，四项大功劳加在一起，将军这次恐怕封王啊！”
刘曜因是养子，而一直没有封王。
刘曜对呼延晏的打算心知肚明，笑道：“功高震主啊，这个平乱的功劳还是让给呼延将军吧，顺便报断指之仇。”
呼延晏但笑不语：你以为我不想？我是打不过王弥这个疯子啊。
刘曜拍了拍呼延晏的肩膀，“这次多亏了呼延将军帮忙，才能逼走王弥，否则我在皇上那里不好交代。”
呼延晏说道：“咱们是一家人，这个王弥是中原人，早晚会背叛我大汉国。不是咱们逼他走的，是他自己要走——刘将军真的不追了？万一王弥将来反咬将军一口怎么办？”
刘曜神秘一笑，“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王弥会死在另一个人手里，他没有机会在皇帝面前告状的。”
呼延晏忙问：“谁？”
刘曜卖了个关子，“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洛阳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没有守城的价值，刘曜和呼延晏遂点了一把火，撤出洛阳，回都城平阳。
刘曜回平阳之前，秘密修书一封，命亲信快马加鞭，送到了正在赶往洛阳的石勒手中。
石勒因阻截东海王王衍等大晋主力而被缠住了，没能及时赶到洛阳分一杯羹。
石勒接到刘曜的信件，刘曜说很抱歉啊老兄，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洛阳城已经被我们瓜分殆尽，只有蟑螂老鼠留给你了。
但是，第一个攻进洛阳城的是呼延晏，他把洛阳抢的差不多了，打算攻进皇宫继续抢的时候，土匪头子王弥赶到，瓜分了呼延晏七成财富，还有两根手指头。
而我最后才到，我只抓了大晋皇帝皇后和传国玉玺，还有皇宫一些财宝——这些我私人分文不取，都是献给皇帝的。
所以，你可能听说我，呼延晏，王弥三人瓜分洛阳的传闻，但实际上，王弥抢的最多，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我为什么给你写这封信呢？
是因为王弥为了抢我的东西，和我打了一架，死了不少人——我们和大晋开打的时候都没有死过这么多人，呼延晏指责王弥贪财，不惜屠杀同袍，王弥害怕被皇帝责罚，干脆带着军队跑到他老家青州去了！
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吧？
老弟，我只能说到这了。
石勒本来因自己迟到了，连口汤都没得喝而懊悔——老子干嘛费力不讨好的去全歼大晋主力，把王弥他们推到高墙下砸死？
仗是老子打的，功劳全是别人的，我不服！
石勒接到刘曜的来信，他当然懂得刘曜的意思——就是去抢最有钱的王弥。
因为王弥已经叛出了汉国，所以杀了王弥，抢了他的财富，也不会被皇帝责任，因为我是为了大汉国平定王弥之乱。
石勒当即吩咐军队，“我们不去洛阳了，我们改道去通往青州的必经之路。”
果然，石勒在半路发现了王弥军队的行踪，王弥的队伍有很多车马，全部装满，一看就是收获颇丰，要回老家占山为王了。
石勒派了亲信给王弥送信，说你受委屈了，刘曜和呼延晏合起伙来欺负你，我替你打抱不平啊，你是中原人，我是羯族人，刘曜和呼延晏血统纯正，都是匈奴皇族人，所以我明白你的苦衷。
你被逼出汉国，我也不想效忠汉国了，我们外族人打下的江山，功劳和赏赐全是匈奴自己人，凭什么？
所以，我愿意追随王大将军，咱们一起去青州，强强联手，这样就不怕汉国来讨伐咱们了。
你来我的大营吧，我们一起商量联手的事情。
石勒的信引起了王弥的共鸣，对此深信不疑，遂来到石勒的营地，两人把酒言欢，喝到最酣时，石勒摔杯为号，埋伏在四周的刀斧手齐齐现身，当场砍死了王弥！
王弥居然就这么死在了石勒手里……
石勒提着王弥的人头，一下子接管了王弥所有的军队和财富。
石勒怕回到汉国后，会被迫吐出来强占的军队和财富，干脆也不回平阳了，以扫荡的借口，长期盘踞在外头，成了一方霸主，表面上臣服汉国，其实一直在扩大自己的势力。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且说刘曜大获全胜，回到平阳，将大晋皇帝和国玺献给皇帝刘聪。
刘聪问：“不是还有个寡妇羊皇后吗？怎么不见她？”
刘聪是个色胚，他称帝之后，一口气封了六个皇后，宫里还有数不清的嫔妃，久闻大晋的羊皇后有倾国倾城之色，他一直盼目睹羊献容真容呢。
刘曜笑道：“这次平定大晋，臣弟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要这个寡妇。臣弟一直没有娶妻，从今以后，没有什么大晋皇后，有的只是臣弟的夫人。”
刘聪见大晋皇帝和国玺都到手了，如果这点赏赐都不肯给最大的功臣，恐怕要寒了将士的心，于是大手一挥，“一个老寡妇而已，无所谓，你拿去便是，朕还要给你封王，就封你为中山王吧！”
刘曜跪地，说道：“多谢陛下，还请陛下封臣弟的夫人为中山王妃。”
刘聪说道：“那是自然。”
刘曜指着目瞪口呆、已经被刘聪封为会稽郡公的永嘉帝司马炽，说道：“会稽郡公刚死了老婆，陛下得想法子安慰一下郡公。”
皇帝刘聪当即把自己后宫里一个玩腻了的嫔妃赏赐给了永嘉帝，“以后就要她来伺候会稽郡公的枕席吧。”
永嘉帝大喜过望，跪地说道：“微臣有艳福了，谢陛下龙恩！”

第98章 中山王妃
昨天抱着“殉国”梁皇后的棺材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卖深情亡国之君的人设，今天就得抱得新欢归家？
刘曜顿时开眼了，他本以为永嘉帝会拒绝呢，然后乘机进“谗言”，说永嘉帝不听话，怂恿皇帝刘聪杀了永嘉帝——永嘉帝是如何虐待羊献容的，刘曜一点没忘记，他这个人记仇的很，尤其是面对威胁羊献容的人，更是睚眦必报，怎么可能放过永嘉帝？
只是永嘉帝对皇帝刘聪还有用处，不能死在刘曜手里，不方便动手罢了。
可是永嘉帝根本不上当，他得了新欢，欢天喜地跪地谢恩的样子，比三国时期蜀帝刘禅那句著名的“乐不思蜀”还没有节操。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是因为他的对手不是刘曜。
刘曜必定是要弄死永嘉帝的！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刘曜在庆功宴会和皇帝刘聪私聊，揭秘了梁皇后的真实死因。
刘曜说道：“……会稽郡公这个人深不可测，心狠手辣，臣弟觉得他并非真的臣服我大汉，而是隐忍负重，以图东山再起。”
皇帝刘聪听了，也是一惊，说道：“我且再试探他一下。”
次日，刘聪又开宫宴，专门邀请大晋投降的臣子们赴宴，席间，皇帝问降臣们中间地位最高的会稽郡公司马炽：“当年你还是藩王的时候，朕曾经去洛阳拜访过你，你我交流了各自写的乐府诗歌，我们还比箭法，我射中十二箭，你射中了九箭，这些事情会稽郡公还记得吗？”
永嘉帝恭恭敬敬的说道：“臣一直记得，只恨臣当年有眼无珠，没能认出陛下真龙天子的真身，惭
愧啊。”
这话说得，刘曜天下第一舔狗的桂冠都要让给永嘉帝，这番侮辱还能舔下去！
皇帝刘聪都不晓得永嘉帝是心思深呢，还真的就是骨头太软？
刘聪决定再试探一次，问道：“你们大晋本不该亡的如此之快。若不是你和东海王司马越起内讧，临阵时突然宣布东海王是叛徒，动摇了军心，大晋的绝对也不至于溃不成军。你们司马家的人为什么总是要骨肉相残，没完没了呢？”
这句话简直诛心了！
被刘聪干掉的亲大哥刘和：二弟就是欺负我这个死人不能开口说话，他们司马家自相残杀，我们老刘家还不一样！我的人头就是你砍下来的，我的帝位也是你夺走的！
谁知永嘉帝一点都不脸红，还对着皇帝刘聪一拜，“这是因为老天爷都觉得这天下应该属于大汉，所以摧毁了大晋司马氏的皇室，要我们司马氏互相残杀。如果我们司马氏家族像大汉的刘氏家族一样团结友爱，那么，皇帝陛下如何能够得到天下呢？”
此话一出，别说皇帝刘聪了，就连在座的各位大晋降臣都面有愧色，低头看着酒杯，恨不得把耳朵给剁了！
这究竟是个东西当大晋皇帝？太丢人现眼了！
皇帝刘聪命人扶着永嘉帝下去更衣，回来的时候，永嘉帝居然脱了朝服，缠着奴婢的衣服！
不仅如此，永嘉帝手里还端着一壶酒。
皇帝刘聪指着宴会上的大臣们，“这些都是你以前的臣子，以前他们伺候你，今天你伺候他们，如何？”
大臣们哗然。
永嘉帝说道：“尊旨。”
言罢，真的端着酒壶，挨个给每个大臣添酒去了！
有的大臣沉默不语，有的大臣叹气，有的大臣抱着永嘉帝手里的酒壶痛哭流涕，“陛下……莫要再受如此侮辱了，快跟随梁皇后早日殉国吧！”
永嘉帝那里肯死？将酒壶从大臣手里抢了回来，“别哭了，你这是要害死我啊。”
皇帝刘聪见永嘉帝如此能忍，必有所谋，酒宴结束后，赐了永嘉帝鸩酒。
刘曜亲自给永嘉帝送行，端着鸩酒。
永嘉帝慌了，“不……不可能，我这么听话乖顺，皇帝不会杀我的。”
刘曜笑道：“就是因为你太听话了，听话不像是真的听话，势必会惹皇上怀疑。哪怕你做出一点点的反抗，都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可是你这个人就是喜欢把事情做得太绝，你为了虚荣，为了所谓名节，杀了发妻。所以，你到底是软弱还是心狠呢？”
“皇帝会觉得，你对发妻狠，对自己可能会更狠，你一切乐不思蜀的行为，都会被误认为是忍辱负重，将来想要翻身，所以，皇帝不会留你这个隐患在身边，上路吧，跑的快一些，说不定还能追上你的发妻。”
永嘉帝怎么也没想到，他强行要梁皇后“殉国”的结果，居然是害了自己被大汉皇帝忌惮！
害人终害己。无论他如何卑微，如何隐忍，豁出去脸面跪舔皇帝刘聪，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杀的命运。
心有不甘的永嘉帝被人强行灌下鸩酒，亡。
且说另一边，羊献容和潘美人搬进了中山王府邸，刘曜谎称他在阵前刚娶的清河公主在护送到平阳途中被大晋的残军给救了，不知所终，所以无人追究清河公主的下落。
羊献容迟迟没能等来女儿安全到江南的消息，却等到了皇帝刘聪赐婚，并将封她为中山王妃的消息!
“不可以！”羊献容怒道：“你带我来这里的时候，可从未说过要嫁给你。”
刘曜心道：我就是想娶你，我做梦都想娶你。心中如此想，嘴上却说道：“我若不娶你，你就要委身皇帝了。他要召见你，你这么美，他定不会放过的。我这个二哥好色，他有六个皇后，两个上皇后，两个左皇后，一个右皇后，还有一个什么中皇后，一个个都佩授皇后印，我一下子有六个二嫂，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娶你，是为了保护你啊。皇帝虽好色，但从不染指兄弟和大臣的妻子。赐婚的圣旨就快到了，你配合一下。”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权宜之计，不得不如此了。”
羊献容踌躇片刻，说道：“我不会接旨，也不会向汉国的皇帝屈膝下跪。”
刘曜拍着胸脯，“你放心，我有办法，一切交给我来应付。”
赐婚圣旨到了中山王府。
管家引着赐婚的天使到了府里，却不见刘曜。
“我们王爷……可能在忙。”管家把天使带到书房，敲门，“王爷，天使来了，请王爷和王妃出来跪接圣旨。”
过了一会，吱呀一声，门开了，刘曜光着膀子，只穿着裤子，可能是太过匆忙，裤子腰带都没系，松垮垮的挎到了胯骨上挂着，仗着臀部足够翘，才不至于掉下来。
不仅如此，刘曜的胸脯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一道道新鲜的血口子，很是醒目。
天使一愣，“中山王您这是……”
刘曜：“哦，被猫抓了。”
管家掩面。
天使是个太监，此时也晓得是怎么回事了，心想这中山王也太猴急了，大白天的……天使轻咳两声，说道：“皇上有旨，请王爷和……泰山羊氏女接旨。”
刘曜说道：“劳烦公公稍等。”
刘曜转身，露出挺翘如珠穆朗玛峰的臀线，啪的一下关门。
刘曜走进书房里面的用来小憩的卧房，羊献容见他衣冠不整的样子，简直辣眼睛，连忙转身背对着他。
刘曜说道：“你抓的还不够狠，劳烦你打我两巴掌。”
羊献容只得挥手，啪的一下一耳光扇过去。
刘曜觉得被蚊子了一口，一点都不疼，一照镜子，脸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算了算了。”刘曜说道：“你仔细手疼。”
说完，刘曜啪啪两下，自己打自己，蒲扇似的大手扇过来比板子还厉害。
刘曜的左脸右脸顷刻间有了微红的手指印。
羊献容看呆了。
刘曜再照镜子，很是满意，说道：“我去去就回。”
刘曜开门，这次脸上也挂了彩，而是明显的人类手指印，猫绝对打不成这个样子。
刘曜说道：“我夫人身体有些不舒服，卧床休息，就由我一个人来吧。”
天使心想，这屋里头得闹成什么样子，女人都下不了床了……
总不能把中山王妃拖下来床来，天使只得宣旨，刘曜接旨之后，穿了衣服，独自进宫谢恩。
皇帝刘聪见杀神刘曜脸上两个巴掌印，又气又好笑，“中山王从军至今，都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吧。”
刘曜心想：有的，她女儿清河公主捅过我，差点捅破了我的肾。
刘曜假装听不懂：“一点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皇帝刘聪已经从太监那里得知刘曜白天开门时那不堪入目的一幕，“你一直不娶，朕还以为你有什么……不一般的癖好（好男风），既然娶了妻，就好好过，生儿育女，都是王爷了还打光棍，连老婆都没有，以后还敢投靠我们大汉？”
刘曜乖的很，说道：“皇上教训的是，臣弟以后都改了。”
皇帝刘聪惊讶的发现桀骜不驯的刘曜居然亡国皇后驯服的服服帖帖的，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对皇帝而言是好事，因为刘曜从此不再是孤家寡人，有了软肋的人朕才能放心的用嘛。
刘聪对刘曜的表现很满意，但是心里不免对羊献容有了遐想：什么样的美人才能笼络住刘曜这样的野马？
羊献容就这样成了中山王妃，刘曜借口她身子虚弱，闭门不出，没有任何社交活动。
不过有一天，大司空刘欢乐和尚书刘延年两兄弟亲自来到中汉王府送礼，要见中山王妃羊献容。
羊献容本不想见，但是念及这两兄弟身份特殊，其实是她的长辈，就隔着帘子见了一面。
刘欢乐和刘延年的母亲是才女蔡文姬——写《胡笳十八拍》的那位。蔡文姬的亲妹妹嫁到了泰山羊氏，生了名臣羊祜，羊献容要叫羊蔡氏为叔曾祖母。
由于蔡文姬的关系，刘欢乐和刘延年兄弟也是她的长辈。
当年蔡文姬是在乱世里被匈奴王刘豹掳走的，好巧不巧，蔡文姬当年也是个寡妇，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出身河东卫氏的卫仲道，英年早逝，新寡的蔡文姬回到了娘家，这才被刘豹掳走。
曹文姬生下刘欢乐刘延年兄弟，后来被曹操用重金赎回汉朝。
羊献容也是寡妇，也是被刘曜掳到平阳，也是封了王妃。
昔日皇后成了别国王妃，此事传出去之后，大汉的人取笑她，大晋的人痛骂她，骂她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能像梁皇后那样殉国，她是大晋最大的羞耻云云。
唯独刘欢乐和刘延年兄弟对羊献容的态度是友善的，因为羊献容和蔡文姬太相似了。这对兄弟并不痛恨自己的母亲蔡文姬，乱世红颜，身不由己，她们已经够悲惨了，何必落井下石。
刘欢乐说道：“王妃不用在意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活下去比死更需要勇气。”
刘延年说道：“这些非议会伴随王妃一生一世，甚至死后青史上也会争议不断。我们兄弟有一半中原人血统，我们兄弟辅佐大汉灭了大晋，踏平中原，这是我们兄弟的选择，随便他们怎么说，我们无怨无悔。”

第99章 衣冠南渡
且说中原这边，乱成一锅粥，大晋灭亡，末代皇帝司马炽也死了，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晋任然还有几股残余的势力存活，且每股势力都推选出一个司马氏家族的男人为精神领袖，居然很快形成了被称为“行台”的割据局面。
首先，当然颍川荀氏家族建立的荀氏行台，大晋灭亡之前，荀崧他们和王衍去东海的大部队从相反的方向而行，反而躲过了王衍一行人全部被石勒个歼灭，死在倒塌的危墙之下这种局面。
逃过劫难后，得知洛阳城被毁，永嘉帝被俘虏，梁皇后自杀殉国的消息，颍川荀氏在豫州推举了年仅十二岁的司马邺为皇太子，司马邺是晋惠帝的亲侄子，血统纯正，荀崧在这里招兵买马，保护皇太子，和汉朝继续作战，并焦急的等着女儿荀灌的消息。
其次，就是苟郗行台。没错，就是这个临阵倒戈，和永嘉帝上演讨伐东海王司马越闹剧的狗将军。
苟郗见王衍的大晋主力被全歼之后，连洛阳都不顾了，直接带着五千兵马跑路，听说大晋灭国了，就把惠帝另一个亲侄儿司马瑞推举出来当皇太子，搞了个苟郗行台。
这是两个比较有名的行台，此外，还有司徒辅袛设立的河阴行台、太原王氏王浚随便找了连家谱上都没有记载的司马氏的男人当皇太子，搞了个幽州行台。
中原大地，除了荀崧、苟郗、河阴、幽州这四个拥有各自司马氏“皇太子”的形台之外，还有个一个闻鸡起舞的刘琨，就像一座孤岛般被大汉切断了道路，依然坚持笼络一切和匈奴人有仇的民族或者势力，顽强继续战斗着，这就是留在大晋留在中原的第五股力量。
不过，王悦带着清河他们逃亡的方向，和这五大行台都不沾边，在王悦看来，连都城洛阳都陷落的了，中原任何一个行台都不安全，唯有江南建业父亲王导所辅佐的琅琊王司马睿的江南行台才能得到长久的安宁。
得知洛阳陷落，大晋亡国，中原出现五大行台、四个“皇太子”的消息，纪丘子王导果断给琅琊王司马睿取了个新名称——盟主！
因为琅琊王的血统不够纯正，肯定当不了皇太子，但是盟主这个称呼就很有意思了，似乎囊括了中原五大行台，被四大皇太子推举为“盟主”之一。
但实际上盟主只是王导等江南人认为的盟主，自封的，和中原五大行台都是相互独立的，王导想出盟主这个词，实在太鸡贼了。
王悦一路向南，投奔父亲纪丘子王导以及新封的江南盟主司马睿。
这一路几经波折，遇到了无数次流民、土匪、大晋的散兵游勇、大汉国的追兵等等的骚扰打劫，幸亏王悦荀灌还有郗鉴武功高强，十分能打，才一次次的化险为夷。
马车跑到第三天，两匹骏马就累得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王悦痛苦的快速结束了马匹的生命，卸下马车的门板，砍了两棵竹子，做成简易的担架，然后和郗鉴抬着昏昏沉沉的清河继续往南。
幸亏河东公主和曹淑平日身体康健，否则很难熬到现在。
没有马车了，她们两个背着所剩无几的食物继续前行。
清河的状况很不好，这三天来她一直很兴奋，没有睡觉，在马车里手舞足蹈，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胡话，河东公主和曹淑轮流看护她。
到了马匹累死的第四天，清河终于消停了，精疲力竭的入睡，无论担架如何颠簸，甚至在过沟的时候被不小心抛在地下，摔出好几步远，她都没有醒来。
河东公主觉得吓人，拨开她的眼皮看瞳孔，瞳孔对光亮也没有什么反应，“这药会不会把脑子给吃坏了？”
曹淑心下后怕，表面镇定，“服用五石散的人经常狂欢三天三夜，然后睡个几天几夜，不要紧，清河会挺过去的。”
河东公主又把逼清河服药的梁皇后骂了一千遍。
曹淑说道：”别骂了，省省力气吧，食物不多了，这又是春天，没什么可吃的。”
河东公主这才闭嘴。
王悦把自己的袍子撕碎了，干脆将清河的身体绑在担架上，以免再次被摔出去。
荀灌试探着清河的呼吸，觉得太虚弱了，对郗鉴说道，“换成我来抬，郗将军一路辛苦了。”
抬了三天，又经历无数次打劫难民的冲击，除了担架上的清河，众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像一群乞丐，终于和所有难民一个模样了。
郗鉴手下最后一个护卫也牺牲了，成了光杆将军。
路不好走，还经常遇到断桥，不得不折返，重新选路，江南似乎离他们那么远。
黄昏，在小溪边生一堆篝火，曹淑和河东公主负责做最简单的饭，她们用铁罐子打了一壶水，放在
火堆上烧开，然后把一块胡饼掰碎，扔进开水里煮成一锅糊糊，六人一人分一碗。
荀灌等人在水边磨刀，这几天兵器砍缺了。
目前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越往南走，就越暖和，之前还有冰雪，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
王悦隐隐看到远方似乎有灯火，说道：“前方好像有人家，我手上还有金叶子，我们最好是像前几晚那样去借宿，清河的身体太弱了，不能在外头露宿。”
这是抠门戎传给王悦的独门秘籍，出门在外，一定要带钱，遇到危险的时候，狂撒轻便又值钱的金叶子就对了。
本来沿路百姓都不愿意收留流民的，但是王悦把脸洗干净了，再拿着金叶子敲门，靠着绝世容颜和金叶子，每晚都能找个地方睡觉。
头上有片瓦遮身就好，众人快速喝了胡饼糊糊，浇灭了篝火，往疑似人家的光亮处继续前行。
远远的听到哭声，声音尖利，此起彼伏，是一群女人在哭。
郗鉴抬手，“停，我去看看，若有不对，我马上回来，我们改道便是。”
郗鉴训练有素，在树木的遮蔽下缓缓靠近火光处，消失在夜幕中。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王悦等人听到了马蹄声，以为又是土匪，立刻和荀灌抬着担架，把清河藏在草丛里，用树叶盖住了，然后紧张的握着兵器。
马背上，郗鉴举着一根火把，马后面还拴着另一匹马，火把的红光映着他兴奋的脸，“是王敦！驸马王敦！驸马借了我两匹马来接你们过去！”
王敦是纪丘子王导的亲堂弟、王悦的堂叔，当初就是王敦把王悦和曹淑强行送到江南建业去，不过后来这对母子偷偷跑回洛阳。
永嘉之乱前夕，王敦去洛阳接妻子襄城公主去江南避祸，他们刚刚出城，呼延晏的军队就打过来了，一路往南奔逃，也是遭遇各种困难挫折，因为襄城公主带的行李太多了，公主府里伺候的奴仆就有两百多人，队伍庞大，财富又多，露了富，导致这个队伍遇到的磨难是王悦他们的一百倍。
一路上，各种大汉的、大晋的军队、土匪山匪等等就没消停过，都盯了襄城公主和驸马王敦这块大肥肉。
王敦带了五百多兵马来迎接，还是吃不消这种一轮又一轮的车轮战，一车车财富就在路上慢慢舍弃，扔掉。
在今天渡河的时候，一群土匪杀来，拉着襄城公主马车的马匹眼睛被杀穿了，剧痛之下，骏马发狂，居然直接从桥上冲到了大河，车里的襄城公主就这么凉了——公主自幼养尊处优，是武帝最疼爱的公主，嫁妆也是普通公主的十倍，她不会游泳，遇到危险无法自保，马车沉到冰冷的河里，虽没看见襄城公主尸体浮上来，但没有什么生还的机会了。
土匪来势凶猛，王敦带人闯过大桥埋伏之后，根本无力去跳河寻找襄城公主尸体，只是带着剩下的幸存者一直往南跑。
襄城公主一死，公主府的宫人们哭天抹泪，撞树的撞树，上吊的上吊，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公主，还有何面目活着？她们都该死。
刚才王悦他们听到的哭声就是公主府的宫人们在哭。
王敦见军队士气低落，宫人们又哭的心烦，干脆做主将襄城公主手下幸存的一百多个宫女们和手下幸存的未婚将士们配对，组成一个个小家庭，说道：
“中原已经陷落，无力回天了，你们都失去了家，我也一样——襄城公主死了。如今你们有了新家，一夫一妻，互相支撑，到了江南，你们生儿育女，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哭什么哭？你们还活着，就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王悦等人骑马过去会和时，王敦正在主持这场集体婚礼。
“堂叔。”王悦下马行礼。
王敦看王悦和曹淑都活着，这是最近唯一的好消息了，不免有些怨气，“现在知道江南好了？以后还动不动就自作主张跑洛阳跑的？以前你父亲在江南多少次要你们母子回去，你们偏不，现在好了，丢盔卸甲往江南跑，却怎么都跑不到地方，处处受阻。”
曹淑说道：“我听襄城公主的事情了，驸马节哀顺变。”
王敦和襄城公主没有什么感情，至今一个子嗣都没有，但毕竟是结发夫妻，王敦心下还是难过的，“当时那种情况……我没办法跳进水里救她，未必救得活不说，如果我跳水了，无人指挥作战，手下士兵一定会乱，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王悦问王敦，“叔父接下来往何处走？”
王敦沉吟片刻，“去建业的路好多土匪劫匪，都等着趁火打劫，抢我们这些从中原来的流民，我们可能连建业都看不见，就死在路上了。我们去荆州，荆州刺史是王澄，我们琅琊王氏的人，大司徒王衍的亲弟弟，我们先去投奔他，从荆州到建业，坐着战船就能到，还有族人护送，定能安全到达。”
第五卷：大晋重生

第100章 重生
众人都觉得驸马王敦说的有道理，通往建业（既现在的南京）的路太凶险，很可能到最后无人生还，不若走个弯道，曲线求生，先去荆州投靠琅琊王氏的族人王澄。
王悦曹淑等人王敦都认识，唯独没有认出来蓬头垢面的河东公主：“这位妇人是——”
逃难中，河东公主瘦下来了，以前圆润的脸，现在下巴都尖了，连气质也变了，以前高傲蛮横，现在就是普通逃难的妇人，王敦这个亲姨夫居然都看不出来。
众人正要解释，河东公主对着王敦行了一礼，“民妇孙氏，逃难中和家人走散，承蒙纪丘子夫人收留，一同前往建业，期待和家人重逢。”
河东公主不想说出真实身份，干脆从了前夫孙会的姓氏，大晋亡了，她这个公主还是“死”了比较好，她不想当亡国公主——她的骄傲不容许。
荆州刺史王澄驸马王敦的堂弟、是死在危墙之下撒币衍王衍的亲弟弟，他的性格可以用两个形容，就是欠揍。
他有多么欠揍？
王澄王衍兄弟的父母死的早，母亲死的时候，将还不懂事的小儿子王澄托付给长子王衍和儿媳郭氏，要他们把小弟弟当亲儿子抚养。
撒币衍只懂得清谈搞学术，还散尽家财，用来补贴族人，以获得宽厚贤德的名声，连城里的房子都卖了，全家搬到乡下田庄去住。
丈夫只晓得到处撒钱，还把钱财视为“阿堵物”，小叔子又小，全家生活的重担全压在当家主母郭氏头上，逼得郭氏甚至把自己陪嫁的丫鬟叫出去捡粪去卖了换点钱买油盐！
王澄看不惯，劝大嫂爱惜奴婢，别逼丫鬟抛头露面出去捡粪了。
郭氏什么人？她娘家太原郭氏的“特产”就是悍妇，几乎无人不泼，她的堂姐郭槐生的女儿皇后贾南风更是泼妇中的泼妇。
丫鬟不去捡粪，你们全家喝西北风？这小叔子太欠揍了。
郭氏暴怒，揪着小叔子的衣服就打，“婆婆临死之前，要小叔听我的话，不是要我听小叔的话。”
王澄当时十四岁，奋力从泼辣大嫂手中挣扎，最后从窗户里逃跑了。
王衍王澄兄弟经常互相吹捧，王澄说：“阿兄形似道，而神锋太俊。”
王衍说：“诚不如卿落落穆穆然也。”
一旁大嫂郭氏听这对兄弟商业互吹觉得恶心，道：“别互相夸赞了，家里的米缸已经空了，你们赶紧想办法弄点钱买米去。”
王衍一听到钱字就不舒服，“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字，污秽！”
王澄：“我和大哥正在清谈，莫要用俗事打扰我们清净，粗俗！”
郭氏提起小叔子的衣领就是打。你不是欠清净，你就是欠揍。
弟弟欠揍，大哥王衍依然无脑捧这个亲弟弟的，一直为了弟弟的仕途铺路，评价弟弟和堂弟驸马王敦的时候，不要脸的说：“王澄第一，王敦第二。”
王敦若不如王澄，他还能被选为最受宠爱的襄城公主的驸马吗？，都是琅琊王氏的族人，人家皇帝司马炎为什么不选你弟弟王澄当女婿，你心里没X数吗？
王衍为了提携亲弟弟，一捧一踩，毫无底线。但是也成功为王澄造势铺路，弟弟官运亨通。
八王之乱后，王衍成为执政藩王东海王司马越的心腹，为了琅琊王氏的利益，也为了给弟弟谋个安全的肥差，王衍把王澄安排到了千里之外的荆州当刺史，远离战乱。
不得不说，撒币衍真的具有前瞻性眼光，他死了全家，自身也葬身在危墙之下，弟弟王澄一家子却远在荆州，这一脉得以保全。
王敦王悦等人去投靠王澄，路上王敦还把襄城公主所有仅存下来的财富分给手下刚刚举行完集体婚礼的一对对新人。王敦什么都没要，全部平分给手下。
王敦深谙人性，在乱世中，集体的荣誉和利益变得单薄脆弱，当时当私人拥有了家人，拥有了财富，才会激发他们求生的**，鼓舞了士气。
至于钱财，王敦和撒币衍的态度是一样的，千金散尽无所谓，前途和前程更重要。
琅琊王氏的家风大体也如此，乐善好施。像抠门戎王戎这种善于理财，钻进钱眼里的人是少数派。
通往荆州的路果然消停许多，纵使遇到劫匪，人数还没有王敦一行人多呢，不成气候，看来这条路走对了——似乎。
在路上，清河终于醒过来了，醒来不见母亲，情绪立刻崩溃，听说羊献容被刘曜救了，这才安静下来，吃了点东西，又开始昏睡。
曹淑大喜：“她还记得皇后，看样子没有变的痴傻。”
曹淑嘴上说不要紧，其实心里很怕，服用五石散疯癫甚至痴傻的人时有发生，如果女人变成了惠帝司马衷的样子……不可能的！
河东公主心有余悸，“这就好，我父亲一生都痴痴傻傻的，不过他傻人有傻福，大晋没有亡于他之手。但妹妹是个女孩子，又恰逢乱世，她若变傻了，将来可怎么办啊。”
王悦道：“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娶她，会照顾她一生一世。”
这一路上王悦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荀灌面有钦佩之色：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后知后觉的河东公主瞪大双眼，“你跟我妹妹是什么关系？”
面对大姨子的质问，王悦说道：“就是你和孙会的关系。”
河东公主要炸了，被曹淑捂住了嘴巴，耳语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清河还在孝期。羊皇后本就打算孝期结束后就赐婚的，而我也早就把清河公主当儿媳妇了——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变。”
河东公主听了曹淑打了包票，这才平静下来。难得婆婆喜欢儿媳妇，如今清河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但是纪丘子世子王悦在江南地位超然，他父亲王导是江南盟主司马睿的第一谋士，类似丞相，清河如果嫁给王悦，这是她的福气。
虽如此，河东公主以后几乎寸步不离守着昏睡的清河，就怕王悦有什么不好的企图，根据她的经验，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啊，不可以轻易相信的。
终于，到了荆州，这里是一片平原，虽也属于大晋，使用同样的文字，但是这里人说的话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荀灌第一次离开中原来来到南方的长江流域，这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遂问王悦，“你不是在江南过了几个月吗？怎么也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王悦也很懵，“我大体可以听得懂建业话，但是同是南方，荆州和建业的话完全不同。”
刚开始王悦用蹩脚的建业话和荆州人沟通，但是对方叽叽呱呱说了一通根本听不懂。
幸好这一路上也有从中原来的流民，几番打听，终于到了荆州城（晋朝末年的荆州城，并不是后世的荆州，而是襄阳，各位读者不要用现代荆州去想象）。
从南边进城，这里终于有了中原的痕迹，眼前是一座山，山下立着碑文，此外山脚下还有一座祠堂。
“羊祜山？羊公祠？”河东公主很是好奇，“这是荆州百姓为泰山羊氏的羊祜立的祠堂？洛阳都没有羊公祠，居然在江南看到了，羊公在这里居然这么有名气。”
大晋名臣羊祜的生母就是蔡文姬的妹妹蔡贞姬，其实羊祜本不会出生的，他的父亲羊衜原配是孔氏——孔子后代孔融的女儿，但是曹操杀了孔融全家，株连三族，包括已经出嫁的孔氏，羊衜苦苦为妻子求情无果，孔氏最终被杀。
羊衜娶了继室蔡贞姬，生了一儿一女，羊祜和羊徽瑜，羊徽瑜后来嫁给司马懿的长子司马师，后来封为大晋景献皇后，羊祜成为一代名臣。
羊祜在三国争霸时期在荆州当了十年刺史，为平定东吴，一统江山奠定基础，羊祜在任时，以德服人，精心治理荆州，导致很多东吴人慕名而来，投奔魏国荆州，为了纪念羊祜，荆州城百姓甚至把山脉改了名字，叫做羊祜山，山下建了羊公祠，香火鼎盛。
轮到羊献容当皇后时，泰山羊氏后继无人，再也没有类似羊祜这类惊才绝艳的政治家了，羊家在洛阳城的地位远不如琅琊王氏。
如果不是来到荆州，众人都不晓得羊祜在江南影响力其实超过所有大晋的名臣。
清河此时醒过来了，坐在马车里，虚弱的靠着窗户上，好奇的看着这个新鲜的世界，羊祜山是江南新世界与中原旧世界唯一的牵连，是她母族泰山羊氏所留下来的痕迹，这个世界真是奇妙啊。
“你醒了？小心受了风，头疼。”王悦骑马在外面跟车，把马车窗户纱帘拉上。
清河隔着纱帘问王悦，“我在洛阳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我的母族在荆州受到如此崇敬？”
老实说，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看到母族羊氏备受当地尊敬，清河的虚荣心大大得到满足，好像减轻了一些亡国之痛。
有点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感觉。好像母族在几十年前种下一颗种子，她这个后人来到此处，种子已经成树荫，大树底下好乘凉，照应着后辈们。
王悦有些尴尬，“这和我们琅琊王氏有关系，我们家族两代族长，王戎和王衍都不喜欢羊祜，要么漠视，要么贬低。时间一长，洛阳的人就很少知道羊祜的功绩了，所以，有了‘二王当国，羊公无德’的说法。”
王悦自揭其短，清河哑然：羊祜居然是被两个王家人合起伙来打压住了！

第101章 你我本不通，全靠我花钱
驸马王敦闻言，拍马过来说道：“二王并不能代表所有琅琊王氏的族人，我们王家还是有很多人崇敬羊祜的。”
王敦当然会这么说——因为他的母亲羊氏，就来自于泰山羊氏，这是他的母族。王敦在预感大晋要完时，还特意把舅舅羊鉴一家提前送到江南建业，避免了永嘉之乱。
从这一层亲戚关系来看，王敦还是清河表舅。
“停车。”清河说道：“既然路过羊公的祠堂，自是要进去祭拜一下。”
清河这么一说，母族同样是泰山羊氏的王敦也下马，一起去祠堂。
清河和王敦要去，大家自是都要跟去。
二月的洛阳桃花盛开，南方比北方暖和，荆州这里已经林花谢了春红，连樱桃都结了果子。
通往祠堂的路拥挤嘈杂，樱桃树下挤满了流民——从根本听不懂的口音还有服装来看，绝大部分流民并非是从中原来的，而像是巴蜀那边的，这些流民在祠堂附近搭建了无数个窝棚，就从羊祜山上就地取材，砍了树枝建造而成。
放眼望去，窝棚连窝棚，无穷无尽，这些流民有的哭泣、有的麻木的看着天，有的见王敦清河等衣着整齐的陌生人去祠堂，纷纷围过去乞讨。
一路艰辛，被抢劫被追杀，人们的同情心几乎消耗殆尽，为了避免被流民围攻，王悦等人都不敢露财，王敦命手下拔刀护卫，不准任何流民靠近。
在护卫的开道下，清河王敦顺利到达羊公祠堂。
幸好，羊祜在荆州颇有威信，祠堂一直有荆州百姓自发的守护打理，祠堂里没有流民逗留，干干净净的。
他们穿的好，气度不凡，还有盔甲护卫，祠堂理事不敢小觑，捧上蒲团，供他们跪拜。
王悦问祠堂理事，问为何祠堂外头为何有那么多巴蜀流民？
祠堂理事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还唧唧哇哇说了一通，王悦等人也听不懂他的话。
王悦心想，语言不通，但是文字是统一的，这个理事常年打理祠堂，应该识得一些字，于是给了理事两片金叶子，还在理事的手心里写了个“捐”字。
理事眼睛都亮了！这个“捐”字比他的名字还熟悉，意思是两片金叶子是捐给祠堂的。
理事接过金叶子，深深一拜。
看来还是抠门戎撒钱的方法管用。
王悦扶起理事，拉着他的手去了外头，拿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写字，“他们是羊公的后人，亲戚。”
连写带比划，理事动了，啊啊大叫，手舞足蹈，用荆州话说道：“他们是羊公的家人！拜自家祖宗，难怪如此虔诚！”
王悦听不懂荆州话，但是从理事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懂了他的意思。
你我本听不懂，全靠我花钱。
王悦点头，又给理事两片金叶子，继续在泥土里写字，“巴蜀流民为何来到荆州？”
这些都是常用字，理事懂了，他拿起树枝，写了个“巴蜀流民起事”、“投降”、“王大人杀八千”几个字，写的像鸡爪扒拉过似的，巴蜀流民四个字是照抄，投降的降字还写错了。
王悦似懂非懂，流民起事？是攻打荆州？然后打不过荆州刺史王澄，投降了？但是为什么王澄杀八千？
是说王澄杀了八千战俘的意思？
王悦在地上写道：“王大人杀八千战俘？”
理事面露茫然，在“战俘”二字画了个圈，频频摇头，表示不认识这两个字。
王悦不忙不忙，拿着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小人，小人手背捆扎在身后，拴着一跟绳子，被一个人牵着。
第二幅图是牵绳子的人挥刀砍向战俘的头，第三幅图是战俘倒地，王悦在挥刀的小人旁边写到“王大人”。
理事看懂了，慌忙四顾，看是否有人，然后夺过王悦手里的树枝，用力扔掉，还一脚把泥土踩踏抹平了，捂着嘴巴，示意王悦闭嘴。
猜测得到了证实，王悦刚刚放松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连忙回到祠堂里说道:“根据祠堂理事的说法，巴蜀流民起义，夺荆州城，刺史王澄劝流民放下武器，进城投降，又翻脸不认，杀了八千巴蜀流民，以震慑城外这些流民，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尤其不能在流民提到我们姓王。”
众人一听，都不敢相信，王衍的亲弟弟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王澄是被哥哥评价为“卿落落穆穆然也”的君子啊！
王敦是琅琊王氏的族人，自然有些护短，“莫非是你和理事沟通有误，听错了？‘二王当国，羊公无德’。荆州百姓崇拜羊公，自然不喜欢王澄这个琅琊王氏的族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悦说道：“我们语言不通，理事认识不了几个字，可能沟通有问题，但是此地不能留，我们赶紧进城找王澄当面把话讲清楚。”
流民围城的荆州城，城内都是荆州本地人和王澄的驻军，流民是进不去的，且羊祜在荆州呕心沥血治理了十年，城墙坚固，城内区划合理，百姓富足，比较安全。
众人匆匆拜别了羊公，坐上马车，到了荆州南城城门，城门口设了数道路障，所有进出的人都要检查户籍和路引，以防流民混进城里。
王敦道明是荆州刺史王澄堂哥的身份，递上名帖。
守军有从中原的人，虽然他的地位低下，不认识王敦，但是听到熟悉的洛阳官话，再看王悦绝世容颜，就是洛阳顶级士族翩翩公子的范儿，连忙放了众人进城，快马加鞭去刺史府报信。
队伍通过荆州城区，城是好城，但是沿街起码一半铺面都是关闭的，行人脸上也罕有笑容。
因为周围护送的是王澄从中原来带来的军队，外头骑马的王敦和王悦不便开口，只是相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荆州城是个军事重地，也是富饶之地，荆州刺史是个肥的流油的肥差，所以最疼弟弟的撒币衍才会使出浑身解数把王澄安插/在荆州。
怎么如此富饶之地在王澄手中变得萧条衰弱起来了？
难道王澄真是羊公祠堂里理事说的杀死八千俘虏的伪君子？
不过，如今到了王澄的地盘，历经艰辛的众人晓得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车里车外，大家都是会心的交换眼神。
曹淑在每个人手心写字：“不要暴露清河和荀灌的身份，就说她们是我外甥女和外甥。”荀灌一直是个男装大佬。
众人到了刺史府，王澄才摇摇晃晃的过来迎接，王敦是驸马，王澄见他要行拜礼，这一拜下去，差点当场栽倒给王敦磕头。
王悦反应最快，扶起伯父王澄，这一扶，立刻闻到王澄口鼻之间强烈的酒气。
原来王澄白日酗酒，喝得昏睡过去，被手下强行叫醒，此时就像梦游，基本没有意识。
王悦把王澄扶到胡床上躺着。
看着醉成一滩烂泥的王澄，王敦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你亲哥哥王衍费尽心机，把你安排在荆州远离战乱，结果你不思进取，把好端端的荆州搞成这个样子，杀八千俘虏！这是人干事？城外那些巴蜀流民会把你活撕了！
好好的一盘棋被下成这样，众人刚刚脱离虎口，又入狼穴，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一处能够安生？
烂醉昏聩无能还残暴的王澄令众人大失所望。不过众人都是有涵养，表面还是一副亲人见亲人，两眼泪汪汪的样子。
因王澄烂醉如泥，由他的心腹幕僚热情接待众人，曹淑等女眷被安排到后院内宅里休息，曹淑赶紧拜托刺史府的人找来大夫给清河看病。
清河现在走路发飘，精神不好，有时候半夜还不由自主的抽搐。
王悦作为纪丘子世子，自是在宴会上应酬，大家都是洛阳来的人，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说道亡国、王衍一家人死绝了，幕僚掉泪，“我们刺史就是惊闻亲哥哥死全家而日夜以酒消愁，刺史大人和哥哥自幼亲厚，长兄如父，如今父亲没了，刺史悲痛欲绝啊，恨不得跟着一起去，但因守护荆州的重任在身，不得不强撑着当这个官，如今大晋亡了，听说中原一口气建了五个行台，四个皇太子，我们刺史大人不知道该效忠谁，唉，愁啊！”
这就是王澄酗酒杀八千俘虏的理由？
王敦王悦荀灌郗鉴四个“男人”自是不信，但表面上都装作相信了幕僚的鬼话，跟着一起落泪，述说撒币衍昔日的各种好处。
虽说二王当国，羊公无德。但是撒币衍对家族是极好的，好到为了家族而散尽家财，逼得老婆郭氏不得不要陪嫁丫鬟去路边捡粪来贴补家用。
王悦和王敦这两个族人轮番上场，为死去王衍歌功颂德，接风宴在宾主尽欢中结束。
席间王澄一直昏睡，时不时梦呓“拿酒来”！
王敦王悦等人回房休息，叔侄两个小声密谋。
王悦问王敦：“叔父，我看王澄靠不住，但是外面被激怒的巴蜀流民更可怕，他们只晓得我们和王澄都是琅琊王氏的人，并不会区别对待，放过我们。所以我想先派人去建业，要我父亲派一支军队来荆州接人。”
大家都是躲避战乱的流民，他们是中原流民，外头是巴蜀流民，所以王悦他们对流民的痛苦感同身受，王澄要流民投降，又杀了人家，这事做的既愚蠢也没有底线，还使得荆州城陷入了被巴蜀流民包围的境地。
王敦毕竟是长辈，考虑的更多一些，“从幕僚的话里来看，王澄好像被立场所困扰，中原五个行台，江南还有个你父亲辅佐的江南盟主司马睿。王澄目前并没有选择任何一方投靠，所以荆州城是个孤岛。我们要先说服王澄和我们一起投靠江南盟主，许诺给他各种好处和官位爵位，王澄才有可能帮我们回建业。”
王悦反对：“王澄坑杀八千巴蜀流民，丧心病狂，这种人我不屑为谋。如果王澄臣服江南盟主，获得高位，那么城外这些巴蜀流民必定会反噬，与江南盟主为敌，如此内战不断，江南也会乱起来的。”
王敦劝侄儿，“我们先处理一件事，再去考虑另一桩。我们必须哄着王澄，帮我们安全到建业，然后——”
王敦目光一冷，“就杀了王澄，以解巴蜀流民的怨气。我亲自动手杀王澄，你还年轻，不要脏了你的手——不管这个族人如何卑鄙，残杀同族的恶名毕竟不好听。”

第102章 家书
王悦痛恨王澄杀八千俘虏的恶行，但是从未想过杀了他。在他的认知中，族人，尤其是王澄还是三族之内的近亲，政治观点可以不一样，但是杀死对方，他是万万没有想过的。
残杀同族，按照族规，是要被逐出家门的。
看着一脸震惊的侄儿，王敦说道：“王澄名声已经坏透了，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我不是残杀同族，我是为了清理门户，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必定会杀王澄。”
王敦性格以倔强闻名，他认定的事情，肯定会义无反顾的做下去。当年大晋首富石崇在金谷园设酒宴，石崇有劝酒的恶习，命婢女在旁边劝酒，若客人不喝，石崇就命人砍了劝酒婢女的头，在座的客人没有不喝的，唯有王敦，任由石崇连砍三个婢女，说不喝就是不喝。
王敦说要杀王澄，王澄肯定会丧生他手。
王悦赶紧回去，和曹淑他们商议对策，众人听说王敦要杀王澄，王敦的性格，整个洛阳城无人不知，众人都确定王敦肯定会动手。
曹淑面有忧色，“王澄以前在洛阳的时候，并没有如此昏聩残暴，算是个贤德之人。到了荆州，天高皇帝远，无拘无束——如今大晋都亡国了，他肆无忌惮，在荆州当土皇帝，一个人说了算，权力腐蚀人心啊。可能在他眼里，人命和名声都无所谓了，一切都由他掌控。这样的王澄，还能够被我们说服，去投靠江南盟主、屈居人下吗？”
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荆州是避风港，真的来了，才发现此王澄已非彼王澄，习惯搞□□的王澄未必愿意依附任何一方势力。
这里不是避风港，很可能是个陷阱。
荀灌说道：“我们进城容易，出城难了。”
郗鉴说道：“我借口逛荆州城，出去试一试。”
郗鉴说走就走，但是没能走出去，被幕僚拦回来了，说外头有巴蜀流民闹事，为了保证各位贵客的安全，都待在刺史府里，不要出去。
众人等同被软禁在刺史府。
次日中午，王澄终于酒醒了，刚刚起床，就又设了宴会款待这群逃难的亲戚。
由于长期酗酒，王澄的眼睛和鼻头都泛红，王澄完全把酒当水喝，自斟自饮，一会怀念洛阳的旧时光，一会哭他死了全家的大哥王衍。疯疯癫癫的，脑子不正常。
王澄喝到兴奋时，干脆抽剑在席间跳起了剑舞，还邀请王敦王悦一起跳，以显示收复山河，光复大晋之意。
琅琊王氏老中青三代人齐舞，寒光阵阵。
席间，王敦几次都想乘机在舞蹈中杀了王澄，可是想到王澄一死，他的手下会立刻杀了所有人，只能忍住。
剑舞过后，王澄举杯，邀大家同饮。
王悦递上一封信，说道：“我们已经叨扰堂叔一天了，母亲着急和家人团聚，侄儿给父亲写了一封家书，要父亲派人来接我们去建业，还请堂叔代为转交。”
王澄接过家书，放在一旁，并没有立刻吩咐手下去建业送信，说道：“急什么？侄儿和堂弟远道而来投奔，我这个族人要好好招待，荆州之地富庶，尚有几处可赏玩的风景，等那天我闲下来了，就带着你们去好好玩一玩。”
王悦笑道：“我们不着急，这一路舟车劳顿，我们也需要好好休息，承蒙堂叔热情款待，我们就多住几日——只是父亲尚不知我们母子已经安全南渡，在堂叔的羽翼保护之下了，父亲一定很着急我们的消息，日夜揪心不已。身为人子，让父亲担忧牵挂，便是不孝，还请堂叔将家书转交给父亲，先给他报个平安。”
王悦提出孝道，王澄不好拒绝，遂把家书交给幕僚，“你去安排快马送信到建业纪丘子手中，就说他的妻女还有堂弟王敦皆在荆州做客，要他勿用挂念。”
这话看似温情脉脉，其实是要挟之意，意思是说你老婆孩子还有兄弟都在我手里，你看着办吧！
王敦心中暗骂：这个王八蛋，等我们安全了，一定先杀了你。
表面宾主尽欢，内心互相算计。
宴会结束后，王悦去看病重的“表妹”清河。
清河脑袋上好几个穴位都扎着针，像一个银刺猬，又在昏睡中。
荆州本地的名医，语言不通，不过幸好大夫都是识字的，曹淑在纸上写道：“我外甥女病情如何了？”
大夫写道：“伤了脑子，气脉不通，要每天服用汤药，再配合针灸治疗。多多休息，不要刺激她，心态平和。”
大夫拔针，王悦亲自送大夫出门，还格外偷偷塞了片金叶子给大夫。
王悦深受抠门戎的影响，晓得金钱的力量，昨天大夫第一次给清河看病的时候，他就避着刺史府的看守，给了大夫一片金叶子，今天照样给。
语言无法沟通，金子是通用的。
大夫将金叶子藏进袖子里，匆匆走了。
王悦进屋，看了大夫的医嘱，说道：“王澄变了的事情不要告诉她，以免她多思。”
曹淑叹道：“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清河知道后肯定又忧心不已，她并非坐以待毙之人，一定会想法子脱身，又要伤脑筋了。我知道的，不会告诉她，就说一切安好，因荆州城外流民太多了，此时不便出城，等你父亲派人来接时，我们再去建业。”
王悦喝多了，口渴难耐，走到案几边自斟自饮，曹淑捂着鼻子，“好大的酒气，坐远点，别熏着清河。”
王悦自觉端着茶壶走开，“王澄非要我喝，我就陪了几杯……”王悦将酒宴上家书和母亲说了。
曹淑听儿子说家书已经往建业送达，居然比刚才放轻松了，“你父亲聪明的很，家书传到他手里，他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想法子把我们救出去的。”
王悦却没有母亲那么乐观，“建业有雷姨娘，还有三个弟弟，父亲并不差一个儿子。父亲不是那种会被妻儿要挟住的人。”
曹淑有自知之明，晓得丈夫王导并不怎么在乎她这个妻子，但是唯一的嫡子王悦对丈夫而言，三个庶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
曹淑笑道：“你就是从小被父亲给惯坏了，天下当儿子的那个不对是父亲俯首帖耳，一点都不敢违背？你倒好，你和他下棋，非把他打的落花流水，一点都不顾忌他这个当爹的面子。他一点都不生气，还笑着提醒你，说‘你应该还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吧’，他想要你给个台阶，算和局，你不听他的，继续下棋，逼得他弃子认输才罢。在他眼里，你这个嫡长子最重要。”
王导对王悦当爹一样宠着养，真是掌上明珠，从不用父亲的威严压儿子，但是王悦因母亲和父亲之间冷淡的关系，天然同情母亲，而疏远父亲。
所以，曹淑提起父子之间温情往事，并没有打动王悦。
王悦淡淡道：“且看父亲收到家书后如何应对吧。王澄变了，谁知父亲变了没有？”
王澄以前可不敢把族人软禁在家里当筹码。
此言一出，连曹淑也开始自我怀疑，王导会变吗？
一路逃难，见惯各种尔虞我诈，反目成仇，如今困在荆州，曹淑对人性也不敢乐观了。
荆州到建业，顺着长江走水路即可，日夜兼程的话，王澄说信使差不多十天能带来王导的回信，要客人们安心在荆州游山玩水。
众人那有心情玩乐？不过是配合王澄演戏罢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大夫每天三次给清河针灸治疗，清河精神每天都在转好，不像以前那种动不动就头疼欲裂，精神萎靡不振。
这一天，众人去游羊祜山。曹淑借口妇人家不好抛头露面，一人在府里陪着清河（荀灌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人，目前自称是曹淑的外甥曹猛……）。
曹淑看着大夫给清河施针，治疗结束之后，曹淑又偷偷塞金叶子，用刚刚学到的荆州话说道：“辛苦大夫了。”
大夫一听，很是惊讶，这个洛阳来的贵妇人居然学蛮夷之地的语言。
曹淑一笑，提笔写道：“就会这一句，是府里的管事教的。”
大夫施了一礼，袖着金叶子告辞。
丫鬟将熬好的药端过来，曹淑用手腕试了试温度，放到可以入口了，才喂给清河。
清河忙道：“我有手有脚的，不用劳烦夫人。”
曹淑心疼女儿，受了那么多的苦，脑子至今还未康复，她从未尽到当母亲的义务，如今正好乘着这个机会补偿，说道：“我愿意，听话，把药喝了。”
清河看着黑黑的药汁皱眉头，“夫人一勺勺的喂，喝得慢，我自己抱着药盏一饮而尽，来个痛快的。一天喝六次药，把药当饭吃，我呼吸都是药味。”
曹淑只得把药碗给她，清河喝完，给她嘴里塞一块糖解苦味。
清河含着糖，“也不晓得母后现在怎样了。”
荆州偏远，闭目塞听，此时曹淑他们还不晓得羊献容已经成为汉国的中山王妃。
曹淑说道：“刘曜说话算数，你母亲性命无忧，其他的，等我们到了建业安顿下来，再派人潜去汉国平阳慢慢打听。”
清河嚼着糖，突然左边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像是被斧头砍了一刀，半边脸都疼僵了。
曹淑忙道：“又头疼了？我去把大夫叫来。”
清河疼得冷汗直冒，不想要曹淑担心，生生忍住了，“不打紧，过阵子就好。”
曹淑看着清河一滴滴冷汗，那里舍得？连忙叫丫鬟去把大夫找来。
可是不知为何，可能是丫鬟偷懒，没在外头伺候，曹淑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答。
大夫就住在前面的院子，随时待命。
没有丫鬟传话，曹淑没得办法，只能亲自去前院请大夫。
清河头疼欲裂，紧紧抱着床柱子，手背的青筋都一根根凸出来了，她恨不得用头撞柱来止痛。
正痛的天昏地暗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清河觉得纳闷，从之前几次传大夫的经验来看，从这里到前院往返起码一炷香时间，曹淑前脚刚出门，怎么后脚大夫就来了？
清河定睛一看，来者不是大夫，也不是曹淑，却是此时应该在羊祜山和王悦他们一起游玩的荆州刺史王澄！
清河一惊，连忙下床行礼，“晚辈曹华，见过王大人。”
王澄说道：“抬起头来。”
清河缓缓抬头。
王澄向她一拜，“荆州刺史王澄，拜见清河公主。公主殿下，如今大晋灭国，山河破碎，中原大地群雄并起，短短两个月，就建了五个行台，立了四个皇太子。这还不算江南盟主司马睿。”
“微臣是大晋册封的荆州刺史，自然只能听大晋的，这些行台、太子、还有所谓盟主都是自封的，微臣只忠于大晋，微臣并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大晋虽灭，但清河公主乃是先帝唯一嫡出血脉，血统纯正，是那四个皇太子不能比的，微臣愿效忠公主殿下，建立荆州行台，请公主下诏书，号令天下军队汇聚荆州，一起北上勤王。”

第103章 为了羊公
此时王澄目光清明，淡定自如，眼神里满满的野心，那里有半点烂酒鬼的样子？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王澄听说王敦王悦他们来到荆州城投奔，他不晓得是真逃难投奔，还是江南盟主和纪丘子王导设下的圈套，想要把堂哥王敦和妻子弄到荆州来试探他是否愿意跟随江南盟主司马睿。
王澄不好直接拒接王敦等人，于是将酒浇在自己身上，装作喝多了。
在拜驸马王敦时，王澄还故意栽倒，差点给王敦磕头，演的太像了，把众人都骗过去。
王澄要查明这些人的底细，对曹淑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外甥有了兴趣。
曹猛（就是荀灌）倒也罢了，病重的外甥女曹华根据丫鬟的描述来看，相貌气质高贵出尘，且根据周围监视人的观察，所有人，包括驸马王敦都对曹淑的外甥女很是尊重。
王澄怀疑病重少女的真实身份贵不可言，况且纪丘子夫人曹淑在洛阳的时候经常出入宫廷，犹如进出自己家门，清河公主甚至时常去永康里王家夜宿。
王澄怀疑少女就是清河公主，但是少女住在内宅，且纪丘子夫人一直陪着他，他一个当小叔子的不方便进出嫂子的卧房，于是就使出调虎离山之计。
表面上，带着王敦王悦他们去羊祜山游玩，他借口喝醉了，在山中别院睡觉，其实偷偷下山回到刺史府，命令所有的丫鬟走开，然后命令大夫给少女施针做治疗的时候，偷偷动些手脚，让少女病情突然加重，头疼。
没有丫鬟传话，曹淑必然会自己去前院请大夫，房间就只有清河一人了。
清河时常去琅琊王氏聚居地永康里玩耍，所以王澄认识她。
清河虽然因中了毒而且路途劳累瘦了许多，但大体的相貌不会变，
王澄确定清河身份后，简直狂喜万分。
大晋亡国，群龙无首，中原五大行台和江南盟主都伸出橄榄枝要招揽王澄，将荆州这一块肥肉吞下。
但是王澄自从当了荆州的土皇帝，尝到了独/裁的滋味，说杀就杀，生杀予夺，这种感觉令人上瘾，他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受到别人差遣？
有了独一无二的先帝唯一血脉清河公主当傀儡，成为精神领袖就不一样了！
王澄遂拜清河为主，建立荆州行台。从血统上看，荆州行台的领袖清河公主最纯正。
王澄有个儿子，尚无妻室，将来要清河嫁给儿子，生下子嗣，王澄就能长长久久的控制荆州行台。
多么完美的计划！
王澄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鼓掌呢！
为了让清河安心养脑子，曹淑等人一直瞒着她关于王澄变了的事情。
但清河是何等聪明之人？
王悦他们今天去游羊祜山，她的头疼病突然发作、曹淑莫名其妙消失了、王澄双目中掩饰不住的野心，清河顿时明白这一切都是王澄的阴谋，想要挟公主以令天下。
不能着急，尚不知曹淑的安危。
清河从十二岁就开始玩宫斗朝斗了，经历过八王之乱，什么场面没见过？
当即镇定下来，说道：“之前隐瞒身份，是因我病了，外头巴蜀流民围城，我怕泄露身份，会给刺史大人带来麻烦，所以干脆隐蔽真实身份，希望刺史大人不要介意。”
王澄见清河如此配合，很是高兴，“公主答应下诏了？”
清河说道：“那是自然，我们虽然丢了中原，这不还有江南吗？还有很多像刺史大人一样效忠大晋的臣子。只要我们团结一致，还愁不能光复中原，把洛阳抢回来？”
清河眼圈一红，“我的母后被掳到了汉国都城平阳，我日夜思恋她，总有一天，我会亲自迎接母后回洛阳。王刺史，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王澄欣喜若狂，“微臣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光复中原，重建晋室。”
清河也很激动，“你们琅琊王氏跟帮我，何愁不能光复中原。纪丘子夫人最近也是这样安慰我的，她人呢？”
被我骗出去了。王澄说道：“她叫大夫去了，马上就回来。”
清河说道：“这一路逃亡，驸马王敦和纪丘子世子王悦皆忠心护主，是我要他们隐瞒我的身份，王刺史可不要怪他们啊。”
王澄听了，只是叹气，“公主啊，你被这伙人给骗了。”
清河故作大惊：“此话怎讲？他们明明都是大晋忠臣啊，这一路护送实属不易。”
王澄骗她，“他们不是为了保护公主，而是为了公主的血脉。公主乃先帝唯一的骨血，嫡长子生的嫡出公主，中原五大行台四个所谓皇太子，都是旁支。王敦王悦他们是为了奇货可居，先把公主骗到江南建业去。”
“纪丘子王导是江南盟主司马睿的大军师，王敦是纪丘子亲堂弟，他们堂兄弟从小关系就好。纪丘子夫人和世子当然也是支持自家人。江南盟主只是旁支宗室，血统不正，但是若得了清河公主您，就弥补了江南盟主的短处。他借着公主的威信号令天下，去建业集合，起兵光复中原，由此操纵军队，来扩张自己的势力，当势力强大，巩固了地盘，到时候公主就会沦为联姻的工具，赐给功臣的儿子们，以笼络住臣子。”
“他们目的不纯，其心可诛啊！公主莫要被他们的假恩假义给蒙骗了。”
这才是你自己的打算吧！清河心知肚明，嘴上却说道：“是真的吗？太可怕了！我……我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些，我想当面问一问纪丘子夫人，她是否在骗我。”
清河要保护曹淑。
王澄说道：“纪丘子夫人当然会否认，公主不要信她。”
清河耍起了公主脾气，“信不信是我的事，见不见，也是我的事情。王刺史既然宣布效忠于我，建立荆州行台，为何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能满足？”
王澄现在要哄着清河，只得答应，“这个房间太简陋了，不配公主的身份，还请公主移驾正院，微臣已经将正院腾出来的，以迎接公主大驾，等公主安顿下来，微臣就命人传唤纪丘子夫人。”
清河又问：“那么驸马王敦和纪丘子世子王悦他们人呢？”
王澄说道：“他们在荆州插翅难分，微臣会好好软禁他们，作为人质，以此来牵制江南盟主。我们要以这些人来逼江南盟主归顺荆州行台，纪丘子是江南盟主大军师，他最珍惜王悦这个嫡长子，他会说服江南盟主对公主效忠的。”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曾经“落落穆穆然也”的君子王澄，居然无师自通，成为了野心家和阴谋家。
清河假装相信王澄的鬼话，说道：“好，我听王刺史的。不过，他们一行人毕竟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要他们都活着。”
王澄说道：“这是自然，他们都是我们琅琊王氏的族人，微臣不会杀同族的。”
清河坐着羊车，搬到了正院。
刚刚到正院，外头就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幕僚狂奔而来，道：“刺史大人，不好了！巴蜀流民又开始叛乱，已经进城往刺史府方向杀过来来了！”
王澄不信，吼道：“胡说！不可能！荆州城墙防卫经过羊祜十年修理，比洛阳城还坚固，这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攻到城里来？”
幕僚说道：“不是巴蜀流民攻进荆州城，是荆州百姓——不，是内鬼反水，杀了我们的心腹，故意打开城门放巴蜀流民进来的，条件就是只杀刺史大人，不骚扰荆州城。”
原来，荆州百姓早就不满王澄的独/裁专横，加税加赋等等恶行，折腾当地人不能过安生日子，荆州城这一年经济萧条，荆州人早就想赶走这个洛阳伪君子了。
所以，当城外巴蜀流民要杀了王澄，为冤死的八千同乡复仇时，荆州人和巴蜀人一拍即和，联手消灭共同的敌人王澄。
王澄刚刚建立荆州行台的美梦立刻遭遇残酷现实的毒打。
“快！”王澄慌忙上马，带着他的儿子还有清河一起跑，“我们快撤！找个地方东山再起便是！”
荆州人反抗，勾结巴蜀人进城，这里不能再待了，反正手中有了清河公主，随时都可以招募新人入伙。
清河被裹挟，身体又虚弱，反抗无用，只得任凭被人塞进马车里逃跑，离开刺史府。
且说曹淑去前院找大夫，扑了个空，说是在另一处院子，曹淑去寻，依然不见人，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赶回去，发现清河不在卧室，人走楼空。
曹淑大急，正要呼唤清河，大夫来了，手里举着一张纸，写着：“我是逼不得已，在女孩的穴位做了手脚，她才会突然头疼，跟我走，外头巴蜀流民进来了，会杀光刺史府所有人。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曹淑震惊，不知该不该相信这个大夫，几片金叶子就能收买大夫吗？
大夫急忙写到：“为了羊祜。羊公祠堂里的理事告诉我，你们是羊公的后人，刚到荆州就去祭拜羊公，羊公对荆州有恩，我们要保护羊公的后人。”

第104章 穷追不舍
荆州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在三国时代，长江以南叫南荆州，属于东吴。长江以北是北荆州，属于魏国，羊祜出任北荆州刺史时，从来不会掀起战争，他一个搞军事，发誓要统一南北的人，居然是以关注民生为主。
镇守在这里的军队也实行屯田制，自给自足，从来不向荆州百姓征粮食，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在羊祜治理的十年里，可以说是得到了重生，所以荆州百姓用他的名字来给山川命名。
不仅仅在北荆州，羊祜在南荆州也很有名气，南荆州的猎户或者军队打猎，受伤的猎物跑到北荆州，羊祜都会命令守军将猎物给南荆州的人。
当时镇守南荆州的将军是陆抗（就是前文八王之乱部分再也看不到华亭鹤唳陆机陆云兄弟的祖父），陆抗生病了，羊祜命人送来药材，手下要把药材扔了，说可能有毒，但是陆抗却要留下，“羊公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羊祜的品德连对手都信任和为之钦佩，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具备魏晋风骨的名臣。
羊祜一生，无子无女，把荆州百姓当成子女来呵护，很多南荆州的人偷/渡到北荆州来生活，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使得饱受战争之痛的荆州百姓视羊公再生父母。羊祜结束任期回到洛阳后两年就病逝了，消息传到千里之外的荆州，百姓莫不痛哭，自觉为羊公服丧守孝，甚至为了避讳“祜”字的发音，而从此把户称为门。
人们去羊祜山登高哭泣，立下坠泪碑，让后代子孙们牢牢记住羊公对荆州的恩德。
结果去年王澄成为荆州刺史，暴戾无道，到处收刮民脂民膏，荆州百姓莫不痛恨，再加上王澄来自琅琊王氏，他的亲哥哥王衍和堂哥王戎总是贬低污蔑羊祜，导致“二王当国，羊公无德”，羊祜在荆州就像神一样的存在，诋毁羊祜，就是侮神，荆州百姓更加讨厌王澄。
巴蜀流民的领袖杜弢乘机利用荆州和王澄的矛盾，提出荆州人作为内应，打开城门放巴蜀流民进去攻打刺史府的计划。
荆州百姓对王澄恨之入骨，答应了杜弢的提议，杀了王澄的心腹，开门迎接巴蜀流民。
因王敦王悦一行人在进城之前先去羊祜祠堂祭拜，王悦还捐了两片金叶子给祠堂理事，写下自己是羊公后人，巴蜀流民攻打刺史府时，王敦王悦他们还在羊祜山游玩，惊闻山下巨变，连忙下山去救还在刺史府的曹淑和清河。
巴蜀流民还要打王敦一行人，被羊祜祠堂的理事还有荆州百姓给拦住了，说他们都是羊公后人，不准伤了他们。
王悦大急，在地上写字，说他母亲和表妹还在刺史府，莫要伤了他们。
祠堂理事带着他们进城去刺史府，半路上刚好遇到了给清河治疗的大夫带着曹淑跑出来。
曹淑说道：“清河的身份被王澄知道了，想要奇货可居，利用清河建行台。巴蜀流民打进来之时，王澄掳走了清河，此时已经出城了，我们要去城外追。”
大夫迫于王澄的淫威，不得已出卖了清河，但是也救了曹淑，众人都没有苛责大夫，将曹淑等不能打的妇人们留在荆州，其他人皆出城去追逃跑的王澄。
王澄干啥啥不行，空有野心，却无法服众，但是他逃跑却很在行。
王澄快马加鞭，从北面出城，和幕僚交换了衣服，让幕僚替他引开前来追杀的巴蜀流民，自己带着家眷和护卫们坐上了长江的大船，扬帆起航，顺着流水的方向，往南边行驶。
待巴蜀流民追到“王澄”，发现是掉包计后，立刻对幕僚严刑拷问，逼问出了王澄坐船逃跑的计划。
王澄言而无信，杀了巴蜀八千俘虏，血债血偿，巴蜀流民是绝对不会放过王澄的，连忙坐上轻舟小船去追王澄。
给清河治病的大夫为了赎罪，一直跟着王悦他们身边充当翻译，想要把清河救出来，王悦打开地图，说道：“长江流域曲折，我们兵分两路，驸马坐着巴蜀流民的船一起在水路上追，我骑着快马抄近道，在前路上借几艘船去拦截王澄的船。前后夹击。”
王敦觉得王悦计划周到，说道：“就按照你的计划行事。”
荀灌举手，“我跟王悦一起骑马追击——我晕船。”
于是，王敦坐船，王悦荀灌骑马，水陆两地救清河。
且说清河被掳到船上，本来就伤了脑子，头疼，到了船上，滚滚长江东逝水，偌大的战船上，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轻微的颠簸，这颠簸和马车的颠簸还不一样，马车的颠她从小就适应了，就是身体抖动，但是船上颠簸就像有人抱着她的脑子摇晃，上船不久就晕船，把药都吐出来了。
清河也晕船。
船的另一头，死里逃生的王澄还是谋划接下来的路，大意失荆州，建立荆州行台的梦想破灭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王澄打开地图，看着荆州下游的城池，是湘州和江州（今湖南和江西以及扬州西部一带）。
如今湘州到处都是巴蜀流民和当地土匪，乱成一锅粥，再往下游就是江州了，而江州是江南盟主司马睿的地盘。
王澄喃喃道：“湘州太乱了，巴蜀流民不会放过我，这里不能待，唯一的去处，就是到江州，投奔江南盟主。在盟主的庇护下，才不会被巴蜀流民骚扰。”
王澄的长子王詹说道：“父亲，我们留守荆州，谁都不靠，不依附任何一股势力，就是不想仰人鼻息，屈居人下。如今江南盟主身边第一谋士乃是纪丘子王导，因我们软禁王导的妻子和嫡长子，已是结了仇，等我们投靠江南盟主，王导这个老狐狸向来最宠王悦，王悦在我们受了些委屈，必定会怂恿王导找我们的麻烦。”
王导宠长子，毫无原则的满足王悦所有的要求，在永康里是出了名的“慈父”。
王澄板着脸，“我又没苛待王悦，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还带着他们游山玩水，他们还恩将仇报不成。况且，那些低贱的巴蜀流民根本分不清我们琅琊王氏谁是谁，只晓得我们都姓王，现在荆州城破，我把他们都扔在羊祜山，他们此时恐怕已经被愤怒的巴蜀流民千刀万剐了，王悦都死了，谁去向王导告状？”
王詹一听，觉得父亲分析的有道理，“我们就跟王导说王悦他们被巴蜀流民杀了，我们侥幸逃脱，让巴蜀流民替我们顶罪。”
“孺子可教也。”王澄很是欣慰，“如今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投靠江南盟主，我们也没有其他路子可走。何况我们又不是空着手去的落魄之人——”
王澄指着船舱后部，“我们将清河公主这份大礼献给江南盟主，盟主必定会给父子封官，将来我们父子联手，说不定可以和王导分庭抗议，和他争一争。”
王詹有些怀疑，“王导四年前就辅助江南盟主了，衣冠南渡的官员都投奔王导，由王导安排官职，王导的势力巩固，我们如何能挖的动王导在江南的地位？”
王澄一笑，“你还年轻，不懂制衡之术。王导辅佐江南盟主，掌握大权。江南盟主需要利用王导来笼络南渡的士族们，以扩张势力，建立威信。但是以后呢？王导这种权臣，八成是第二个曹操、第二个司马懿，你觉得江南盟主会放心？到时候就要利用我们来制衡王导了。”
王詹叹服，“父亲算无遗策，儿子受教了。”
王澄失去荆州，却从儿子这里找回了信心，谁说乱世不好？若不恰逢乱世，我也没有机会成名。
荆州过去就是湘州，湘州更乱，是一片无主之地。
大船行至此地，就有水匪打劫，王澄仗着江面辽阔，风大水急，战船坚固，根本不屑理会这些乌合之众，命令战船直接撞过去，把对方拦截的船只撞翻了。
王澄顺利通过此处，后面巴蜀流民追赶的船只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湘州水匪才不管你们是不是何方来的人，一视同仁，刚刚被王澄撞翻船只的火气统统发泄到追兵身上。
王敦和手下也是第一次在水上作战，连站都站不稳，一边射箭一边吐。
和水匪们搏斗了大半天，巴蜀流民流民首领杜弢才率众人突破了水匪的包围，继续追击。
因水匪拖延了时间，王敦希望走陆路、抄近道的王悦和荀灌能够在前面截住王澄船队。
王悦和荀灌骑马到了江州，这里是江南盟主的地盘，他靠刷脸直接骑马跑到位于武昌的江州大营。
驻守在武昌的江州刺史正是江南盟主司马睿封的征东大将军周访。
周访祖籍洛阳，但是东汉末年中原大乱，周家迁徙到了江南，在江西九江定居，传到现在已经四代人了，但是家族一直觉得根在中原，所以他们家族成员之间坚持说洛阳话，因而周家人都能够听懂中原的语言。
王悦长得好看，一路闯入大营，居然没有人敢阻拦他。
“父亲！有人闯入大营！”周访的长子周抚慌忙跑到中帐大营里找父亲。
周访放下兵书，“擅闯大营者斩。”
周家从第二代开始当官，周访的祖父曾经当过东吴的威远将军，之后代代都是官，在江东算是名门望族了，当然，中原人连陆机陆云兄弟的陆家都瞧不上，周家这种江东人在士族眼里就是寒族。
周抚今年十六岁，跟随父亲在驻守在武昌，他气喘吁吁，“两个神仙般的少年，他们都下不了手，他们说的话士兵都说听不懂，据说和南渡来建业的贵族们是同样的口音，爹出去看看他们吧。”
永嘉之乱，衣冠南渡，百万中原人来到江南，这并不稀奇。
周访觉得奇怪，什么样的人光靠脸就能直闯大营？
周访带着儿子出去，远远看到在马背上起伏的两个少年，顿时愣住了，这相貌、这气质，平生未见，难怪把手下全都震慑住了。
两人下马，王悦自报家门，“晚辈纪丘子世子王悦，这位是我表弟曹猛。我们护送清河公主南渡，途中公主被荆州刺史王澄掳走，他们的船即将到江州，还请征东大将军出水军拦截。”

第105章 逃生
纪丘子王导在江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谋士，王导说什么，江南盟主司马睿就做什么。
听闻王导有个仙童般的嫡长子王悦留在洛阳，号称琅琊王氏的麒麟子，王家这一辈最出众的少年。
一路奔波逃命，王悦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符牌文书等等，但是周访看到王悦的脸，立马就信了。
除了他，谁配叫麒麟子？
就连亲生儿子周访在他的映衬之下，立刻变成了土狗，自惭形秽。
“王澄劫持了公主殿下？”周访吃惊，“王澄是想带着公主去投降汉国？”
王悦说道：“他原本是打算挟公主以令天下，建立荆州行台，以公主的名义招兵买马，和江南盟主并立。但是遭到巴蜀流民和荆州百姓的驱赶，现在如丧家之犬逃命，我不知道他的打算，但是他后面有船只追赶，经过的长江湘州段水路有水匪，岸边有土匪，他剩下的军队有限，绝对不敢上岸，只能靠着战船硬闯到下游，湘州过后就是江州，武昌是必经之地，所以我来找振东大将军求援。”
周访虽是江东的贵族，从未去过洛阳，但也晓得清河公主的价值，连忙命水军在江面布防，阻截王澄。
王悦叮嘱道：“一定要保住清河公主的性命，拦截王澄之后，我先坐小船过去，和他谈判，邀请他投靠江南盟主，劳烦振东大将军配合，确保公主安全后再图其他。”
王悦打算杀了王澄。
他不容许任何人威胁清河性命。
武昌江面，大大小小的战船密布，等待王澄的战船到来。
此时，日已西沉。一轮清冷的圆月在宽阔的江面上升起来。
王悦来过江南，几次渡江，但是荀灌第一次来到这里，她以为洛水已经够宽阔了，没想到长江至少是洛水的三倍宽，就像一条玉带环绕着江南，而且长江中间有一个类似小岛的沙洲，沙洲上有树有田地，还驻扎着军队，和陆地差不多。
因沙洲的沙是白色，所以叫做白沙洲。
王悦在建业断断续续住过半年多，适应战船颠簸，但是荀灌不行，她晕船，船开到江心，双腿发软，打飘，但是为了面子，她强忍住自己不要吐。
可越是暗示自己不要吐，就越想吐，这滋味，是相当难受啊！
王悦看她这个样子，说道：“表弟去江心的白沙洲等待，那里是陆地，你就不晕了，等王澄的船只一到，你坐着快船再来便是。”
荀灌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连忙答应。
既然是王悦的表弟，身份自然贵重，振东大将军周访连忙命令长子周抚亲自送“曹猛”去白沙洲。
周访说道：“道和，你去送曹公子。”
周抚，字道和。
周抚和荀灌从大战船下了小舟，周抚荡起双桨，荀灌拱手道谢。
小舟比大船更晕！荀灌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去想吐的事情，于是没话找话，和周抚聊天，“你字道和，你是不是有个兄弟字志同？志同道合，嘿嘿。”
周抚是从洛阳来的第五代移民了，家里的语言依然是洛阳话，能够和荀灌毫无障碍的交流，说道：“我的确有个弟弟，但是他还小，无字。我的字乃是纪丘子所赐，纪丘子一直希望融合南北，所以在我今年行冠礼的时候，赐字道和。”
周抚问：“不知曹公子何字？”
荀灌说道：“我无字，以后不要叫曹公子，叫我的名字即可。”
周抚和这种中原贵公子打交道，有些紧张，说话板板正正的，说道：“礼不可废，我就叫你曹兄吧。”
荀灌连忙说道：“周兄，我比你小一岁。”
周抚说道：“曹弟，你脸色发白，是晕船吧，没关系，想吐就吐，不必拘束。”
周抚一说吐字，荀灌再也忍不住了，趴在船舷上猛吐，今天的晚饭全都喂了江里的鱼。
到了白沙洲，刚好吐完，周抚递上水壶，“给你漱口。”
荀灌捂着嘴巴，“不用，会弄脏你的水壶，我就用江水解决一下。”
周抚说道：“你刚才吐到里头了。”
不说还好，一说荀灌就恶心，只得接过水壶，扬起脖子，嘴巴和壶口保持一寸的距离，将清水倒进嘴里漱口。
皎洁的月光，柔软棉和的白沙洲，水壶泼洒出的清水从少年的唇边飞溅出来，从修长纤细如天鹅般的脖子里滚落，周抚看着少年完美的侧脸，心想中原贵族就是不一样，这种粗鲁的喝水姿势都那么优雅好看。
荀灌漱了口，双脚踩在白沙洲上，立刻不晕了，平生第一次觉得陆地是那么的亲切。
荀灌将水壶收起来，“我还是洗一洗再还周兄。”
周抚将盔甲外头的战袍结下，铺在细幼的白沙上，“你刚吐过，先坐着歇一歇。”
周抚还在白沙洲采了紫红的桑葚，“这东西酸甜可口，最能压住肚子里的浊气，你尝一尝。”
荀灌吃了一个，顿时口舌生津，连吃了几个，说道：“这东西洛阳也有，不过要到五月才熟，且没有这里的大。”
荀灌叹道：“洛阳现在已经是一座死城了，抢的抢，烧的烧，若是太平时候，我还能带你去洛阳逛一逛，尝一尝抠门戎家的脆梨，那个是真好吃，可惜已经烧没了。”
荀灌话头一转，“不过，纪丘子夫人保存了梨种，说是要在建业种植，等再过几年，开花结果，我带你去纪丘子家里吃脆梨。”
周抚说道：“我的荣幸。”
荀灌无拘无束，是个自来熟，周抚虽有些羞涩拘谨，也在荀灌的带动下变得健谈起来，和她讲江南的风土人情。
两人说着话，长江的西面，王澄的大战船即将到达江州境内，清河晕船，在船舱里憋的不行了，出来甲板上透透气。
“公主殿下。”王澄的长子王詹来了，行拜礼。
清河忙道：“王公子有何事？”
王詹举着一个药匣子，“听闻公主晕船，微臣这里有药丸，压在舌下含着，会减轻症状。”
“多谢王公子。”清河说道，一旁侍女接过了药匣子。
王詹示意侍女：“你把药送到公主卧房。”
侍女听王家人的，连忙去办。
甲板上只有清河和王詹了，清河觉得有股压迫感，说道：“江上晚风有些凉了，我回船舱。”
王詹说道：“微臣恭送公主。”
清河回到舱里躺下，床边案几上，侍女已经取了一丸治疗晕船的药放在盘子里，以便清河含服。
清河不敢乱吃东西，并没有碰药，但这是王家人的一片好意，她不好不领情，于是打开窗户，将药丸扔进了长江里毁尸灭迹。
之后，清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睡着了就不晕船了。
大概过了三柱香的时间，清河还是没睡着，她有心事，一会惦记母亲在平阳过得如何，一会又想王悦他们此时在何处，纷纷绕绕的，睡不着。
这是听见了门响，她以为是侍女进来添炭的，没有在意，船舱铺着厚厚的地毯，听不到脚步声，所以有人揭开床帐时，清河闻到一股不属于侍女身上的熏香，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往床尾一滚，光着脚从床上下来，顺手抓起烛台：“谁！”
来人见她还能动，很是吃惊：不对啊，她此时应该昏迷不醒才对，难道……她没有吃药？
黑暗里，只有炭盆发着微光，清河看不清来者的相貌，但是从身高体型来看，这是个男人。
清河大声喝道：“什么人？敢擅闯公主卧房！”
言罢，清河还故意将案几推倒，上面的花瓶落地，哗啦啦砸成碎片。
外头一直有两个守卫轮番站岗，听到动静肯定会进来，但是清河闹出这等动静，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四周一片寂静，只闻得窗户外头的滔滔江水声。
清河右手拿着烛台，左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速速退下！”
来者不进不退，还拿起火折子，点燃了床头的烛台上的蜡烛，“公主殿下，我是王詹。”
卧房渐亮，清河看到王詹只穿着轻薄的寝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清河竭力压制愤怒，保持镇定，“王公子进错房间了，请回，下不为例。”
王詹赖着不走，“公主与我，一见钟情，公主以身相许，我怎可拒绝公主这样的美人呢？今晚定要做成好事。”
这个是王澄和王詹父子的计划。以前在荆州的时候就是如此，现在荆州没了，王澄要把清河当做礼物献给江南盟主，但是在这之前，王詹必须先占有清河，把生米煮成熟饭，将来才能保证清河嫁给王詹，生下王家人的血脉。
简单地说，王澄王詹父子就是馋了清河的身份和子宫，这是独一无二的资源，现在他们还可以强行弄到手，一旦到了江南盟主的地盘，或许盟主会另有安排，把清河嫁给别人。
谁他妈和你一见钟情啊！清河强作镇定，“王公子一表人才，不过，我如今还在孝期，尚不能提婚姻大事。感谢公子的仰慕，等过了孝期，我会考虑这件事的。”
但是王詹不能再等了，船只即将到达江州，他没有时间等待。
清河没有吃药，这给王詹带来了麻烦，不过，他一个大男人，还怕控制不住一个姑娘不成？
王詹直接扑过去，清河蹲下，顺势用瓷片狠狠往王詹腿上一扎！
清河的武艺是荀灌教的，虽说粗浅了些，但对付一个草包王詹没问题。
“啊！”王詹抱着伤退=腿叫起来，“来人啦！”
王詹一吼，两个侍卫立刻推门进来。
王詹指着清河，“把她绑起来，灌药！”
一打二，且是两个身强力壮，手握兵器的精兵，清河肯定打不过。
怎么办？
清河握着烛台和两人周旋，一直推到了窗边，再也没有退路了。
幸好，去年夏天荀灌教会我游泳。
清河将烛台往前面一扔，两个士兵躲过，清河打开窗户，往江心一跃！

第106章 父子盒饭
武昌，白沙洲。
荀灌和周抚聊天，突然看见大战船上方升起一道白色的焰火。
周抚立刻站起来，“前方探子发现王澄的踪迹了，我们跟过去。”
两人登上小船，周抚荡起双桨，去追赶前方的大船。
荀灌将小舟有两副桨，于是坐在后面，和周抚一起划船。
然而，不知荀灌那里操作不当，她发力之后，小船不往前走了，在江心中魔力般的转起了圈圈！
周抚无语片刻，说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请曹弟放手。”
荀灌也是太着急了，看周抚划船挺容易的，怎么到了自己手里就瞎转圈？她晓得自己帮倒忙添乱，将双桨收起来，“对不起。”
周抚说道：“划船没那么简单，等救出清河公主，我就教曹弟划船。”
荀灌心想，技多不压身，道：“好，多谢周兄。”
小船追上大船，两人登舟，果然探子来报，说在前方湘州和江州交界之处，发现了王澄的大战船以及五艘战舰。
“不过他们很奇怪，船已经停下来的，放下数艘小船，打着灯笼，不知在长江里找些什么？”
王悦心头一揪，说道：“我们快去堵截王澄。”
行驶约十几里，终于看到了前方亮起灯笼的数艘大战船，月光如水，一艘小船行驶而来，两个士兵献上文书，说道：“荆州刺史王澄旧闻江南盟主贤德，特今夜来投盟主，从此认盟主为主。”
周抚接过文书，王悦说道：“我随你们一起返回战船，迎接王大人，以显我们江南盟的诚意。”
江南盟的大船继续前行，目标是行驶到和王澄的大战船并行，然后在两艘中间铺上长板搭建的绳桥来往。
两个士兵留在大船上，王悦问道：“方才见你们中途停船，放下小船在江面照着灯笼，发生了什么事情？”
士兵听了，面色发白，说道：“听上头的人说，有水匪跟踪我们，水性的好的偷偷潜入水底，在船身上钉上钉子，攀到了船舱里，幸好我们的人及时发现，驱赶水匪，那些水匪仓皇而逃，不知怎地闯入了女眷的卧房，欲挟持女眷，那女眷性子烈，不愿当俘虏，干脆从窗户跳入江水中，王大人大怒，杀了水匪后命人去江里寻找，至今还没找到。”
王悦和荀灌对视一眼，齐齐抓住士兵喝道：“女眷是谁？”
士兵吓得瑟瑟发抖，“不知道啊！王大人家里的女眷，出入都戴着面纱垂到脚踝的帷帽，我们不知道谁是谁。”
王悦等人心急如焚，等上王澄的大船之后，立刻问道：“公主人呢？”
王澄跪地，呜呜大哭：“老臣无能啊！千防万防，还是水匪给缠上了，他们神出鬼没，从江里爬上船，误打误撞闯入公主卧房，公主性子烈，不想被匪徒挟持，就从窗户跳水了！”
甲板上还有五具被砍的面目全非的尸体，王澄说他们就是攀爬到战船的水匪。
其实这五人并非水匪，乃是负责保护清河公主卧房的侍卫，清河跳江之后，王澄晓得事情搞大了，立刻处死了这五个见证人，谎称是水匪，把逼清河跳江的锅扣在水匪头上。
王悦不信，因为他了解清河，水匪只为求财，清河若被水匪挟持，肯定会配合匪徒，要王澄拿钱赎人，不会做出跳水这种过激之事——清河水性不错，会游泳，但是跳长江肯定不是她排在第一的选择。
只有被逼到绝境，没有其他选择，清河才会跳江脱身。
王悦的第一反应是王澄把清河藏起来了，说道：“王大人，你不要再耍花样了，荆州城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把公主交出来，我们既往不咎。”
荀灌性子急，没有王悦冷静，看不到清河，她一脚将王澄身边的长子王詹一脚踢飞了，“公主在何处？快说！”
王詹被窝心脚直接从甲板撞到了围栏，疼得捂着肚子打滚。
一旁周抚没想到曹猛这种优雅高贵的士族动起来手来会如此凶狠，顿时不知觉的后退了两步。
王澄慌忙去看长子，“公主跳江了，真的跳江了！我们不会骗你们的！”
荀灌不管，抽出腰间的马鞭，开始抽打，一句废话都没有，甩起鞭子就是打。
啪啪啪！
王澄和王詹父子搂在一起滚动，试图躲避鞭子，但是荀灌的鞭子快如风，在周抚看来，他连鞭子在那里都看不见，只是见到无数次鞭影。
十几鞭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完成了。
荀灌收鞭，这对父子身上的袍服都被打碎了，露出一道道红肿的鞭痕。
荀灌冷冷道：“我最讨厌有人骗我。如果没有我想听到了真话，我会一直抽下去。”
王澄没想到曹猛名如其人，会如此“凶猛”，但是现在他没有退路了，总不能说自己和儿子设下圈套，逼得清河公主跳江自尽，咬牙说道：“事关公主安危，我不敢编瞎话。你们可以去搜船，甚至把每一块木板都歇下来，看我是否藏起来公主，她真的跳江了。”
荀灌挥着鞭子又抽。
“且慢！”王悦说道，荀灌鞭子就像活的似的，说收就收。
王澄大喜，“贤侄儿！还是你懂我，我真没有说谎啊！”
王悦不理他，而是一脚朝着蜷缩成煮熟虾米似的王詹腿上踢过去，将蜷曲的左腿强行踢直了。
方才荀灌的鞭子将两人的衣服都抽碎了，王詹的衣袍裤子扯成了一块块碎布，无法遮身避体，露出肌肤，王悦发现王詹大腿上有旧伤——用纱布包裹，荀灌鞭打的时候，鞭子将纱布里里头的敷料都扯出来了，露出大腿上约三寸长的刀口，刀口是新的，因而失去了敷料和纱布的捆扎，此时从刀口里溢出鲜血来。
王悦问：“这伤那里来的？”
王詹那里受过这种严刑拷打？话都不会说，只是哭叫道：“不要打了！不要打我！”
王澄这个老狐狸智慧尚在，说道：“这是他为了保护公主，和水匪搏斗时被刺伤的。”
王悦心细如发，“和水匪搏斗，用得着你亲儿子出手？你船上的护卫是干什么的？他们都没事，唯独你儿子受伤？”
说完，不等荀灌抽鞭子，王悦抽剑，从王詹大腿血口子上捅/进去。
啊！
王詹发出了非人的嚎叫。
“不要捅了！我说！”王詹扛不住了，王悦已经发现多处疑点，刨根问底，根本瞒不住，迟早会被发现，于是抱着血腿一五一十交代了清河跳江的真相。
“……事情就是这样。”王詹哭道：“没想到公主性子这般烈，她跳江之后，我们派水军去寻，江上岸边都找过了，没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真没想到会逼死她，我只是想——”
王悦掐住了王詹的脖子，截断了他的话。
王詹扒开王悦的手，奋力挣扎，但是王悦的手就像铁钳一般，无论王詹如何扑腾，都无法挣脱，双腿在甲板上踢腾，咚咚直响。
王澄要扑过救长子，被荀灌一脚踩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王澄哭道：“贤侄！他是你的堂哥啊！你们一起在永康里长大的！杀害同族，是要被逐出家门，从家谱里除名的！你名声尽毁，将来还有何前途？”
可是王悦不为所动，继续掐。
王澄又道：“清河公主因逆子而死，自有律法惩罚他，判他砍头，自有刽子手行刑，他迟早都会死的，何必脏了你的手？你从小就聪明，你应该晓得利弊！快放开他！”
王悦不放。
王澄绝望的看着儿子双腿一挺，咚咚声消失，咽气了。
王悦放手，拔剑，剑指王澄。
王澄没想到王悦杀了王詹不够，还要动他，连忙说道：“你疯了！我是你堂叔！琅琊王氏的族长王衍是我亲哥哥！你杀同辈，还要杀长辈，这件事无法隐瞒，振东大将军周访的长子在场，周公子！救命啊！我王澄来投靠江南盟主，王悦却要杀死我们父子！到时候你父亲如何向江南盟主交代？”
周抚一直蜗在江南，那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觉得王家父子算计清河公主，手段卑鄙，死有余辜。
王詹也就罢了，他差点侮辱公主。可是王澄毕竟是荆州刺史，他首先向父亲投诚，他若死了，父亲拿着父子两具尸体，如何交差？
周抚左右为难，荀灌一脚踩着王澄，笔直的长腿就像一颗钉子似的，将王澄牢牢钉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荀灌定定的看着周抚，“周兄，你想救这个逼死公主的乱臣贼子？”
周抚一看荀灌肃杀的眼神，立刻动也不敢动，“我没有、你胡说、乱臣贼子，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周抚害怕啊！他感觉他若要救王澄，那么荀灌脚下踩的人，就换成他了。
王澄顿时绝望了。
王悦说道：“我本来想让你尝尽人间所有的痛苦再死，但是王詹已死，一命换一命，就凭你的官位和地位，八成最后会被盟主免于一死，既然如此，那就——”
王悦挥剑，王澄的头颅咕噜噜滚到了已经断气的王詹旁边。
王澄王詹父子同时毙命。
这时驸马王敦的船赶到了此处，王敦登船，看到血淋淋的场景，还有王悦手里带血的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敦当即挥剑，把王詹的头也砍下来了，将父子两人的头发交织在一起，打成结，悬挂在旗帜上，大声对追上来的巴蜀流民舰船吼道：“王澄滥杀八千巴蜀流民，此乃他一人所为，和江南盟主无关。我现在杀了王澄王詹父子，有头颅为证，你们目的已经达到，且此处即将到江州境内，请各位速速退散，莫要入侵江南盟主之地！”
五万巴蜀流民杜弢回应道：“我们要带走王澄人头，以祭八千亲友地下亡魂！”
“这有何难？我还能免费送一个。”王敦是个爽快人，当即取下旗帜上的两个人头，就像舞动流星锤似的旋转几下，精准的扔进了杜弢船上的甲板上。
杜弢得到了王澄父子人头，又看振东大将军周访已经命令手下水军在江面摆开了攻击阵型，保护江州，阻止巴蜀流民进来，晓得无法再进一步，立刻命令撤军。
解决了王澄父子，王悦和荀灌借了周访的兵，在下游两岸搜索清河。
荀灌见王悦面沉如水，安慰王悦，也安慰自己，说道：“你放心，我亲手教清河游泳，去年夏天结束时，她的水性比我还好，她一定会脱险的。”
王悦安慰荀灌，也给自己树立希望，说道：“我去她房间看过了，窗户旁边是床，床上没有枕头，枕头是木枕，外头裹着夹棉的绸缎，在水里可以浮起来，我猜清河跳江的时候抱着枕头，她那么聪明勇敢，一定没事，我们快点找到她。”

第107章 ，换子成龙
王悦荀灌等人，还有振东大将军周访出借江州大营的军队在事发江段以及下游两岸打着灯笼火把找了整整一夜。
唯一可能算上收获的，就是王悦所说的一个枕头，那个木胎枕头是在长江南岸发现的，被岸边的水葫芦缠起来。
这是个和床差不多宽度的长枕头，可以睡两个人，以清河目前的体重，枕头的浮力可以托起她的上半身。
王悦在水葫芦的岸边发现一些脚印，但最近不停的有南渡的中原人横渡长江去江南岸躲避战火，所以并不确定是不是清河的。
于是，王悦把搜索的范围从岸边到了长江南岸的内陆，从中原难民里打听清河的踪迹。
根据王悦对清河的了解，清河上岸之后，为了躲避王澄的追兵搜索，她肯定不会在岸边停留，而是一路向东南方向而去，只要江南盟主的地盘，她就安全了。
清河聪明顽强，一定是的！
彻夜不眠，王悦依然精神抖擞，打开地图，指挥搜索，还叮嘱道：“请各位记住，无论到了那里，都要把王澄父子已死的消息扩散出去。”
这样清河就知道找她的是自己人，而不是王澄派来的捉她的人了。
王悦将地图划片，要众人分头去找，收起地图出了大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母亲曹淑。
“清河有消息了吗？”曹淑问。
王悦指着案几上的长枕头说道：“这是在岸边发现的，她游到长江南岸了，长江也一直没有发现任何尸体，可见她并无性命之忧，我会找到她的。”
曹淑说道：“听说老畜牲和小畜牲被王敦杀了。”
王悦低声道：“是我动的手，驸马替我扛下了责任。”
曹淑此时疲倦、愤怒、悲痛、提心吊胆、失望和希望交织，情绪被推到最高处，突破了理智，说道：“杀得好！敢欺负我女儿，统统去死！”
王悦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母亲，你在说什么？”
曹淑也是一夜未睡，连夜赶到武昌，她本以为王悦已经救出了清河，却没想到清河被王澄父子算计，被逼跳江，至今消息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半生的希望、半生的计划、八王之乱几经斡旋、南渡之路凶险至极，好不容易即将逃到江南，却把女儿弄丢了。
尤其是看到全须全尾的王悦，想到历经磨难、即将到达安全的地方却功亏一篑的女儿，曹淑的情绪几经崩溃，她瘫坐在地，抱着可能是清河逃生的枕头，期待能够从上面闻到女儿的气息，“对不起，我的女儿，是我自作主张，一念之差，改变了你的人生。”
“你本来不需经受这一切痛苦和折磨，你本来是世家长子嫡出嫡孙的嫡长女，血统清贵无比，就凭你的出身，本该早就待在江南安全之地，将来配得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你的姓氏出身会让你一生顺遂。”
王悦简直不敢相信，“母亲，清河是你女儿，那么我是谁？”
曹淑看着王悦落泪，“清河替你扛下来前半生所有的苦难和危险，没有清河，你早就死了有一百回了。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为什么我从小就要你帮着她、让着她、无论遇到何事，都要支持保护清河吗？其实这十五年来，你对她付出那么多，表面上看，是你一直为她付出，实际上，尚不及她为你付出的九牛一毛！”
曹淑扔下枕头，抓住王悦的手，崩溃的她形同疯癫，“先是我在荆州刺史府里把她弄丢了。然后在江州长江上，你也把她弄丢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是我对不起她，为什么老天不惩罚我，总是伤害她？一次又一次的！”
前面王悦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到了后面那句“清河替你扛下来前半生所有的苦难和危险”时，过去一幕幕在脑子里闪现，连在一起，全部指向一个他难以面对的真相。
他出众的相貌，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他从小被母亲抱到宫廷，和清河在一起，就像龙凤胎似的形影不离，一起长大，羊皇后对他爱不释手；羊皇后赠他蔡文姬的手造古琴；母亲总是说对清河好好的、总是撮合他和清河，制造各种亲近的机会；母亲一次又一次的违抗夫命、违抗族里的命令，一定留在洛阳、要他非清河不娶；惠帝临死前突然抓住他的手……
原来如此！
王悦就像被抽离了灵魂，任由曹淑又抱又哭，就像曹淑说的那样，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清河付出太多了，他的人生几乎是围绕着她转的，为了她，或者是为了爱情，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付出远远高于清河对他的付出。
他以为自己作为一个男人，要保护清河、娶到清河，无论付出什么都是应该的。
但是，现实其实并非如此，其实并不是他保护了清河。一直以来，清河才是他的盾牌，为他抗下了所有的灾难，保护他安然长大，成为琅琊王氏麒麟子。
如果他是太子，他绝对活不到现在，金墉城是他的丧命之地。
八王之乱，他是亲身经历过的，层层杀机，凶险重重，曹淑说一点都不夸张，如果没有清河，他早死了一百回。
原来，我不是她的守护神。她才是我的守护神！
王悦紧紧回抱着母亲，“对不起，是我的错，没有保护你的女儿。我要是早点赶到武昌，再把防线提前十几里，早些发现王澄的船只，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还是我做的不够好，我再也不这样了，求母亲原谅我。”
叫了那么多年的母亲，王悦一时无法改口，虽然惊闻自己的身世，他心中依然把曹淑当做母亲。
曹淑平时是个多么坚强泼辣的妇人啊，能够把顽强的曹淑压到情绪崩溃的地步，可见曹淑此时心中是多么的痛苦和自责。
王悦又何尝不是呢？
母子心意相通，痛苦也相通，抱头痛哭。
曹淑心中也依然把王悦当儿子，见儿子痛苦如斯，她还安慰儿子，“不是你的错，你当时是个初生婴儿，我们异想天开，交换了你们的命运，我们天真的以为清河是个女孩子，是个小公主，那些灾难就落不到她身上，谁能想到偏逢乱世，大晋穷途末路，清河受了那么苦，任凭我们如何挽救，总是功归一篑。难道真的有什么老天爷，来惩罚我们偷龙转凤、逆天而行？”
曹淑和羊献容交换儿女，逆转了人生，王悦从此不用担心生命受到威胁，不会成为傀儡太子，清河从世家女变成公主。
历经磨难之后，曹淑几乎被现实击溃了，一次又一次的付出，一次又一次的在节骨眼上挫败，上一次清河差点就赐给给了王悦，结果王衍横插一脚，尽管后来王悦尽力补救，说服了王衍同意这门婚事，可是先帝的生命却熬不下去了，在赐婚之前驾崩。
这一次又是这样，从中原南渡到江南，何止九九八十一难？以为王澄是自己人，前去投奔，却没想到是个陷阱，权力腐蚀人心，清河先被掳走，差点被逼迫成奸，都以为是在保护她，其实却害了她。
曹淑从不信神佛命运，此时动摇了，逆天改命是要遭遇反噬的。明明是她做错了，遭遇反噬的却总是清河。
曹淑恍恍惚惚，放开了王悦，从营帐走出来，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踏过江边的白沙，一步步在水中前行，喃喃道：“老天爷，做错的事的人是我，不是我女儿，有种你冲我来，我愿意献祭出一切，换回我女儿平安归来，你不是总是惩罚她了好不好？冤有头，债有主，都是我干的，你把我的命带走，还我女儿，一命换一命。”
走到齐腰深的时候，王悦冲过去并指为刀，从后脑把母亲拍晕了，然后拖回营帐。
荀灌和周抚寻了一圈回来了，看王悦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担心，“不如你先去休息一会，半个时辰也好。”
“不用。”王悦说道：“我母亲衣服湿了，劳烦你给她换一下衣服。”
王悦走出营帐，周抚愣在原地，荀灌对他说道：“周兄先出去一下，我要给纪丘子夫人换干衣服。”
周抚：“曹猛弟弟……你也是男人，世子为什么要你换衣服？”
还不如亲儿子给换呢！你明明是纪丘子夫人的外甥，外甥难道比亲儿子还亲？这是中原士族的特色？是我孤陋寡闻了？
周抚看似平静，其实脑子都快炸了。
荀灌不解释，把周抚强行推出营帐。
荀灌在里头换衣服，周抚手足无措，王悦心事重重，这时江北那边来了一艘渡船，渡船上打着荀家的旗帜。
大概五十来个盔甲武士下了船，对着王悦施了一礼，“听说纪丘子世子在这里，我们就一路寻来，世子所在之处，必定有我们家大小姐。我们老爷现在是平南将军，镇守在宛城（今河南南阳），离武昌并不算远，将军有令，命我们将大小姐带回宛城。”
“大小姐”？这下周抚更懵了，他只见王悦身边有个表弟曹猛，那里来的大小姐？
再看这些人打出的旗帜，颍川荀氏，是中原和琅琊王氏齐名的士族，士族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跟着王悦四处奔波？图什么呀？
一定是图他长的好看。
周抚正思忖时，荀灌已经给曹淑换了衣服，听到账外的动静，提着风松剑走出去。
荀灌一出，五十几个荀家部曲精锐立刻齐齐半跪在地，“属下见过大小姐！”

第108章 宠儿狂魔
荀灌爽快的很，“等我找到了清河公主，立马跟你们回去。”
荀家部曲们说道：“平南将军初镇宛城，目前除了自家的部曲私兵，就靠临时招募的大晋溃败的军士守护城池，内有土匪骚扰，外有汉**队虎视眈眈，欲吞下宛城，平南将军坚守宛城，绝不退一步，急需大小姐回去帮衬，练兵护城。”
大晋虽亡国了，但死而不僵，大部分士族选择南渡，但是也有少数家族坚守在中原，利用家族私兵形成一块块割据势力，期待光复之日。
王悦一听，也劝荀灌先回去帮父亲荀崧，“打仗你在行，寻人需要人手耳目足够多，平南将军坚守宛城实属不易，你回去帮忙，这里交给我。”
荀灌忧心清河的安危，也担心父亲在宛城独木难支，想到那天东海王刚刚装进棺材，就被石勒的大军围攻全灭还有洛阳沦陷的耻辱，此时也恨不得立刻去宛城和汉**队打一仗，遂点头说道：“好，若有清河的消息，要信使去宛城告诉我。”
荀灌说走就走，临走之前，对呆若木鸡的周抚说道：“多谢周兄这两天的帮忙，以后还要劳烦周兄帮忙寻找清河公主，我不胜感激。之前隐瞒真实身份，实属无奈，我若以女子身份抛头露面，会引起一些麻烦，所以干脆一直以男装和曹猛的身份示人。”
周抚僵直的身躯终于开始“解冻”了，“原来曹……荀大小姐跟世子……不是……亲戚。”
周抚越来越懵，中原士族真是太奇怪了，荀家的大小姐不和家人在一起，却跟一个毫无关系的王悦好得就像亲兄弟，一路南渡到江南。
荀灌说道：“我们荀家上一辈娶过曹魏的公主，所以和纪丘子夫人的娘家谯郡曹氏也是亲戚，我和王悦本就是远房的表兄妹，我此次和表哥一家人南渡，是为了护送清河公主，如今公主下落不明，是我失职，劳烦周兄多多留意，早日寻回公主。”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你不用叫我荀大小姐，叫我荀灌或者灌娘都行，告辞。”
荀灌跟着家中部曲去码头登舟，王悦周抚送别，郗鉴背起简单的行囊，也跟着上船。
“我要到江北去。”郗鉴说道：“万一公主去了江北呢？何况，江北有很多散兵游勇，这些人以前明明都是大晋战士，现在为了生计基本上都沦为土匪了，我很是痛心，想把他们组织起来，屯田耕地也好，或者给人当保镖看门护院也行，总之不要继续堕落，为了生活去欺负更弱小、更悲惨的人。”
郗鉴的想法和荀灌的父亲荀崧相似——他们此刻都不想投靠江南盟主，他们对光复大晋还有着微弱的希望，想要再搏一把，尽量去守住一寸国土。
人各有志，王悦支持郗鉴的选择，他将身上所有的金叶子都送给了郗鉴，“你要在江北立足，金钱不可少，这些你先拿去用，招兵买马，保卫江北。一旦匈奴大军得到整个中原，他们迟早会南下的，到时候江北就是江南第一道屏障。”
从八王之乱到衣冠南渡，郗鉴绑架过河东公主，却也成为王悦信任的同伴，愿意倾囊相助。
郗鉴没有推辞，和荀灌一起上船，江州是长江的中下游，这里的江段浩瀚无边，船只到了江北，小的就像蚂蚁，根本看不清楚人。
终于回过神来的周抚问王悦，“世子，曹……灌娘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中原的士族女子，可以抛头露面当将军冲锋陷阵？”
自从遇到了王悦和荀灌，周抚总觉得自己是个没见识的乡巴佬。
王悦说道：“并不是，只有灌娘一人而已。”
这么独一无二的人，居然就被我遇见了，周抚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送走了荀灌和郗鉴，河东公主和王敦手下的家眷也来到了江州，听到王悦讲述清河下落不明的经过，河东公主先是把王澄父子骂了半天。
王悦平生第一次正眼看着着唾沫横飞的河东公主，她居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以前不喜欢她，现在却莫名其妙有种亲切感。
河东公主是个粗神经，浑然不觉王悦的变化，说道：“我也是大晋嫡出的公主，如果身份暴露，也一定会被有些野心家威逼利用。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无河东公主，你们就说我在洛阳城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和孙会带着阿豚去乡下隐居去，你要保密，连江南盟主也不能相信，亲爹王导也不能告诉。”
河东公主历经艰辛，这几年也长脑子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冲动。
王悦点头答应，“有了王澄的教训，其实我连清河都不想暴露她的身份了，怕她被人算计利用。但是如今她失踪，我必须借助江南盟主的人手去寻她，无法隐瞒了。”
河东公主留在武昌开解曹淑，过了几天，孙会带着女儿阿豚来武昌借他。
阿豚满月时就被孙会抱到江南抚养，现在已经一岁多，会走路了，孙会把女儿羊的很好，阿豚人如其名，简直就是真人版的小猪佩奇，长得白白嫩嫩，走路摇摇晃晃，很是可爱。
曹淑见了，立刻抱在怀里，“清河公主小时候也是这样白胖可爱。”
阿豚养在江南乡下，自由奔放的散养，并不怕生，胖出旋涡的小手拍着曹淑的脸，咿咿呀呀的叫着，曹淑落下泪来。
河东公主劝道：“我妹妹早就定下是夫人的儿媳妇了，红线绑住的人，有月下老人安排着呢，不会丢的。妹妹从小是个有福气的，我一直嫉妒她运气好，她定能逢凶化吉。”
河东公主其实也着急，不过急也没用，看着泼辣的曹淑变得多愁善感、王悦几乎不眠不休的寻找清河，河东觉得还是别添乱了，给他们打气鼓励。
新的小生命总能给予生气和活力，曹淑和阿豚亲昵一番，依依不舍的把小白胖子还给河东孙会夫妻，“你们带着孩子回乡下去，不要在这里久留，以免公主身份泄露，招来祸患。权力腐蚀人心，我如今也是谁都不相信了，这个秘密我会带进棺材的。一旦有了清河的消息，我会派人去告诉你们。”
看着一家三口团圆赶着马车远去，曹淑眼里满是艳羡，谁能想到最后，居然是一对互相憎恨的怨偶得到圆满呢？
造物弄人啊！
曹淑正思忖着，前方道路尘土飞扬，一大波人马来到，打着王家的旗帜，马蹄震动大地，曹淑觉得脚下都发麻。
定睛一看，为首的那位正是阔别“多年”的丈夫、如今江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纪丘子王导，他亲自来接妻儿回家。
夫妻重逢，曹淑内心毫无波动，转身就走，就当没看见。
曹淑不想见王导，一见丈夫，就想起清河的遭遇。
王悦一时半会也无法接受生父变成养父，可是他总不能像母亲那样对王导视而不见，于是迎了上去，站在路边一拜。
王导一见儿子，当即就从马背上下来，紧紧握住王悦的手，王导身后还跟着三个小少年，都是雷姨娘生的弟弟们。
王恬、王恰、王协齐齐拜大哥。
王导对嫡长子爱不释手，“你们兄弟先去拜见母亲，尽孝道，我和你们的大哥在后面边走边聊。”
王导宠爱长子王悦，永康里远近闻名，永嘉之乱，王导日夜忧心王悦的安危，如今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还长高了，人才越发出众，王导欢喜得不得了，把三个儿子和随从们都打发走了，只想和王悦在一起。
王悦看着热情的父亲，想起病榻上昏睡的惠帝，养父的活力和智慧，生父的衰弱和痴傻，交替在脑中闪现。
王导笑道：“见到为父很激动吧，瞧瞧话都说不出来了，没事，路程还长，我们慢慢讲。”
“父……父亲。”王悦艰难的叫出来。从小到大，王导对他近乎溺爱，曹淑反而严格一些，父亲对他的好，他当然知道，便有恃无恐，时常违背父亲的意思，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说一不二，若不如此，王悦断然不可能在洛阳坚守四年，若寻常父亲，早就刀架在脖子上逼着回去了。
王导见儿子神色凝重，还以为他因失职弄丢了清河公主、担心闯了大祸的缘故，连忙说道：“不要紧，一切都有我担着，公主慢慢找，即使找不到，有我在，没人会追责到你头上。你只要安全回来就好。”
王导一边说，还一边孙子似的观察着儿子的神色，见儿子还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说道：“那年你和清河公主差点就赐婚了。你放心，没了清河公主，你也能当驸马，江南盟主还有几个女儿——”
“父亲。”王悦打断道:“不用说了，我非她不娶。”
王导说道：“若找不到呢？”
王悦：“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王导见儿子露出激动之色，连忙说道：“好好好，听你的，我们先寻人——哎呀，你现在都比我高了，路上辛苦，瞧你现在瘦的，回去好好给你补一补……”
一路上，王导絮絮叨叨，拉着儿子的手嘘寒问暖。
王悦基本没有说话，以前王导对他好，他心安理得，但是现在成了养父，而且养父不知道自己是养父，王导的好，就成了王悦心里的负担：你的女儿流落天涯，我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包括你这样的好父亲。
王悦越沉默，宠儿狂魔王导越害怕，以为儿子有心理阴影，于是什么忤逆父亲、偷偷逃家等等行为全都既往不咎，也不翻旧账，还反过来劝他，“过去的都过去了，从现在开始，江南就是你的家，这是一块好地方啊，我们在洛阳失去的东西，都会从江南得到，不，我们会得到更多，我的儿子，这里就是为父这四年来为你打点的未来。”

第109章 一年后
各位看官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在外头闯祸搞事情，回家后亲爹不打不骂，说话还小心翼翼的照顾你的心情，还指着一片大好的前途说，“你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你心中是什么感受？
王悦是感动和愧疚交织，这一切本该属于清河。
入夜，曹淑在卧房里静坐，有人敲门，“夫人睡了吗？”
是丈夫王导，曹淑自从怀孕，就没有和王导同床过，夫妻分房睡觉快十六年了，夫妻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客气疏离就像睡在我隔壁的兄弟似的，进门都要先敲门。
曹淑说道：“马上就睡。”
王导晚上来找她，肯定是想和她聊王悦的事情，但曹淑不想提，干脆说要睡觉。
面对曹淑委婉的拒绝，王导并不放弃，继续敲门，“我有几句话要说，很快的。”
曹淑不答，吹熄了蜡烛，静静的坐在黑暗里。
王导隔着门说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曹淑不答。
王导又道：“你以前会直接要我滚。”现在变得委婉了、沉默了，不像他熟悉的老婆。
曹淑依旧不答。
王导再道：“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王悦这孩子也变了，他跟你一样，变得客气了，对我恭恭敬敬的。”
曹淑实在忍不住了，说道：“儿子给你好脸色有什么不对。那个当爹不希望有这样的儿子。”
习惯了儿子表面乖顺懂事，内心乖张叛逆，表里不如一的性格，现在的王悦让王导觉得紧张、担心，“我觉得他不快乐了。”
曹淑冷笑，“国家都亡了、公主也丢了，谁会缺心眼的欢天喜地。”
王导说道：“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我想和你聊一聊，解开他的心结。三国、曹魏、司马家的大晋，几次朝代更迭，也就是七十几年的事，他才多大？轮不到他忧国忧民。”
王导看得开，大晋亡了，江南在他手里却是蓬勃向上之势，这里的水土更适合耕作，百姓富裕，气候温和，他认为南方无论经济文化还是政治都会崛起，赶超北方，这里可塑性太强了，未来有无限可能，他必有大作为，冲淡了亡国的哀伤。
曹淑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政事，昨晚一夜没睡，我很累了，夫君请自便。”
王导隔着门继续说，驿馆里王悦，王恬等四个儿子都听见父亲的声音，开门看见母亲把父亲关在门外。
这是在外头，不是在家里，曹淑晓得分寸，不得已开门，放丈夫进来。
到了卧室，就是曹淑私密之地了，曹淑上床，“你说吧，我听着。”
王导一个人分析儿子的变化，滔滔不绝，末了却听见曹淑发出轻微的鼾声。
王导举起蜡烛凑近一看，原来曹淑早就在耳朵里塞了两个棉花团，拒绝听他说话。
若是一般丈夫，肯定会勃然大怒。但王导这十六年和妻子相处下来，已经习惯了。
甚至，王导还有些窃喜：有内味了！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熟悉的老婆。
所以，儿子也会慢慢回到从前的。母子两个可能就是路上太过艰苦所致。
虽然曹淑什么都没说，王导还是得到了令人满意的回答，吹灭蜡烛，回到自己房间歇下。
王悦寻找清河，从长江南岸开始，一层层的搜索，路线越来越南。
与此同时，王悦暗中资助郗鉴在江北整编落魄军队和青壮年男子，这些人身无分文，却有力气，为了一口食物铤而走险，是最危险的人，郗鉴收留了这些人，供给三餐，条件是不偷不抢，农时开荒种地，闲时练兵，郗鉴也在江北命手下偷偷留意清河相貌长相的女子。
就这样，王悦和郗鉴一南一北，一直寻找关于清河的消息，符合条件的少女很多，但都不是清河。
希望失望，再希望再失望，反反复复。
一年后，郗鉴在江北成名，他成为几个著名的流民领袖之一——被称为流民帅，郗鉴也在这一年娶妻生子，家庭事业两开花。
王悦在父亲王导的引导下，成为建业最顶级的士族公子，备受江南盟主司马睿的赏识，成为盟主世子司马绍的属官。
王悦接受了官职，暗地里却效仿当年邻居抠门戎所为，在江南各地建立粮库，粮食价格便宜时购进，涨价往外出，以掌控粮价，同时在建业各大闹市开了好几家王记胡饼店，味道和洛阳城的一模一样。
慢慢的，类似武昌、扬州这种大城市，也出现了王记胡饼店。因百万中原人南渡江南，以躲避战火，所以胡饼店不愁买卖，生意都还不错，也渐渐吸引了一些常年以稻谷为食物的江南人尝尝鲜。
饼店的背后是王悦设置的、专属清河的“救助站”。
王记胡饼店的标志是个人，脖子上挂着一圈中空的胡饼，看起来像个呆萌可笑的憨憨。
每个城市的王记胡饼店门口都立着这样一个脖子上套胡饼的憨憨，就像后世的肯德基爷爷一样统一，形象深入人心。
只有清河知道这背后的故事：清河十二岁那年，曾经和他玩笑，用刚出炉的乳饼轻轻敲他的头，结果因中间的部分太脆，直接破碎，就像套环似的挂在他的脖子上。
王悦推测，清河很可能在逃亡途中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所以一直不现身，但是清河只要看到王记胡饼店，或者听说过胡饼店奇怪的脖子套胡饼人形招牌，肯定会联想到是他！
清河勇敢聪明，她定会去胡饼店求助的。
于是，江南各大城市的百姓们发现，几乎是一夜之间，最热闹的街市都有一家王记胡饼店，就像后世一夜之间，到处都是沙县小吃和黄焖鸡米饭一样。
一样的门头，一样的人形立牌，一样的幌子，配方一样的饼——用牛骨髓和糖和面的髓饼以及用牛乳和面的乳饼是特色。这是王悦和清河最喜欢的口味。
无论你身处那个城市，王记胡饼店的饼味道都是一模一样的，价格也是如此。
无论粮仓还是饼店，这都需要很大的本钱——尤其是牛骨髓，在禁止宰杀耕牛的江南，这东西很难搞到手。
但是王悦有王导这种宠儿狂魔的亲爹，儿子说借点钱，王导也不问干什么，直接把儿子带到私库里，要他随便拿，“父子之间，不用还了。”
王悦拿了钱，自我安慰：我是用来找回你的女儿。
粮仓在农村郊区，胡饼店在城市，所以城乡皆有王悦的耳目，王悦相信，随着饼店和粮仓的逐渐铺开，他一定会找到清河的。
这一年就在忙碌中过去了，王悦十六岁。
江南春暖花开时，位处江北以北的宛城（河南南阳）的春天姗姗来迟，冰雪刚刚融了一半，树梢上稍有些绿意而已。
这里是颍川荀氏镇守的城池，此时几道城门皆大门紧闭，严阵以待，城外，敌军兵临城下，已经围困宛城半个多月了。
荀崧和长女荀灌登上城墙，外头射进来一支削去箭头的箭，箭上绑着信。
荀灌要打开信件，荀崧摇头，“不用看了，必定又是招降的。我们不投降。”
荀灌还是打开了信件，往里头“呸”一声，吐口水，然后将信件放回去，原路射回城下的敌营。
荀崧被女儿逗笑了，“你呀，还是这个脾气。”
什么人包围了宛城？
说来气人，并非是汉国的匈奴军队，而是自己人干的，保持了大晋自己人杀自己人的传统。
为什么颍川荀氏要被自己人包围？
说来话长。
且说大晋亡国，洛阳陷落之后，颍川荀氏扶了司马邺为太子，荀家镇守在宛城。
但是司马邺并不满足当太子，他在一群野心家的怂恿下，去了长安称帝，改国号为建兴，是为建兴帝。
荀家不同意在长安建都，因为长安就是一个孤岛，四周都是汉国的势力，且周围没有天险可以守护，退路也没有，去长安有什么意义呢？
长安的下场会和洛阳一样。
还不如留在宛城，打不过还能跑到荆州，休养生息后再战不迟。
荀家苦劝，司马邺想当皇帝，非要去长安，以在中原四个皇太子中脱颖而出，最先称帝者视为正统。
没得办法，荀家就由得司马邺作死，去长安当皇帝，荀家人继续留在宛城，因君臣政见不和，荀家的宛城实际上属于半独立性质，只是把建兴帝当成名义上的领袖了。
建兴帝司马邺称帝之后，不满荀家的所作所为，他想要将宛城收入囊中，所以派了心腹第五猗（第五是姓氏，名字叫做猗）去接手宛城。
荀崧大怒，这个皇帝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啊！干啥啥不行，就学会了司马家最最讨厌的内讧，自己人杀自己人最在行。
荀崧不肯让出宛城，第五猗就联合杜曾等一批人联合在一起攻打宛城，强行夺城。
荀灌说道：“父亲，这个狗皇帝所为实在令人寒心，不配得到父亲的忠诚，我们颍川荀氏要另寻明主了。”
荀崧心知肚明，“王悦又给你写信了？他父亲王导一直盼着我们去江南。”
“写了，但没提这事，我们只聊私事。”荀灌说道：“征东大将军周访就在荆州，是我们的邻居，我和周访长子周抚很熟，为今之计，我带兵突围，去找周访借兵，以解宛城之围。”

第110章 一战成名天下闻
荀灌跟着父亲平南将军荀崧镇守宛城，周抚跟着父亲振东将军周访镇守荆州，两地是邻居，但各自效忠两个独立的政权，建兴帝司马邺和江南盟主司马睿。
王悦周抚都是江南盟主那边的人，荀灌心中也是偏向江南的，江南盟主司马睿也时不时对荀家挥起橄榄枝，表示我家大门常打开，敞开怀抱等你。
去年中原还有四大行台，经过汉国一年的清剿，苟郗行台被石勒所灭，皇太字司马瑞被杀；河阴行台和幽州行台也是相继被汉国所灭。
刘琨还在西北坚持抵抗汉国，甚至和鲜卑人结下反对匈奴联盟，共同抵御汉国，刘琨一个人就是一座孤岛，他没有学其他军阀立某个司马家的人为太子来建立行台，挟太子以令诸侯，也不向任何一个行台称臣，他始终都自诩为大晋臣子，为光复大晋而战。
所以，现在去长安登基的建兴帝以及以长江天险为天然保护屏障的江南盟主是目前唯二的幸存者。建兴帝血统纯正；江南盟主势力强大，各有优势。
身为家主，荀崧不能像荀灌那样仅凭个人喜好来选择行台，他要要考虑更多，“我们旬家和周家效忠不同的行台，你去周家借兵，我就要写信，表示荀家从此投靠江南盟主了，否则周家不会无缘无故借兵给你的。”
荀灌无所谓，“写就写呗，先借兵解了燃眉之急再说。狗皇帝要逼死我们，难道我们就该活活被困死在城中。这样的皇帝，还效忠他作甚？”
荀崧问道：“江南盟主就一定比建兴帝好吗？”
江南盟主司马睿主要是血统问题，不够纯正。
荀灌反问父亲：“江南盟主真就是盟主的天下吗？分明是王与马，共天下。”
众所周知，江南盟主都听王导的，王导说啥就是啥，所以有了王与马，共天下的说法。
实际上，掌控江南的其实是王导。衣冠南渡之后，士族的力量不削反增，没有士族抬轿子，江南盟主谁人知？
所以，与其说是投靠江南盟主，不如说是投靠王导去了。
王导总比司马家的人要靠谱一些，荀崧决定抛弃长安的建兴帝，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派人夺我的宛城，我以后也不管你死活了，该灭就灭吧。
荀崧指着围城的大军，“我能给你的军队有限，顶多五十人而已，你要带着五十人突破万人的围困，太凶险了。”
荀灌说道：“养女千日，用女一时，女儿苦练十多年，为的就是今天救家族于水火。”
女儿能打，荀崧当然知道，但是此行凶险无比，他担心女儿。
荀灌端来笔墨纸砚，“父亲快写信吧，天快黑了，我今晚下半夜，乘着他们人困马乏时突围。”
到了下半夜，荀灌和三十九名敢死队出城。
此去基本上是无人生还，这三十九名都是自愿跟随大小姐出城闯关的荀家部曲，他们的家人由荀崧养着，没有后顾之忧。
出城之前，天上开始滴雨点了，下起了春雨，荀灌一边倒酒，一边鼓舞士气，“大雨能够混淆视听，掩盖我们的马蹄声，还能使得弓箭手失去准头，方便我们突围，这是老天在我们啊！”
众人齐齐举杯，喝下壮行酒。
要出城了，荀崧亲手给女儿戴上头盔，“为父等你回来。”
荀灌一脸轻松，“女儿去去就来，今夜一夜春雨过后，院子里的香椿芽儿就出来了，等我回来摘下来炒鸡蛋吃。”
城门护城河上的吊桥放下来了，荀灌带着三十九个骑兵踏过吊桥，就像一炳尖锐的匕/首，直/插敌营……
春天的雨夜最催人眠，有了黑暗和雨水作为屏障，荀灌一行人势若破竹，直闯进去。
荀灌前后左右都有骑兵保护，她被夹在中间，不停的有骑兵在冲杀中倒下，骑兵组成的屏障越来越薄，越来越短。
但是没有一个人逃离，身边的人死了，立刻有人上去补位，荀灌的战马始终没有减缓速度，今晚不惜任何代价都要突围。
渐渐的，身边所有人都死在护送路上了，只剩下荀灌一人。
看着周围如蝗虫般一窝蜂扑过来的敌军，荀灌不慌不忙，从马背抽出一炳长刀，挥着长刀杀出一条血路，见人杀人，见佛杀佛。
也不知杀了多久，荀灌胳膊有些脱力，长刀也砍瘸了，战马中了绊马索倒下，她就地一滚，在站起来的瞬间将长刀往淤泥里一插，借力纵身一跃，身体腾空的同时抽出后背的风松剑，将迎面想要踩踏的敌军骑兵斩首，精准的落在马背上，一掌将无头尸体推倒在地，拍马继续前行。
荀灌逃生、跃起、杀人、夺马，一气呵成，形同鬼魅，每个动作干净利落，就像箭头一样锐利迅速，一再突破防线。
“追！”
荀灌将身体紧紧贴在马背上，这样马跑起来的时候阻力最小，速度快，还能躲避身后箭矢的攻击。
由于下起大雨，羽箭被淋湿后射程变短，还没有准头，一支支箭几乎擦着荀灌的身体而过，箭矢如蝗，却并没有真正伤到她。
但是身下骏马体型太过庞大，受了伤，剧痛之下，骏马翻掌扬蹄，试图将身上的箭甩出来，荀灌犹如挂在马背上的破布，箭没甩出去，她被甩出去了。
幸好下着大雨，摔在泥泞的地上还不至于摔碎骨头，荀灌咕噜噜滚了几滚，撞在一颗树上停下来，幸亏她的腰肢如竹子般柔韧，不然就撞断了。
荀灌滚成了一个泥娃娃，疼得倒吸一口气凉气，却把雨点给吸到鼻子里去了，呛得难受。
敌军穷追不舍，拍马追来，她干脆抱着树干往上爬，挂在树梢上，等对方追兵一到，她就直接一脚踢翻了骑兵，抢了马匹又跑。
荀灌太猛了，抢了第二匹马后，见前方寒光一闪，知道前方还有追兵想要包围她，立刻拿起马背上的长刀投掷过去。
那人却挥起兵器将长刀撩开了，荀灌抽出长矛，与对方马战。
铛的一声巨响，长矛和长矛相交，兵器在雨中击打，迸出一缕银光。
银光闪起的瞬间，双方都看清楚了对方的相貌。
“王悦？”
“灌娘！”
没等两人说话，前方一大波人马赶到了，为首的居然是荆州刺史周访的长子周抚。
周抚吼道：“灌娘快走，我们来断后！”
这一年来，荀灌虽人在宛城，但一直和王悦周抚保持书信来往，直到一个月前，宛城被围，通信中断，王悦一直没收到回信，正打算派人打听消息时，周抚匆匆来建业城乌衣巷王宅找他，说建兴帝要逼荀家出宛城，荀家不肯走，建兴帝就要第五猗和杜曾等人强攻宛城。
王悦的新家位于建业秦淮河南岸的乌衣巷。
周抚说道：“我爹只听从江南盟主的安排，不能插手长安那边皇帝的事情，我手下的亲信又十分有限，救不了灌娘，所以我来建业找你求援。”
听说荀灌有难，王悦岂会袖手旁观？
王悦已经不是过去永康里需要看长辈族人脸色的王悦了，他现在有钱有势也有人，他爹王导是江南实际掌权人，也是琅琊王氏新族长，掌握家族五千部曲私兵。
别人家是儿子看老子脸色，王家反过来了，王导一直看儿子脸色，王悦有求，他无不答应。
王悦以外出巡视粮库为理由，向父亲要了两百精兵，当天就跟着周抚渡江，马不停蹄赶往宛城，夜里大雨，听见前面有马蹄兵戈之声，立刻赶到这里，只是夜里雨大风急，无法点燃火把，王悦就和逃亡的荀灌撞上来。
幸亏两人出自同一师门，势力旗鼓相当，一次交手就看出了对方是谁。
荀灌把后方交给王悦和周抚，她继续往荆州方向冲过去。
王悦和周抚带着三百来人且战且退，到了荆州境内，终于摆脱了追兵。
荀灌一身淤泥都被雨水清洗干净了，浑身湿透。
她下马，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叽叽咕咕的响声，战靴里像是藏着一只老鼠。
荀灌坐在一块石头上，脱下靴子，把靴筒里的水哗啦啦倒出来。
由于裤子袜子都是湿的，袜子早就退到了脚板，脱靴的时候袜子被拽留在靴子里，荀灌光着两个脚丫子，从湿靴子里把袜子找出来，用手拧干，套在脚上继续穿。
周抚从荀灌光着脚丫时就惊呆了，纤细精致的脚踝在他眼前直晃，周抚连忙转身，非礼勿视。
王悦早就司空见惯了，他也浑身湿透，靴子也全是水，但是他自持风度，不肯当众脱靴倒水，至于拧干袜子这种动作，他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甚至由于走路水靴子会吱吱响，王悦下马后一直原地站着不动，以免发出尴尬的声响。
周抚轻咳两声，“不远处有我家的别院，大家先去换一身干衣服，小心着凉。”
荀灌说道：“不用，我着急见你父亲。”
王悦说道：“衣冠不整，不成敬意。”意思是说你是来借兵的，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
荀灌飞身上马，“还请周兄带路。”
周抚带着众人去别院，送给荀灌一套衣服，“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这是我的——没有穿过，全是新的，你拿去穿。”
荀灌换上新衣，照镜子，哟，还挺合适！
荀灌风度翩翩，拜见荆州刺史周访，道明身份和来意，献上父亲荀崧的手书，“刺史大人，晚辈是平南将军荀崧长女荀灌。如今宛城被困，父亲派晚辈过来借兵求援。”
周访拿着书信，还在震惊中，“你……是荀崧长女？”确定不是长子？
荀灌点头，“如假包换，令公子周抚还有纪丘子世子都认识我。”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周抚连忙说道：“父亲，是真的，宛城危在旦夕，父亲快点出兵。”

第111章 侨寄法
儿子拍着胸脯保证，一旁还有王悦作证，周访不能不给面子，打开了荀崧的手书，上头写着：“宛城和荆州是邻居，唇亡齿寒，若大振东将军出兵救宛城，荀崧将和大将军歃血为盟，以后宛城和荆州同气连枝，宛城为荆州屏障，共保江南。”
荀崧委婉的表达了投靠江南盟主的意思。
得了荀崧，即拉拢了颍川荀氏这等名门望族，还不费一兵一卒就得了宛城这个战略要地。
周访当即决定出兵。
荀灌大喜，终不辱使命，拍马在前面带路，王悦见周访出兵，知宛城保住了，当即辞行。
荀灌知道王悦一直在寻找清河，点点头，“你自去，有任何消息都立刻告诉我。等解了宛城之围，我和父亲肯定会去建业，到时候我和你一起找。”
投靠江南盟主，荀灌全家也要迁到建业去。
王悦点头，想了想，说道：“母亲去年播种的梨树，今年长得不错，今春开花了，只是结果还得等两年。”
荀灌对未来充满希望，“等我家搬到建业，就去你家挖几颗回家种着，在家也能吃到脆梨。”
荀灌总是风风火火，充满了活力，王悦这一年经历清河失踪和身世真相的双重折磨，一个人抗下所有压力，他才十六岁，心境却似苍老了，见到荀灌的笑容，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心房，荀灌这一次突围救父，轰动荆州城，她总是充满着勇气和朝气，相信奇迹，鼓励了王悦。
王悦罕见的绽放笑容，“好，家母有个梨园，全是抠门戎家的种子种出来的，随便你挑选。”
荀灌拍了拍王悦的肩膀，“加油啊，清河还等着你娶她。”
荀灌拍马，追上周访周抚父子。
周访在前面小声问儿子，“你跟荀家大小姐怎么那么熟？”
周抚说道：“爹还记得去年和王悦一起来荆州球员的曹猛吗？”
周访：“记不太清了，当时注意力都在王悦身上。”王悦就是那种万人中你都能第一眼瞧见的人，其余人都成为陪衬。
周抚：“曹猛就是荀家大小姐。”
周访差点跌下马背，“哎呀，这世家大族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一个人杀出重围搬救兵，荀家大小姐从此要扬名天下了。”
周抚自觉面上有光，“是的，灌娘从小就与众不同，我和世子赶去接应的时候，她已经凭自己的实力杀出重围了。一己之力救了全城和全族，灌娘是个英雄。”
周访提醒儿子，“女孩子的闺名不能乱叫，别人说我们江东人没有礼数的。”
周抚说道：“是灌娘要我这么叫她的。”
周访心中一动，“你和她关系很好？”
周抚，“那当然。”
周访问：“你和王悦，谁和她的关系更好？”
周抚低下头，“当然是王悦。”
周访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周抚被亲爹的一声哦伤了自尊心，挣扎着解释道：“他们从小一起师从刘琨习武，一起长大，一起南渡，患难与共，他们的的关系当然好。“
周访：“这就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意思了。”
这一句话更扎心好不好！
周抚被亲爹伤得体无完肤，刚好荀灌拍马赶过来了，见周抚愁眉苦脸，问：“周兄，我看你脸色不好，时不时昨晚淋雨着凉了？别撑着了，累了就去马车上歇一歇。”
周抚见荀灌关心自己，心情立马暴雨转晴，“没有，我就是想着怎么把第五猗和杜曾的联军的赶跑。”
荀灌大手一挥，“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估计一见你们荆州大军赶到、听到振东大将军的威名，立马就吓跑了，都不用打的。”
荀灌悄无声息拍了大将军周访马屁，听到荀家大小姐这样评价自己和麾下大军，周访很是受用，觉得荀灌能打仗能搞关系，不愧为是知书达理的名门淑女啊。
马背颠簸，行至山路是，荀灌明显话少了，时不时抓一下腰，周抚心细，问：“你身上有伤？”
荀灌道：“昨晚撞树上了，当时不觉得的，这会子腰有些疼。”
周抚连忙要荀灌去马车里坐着。
荀灌并不逞强，在马车里躺下，不一会，周抚递上膏药，“这个外敷，贴在患处，这个内服，我家
祖上传下来的配方，很管用的。”
荀灌道谢，接过药。
周访见儿子一会送药，一会送水，一会送吃食，还陪人聊天，忙碌得就像一只小蜜蜂，心中又高兴又遗憾，高兴的是儿子终于开了窍，眼光好。
遗憾是周家门第太低，配不上颍川荀氏这种士族，何况荀灌一战成名，得是琅琊王氏这种顶级士族才配上荀灌这种女子。
与此同时，顺着滔滔江水一路往南，到了吴兴郡，钱塘关，河水从这里汇入长江，江面比荆州更加辽阔。
在钱塘关的洛阳村里，早市已经散去。
为何在吴兴郡会有个地方叫洛阳里？
因为这里绝大部分都是从洛阳逃难过来的难民，这部分难民都是在洛阳当地商人，他们早早启程，用牛车驴车等比较有耐力的牲口拉着家当，结伴而行，还雇佣了保镖保护自己，这些难民渡江之后，就在富饶的吴兴郡落地生根，做起了买卖。
古代乡土意识浓厚，虽然被迫南渡了，但是这些难民还是以中原大地子民的身份为傲，看重祖籍，尤其是洛阳，天子脚下，当然要保持自己的籍贯，所以，难民把自己侨居之地取了籍贯名称，就是钱塘关，洛阳里。
纪丘子王导为了安置这些难民，保护社会稳定，将专门用来安置难民的地方叫做侨州、侨郡、侨县、侨里，尊重难民们保持原籍的愿望，把他们叫做侨民。
此外，王导还颁布了《侨寄法》。根据法律规定，南渡到江南的侨民保留原来的户籍，只是在前面加一个侨字，容许保留原籍。
更重要的是，所有侨民免交赋税，免服徭役！
这意味着什么？就是难民们在这里无论种地还是做买卖，都免税！
而且不用为皇家付出类似建造宫殿等等免费劳动——徭役。
只是需要正常服兵役。
王导的《侨寄法》一颁布，立刻吸引了大量有钱的中原人跑到了江南，为了享受免税免徭役的优惠政策，甚至那些尚未沦陷到汉国之手的中原人纷纷南渡到了江南。
在王导的运作下，江南就像一个巨大的吸血怪物，把江北和中原的人才，财富，技术等等全部吸到了江南，江南这片被中原人视为蛮荒之地的土地，靠着吸血般的《侨寄法》迅速发展起来了。
钱塘关的洛阳里就是这个么地方，以前只是个穷困的小渔村，现在是到处都是中原人的房子和土地，人多了，就有街市和集市，有了生意买卖，这里通用语言是洛阳话，和以前的生活几乎一模一样。
在洛阳里的街市，一个女孩子正在做梦，她梦到了一片竹林，竹林深处传来乒乒乓乓的敲击声。
这敲击声很是悦耳，比任何歌声还好听。
她一步步走近，道路且长，也阻止不了她的步伐。
终于，她看见竹林深处有个铁匠铺，一个男子袒露出右胳膊，一下下的轮着铁锤，敲击着铁片。
咚咚！
慢慢的，她的心跳似乎被男子手中的锤子给控制住了，跳动的频率和锤子落在铁片的速度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脸也越来越热，她直觉打铁的人很好看，可是那人的脸始终笼罩着迷雾般的东西，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你是谁？”她问。
他不答，只是打铁，一锤锤的，就像捶到她的心里。
“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
“你快说话啊！”
她大声叫着。
终于他有回应了。
他的脸依然模糊，但是她能够听见他的声音。
“你不要总是问我是谁，你是谁？你从那里来？到那里去？”他说。
“我——”她愣住了，她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这三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了。”她说，“你是谁？你从那里来？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你告诉我，我或许就明白我是谁？”
他不答，继续抡起锤子。
“你是谁！”
少女从梦中惊醒了，额头上全是汗珠儿。

第112章 我是谁
少女惊醒了，嘴里还残留着药汁的苦味，床边摆着一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层黑黝黝的汤药。
昨晚她头疼病发作，痛不欲生，父母连夜请了大夫来看，给她扎针喂药，折腾到下半夜，头疼渐缓才勉强入眠。
醒来时，梦境忘记大半，脑子里只残留着一个打铁的虚影。
冷雨敲窗。
是了，昨晚湿气重，她就开始犯病。
几乎每到即将下雨时，她就会头疼，简直就是个人形晴雨表。
已经快到中午了，少女有些饿，丫鬟去灶下做饭去了，无人伺候，她自己穿衣穿鞋，扶着床柱站起来的瞬间，天旋地转，脑子好像脱离了脑壳，飞到天上去。
她已经习惯这种疼痛了，熟练的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等脑子重新和脑壳会和，没那么晕了，睁开眼睛，坐在梳妆台前，拨开了蒙在镜架上的布。
镜子会招来秽物，而且长期暴露在空气里，时间一长就不亮了，所以铜镜在不用的时候，一般都是蒙着布。
铜镜是新磨的，清晰的现出女子娇美的容颜。
春天的吴兴郡已经很暖和了，一些爱美的姑娘已经脱下夹衣，穿上单衣，现露出窈窕的身材，少女因头疼，还是穿着夹棉的衣裙，她梳通了头发，本想一左一右绾两个双环髻，但是双手却有自己的想法，左右发髻要么不对称，要么总是绾不成型。
最最普通的发式都搞不定，少女干脆拆了头发，用一块蓝布把头发包起来，在脑后打了个结，这样发髻再松再乱也都藏在布里头，看不出来。
梳好了头发，少女走出房门，听见客堂有人在交谈。
因为是为了那件事。
少女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门口夹角，隔着一道布帘子，听着父母和媒婆的对话。
父亲说道：“……此事万万不可，我们只有阿萍一个女儿，家里传了一百多年的瓦当手艺不能在我
们手中断绝，是一定要招赘女婿进门的，生下的孩子也必须跟我们姓，以传承老陈家的香火。早就说过了，我们不嫁女儿，只招老实本分的女婿。”
母亲说道：“我们从女儿十岁开始就培养她当家了，能写会算，家里烧瓦当的手艺都交给她了，本来这技艺是传男不传女的，就是怕姑娘嫁给别人，把技艺弄到夫家去，教会婆家饿死娘家。如今女儿已经学成技艺，倘若再外往外嫁人，老陈家安身立命的东西就没了，这婚事万万使不得。”
媒婆劝道：“那钱家是钱塘本地的大户人家，你们陈家的瓦当小作坊，人家钱家根本不会看在眼里，你们这种小商贩，钱家本来是看不上的，但是谁叫你们家女儿生的好，才貌出众，被钱家二公子看上了呢？央求我这个媒人过来说和——”
母亲打断道：“这婚姻大事不是做买卖，做买卖讨价还价，想买什么就先贬低一下，好压价。我们虽是小门小户，但是来自天下脚下洛阳城，我们老陈家小作坊还烧制过皇宫用的骊龙纹瓦当，若不是遭遇兵荒马乱，我们老陈家才不会来这蛮夷烟瘴之地，吴兴钱家算什么玩意，有钱也是个暴发户，你这媒婆也是中原来的，怎滴为了几个谢媒钱自轻自贱，贬低起自个老乡起来？”
媒婆正欲再劝，父母听不下去了，大声对着厨房叫道：“你是聋了吗？家里地脏了，还不快过来洗地！”
厨房的丫鬟应了一声，往门帘子方向走来，少女连忙悄声回房，假装没听见。
阿萍不想嫁人，也不想招赘上门女婿，去年跟着父母从洛阳逃难到了吴兴郡钱塘关，据说路上遭遇土匪，她摔了一跤，磕破了头，醒来后不记得自己是谁，连父母都不认识了。
这次受伤之后，从此落下病根，几乎每到大雨将至之时，她就头疼，每次犯病之后，心情都会低落，偏偏江南春天雨水多，她最近一直抑郁，心情不好，对婚姻完全没有兴趣。
但是她已经到了议婚的年龄，父母又着急招赘上门女婿，好延续老陈家的香火，开枝散叶，他们千里迢迢从洛阳移民到江南，为的就是保住老陈家的传承。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萍不想结婚，但是结不结婚，和谁结婚，她都做不得主。
丫鬟从厨房端着一盆水，泼水擦地，是逐客之意，媒婆只得告辞，“两位考虑一下，钱家是真的诚心求娶。”
媒婆出了门，穿上鞋子走了。
陈父还在生气，说道：“这媒婆以后别让她进门了，脏了我们老陈家的地。我们老陈家传了一百年的手艺，岂能说断就断？将来我们有何面目见老陈家的祖宗们？明明说清楚了要招赘，要她寻个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上门女婿，最好也是从洛阳来的老乡，她非要说个要娶媳妇的人家，还是江南本地人家！”
陈母倒茶，“好了，别生气了。媒婆就这样，只要肯给钱，歪瓜裂枣也能说成神仙。咱们家未来的上门女婿还得靠媒婆慢慢寻访，别撕破脸。”
陈父说道：“我看希望渺茫，还是我自己留点心，从咱家作坊里挑个好的相配。”
陈母说道：“作坊那些小伙子大字不识，粗俗不堪，那里配得上我们家能写会算的阿萍？我瞧不上。”
陈父说道：“真有本事，还会看书写字的谁会当上门女婿？”
陈母说道：“从中原逃到江南的落难公子，家财被抢空了，朝不保夕的天天都有，为了生计，他们愿意当上门女婿，我们要有耐心，我们已经碰上了一个……”
陈母对陈父使了个眼色，“肯定还能再碰上一个，我们家有延续百年的瓦当生意要继承，可不能随便找个败家子，以后入了土，如何像祖宗们交代？”
为了延续陈家的祖业，陈父忍了，去了郊外的瓦当作坊，丫鬟熬好了药，端到了陈小姐房间。
“我来。”陈母接过药盏，推门而入，看见女儿坐在梳妆台前发呆，“你醒了？头还疼不疼？快把药喝了。”
“好些了。”阿萍喝了药，陈母又殷勤的问：“今日想吃什么？我要丫鬟去做。”
阿萍摇头，不知为何，镜子里的母亲看起来那么陌生，甚至心里有些抵触感。
“不想吃。”阿萍看得糟心，干脆用布蒙住了镜面，“觉得脑子闷闷的，想去出去走一走。”
陈母说道：“外头下雨了。”
“我知道，要不昨晚也不会头疼。”阿萍说道：“我穿上木屐，再撑一把伞，不碍事的。”
陈母生怕女儿饿着了，这毕竟是老陈家唯一的根，递给她钱袋，“路上遇到想吃的就买，不要走太远，就在洛阳里逛一逛，都是老乡，不会坑你的，外头那些吴兴人很坏的，听你是外乡人口音，就漫天要价欺负人。”
阿萍说道：“我现在已经学会吴兴话了，没人哄得了我。”
陈母面色一僵，而后笑道：“我女儿勤奋好学又聪明，将来把家里生意交给你，必定能在吴兴郡立足。”
阿萍要出门，陈母见女儿的打扮，问道：“刚给你打的金钗为何不用？咱们从洛阳来的做生意的人家，衣服首饰也是本钱的表现，你头上就裹着一块蓝布巾，乡下村姑才这样这番寒碜。来，我给你梳头。”
阿萍说道：“不用劳烦母亲了。我头疼，受不得风，蓝布包头挺好。”
阿萍觉得家里压抑，逃也似的出门，深吸一口气，打着伞，穿着厚底木屐，方头木屐的屐齿在石板路上卡卡作响。
原本木屐是分男女的，女人穿圆头木屐，男子是方头木屐，但是大晋曾经掌权的皇后贾南风执政时，为了昭现皇权的力量，经常故意穿方头木屐行走，宫人为了讨好贾皇后，纷纷效仿，从宫里传到民间，由上而下，成为风尚，一时洛阳城里女子都以穿方头木屐为荣。
只是这股风尚隔远了就不灵了，闭目塞听的江南人还是男方女圆，去年永嘉南渡，这一股洛阳人跑到了吴兴郡，他们一直原籍是洛阳为荣，不肯入吴兴户籍，连衣食住行也尽量保持洛阳风格，以显示天下脚下百姓的不同——难民也只有通过这些细节来保护自己失去家园、被迫迁徙到他乡的脆弱的自尊心。
洛阳里街头的女人们穿的大多都是方头木屐，听到的基本上也是乡音，感受着人间烟火，阿萍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很奇怪，在家里莫名紧张压抑，但是每次在市井，阿萍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和熟悉感，身边市井喧嚣比药还管用，所以每次难受烦躁的时候，阿萍都会出门上街走一走。
走着走着，阿萍到了洛阳里的里门，白天里门是打开的，晚上才会关上，这是一道隔绝北方难民和南方本地人之间的大门，初来乍到，难民和本地人之间隔阂敌视和防备远远大于融合。
难民觉得本地人阴险狡诈，利用语言和不懂当地行情，总是欺生，坑他们的钱。
本地人觉得难民凭着王导颁布的《侨寄法》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做生意成本低，抢了不少本地人的生意和饭碗，还总是一副我们中原文明之地瞧不起江南蛮夷之地的高高在上之感，明明寄人下，还总是瞧不起本地人，真是讨厌。
阿萍是个女子，独自出门时，很少跨越这道门，一直待在洛阳里的难民安置区。
所以，阿萍转身，往回走。
一阵南风吹过，裹挟着湿润的水汽还有食物的香气传到了阿萍的鼻尖。
好香！
阿萍嘴里本能的涌出一股潮湿，咽了咽口水，再次转身，打着伞寻香而去，方头木屐跨过了里门。
过了十来个铺子，阿萍找到了香气的源头。这是一家刚刚开张的铺子，王记胡饼铺。
胡饼刚刚出炉，因而格外的香，吸引了好多食客排队购买。
阿萍排在最后，门口有个憨态可掬的木头人，木头人脖子上套着一个中空的胡饼。
阿萍莫名觉得亲切，不禁伸手去摸木头人。
“姑娘不要动。”外头买胡饼的伙计说道：“天气太潮了，油漆未干。”

第113章 人面瓦当
胡饼铺子开在吴兴郡本地人地界，但是卖胡饼的伙计却是中原那边的口音，掺杂本地人的一些语调，有些四六不像，但是又能使得南北两边的人都听得懂。
阿萍闻言缩手，目光却一直落在脖子挂胡饼的木头人身上。
轮到她了，伙计问她要什么样的饼，分别是最普通的胡饼，牛奶做的乳饼以及加了牛骨髓的髓饼。
阿萍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乳饼。
阿萍咬了一口乳饼，熟悉的味道在舌尖上扩散开来，她左手打着伞，右手拿着胡饼，边走边吃，脚下卡卡作响的木屐都变得轻盈起来似的。
乳饼比药管用，一个乳饼下肚，阿萍头不疼了，心情也莫名愉悦起来，她出了城，去了郊外陈家的瓦当作坊。
瓦当，顾名思义，就是“挡住瓦片的东西”，其实就是瓦挡。
房顶铺上瓦片后，屋檐的末端最后一个瓦片会用圆形的灰陶片挡住瓦片中间的洞——因为瓦片都是波浪形状的，铺陈在屋顶上遮风拦雨，到了屋檐末端，波浪瓦片空中空出来洞不好看，所以用瓦片一样材质的圆形给“挡”住，所以叫瓦当。
陈家在洛阳的时候就烧制瓦当，百年传承，制作工艺精良，曾经给皇室烧制过珍贵的琉璃瓦当，当然，这东西是皇家用的，绝大部分都是和瓦片一样，用灰陶制作的圆形瓦当。
形象一点说，就是大小形状和月饼一样的灰陶片。
阿萍是个孝顺的姑娘，给父亲捎带了两个乳饼，“街上新开的王记胡饼点，吃起来和洛阳的一模一样，父亲尝一尝。”
陈父立刻紧张起来，“你……你记起洛阳……胡饼的味道了？”
“吃起来好顺口，应该就是这个味道。”阿萍收起油纸伞，脱下木屐，去了作坊的里间。
跽坐在案几后面，她拿起刻刀，揭开了蒙在陶泥上的湿布，这块布使得陶泥保持湿润，这是用来给一块块瓦当印上花纹的模具。
瓦当上一般印的是云纹和绳纹，复杂一点的用兽纹，但阿萍雕刻的是最罕见人面纹。
她身后墙壁上贴着全是各种已经烧制成型的人面瓦当，各种表情，有生气、有笑容、有呲牙露出凶相、有温和的笑容、有大笑等等，就是现实中人类表情在灰陶制品上的抽象写意表达，看似粗矿，其实每个表情都耐人寻味。
这是阿萍创作出来的人面瓦当，刚开始的时候，阿萍只是作为养病时期的消遣，因她撞坏了脑子，忘记了父母教的调配陶泥，制模、印模、火窖的温度等等制作瓦当之法，父母重新交给她，她对瓦当的纹饰有了兴趣，就调配陶泥刻了一些人面表情瓦当，练手而已。
谁知有客人看中了独树一帜的人面瓦当，觉得有趣。
江南之地，百万中原侨民移民到了这里，他们都需要建房子，砖头瓦片瓦当等建筑材料成了必需品，陈家的生意一直很好。
或许是失去家园和很多家人的原因，灾难过后，在他乡重建一个新家，人们对“人”更加珍视，一个个表情各异的人面瓦得到了侨民的喜欢，陈家的生意居然比在洛阳的时候还要好了。
这也是陈父陈母坚持要女儿招赘的原因，这个女儿凭本事继承家业，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父母问她是怎么想出来的，怎么一个个表情如此丰富传神？
阿萍说刻着刻着就刻出来了，其实她是按照经常入她梦的那个模糊的面孔刻下来的。
因为他是个男子，阿萍总不能说爹娘啊，我经常梦到一个男人吧，所以，阿萍选择隐瞒。
梦中的男子面目模糊，但是她就能“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好像刻在她心里似的，醒来的时候，她会把一个个表情画下来，然后刻在模子上，按在一个个月饼般的陶泥上，再放进窖里烧制成型，成为一个个灰陶人面瓦当。
阿萍只要有空，身体容许，头不疼了，就会来家里的作坊设计新的人面瓦当。
她今天刻的是发怒，而且是金刚怒目，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昨晚梦里，她依稀记得男子生气了，他一边打铁，一边不停地问她“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陈家瓦当的少当家陈萍啊，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入我的梦？
阿萍拿出牙签大小的小刻刀，一点点的抠凸出的眼珠子，好像只要刻得足够仔细，刻出来的人面瓦当表情足够的多，她就能拼出梦中男子的脸。
我一定认识他！
阿萍心道，要不然，我也不会一次次梦到他。
可是身为一个未婚且没有订婚的女子，阿萍不好意思问父母，家里也没有旧仆人，伙计和丫鬟都是在洛阳后新招聘或者花钱买的，她不能从别人那里知道自己的过去。
父母说过，所有的仆人和伙计要么在逃亡之前遣散了，要么死在逃亡路上，除了他们一家三口，没有人活下来。
难道这个男人是我私下爱慕的情郎？战争拆散了我们？
如果真有这个人，父母不可能一点都不提，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和情郎私定终身，没有告诉父母。
至于原因，很可能是父母因家中只有我一个独女，坚持要招赘，而对方家族不容许他成为上门女婿？
阿萍把所有的思绪和猜测都寄情于一个个人面瓦当上。她忘记了过去了事情，刚开始连父母都不认识，何况是情郎呢？
但是阿萍又不甘心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招赘一个男人上门当丈夫，生下孩子烧瓦当、买瓦当，重复祖祖辈辈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安稳，但是阿萍不喜欢，因为她每天过的日子里，始终没有归属感，过的不安心，好像她不属于这里，但她又是小作坊的少东家，她必须在这里，等待一个父母都认可的赘婿上门。
想到这里，阿萍无端愤怒起来了，小刀失手，割破了她的手指。
十指连心，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她放下刻刀，在手指上涂药。
摊开手指，她的十个手指头居然没有个手指是完好的，都有新新旧旧，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长期使用刻刀造成的。
这时，外面有喧哗之声，阿萍从窗户一角看过去，见一个公子骑马来到她家的小作坊，正在和父亲说话。
此人就是今天媒婆口中的钱二公子。
钱二公子模样还算周正，但是阿萍不喜欢，她讨厌他那双像是藏着钩子的眼睛，一副馋涎欲滴的好色之相。
这种表情是永远入不了她手中的人面瓦当的。
钱二公子下了马，对陈父说道，“这块地租约这个月到期，我们钱家不租了，还请陈老板另寻他处。”
陈父看中这块山地建立小作坊，一来是山下就是河流，取水方便，运输瓦片也方便，江南多水路，走水路少颠簸，交货的时候顺伤小。
二来是这里的泥土很适合配置陶泥，陶土细腻，烧制出来的颜色是漂亮的青灰色，十分养眼。
陈父变了脸色，“不可能，我明明和你们签了十年的地契。”
陈父做买卖的，早就做好了各种打算，找块好地不容易，一旦出手，至少十年。
“今天媒婆上门提亲，陈老板拒绝了。”钱二公子往作坊小楼瞥了一眼，阿萍连忙瑟缩回去，将窗户关严实了。
陈父说道：“我只有一个女儿，将来要继承家业，必须召上门女婿。”
钱二公子指着自己，“我来当你们家的上门女婿。”
陈父连忙说道：“二公子是大户人家的宠儿，门不当户不对，我们高攀不起。”
钱二公子冷笑，“陈老板的意思，就是没得谈了？”
陈父说道：“如果只是指我女儿的婚事，那自然是不能退让的。如果是谈这块地，我们可以再谈一谈。”
钱二公子说道：“不用谈了，月底满一年，你们必须走。如果不服气的话，你们可以衙门告我。”

第114章 鲜花盈车
陈父不想失去这块地，这一年，他建作坊、做烧瓦当的窖把家底都砸进去了，至少需要两年才能回本，投入巨大，如果搬离他处，损失惨重，。
陈父是个生意人，自有圆滑之处，赔上笑脸，“二公子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钱二公子倨傲，骑上马就要走。
陈父拦在前面，“我女儿烹的一手好茶，公子不来尝一尝？”
钱二公子眉开眼笑，下了马，“那自然要去尝一尝的。”
窗户后的阿萍听了，一声叹息。
江南本地人喜欢只有茶叶的清茶，洛阳人的茶就是一碗汤，五味俱全，十分重口味。
清河煮了茶，加了牛乳，花椒，香叶，蜂蜜等等，最后滤去残渣，煮成一碗褐色的茶汤。
想到钱二公子猥琐的目光，阿萍觉得他不配喝自己烹煮的茶，最后恶作剧似的加入了一大勺盐。
齁不死你。
阿萍端着茶进屋，给贵客。
钱二公子的目光就像蜜蜂看到花蜜似的，死死盯着她。
钱家是钱塘关第一大族，家中有人在朝中做官，这一片方圆百亩山地都是钱家的。
去年钱家修缮房舍的时候，从老陈家买了瓦当，当时阿萍身体好转，父母慢慢把家里生意交给她，要她拿着账本去钱家收账。
阿萍骑着马去钱家，算盘打的啪啪响，吴语也说的顺溜，长相是江南之地罕见的大气精致，钱二公子对她一见钟情，上去撩骚，半道堵路。
阿萍并不像寻常女子那样害羞恼怒，缩手缩脚，她目中无人，都懒得理他，就这么骑马直冲过去，钱二公子吓得蹲地抱头，她骑术了得，提着缰绳，坐骑就像通了人性，一阵俯冲后四蹄腾空，就像一头长着翅膀的飞马似的，从钱二公子头顶飞过去了。
钱二公子何曾见过这等仗势？当时就被折服了，在他眼里，阿萍就是一匹桀骜不驯的宝马，独一无二，他必定要得到、亲自驯服才行，已经不是单纯的男女之爱，还有满足自己的征服**。
现在，这个曾经从他头顶上飞过的女子为他洗手烹茶，纵使这茶又甜又咸，难喝之极，他还是全都喝了，一滴都不剩。
喝的不是茶，而是喜欢品尝她为自己折腰低头的征服感。
陈父见钱二公子陶醉的样子，乘机拿出两个各十两的银饼送上，说道：“二公子，我们的租约是一年付一次租金，这是下一年的租金，还请二公子笑纳，阿萍，给二公子送过去。”
阿萍提笔写了收讫，然后将银饼、收讫还有一盒红油印泥放在红漆盘里，搁在钱二公子案几上，“请公子按个手印。”
钱二公子不差钱，他回过神来，低头瞥了收讫一眼，“陈小姐的字写的真漂亮，可否教教我？”
阿萍不耐烦，恨不得把印泥糊钱二公子一脸。
陈父却对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要她先忍耐，先要钱二公子把明年的租金收下来再说，陈家负担不起中途退租的损失，也不可能去衙门告钱家这种地头蛇，他们这种毫无根基的侨民根本就惹不起。
阿萍只得先忍耐，说道：“先把手印按了。”
钱二公子还在硬撩，“我若不肯呢？”
阿萍一把抓起钱二公子的手，往印泥上一拍，然后一巴掌拍在收讫上，盖了个五指印。
钱二公子骨头都酥了，任凭阿萍摆布。
阿萍将收讫递给父亲，“事情妥了。”
陈父拿到收讫，笑得合不拢嘴，“二公子真爽快，小作坊简陋，没什么好酒，我请公子进城喝一杯。”
生意场上，酒桌可以解决很多事情，酒喝到位了，生意才能谈成。
钱二公子指着阿萍，“陈小姐一起去。”
阿萍正要拒绝，陈父连忙说道，“这是自然，我老了，瓦当作坊的生意将来都要交给她，我们还有八年的契约，这生意要长长久久的才好。将来还要靠钱家照顾我们这小本生意。”
阿萍心下不爽，默默退下，烹茶也就罢了，还要她陪酒，过分了。
陈父把她拉到库房里劝道：“钱家是当官的，我们商人就是比当官的矮一头，被当官的占点便宜算什么？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你将来怎么当家做主、维持家里的瓦当生意？男人嘛，就是图个新鲜，讨点嘴上手上的便宜，你不要撕破脸，先敷衍一阵，等他有了更新鲜的，就把你抛到脑后了。”
“敷衍一阵？一阵子是多久？”阿萍碍于父亲的颜面，不便发火，已是气得双拳紧握，竭力控制住自己，“我今天就不想去，这钱二公子若不是占点便宜就收手的人呢？今天要陪酒，明日还不知要陪什么呢！清清白白的做生意，为何非要做这些不入流的事？”
陈父老脸一红，“我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他不会放肆的。”
阿萍说道：“我打听过了，这钱二公子家中早就定了亲事，只是媳妇还没过门，今日媒婆上门，说是求娶，其实就是纳妾，来骗婚的。这种心术不正，一肚子算计的人，纵使父亲陪在我身边，他也会做出非礼之事。父亲此举，不过是与虎谋皮，没有什么好结果”
陈父没料到女儿早有准备，摸清了钱二公子的底细，“此话当真？”
阿萍说道：“我使了钱，从钱塘本地媒婆那里打听到的，对方是吴中四家的陆家，真正的名门，只是旁支而已，钱家看中陆小姐的姓氏，有心攀附建业的权贵。”
陈父心一沉，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去。我就说你今日身体不适，不宜饮酒。”
阿萍辞别父亲，拿起雨伞，从作坊后门悄悄溜走。
陈父去客堂应付钱二公子，立刻挂上一副笑脸，“小女今日头疼，不宜饮酒，我和二公子今日先去。”
钱二公子当即板着脸，“钱老板过河拆桥，见我收了今年的租金，拿人手短是吧？”
陈父嘴上说道“不敢不敢”，其实心道：钱你收了，收讫也签字画押了，再反悔就说不过去了。
钱二公子冷笑着指着陈父，“你们这些中原人狡猾的很，不过，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何况你们这种低贱的商人。我真想不通，像你这种庸俗的人，如何生得出这般的女儿来。”
钱二公子把刚刚收的两个银饼啪啪两下，拍在案几上，“这租金我不要了。”
陈父连道：“使不得！收下的银子那有退回去的道理——收讫都写好了。”
“不止银子。”钱二公子拿出一张纸，强行塞给陈父，“这是小作坊方圆十里的地契，从此以后，这块地就是陈老板的了，不用给我们钱家银子，你们陈家可以在这里烧一辈子瓦当。”
陈父大吃一惊，地契比火炭还要烫手，两人推搡之时，钱二公子威逼利诱，“这块地买下你的女儿，地归你，陈小姐归我。”
陈父把地契往地上一甩，“我们老陈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怎会把女儿卖身为奴！”
钱二公子捡起地契，吹吹上头的浮灰，“不就是为了香火手艺的传承吗？解决香火手艺的方法有很多，何必执着于招个上门女婿。陈老板今天也就是三十四岁，你再生一个儿子便是，儿子才是真正的陈家种。”
陈父说道：“我老婆已经不能生了。”
钱二公子笑道：“我明日去给陈老板典一个好生养的妾，包生儿子，生完就走，去母留子，想必老板娘不会介意的，一切为了你们老陈家的香火。女孩子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人，靠不住的。”
典妾，就是租用女人的子宫，并不是正常的纳妾，女人名义上依然是被人的老婆。纳妾要管女人一辈子吃穿，但是典妾只是“租”别人老婆而已，等女人生了儿子，这孩子和她没关系，女人会继续回到丈夫身边，等待下一个主顾。
典妾的生意南北皆有，用来解决家中主母不愿意给丈夫纳妾和子嗣的矛盾，一举两得。
陈父眼光闪烁，没有同意，也没有直言拒绝。
钱二公子见有戏，煽风点火说道：“女孩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很麻烦的，你看看，连和别人喝杯酒都推三阻四的，陈小姐有才华，有相貌，字写得好看，瓦当也烧得漂亮，可这有什么用呢？出门做生意，连酒桌都上不了，怎么谈？”
陈父正欲开口辩驳，钱二公子打断道：“陈老板是想找个赘婿上门，从此女儿主内，赘婿主外做生意应酬是吗？”
钱二公子取笑道：“那个男人没有野心？现在看起来老实，将来手头有几个钱了，还不知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把你女儿给害了，谋夺家产，你们老陈家的瓦当生意，将来不知道姓什么呢。”
钱二公子说中了陈父的心思。
陈家本来有一双儿女，可惜南渡逃亡的时候遭遇土匪，儿子年轻好强，和土匪拼命斗狠，被打死了，女儿又……
人到中年，国破家亡，遭遇子嗣危机，陈家逃到吴兴郡钱塘关，好容易重振家业，却有被钱二公子这地头蛇给盯住了，非要缠着他的女儿，如果不从，就把陈家拖入深渊。
钱二公子把地契塞进陈父怀里，“这块地最少值一千两，买下你女儿绰绰有余。我已经在外头张罗了一个大宅子，奴婢什么的都买齐全了，都是中原人，语言饮食都是相同的，陈小姐住进去就跟在洛阳没有区别，那么多人伺候她，比当抛头露面的商户女强多了。”
陈父全身发抖，“这是……把我女儿当外室夫人。”
钱二公子笑道：“将来陈小姐生了一男半女，我会想法子把她接到钱家去，当做侧室，也就比正头夫人矮半截而已。陈老板以后是我半个岳父，有我罩着，没有人敢欺负你们，老陈家的瓦当生意必定蒸蒸日上。这块地都是你们家的，每年节省二十两银子的租金，根据《侨寄法》，你们又不用交税，估计过不了五年，你们陈家就要发财了，到时候典妾给你生两个儿子，陈老板要什么没有？”
“当然了，陈老板也可以选择拒绝——月底把瓦当作坊搬走，我绝不勉强。”
“陈老板意下如何？”
且说另一头，阿萍穿着木屐，举着雨伞回城，走到半路，雨停了，太阳从云层的束缚中挣扎着出来。
阿萍收了雨伞，闭上眼睛，享受着温煦的阳光。
走到了钱塘江畔，见江畔官道上乌压压围着好多人，夹道上几乎全是女子，女孩子们个个手捧鲜花，她们本就穿着高高的木屐，此时还频频踮起脚尖，望穿秋水般看着官道方向。
阿萍好奇的围观，一个提着花篮的卖花婆婆热情推销，“姑娘，买一束花吧。”
阿萍笑着摇头，指着头上的蓝布包头，“我不插戴鲜花。”
阿萍就是村姑的打扮，看起来一贫如洗，头上就用蓝布绑住发髻，一样首饰都没有。
卖花婆婆说道：“今日是钱塘观潮的好时候，在沧浪阁里有雅集，好多名门士族的贵公子会在雅集上聚会，观钱塘江潮，清谈作诗，以文会友，公子车辆所到之处，姑娘们要给喜欢的公子们投掷鲜花，到时候别人家的公子鲜花多得从牛车上溢出来，姑娘喜欢的公子鲜花还不到半车，到了沧浪阁雅集岂不没有面子？什么清谈、什么作诗、鲜花太少，就先输了阵势。”
“姑娘来到这里，肯定是喜欢看某个公子吧？不投鲜花算什么喜欢？再穷也不能白/嫖啊！”
卖花婆婆把阿萍说的一愣一愣的，满满的负罪感，不买都不行了。
阿萍乖乖给了婆婆五个钱，“来一束红月季。”

第115章 勿忘我
阿萍捧着一束红月季，江南的春天，本就是鲜花似锦的季节，阿萍手里红月季是普通人家用来围院子篱笆的爬藤花朵，最为廉价。
她站在外围，最前面的好位置已经被抢走了，根本挤不进去。
尽管如此，后方还是有不少女人闻讯赶来，大多早就准备，手里捧着鲜花，有钱的买一朵朵比脸还大的牡丹花，没钱的村姑就采一捧路边的野花，甚至还有姑娘举着一捧金黄的油菜花！
这也可以？
阿萍真是开了眼了，后面的往前挤，阿萍被人一推，身体往前倾，手中的月季花压到了前面姑娘的后背上。
这姑娘爱美，已经换了轻薄的单衣，盛装打扮，阿萍手中的月季花还有刺，卖花婆婆没有修剪干净，一下子刺破单衣，扎到了姑娘的肌肤。
“哎呀！”姑娘大怒，指着阿萍骂道：“你这个人好没道理，抢不到好位置就拿花到处扎人！下次早点来！”
洛阳口音，是老乡。
阿萍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后面的人推我。”
话音刚落，有一股人潮涌来，把阿萍往前推。
这下又刺到了姑娘的前胸。
听到熟悉的乡音，又看见阿萍穿着方头的木屐——吴兴郡的女子穿圆头。姑娘看在老乡的份上，没有和阿萍计较，“你用帕子把有刺的地方裹一裹，别总是扎我一个人。”
阿萍连忙掏出帕子，绕着红月季花束缠了一圈。
这个帕子是麻料制作的，质地比棉布和丝绸都要粗糙，一般用来搓澡。阿萍磕破了脑袋不记得往事，醒来后这个搓澡巾帕子就贴身放在怀里，应该是她的爱物。
所以阿萍一直带在身边，不嫌弃麻料帕子粗糙，从来没有丢弃。
麻料材质挺括，隔绝了月季花的刺，阿萍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包裹着，进退不得。
钱塘观潮是文人一直热衷的活动，去年衣冠南渡之后，来自中原的士族子弟时常在沧浪阁举办雅集聚会，欣赏江南的奇景，同样南渡到吴兴郡的中原人，尤其是洛阳人延续了以前向士族美男子车里投掷鲜花的传统，只要在这个短暂的时刻，能够忘记因战乱流离失所，被迫离开家乡的忧伤，好像回到了过去的好时光。
刚开始投掷鲜花的都是中原女性，江南这边并无这个传统，觉得这些中原女人简直疯了，但人们固然对地域有根深蒂固的偏见，由此产生隔阂和误解。
然而，人们的美的追求是一致的。人们都欣赏美、推崇美、崇拜美、追求美。
中原推崇美男子的习俗很快在江南蔓延开来，江南的女人们也加入了投掷鲜花、围观美男子的行列中去。
尤其是在江南的中心建业城，女郎在街头看见帅绝人寰的美男子，不管彼此认识不认识，为了围观美男子，会自发前牵手，把美男子围起来，和美男子搭话，使劲瞅，定要美男子向她们行礼，求小姐姐们放过，女郎才笑嘻嘻的放人。
有很多美男子以此为荣，甚至互相攀比，比如在雅集上迟到了，就会以此为借口“哎呀，路上被一群女郎给堵住了，刚刚脱身，又来一拨人……”
这种明面上抱怨，暗地里炫耀美色的美男子比比皆是，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美男子之风就像春风一样刮遍江南岸，江南的男人们先是吃惊，严禁家里的女人效仿，被泼辣大胆的中原女人给拐带坏了，居然手牵手在街头围堵美男子，成何体统！
然而人们对美是无法抗拒的，越来越多的江南女子去围观美男子，时间一长，成为一种风尚，再不围观就落伍了。所谓法不责众，当大部分女郎都这样做的时候，围观美男就不是违背礼数的行为了。
阿萍先是磕破头养病，后来迷上了在自家作坊雕刻各种表情的人面瓦当，从未参与过围观美男。今天阿萍被女郎们围着，她们的兴奋激动迅速感染了阿萍。
贵族出行，皆用牛车，牛走得慢，嗯，要的就是慢，若像马车那样跑的得快，这些围观的女郎如何看到车里的美男子呢？
他来了！他来了！他坐着牛车过来了！
因此时春暖花开，雨也停了，天空出了太阳，东边还有一道彩虹，车厢都拆解了围廊，只留下车厢的顶棚，顶棚四周垂下各种颜色的帷帐，帷帐随着车辆的震动还有春风的涤荡忽而飘起，忽而落下，车里的美男子容颜忽隐忽现。
这种要见不见，若隐若现的撩拨最要人命了。
不知觉的，阿萍热血燃烧起来，跟着一起尖叫，欢呼雀跃。
“啊！这是阮孚！竹林七贤阮咸是他祖父！”
“好帅！”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琵琶！”
“呸，忒没见识，这是阮，懂吗？这是以他祖父阮咸的姓命名的乐器。”
阿萍听着女郎的讨论，每句话都那么熟悉，甚至阮孚看起来都是熟面孔。
为什么我一下子就融入了她们？看来我在洛阳的时候也经常去街头围堵美男子！
阿萍自以为找到了过去的记忆，越发兴奋。
阮孚的牛车慢吞吞的，所到之处，尽情收割着女郎手中的鲜花。
牛车只有顶棚，没有围廊，鲜花穿过帷帐落在车里，路过阿萍面前的官道时，鲜花已经填了牛车一半，阮孚半个身体被埋在鲜花之下，那场面，是相当壮观了。
阿萍尖叫，还高举着手里的红月季摇晃。
阿萍很想把鲜花投进去，可是后面还有好几辆牛车，她手中只有一束月季花，如果投给阮孚，她就要空着手了，所以她咬牙坚持，没有投。
第二辆车尖叫声更大。
“哇！是嵇旷！”
“啊，真好看！”
一个中年胖女郎强行挤了过来，将手中鲜花全部投进了嵇旷的牛车，“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姑娘，他爷爷是嵇邵嵇侍中，嵇侍中在这个年龄时，惊艳洛阳城啊，真真鹤立鸡群，我那时候的鲜花都是投给嵇侍中的，现在给他孙子——哎呀，这孙子虽好看，但还是长的不如嵇侍中。”
阿萍闻言，莫名其妙怔住了，一动不动。
前面的姑娘觉得脖子凉凉的，一滴滴水落在脖子上。
看天，并没有下雨。
回头，看在刚才扎她后背的少女站在原地发愣，不仅如此，一滴滴泪水从眼眶里滚落。
都是围堵美男子的女郎，大家都有同理心，姑娘没有责怪她，反而安慰道：“喂，你要喜欢看他，投鲜花便是，没必要喜欢到哭。”
阿萍这才发现自己流泪了，此时帕子裹着红月季，她就用衣袖擦眼泪，“我也不知道为何，听到他的名字心里好难过。”
真是个怪人，姑娘心道。不过下一辆牛车来了，姑娘懒得理会身后落泪的阿萍，瞪大双目看下一个美男子。
“是王悦！”
“琅琊王氏的麒麟子！”
“他最帅！”
“我死了我死了！他好好看！”
如暴风雨般的鲜花疯狂往王悦的牛车上飞过去。
阿萍的目光穿过彩虹的微光、前方女郎们跳跃的后脑勺、漫天飞舞的花瓣还有飘荡的轻纱帷幕看过去。
周围所有女郎不再议论才华或者出身，只是歇斯底里般的呼喊：
“王悦娶我！”
“我要给你生儿子！”
“王悦看这里！”
“我把所有的花都给你！”
阿萍看到了一张绝世容颜，是他！就是在她梦中不知出现过多少次的男子！
虽然梦中从未看清他的长相，但是阿萍知道，是他，是他，就是他！
阿萍把手里红月季扔过去了。

第116章 故人重逢
牛车缓缓经过，阿萍手中唯一的一束红月季精准的投入了车厢，和里三层外三层的女郎们一起开心的尖叫。
这是她撞破脑壳失去记忆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确认过眼神，是她梦里人。
难怪总是梦见他，因为我在洛阳的时候经常这样围观王悦，他坐在牛车里，相貌家世气质都完美的满足了少女对心中檀郎的所有想象，就像神灵似的，默默接受着女郎们的欢呼。
对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了，所以，我失忆后总是梦到他，把他的表情刻在一个个瓦当里。
她很想挤到前面，把梦中人看得更仔细一些，但是根本挤不过去，人太多了。
“王悦！你最好看！”
“看这里啊！王悦，我喜欢你！”
激动之下，她跟着周围的女郎一起表白，说出各种平时难以启齿的话语，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些啥，不过，她的声音淹没在女郎们的尖叫和欢呼声中，并不觉得羞耻。
牛车过去了，阿萍还意犹未尽，她从队伍里挤出去——挤进去不容易，出来可以，她奔向沧浪阁，据说是士族公子们举办雅集的地方。
然而沧浪阁附近已经竖起了路障，路障前面也满是尖叫的女郎，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看见王悦牛车里的鲜花多得溢出来了，简直要被鲜花埋葬。
再往前就是台阶，牛车在这里停下。
她远远看着王悦从鲜花堆里下车，走出来了。
看到了“活人”，女郎们哄的一声，就像夏日的蜜蜂，阿萍也跟着感叹，哎呀，这世上尽有这么好看的少年郎！
王悦下车，站在最前排的女郎一片诧异之声，“王悦怎么穿着粗布衣？”
“长的好看，穿粗布也好看！”
“听说他父亲王导率先穿粗布，父亲穿布衣，当儿子怎么能穿绸缎？”
“王悦好孝顺。”
“我也要做一身布衣布裙，真好看。”
阿萍踮起脚尖，勉强从一个个后脑勺里看见王悦的背影，他穿着棉麻织就的布衣，一点绣纹都没
有，朴素无华，头发用乌木簪着，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后颈。
布衣质地粗糙，如果细看的话都能看出经纬的线路，然而布衣衣料的粗糙刚好衬托出他肌肤的细腻，就像越黑就越能衬托出白色的闪耀。
果然是她的梦中人，粗布都能穿出高贵出尘之感。
阿萍心向往之，决定回家的时候去布店买同样的粗布做衣裳。隔着茫茫人海，她只能远观梦中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料，也是一种幸福。
低调的王悦为何穿着粗布单衣、坐在花车里招摇过市？还从建业一路秀到了吴兴郡？
实则为了帮助他父亲王导解决财政危机。
江南这一年靠着《侨寄法》吸收了百万中原人迁徙到这里，但是根据律法，中原人是免税的，王导所领导的江南的小朝廷为了安置侨民，几乎把家底掏空了，花钱如流水，然而税收却并没有增长，入不敷出，国库危机。
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就是国家财政出现赤字了。
现在是春天，青黄不接，国库差不多被掏空了，只剩下几千匹粗布，粗布又不值钱。
怎么办？
不愧为是创造性捣腾出《侨寄法》的王导，他想了个一个法子，就是把粗布做成单衣，身先士卒，无论在衙门还是在家里，都穿着粗布单衣。
王悦长的好看，建业城无人不知，经常在街头被女郎们牵手围堵。
中年王导肯定没有麒麟子王悦有魅力，“带货”能力不行，所以王导乘机要王悦穿着粗布单衣，务必要招摇过市，让所有人看到王悦穿着粗布单衣的风采。
王导王悦父子的名人效应使得建业城掀起来抢购粗布的狂潮，几乎一夜之间粗布售罄，王导乘机放出国库的粗布高价售卖，粗布限量放出，供不应求，每天都在涨价，越是涨价越有人买，以此解决财政危机。
王悦开在各地的胡饼铺子和私人粮仓都是从父亲这里借的本钱，他也存心帮助父亲的小朝廷度过财政危机，乐意配合，刚好吴兴郡的胡饼铺子开张了，他从建业来到这里巡视一番，穿着粗布单衣在花车里“□□”，将粗布价格推波助澜，风靡江南。
有心种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王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苦寻一年不得的清河却因他为了帮助父亲“带货”，高调招摇过市主动追来给他投花。
王悦拾级而上，到了沧浪阁，他走的很慢，任凭身后的女郎们如何尖叫，他都没有回头。
并非是为了刻意保持矜持高冷的形象，王悦的性格一贯如此，他不喜欢喧闹嘈杂——除非是和清河在一起。
洛阳城的王记胡饼店，他从来不会像清河那样挤进去抢购，宁可花钱请路人代购。
阿萍以近乎贪婪的表情看着梦中人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台阶的尽头，这才恋恋不舍离开。
天色不早了，阿萍要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家，沧浪阁的士族弟子们要看海上明月共潮生的夜景。
阿萍回到城里，赶在打烊之前去买粗布，问了好几家店都售罄了，好容易在洛阳里买了几个尺头，回到家里，交给家里的丫鬟，要她裁剪缝制，然后去给母亲问安。
出乎意外，父亲居然也在，不是说好今天请钱二公子在城里喝酒吗？
阿萍心下纳闷，不过当着母亲的面，她不好说出今天被钱二公子轻薄之事，故作无事，像往常那样给父母行了礼。
今天不知怎么了，母亲始终低着头，好像有什么心事；父亲轻咳一声，说道：“你去换一身好衣服，去年过年刚打的首饰也插戴起来，我们……去走亲戚，不要穿的太寒碜了。”
“亲戚？”阿萍问道：“我们家在吴兴郡还有亲戚？怎么没听爹娘说起过？不说说亲朋好友在逃难途中走散了么？”
母亲的头更低了。
陈父说道：“今日在街头遇见了，是你大舅，他们一家辗转逃到了吴兴郡，住在北城，邀请我们全家去吃晚饭。”
“哦。”既然是走亲戚，自然要穿的好一点，阿萍告退，见母亲还是低头不语，便走去问候，“母亲今日身体不适吗？”
陈母慌忙用帕子擦泪，“不是，我好的很，这不遇到你大舅了嘛，我们姐弟一年多不见了，音讯全无，如今即将重逢，很是激动。”
阿萍回房换衣梳妆打扮。
陈父陈母松了口气，目光相碰，做贼心虚似的很快挪开。
陈母落泪，陈父安慰陈母，“本就是在路上捡的，她刚好失忆，我们将错就错，把她当做亲女儿养了一年，就当……是她偿还了我们的养恩。怪就怪她生的太好，被钱二公子盯上了，我们若不放人，陈家的瓦当作坊、老陈家好几年的心血就完了。”
陈母哭道：“这孩子心性高，岂会委身于人，当个没名没分的外室？你这是哄她去死啊！”
陈父有些愧疚，不过很快说服了自己的良心，“兵荒马乱的，她这样的漂亮女孩子落在谁手里都是这个结局，甚至更惨。多少官宦人家的女孩子和家人走散，被卖身为奴为婢，被欺凌至死。我们养了她一年，请医问药，还有丫鬟伺候着，已经对得起她了。”
陈母擦泪，“可是她刻的那些人面瓦当也为我们赚了不少钱，她又不是靠我们养着。”
陈父恼羞成怒，“别说了！你生养的一双儿女若还活着，我们何必费心费力去哄骗一个失忆的姑娘？老陈家的香火和手艺不能断，你我死后如何面对陈家的祖宗。”
陈母哭道：“是你这个当爹没有保护好儿女，怎么怪到我头上了！多好的一个姑娘，你把她卖身为奴，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你就是贪财好色！想要钱家的那块好地，想要纳美妾生儿子——呜呜！”
陈父捂住陈母的嘴，“小声点，被她听见这事就黄了。她不肯去，钱二公子收回土地，把瓦当作坊赶走，我们赔的血本无归，到时候还是要卖女儿筹本钱开新作坊。横竖都是要卖的，我们这种商户人家，根本护不住她这种好看的姑娘啊，红颜祸水，迟早都是别人的，还不如早点把这祸水买了，我们再生养两个好儿子，过安稳日子，将来晚年也有靠。”
陈父句句在理，陈母舍不得阿萍，却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止了泪水。
阿萍打扮完毕，从闺房出来，夕阳的余晖都不及她的明艳。
“我们快走，去亲戚家做客，晚了不好。”陈父连忙带着妻女出门，雇了一辆轻便的马车。
马车跑的快，在夜幕降临时到了城北，阿萍下了马车，面前居然是个三进的大宅院，不禁感叹，“大舅家家境不错啊。他为什么不住在洛阳里，住到了江南本地人的聚居地？”
从周围幽静的环境来看，住在这里的都是大户人家。
陈父说道：“你大舅说路上遇到了贵人相助了，他很挂念你这个外甥女，赶紧进去吧。”
一家三口刚下车，门口等候已久的奴仆就立刻打开门，很熟熟络的样子，“大姑爷，大姑奶奶，还有表小姐快快请进。”
奴仆引陈家人入了客堂，从大门到客堂一路都铺着崭新的红毯，客堂上挂着一盏盏红灯笼，布置的很是喜庆。
三人坐定，上茶，陈父陈母相继说要如厕，只有阿萍一人留在客堂。
过了一会，阿萍听到脚步声，却看见钱二公子穿一身吉服走近！
“父亲！母亲！”阿萍站起来往外跑，她顺着红毯往大门方向冲过去，看见父母跨出了门槛。
“父亲！母亲！等等我！”阿萍大声叫道。
可是父母没有回头，哐当一声，大门合上，两个身强力壮的奴仆守在门口。
钱二公子不慌不忙的跟过来，“你父母送嫁来此，天黑自然要回家去。今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娘子莫要辜负春光。”
阿萍这才意识到被父母给卖了，她楞在原地，为什么？不是说只有我一个骨血，要招上门女婿吗？
不是已经答应我，不再与虎谋皮，和钱二公子说清楚的吗？
我为了刻人面瓦当，十个手指头上全是伤，为家族生意付出那么多，为什么还是把我给卖了？
阿萍想不通，愤怒又绝望，钱二公子伸手欲拦住她的腰，阿萍反手就是一巴掌，把钱二公子半边脸都打红了。
啪的一声，钱二公子捂着脸，并不生气，江南女子的温婉早就腻了，很好，看我如何驯服这匹烈马。
钱二公子吩咐下人：“夜深雾重，还不快扶夫人回房。”
一群奴婢团团围住阿萍，又拉又劝，其中有一个相貌清秀的中年奴婢看清楚了阿萍的脸，顿时如一道天雷劈下来似的：这不是清河公主吗！
这个中年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东海王妃裴氏。
洛阳城破之前，大晋和汉**队最后一战，全军覆没，包括大司徒王衍在内的所有大晋官员和皇室成员都被石勒所杀，全部埋在一堵石墙之下，裴妃是唯一的幸存者。
裴妃浑身浴血从尸堆里爬出来，带走了王衍腰间琅琊王氏族长信物宝刀，然后一直往江南而去，途中被人俘获，沦为奴隶。
裴妃年老色衰，却因祸得福，幸免被卖为娼妓或者侍妾，作为奴婢几经转卖，辗转到了吴兴郡，因钱二公子垂涎阿萍，置下外宅，点名要购买从洛阳来的奴婢，用来伺候阿萍。
裴妃就这样卖到了这里，她惊讶的发现，她要伺候的外室夫人，居然就是清河公主！

第117章 跟我走
且说钱塘关沧浪阁，王悦和众公子的雅集结束之后，返回驿馆，夜间风凉，女郎们都回家了，王悦无需再秀一身粗布单衣，牛车慢吞吞的，于是改为骑马。
牛车的车夫用木叉把车上的鲜花拨弄下来，清理车厢，一朵朵花滚落在地上，被践踏进了淤泥中。
王悦正欲上马，一束红月季从鲜花堆里滚到他的脚背上。
书童连忙捡起红月季，要扔到路边。
红月季和王悦交错的瞬间，眼角余光和裹住红月季的帕子撞上了。
“慢着。”王悦说道，“把花给我。”
王悦把帕子从花束上下来，借着皎洁的明月，以及手指感受到的质地，应是细麻织就而成，这太像他们家的搓澡巾了。
睹物思人，王悦立刻联想起给他搓背，还把搓澡巾藏起来的清河。
洛阳城破，大晋灭国，他匆忙将她救出，连亲手铸就的卿卿剑都没来得及带出来，唯有搓澡巾一直贴身珍藏，是清河手中唯一和过去有关的东西。
当时在逃亡的路上，清河偶尔清醒的时候，还拿出搓澡巾感叹，王悦安慰她不要太感伤，等到了江南，他再铸一把卿卿剑送给她。
清河苦中作乐，“是啊，卿卿剑会有的，太平日子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清河当时还笑称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得在上头绣点什么花儿，草的作为念想，要不然就是个搓澡巾，多无趣啊。”
王悦问她：“你会女红？”
“不会。”不仅清河不会，一起逃亡的河东公主、曹淑都不会女红——至于荀灌，就更加不可能了！她估计连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清河惆怅，灵机一动，“我虽不会绣花，但是我会写字啊，我就针线缝出‘卿卿’二字，没有卿卿剑，我还有卿卿手帕。”
此时清河王悦他们已经和驸马王敦的队伍结伴同行了，王敦手下有一百多个襄城公主的宫女，公主身亡后，王敦为了鼓舞士气，主持了集体婚礼，将手下将士和宫女们配对，结为夫妻，重新开始，清河从宫女那里借了针线，临阵磨枪学习基本针法，笨拙在搓澡巾的右下角绣‘卿卿’二字。
马车颠簸，加上清河时不时头疼，只是两个字而已，进展很是缓慢，绣到了荆州城投靠王澄的时候，只绣了一个‘卿’字。
再然后，清河被王澄掳走，跳江后失踪……
王悦拿着帕子，放在灯笼下细看，在帕子的右下角，看到了一个白线绣的‘卿’字。
字迹歪歪扭扭，就像蚯蚓爬。
这世上有很多一模一样的搓澡巾，但是这个绣工拙劣的‘卿’字独一无二！
是她！
这一束红月季扔进他的马车里，绝对不是巧合！
是她向我求救！
王悦握紧了帕子，浑身颤抖着，“召集人手，搜索吴兴郡，重点寻访今天下午所有往我车里扔过花的女子，清河公主出现了，这帕子就是她的，她一定被人控制住了。你们拿着公主的画像一个个的去问，仔细看每一个姑娘，再拿着画像问那些姑娘是否见过画像里的女子。”
书童问道：“世子，这大晚上的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我们如何解释画像中人的身份？”
要保护清河的名誉，不易公开身份，王悦说道：“你们就说她是来自汉国的重要人物，悬赏十万钱，只要活口，提供线索的也有重赏。吴兴郡有很多来自中原的侨民，和汉国有仇，他们会很乐意提供线索的。”
王悦看似镇定，其实内心如钱塘江的潮水般汹涌，她把花束扔进了我的车里，我怎么没有看见她呢？
王悦心里激动又自责，远远看着吴兴郡的万家灯火，清河究竟身在那一盏灯之下？
王悦靠着父亲王导的面子，当晚就把吴兴郡的县令从床上叫起来，派人一户户的敲门，拿着清河的画像，重点询问今天围观士族美男子的女郎们。
与此同时，钱塘关钱家私宅。
到了半夜，斐氏端着宵夜推门而入。
坐在胡床上的少女立刻站起来了，手中握着烛台。刚刚被父母给卖了，对一个信任父母的少女而言，无疑天都塌下来了，哭了半夜，双目都哭红了。
听到里头抽抽噎噎的声音停止，斐氏按照男主人的吩咐，把宵夜送进去，“夫人，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把东西放下，你出去。”
阿萍其实是在敷衍女仆，她根本不敢碰这里任何食物和水，就怕中了招昏迷不醒，失了清白，钱二公子这种龌龊之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做得出来。
斐氏从管家那里已经打听这个相貌酷似清河公主的商户女。
一年前来到吴兴郡，开了瓦当作坊，是家中独女，能写会算，骑术了得，屋檐上头各种表情的人面瓦当就出自她手。
听到这些，再看少女因被父母卖身而绝望哭泣的样子，绝对不是演戏，发自内心的伤心痛苦，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况且清河公主是认识东海王妃裴氏的，东海王是个不错的藩王，司马家最后的指望，清河公主和裴妃关系还不错。
如果她是清河公主，早就和我相认了。
斐氏拿不定主意，便自请伺候“新夫人”。众奴婢都不想熬夜，无人和她抢这份苦差事。
斐氏放下食盒，“夫人——”
“不要叫我夫人！出去！”阿萍厉声说道。
不仅仅是相貌，连声音都一模一样啊！
不可能，从未听说过清河公主还有个双胞胎姐妹。
时间不等人，斐氏必须马上确认这个少女的身份。
斐氏放低了声音，“清河公主，你难道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你的婶婶啊。”
阿萍一愣，她失去记忆之事，只有父母知道，甚至请大夫看病，也只是说她头疼，父母一直叮嘱她，千万不要和外人提起失忆的事情，否则那些不坏好意的人乘虚而入，以故人的身份和她搭讪，图谋不轨。
如今，父母把她卖给钱二公子为奴，连带着失忆的秘密也一起卖了，作为武器来对付她，驯服她。
阿萍越发心寒，说道：“是我父母告诉你们的吧，你不用在这里巧舌如簧，利用我的失忆来冒认亲戚，和我套近乎，获得我的信任，然后以为我好的理由，劝我从了钱老二。滚！我绝对不会委身给这种下贱的畜牲。”
一听少女失去记忆，斐氏顿时明白了她为何对故人相见无动于衷！
她就是清河公主！她失去了记忆，流落到民间，被那对狼心狗肺的夫妻哄骗，把她当做女儿收养了，然后高价卖给钱二公子为奴！
裴氏被转卖了好几回，换过几个主人，一直被关在深宅大院不得自由，即使偶尔出行，身边也有人监视，怕她逃走。
偶尔遇到中原人，裴氏也不敢袒露真实身份，因为自己人可能更可怕，她就是被逃难的中原流民抓捕贩卖的。
斐氏唯一相信的，就是建业城里无人不知的琅琊王氏新族长王导，但她如今人在吴兴郡，如何联络上王导呢？
斐氏一直隐忍，等待机会，可是今晚钱二公子对清河势在必得，在食水里放了东西，想要生米煮成熟饭。
即使清河现在不动筷子，明天呢，后天呢？
她总不能把自己给饿死，何况，钱二公子那副色眯眯的样子，很有可能会强灌。
来不及了。
裴氏抓住清河的手，低声道：“你跟我走。”

第118章 找到你
清河被“父母”出卖，根本不信裴妃，愤怒悲伤的她全身都是刺，甩开裴妃的手，“不要在我面前演什么好人，滚。”
裴妃打开食盒，一阵狼吞虎咽，“他们在食水里下的致人昏迷的东西，我全都倒进泔水桶里，换上干净的食物，你不信，我吃给你看。”
清河冷笑说道：“你们那么多奴婢，昏倒你一个，还有好多个，我不会上当的。”
裴妃看着清河戒备的样子，焦急又心疼，她从怀里拿出一把剪刀，把刀锋对准自己，剪子的双环对着清河，“我真是你婶婶，逃难的时候被人倒卖转手好几次，这把剪刀是我唯一防身的武器，现在交给你，我若途中有变，你随时可以对我动手。”
清河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了剪刀。
清河是来“走亲戚”的，自然不会随身带着利器，她手无寸铁，根本对付不了身强力壮的钱二公子，但是有把剪刀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可以保护自己。
裴妃说道：“钱老二那个色胚熬不住，已经睡了，他就是想把你熬得精疲力竭，再乘虚而入。其他仆人都睡了，我们从后门偷偷溜走。”
裴妃将油灯里注满灯油，对清河说道：“你剪一下灯芯，灯一直亮着，好像有人在的样子。”
剪子在清河手里，这个陌生的妇人无端对她示好，还叫她清河公主，自称是她婶婶，这一切对自认为是商户女的清河而言，一时根本无法接受，但是她现在情况危急，来不及细想，也没得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清河剪去灯芯烧黑的部分，昏暗的灯火立刻变得亮堂起来。
裴妃这一年从王妃到奴婢几经坎坷，早就练出处事不惊的镇定，她翻箱倒柜，找出两件黑色的大氅，在黑夜里便于隐藏身形，给两人披上。
两人出门，裴妃熟悉地形，带着清河顺着墙根走，来到后门，轻轻拨开门栓，两人逃了出去。
钱宅位于吴兴郡城内，夜晚城门关闭，天亮时才开门放行。
裴妃和清河顺利逃出钱宅这个魔窟，第二关就是出城。
裴妃是深宅大院的奴婢，熟悉钱宅，在外头是两眼一抹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但是清河这一年身在市井，逛的多了，对这座城市很是了解，拉着裴妃往西边走。
裴妃问，“我们去那里？我们现在是钱家逃奴，得找个地方藏起来。一旦被钱家发现，他们会把我们抓回去的，我们算是钱家的私产，没有人会帮我们，连衙门也是钱家亲戚。”
清河说道：“去城西驿馆——钱家在吴兴一手遮天，衙门也是他们家的帮凶，但是在建邺城的士族公子眼里，钱家算什么东西？我今天在街边和好多女郎一起围观阮孚、嵇旷，还有王悦这些贵公子，去钱塘观潮，据女郎说，他们夜里宿在驿馆。”
“我失去记忆，走亲戚被父母贩卖为奴。你自称是什么公主婶婶，被人几次倒手转卖，我们两个苦命的女人去驿站喊冤，寻求庇护——你怎么不走了？”
清河回头，见裴氏楞在原地，以为她怀疑自己的选择，劝道：“我知道那些贵公子高高在上，看我们如看蝼蚁一般，未必会救两只蝼蚁。可是在吴兴郡，除了他们，还有谁敢惹钱家呢？城门还没开，除了去驿站寻求帮助，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裴氏情绪激动，“王悦？你刚才说王悦在吴兴郡？是琅琊王氏那个王悦？你见过他了？”
“琅琊王氏的麒麟子。”清河说道：“我见过他，还往牛车里投过一束红月季。”
“走！”裴氏急切的拉住清河，“我们找王悦去，找到他就安全了。”
两个女人拔足狂奔，清河在前面带路。
刚跑到大街上，就听见震天响的拍门之声，衙门差役在夜里敲开一扇扇门，全程搜索。
“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从那里见过她……”
清河连忙拉着裴氏藏在在巷子墙角黑暗处，依稀听见衙役们的只字片语。
裴氏顿时心下一沉，“他们在寻人，我们已经被钱家发现了，勾结了衙门差役到处抓捕逃奴——驿馆还有多远？”
裴氏今夜心情大起大落，如果被钱家人抓回去，再逃出来就难了，驿馆的王悦肯定不知道我们在这里，难道就这样错过时机吗？
裴氏那里知道，这些衙役其实是王悦指使的？她误以为是钱二公子和衙门勾结，全城捉拿逃奴。
“大街不能走了，到处都是衙役——我们走小巷拐过去。”清河拉着裴氏一路躲躲藏藏，到了河边，这时一队衙役路过，两人连忙藏身在桥洞里。
清河蹲在桥洞，远远观察徭役的路线，发现他们只是挨门挨户的敲门搜查，并没有去搜树林河畔等地方。
清河看见桥下码头有一艘艘木船，便问裴氏，“你会划船吗？”
裴氏摇头。中原人没有几个人会划船或者游泳。
“我会。”清河去了码头，河边的小舟一般都是双桨滑行，为了防盗，小舟的主人一般在上岸后会卸下船桨，扛到家里去，没有船桨，如同车失去轮子，偷也偷不走。
不过清河这一年熟悉了江南的风土人情，她在码头附近干枯的芦苇丛里寻觅，终于发现了一副船桨。
有的船主人下船时要扛着重物，拿不动船桨了，就会把船桨藏在附近。
清河扛着船桨上船，江南多水路，船只是重要交通工具，陈家的瓦当也基本靠船只运输，路途少遭颠簸，清河跟着父亲到处送货，因而对水路十分熟悉。
小舟的船桨尺寸都是通用的，清河熟练的安装船桨，荡起双桨，小船如利箭般滑到了河中央。
且说钱宅，钱二公子色/欲熏心，想要熬鹰似的驯服性子烈的洛阳美人，睡到后半夜，梦中的美人被他驯服了，乖乖的自荐枕席，就在他欲一亲芳泽时，梦醒来，美人消失，枕边尤空。
钱二公子看着漏壶的刻度，知道到了下半夜，心想美人此时应该最为困倦，已经入睡了吧，那
么……机会来了。
钱二公子起床，提着灯笼夜会美人。
远远见美人的房间还亮着灯，居然还在强撑！
果然是一匹烈马啊！
钱二公子走到门口，“你的父母签了卖身契，你就是我的人了。他们对你无情，我有情啊。我把瓦当作坊那块价值千金的好地送给他们了，可见你在我心中的价值。除了我，谁爱你？谁会保护你？我一片痴心，你可明白？”
里头的人不答。
钱二公子见动之以情不管用，便给美人画大饼，“你现在虽为奴，但只要你从了我，生下一男半女，为了孩子有个清白的出身，我将来必定将你放为良民，娶你为平妻。”
还没有动静。
钱二公子没了耐心，推门而入，屋外的清风吹着灯盏，灯火忽明忽暗，美人在那里？
钱二公子见案几上搁着食物和水，从盘子里剩余的糕点来看，美人应该是吃过了。
他大喜，提着酒壶晃了晃，哐当响，只剩下半壶酒了。
今晚就能得手。
钱二公子搓着手，走近卧房，卧房的床帐是放下来的，但是床下没有鞋子。
美人一定是喝过加了料的酒，来不及脱鞋就昏睡过去了。
钱二公子急不可耐的拨开床帐，被子铺的整整齐齐，那里有什么美人？
钱二公子暴怒，冲出去拿起酒壶，往墙上猛地一摔，“你们都睡死了吗？我的美人呢！”
管家和家丁连忙从床上滚起来，带着灯笼满院子找，没有找到美人，连同院子里一个中年奴婢也不见踪影，很快，他们发现后门的门栓没有插上。
钱二公子骑马，大手一挥，“去衙门借兵，要县令封锁各大城门入口，每个过路人都要盘查相貌和户籍，寻找钱家两个逃奴，若有谁敢收留包庇她们，就是图谋我们钱家财产，我定要将他们告得倾家荡产，这个女人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钱家是地头蛇，县衙门就是钱家的看门护院的打手，只有守住城门，逃奴插翅难飞。
钱二公子指挥管家，“你抄近路去城北找老陈家夫妻，去他们家蹲守，陈小姐说不定会回家找父母。”
除了父母，举目无情，陈小姐无处可逃，说不定还对父母报以幻想，回家求助。
钱二公子的家丁四散追逃奴，还去了衙门借兵，岂料刚上了街，就见衙门差役门挨家挨户敲门。
瞧着衙门严阵以待的架势，钱二公子拍马上前，“你们在找什么？吴兴郡出现江洋大盗不成？”
“哟，是二公子！”衙役连忙上前行礼，说道：“不是什么大盗，是城中出现汉国奸细，上头建业城的人要我们连夜搜城，悬赏十万钱抓活口，看在钱的份上，大家都彻夜不眠，挨家挨户寻人。”
钱二公子说道：“正好我家里今晚两个奴婢逃出家门，你们顺便帮忙一起找，谁把她们抓回钱家，每人给一万钱。”
衙役忙道：“举手之劳，那敢收钱二公子的钱，长什么模样，给小的们说一声就成。”
管家正要描述清河和裴氏长相，钱二公子在马上瞥见了衙役手中画像，觉得有些熟悉，道：“给我瞧瞧。”
衙役连忙踮起脚尖，殷勤的送上画像，钱二公子定睛一瞧，这不就是陈小姐吗？她怎么会是汉国奸细？
与此同时，洛阳里，陈家。
王悦的手下包围了这里，根据最新的线报，洛阳里好几户商家都说见过画像里的汉国奸细，这个奸细和陈家独生女陈萍很相似，陈家去年南渡来到这里定居的，陈小姐烧得一手好瓦当，要招赘上门女婿，继承祖宗传下来的家业。
清河怎么变成了陈小姐？一户人家可能是巧合，但是好几户人家就接近真相了，王悦当即决定亲自去陈家走一趟。
琅琊王氏的部曲训练有素，从院墙翻进去，悄没声的打开院门，放众人进来，然后分头冲进各个房间，控制所有人。
陈氏夫妻还在睡梦中，蓦地被人从床上拖出来，他们看见一个神仙般的公子走进来了，展开画像，“她人呢？”
陈氏夫妻一见画像，顿知东窗事发，实在瞒不住了，齐齐瘫倒在地。
不一会，暴怒的王悦从陈家出来，上马，“包围钱家，捉拿钱二公子。”
王悦从陈氏夫妻那里得知所谓的陈小姐其实是半路捡来的，失去了记忆，确定她就是清河。
清河居然被他们卖到钱家为奴当外室！
王悦心如刀绞，不想听下去了，当即一拳将陈父打晕，去钱家要人。
就在王悦往钱家狂奔之时，钱二公子脑子刮起了龙卷风，陈小姐是敌国奸细？陈家夫妻把女儿卖给我，其实是美人计？想要用美□□惑我？
那么我就是窝藏敌国了奸细？
可是，既然是美人计，为何陈小姐还要半夜逃跑？
肯定是她发现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个中年奴婢就是汉国奸细的同党！所以今晚一起结伴逃走！
钱二公子心道，果然是红颜祸水，差点上当了，我们钱家要是背上窝藏奸细的罪名，恐怕要抄家灭族。
为今之计，只能亡羊补牢，要抢在衙役的前头抓住祸水，提着敌国奸细的头将功折罪了。
钱二公子起了杀心，见搜索奸细的衙役布满大街小巷，奸细插翅难逃，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
钱二公子指着河道，“去水路上搜！”
一轮明月，河道就像一条反光的玉带，清河荡着双桨，在玉带上穿梭，前方悬挂着灯笼的三层小楼就是驿馆了。
希望就在前方。
与此同时，钱二公子也发现了河道上的小舟，虽然看不清船上的人是谁，但是船上有两个蚂蚁般的身影，在凌晨最寒冷，最黑暗的时候，除了两个逃奴还有谁？
清河在驿站附近找个码头靠岸，牵着裴氏的手一起下船，刚刚出了船码头，钱二公子的人就蜂拥而上，将两人包围了。
功亏一篑啊！
清河一叹，对着裴氏耳语道：“待会我会表面服软，答应跟着钱二公子回去，乘他放松警惕，我就用剪刀挟持他，命这些小喽啰放了你，你去驿馆求援。”
清河将剪刀藏进袖子里，一副认命的模样，“天命如此，我不得不从。我怎能与天斗呢？都怪我不自量力，不知道钱二公子肯不肯原谅我。”
钱二公子说道：“你不要再演欲擒故纵的戏了，奸细的老底都被揭穿了，你还演什么贞洁烈女？”
“我今夜便要为国锄奸，杀了你这敌国奸细！”钱二公子拔剑，往清河杀去。
清河手中只有一把剪刀，如何敌得过身强力壮的钱二公子？
清河连连后退，钱二公子紧追不舍，剑尖离她越来越近，剑尖离她的咽喉只有一纸的距离，颈部的肌肤被剑的寒光所伤，划出一丝血痕。
我命休矣！清河绝望了，她闭上眼睛。
可是剑尖就此停住了，并没有刺穿她的咽喉。
哐当一声，是宝剑落地的声音。
清河睁开眼睛，看见剑尖从钱二公子的胸膛里穿透出来。
剑尖从身后拔/出，钱二公子的胸膛和嘴同时往外喷血，缓缓倒地。
钱二公子一倒，清河就看见本该住在驿馆的王悦站在尸首后面，手中提着滴血的长剑。
“终于找到你了。”他说，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就像钱塘江的大潮。

第119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王悦之于失去记忆的清河，就像庙里的菩萨之于虔诚的信徒。
可远观，绝对不可以亵玩，否则就是亵渎“神灵”。
菩萨拜一拜、许个愿望就可以了，信徒绝对想不到在危难之处时菩萨会真的下凡救她。
此时清河就是如此，她明明看到了梦中频频出现的王悦，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连梦境都不敢有的情节。
王悦收了剑，向她伸出手，想要扶着她，她还是后退，不敢碰他，怕亵渎神灵。
王悦走近一步，清河干脆推到了斐氏的身后。亵渎神灵要遭雷劈的。
裴妃激动不已，“世子还认识我吗？”
王悦的注意力都在清河身上，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中年奴婢，此刻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定睛一瞧，“东海王妃？”
东海王司马越，大晋帝国最后的脊梁，司马越被搞内讧的建兴帝发出的讨伐书逼死之后，大晋军队受到了汉国大将军石勒的追击，大晋最后的军队在大司徒王衍手里全军覆没，洛阳城失去了最后的保护者，只能接受灭亡的结局。
王悦一直以为无人生还，那里会想到东海王妃死而复还！
王悦当即一拜，“纪丘子世子王悦，恭迎东海王妃！”
东海王已经为大晋付出了一切，他的王妃理应得到尊重。
清河僵住了：东海王妃是我的婶婶？我真的是清河公主？
王悦将一头雾水的清河和悲喜交加的裴妃护送到驿馆，吩咐手下，“今晚钱家所有参与抓捕的钱家人和家丁一个不留，钱家其他人先软禁在家里，不得走漏消息，涉及清河公主和东海王妃的名誉，交由江南盟主定夺。”
王悦耐心向清河解释她的身份。
原来陈家夫妻南渡时，儿子被土匪所杀，女儿病死，他们是在路过湘州时，在路边的一个滑坡发现了昏迷的清河，头上全是血。
清河应该是在逃亡中脚滑滚落，一头磕在石头上。
清河和他们病死的女儿年龄相仿，两人起了恻隐之心，救了她，本来只是想行善积累，为地下一双儿女祈福，但是看到醒来的清河失去记忆，忘记自己是谁，他们夫妻饮鸩止渴般编制了一个谎言，骗清河说她是他们的独生女。
当清河创造性烧出各种人面表情瓦当，复兴了家族瓦当生意时，陈家夫妻相信这个女孩是老天补偿他们夫妻的，命中注定当她的半路父母，两人张罗着为她挑选上门女婿，传承陈家香火和手艺，岂料半路杀出个钱二公子，砸钱加上威逼，陈家夫妻屈膝投降，将这个便宜女儿高价卖给了钱家为奴。
听到这些，清河久久不能平静，一直以来，她把他们当做亲生父母，虽然隐隐有些莫名其妙的隔阂，但是她从未想过这是假父母，毕竟在这乱世，有一对这样的父母，她已是很幸运了。
清河问道：“你们都说我是公主，可是……我为什么会孤身在湘州？与你们走散？”
王悦说道：“我们本来逃到了荆州，是我失职，没有料到荆州刺史王澄会背叛我们，把你掳走，想挟持你来当一方霸主。我没有保护好你，后来你……你不甘心被王澄挟持，跳入长江，我们只在湘州岸边发现你逃生用的木枕头，从此失去你的音讯。”
“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建业，我会请名医为你看病，慢慢把过去讲给你听，你会慢慢恢复的。”
王悦问道：“如何处置陈家夫妻，还情公主示下。”
清河顿时天人交战，在昨晚之前，这对夫妻对她很好，可是之前对她有多好，在昨晚他们哄骗走亲戚，将她卖身为奴时就有多坏。
大门关闭那一刻的伤心和愤怒现在都还能感受到。
清河痛苦的捂着头，“好疼！”
头疼病又发作了，裴妃连忙扶着清河坐下，对王悦说道：“世子不要逼她，她今晚经受太多了，她还是个病人，头上的旧伤一直没有痊愈——市井街头能有什么好大夫呢？此病还需从长计议。”
清河头疼，王悦心更痛，他将她拥在怀中安慰她，可是她对他充满了陌生和疏离，每一次他试图靠近她，她都在逃避。
他们曾经是多么卿卿我我的恋人啊，她已然不记得过去在洛阳甜蜜的时光。
她忘记了曾经的迷恋，她忘记了暗戳戳的偷窥他，还偷了他的搓澡巾。
王悦拿出绣着“卿”字的搓澡巾，“这个帕子是公主的，今天公主给了我投了一束红月季。我一看帕
子，才晓得公主就在吴兴郡，立刻搜索全城。”
女人的手帕是私密之物，王悦在暗示清河：你看，我连你的手帕细节都一清二楚，我和你的关系一定很不纯洁啊！
清河接过帕子，“卿？我的名字叫做司马卿？”
在清河的认知里，手帕绣着人名，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是“卿卿我我”之意。
王悦心下一叹，说道：“公主的闺名叫做司马漪华。”
“为什么我的帕子会有个‘卿‘字？”清河只觉得头更疼了。
裴妃在旁边，清河病痛缠身，王悦不敢说太多，怕清河难以接受，此时若说我就是你的檀郎，清河的脑子还不得炸了。
王悦强忍住相认的冲动，说道：“公主不要着急，等回到建业再慢慢想。”
话虽如此，王悦还是恨不得明天启程时，清河就能向往常那样冲着他笑、对他撒娇，叫他卿卿。
曾经的清河，是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占他便宜机会的女人。她总是双目含情，在背后暗戳戳的做一些小动作，从不掩饰她的爱情。
他明面上高冷，装不知，背地里暗爽，总是故意制造出“骚扰”他，被她占便宜的机会。
而现在，她逃避，她躲闪，把他撩拨到此生非她莫娶的热恋，她却不记得了。
现在怎么办？
王悦自我安慰，心想她一个女孩子，历经坎坷磨难和背叛，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我不能奢望太多。
如果在大夫的治疗下，她慢慢恢复过去的记忆自然最好。
如果不能，也没有关系。以前她如何追我的，我原封不动还回去便是了。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情还情，就凭我的脸和智慧，重新让她爱上我并非难事。

第120章 出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
王悦连夜把平日给清河诊治的大夫给叫过来，大夫战战兢兢的开了药，王悦拿着药方一看，差点气得当场把药方撕碎，根本不是什么治病的药，就是些助眠补身体之物，清河喝了昏昏欲睡，睡了就不疼了。
难怪这一年来音讯全无，脑子受的伤不仅没有对症下药治疗，还越来越严重。
王悦把药方揉了摊开，摊开又揉成一团，最后还是交给书童照方抓药，清河这一晚受了不少惊吓，头疼发作，难以入眠，为今之计，除了睡觉，没有别的方法。
这个草包大夫治病全靠运气——病人自身的运气。每次给清河开的药几乎都是一样，吃不死人，也治不了病，他甚至不晓得清河失忆，以为脑壳被撞后的头疼。
清河已经喝习惯了，一饮而尽，按照吃药的经验，接下来等待她的就是昏迷般的酣睡，就像喝酒喝断片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昨晚头疼发作时，陈母淡定的把丫鬟叫起来，把以前的药煎了一碗，要清河服下。清河喝了药之后，陷入昏睡，次日中午才醒，去街头买了乳饼当午饭。
所以，乘着在失去意识之前，清河对王悦说道：“世子方才问的那个问题……如何处置假父母，我想了一下，在这乱世，如果不是他们发现昏迷的我，换成别人的话……我很可能会比今晚的下场还惨，他们救了我，也骗了我、出卖了我，恩怨扯平，我不亏欠他们。他们……是否愧疚悔恨，我无所谓了，就让他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吧。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东海王妃裴氏年老色衰，尚且被人抓捕，当做奴婢几经转手。清河年轻貌美，又失去记忆，更容易被人拐卖摆弄，下场只会比裴妃更悲惨。陈氏夫妻把她当女儿养了一年，既骗了她，也是一种保护。
这一年清河音讯全无，王悦备受折磨，他竭尽所能的寻访，甚至开了王记胡饼点都是白费力气，全因这对夫妻的欺骗，王悦恨之入骨，但最大的受害者清河选择了恩怨两断，此生不见，他还是按照清河的意思去做了。
陈氏夫妻连夜搬家，被送到了蜀地，到死都以为半路捡的女儿“阿萍”其实是敌国奸细。
且说清河服药，强大的药力战胜了疼痛和知道自己其实是亡国公主的震惊，头挨着枕头便睡了。
清晨，吴兴郡城门打开，昏睡的清河被抬上马车，再转到大船上，从长江走水路去建业。
一路舟车劳顿，几经颠簸，服用了虎狼之药的清河居然都没醒过。
药力让她一直沉睡，她又梦到了王悦。
这一次梦境变得清晰起来，王悦的脸不再笼罩在拨不开的雾气中，他坐在牛车里头，车厢挂着的帷幕随风飘动，夹道皆是盛装的女郎，她们尖叫着、跳跃着，将怀里的花朵投向牛车。
清河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尖叫，她欲将手中的花朵扔给王悦，可是手中空空，那捧红月季不知丢到何处。
清河着急蹲下去寻，却不知被何人一脚踩到地上，她要爬起来，可是更多的人踩踏过来，她绝望的抱头蜷缩，蓦地，身上的压力消失不见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王悦犹如天神一般从牛车里下来了，踏着厚厚的、如地毯般的花瓣，一步步向她走来。
可是她浑身上下都是泥土和别人的脚印，污秽不堪，和纯洁无瑕、不沾染一丝污秽的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自惭形秽，就要被心中天神般的人物看到她人生最狼狈的时刻了，她索性抓了一把泥往脸上糊过去，心中暗自祈祷：你看不见我，你不认识我，不要过来！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和女郎们挤在一起尖叫“王悦看这里”的时候，王悦就像雕像般坐在牛车里纹丝不动，眼光的余光都不会给她一点点。
可是当她就像一朵零落成泥碾作尘的残花时，他却看到她了。
不仅如此，他还下车，步步生花，朝着她走来。
他来了！他来了！他踏着鲜花来了！
我的梦中檀郎，会踩着七彩花瓣，在我最危难、最无助的时候来救我，然而这一切都发生了，我却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开心，飞一般的投入他的怀抱，叫他卿卿。
不要过来，莫要挨我，莫要看到我这幅模样。
我不想浑身是泥的被你拯救。
可是王悦依然步步走近，他半蹲下来，向她伸出右手，“终于找到你了，跟我走吧。”
多么完美的一只手啊！犹如瓷人般白皙润滑，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她无法拒绝梦中檀郎的邀请，本能的伸手牵住他。
就在两人指尖即将相碰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手，污秽不堪，手指头还都是伤，这是她雕刻人面瓦当时的伤，总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十个手指头没有痊愈的时候。
自卑感顿生，她缩回右手，在淤泥里打了个滚，站起来，拔足狂奔。
他是那么的完美，她不配得到他的青睐。
她在泥土里滚成了个泥人，拔足狂奔，只想逃离他。
他却紧追不舍。
为什么要追我？无论她逃到何处，他始终跟在身后，前方是宽阔的大江，她干脆一头扎进大江里，江水洗濯了她身上的污秽。
啪的一声，她在水中回头，看到梦中檀郎也跟着跳了江，他的发髻被江水冲散了，齐腰的长发就像水藻一样四散开来，宽大的衣袖裙摆也被水泡得鼓胀开来，好像脚下刮起大风，从下而上将衣服头发吹散。
这个样子就更像画中的下凡的天神了。
天神王悦向她飘过来，抓住她的手。
她慌忙推开，想要逃走，可是他不肯放手，还揽住了她的腰。
她大慌：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不是我亵渎神灵！是神灵先动的手！
她越是挣扎，神灵搂的越紧，然后，神灵不仅动手，他还动起口来了！
就在她水底无法呼吸时，神灵给了她一个吻……
啊！
实在太刺激了，清河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满头大汗，看着眼前的床帐，她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个梦。
“做噩梦了？”
一只手伸过来，手里还拿着帕子。
这是刚刚在梦里出现的手、也是在梦里听过的声音。
“嗯。”清河接过帕子擦汗，却不敢侧身看他，怕亵渎神灵。
为什么王悦会在我的房间？
清河僵在床上，坐着不是，再躺下就更不是了。
王悦问：“头还疼吗？”
清河板板正正的回答：“不疼了。”
王悦端上一本温水，“饿了吧，先喝点水，想吃什么？现在是下午，我们在船上，明天到建业。”
每次喝了药，都起码睡到中午，甚至睡一天一夜都有。清河已经习惯了，但是心中如神灵般的王悦不可亵渎，他现在在她的房间，嘘寒问暖，又是递手帕又是端茶送水，她好紧张。
哦，对了，他们都说我是清河公主。
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公主也不能把王悦当成仆人啊。
王悦越是贴心，清河越是愧疚，甚至自责，总觉得自己用公主身份迫使王悦这种神灵般的美男子屈尊来为她端茶送水。
清河脑子满是骄傲自负的公主强抢良家美男子的场景。
睡了快一天，清河也渴了，将温水一饮而尽，王悦接过茶盏，清河忙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王悦没有勉强，缩回手。
清河依然不敢看王悦，低着头，将空茶盏放回床边的案几上。
王悦又问：“公主想吃什么？”
从王悦手里递来的东西，就连米糠也是美味。清河忙道：“什么都行，我都可以，不用那么麻烦。”
王悦说道：“那我就自作主张，为公主安排晚膳了。”
王悦终于出去了，清河这才放松下来，她穿上衣服鞋子，胡乱洗了脸，飞快逃离这个让她紧张的地方，她单独和王悦在一起的时候浑身紧绷，受之有愧，感觉自己起码要折寿十年。
清河出了船舱，走到甲板上，这是三层大船，她身处最高层，船帆挂在最高处，大船乘风破浪，江鸥也借着大船的势头，在上空飞舞。
清河怔怔的看着滚滚长江，她想起刚才的梦境，她跳进大江里，她跳他也跳，然后……那个吻。
清河只觉得嘴唇滚烫，好像亲她的不是王悦的嘴，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一吻是那么的清晰，留下深刻的烙印。
清河陶醉的闭上眼睛，那个亵渎神灵的梦居然还在脑子里继续！
不仅是一吻，王悦的衣服还在江水中一件件解体，被水冲走了，她看到了他的脊背、他的腰……她甚至能够看清楚他腰窝的形状！
就像自家酿的米酒，会在撒了酒曲的熟糯米中挖出一个小洞，这就是酒窝了，一滴滴清亮的米酒就会酒窝里汇聚，尝一口，甘甜微醺，回味无穷……
“公主怎么跑出来了？”一个声音打断了清河的幻想。
清河睁开眼睛，回到现实，看到了发怒的王悦。
王悦去交代厨下安排清河以前爱吃的菜，回到船舱，空无一人，不见清河。
一刹那间，王悦以为又要失去她了，连忙叫人分头去找，幸好很快在甲板最尽头找到了清河。
看着王悦生气的样子，清河几乎以为她刚刚对王悦不可告人的幻想被看穿了，心虚的很，慌忙说道：“对不起，我错了。”亵渎神灵是要遭雷劈的！

第121章 彩虹屁
王悦这两天的心情忽上忽下，他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昏睡的清河，听到她梦中呓语，听的并不真切，但是他总觉得她在呼唤他的名字“王悦”。
王悦拨开床帐，握住她的手，“我在，我不会离开你了。”
清河不知梦到什么了，反握着他的手，还扭来扭去，额头都是汗珠儿，一直呓语他的名字。
王悦情不自禁，附身吻了过去。
唇齿相接之时，清河突然不动了。
王悦以为她要醒了，连忙放开她，若是被清醒的她发现，不知会吓成什么样子。
不能再刺激她了。
王悦放下床帐，回到原位坐下，不一会，果然听见床帐里发出窸窣的起床声，他拿起准备好的帕子，递了过去。
再后来，王悦去厨房点了清河素日爱吃的东西，回到房间，空无一人，王悦岂能不慌？
找到甲板，看到清河诚惶诚恐的样子，王悦晓得自己失态吓到她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要淡定，缓声说道：“公主可是觉得船舱气闷，想出来透透气？不是不可以出来，只是公主不要悄无声息的走。”
清河自觉给王悦添麻烦了，忙道：“好，我记住了，下次绝不再犯。”
神灵震怒，天打雷劈。
清河欲回船舱，王悦堵在甲板上，问：“公主要做什么？”
清河道：“回去。”不是你要我回去的么。王悦所求，我当然要听从。
王悦见惯了清河古灵精怪，冲动叛逆的样子，何时见过像小白兔一样乖顺的她？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以前的清河眼珠儿一转，他就晓得清河打什么鬼主意。
现在的清河，王悦完全捉摸不透了。
要淡定，要有耐心。王悦暗中反复叮嘱自己，说道：“睡了一天，我陪公主出来走一走。”
有了之前失去清河的教训，王悦现在是杯弓蛇影，不会让清河离开他的视线。
梦中檀郎就在身边，清河别扭不自在，可是她更不敢对王悦下逐客令，拒绝王悦。
清河点点头，说道：“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偶尔梦境中浮光掠影，世子说一说我……清河公主的过去。”
这就说来话长了，王悦整理思绪，心想从那里说起会尽量避免刺激她头疼，还能迅速找回自己呢？
王悦稍微停顿，清河顿时发慌，“对不起，我的要求有些过分了，你是外男，如何晓得我……公主的过去？我应该去问东海王妃。”
王悦心想，这世上只有我最了解你。
王悦说道：“公主无需道歉，满足公主的要求是我的本分，之前没等保护公主，是我失职，辜负了皇后娘娘的重托。“
王悦半跪在甲板上，“请公主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让我在公主身边效力。”
王悦此时终于看出了清河的拘谨，严重一些说，就是卑微。
曾经多么骄傲的清河公主啊，居然在我面前卑微。
王悦心疼她，希望能够帮助清河重新拾回自信，为此，他宁可对清河屈膝下跪。
简直折煞我也！清河慌忙扶起王悦：“使不得，你是纪丘子世子，我在吴兴郡的时候，听说过世子的父亲王导，国之栋梁，是他颁布的《侨寄法》让中原侨民在江南立足，我很是钦佩。你是他的嫡长子，岂能让你为我效力。”
“况且，我这个人平时自己做惯了的，除了不会洗手作羹汤，其他什么都会，你们说我是公主，然而我并不知道如何当一个公主，去担负公主的责任。既然如此，我就先做我自己，那些力所能及之事，我自己来。”
“世子方才提到受到皇后娘娘之托，皇后应该是我的母亲吧……她现在怎么样了？”
皇后其实是我的母亲。王悦万万没有想到，清河一发问，就问到了他最难以启齿的问题。
王悦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出实情，反正到了建业城，也瞒不过，羊献容的下落，现在还没有传到民间，但是江南士族已经人尽皆知了，羞于提起。
清河见他吞吞吐吐，心下一沉，“我娘……皇后殉国了？”
清河在民间的时候，听过人们说皇后殉国之事，但是皇宫有两个皇后，有人说羊皇后，有人说是梁皇后，皇室的事情和一个瓦当小作坊的少东家有什么关系呢？清河并没有追问。
这下怎么解释？
在大晋士族眼里，刘曜强抢了大晋的皇后，占为己有，羊献容从大晋的皇后变成了汉国的中山王妃。
可事实上，刘曜和羊献容是破镜重圆的一对恋人啊！
王悦爱过，因而明白刘曜为何一次次抛弃自己立场，去救清河、救羊献容，一次次掺和到八王之乱
里头，救这对母女于危难之中。
就连洛阳城破之日，如果没有刘曜的帮忙，王悦也无法救出清河曹淑她们。
如果这都不算真爱，那么我和清河又算什么呢？
以己度人，王悦心中是祝福这对恋人的。
王悦说道：“羊皇后没有死，她……已经改嫁给汉国的中山王刘曜，是中山王妃。”
轰隆！
清河觉得自己真的遭遇雷劈了，身体都还是晃动，王悦连忙扶着她，“公主，你还好吧。”
我一点都不好！
清河瞬间想到了昨晚“走亲戚”时被“父母”卖掉，差点当了外室的事情。
以己度人，清河脑子里满是皇后被敌国王爷强行霸占的场景，她差点**于钱二公子，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的痛苦和无助，顿时怒火和悲伤交织，全身都在发抖，“我的母亲——”
清河猛地抱住了王悦的胳膊，“你父亲是重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反攻汉国，光复中原，把我母亲从中山王的魔爪里救出来？”
看着如一张白纸般的清河，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王悦说道：“此事并非公主想当然的那样，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公主，但涉及羊皇后的私密，你知道后，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清河当然说好。
王悦带着清河回到船舱，讲述了刘曜和羊献容的过往，还有刘曜如何在八王之乱里救她们母女的往事，“……刘曜于大晋，有亡国灭种之仇。但是对于你和羊皇后，他已经尽力了，并无亏欠。想必你流落民间时，也听过八王之乱，士族和藩王如何对待失智的惠帝——也就是公主的父亲，还有羊皇后的。”
“身为皇后，被五废五立，实乃国家的耻辱，大晋没有给予羊皇后应有的尊重，羊皇后在惠帝被挟持去了长安之时，是她不计前嫌，出面稳定了洛阳局面，已是尽到了皇后的本分，如今她嫁给了中山王刘曜，公主要理解皇后。”
“夫死改嫁，实属寻常，何况，她若不嫁刘曜，一个亡国皇后，生的倾国倾城之貌。汉国皇帝的是个好色之徒，没有规矩，一口气立了六个皇后，若无刘曜的庇护，公主的母亲会沦落到何等不堪的境地？”
其实王悦每一句话，与其说是给清河交代前应后果，不如说是说服自己接受亲生母亲改嫁的现实。
羊献容对于大晋，已经尽了全力，五废五立，本就是大晋对不起她这个皇后，既然如此，她就没有必要用殉国的方式来承担皇后的责任——凭什么女人就一定要去死呢？无论是皇族司马家，还是士族臣子，他们都可以投降、可以去当汉国陈大臣，为何女人就一定要守贞去死？
听到王悦将母亲过去和现在的事情，清河的泪水已经浸透了衣襟，“我的母亲太苦了，当一个傀儡皇后，五废五立，一次次被关在金墉城，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因为公主你啊。”王悦帮她树立自信，“公主一直是皇后的智囊和勇气的来源，公主聪明又勇敢，当年齐王司马冏对羊皇后见色起意，意图不轨，情急之时，公主单枪匹马，背着剑杀入未央宫，保护了羊皇后，还成功策反了长沙王司马乂，在夜里反动宫变，以少胜多，击溃了齐王……”
王悦将齐王之乱的事情讲给她听，“大晋穷途末路，公主和羊皇后一直没有放弃过抗争，都付出了努力，几经斡旋，为大晋续命了几年，可惜司马家的藩王们太能内讧了，最后的建兴帝就不是个东西，国家将亡，兵临城下，他居然勾结大将苟郗宣布领袖大晋军队的东海王司马越是逆贼，东海王固有一些错，但是东海王一心为国，他出征的时候，连王妃斐氏和世子都没有带，留在洛阳城，大晋最后的保护神就这样在内讧中陨落了，这样的大晋能不亡国吗？”
“就像是一棵树，根都烂了，中心也被蛀虫们吃空了，再施肥浇水，也是无济于事，岂能是羊皇后和公主的责任？如今大树已倒，江南这颗小树已经长大成材了，树荫下庇护着从中原南渡过去的百万侨民。公主千万不要气馁，一切才刚刚开始，公主安心住在江南，自古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总有一天，大晋会在江南崛起，一统中原的。”
王悦给清河加油鼓励，还狂吹彩虹屁，说她多么厉害，未来前景可期，清河被他的热情感染了，梦中檀郎居然如此欣赏我！
王悦的眼神纯净又热烈，好像烧着两团火，他那么好看，清河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连忙说道：“我失踪的这一年，母亲一定很挂念我，你可有告诉她我的消息？”
王悦一顿，似有为难之色，“这个……你失踪的事情，我都告诉了刘曜，但是刘曜担心你母亲受不住打击，就谎称你已经到了建业，他要潘美人——就是你母亲当年的闺中好友，潘美人模仿了公主的字迹，每隔几个月，就会以公主的口吻给羊皇后写一封平安信。如今找公主了，公主和羊皇后通信时，千万不要说漏嘴。”
清河心道：这个刘曜还真是用心良苦。

第122章 问琴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清河知道了亲生母亲的现状，对王悦越发信赖——这么私密的事情他都知道，可见平时他和她们母女关系之密切。
王悦说道：“我母亲和羊皇后在闺中就认识了，她们……比亲姐妹还亲，我比公主小一天，从小母亲将我带进宫里，和公主一起长大，我因而知道这些秘密。”
我和王悦一起长大？
难怪我总是梦到他。
以前的梦境总是模糊，清河在梦境到处追寻，他总是离她不近也不远，宛在水中央，看不清、碰不着。
今天的梦境大不一样了，换成他追逐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她，还一路追到江水里，拉过小手，搂过腰，抱过了，甚至还亲过了……
不能说，不能想，王悦对我这么好，我不能亵渎了他。
刚好此时下厨送来饭食，清河竭力把注意力放在吃食上，每一样食物都似曾相识，尤其是烤羊腿和奶酪，清河在吴兴郡都没有吃过这些，很是好奇，可是羊腿和奶酪入口，却无比的妥帖，味蕾比大脑提前苏醒，不停地分泌唾沫，驱使她吃更多。
入夜，清河白天几乎是睡过去的，晚餐又吃撑了，难以入眠，她听见外头有乐声，便寻声而去，见王悦在月下弹阮。
清河忘记过去，但是知道阮，昨天夹道围观美男子时，头一个坐着牛车现身的就是阮孚，据身边尖叫的女郎们解释，这个大肚子的拨弹乐器，就是以他家祖先的姓氏命名。
一轮明月悬在玉带般的长江之上，偌大的官船也变成了树叶般的小舟，王悦抱着一把阮拨弹。
神仙人弹神仙曲。
在清河看来，王悦全身上下，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镀了一层月亮的柔光！
太美了，明明知道非礼勿视，清河还是挪不开眼睛，一边看，一边心道：夭寿了夭寿了。
不过，为了看王悦弹阮，清河愿意折寿十年。
清河简直是用生命来看美男子弹阮。
清河心想，那些女郎们说“娶我”，“我要给你生儿子”，她们是没见过王悦弹阮的样子啊。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最想变成王悦怀里的阮。
抱着我，按着我，弹着我……
这乐曲跟晚餐一样似曾相识，清河肯定曾经听过，但是就是不记得细节了。
阮声起，她甚至能够在心里提前哼出下一折曲子的旋律，然后王悦的阮声追上她的心声，与之相合。
音乐和食物一样，为她打开了曾经的世界，将尘封的记忆一步步唤醒了。
脑中蓦地闪现出一个古怪的场景，王悦穿着粗麻孝服，身后是一个棺材，周围的人都在哭，唯有他抱着阮弹奏，放松惬意，甚至跟随客人的哭调即兴演奏。
怎么会这样？
明明那么悲伤的场面，他却在葬礼上弹阮？
阮声暂歇，王悦问：“公主想起了什么吗？说来听听。”
王悦晓得清河晚上必定睡不着，故意弹阮撩她过来。
王悦坟头蹦迪，清河只觉得荒诞不羁，王悦鼓励她，“不管什么都说出来，这里又没有外人。说给
我听，不用顾忌那么多。”
瞧瞧，这才一天，王悦就成了清河的“内人”。
以前的清河，纵使国家风雨摇摆，但自幼有爱她的父母，有良师嵇邵，有好朋友荀灌，有青梅竹马的王悦，还有疼爱她的长辈曹淑和潘美人，这些人对她毫无保留的释放着善意和爱，无论出了什么纰漏都有人为她兜着，所以那时候的清河自信过头，想什么说什么，经常口无遮拦，因为爱，所以她敢犯错。
现在的清河被“父母”出卖、被地头蛇欺负、一次次痛苦的打击，摧毁了她的自信，纵使知道自己是公主，内心其实迷惑又卑微，她怕王悦听了会生气。
但是王悦鼓励她说出心里的想法，王悦是谁？他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啊！
神仙要她说出你的故事，清河能够拒绝吗？
不能。
无论以前的清河还是现在的清河，她都无法拒绝王悦。
清河说道：“我好像看到世子在葬礼上弹阮。”
王悦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公主记起来了，竹林七贤、我家邻居王戎去世时，我是送葬的挽郎，还在他的葬礼上弹阮。”
居然是真的。清河问：“为什么？葬礼不都是哀伤的吗？”
这又说来话长了，王悦想了想措辞：“王戎活到了七十三岁，八王之乱的最后，挟持公主父亲的成都王败了，王戎把惠帝从长安护送到洛阳，在郊外的时候，王戎实在撑不下去了，刚好我去迎接惠帝，王戎带我去竹林的酒肆喝酒，那是他年轻时和六位好友喝酒清谈的地方，也是他人生最好的时光，他最后在那里含笑去世，这辈子不枉此生，还死得其所，这世上有几人能够这样幸运的死去呢？别人以哭声送王戎，我以乐声送王戎，殊途同归。”
清河听了，怔了很久，“王戎？好熟悉的名字。”
王悦说道：“人还不错，就是抠门了些，他家种得好梨，公主去我家的时候，经常去隔壁偷他家的梨。”
清河难以置信，我不是公主吗？为什么要偷臣子家的梨？
王悦说道：“公主动口，我动手，都是我翻墙去偷。后来公主和荀灌认识了，灌娘偷的更多。”
“荀灌。”清河眼睛一亮，“就是孤身突破重围搬救兵救宛城的那个女英雄吗？”
荀灌独闯敌阵出城求援之事已经传遍江南了。
当然，除了荀灌的武功和勇气的确令人惊艳之外，也有江南盟主这边刻意宣传的缘故。
王悦等美男子出街巡游，雅集清谈，也都谈论荀灌的英雄事迹，协助江南小朝廷完成政治宣传任务。从上而下，从下而上，荀灌成为无人不知的女英雄。
大晋亡国，洛阳城破，百万中原南渡江南，士气低落，百姓思乡，在这个时候，荀灌的无意振奋人心，让背井离乡的中原人有了他日收复中原，重归故里的盼头。
荀灌代表的不仅仅是女儿救城、救父亲、救族人这么简单，她代表着希望和未来。
人们对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女顶领膜拜，传为佳话，清河亦心向往之。
王悦笑着点头，“灌娘是公主的好朋友，她一直挂念公主，等公主到了建业城，她一定站在码头上迎接公主归来。”
王悦偷过，荀灌也偷过，这么厉害的人都偷过王戎家的梨，就不算是偷了——清河瞬间为偷窃找到了绝好的理由。
王悦把阮递给清河，“我方才弹奏的是《风入松》，公主试一试？”
清河慌忙摆手，“我不会。”
“你会。”王悦说道：“公主会古琴、阮、箜篌，会击磬，乐器本就是一通百通，公主试一试。”
清河跽坐，笨拙的抱着阮，无所适从，赶鸭子上架似的随手一拨，蹦的一声，连弹棉花都比这个悦耳动听。
清河红了脸，觉得亵渎了王悦的阮，慌忙要放下。
王悦坐在清河身侧，一把捏住她的手，右手按住琴颈，左手搁在圆滚滚琴肚子的弦上，居然手把手教她指法。
清河脑子里轰的一声，犹如野蜂飞舞，神魂颠倒，两人距离如此之近，王悦几乎贴着她的背脊。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王悦在耳畔的呼吸声，一阵阵轻轻的撩拨着她的耳垂，麻酥酥的，她很想伸手挠
一挠，可是她两只手都被王悦捉在手心里教习弹阮，就像傀儡似的拨动琴弦，根本动不了。
清河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却兴奋的很，难受又舒爽，希望这一刻能够久一些，更久一些。
“……公主会了吗？”王悦放手，不再搂着清河，如清风明月般端坐一旁，双目清亮纯洁，好像刚才的握手贴身撩拨只是清河的幻想，他只是为了方便教习。
清河刚才心思在人不在琴，满脑子都是王悦，做到了眼中有琴，心中无琴，妥妥的学渣一枚，什么都没学会。
清河支支吾吾，“好像，大概，有些心得。”总不能只说我其实啥都没学，刚才光顾着走神了吧。
王悦：“公主试着弹一下。”
这就要交作业！
面对严师的要求，清河不敢不从，随便拨弄了两下，噔噔！
比刚才弹棉花还难听。
王悦却赞道：“公主比刚才有进步，多加练习，就能慢慢找到手感了。”
弹的怎么样，清河心中有数，但是听到王悦的赞美和鼓励，尤其是他肯定的眼神，清河立刻动摇了，怀疑了，我怎么能怀疑王悦的鉴赏能力呢？
王悦说好，那就一定是好，是我太低估自己了。
清河受了鼓舞，低眉信手继续弹，乱拨一气，王悦又附身过去，抓住她不安分的手继续一对一教学。
自古慈师出劣徒。王悦毫无原则的认同，让清河充满了迷之自信。弹的难听，笑容倒是越来越多了。
王悦见她开心，他也开心，到了快半夜才辞别。
清河意犹未尽，鼓起勇气说道：“我还不熟，明日世子可否再来教教我？”
教会徒弟，就没师傅什么事了，王悦是个好琴师，但不是好老师，故意瞎教一气。
王悦顿首，笑容如和风霁月般，“公主先回去歇息，我明日再来。”
清河回到舱里，依然兴奋得辗转难眠，她起床，将王悦的阮抱到床上，放在枕边，深吸一口气，阮上似乎还留有王悦的气味。
如果枕边是王悦就好了，清河脑中起了一个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念头。

第123章 重逢
在王悦的帮助下，清河在上床的时候还是个卑微的失忆公主，两天两夜的头脑风暴和毫无底线的鼓励之后，清河被王悦密不透风的催眠洗脑，她起码看起来不再卑微，畏首畏尾了，有了几分过去清河公主的气势。
其实清河心里明白，这一切只是表面，她对过去依然知之甚少，连宫廷礼仪都忘记了，十分怯场，她甚至幻想这条船要是永远不靠岸就好了，逃避一时爽，一直逃避一直爽。
王悦一点不藏私，告诉她皇室秘笈，“……很简单，什么都要慢，尽可能的慢，别人问什么，公主在心里默念十下再回答，让别人猜公主的心思。如果有人问公主还记得什么，公主不要回答，就用一种‘我知道你的秘密’的表情看着他们，让他们自己放弃。”
王悦做出示范，双目从放空到焦距，“公主是惠帝唯一的骨血，论身份血统，江南盟主都不如公主高贵，公主大可不必回答任何人的问题，荀灌还有我的母亲纪丘子夫人会陪伴在公主身边，帮助公主应对。”
女英雄荀灌和王悦的母亲都要陪侍左右？清河心道：我不配！
大船即将靠岸，码头上，荀灌和曹淑都望眼欲穿，此外，还有江南盟主的幕僚在场，码头已经布上了帷帐，外人进不来。
王悦看清河眼神闪烁，连忙握住她的手，“我教公主的话，再说一遍。”
清河：“免礼平身，我有些乏了。”
王悦给予肯定，“你是公主，这两句话就够用了。记住，沉默就是尊严，少说少错，不说不错，其他的都交给荀灌和我的母亲。”
清河不说话。
王悦又问：“公主记住没有？”
清河一愣，道：“世子不是说要保持沉默吗？”
王悦一笑，哄小孩子似的，“就这样，公主做的很好。”
清河受到了王悦的肯定，心下稍定。
大船靠岸，清河公主先行，东海王妃裴氏在后。
清河刚下船，就有一个穿着戎装的美少年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非礼一国公主！长的好看也不能这样啊！
清河回想王悦教的话语，并没有交代遇到男子非礼时公主的标准反应，该怎么办？
清河懵了，镌刻在骨子的本能，脱口而出，“来人！救驾！”
美少年终于放开了她，一脸茫然，好像比她还吃惊，“居然连我都忘记了？”
“你吓到公主了。”
王悦赶了过来，“公主还在治疗，你不要太心急。”连我都忘记了，怎么可能还记得你。
清河这才意识到非礼她的美少年是谁，“你是……灌娘。”
荀灌一脸激动，“你看，这不还点有点印象嘛。对，我就是灌娘，经常翻墙去抠门戎家偷梨的那个。”
一个美貌的中年妇人走来，热泪盈眶，要来行礼，“公主，不记得也没关系，全须全尾的回来就好。”
眼前的妇人有些面熟，清河想起王悦的话，忙道：“纪丘子夫人免礼。”
曹淑大喜，“公主认出我了。”
清河心想，都是王悦帮我作弊。
上了牛车，换成荀灌和曹淑陪着清河。这两人很是热情，肚子里憋着至少一万个问题，可是王悦方才千叮万嘱要她们不要吓到清河，只好又憋回去了。
曹淑还好，见到亲生女儿活着回来、能喘气就行，她别无所求，贪婪的看着清河，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荀灌就不行了，就像一个三岁的小孩面对案几上的糕点，看得到吃不到，把她急的坐立不安。
曹淑看着清河，清河一直好奇的看着传说中的女英雄，少年成名，她以为是个四肢粗壮的女汉子，但并不是，荀灌的腰肢比她还纤细，穿着戎装，也可能看出是个漂亮的姑娘。
嗯，就是胸……太平了，没有起伏，当然，也可能是穿着软甲的原因，掩盖了性别特征。
清河崇拜女英雄，偶像在前，又一直听王悦说荀灌是她的好朋友，是建邺城唯二可以信任的女性——另一个是曹淑，于是将“少说少错”的原则抛到一边，好奇的问荀灌：“听说灌娘一己之身，杀出重围，去荆州搬救兵，我很是佩服。”
荀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公主你还不了解我吗？我确实能打，一个人别说打一千人，就是打一百个我也打不过，实则那晚我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才勉强突围……”
荀灌把雨夜突围还有王悦周抚过去接应的过程讲给清河听，“……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死去的三十九个荀家部曲，还有王悦他们的帮忙外人是不知道的。江南这边士气低落，急需制造一个英雄来鼓舞民心，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变成我孤身一人突破前任围困了。”
荀家、百姓、军队，江南盟主都需要荀灌当英雄。
清河听了，很是感叹，“时势造英雄，灌娘莫要自谦，他们选择了你一个女子之身当英雄，是因灌娘一直拥有杀敌的本事和勇气，单是带着三十几个人就敢闯出城，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荀灌眉开眼笑，“王悦说公主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看未必，公主这张嘴一直甜的很嘛。”
荀灌和她谈笑自若，清河慢慢不紧张了。
曹淑说道：“我们已经为公主选了一个清幽的别院，公主且先住下，这些日子会有不少人来拜访公主，公主只需见江南盟主，其他人我和灌娘来应付。”
江南盟主司马睿是琅琊王，按照大晋的爵位，他只是个郡王，至于盟主的位置，是王导他们自己编的，并没有得到大晋正统的承认——也没法承认，毕竟大晋已经亡国了。
所以，江南盟主只是个地方割据的政权，清河是惠帝和羊皇后之女，嫡出公主，身份血统自然比江南盟主要高。
所以，清河不需要去拜见江南盟主，反而江南盟主需要拜见她。
但是，清河毕竟是个亡国公主，她是来投奔江南盟主，将来要在盟主的地盘下生存，那么现在最好的处理的方式，就是各自心照不宣，维持表面君臣关系，但是江南盟主要见清河，清河必须给面子。
这些复杂的原因，王悦在船上已经解释过了，清河似懂非懂，她现在一切都仰仗王悦，除了听话，她也没其他选择。
我真是太没用了。清河点点头，“我听夫人的。”
到了别院，这里其实是纪丘子王导的家产，被曹淑收拾出来了安置清河。
清河在曹淑的引导下登堂入室，曹淑说道：“一切都按照公主在未央宫的偏殿布置的，只是那些旧物都丢失在洛阳了，我搜罗了一些仿品摆出来，希望帮助公主记起往事。”
清河自是谢声不迭。
以前无论曹淑为清河做什么，清河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从小就习惯了曹淑疼她，宠她，现在看到清河如此拘谨疏远，曹淑心里很难受，面上还要保持微笑，“我为公主请了建业城的名医，公主是先休息，还是要他们进来瞧病？”
清河其实比曹淑还着急，失去自我，她急需找到自己，忙道：“我不累，宣他们进来。”
曹淑找了三个名医，其中一个就是荆州城为清河针灸开药的大夫，他晓得清河过往病史。
最后，清河喝了一肚子药，头上插着疏通筋脉的针，像个小刺猬似的躺着。
吴兴郡草包大夫的药，清河喝了就睡，但是名医的药，清河不仅不想睡，她还头疼。
这个大夫坚决不给清河开嗜睡的药物，越疼越扎，越扎越疼，清河简直怀疑这个大夫和自己有仇。
幸好，每次疼的时候，荀灌给她讲过去的事情，王悦在外面弹阮，转移清河的痛苦，她才觉得略好些。
把自己弄丢了容易，找到了自己可要吃大苦头。
大夫的针灸加药物，还有荀灌曹淑的讲述，清河脑子里那些浮光掠影般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了。
就像拨开了层层迷雾，那些记忆露出了真面目，清河有时候不堪重负，她完全想不到自己居然经历那么多，她看着镜中的人，我是她吗？我愿意成为她吗？
就在清河渐渐恢复记忆时，从中原大地传来消息：大晋又又灭国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洛阳城破，永嘉帝投降，梁皇后自杀殉国，羊皇后被掳走，成为中山王妃。然而大晋还没有死透，自己册封的皇太子司马邺不顾荀灌之父亲，荀崧的劝告，执意离开宛城，去在长安称帝，国号建兴。
这个皇帝有名无实，他当了皇帝，却没有人听他的，他下了勤王诏书，要天下兵马来长安，但是无人响应。
因为长安周围全是汉国的势力范围，就是一座孤岛，且长安周围都是平原，没有天险可以守护，任何军队去长安，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所以，无论司马邺如何呼吁，始终无人响应，这个临时朝廷穷得连饭都没得吃，大臣们要去野外收割野谷子充饥，司马邺吃的是酿酒用的酒曲米饼，比乞丐好一点罢了。
最后，司马邺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只好投降，他坐上唯一的牛车，睡在棺材里，口含玉璧，向中山王刘曜投降。
这一次，大晋才彻底玩完。

第124章 舔狗到头，应有尽有
本来大晋的亡国之君是永嘉帝司马炽的，皇位是最大的诅咒，令人头脑发热，飞蛾扑火般冲向死亡。
司马邺不听荀崧的劝告，坚持要去“孤岛”长安称帝，自以为当了皇帝，天下人都要听他的号令，真是太年轻太天真了，上赶着去抢亡国之君这顶黑锅背着，谁都拦不住啊。
年仅十八岁的建兴帝司马邺关着上半身，口含玉璧，躺在棺材里，被一头饿得半死不活、瘦骨嶙峋的牛拉出城，见惯了各种成王败寇场面的中山王刘曜都不仅心生同情：能把皇帝当成这样，古今绝无仅有了。
刘曜接住了司马邺嘴里的玉璧，脱下自己的战袍，披在年轻的亡国之君身上，一把火烧了棺材，接受了司马邺的投降，命令军队不要伤长安城的百姓和朝廷官员——基本上都饿得奄奄一息，这群人毫无反抗之力，对汉**队没有威胁。
司马邺毕竟年轻，有一股热血在，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甚至亲自披挂上阵，几次击退过杀神刘曜的攻击，现在沦落到开门投降的地步，刘曜心中对这个年轻的亡国之君其实心怀钦佩的。
毕竟上次灭洛阳时，洛阳无人防守，刘曜反而和自己人王弥为了争夺皇宫而打了一仗，自相残杀，死了上千人。
这次拿下长安城，刘曜费了不少功夫，对这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年轻皇帝有了兴趣。
刘曜带着司马邺等人回到汉国的都城平阳，凯旋归来。
上一次刘曜攻破几乎无人防守的洛阳，大晋灭了一次。这一次司马邺主动投降，第二次灭了大晋，刘曜成为汉国最大的功臣，皇帝刘聪封刘曜为丞相，并封了投降的司马邺为淮安侯。
刘曜跪谢赏赐，参加完庆功宴后，回到了中山王府。
刚刚回府，刘曜就闻到一股胭脂味，问潘美人是怎么回事，潘美人说道：“皇帝赐了十几个美女，王爷要不要过目？”
潘美人现在掌管中山王府的后院。
刘曜很是尴尬，“潘美人还不了解我？给她们各自备一份嫁妆，嫁给我手下那些还没成亲的将士们。以后再有所赐，照做便是了。”
潘美人应下，刘曜道：“江东郗鉴那边刚刚传来密信，王悦找到了清河公主，活的。”
潘美人当场喜极而泣，“在那里找到的？为何一年都没有消息？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年，潘美人模仿清河的字迹给羊献容报平安，背负的压力可想而知。
“美人自己看。”刘曜把密信递给潘美人，“不过看完之后立刻烧毁，千万不要被王妃发现了。”
潘美人看到郗鉴在信中说清河公主失忆，被假父母卖身为奴，顿时崩溃了，把自己关在屋子哭。
羊献容还被蒙在鼓里，作为一个备受争议的亡国皇后，偏偏还嫁给了有灭国之仇的刘曜当王妃，这一年各种骂名是少不了的，什么不堪之语都有，不过在刘曜和潘美人的保护之下，流言蜚语传不到她的耳朵。
平日羊献容在王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琴棋书画的技艺突飞猛进，经历了从傀儡皇后到五废五立，这是这些年羊献容最为平静的一年。
春夏之交，一簇簇红艳艳的樱桃挂在枝头，被羊献容画在纸上。
刘曜晓得羊献容喜洁，厌恶酒气污浊，先沐浴更衣，才去找她。
羊献容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了，知道是刘曜，但没有回头，继续在纸上描线。
她虽人在深宅大院，但从潘美人这里得知大晋第二次被刘曜所灭的消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刘曜，总不能笑脸以对，说恭喜王爷得胜归来吧。
唯有逃避，充耳不闻。
差不多大半年没见心中女神，只是一个背影，刘曜就立刻忘记了沙场的血雨腥风，唯有女神的岁月静好。
刘曜蹭了过去，没话找话，“画的真好看，要上色了吗？我给你调颜色。”
这是从潘美人那里学习到的新技能，刘曜现在懂得研磨各种颜色的矿石。
“不用，我只是描一个花样子而已，交给绣娘照着样子绣出来，给清河做一双鞋子。”
羊献容搁笔，轻轻吹干墨汁，幻想着清河穿着新鞋子的样子，裙摆下的红樱桃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最适合娇俏的少女。
幸亏王悦找到清河，要不然这鞋还不知如何交差。刘曜干咳一声，“我回来了。”半年不见，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我知道，又灭了一次大晋，不用提醒我这件事。
羊献容还是没有正眼看刘曜，这个灭了两次大晋的男人救了她们母女好几次，恩恩怨怨扯不清，她只想逃避，又铺开一张纸，这一次，她拿出了卫夫人的字帖，打算临帖。
这是曹淑送给她的，卫夫人的妹妹卫氏是曹淑的妯娌，关系还不错。可惜卫氏去世，丈夫也在南渡时失踪，两人的儿子王羲之还小，由曹淑养在膝下。
刘曜合上了字帖。
他生气了：这字有什么好看的？有我好看吗？看我一眼又怎么了？
杀人如麻的一代枭雄居然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狼狗变成哈士奇。
羊献容复又打开了字帖，“别闹。”
刘曜干脆抢过了字帖，放在怀里。我就不信了，这样你还看不到我。想要字帖吗？过来自己拿。
羊献容不争不抢，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架山上，收起纸张，索性不写了。
再次被无视，哈士奇又变成了狼狗，刘曜一把搂住羊献容，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有那么难吗？”
四目相对。
羊献容道：“放开我。”
刘曜秒怂，狼狗再次变身，成为舔狗，松开手。
羊献容离开这里，却走不动，插身而过时，刘曜揪住了她的衣袖。
羊献容道：“长安已经被你拿下，大晋已经被你斩草除根，你还要怎么样？”
刘曜说道：“三年了，对吧。”
虽没有明说，但是羊献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惠帝司马衷已经去世三年了，她这个寡妇为丈夫守了三年孝期，在民间，守了三年的寡妇可以改嫁了。
当然，从名分上讲，她一年前就改嫁了，只是他们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两人从未同房共枕。
羊献容迫于时局，需要中山王妃这个盔甲来保护自己；刘曜自然愿意和女神关系更进一步，他并没有强迫羊献容以身相许，也没有越礼之举，他希望女神守丧三年后，能够投入他的怀抱。
一年前，仅仅是名义夫妻，刘曜就很满足了，做梦都会笑醒——女神睡在他隔壁。
但是一年之后，他得寸进尺，想要更多，他不想再睡在女神隔壁了，他迫切打破中间那堵墙，直接睡在女神枕边。
羊献容在去年冬天惠帝去世三年忌日上祭祀过了，那时候刘曜还在攻打长安，她和白痴皇帝虽不是爱情，但有比爱情更加稳定的亲情，她是诚心诚意为亡夫守三年。
羊献容不是傻白甜，她当然知道刘曜想要什么，刘曜一直等着她守完了三年，这出乎羊献容意料之外。
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羊献容转身，鼓起勇气，面对这个灭了她的国，却无数次救过她的男人。
他是她最初的爱恋，年少轻狂时最美的绮梦，当年还在闺中时，她在闺蜜曹淑和潘桃的怂恿下，穿着胡衣，戴着胡帽，蒙着面纱，妆成胡姬的样子，双脚第一次踏入铜骆街的喧嚣。
对于名门仕女而言，一切都那么的新奇，她们三人结伴来到四夷里，被人偷了钱袋，小偷成群结队，她们三个女子不敢追，一个白眉毛的少年狂追不舍，一个人单挑八个，把钱袋给抢回来了。
白眉少年用衣袖抹去鼻血，“敢在我家香料铺门口偷钱袋，真是不长眼，你数一数，少了钱没有？”
她不敢接，还是曹淑替她接了钱袋，给他一吊钱，“多谢英雄。”
“不用，我就是瞧不过他们敢在我的地盘撒野。”白眉少年指着自家香料铺，“有空照顾我家生意就行了。”
话都说这份上了，三人去了香料铺。曹淑和潘桃挑选香料，她第一次踏足店铺，连开口都不敢。
白眉少年好奇的问她，“你是个哑巴？”被抢了钱袋都一声不吭，怪可惜的，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她恼了，转身不理他，脸上的面纱松了，即将飘落在地时，被身后的白眉少年一把抓住，追过去，“丢了钱袋丢面纱，你可长点心……吧。”
白眉少年看到她的真容，顿时僵在原地。
她又羞又怒，接过面纱蒙住双目以下的脸。
第二次见他时，是在一个雅集，他成为匈奴王世子刘裕的养子，据说世子公开招募护卫，他报名参加选拔，打到了第一名，勇猛无敌，被世子收为养子兼保镖，寸步不离，白眉少年从街头混混步入洛阳贵族行列。
“我们又见面了。我义父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做刘曜，闪耀夺目的意思。”白眉少年嘿嘿笑着，手足无策的抓挠着后脑勺，却还有勇气问她，“我知道你是泰山羊氏家的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他和所有士族男子不同，什么矜持、什么优雅，不存在的，他死缠烂打厚脸皮、翻墙爬树不要脸，尽一切可能接近她，名如其人，明亮的像是一团火，点燃了她一潭死水般的世界。
她甚至无师自通学会说谎，明面上去了潘桃家里留宿，暗地里在潘桃的掩护下出去和刘曜私会。
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越是禁止，越是想要去做，他教会她骑马，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甚至想过和他远走高飞，直到潘桃全家被皇后贾南风下狱，要被处死三族……
万万没有想到，命运兜兜转转，最初的爱恋，也是她最后的归宿。
刘曜拿出红纱巾，蒙在她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就像初见时一样，“十八年前，我第一次见你，就发誓要娶你为妻。从街头混混到汉国丞相，我心永恒，十八年来，一直都没有变，羊献容，我心悦你，我要跟你生孩子。”
刘曜和以前的街头混混一样，从来不知道啥是委婉含蓄，表达感情的方式单刀直入，简单直接。
面对志在必得的刘曜，羊献容也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她提起笔，在墙上挂着的舆图上找到了长江的位置，沿着长江沿线从头开始画到尾，“只有一个条件，此生你不准过江东一步，不要打扰我女儿清净，让她在江南好好过日子。”
这是要划江而治了。
刘曜道：“好，我发誓，此生绝不踏上江南岸。”
羊献容解开了红面纱，十八年了，依然倾国倾城。
面纱落地，羊献容的手伸向衣带。
刘曜声音都变哑了，“放着我来。”
舔狗到头，应有尽有。舔了十八年，终于把小羊叼到嘴里了。

第125章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且说刘曜终于如愿以偿，名义和实质上都得到了羊献容，事业爱情双丰收，真是春风得意。
不过，并没有得意几天。
任何人，任何国家，任何朝代，任何时代，都逃不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规律。
洛阳城破之后中原建立大大小小的行台，四个皇太子，形成一块块地方割据势力，汉国皇帝刘聪用了一年时间，终于把连同其他行台在内的长安小朝廷都一一给灭了。
如今整个中原，只有两个人还在坚持，刘琨和祖逖。
这两人年轻时就以闻鸡起舞而闻名，到了大晋灭国，他们两个一人在西，一人在北，联合了各地坞堡甚至鲜卑族一起反抗汉国，四大行台都灭了，建兴帝司马邺都投降了，刘琨和祖逖依然在。
不过，这两块硬骨头反抗归反抗，从未推举过一个司马家的男人当皇太子来建立行台，所以汉国皇帝刘聪觉得他们暂时不会搞出什么大事情，只要攻破了长安，他就胜利了，可以舒服躺下，享受胜利的果实。
毕竟，他刘聪是匈奴征服中原大地第一人嘛，他骄傲，他光荣，他开始飘了！
刘聪封了立下大功的义弟刘曜为丞相，却立刻封了太子刘粲（灿）为相国，并且开始宠幸宦官太监，让刘曜，太子刘粲还有宦官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互相牵制，互相监督，如此一来，他这个皇帝就可以舒舒服服当裁判，稳坐江山了。
刘聪好美色，破天荒封了六个皇后，还广纳美人进宫，整天和美人醉生梦死，从此君王不上朝。
偶尔宣群臣觐见，也是开宴会喝酒，不谈国事。
几乎是一夜之间，刘聪就从开疆扩土的明君，变成了昏聩的昏君。
不仅如此，刘聪为了试探投降的大晋君臣，是不是真心投降臣服，还故意每次在宴会上找机会羞辱怀安侯司马邺。
刚开始是要司马邺牵马，只要有大晋的臣子忍不住哭泣，刘聪就把这个臣子砍头。
再然后，是要司马邺像奴婢一样为群臣倒酒，甚至洗杯子，如果有谁敢哭，刘聪就将其砍头。
到最后，皇帝刘聪甚至要司马邺拿着马桶盖！
马桶盖就是中间掏空的椅子，中间放便盆，曾经的大晋皇帝居然每次都要扛着马桶盖跟在刘聪身后，简直奇耻大辱。
刘聪就是要试探司马邺的底线，摧毁他的信心和尊严，要他心甘情愿当奴隶。
再这样下去，会逼死司马邺的。
刘曜看不过去了，毕竟他还是挺佩服司马邺这个亡国之君，司马邺凭着少年意气做出了反抗，总比那个弃城逃跑、还杀害妻子守贞洁的永嘉帝强多了。
刘曜劝谏皇帝刘聪，“皇上，我们还要用中原人来治理中原，他们都已经投降，就不要杀他们了，何况中原人手中无兵，只是文臣，他们能够干什么呢？皇上三思。”
刘聪摇头，“朕不相信他们，总觉得他们想要拥戴怀安侯复国。但是杀降不吉利，所以朕就想法子找借口逼死他们。”
刘曜说道：“皇上，您不能杀怀安侯，怀安侯还活一天，他就是大晋的皇帝，占据着大晋正统地位。如果他死了，大晋没有君主，江南那边的盟主司马睿就会乘机称帝。是掌控怀安侯司马邺容易，还是掌控江南盟主司马睿容易？”
当然是掌控司马邺容易了！江南那边鞭长莫及啊。一时半会打不过去。
其实刘曜也有私心，他答应羊献容，此生不会踏入江南半步，所以，目前江南江北分江而治是最好的状态，他不想打破这个平衡，保持现状最好了。
但是，如果杀了怀安侯，江南盟主司马睿必定会称帝，建立另一个大晋，和汉国锣对锣，鼓对鼓的干起来了，到时候刘聪肯定会派他去攻打江南。
如此一来，刘曜就要违背在羊献容立下的誓言了，还会被赶到书房睡。
刘曜竭力保持现状，皇帝刘聪觉得刘曜说的有道理，杀怀安侯弊大于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是太子刘粲早就忌惮兵强马壮、在军中一呼百应的刘曜了，乘机向父皇进献谗言：
“父皇，刘曜娶了大晋羊皇后为妻，一个汉人寡妇，非我族类，必有异心，焉知中山王妃不想复国？她整天给刘曜吹枕头风，刘曜又是个怕老婆的，父皇赐给他那么多美人，他都给了嫁妆，把美女嫁给将士们当老婆，一个都不敢留在王府。”
皇帝刘聪整天在宫里醉生梦死，第一次听到刘曜和王妃的秘闻，“当真？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寡妇居然把刘曜驯的服服帖帖？连美人都不敢要？”
皇帝刘聪为什么封了六个皇后？因为他很专一——一直喜欢年轻貌美的少女，一旦过了二十岁，或者生了孩子，他就腻烦了，要找鲜嫩可口的新欢。
可是皇后已经立了，又生了孩子，没有过错，不好意思废掉，所以干脆爱一个封一个，永远都有更年轻的皇后。
羊献容三十一岁“高龄”，在刘聪看来，都可以当祖母了，自然是个老寡妇。
太子刘粲说道：“听说中山王妃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不显老，否则就凭刘曜的眼光，肯定看不上她。”
皇帝刘聪顿时起了好奇心，“是个女人就说倾国倾城，到底有多美？你见过？”
太子刘粲说道：“儿子没见过，刘曜护的太紧，后院的篱笆扎的牢固，王妃又从不外出，没机会目睹芳容。不过父皇是皇帝，皇帝有召，刘曜焉能不从？”
刘粲就是故意在刘曜和刘聪之间制造矛盾，利用父皇的手弄死刘曜，除掉这个汉国势力最强的权臣，他这个太子才坐的稳当。
不过皇帝刘聪毕竟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踏平中原的匈奴君王，他还没有色令智昏到这个地步，为了一个老寡妇和最为器重的权臣兼义弟刘曜翻脸。
老寡妇就是老寡妇，倾国倾城那也是老寡妇好吗，刘聪太专一了，只喜欢年轻的。
刘曜说不要逼杀怀安侯司马邺，且理由充分，刘聪就真的不再逼迫司马邺了，只是偶尔羞辱一下下而已。
毕竟，刘曜，刘粲，还有宦官三足鼎立，互相牵制，他的帝位才能稳当嘛。
刘聪心机深啊，一眼看穿太子的阴谋，笑而不语，要太子退下，就当没听过此事。
不过，作为汉国第一权臣，刘曜也有心机，他早就重金收买了皇帝身边伺候的宦官，偷偷传递消息。
皇帝和太子的对话传到刘曜耳边了。
刘曜听到太子刘粲要皇帝召见羊献容时，恨不得把刘粲捏死，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的王妃头上。
刘曜不会让羊献容受一丝委屈和威胁，兄弟诚可贵，忠诚价更高，为了羊献容，啥都可以抛。
刘曜干脆撒手不管了，汉国将来怎么样，你们父子瞎几把折腾去吧！
刘曜当机立断，向皇帝刘聪请求镇守长安，“长安是西北门户之地，臣弟既封藩王，自然要为大汉镇守边疆。”
刘聪本来不肯放人，但是刘曜当场把所有兵权都交出来了，如果失去这个机会，将来想要刘曜一点点吐出来就难了。
刘聪答应了，刘曜带着羊献容和心腹去了长安就藩，离开平阳。
刘曜去了长安之后，失去了刘曜的牵制，朝中势力太子刘粲一家独大，刘粲还收买了刘聪用来牵制他的宦官，太子和宦官同流合污，表面互相制衡，其实都把目标对准了醉生梦死的皇帝刘聪
刘聪年纪大了，在美色上力不从心，需要服用宦官进献的药物才能临幸新鲜的美人。
不想当皇帝的太子不是好太子。刘粲要宦官偷偷在刘聪的药里做手脚，刘聪身体被掏空，死在了美人身上，皇上驾崩了。
太子刘粲如愿登基为帝，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了碍手碍脚的怀安侯司马邺——先帝刘聪听刘曜的话，一直留着怀安侯性命，用来牵制江南盟主司马睿。
新帝刘粲逆反心理，心想你们当宝贝似的留着不杀，我偏要杀！江南盟主称帝怕个啥？我是皇帝，指哪打哪，踏平江南便是。
司马邺投降，被汉国封为怀安侯，但是对大晋而言，他依然是个皇帝。江南盟主司马睿想称帝都不行，只要皇帝一日不死，称帝就是谋反啊。
但是司马邺一死，立马就不一样了，国不可一日无君，纪丘子王导乘机散发“五马渡江，一马化为龙”的流言，传遍江南，为江南盟主造势。
这个流言打破了清河平静的养病生活，王导拜见了她，拿出文书，要清河签字，“……还望公主深明大义，劝江南盟主登基为帝。”

第126章 父女初交锋
王导为什么今天来找清河？
因为王悦和荀灌恰好都有重要的事情做，不在清河身边。
周抚的父亲周访正在和当初包围围宛城的第五猗和杜曾打仗，荀灌找过周访借兵，才解宛城之围。
如今周氏父子打仗，荀灌作为江南军界的女英雄、精神领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荀灌背着风松剑，参与了战斗。
荀灌带着荀家部曲出现在战场的那一刻，周抚简直高兴坏了，对父亲周访说道：“爹，您快看，我就说灌娘是我的好朋友吧。”
周访看着英姿飒爽的荀灌，叹道：“你这傻孩子，她若不来，你或许还有微弱的机会。她来了，把人情还给我们周家了，你从此就死了那不该有的念头吧。”
不过周抚根本没听见，只顾着拍马带兵接应荀灌去了，那里管深谙人情世故的亲爹絮絮叨叨。
有了荀灌的加入，周家父子如虎添翼，势如破竹。
王悦去江北——他救了卖身为奴的东海王妃裴氏，裴氏感激王悦救命之恩，将她从王衍尸体上解下来的琅琊王氏祖传宝刀的事情说了，她在江北被人转卖为奴隶的时候，为了保护王家宝刀，将宝刀埋在江北某处。
此物乃是琅琊王氏族长信物，王悦的父亲王导目前是家族实质上的族长，但没有信物，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自从来到江南，王悦的粮仓计划和开遍江南的王记胡饼店都深受父亲王导的支持。
自从晓得王导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养父，王悦一直找机会偿还父亲的养育之恩，所以得知琅琊王氏传家宝刀所在，就带着斐氏渡江北上，找到已经江北流民帅的首领郗鉴帮忙，寻找埋刀所在，以将宝刀献给父亲。
没了荀灌和王悦，王导又找个机会把妻子曹淑支出去应酬，如此一来，清河就成了孤家寡人，王导乘虚而入。
中原平阳的樱桃刚熟，江南的荷花已经露出了尖尖角，闻到了夏的气息，清河在竹亭里雕刻人面瓦当，这是她治疗时期的消遣，建了个窑洞，把王悦的表情刻在一枚枚圆形瓦当里，烧制成型。
今日刻的是个笑脸，只刻了一半，侍女说王导求见。
荀灌王悦都外出各做各的事情，曹淑出门应酬去了，清河治疗期间一直闭门谢客，清清静静的养病，谁都不见，但是王导不一样，他是曹淑的丈夫，王悦的亲爹——总要看在曹淑和王悦的面子上，见上一见。
曹淑王悦：duck不必。
湖心的竹亭里，清河用一块湿布盖住半成的泥胚，洗了手，传王导觐见。
她穿着和王悦一模一样的粗布单衣，大晋顶级流量王悦的带货能力惊人，他穿着粗布单衣招摇过市，在江南各大城市里乘坐敞篷牛车溜达一圈后，粗布价格猛涨，甚至超过了绸缎的价格，最高的时候，一匹粗布需要二两黄金才能买得到。
王导乘机把国库压箱底的粗布高价卖出，解决江南财政危机，有了钱，才能打仗，周访周抚父子大战第五猗和杜曾，就是靠王悦卖粗布赚来的军费开战。
不过，清河穿粗布单衣，并非为了追求风尚，而是出于现实考虑，她这一年在瓦当小作坊做工，十个手指头全是伤不说，手掌还有茧子，如农妇般粗糙的手抚摸过滑腻的丝缎衣服，就像沙纸似的能够把丝给抽出来，穿一件，毁一件，清河干脆只穿建邺城最贵的粗布单衣，不至于毁了衣服。
曹淑细心，衣服穿的简单，那么就在头饰上下功夫，清河的发髻插戴着一枚通体透明的水晶龙形簪——江南只有她敢戴龙图腾的饰品。
有了水晶龙簪装门面，清河穿着粗布单衣也能显示出高贵纯正的皇家嫡公主的气质，令人不敢小觑。
王导担心外出应酬的老婆曹淑闻讯杀回来，闹得不好看，行礼后，连寒暄都顾不上了，直接把亲手操刀的、以清河的口吻劝司马睿称帝的文书拿出，要清河签名。
王导施了一礼，“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公主深明大义。”
经过一个月的治疗还有王悦三人的讲述，清河对过去有了懵懂的认知，不再是白纸一张，她晓得目前在建邺城，她身份最为贵重。
一旦司马睿登基，成为大晋皇帝，她就要屈居新的皇帝皇后之下，俯首为臣。
正因如此，王导才会早不来，晚不来，挑了王悦荀灌曹淑都不在的时间来拜访清河。
王导一直紧锣密鼓的推动江南盟主当皇帝，除了故意在民间宣扬“五马渡江，一马化为龙”的箴言，他还在末代皇帝司马邺被汉国的新皇帝刘粲杀害的消息传到建业城时，以司马邺的名义，炮制了一个假的继位诏书，交给从汉国逃出来弘农郡太守宋哲，要宋哲献给江南盟主司马睿。
司马邺的“遗诏”上面写着：“朕无德无能，导致江山倾覆，皇室破碎，被匈奴人侮辱，朕命不久矣，现将皇位传给琅琊王司马睿，光复大晋社稷，收复中原的重任交给琅琊王。”
其实司马邺一直在刘聪、刘粲父子严密监视之下，根本不可能写什么传位遗诏，一切都是王导自导自演的大戏，难怪他叫做王“导”，他就是司马睿称帝的总导演。
司马睿当然想当皇帝了！身为皇室旁支，他本以为会在封地琅琊郡当一辈子藩王，没想到六年前拜琅琊同乡的王导为参谋之后，他的人生从此被王导改变了。
王导和他在江南深耕六年，同舟共济，居然要把他推到了皇帝的位置。
司马睿心中狂喜，恨不得立刻继位，当时该演的戏要做足，司马睿捧着“遗诏”，面对司马邺被杀的北方嚎啕大哭，第一次推辞，“皇上啊，微臣有罪！未能带兵北上救驾，导致皇上被汉贼杀死，微臣没能救皇上，没脸当皇帝。”
王导等人齐齐上奏，求司马睿听从“遗诏”的安排，第二次请求他继承皇位，登基为帝。
当皇帝的基本程序是要三请三辞，该走的程序必须要走完。
司马睿是个好演员，坚决不从，开始第二次推辞，“我不当！来人，备好马车，我要回琅琊去！”
回琅琊是不可能的，琅琊已经是汉国的地盘了，去了是送死。
王导等人再次跪地求司马睿登基，王导说道：“殿下万万不可，琅琊郡群狼环视，君子岂能立危墙之下？陛下既然执意不肯继位当皇帝，那就请陛下称晋王吧。”
琅琊王是郡王，晋王是亲王，爵位高一等，而且晋王是晋朝皇室最初的封国，司马氏是河内大族，河内在古代是晋国之地，所以当司马昭被曹魏封为晋王，后来司马家篡位，灭魏国，建立大晋称帝。
若要称帝，必先封晋王。
称晋王之后，下一步就是称帝，第三次请求登基，需要血统最纯正的清河公主亲自上奏，请晋王司马睿早日登基为帝。
这一次司马睿也会拒绝——三请三辞要演完才行。
虚伪吗？必须的。所有的皇帝都要走这个过场，否则，就是皇位来路不正。
然后到了第四次，所有大臣、皇室、包括清河公主、江南本地名士族一起请求司马睿登基，才算走完整个过场，可以登基了。
不过，就像盖楼房，要盖第四层，就必须先盖第三层，这第三层的关键，就是清河公主亲笔上奏。
王导完全可以伪造清河的签名，走完第三次劝登基的过场，但是这样无疑会激怒清河公主，到时候清河公主拒绝和群臣，江南士族等人一起第四次劝谏晋王司马睿登基，这出戏就演砸了。
所以，王导必须要亲自说服清河同意出演这场登基大戏。
清河仔细看完了王导亲自操刀的劝晋王司马睿登基诏书，看着签名地方的留白，说道：“晋王司马睿众望所归，如今唯有他能够与汉国隔江抗衡，庇护中原百万移民。不过，在我上奏之前，有个条件。纪丘子答应了，我立刻签名。”
王导忙道：“公主有任何请求，微臣立刻转告给晋王。”
清河一笑，“不用了，只需纪丘子答应即可。”
连清河都晓得，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其实是王导，王导的承诺比晋王管用。
王导说道：“公主请讲。”
清河目光悠远的看着北方长安的方向，“我的母亲曾经是大晋皇后，现在她改嫁，是汉国中山王刘曜的王妃。晋王称帝之后，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编写史书，以示正统。我母亲作为惠帝的继后，肯定会被写进去。我的要求很简单，关于我母亲的记载，不容许有任何负面的评价，什么失贞、失节之类的话语，一个字都不准写进去。”
“大晋灭国，洛阳城破，她被掳走，被迫改嫁，都不是她的错，是这个国家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皇后。她的遭遇已经够悲惨了，你们不能在史书中诋毁她的名誉。”
王导很是为难，“这个——”
清河说的话句句都对，但是羊皇后失贞失节，在先帝惠帝的孝期就改嫁给刘曜这是事实啊。
王导犹豫的时候，清河提笔，刷刷几下，用王导的口吻立下誓言，将纸张翻转，递给王导，“你签我就签，你答应我就答应。”
王导和清河并不知道，他们其实是亲父女。果然是亲生的，连行事风格都一样。
史书要永久流传，尤其是官方修的史书，表示正统，盖棺定论，不是闹着玩的，王导要违背封建士大夫的原则去删除对羊献容失贞失节的负/面评/价。
王导正天人/交战时，湖畔响起幕僚的示警之声，“夫人！夫人您回来了！夫人一路辛苦了！”
原来曹淑在宴会上听到心腹赶来报告王导偷偷摸摸拜访清河的消息，立刻提前结束应酬，赶到别院。
清河说道：“纪丘子再不决定，就要错过这次机会了。”
以曹淑的脾气，非撕了这劝登基文书不可。
王导没得选了，提笔刷刷签名，立下誓言。清河紧随其后，签了名字司马漪华。
两人飞快交换文书，卷起来，笼进宽大的衣袖里，曹淑的脚步声在通往湖心亭的竹桥上响起来。
曹淑气急败坏，大声叫道：“赤龙你这个老头子要点脸好吗？把我支出去乘虚而入，来要挟一个病人！”
赤龙是王导的小名，因小时候长得好看，风姿飘逸如龙，所以叫做赤龙。

第127章 回忆大爆/炸
王导一听夫人的声音，拢起袖子，拔腿就跑，朝着湖心亭南边奔去。
曹淑赶到竹亭，顺手拿起案几上清河刻了一半的泥胚，当做暗器往丈夫身上扔去。
曹淑的手法很准，砸中了王导的后脑勺。
王导哎哟一声捂着后颈，曹淑乘机追上去，一把扯住王导的耳朵，“你来做什么好事？”
王导改为捂着耳朵，“我来拜访公主。”
曹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来能有什么好事！”
清河连忙上去解围，“纪丘子真是来看我的，问我的伤势如何，住不住的习惯。”
曹淑这才放手，“公主不要相信这老狐狸的鬼话，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回来，天知道他要干什么，被我及时拦住而已。我与他成亲十八年，他从来不做无用之事。”
王导揉着耳朵，“你不信我，你还不信公主。我忙于案牍，好容易抽空来瞧公主，你还误会我。”
多年夫妻，曹淑深知丈夫无利不起早的本性，“你若光明正大，刚才听说我来了，跑什么跑？分明做贼心虚。”
王导狡辩，“你总是喊打喊杀的，根本不听我解释。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先走为敬，不想和你吵架。”
曹淑竖起柳眉，“都是我的错对吧？无论什么事情，你都能从我身上找理由，把责任推给我。”
王导着急把清河的劝登基奏文献给晋王司马睿，希望快速结束和妻子的战斗，“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曹淑气得耳朵都要冒烟了，王导乘着老婆气急，慌忙逃窜，这时幕僚早就驾轻就熟牵来马匹接应王导，王导拍马而去，曹淑追也追不到。
“夫人消消气。”清河把曹淑扶到竹亭坐下。
曹淑叹道：“让公主看笑话了，拙夫就像个滑不溜丢的泥鳅，若不是王悦，我早就跟他过不下了。”
清河心想，纪丘子一点都不“拙”啊，一手推进晋王称帝，简直是江南的无冕之王。
清河不好评价长辈的婚姻，倒是今天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王导，他和曹淑一对怨偶，居然生出王悦这种神仙人物，真是歹竹出好笋。
不过纸包不住火，次日，清河公主上奏本，劝谏晋王登基为帝的消息传出来了。
曹淑立刻明白昨天是怎么回事，来不及去衙门骂丈夫，风风火火赶到清河这里，“公主被王导给骗了，晋王登基，公主从此要比帝后矮一截，要听命于帝后。”
清河说道：“我知，只是如今的局面，晋王称帝，方能名正言顺治理江南，江南局势稳定，繁荣昌盛之后，才有实力收复中原，于我大晋是有利的，我俯首称臣不算什么，何况——”
清河把王导签名的承诺书拿出来，“纪丘子会洗去我母亲的污名，这是我这个当女儿的唯一能够为母亲做的事情了，希望她将来少受一些骂名。”
曹淑看到承诺书，顿时泪如泉涌，拿出一双鞋子“你虽失去记忆，却一点没变，你一直顾忌着皇后，尽全力保护皇后，和以前一模一样。皇后何尝不是如此？她一直惦记着你。”
曹淑指着绣着红樱桃的鞋子，“这是皇后亲手画的花样子，由绣娘赶制出来的，她跟着刘曜去了长安，条件是刘曜此生不准踏入江南一步，不要打扰你的清净。”
清河和羊献容相隔千里，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各自退让一步，保护对方。
清河抱着鞋子，都舍不得穿。脑子闪现她和母亲在宫里的几个片段，热泪盈眶，“我记起来了，她和父皇去了金墉城，她给我半个狼头银佩，要我跟着拿着另外半块银佩的人离开洛阳，不要回来了，那个人……白眉毛，他就是刘曜！我捅了他一刀！”
抽刀捅刘曜的那个场面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封存已久的记忆大门。
清河回想起当时王悦也在，以为刘曜是绑匪，朝着刘曜射箭……
回忆如潮水般涌进来，清河不堪重负，痛苦的抱着头，曹淑大叫大夫，又是一阵吃药施针。
接下来的几天，清河甚至分不清回忆和幻觉，回忆和想象。
那么多刻骨铭心的记忆在脑子就像造反似的，各自站立山头为王，片段杂乱无章，以前是记不起来，现在是记忆太多了，脑子里处理不过来，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回忆少女不宜！
那些少女不宜的记忆都和王悦有关。
比如，她给澡盆里的王悦搓背，还偷了搓澡巾。这不可能啊，我堂堂公主，怎么会给一个臣子搓背？还不要脸的偷了人家的搓澡巾！
比如，梅花林里，她居然毫不矜持的说，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一个驸马。王悦问她，想要什么样的驸马，她说，你这样的。
这怎么可能是我说出来的话？而且，后面的记忆就更荒唐了，王悦听了不气不恼，居然把她压在桃树上，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这不可能啊，清河被脑子的片段吓到了，嘴唇灼烧般的热，好像真的亲吻过。
清河猛地摇头，这一定是我梦境里出现过的片段，比如我还梦到他在水里抱我，吻我，但这都是梦。我把梦境和回忆混淆了。
一定是这样。
清河一边给自己找理由，心中的邪念却就像水里的葫芦，按起来又浮出另外一个，一个个和王悦的片段就像小魔女似的，防不胜防，在脑子里不由自主的闪现出来，忘不掉，理还乱。
以前发愁不记得了，现在愁的是幻觉梦境和真实回忆傻傻分不清楚，更加愁人。
甚至，她因这些少女不宜的记忆，都害怕见到王悦了。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王悦和东海王妃裴氏在郗鉴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琅琊王氏祖传宝刀，献给了父亲王导。
王导狂喜万分，有了宝刀，从此他就是琅琊王氏名正言顺的族长了，这在六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就在上个月，王悦穿着粗布单衣招摇过市帮助王导解决的财政危机。现在又献族长信物宝刀。
看着才华、容貌、能力，甚至运气都好到炸裂的王悦，慈父王导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表扬儿子，“你是我们琅琊王氏名副其实的麒麟子，我的宝贝儿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远不如你啊，将来这把刀一定会传给你的。”
王悦心想，我又不是王家人，大可不必了，我献刀，只为偿还父亲的养恩。
以王导的地位，上朝的时候可以佩刀并且不用脱鞋，王导当即就把宝刀佩在腰间，无论去哪儿都带着，到处显摆，“看，我儿子找到的。”
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个好儿子。
因曹淑生了王悦，无论曹淑如何彪悍闹腾，甚至动手打人，王导都觉得无所谓，有子万事足。
王悦献刀，荀灌和周氏父子也顺利凯旋，他们平定了湘州和荆州的叛乱，大败了第五猗和杜曾的割据势力，江南基本上是晋王的天下了。
且说清河作为第三波人劝晋王登基，晋王第三次拒绝。
荀灌归来，江南一统，时机已到，王导安排了御座，带着中原士族，比如荀灌和父亲荀崧、皇室贵族、清河公主和东海王妃裴氏等等、江南士族，比如周访周抚父子等代表性人物，齐齐劝晋王登基。
这是第四次了，再拒绝的话，就没戏唱了。
晋王自谦一番，接受了，王导献出早就预备好的龙袍和冠冕，晋王换衣打扮，缓缓走向御座，坐定。
王导带着众人齐齐跪拜，礼成。
大晋从此跨入了新时代。史称东晋。以前的大晋叫做西晋。
众人松了一口气，大晋终于在江南重生了！
不过，新皇帝刚刚坐在龙椅上，立马来个骚操作。他拍着龙椅，对王导说道：“王公，请过来坐在朕的身边。”

第128章 王与马，共天下
大晋历经劫难，亡于洛阳，几经阵痛，终于在建业得以重生，新朝廷的官员以南渡的中原士族为主，这些人逃难到建业后，都先去拜访王导，才能在小朝廷里谋求官职。
别看王导怕老婆，在曹淑面前弱小无助又可怜，在家里地位只排第三，曹淑，王悦，然后才是家主王导。
但是在江南小朝廷里，王导总揽人事、财政还有军事大权。管着除了家里之外所有江南之地。
王导有本事扛着这些职责，他创造性颁布了《侨寄法》，免去赋税和徭役，帮助百万中原人在江南立足。
因为免税，国库空虚，只剩下几千匹粗布，王导又创造性的做出粗布单衣，自己先穿上，又求儿子王悦出卖“色/相”去带货，把粗布价格炒作成黄金，解决财政危机。
王导凭真本事在江南立足，无论士族还是民间，他的威信都毋庸置疑，更何况，他还是琅琊王氏的族长。
上头有人好当官，王家人在王导的庇护下，个个都能谋得好官职，把控要职。
最厉害的是驸马王敦、大都督，掌控江南兵权。枪杆子里出政权，有了堂弟王敦手握兵权，王导无论干什么都能从上而下推行下去——不服气的，王敦手中的兵马会让他服气。
王导目前的权力，汉朝的曹操、魏朝的司马懿都不如他有权势。
所以，南渡的士族们没有谁会不长眼的去拜访当时还是琅琊王的司马睿。因为没有王导的引荐，他们连司马睿的门开在那里都不知道，况且，这种“越级”的举动肯定会得罪王导。
江南那时候还是蛮夷之地，王导求贤若渴，无论什么人，都会得到王导的热情接待，然后王导将其引荐到司马睿跟前，狂吹彩虹屁，说此人如何如何好，司马睿是个只会点头的吉祥物，王导说好，那就是好。
得到了司马睿的点头，走完过场，王导就给举荐的安排官职，王导一个人就是东晋人力资源部，招聘、面试、入职都是他一手包办。
王导手握大权，但从不像曹操，司马懿那样暴戾冷酷，他性格温和，不出恶言，只说好话，不做□□，脾气好得像个活菩萨，尊重所有南渡的士族，以礼相待，这让仓皇南渡、备受亡国羞辱的士族们感受了久违的尊敬，纷纷成为王导的附庸。
跟着王导有肉吃、有官做、有好话听，你动不动心？
所有南渡的中原士族都听命于王导。
王导是东晋建国的总导演。
就连新皇帝司马睿也说“王与马，共天下”。“王”排在“马”之前，可见司马睿心里很明白，他只是王导捧出来的一个吉祥物，这天下其实是王导的天下。
所以，司马睿刚刚坐在龙椅上，会口出惊人之语，要王导和他一起坐。
要王导和他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也就罢了，新帝司马睿只是嘴上说说，他的屁股牢牢贴在龙椅中间，双腿打开，根本容不下另一人坐着。
除非王导坐在新帝腿上……
新帝当众“表白”，主动扯下了遮羞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导身上。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稍微有一点政治头脑的官员都知道，在开国大典这种隆重的场合里，新帝表面是邀请王导一起坐龙椅，实际上是变相的逼王导当众表态：这天下，姓“王”还是姓“司马”？
龙椅只有一把，天下只有一个，要么是王家的，要么是司马家的，各位大臣，你们要认准了，老子才是皇帝！
站在王导身后的是大都督王敦，王敦的倔强脾气所有从洛阳南渡来的士族们没有不知道的，王敦的官职可以随身带着兵器、穿着鞋子上朝，见堂兄兼族长王导被新皇帝加在火上烤，王敦当时就变了脸色，右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缓缓抽/出，只要王导一个眼色，王敦就敢当场砍了龙椅上的新帝。
什么玩意儿啊！过河就要拆桥！没有我堂哥操劳，你能当皇帝？我这就带你见司马家的祖宗！
王敦一生，快意恩仇，他干得出来这种事情，他若能忍，就不叫王敦了。
王悦站在叔父王敦和父亲王导的后面，他上前一步，握住王敦的剑柄，把拔/出一拳的剑重新插/进剑鞘里头。
王悦低声耳语道：“新帝的吃相固然难看，但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王悦也恼火新帝迫不及待的举动，这分明是给父亲难堪。
不过，大晋刚刚重生，需要休养生息，不能再动荡内斗了，否则的话，隔江的汉国会乘虚而入，打过来的。
王敦看王导，王悦看王敦，清河紧张的看王悦，荀灌看着清河。
荀灌这次穿着女装，站在清河身边，气氛剑拔弩张，她立刻环顾四周，寻找最佳的撤离方向——待会要是打起来，她先把清河拖走再说。
周抚看着荀灌，他的官职低，离站在最前面的荀灌等人有些远，且没有资格佩剑入场，此时急的满头大汗，他低声问父亲周访，“要是真打起来，我们帮谁？”
一边是王导，一边是新帝，真是为难。
周访也一头雾水，平心而论，他作为江南本地的士族，没有受到过王导的恩惠，凭本事当的官，应该帮新帝，可是新帝在登基大典上搞出这种骚操作，让王导下不了台，这种心胸和手段，周访着实有些看不上。
周访说道：“若真打起来，我们父子两边都别掺和，先撤了再说。”
由于朝代更迭太频繁了，忠君这种事情，不存在的，自保才是占据主流的思想。
所以，在东西两晋南北朝这期间当皇帝，基本上都是送人头，还不如士族稳定。
周抚看着前方的荀灌，说道：“爹，您先撤，我去帮助荀灌——护送清河公主离开这里。”
周访同意了：清河公主是惠帝嫡出公主，保护她总不会错。
周抚乘着众人的目光都盯在王导身上，无人理会官员的站位秩序，干脆一步步蹭到了荀灌了身边。
荀灌正观察出口呢，看到周抚，问：“你来作甚？”
周抚：“我担心待会乱起来，你……清河公主有危险。”
这么快有了盟友，荀灌更添信心，对清河说道：“公主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们。”
其实清河没有想个人安危，她再想王导和新帝打起来了，她作为大晋公主，该如何站队？
她毕竟姓司马。清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就在众人各有所思时，王导毕竟是王导，无论心理素质还是临场应变能力都是一流的。
王导其实早有谋断，他故意憋着不出声，就是想让大臣们心里做出评价和决断，到底跟谁混比较有前途。
新帝这种过河就拆桥的行为，实在令刚刚南渡，惊魂未定的士族们不齿，士族本来就不尊重皇权，新帝这种迫不及待，跳梁小丑般幼稚的行为，让士族们看清了新帝的平庸和肤浅。
到底是个旁支宗室，沉不住气啊。不晓得他能当几天皇帝，咱们还是继续跟着王导混吧。
即使真的打起来，王敦掌控兵权，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新帝也不是王导的对手。
王导瞧着气氛差不多了，一触即发，缓缓出列，说道：“请皇上恕微臣不能遵命。皇上是天子，就像天上的太阳，仅此一个。微臣就是地上的尘土，没有微臣，还有会其他大臣们辅佐皇上，仰望皇上。天上的太阳如果下凡，和尘土在一起，那么地上的苍生又能仰望谁？”
王导缓对着龙椅上新帝一拜，“请吾皇收回成命。”
王敦王悦也跟着附和，“请吾皇收回成命。”
清河荀灌周抚等众人皆随声附和。
新帝看见群臣皆俯拜在他的脚下求他，尤其是王导把他比作太阳，把自己比作微尘，顿时心中大爽，王导再有权势又如何？我……不，朕才是皇帝。
新帝大手一挥“众卿请起，朕收回成命便是。”
三拜九叩的登基大典之后，司马睿宣布改元，年号为太兴，这就是太兴帝了。
新的帝国，新的封号，为了昭现皇权，太兴帝赐给王导公爵之位，从以前的纪丘子的子爵，变成了始兴郡公的公爵，曹淑是公爵夫人，王悦成为始兴郡公世子。
太兴帝还赐给清河一个新封号——临海公主。
你以前是小河，现在成为大海，你看，我对你不薄啊，至少比你的白痴父皇会取名字。
听到太兴帝更改封号的圣旨，清河哭笑不得，皇位真的使人疯狂，清河恢复的记忆里，一个个皇帝你方唱罢我登场，丑态毕露，唯一不忘初心的，只有我的白痴父皇啊，他始终如一。
清河对外还是自称清河公主，这是父皇给她的封号，无论朝廷叫她什么，都无所谓，“清河”是父皇留给她最后的一点念想了，她要一直留着。
第六卷：暮阳朝升

第129章 大道直行
太兴帝这个改名狂魔，除了把清河改封号为临海，还把都城建业城改成了建康城，据说是了避讳先帝司马邺的名讳。
这个就有点扯了，司马邺被刘曜困于长安时，发了无数道勤王诏书，要实力最强的司马睿带兵救驾勤王。可是王导不点头，司马睿那里敢去？军队又不听他，如今倒好，司马邺死了，见死不救的太兴帝倒是想起要避一个死人的名讳。
反正司马睿称帝之后，就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一阵爆改，来试探王导和群臣的态度。
只要不触及国家既定的基本政策，王导由着他改，一点都不着急，平日上朝对太兴帝行臣礼，礼节上挑不出错处。
王导是中兴之臣，精力都放在安置百万移民和江南的发展上，并不把太兴帝的小动作放在眼里，由于南北语言相差甚大，王导在江南各地建立学校，以成教化，定风俗，把中原的文化嫁接到江南，用文化来融合南北。
语言不通，文字一直都是统一的，王导推行教化，甚至为了方便传播文明，召集中原和江南本地人合作，融合南北语言，重新标著文字的发音，从此吴语融入了洛阳音。彼此能够听得懂对方说些什么了。
另外一件大事，就是编写史书了，王导实现了对清河的诺言，在写羊献容时，没有什么失节失贞一说，对于羊献容的结局，只写了七个字“洛阳败，没于刘曜。”
王导把初稿送到了清河手中，先给她过目。
清河看到史官们编写的初稿，甚是叹服，史官手中的笔太厉害了，一个“没”字，就把被掳走、被强行嫁人一系列故事囊括了，令人浮想联翩。
王导问：“公主意下如何？”
清河合上初稿，“可以定稿了。”王导是个爽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答应了的事情就会做到，最近很得清河的好感。哪怕没有曹淑王悦的爱屋及乌，清河都觉得王导是个不错的人。
此时已经到了夏天，湖心的竹亭凉快清幽，王导舒服的都不想走了，如果能这里喝喝茶，弹弹琴该多好。
不过，清河身边有曹淑陪伴，有了上次被支开的教训，曹淑说什么不会让王导单独和清河见面。
王导见曹淑，就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立刻逃走，远远的离开才好。
王导不敢造次，他收起初稿，向公主和夫人告辞。
王导就是这样，注重礼节，哪怕面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前朝公主，他也以礼待人，让人觉得受到尊敬，心里十分舒坦。
曹淑没有送丈夫，对清河说道：“夏天太长，公主就在这里小憩片刻吧。”
凉亭有竹塌，周围有轻纱防蚊虫，清河的脑子还在恢复中，不易劳累。
清风徐徐，不需要丫鬟打扇子伺候，为了让清河睡的舒服，曹淑亲手为她拆散了发髻，拔出水晶龙形簪，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曹淑拿出梳篦，给她梳头，“大夫说了，每天早中晚，用梳子通头一百次，有助公主脑子里的筋脉运行，梳通了就不疼了。”
其实清河觉得没什么用，不过曹淑总是一副亏欠她的样子，总是想方设法为她做一些事情，清河为了安慰曹淑，就由得她折腾。
有一种需要，就是曹淑觉得清河需要。
曹淑梳了一百下才停手，扶着清河躺下，清河说道：“夫人自去休息吧。”
曹淑摇头，“公主快睡，我在这里看会书，我年纪大了，白天睡了，晚上走了困，反而睡不好。”
清河躺在竹编凉枕上，入睡前，想起记载母亲羊献容的史书初稿，问道：“夫人，为何史书上说，我母亲进宫封后时，那句‘衣中有火’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清河还没出生呢，当然不知道原因了。
曹淑是亲历者，说道：“那是我故意烧的。”
清河更好奇了，“夫人为何烧母后的衣服？”
湖心亭四处无人，曹淑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直说道：“还不是刘曜这个疯子，他居然混到宫里去了，要抢走皇后，皇后要救潘美人，如何肯跟他走？拉扯之下，皇后的礼服被扯破了。为了掩盖破衣，我就偷偷烧了皇后的礼服，火一起，我就扑灭了，扯破的地方已经烧没了，无人知道背后有这段秘密。”
曹淑的性格真是风风火火，胆大心思，说干就干，到了这个年纪，也依然如故。
清河为之乍舌，曹淑笑道：“这不算什么，当年我们三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不亚于你和灌娘。那个时候，我胆子最大，皇后胆子小的像个鹌鹑，但是偏偏是她做出和一个匈奴人相爱，差点私奔的事情，也偏偏是她为了救潘美人而自我牺牲。我呢，胆子最大的一个女孩偏偏最听家里的安排，嫁给了琅琊王氏的王导，我和他根本就不合适，也凑合过了十八年，哎呀，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清河感叹道：“你们三个人都很勇敢。”以及，刘曜真是个疯狂的男人。
曹淑轻轻抚摸着清河的脊背，“公主和我们一样，你永远都是我们三个人的小公主。”
清河在曹淑的安抚下睡去。过了一会，有侍女来报，“夫人，雷姨娘求见。”
雷姨娘是曹淑生下长子王悦之后，为丈夫做主纳的侍妾，生了三个儿子。
曹淑大部分时间都在别院里陪着清河，她虽是家中主母，但并不管家，平时管家的是雷姨娘。
曹淑蹙眉，“这是什么地方？公主的居所，这是姨娘该来的地方吗？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要她回去。”
曹淑对丈夫尚且如此，对一个姨娘就更不客气了。
侍女很是为难，“雷姨娘没有进来，只是外头等待，天这么热，暑气重，衣服都汗透了，她说有要事告诉夫人。”
雷姨娘要是倒在院子外头，对清河公主的名誉有损。
曹淑只好放下书，说道：“要她别进来打扰公主清净，我出去见她。”
雷姨娘姿色不错，气质看起来和士族贵妇没有区别，就是天太热，妆花了，雷姨娘行了礼，“本不该打扰夫人，可是——”
曹淑是个急性子，“有话直说，我没功夫听你絮叨。”
雷姨娘屏退众人，说道：“夫人，郎君在外头养了外室，那外室还给郎君生了两个儿子，藏得好深，妾今天才知道实情。”
自从怀上清河，曹淑就不睡王导了，她才不会管王导有几个女人，但是生了孩子就不一样了，养女人是风流韵事，但私生子绝对是丑闻了。
曹淑听了，果然面色一变，说道：“别在这里说，我们先回家。”
王家住在秦淮河南岸，乌衣巷。
回到家里，雷姨娘就迫不及待的把外室扒了个底朝天。
说这外室在五年前就当做礼物献给了王导。
曹淑一听，“五年前我还在洛阳，把家交给你管着，你居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雷姨娘哭了，“妾是个姨娘，只管得着家里，外头的事情，一概不知，也没有资格过问。”
曹淑说道：“郎君若喜欢，正儿八经的纳妾便是了，我四年都不在家里，他为何在外头藏藏掖掖的，还弄出两个孩子来，他用得着顾忌你一个当姨娘的脸色？不敢把外室弄回家？这其中必有原因。”
王导此人，从不得罪人，是个老好人。但是妻子曹淑相反，她说话，真真一脸情面都不讲，说的雷姨娘好没面子。
雷姨娘习惯了，何况现在这个时候，必须依靠当家主母来制住外室，忍住耻辱，说道：“妾也不知，也不敢问郎君。还请夫人做主。”
雷姨娘深感危机，她是个妾，曹淑是正室夫人，对于曹淑而言，多一个妾，甚至多几个孩子，不过是添几双筷子的小事——还不用花自己的钱。
但是对于雷姨娘而言，就要面临失宠、失去管家大权的现实利益，甚至她生的三个儿子，也可能会外室生的两个儿子分去利益。
王悦是嫡长子，才貌双全，从小独得王导宠爱，雷姨娘服气，谁叫王悦会投胎呢？
但是其他人……雷姨娘真是很得咬牙切齿，她不服啊，凭什么我在后院管家操劳半辈子，半路杀出个外室和我争宠？
曹淑的性格，最讨厌后院为了点蝇头小利勾心斗角，说道：“算了，你下去，等郎君回家，我来问他。”
曹淑习惯大开大合，单刀直入。
雷姨娘害怕，“夫人……您要不先派人去看外室夫人是何模样？何方人氏？谁送的美人？两个孩子的姓名年岁？郎君是否看中喜欢？”
曹淑一句话就打发了，“我没兴趣。想查你自己查。”烦死了。反正又不是我养活他们。
雷姨娘又哭，“我身份卑贱，岂敢过问郎君私事——”
曹淑被她哭得头疼，“那你就别查了啊！”雷姨娘这些年为王家操劳，料理家务，很是卖力，从不让曹淑操心，曹淑还以为她有多么能干呢，没想到遇到个外室，就成了个小哭包。
雷姨娘哭的声音更大了，“可是不问，妾心里不好过，七上八下的，夜不成寐。”
曹淑说道：“你问出来就好过了？就不哭了？”
雷姨娘哭着点头。
曹淑问道:“你说不知道——那么你听谁说外室这件事？连两个生了儿子的细节都告诉你了。”
雷姨娘说道：“我听二郎说的。”二郎就是王恬，庶出。
曹淑问道：“二郎听谁说的？靠谱吗？”
雷姨娘低声道：“二郎是听太子说的。”
太子司马绍，是太兴帝司马睿的长子，司马睿登基之后，立刻定下国本，司马绍因居长的优势，被封为太子。
在雷姨娘看来，太子就是君，君说的话当然靠谱，君无戏言嘛。
曹淑又问：“太子为什么要告诉二郎咱们家老爷在外头养外室的事情？”
雷姨娘哭道：“妾一介妇人，并不知道男人们的事。”
曹淑又问：“太子有没有告诉二郎，那个外室住在何处？”
雷姨娘点头，“就在桃叶渡附近的一所大宅子里。”
哟，离乌衣巷还挺近，从乌衣巷的码头上船，沿着秦淮河往西开船，直接就能到桃叶渡，都不用坐牛车这么麻烦。
曹淑站了起来，雷姨娘慌忙道：“夫人，您要做什么？”
曹淑说道：“大道直行，去桃叶渡看外室，今日索性把窗户纸戳破，免得你总是哭哭啼啼的来烦我。”

第130章 她的睫毛
曹淑风风火火，说走咱就走，雷姨娘心里虽害怕郎君王导愤怒，但是到了即将年老色衰失宠的年纪，又已经生了三个儿子，雷姨娘觉得现实利益比夫主的宠爱更重要。
于是，雷姨娘给自己壮胆打气，跟在曹淑身后摇旗呐喊，一副不踏平外室誓不还的架势。
曹淑看着向来柔顺的雷姨娘变得气势汹汹，就像一条温顺听话的看门狗立刻变成一头狼，觉得好笑又悲哀，雷姨娘的出身决定一生的命运由他人，夫主和主母随便一个决定，就可以改变她的命运，所以，雷姨娘只能狠狠抓住目前拥有的东西，不能怪她眼皮子浅。
“把刀放下。”曹淑说道：“又不是去杀敌，不要拿武器。”
如果太子说的属实，那么外室生的两个孩子就是王导的骨肉，曹淑已经有了三个庶子，再多出两个庶子，无所谓的，王家开枝散叶，并不会影响嫡母的地位。
雷姨娘还嘴硬，“夫人，这就是一把割熟肉的刀，我用来保护夫人，以防万一，戳不死人的。”
南渡来的中原人，尤其是有钱的贵族，日常饮食还是保持吃肉吃奶酪的习惯，江南的鱼多刺，他们吃不惯，在乡下农庄饲养牛羊，每天的肉食要么水煮要么炙烤，吃的时候一刀刀切片食用，刀具和筷子一样使用频繁。
曹淑心道，我错了，我刚才为什么会想着同情你？你拿着刀睁眼说瞎话，真的闹出人命来，责任还是我来抗。曹淑可以蛮横，可以把王导当空气，但是戕害子嗣，会真的伤到她的名誉。
曹淑说道：“是吗？要不我现在戳你试一试？”曹淑从来都是简单直接，直戳要害。
雷姨娘吓一跳，乖乖放下刀。
曹淑和雷姨娘带着婢女以及力气大的阉奴，船夫，车夫等等，浩浩荡荡五十多个人出了乌衣巷，装了五艘大船，其中一艘专门用来装牛车和羊车——曹淑坐牛车，雷姨娘坐羊车。
先从秦淮河走水路，到桃叶渡之后再坐车，减少颠簸之苦，坐船还凉快。这是健康城比故都洛阳方便的地方，水路四通八达，水陆皆可通行，出行方便。
曹淑大招旗鼓的出行，惊动了对面邻居谢家。
谢家出自陈郡谢氏，在中原属于三流士族，但是谢家家主谢裒（读剖）年轻时就在还是琅琊王的司马睿当幕僚了，写的一手好字，深受司马睿的器重。后来谢家随着司马睿一起南渡，和王导一起辅佐司马睿登基为帝。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谢裒从普通的琅琊郡王府的书吏变成了吏部尚书、太兴帝的嫡系心腹，所以谢家从三流士族一下子攀升成为一流士族。
乌衣巷只住着两家人，王导的家和谢裒的家，本来谢家没有资格和王导当邻居的，都是太兴帝故意为之，要用谢裒来监视王导。
王家有什么动静，无论巨细，邻居谢家都会立刻上报给太兴帝。
曹淑大招旗鼓的出行，谢家偷偷派人从后门出去，直奔台城而去，秘奏太兴帝——台城就是东晋在建康城皇宫的别称。因要区别于已经葬身大火的洛阳皇宫，所以叫做台城。
谢家人密报的时候，王家的后门也有一个人偷溜了出去，是个包子脸的男童，他去了码头，叫了一艘客船，“去……去东长干，娄……娄湖。”
船家听了，心中暗叹：长的像个仙童，可惜有些口吃。
清河所住的别院就在娄湖，位处乌衣巷的东南方向，地方清幽，远离建康城的喧嚣。有利于清河养病。
大晋新都建康城的布局和故都洛阳截然不同。洛阳二百二十个里，有权有势的士族基本上都住在城区离皇宫距离比较近的里，称为贵里，贵里基本都在“三环”以内。
但是建康城里头，城区是台城（皇宫）、各大官衙和市井百姓居住地。豪门贵族都远离城区，在郊区圈地造豪宅，士族们大多住在城东北部的青溪一代，以及东南部的长干里。
长干里是建康城著名的贵里，东边叫做东长干，西边叫做小长干，这里全是朝廷显赫人家，平民无法在此立足。
东长干最豪奢的宅院无疑就是清河公主的宅邸，偌大的娄湖就是公主后花园池塘，从占地面积上来看，城区的台城都没有清河公主的宅子大。
包子脸男童乘船来此，从河道上岸后，直奔宅邸大门，守门的侍卫一见男童，连忙开门迎接，口称“小郎。”
男童说道：“堂……堂哥人呢？我……我有急事告……告诉他。”
娄湖的湖心竹亭，纱帐里清河还在酣睡，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犹如仙境，远离凡尘俗世的打扰，是个绝佳的疗养院。
王悦最近帮着父亲把洛阳音融入吴语，编写正韵之书，以沟通南北，消除隔阂，不像母亲那样天天陪在清河身边。
从地契来看，这里的主人应该是王导，清河只是借住，不过王导把一切都毫无保留的交给嫡长子王悦，王悦就是实际上的主人，来去无阻。
清河盖着薄被，左脚从被子里探出来，露出滚圆粉嫩的大拇指。
王悦扯平了被子，盖住脚趾头。
清河好像嫌热，左腿一瞪，整个左脚连同半截小腿都露出来了。
王悦呼吸一滞，双手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往被子里头塞，不敢使劲，纤细的脚踝似乎要在他手中折断了。
过了一会，清河一个翻身，双腿夹着被子，滚到了凉塌左边，这一下大腿以下全都露出来了，白的晃眼睛。
王悦呼吸加快，一颗心疯狂躁动起来了，比夏蝉还躁。
王悦俯身过去，抓住清河睡梦中不知觉蜷到腿根的裙子，慢慢往下扯，盖住那一线白光。
裙摆缓缓向下，王悦的指背擦着她像苔藓般滑润的腿，指背上每一根汗毛都兴奋的尖叫，从腿根到脚踝，王悦恨不得清河的腿有一千丈那么长，永远擦不到尽头。
裙摆盖住了她的腿，王悦已是汗流浃背，就像徒步在毒日头下走了十里地。
清河又是一滚，眼瞅着要摔出凉塌了，王悦以身为盾，拦住她的滚势。
清河连续翻滚，脑袋把竹枕头蹭到一边去了，王悦伸手过去，当人/肉护栏，清河像是找到了新枕头，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枕在了他的上臂上。
王悦躁动的心突然死了似的，不跳了，连呼吸都屏住，就怕呼吸声会吵醒她，这一切的都要结束。
王悦一动不动，任由清河把他的胳膊当枕头，她的唇就像熟透的红樱桃，好想啃一口，但是这样做她会很快醒过来——对此，王悦有丰富的经验。
所以，他克制住内心的蠢蠢欲动，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数起了清河的睫毛。
下睫毛被上睫毛盖住了，看不出清楚，上睫毛的话，左眼八十一根，右眼七十九根。
哦，原来人的睫毛有一百五十多根，长知识了。
数完了睫毛，王悦的胳膊发麻了，清河的脑袋看似不大，还挺重的，这小脑袋里到底藏了多少事情？
她什么时候能够记起我们在洛阳战火纷飞时的爱情呢？
蓦地，她的睫毛，弯了嘴角，毫无预兆的对他笑，不知梦到了什么。
这中梦中一笑，轻易而举的将他所有克制冷静自持全部击碎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樱桃唇上，不管那么多了，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就是要亲吻她。
另一个王悦问他：把她吓醒了怎么办？
王悦：直接对她说，我要当她的驸马。要对得起这张脸，长成这样，一定有原因的，不要辜负这张脸。
王悦附身亲过去。
“哥……不……不好了！夫人杀……杀出去了。”包子脸男童迈着小短腿噔噔瞪踩着竹桥跑过来。
清河立刻惊醒，猛地坐起来，见一个男童冲进凉亭，扑到王悦怀里，抱着他的大腿，“哥……大哥快走。”
王悦把他抱到竹亭桌子上坐下，“羲之，不要慌，慢慢说。”
正是王悦的堂弟王羲之，母亲是以书法闻名于世卫夫人的亲妹妹卫氏，很早就去世了，父亲王旷在衣冠南渡时下落不明，据说是战死了，王羲之失去双亲，成为孤儿，巨大的打击之下，年幼的王羲之开始变得口吃，由族长王导抚养。
王羲之寄人篱下，性格孤僻古怪，唯有和堂哥王悦的关系尚可，他在家里听下人们说曹淑拿着刀去杀王导的外室去了，王羲之年纪小，听风就是雨，觉得曹淑太冲动了，但他只是这个家里的客人而已，人言微轻，说话不管用，于是连忙跑出来叫堂兄王悦处理此事。
王羲之越是着急，就越口吃、越是说不清楚，“夫夫……夫人要要杀外外……外室桃……桃叶渡。”
说了好几遍，才勉强说出曹淑和雷姨娘带着五十几个人，其中有人还带着刀，赶到桃叶渡外室家中去。
王悦一听，连忙冲赶去阻止，清河听王羲之说曹淑要杀人，放心不下，也跟着去。
王悦命王羲之留在娄湖别院，“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你那里都不准去。”
清河和王悦坐上一艘双帆的快船，还有六个船工划船，快船就像一支箭，赶往桃叶渡。
清河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以你母亲的性格和你父亲的地位……并不是那种会置外室的人。”
曹淑不在乎王导有几个女人，以王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喜欢的女人纳为妾室，为何要放在外头呢？
王悦也是一脸迷惑，“我和公主想的一样，我母亲并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我父亲也非孟浪无礼之人，去看看才知道。”
曹淑雷姨娘、王悦清河分别赶到桃叶渡时，在台城广阳门的中书监衙门里，王导得到了家仆的传信，当即放下案牍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坐着牛车，前往桃叶渡。
大热的天，王导不顾火炉般的太阳，命车夫拆下牛车的板壁和顶棚，以减轻车的重量，让牛车跑得快一些。
不仅如此，王导还嫌车夫赶车太慢，就和车夫一左一右坐在车辕子上，挥着手中的麈尾，猛地抽打牛背，催促牛快点跑。
台城广阳门外两排房子全部都是大晋各部的办公官邸，官员们纷纷跑出去沿街围观丞相王导如此狼狈的一幕，纷纷咋舌，八卦之魂燃烧起来了，纷纷交换眼神：王丞相这是要干什么？
王导疯狂赶路，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曹淑的牛车即将到达外室宅邸时，王导用麈尾拍着马牛车拦截了夫人的马车。
几乎同时，王悦清河也赶到此处。
众人面面相觑，王悦和戴着一顶从头遮住脚背的黑纱帷帽的清河站到了曹淑这边。
王导气喘吁吁，挥汗如雨，“简直胡闹！你们快回去！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曹淑看着王导不顾一国丞相的体面、一路赶着牛车来维护外室的样子，冷笑道：“不如你告诉我，你觉得我们想的是那样？”
王悦上前，站在父母中间说和，“父亲，您一路赶来，招摇过市，恐怕到了晚上，全建康城的人都知道母亲和父亲的矛盾，既然如此，不如把话说开，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导见事已至此，别无他法，说道：“你们随我进来，雷姨娘和其他人都留下。”
曹淑王悦清河跟着王导走进宅院。
曹淑好奇的打量宅子，“这外室好大的面子啊，不出来迎接主母，这是要我去拜见她不成？”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高鼻深目，明显是个胡姬的女子缓缓走来，见到众人，包括王导，也只是点头示意，没有对任何人行礼。
出乎众人意料，这个女子美则美矣，充满异国风情，但比起羊献容这种倾国倾城的女人是远远不及的，而且此女看起来年纪和曹淑差不多，并不是大家猜测的那样鲜嫩可人的少女。
清河心道：王导的口味……还挺特别。
丈夫怎么找个了半老徐娘？曹淑心中疑问更多，还没顾得上发火。
王悦细看此女的相貌，觉得似曾相识，再联合父亲的态度、此女莫名的傲气、宫廷台城的各种秘闻，顿时脑子里闪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王悦附耳问父亲，“她……是太子的生母荀氏？”
太子司马绍的生母是宫人荀氏，鲜卑人，在太兴帝还是琅琊王时，生下长子司马绍和次子司马裒，被无子的琅琊王妃虞孟母（姓虞叫做孟母）所不容，荀氏被逐出王府，还被虞孟母强行改嫁给一个姓马的男人，以彻底斩断荀氏回到王府的可能。不过，听说荀氏改嫁后很快成了寡妇，落得个克夫之名，然后不知被虞孟母赶到那里去了，再也没有音讯，听说已经被虞孟母害死了。
这个外室的相貌是鲜卑人，而且和太子司马绍有几分相似。
王导一副“果然是我英明神武聪明绝顶才貌双全又乖巧的宝贝儿子”的表情看着王悦，重重点头：“是的。”
这时，从屋里头跑出来三个小男孩，最小的刚会走，像个小鸭子，最大的刚到王悦的膝盖，不超过三岁。
王悦又问父亲，“这三个孩子是谁的？”
王导说道：“我的。”

第131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悦不信。此女虽有些颜色，但父亲绝不是什么好色之徒。
太子的生母是能碰的吗？沾上去一身麻烦啊。
看着儿子迷惑的眼神，王导低声道：“你母亲闹成那样，我又招摇过市的赶过来，建康城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当然要把他们三个都认下来。”
荀氏也拿定了主意，把三个儿子往前面一推，“这就是我经常说的你们的父亲母亲，这位是你们的大哥，还不快行礼。”
三个小男孩的眉目都像母亲，笨拙得对王导曹淑，还有王悦行礼，最后的那个无动于衷，从头到尾都在吃手指，十个手指头挨个宠幸，一个个的撮。
曹淑回过神来，“你是何方人氏？来路不明，我可不能认。”
荀氏大大方方的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外面热，我们进去说话。”
众人走近客堂，里头门窗紧闭，居然有冰壶！
在王家，只有王导曹淑和王悦才有资格在大白天用冰降暑，雷姨娘和三个庶子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用冰壶。
一个外室而已，居然如此豪奢！
荀氏把曹淑王导让到主位上坐着，王导还要推辞，被荀氏按在席上，“既然已经无法隐藏，三个孩子渐渐长大，不能总是无名无分的跟着我，今天又闹得满城皆知，将来他们的前途怎么办呢？我不敢指望那个人，今日你们来都来了，干脆把三个孩子都带回家。”
王导急道：“那么你——”
荀氏打断道：“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
荀氏转首问曹淑，“不知夫人是从何人那里得知我的住处？”
曹淑说道：“雷姨娘说，是太子告诉了我家二郎王恬。”
“太子？”荀氏像是听了世上最大的笑话，先是大笑，而后大哭，“太子殿下，皇家的人，都是这般尔虞我诈啊。”
众人一头雾水，包括王悦。王悦猜出了荀氏的身份，但是他搞不明白，太子为何向王恬捅破此事，难道太子不在乎生母难堪吗？
太子想要干什么？
王导一听，叹道：“太子对过去一无所知，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啊，这三个孩子其实是他的亲弟弟……”
原来荀氏当年被琅琊王妃虞孟母所妒，担心她连生长子，次子后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将荀氏赶出王府，还火速配了一个丈夫给她，以此断绝她和王府的关系。
琅琊王司马睿和原配发妻虞孟母感情不错，但是虞孟母一直没有生育，让司马睿很是头疼，荀氏为他生了两个儿子，解决了子嗣的问题，对司马睿而言，荀氏出身卑微，只是个鲜卑奴婢，生育工具而已。
琅琊王当然不会为了一个生育工具和发妻反目，同意了虞孟母将她逐出王府的要求。
但是琅琊王万万没有想到虞孟母会把荀氏嫁人。荀氏是个工具，但琅琊王觉得，他私人拥有的生育工具，怎么可以能和别的男人分享？
何况，将来长子和次子长大，得知此事，心里必然会怨恨他这个当父亲的，毕竟是两个儿子的生母。
所以琅琊王司马睿要王导帮忙，解决此事——琅琊王妃盯得实在太紧了，司马睿不敢动。
王导是个好好先生，当时和琅琊王的关系君臣和谐，彼此互相依仗，满口答应了，说必定将此事圆满解决。
王导有智谋，国家大事都驾轻就熟，没有什么难得住他，这点宫廷争宠的小事，就更简单了。
王导瞒着琅琊王妃，在荀氏改嫁的新婚之夜，把新郎偷偷送走，对外说急病死了，荀氏克夫，投江自尽，江水湍急，死不见尸。
琅琊王妃心想，死了更干净，就没有深究。
王导把荀氏抬到了桃叶渡的宅子里，将荀氏“金屋藏娇”，为了瞒住琅琊王妃，一直都是王导派人照顾荀氏。
所有人都逃不过真香定律，荀氏被“死亡”之后，琅琊王居然经常会想起这个美貌的鲜卑婢女，于是王司马睿经常去桃叶渡私会荀氏，居然比以前还要热情，荀氏一口气生了仨。
怀最小的那个儿子时，琅琊王妃虞孟母病逝了。
男人也真是奇怪，或者就是贱，原配发妻一死，琅琊王司马睿满脑子都是发妻的好，和荀氏私会生孩子，是对不起死去的王妃，从此就不去桃叶渡了，和荀氏断绝来往。
荀氏就这样带着三个儿子在桃叶渡，为了掩人耳目，荀氏一直没有要孩子们见琅琊王，怕孩子年纪小，万一说漏嘴就麻烦了。
可是琅琊王不去桃叶渡，王导不能不管啊，他时不时去探望荀氏，看三个孩子长的如何，然后向琅琊王禀告。
今年初夏，琅琊王登基为帝，封了庶长子司马绍为太子。
太子司马绍努力在父皇面前表现自己的才能，父皇在登基大典上公然邀请丞相王导坐龙椅之事，太子晓得父皇其实是逼王导低头。
王导虽然自称微尘，把父皇比作太阳，但是群臣依然都只听王导的，王导说干什么就干什么，威信盖过父皇。
太子不服气，就派人秘密盯梢王导，挖掘的王导的黑料，败坏王导的名声，一旦名声扫地，父皇就会机会崛起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太子发现了王导在桃叶渡的神秘外室。
太子狂喜，这下揪出了王导的软肋了！
太子故意把此事捅给王恬——王恬是庶子，庶子最关心父亲的侍妾和其他庶子。王悦是嫡长子，他才不会在乎父亲到底生了几个儿子，何况王悦性格沉稳，不会被轻易煽动。
太子万万没有想到，王导的外室就是自己的生母。

第132章 甩锅
太子自以为找到王导的把柄，丑闻暴露，名声败坏，却自食恶果。
查，查，查你娘！
你可满意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太兴帝真是个虚伪的渣男，荀氏给他生个五个儿子，说弃就弃了。
他也对不起原配嫡妻虞孟母，表面上追封了虞孟母为元敬皇后，还发誓再也不立继后，搞帝王深情的人设，背后偷偷出宫和荀氏重温旧梦，一口气五年生仨，基本上荀氏刚出月子就怀孕了，对身体简直就是摧残。
听王导讲这段宫廷往事，清河真是长见识了，本以为我皇室在洛阳的时候已经够乱了，没想到建康台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没有最乱，只有更乱。
荀氏冷静下来，她擦干眼泪，对着王导曹淑一拜，“太子还是太年轻，太天真的，以为算计丞相就能得到皇上的喜欢。我伺候皇上这些年，深知皇上是这世上最冷情冷性的人，他眼中只有自己。”
“夫人喊打喊杀的来到这里，皇上肯定知晓了，但是夫人和丞相都来了，皇上还不见人影，想必嫌弃我这个旧人和三个孩子碍手碍脚，彻底撒手不管了，任凭丞相和夫人处置。我无所谓，希望丞相和夫人把三个孩子接走，给他们一个身份，好生活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做个人，不要像我……永远见不得光。”
曹淑淡淡道：“你是太子生母，我哪敢处置你。至于三个孩子……”
曹淑看着王导，“对我而言，不过是添三双筷子的事情，王家养得起。但是对丞相而言，以后三个皇子跪下叫你爹，你能受得住？”
王导巴巴的看着王悦，“大郎，以后多出三个弟弟，你可愿意？”
王导最在乎嫡长子，三个私生子搬到乌衣巷认祖归宗，王悦背后必定被人议论嘲讽。
如果王悦不乐意，不愿意接受三个弟弟，王导不会勉强他。
王悦心想，认下三个皇帝私生子为儿子、保护荀氏，在政治上对养父王导是是有利的——因为通过这件事刚好可以和太子司马绍“化敌为友”，不管太兴帝多么渣、多么过河拆迁，想要从王导手中夺
权，在这个时候把太子笼络住，就是笼络住了将来的政治利益。
毕竟皇帝都是要死的，尤其是最近大晋的皇帝，除了白痴晋惠帝，个个都短命。
王悦说道：“知道了，我以后有六个弟弟。”意思就是同意，他承认。至于背后被人指指点点，他和曹淑一样，都不在乎，他们地位够高了，闲言碎语不过是蚊子哼哼，烦是烦了点，但对他们造不成实质上的伤害。
荀氏听了，对王悦一拜，“妾会记住世子大恩大德。”
王导歉意的看着曹淑，“这一次要委屈夫人了。”
对于他而言，认回去三个儿子，丑闻变成风流韵事。
但是对曹淑而言，就坐实了她是个善嫉的悍妇，容不得人。
曹淑心想，这次闹剧，若是我谨慎一些，把二郎叫过来细问，再叫王悦出去打听，肯定不会闹成这样，至于我的名声——本来就以泼辣闻名，早就凶名在外，且一路兴师动众到了桃叶渡，建康城无人不知，纵使解释也无用，干脆一条路走走到黑。
曹淑说道：“你记住欠我这一次，将来要还的。”曹淑已经将此事记在无形的账本上。
王导忙道：“为夫将来定做牛做马报答夫人。”
曹淑白了一眼，“得了吧，你想当牛，我不想当牛夫人。”
王导得了三个皇子当儿子，这是一笔政治资本，被夫人怼得心甘情愿，自是作揖感谢不迭。
好戏开场。
桃叶渡人山人海，围观王家正室手撕外室、郎君亲自赶车救人的狗血大戏。
他们都亲眼看见到了王家人从宅子里抱出两个相貌俊秀的小男童，送到王家的大船上，还有一个更是由麒麟子王悦亲手牵着登船，那个孩子生得雪肤大眼，姿容绝伦，小小年纪就有淡然高雅之风——看起来就是亲兄弟。
桃叶渡上，一个头戴一顶轻纱垂到脚背帷帽的高挑女子挥泪送别王家的船，然后坐在了一顶轿子，由仆人抬回宅子里。
显而易见是王导和曹淑商量的结果——去母留子，曹淑认回三个庶子，但是外室不能有名分、不能接到家里头。
子嗣为大是封建社会主流观念，王导固然有畏惧嫡妻、私养外室、生下三个私生子的丑闻，但是他成功的要三个儿子认祖归宗，这就是个标准封建士大夫的行为。
丑闻变成了风流韵事，并不影响王导在朝中的威信，这个世界对男子总是更宽容。
台城。
就像荀氏猜测的那样，乌衣巷谢家人派人去台城秘奏太兴帝，太兴帝司马睿当即命人去阻止曹淑去桃叶渡“行凶”，可是监视王导的眼线从尚书台传来的密报：
王导急匆匆出去了，还亲自用麈尾赶牛车，为了快一点，连车棚和护栏都拆了，引起官员们夹道围观，估摸今天会传遍建康城。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太兴帝立刻收回口谕，“回来，不用去桃叶渡了。”
太兴帝当年把荀氏托付给王导时，他和王导的关系还处于“蜜月期”。君臣之间比鱼水还和谐。
太兴帝那时候是充分信任王导的，为了表达这种信任，他甚至把最私密的后宫之事交给王导料理，表示绝对的信任，以换取王导对他绝对的支持。
王导利用他施展抱负，实现政治理想；太兴帝利用王导的才能，去攀附他以前想都不想的龙椅。
从结果看，两人实现了双赢。
然而，达到了目标就像爬山，王导和太兴帝努力爬到了山峰，却发现还要更高的山峰等着他们，而彼此从队友，变成绊脚石。
太兴帝成功登基之后，只封了长子司马绍为太子，没有封继后，宫里的女人都是嫔妃，无论续娶还是把某个嫔妃封为皇后，都会影响太子的地位——嫔妃之子会变成嫡子。即使没有儿子，万一继后以后生个儿子，也是嫡子，那么作为庶长子的太子必然储位不稳。
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太子生母荀氏接到宫里册封为继后。
但是荀氏出宫后改嫁的事情，早就在被虞孟母故意传扬出去了，断了荀氏回宫的后路，太兴帝好面子，他不能把已经和其他男子睡过的女人重新要回来。
在太兴帝看来，失去贞洁的女人如何当母仪天下的皇后？
他不能认啊！
一旦皇帝的人去了桃叶渡，那么荀氏的秘密，还有他和荀氏生下三个私生子的事情都会被抖出来，被世人嘲笑太子的生母见不得人。
既然王导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桃叶渡，只要太兴帝始终不现身，那么王导无形之中就替皇帝扛起了丑闻。
太兴帝心想：兄弟，都靠你了，这口锅你必须给我顶住。
太兴帝猜中了开头，猜不中结果：他没想到王导不仅仅认下了“外室”，连同三个皇子都接到乌衣巷当儿子去了！
王导分别给三个庶子取了小名，大奴，二奴，三奴。
王导没猜中结果：加上他最爱的嫡长子王悦，他其实替司马家养了四个儿子了，比亲儿子还多。
王导带着三个新儿子回家，曹淑吩咐战战兢兢的雷姨娘按照好房间，照顾三个儿子，还特意强调，“……一切都比照二郎他们的份例伺候着，若有任何不敬、克扣、或者区别对待的，我只好纳个听话懂事明理的新人进来，帮雷姨娘料理家务了。”
反正曹淑自己是懒得给王导养便宜儿子的。
雷姨娘连忙跪下说不敢。夫主带回三个儿子，但是没有带女人回来，可见夫人曹淑已经去母留子，替她将争宠的女人拦在门外了。
看着三个小男孩个个漂亮，想必外室生的年轻貌美，雷姨娘年老色衰，自觉争不过也生了三个儿子的新姨娘，幸亏曹淑把对手除掉了。
雷姨娘感激涕零，“妾遵命，夫人放心，妾不会辜负夫人的嘱咐。”
雷姨娘去安置三个小公子，王导去了书房，板着脸，“把二郎叫来。”
这臭小子闯了大祸！居然被太子利用，捅破亲爹的丑闻！
过了一会，听到脚步声，不见二郎，却是二郎身边的书童。
王导问：“二郎人呢？”
书童说道：“二郎说……说忙了一下午，天气热，出了不少汗，身上有异味，去洗个澡再来拜见父亲。”
王导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过了好一会，二郎王恬才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青纱单衣，缓步走来。
背上的纱料都被湿发浸透了，紧紧贴住脊背的曲线，少年人骨头还没长开，看起来瘦瘦长长，像挺拔的翠竹。
王恬不仅洗澡，他还洗头发了，难怪那么慢，齐腰的长发散发着皂角的香气。
好一个飘逸洒脱的美少年！
王恬的身姿、容貌都神似少年时期的王导，甚至比王导更帅气俊逸一些，脾气也更大一些。
王恬慢腾腾的走进书房，一边走，还一边用手指拨弄着湿发，想让头发干的快一些。
他的手指甩着湿长发，发梢一滴滴水都甩了王导脸上——此时是跽坐，王导坐在凉席上，王恬脱了鞋站着，居高临下，所以发梢的水能够撒到父亲脸上。
王导被二儿子甩了一脸皂角水，用手一摸，“你要干什么？”
“把头发弄干啊。”王恬继续用手指撩湿发，“是父亲催儿子来的，儿子怕来迟了，唯恐对父亲不敬，就披着湿发过来。”
王导指着脸上的水珠，“你觉得这样对我就是恭敬吗？”
“那么等头发干了，梳好发髻，我再来听父亲教导。”王恬转身就走，湿发狂甩，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又甩了王导一脸。
王导这下连脸都不擦了，猛拍案几，“你给我回来！”
王恬止步，转身，“父亲有何事？”
王导指着王恬骂道：“你这个逆子，听信太子谗言，还把此事告诉了雷姨娘，你轻而易举的被人挑唆利用，差点坏我大事、毁我名声！桃叶渡那一幕你也看到了，哼，你还有脸回这个家！”
王恬毒舌，“我为什么没脸回家？外室又不是我包养的，三个男孩也不是我生的。”
王恬心道：你这个伪君子，我一直把你视为偶像尊敬，发誓将来要成为和你一样的男人，你却在外头包养女人，还给我生了三个私生子弟弟，让我被人耻笑，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教我礼仪道德。
王恬今年十五岁，一直崇拜父亲王导，听到太子司马绍说父亲养外室，还有在桃叶渡看到突然多出
三个弟弟，王恬心中的信仰宣布崩塌，对父亲王导脱粉回踩，正式进入了叛逆期，可劲作。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王导心道：还是长子王悦好啊，一眼就看穿了荀氏的真实身份，为了演的更像一些，还在上船的时候故意牵着大奴的手，以坐实这三个男童王家人的血统。
然而，二郎突然变得叛逆不羁，王导根本不敢把真相告诉王恬，怕他说漏嘴。
王导尽力压抑怒火，“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不堪，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父亲，你姓王，你再怎么委屈不甘，也不能和家族作对，被人利用。”
王导希望王恬能够顺着下台阶，对自己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但是叛逆的王恬根本不理会父亲的橄榄枝，说道：“我明明立了大功，若不是我把此事捅破，家里怎么会突然添了三个弟弟，我分明有开枝散叶之功。”
“你——”王导气得指着披头散发的二儿子，“你长的一副好模样，可惜和你的智慧德行不配！”
王恬终于不拨弄湿发了，开始啪啪鼓掌，“父亲说太对了！从小别人都说我像父亲，父亲说的对，别人也说的对。”
言下之意，就是你的相貌和你的智慧德行也不配！
王导下午在毒日头里着急用麈尾赶牛车，晒得差不多了，如此被二儿子一气，顿时当即眼前一黑，中暑晕过去。
雷姨娘吓得连忙在庭院里铺了草席，脱簪待罪跪下，还另铺了一席，要王恬跪下赎罪。
曹淑听说王恬所言，不怒反笑，“你们两个都起来，没得事，他已经醒了，大夫说多喝点水，并无大碍。这事本来就是他做的不对，二郎说的一点没错，起来。”
王恬从草席上站起来，对着曹淑行了一礼，大摇大摆的退下。
雷姨娘还要哭泣磕头赔罪，曹淑一把把她提起来，“你骨头轻，不要连累了二郎，二郎姓王，我们琅琊王氏什么个性的人没有？他的举动家族能容得下，你瞎掺和什么。”

第133章 撕破脸
曹淑差点就要赞王恬骂得好了。
虽然曹淑知道王导无辜，给太兴帝被黑锅，但是……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骂泼妇妒妇？
雷姨娘哭哭啼啼起来，又哭哭啼啼找儿子王恬解释，“我都是为你好。”
王恬从今日起开始叛逆了，他本来是同情生母的，但见生母如一根藤萝般依附父亲，他颇有些扶不上墙的无奈，嫡母曹淑才是能和父亲并立的参天大树，他的生母远不能及。
王恬不好意思怼本就可怜可悲的生母，干脆避而不见，跑到小堂弟王羲之那里躲清静，得知王羲之去了娄湖别院，还没回来，王恬正好想逃离压抑的乌衣巷，干脆也去了娄湖。
桃叶渡，夕阳西下，城中炊烟四起，看热闹的也渐渐散去，回家吃饭，一个肤白若雪、高鼻深目，明显带着胡人特征的青年男子从茶楼里出来。
王悦早就被门口等候了，向男子施了一礼，“太子殿下。”
此人正是十九岁的太子司马绍，比王悦大两岁。
太子装傻，“真是巧啊，世子也来喝茶。”
王悦直奔主题，不容太子逃避，“太子对今日之事可还满意？”
太子还不晓得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呵呵笑道：“刚才桃叶渡挺热闹的，有趣。”
太子还年轻，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身为储君，可不能被王悦压下去了，在世人眼中，王导的嫡长子王悦才是隐形太子，那些士族弟子都以王悦马首是瞻，太子很不不服气。
除了长得好看，王悦哪一点比得上我啊。
好容易找到嘲讽世无双的王悦的机会，太子才不会放过。
王悦比了个邀请的姿势，“太子不是外人，既然来了，就进去喝杯茶吧。”
太子笑道：“世子庶母的家，孤就不好去了吧，男女授受不亲。”
太子还是挺在乎名誉的，去一个臣子的外室家里喝茶，我不要名声啊。
太子不去，王悦偏要他去，“今日我母亲落得个悍妇嫉妇的名声，太子可想过自己的母亲？”
太子冷了脸，“世子，不要你以为你爹是王导，你就可以对孤不敬，孤是大晋太子。”
王悦对太子的行为很是恼火，伤害到了曹淑，王悦说道：“太子若想知道您母亲的下落，就跟我一趟。”
太子不肯，“孤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你休想骗我入局。”
“是吗？”王悦说道：“太子见过尸首吗？”
太子想起苦命的母亲，鼻子涌出一股酸意，“孤的母亲投了长江，江水涛涛，无影无踪，孤为母亲立有衣冠冢。”
王悦感叹，“太子是个孝子啊，这么巧，我也是。”
王悦目光一冷，大夏天的，让太子感受到一股凉意，不禁退后两步。
王悦说道：“我不许任何人伤害我母亲。太子这次为了毁我父亲的名声，以外室来挑拨我二弟，坏了我母亲名声，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们王家有债必偿，有恩必还，我自然不会让太子好过——太子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将来才会长记忆，离我母亲远点。”
王悦眼底的寒意令太子心生畏惧，嘴上却很硬，“世子是要造反弑君？你还能杀了孤不成？”
王悦说道：“太子未免太狭隘了，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喊打喊杀能解决的，也有很多事情比死亡更痛苦。跟我进去，太子就知道了——和太子母亲有关。”
王悦转身离去，太子先是一顿，觉得是个陷阱，但是提到了母亲，太子还是挪动步子，跟着王悦去了王导外室的家。
王悦把太子引到客堂，“太子稍等片刻。”
王悦离去。
太子观察着客堂，客人和主人所坐的席都是象牙丝编织的凉席，雪白柔软，和黄金一样的价格，客堂有四个青铜鼎，鼎中堆满了冰块，散发丝丝凉气。
客堂里还有木马、木剑等小孩子的玩具，定是王导三个私生子平时玩的。
王导的外室一家也太奢侈了！
太子心想，等我出去，必定将□□熏心的王导把外室宠上天的行为宣扬出去，说什么一切为了大晋，真是虚伪，明明一切都为了小老婆。
太子正思忖着，身后响起窸窣的衣服摩擦之声。
“世子鬼鬼祟祟——”太子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犹如白日见鬼，“你——”
荀氏也就“死”了五年，她被琅琊王妃逐出台城时，太子十四岁了，当然记得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模样。
最痛苦的不是死别，而是生离。
太子永远不会忘记荀氏被逐出那夜，他和弟弟跪在殿外，苦苦求了父王一整夜。
但是父王始终没有把荀氏接回来。
荀氏含泪，抱住了木若呆鸡的长子，“你长高了，母亲现在只能到你的胸膛。”
听到熟悉的声音，太子回过神来，紧紧抱住母亲，“他们都说你改嫁当日投向自尽了，到底怎么回事？母亲为何沦为了王导的外室？”
啪！
荀氏推开长子，反手就是一耳光，“你糊涂啊！是王导救了我，是他置办了宅院，这五年来一直照顾我们母子。”
太子还是不明白，他捂着脸，“王导诡计多端，一切都是他的诡计，故意施恩于母亲，让母亲以身相许，给他生孩子，将来用同母异父的弟弟们来要挟我这个太子听他的！”
所有的委屈、不平全部爆发，荀氏嘶吼道：“在你眼里，你的母亲就如此不堪，见到一个男人就软了骨头？他们都是你弟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太子惊呆了。
这时台城的太兴帝听闻王导把三个私生子认回乌衣巷的消息，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龙耳朵，连忙微服来到了桃叶渡，推开大门，就见左脸有五指印的太子和荀氏默默对望。
太兴帝和太子齐齐问荀氏：“为什么把三个孩子给了王导？”
尤其是太兴帝，气得脸都绿了。涉及子嗣，这比戴了绿帽子还严重。
太子在茶楼的时候，因为距离渡口太远，看不清三个幼童明显有鲜卑血统的相貌，所以根本没有往母亲方向想，此时思之极恐，父皇骗的他好苦！
荀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只是想要他们三个以后能够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做个人，我受够了当见不得人的奴婢。皇上要打要杀，冲着我来。”
荀氏讥讽一笑，“王导已经将三个儿子认祖归宗，他们三个就没有回头路了。王导才是个顶天立地、护妻护儿的真男人，他们三个姓王，要比姓司马幸福。皇上不想辜负结发妻的感情，又馋我的身子，生下五个儿子，这世上那有两全的美事？”
“朕杀了你这贱人！”太兴帝气得抽剑，刺向荀氏。太子也随身佩剑，连忙拔剑格挡，“父皇，莫要再伤害我母亲。”

第134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五年前，还是琅琊王世子的司马绍十四岁，母亲被放逐，他只能跪地求饶。
五年后，已经是太子的他会拔剑和父皇争一争了。
太兴帝震惊了，比刚才连续三顶“绿帽子”还吃惊。
他调转了矛头，指向太子，”你敢对朕拔剑相向？”
太兴帝心想：我被王导压也就罢了，谁叫他是无所不能的王导？
王导已经认了三个皇子为儿子，我不敢把儿子们认回来，但你是谁？
你是我儿子！你的生命，你的太子之位，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还敢反对我？
龙之逆鳞，触之则痛。
太兴帝恼怒不已，一对龙目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啪!
太子将手中宝剑投掷在地，挺身而出，把母亲护在身后，“父皇，儿臣不敢对父皇刀剑相向。儿臣希望父皇放过母亲。”
太兴帝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的长子，冷冷道：“朕若不放呢？”
太兴帝自觉这个皇帝当的太失败了，王导骑在他脖子上，朝廷都听王导的，现在连亲儿子都不听他的了！
太子一想起母亲这些年受的非人折磨，把心一横，说道：“儿臣不会离开母亲，也不会对父皇动手。若父皇坚持要杀母亲，那么——”
太子拿起太兴帝的剑刃，将剑尖直至自己的脖子，“就请父皇先杀了儿臣吧，儿臣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还能侍奉母亲，以弥补母亲这些年受的苦。”
太子说什么也不会退让了，从前的他弱小可怜又无助，嫡母琅琊王妃虞孟母以荀氏犯了“冤望”之罪将其逐出宫廷，他一个庶长子除了下跪求情，无可奈何。
所谓冤望，就是胡扯，罗织出来的罪名。
荀氏一个奴婢，出身卑微，连生长子和次子，都还是个普通宫人，连个夫人都没有封，荀氏战战兢兢，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只求看着两个儿子长大，娶妻生子，她能有什么冤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荀氏没有冤望，只有冤枉。
现在，嫡母已经死了，世子变太子，堂堂一国储君，太子如何能退？
倘若再次看着母亲去死，太子觉得自己都不是个人了，还有什么资格当储君。
太兴帝的手颤抖着，剑锋在长子的脖子间跳跃，忽近忽远，“朕最后警告你，让开！除了你，朕还有五个儿子，想必他们都不会拒绝当太子。”
太子纹丝不动，定定的看着父皇，“倘若为了太子之位而牺牲母亲，这太子不当也罢。以前的儿臣没得选，现在儿臣只想保护母亲。”
荀氏没想到长子会为了自己搏命，一时百感交集，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刺激了太兴帝，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来。
她在太兴帝眼中如蝼蚁般卑微，但是在儿子眼中，她始终是母亲。
剑拔弩张，太兴帝手中的剑尖离太子的脖子越来越近，已经触到了喉结下的凹陷处，再进一寸，太子就要气绝了。
客堂的气氛紧张的一丝火星就能烧起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十八岁的二皇子司马裒几乎连滚带爬的进来了，他扑通跪下，抱着太兴帝的腿，“求父皇放过大哥！放过母亲！”
司马裒只比太子小一岁，可见荀氏可怕的生育能力以及太兴帝司马睿如何馋荀氏的身子，荀氏出了月子就迫不及待的临幸她，两年连生两儿子，还个个都活下来了。牛马还要歇歇气呢，荀氏的肚子就像气球似的鼓了瘪，瘪了又鼓。
怎么老二也来掺和？外面的宫廷侍卫都死那去了？
太兴帝怒吼道：“朕给了你们两兄弟生命，给了你们无比尊贵的地位。而你们不知感恩朕，还为了这个卑贱的女人忤逆朕！朕养了你们十几年！难道还抵不过你们在她肚子里待十个月？”
一瞬间，太兴帝恨不得杀了这两个不孝子！
就在这时，王悦缓缓进来了，对着太兴帝一拜，“父精母血，皆是生恩，皇上开恩，留荀氏一命。”
原来王悦在桃叶渡茶馆堵太子的时候，还派出心腹进宫把二皇子司马裒请到这里来，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团圆”。
王悦是王导的嫡长子，太兴帝不可能在王悦面前杀了自己两个亲儿子。
太兴帝看到王悦，深深明白啥叫龙生龙，凤生凤，王导的儿子心眼比蜂窝还多。
太子看到王悦，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下王悦看到皇室互相伤害、最不堪、最狗血的一幕，皇家三父子从此在王悦面前啥尊严都没有了。
王悦或成最大赢家。而太子从最开始野心勃勃的下棋者，变成王悦手中的棋子。
太子心里是服气的：谁叫王悦救了他亲娘呢！
有王悦这个帝国重量级人物在场，太兴帝只得弃剑，扶起跪地的二儿子，牵着长子，“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朕刚才只是试探你们对生母的孝心，不会真的动手。”
太兴帝亡羊补牢，太子也不是蠢人，配合父亲扮演父慈子孝，“儿臣知道父皇肯定不会动手，所以儿臣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父皇怎么可能伤害儿臣呢。”
“真的？”二皇子破涕为笑，一手牵着长兄，一手握着父亲的龙爪，“我刚才快吓死了。”
太子看着还蒙在鼓里的傻弟弟，心中一叹，把弟弟推到荀氏面前，“还不快拜见母亲。”
二皇子司马裒十八岁了，当然也记得母亲相貌，只是刚进屋的时候，注意力全在父亲剑指长兄那一幕，没有留意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的女人。
现在太子亲自指引，二皇子也是一副百日见鬼的样子，当即跪地，“母亲！”
看到你们一家“团圆”，我就“放心”了。
王悦悄然退去。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此时外面夕阳西下，彩霞漫天，王悦心情大好，从桃叶渡登船，回娄湖别院。
与此同时，二弟王恬来到了娄湖别院找结巴堂弟王羲之。
一个宫婢引着王恬来到湖畔竹桥旁边，就不准他再走了，“小郎正在和公主在湖心竹亭用晚膳，二郎稍等片刻，我这就去传话。”
娄湖清幽，凉风习习，一副与世隔绝的仙境模样，桃叶渡的喧嚣、王家的丑闻，三个私生子弟弟等等红尘俗世都和这里不相干。
王恬心情大好，说道：“就不打扰小孩子吃饭了，不要叫他，反正我也没什么正事。”
王恬指着岸边的凉亭，“传一桌酒食，就放在那里，我饿了。”
娄湖别院本就是王家的产业，只要王恬不打扰公主清净就行。
婢女在凉亭点燃驱蚊的香薰，把衣襟扯开，把脖子间的衣领一直扯成了深V，V字部分开到了肚脐眼上方。
为什么不露出肚脐眼？因为王恬觉得肚脐眼太丑，需要遮住……
他头发已经干了，但是懒得簪发，就这么披头撒发敞着怀，连布袜都脱了，提着一壶酒，自斟自饮，很是畅快。
自从今天狂怼父亲，放飞自我之后，王恬突然觉得人生除了循规蹈矩，沿着父辈走过路的步步前行，期望能够成为和父亲一样优秀的男人，其实还可以有另外的方式，父亲的形象在他心中崩塌之后，王恬失去了目标。
得到父亲的认可、成为父亲已经不是他的目标了。
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我将来能成为谁？王恬对着一池湖水陷入深思。
蓦地，平静的湖水出现一丝丝涟漪，王恬放目远眺，看见远处湖心竹亭有人从亭子二楼桅杆往湖里跳水！
扑通！
红色的人影一头扎入湖中，连个浪花都没有。
这是那个婢女想不开跳湖自尽？
王恬连忙扔了酒壶，光着脚推开湖边的一个采莲船，划着船去救人。
王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刚开始采莲船在水中打圈，不停掌控，好在王恬聪明，渐渐掌握技巧，往湖心划去，希望跳水的姑娘还能抢救一下。
采莲船呈曲线方式荡到湖心，不见任何人，也没有尸体，倒是包子脸小堂弟王羲之趴在湖心竹亭围栏上往水里扔吃剩的饭粒喂鱼，好奇的看着王恬，“二二……二二堂哥？”
王恬急道：“刚才有人跳湖，你怎么不叫大人过来救人？”
王羲之道：“是公……公主。”王羲之口吃，有些自卑，所以平时话少，言简意赅。
王恬更着急了，“公主殿下死在我们王家的娄湖别院，这下麻烦了。”
王羲之说道：“清清……河公主水水……水性好，戏……戏水水消暑。”
王恬一颗心还吊在嗓子眼上，“公主身份贵重，王家责任重大，怎么没人在水里跟着保护公主？”
王羲之指着娄湖西边，“大大……大堂哥。”
王恬看见西边有一艘同样的采莲船，仅仅是一道逆光之中的剪影，就晓得那是大哥王悦，大哥的身影被镀了一层七彩霞光，翩然若仙，简直要乘着霞光升天。
王恬是健康城著名的美男子，但王悦是超越了美男的范畴，美男成了仙，自带一股仙气，只要大哥出现，无论谁都会沦为他的陪衬，包括王恬。
恐怕我要一辈子仰望大哥了。
王恬怔怔看着采莲船上的大哥，大哥走到了船尾，半跪下来，对着船尾的湖水伸出手臂。
大哥居然跪下了，真是罕见。修长的胳膊像个钓鱼竿，微微垂下的手掌就是鱼钩，等着愿者上钩。
果然，船尾的湖水里弹出一只手，王悦抓住了这只手，往上一提，一个乌发垂腰如水藻、蓬松的红纱裙如锦鲤鱼尾的美人鱼上钩，被王悦一把扯到了船上。

第135章 撑一支船篙
且说清河亲历曹淑手撕“外室”的之后，曹淑和王导演戏，把踏平外室，去母留子演给全建康城的人看，王家人回到乌衣巷处理善后事宜，王悦一人留在桃叶渡对付皇室，命人把清河送回娄湖别院。
清河在洛阳见识多广，什么名场面没见过？短暂震惊之后，平静下来，见留在别院的王羲之玉雪可爱，忍不住带他玩耍。
王羲之以前活泼可爱，父母双亡后才变得口吃，越是口吃，就越怕人取笑，变得沉默寡言，清河见他不愿意说话，并不勉强，给他一叠点心喂鱼，自己继续刻人面瓦当。
今天的表情是王悦专注时候的样子，瓦当不是谋生的手段，成为清河的爱好，王悦看她满是伤痕的手指头，很是心疼，要木工为她削制打磨出木制和竹制的刻刀，这样就不会伤手了。
江南多竹，木匠找到了偏硬的竹子制作竹刀，清河用起来也很是顺手，遂弃了铁制刻刀。
王羲之毕竟是个孩子，童心未泯，问道：“公……公公主也喜欢玩……玩泥巴。”
清河问：“一起玩吗？”
王羲之重重点头。
清河把一盆陶泥都拿出来分享。
王羲之把一团团泥巴揉圆搓扁，很是开心。
一大一小各玩各的，都不说话，到了晚饭时，两人吃了饭，钓鱼消食，远远看到娄湖西边有一艘船行驶而来，清河不禁说道:“王悦回来了。”
王羲之在湖水里撒剩饭吸引鱼群靠近鱼钩，说道：“小小……小的像蚂蚁，公主怎么知道？”
清河发现，王羲之在放松的时候口吃的毛病会好很多，话也多一些，顿时心生同情，她没了父亲，母亲离她千里之外，她时常会为此惆怅，何况王羲之还是个父母双亡的小孩子呢？
清河故作轻松的笑道：“我们打个赌吧，若是王悦，你就让我捏捏你的脸。”
王羲之包子脸一红，“好。”想了想，问道：“若不是大堂哥呢？”
瞧瞧，一点口吃都没有了，这孩子就是受了打击才变成这样的。
清河指着案几上刻好的瓦当，说道：“等这个烧好了，我就送给你。”
王羲之点头。
“太阳不毒了，我游过去。”清河扑通跳进湖水中，王羲之看见一身红衣的她像一条红鲤鱼似的摆着尾巴朝着远处一叶扁舟游过去。
公主的水性居然极好。
清河在水中轻松自如，游水比陆地行走还快些，洛阳并没有这么漂亮静谧的山水。
纷乱芜杂的回忆混乱不堪，千头万绪，就是一团乱麻，清河在刻人面瓦当的时候，就是找到线头，一点点的缕清楚过的记忆，她无法恢复全部，有些细节实在记不清楚，她至今都记不起已经归隐蜀地、隐姓埋名的姐姐河东公主和姐夫孙会。
她脑子里最多的，是关于王悦的记忆，可是很多时候，那些记忆过于梦幻、过于美好、让她怀疑这些其实是她亵渎男神的幻想。
清河在看到远处一叶扁舟的那一刻，少女心心潮澎湃，和王羲之打赌是假，她想试探王悦，幻想中，王悦在一个白雪红花的地方主动亲吻过她。
具体细节记不清了，就像是个美梦。
如果……如果不是呢？
清河热血沸腾，浑身燥热，干脆跳进如碧玉般的湖水里，游向王悦。
王悦撑一支船篙，载着一船七彩晚霞，朝着湖心竹亭迤逦而行。
江南夏天的湖水都是柔绵绵的，就像清河的回眸，清亮温暖，被她看上一眼，他的心都软的，沦为
她手里的陶泥，任凭她揉圆搓扁，刻刀剥削宰割，心甘情愿。
竹篙滑过湖底向上而行的水草，水草在柔波里舞蹈，柔韧的腰肢随着波浪飘动，比水更浪。
王悦从一簇簇碧绿的水草中看到了一抹红。
那红就像一滴落在清水的胭脂，缓缓的散开，却始终不溶于水。
慢慢的，那一抹红离他越来越近，偶尔浮出水面换气。
他不是千里眼，看不清这抹红是谁，但是直觉告诉他，这是清河。
他收起竹篙，走到船尾，半蹲在甲板上，对着绿水草伸出右手。
锦鲤游过来了，她的头发跟水草一样在柔波里飘动，宽大的裙摆也在水里散开，就像传说的中美人鱼，拖着鱼尾巴。
她游过来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借着水的浮力往上猛地一提，锦鲤也奋力往上一跃，拍打着湖水，一颗颗水珠儿如珍珠般洒落。
王悦一把抱住了大锦鲤。
清河浑身都是水，身上却热的厉害，说着早就准备的理由，“我和王羲之打了个赌，赌来人是不是你，我赢了。”
衣服被水贴在身上，腰部以下有宽大的纱裙还好，上半身简直和没穿衣服差不多。
清河尴尬的把长发从脑后分为两边，拨弄在胸前，遮住凸出的部位。
王悦连忙挪过目光，再这样下去，撑船的就不是竹篙了。
他本能的要脱了衣服给她遮掩，可是正值夏天，他只穿着一件粗布单衣，要是脱了给清河披上，就光着膀子只剩裤子了。
王悦撑着船到了莲叶间，摘了几朵澡盆那么大的荷叶盖在清河身上。
五个荷叶把清河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就像盖着一床绿被子。
清河心道：我恨荷叶！我明天就吩咐仆人把荷叶都砍了！这世上为什么要有荷叶这种东西！
清河心中狂躁，嘴上却说道：“桃叶渡的事情办妥了？”
王悦站在船头划船，看着一堆绿叶里冒出来头的清河，“母子相认，父慈子孝，一家团圆，皆大欢喜……”
王悦轻描淡写的说着皇室狗血大戏，当然，只有母子相认是真的，其他都是反讽。
王悦就是这样，无论外头暴风雨如何凶猛，他面上总是云淡风轻，像个不晓得人间烟火、人间疾苦
的仙人。
清河心知肚明，这次不管太兴帝是否把荀氏接回宫廷，荀氏两个儿子是不会放手了，说道：“这就是我们司马家的命运，不当皇帝还好，一旦当了皇帝，家门就休想宁静了。”
清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琢磨着如何撕下王悦仙人的外皮，看看他内心是什么样子，探究她和他的那些过往，到底是幻想还是回忆。
随着记忆的恢复，过去清河的性格也渐渐“附体”，厚脸皮，不择手段，穷追猛打等等技能复苏，一页页宽大的荷叶能够遮住清河的身体，但是盖不住她躁动的心。
清河的心就像一壶沸腾的开水，蒸汽喷涌而出，顶着壶盖在壶口啪啪作响。
清河心生一计，她附在船舷边，假装看到一条鱼，“那条红白相间的鱼真好看。”
清河经过三个月的休养，瘦下去的肉又长回来了，况且本就是长身体的时候，她这样一趴，船身立刻朝着左边倾斜。
王悦立刻往右边站了站，以平衡船只，继续划船。
谁知清河眼里只有游动的锦鲤，她猛地转身，往右边扑过去，“游到这里了！”
王悦刚才已经挪到右边了，现在加上了清河的体重以及俯冲的的力量，船身单边超载，一叶扁舟就此倾覆！
扑通两声，清河和王悦当即落水。
落水好啊，反正我和王悦都会游泳，清河朝着王悦游过去，两人都湿了，看你还怎么躲我。

第136章 黑芝麻汤圆
清河大锦鲤把鱼尾巴一摆，顷刻覆舟。
她潜在水底，看着煎饺般狭长的兰舟倒扣在湖面上，一袭灰色粗布单衣的王悦就在她的右边，晶莹透碧的湖水将他包裹着，就像一块碧玉里雕刻的玉人。
他怎么就那么好看？在水里比陆地上还美，整个娄湖都沦为衬托他美貌的陪衬，就像……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碧水的柔波下，王悦男性硬朗的轮廓和气质被柔化了，雌雄莫辩。
清河看得呆了，心想若我们性别互换，王悦是女子，我还是会死皮赖脸的追逐他。
清河突然理解了继父刘曜，为何守护母亲十八年也不回头，非她不娶，因为只要见过这等倾城之色，就像心里闯进一头大象，把心房填的满满当当，根本容不下别人了。
换成是我，我也会变成穷追猛打的刘曜。
清河游向王悦，王悦也游向清河，两人在碧水柔波中相遇，王悦抓住她的胳膊，踩着水，两人升上水面。
一串串透明的气泡升腾，给本来美绝人寰的王悦又加一层丧心病狂的美颜，清河被美色所诱，什么亵渎神灵、轻薄臣子、调戏良家少男的顾忌统统统统就像水泡般升腾，消失，本性毕露。
在最原始的占有欲驱使之下，清河红纱裙鱼尾一摆，靠近王悦，从下而上，就像鱼儿咬钩般吻上的他的唇。
王悦的唇就像钩子似的，清河咬上去之后，立刻被勾住了，钩子越钩越紧，越钩越深，鱼儿根本摆脱不了。
王悦钓鱼，愿者上钩，以美色为诱饵，清河受不住诱惑，果然上钩了。
才三个月，王悦还以为需要三年，勾住她之后，就再也不肯放了。
清河得到了王悦的回应，先是狂喜，而后是慌乱，她本来打算浅尝辄止，往水井里投一块石头，听回响，没想到石头砸进去，这口井的回应变成汹涌而出的喷泉，噗噗往外呲水。
清河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场景，回到过去，她和王悦跟王羲之差不多的年龄，她想亲手点鞭炮玩，但是羊献容说太危险，不准她碰。
有困难，找王悦。她向王悦求援，王悦把她引到洛水边，点燃一根线香。
她拿着线香，战战兢兢走向地下灰色的引线，“你得捂住我的耳朵，我害怕。”
小王悦嫌弃脸，“你害怕还要点炮仗？”
小清河鼓着包子脸：“就是害怕才好玩嘛。越害怕，越好玩。”
“好了，点吧。”小王悦捂住她的耳朵。
小清河手中的线香点了三次，才引燃了灰色引线。
但是，并没有身边鞭炮炸开，那条引线就像一条火蛇般一直烧着，窜到了洛水的冰面，还分为了九条火蛇，一直窜到了洛水冰面的中间。
轰隆！
一连九次震耳欲聋的爆裂之声和在一起，冰面上九道烟火腾空而起，在洛水上空炸开，璀璨夺目，照耀出洛阳的冰雪世界。
从小到大，王悦这张纯良听话的脸都很能骗人，他表面循规蹈矩，清心寡欲到几乎要成仙了，其实比谁都会玩，清河只是点个鞭炮，王悦能在洛水冰面上玩出九龙升天，给清河惊喜。
事后，羊献容吓得花容失色，要将清河禁足，王悦挺身而出，说是他做的，但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都觉得他为了清河“顶罪”而已。
揭开尘封已久小时候的记忆，十四岁及笄那天冬天的记忆立刻变得清晰起来，那是华林园的梅园，她对王悦说我只想要你这样的驸马，王悦的双目亮得惊人，就像小时候在洛水冰面上腾空而起的烟花。
然后，她被王悦按在梅树上吻……这是她的初吻。
每次都是这样，清河只是玩火，王悦总能推波助澜搞成纵/火，呈星火燎原之势。
娄湖水底也是如此，清河又慌又乱，想要摆脱的时候，她已经钩子上的锦鲤，甩不掉了。
王悦不知道清河是想起过去，还是重新爱上他了，但是没有关系，鱼都送到嘴里了，管她是自投罗网还是被美□□惑上钩，到嘴的鱼断然没有放开的道理。
王悦吻着清河，右手揽着她的腰让鱼儿无法跑掉，左手在碧水里挥舞着，两人在柔波里缓缓旋转而上，浮出了湖面。
煎饺一样的兰舟倾覆在湖水上，床底朝上，中间的船舱部分是有空气的，王悦抱着清河在兰舟船舱里探出来头来，钩子紧紧勾住锦鲤的嘴，任凭她在拍打着鱼尾，也挣脱不住，只能用鼻子呼吸。
王悦不放，他等了一年三个月零七天了，就像沙漠里的独自前行的游子，看到了绿洲。
两人的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着，船舱光线幽暗，水影荡漾，温度骤然升起来，两人意乱情迷。
王悦找的地方太好了，在兰舟的覆盖之下，能够放肆的吻着清河，还能自由呼吸，只需不停的踩水保持浮起的状态。
清河可算明白了，王悦就是个黑芝麻汤圆，外面白嫩滚圆，人畜无害，美味可口，一刀切进去，全是黑心。
就在王悦和清河几乎要在船舱里吻到天长地久时，王恬摇着采莲船过来了，他远远看见船只倾覆，兄长和公主掉进水里，虽知长兄和公主都会游泳，为了以防万一，王恬还是荡起双桨冲过去。
来到事发湖面，王恬顿时慌了神：长兄和公主人呢？都没看见从湖水里浮出来啊！
王恬扑通跳进水里，在水里睁开了眼睛，清河公主的红纱裙在碧水中格外醒目，他还看见兄长的灰袍和红裙在水里交织，两人都在踩水，但是被倾覆的船只罩在水底，出不去了。
王恬赶紧游过去，展开营救，一把将倾覆的兰舟推开。
强光射入双目，王悦在兰舟漂移的瞬间放开了清河，
王恬爬到船上去，向两人伸手，“公主殿下，大哥，你们快上来。”
王悦：我为什么要有弟弟？
清河：王悦为什么要有弟弟？
笔者暮兰舟：王恬其实是你的亲弟弟。
王悦拉着王恬的手先上船，王恬还要拉湖水里的清河，被长兄轻轻拍开，还打量着他一直敞开到肚脐上方的领口，“你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清河都只看过我的背，你大半个胸脯都露出来了！
王悦翻脸如翻书，好像刚才才船舱热吻的人不是他，只许自己放火，不准弟弟点灯。
“哦。”王恬连忙把深V领口扯到了脖子上。
王恬扯衣服的时候，王悦把清河拉到了采莲船上，清河浑身湿透，嘴唇微肿翘起，像一颗娇艳欲滴的红樱桃，王悦用身体遮住清河，隔断王恬的视线，但是王悦也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的腰甚至比清河还细一些，根本拦不住。
清河最近胖了。
王悦转身问弟弟：“你水性不错，能不能游到岸上去？“
王恬在江南生活了五年，水性比大哥还好些，说道：“可以啊。”
王悦指着湖水，“你下去，自己游。你这个样子，被公主看到了不好。”
王恬打量了自己，又打量着兄长：大哥，咱们兄弟现在的样子有什么区别吗？
对于打断自己好事的弟弟，王悦六亲不认还无理取闹，“就这么定了，你游回去。”
从小到大，王恬都不会违背兄长，对清河一拜，“微臣告退。”
王恬跳湖，王悦摇着船、载着脸如火烧的清河去了湖心竹亭。

第137章 雨夜诉衷肠
王悦载着清河回到湖心竹亭时，暮色已暝，半个月亮爬上来。
王悦本想在纱帐里再续覆舟下的吻，却见小堂弟王羲之已经霸占了这块宝地，在灯下搓泥玩。
家里弟弟们真的太多了。
王悦说道：“羲之，天黑了，快去睡觉。”
王羲之正搓得不亦乐乎，“我还不想睡。”
王悦正要再催，清河阻止了他，“你没发现他放松或者玩的开心时就一点不口吃吗？不要打断他。”王羲之怪可怜的，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寄人篱下。
王悦：又一个弟弟坏我好事！
清河回到居所沐浴更衣，泡在澡桶里，想起覆舟下的一幕还在脸红，今天确认过眼神，是记忆不是幻觉，王悦和她在过去是青梅竹马的小情人。
她爱上他了，两次。
她要他当驸马，两次。
怎么把王悦真正弄到手？这是个难题。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再找个媒人和证婚人就行。真正要结婚的男女却无法做主自己的婚姻，即使是公主，清河也不能把自己嫁出去。
然而，父皇去世三年了，母亲改嫁给刘曜，都无法为她做主。清河和王悦两情相悦，偷摸着亲吻，但不可以私定终身。
覆舟下的吻固然美好，但是清河不满足于此，她希望光明正大牵着王悦的手，和他并肩而立，这样的天仙只能属于她一人。
清河发现一个可怕的问题——按照礼法和皇室的规矩，身为大晋公主，她的婚姻被当今皇帝太兴帝掌控着。
她嫁给王悦的方式也只有一种，那就是太兴帝给他们两个赐婚。
太兴帝会满足他们吗？
清河不乐观，因为王悦今天刚刚撮合了太兴帝一家四口夫妻团圆，母子相认，那场面，真是“夫妻恩爱”、“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啊！
太兴帝肯定对王悦恨之入骨。
夏夜，清河思之极恐，立刻从浴桶里站起来，“为我更衣，宣世子觐见。”
此时夜渐深，王羲之搓泥巴搓累了，趴在案几上睡去，仆人把王羲之抱到卧室睡觉。
屈服兄长的淫威之下，被迫跳船游到岸边的王恬精疲力竭，也累了，跟小堂弟王羲之睡一个屋。
王悦以为清河害羞震惊，需要时间消化，今晚就这样了，没想到清河会在夜里约他出来！
王悦穿着浅蓝色的衣裳，在白天是淡蓝，在夜里是月光一样柔和的白色，他不需要任何修饰，只需一张纯白的纸来完完全全呈现他的美。
清河还是一身红衣，她站在竹桥边等他。
严格一点来说，不能叫做竹桥，这是浮桥，应该称为竹航。
航，就是把一艘艘小船用铁锁连在一起，在上面铺上板子，漂浮在水面上的浮桥。
曲长的竹航贯穿娄湖，人走在上面，如履平地，偶尔风大浪急时，竹航会随波荡漾。
闷热的夏夜刮起一阵风，乌云遮住了半个月亮，竹板返潮，有些湿滑，王悦不动声色的在衣袖下牵起了清河的手，“公主小心。”
清河回握过去，十指相扣，抬头望天，“要下雨了。”
王悦说道：“湖心竹亭可避雨。”
弟弟们接连坏我好事，但是老天爷是站在我这边的，这夜雨下的极好。
一红一白在竹航上缓缓而行，小情人终于相认，幸好，他们还有大把的时光。
行到竹亭，大雨忽至，两人齐齐相拥，这一次，没有迷惑，没有挣扎，真正的心意相通。
不知过了多久，清河说道：“我记起来了，我们爱过。”
王悦道：“不，我们一直都爱着的，差点就赐婚了，无奈遇到乱世，你我身份特殊，无法做到放下一切，远离是非，隐居去做一对鸳鸯。只能投身乱世，尽绵薄之力，保护家人和破碎的山河，和乱世一起浮沉。是我把你弄丢了，对不起。”
清河道：“我回来了，你无需自责。”
这时雷声阵阵，一道道闪电划亮夜空，娄湖的美景一次次的闪现，听着雨敲门窗，清河叹道：“你知道我为何天天都来这里吗？”
王悦说道：“因为会让你想起洛阳城外的洛水，恍惚还在家乡。”
知我者，王悦也。
是爱人，也是知己。
清河眼睛和鼻子都一酸，“洛阳已经死了，毁于战火，二百二十个里坊，连同皇宫，都没有了。我在十二岁生日宴上毒杀赵王，由此开始学着保护自己和家人，给大晋续命，能拖一年是一年。我亲眼看着父皇母后被关进金墉城，看着母亲五废五立，每一次都充满希望，却又很快失望，屡屡被现实毒打，被迫接受大晋气数已尽的结局。每当这些回忆涌来时，我都恨不得永远不记起来才好，太糟心、太屈辱、太痛苦了。”
表面上看，清河在娄湖养病，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凉亭望着水面发呆，然后时不时在泥巴上刻几刀，过的惬意悠闲。
实际上她的脑子里就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王悦紧紧抱着清河，“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和你的父皇母后无关。是司马家的野心家太多了，只想为自己谋利、想当皇帝，自相残杀，给了匈奴人可乘之机，大晋又不是亡于你手，洛阳城也不是你丢掉的。亡国公主逃出来了，活下来了，在江南重新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国。你失去了很多，但是你还有我、我母亲、还有灌娘。你已经尽力履行公主的责任了，你现在只需养好身体，等我当你的驸马，你会有一个新家，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西晋灭国，东晋崛起，现在的太兴帝是司马懿另一个小妾伏夫人所生的后裔，旁支宗室，和清河嫡系宗室血缘淡薄，相隔甚远。这意味着清河可以远离东晋皇室，置身事外，只需在祭祀等典礼上现身即可，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各种权臣野心家勾心斗角，斗智斗勇，全力斡旋了。
肩上的重担没有了，清河对未来新家升起希望，也有些许茫然，“我失去父母，如今我的婚姻由皇帝掌控，你今日又狠狠得罪了皇帝，告诉我，接下来我怎么做，才能把你变成我的驸马？我要跟你结婚，和你生孩子，我就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第138章
恢复记忆难，接受记忆更难。
因为在接受的过程中，等于把过去的酸甜苦辣重新再来一遍。
你们能够指望一个亡国公主残缺的记忆能够有多少甜呢？
经过一年多时光的“过滤”，十之□□都是痛苦屈辱，是付出一切、奋力争取后，却不得不面对山河破碎、洛阳繁华落尽，凋零死去的结果，偶尔掺着一分的甜，细细品来，甜中依然带着心酸。
那些回忆涌上心头时，清河有时候恨不得重新成为吴兴郡瓦当铺子那个卑微无知的少女，混沌度日，无知无觉，吃个王记胡饼铺的乳饼就开心，和一群女郎挤在街道围观美男子出行，尖叫着、欢呼着，踮起脚尖往他们车里投入一束束鲜花。
重新尝一遍过去的痛苦，清河一直独自默默承受着，她羞于对曹淑荀灌王悦启齿，他们三个对她太好了，这一年多来努力寻找她，而她却无力承受过去，经常生出逃避之意，若被他们知道了，应该对她失望吧。
这个痛苦的接受过程只能靠自己，谁也无法帮她分担。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恣意放飞自我的娇软小公主了，十七岁她变得坚韧，性格也渐渐内敛，以前心思浮于表面，一眼看穿，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十二岁时就敢大胆的表白“王悦，我心悦你”，现在的清河变了，她对回忆的恐惧和逃避，连王悦都没觉察出来。
王悦抱着身心皆受过摧残的清河，耳边响起母亲曹淑那天得知清河跳江失踪时绝望的嘶吼：
“清河替你扛下来前半生所有的苦难和危险，没有清河，你早就死了有一百回了。”
“表面上看，是你一直为她付出，实际上，尚不及她为你付出的九牛一毛。”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守护神，其实我错了，她才是我的守护神。
现在，轮到我保护她了。
王悦说道：“你不用做什么了，现在，都交给我。赐婚的事情也交给我，你在娄湖好好休养，保重好自己，每天努力加餐饭。”
清河就在王悦的肩膀上一蹭，擦干眼泪，“不能加餐饭，我最近都被曹夫人羊胖了。”
休养的三个月，曹淑把她当花瓶一样脆弱，谨遵医嘱，不准荀灌像在洛阳的时候教清河防身术，连走快一点都不行，更不准她骑马，就怕清河脑子被“颠”坏了，清河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竹亭对着湖水发愣、刻瓦当，不发胖才怪。
只有曹淑不在娄湖的时候，清河才敢跳湖游泳。
清河抱着王悦，发现自己的腰比他粗。大梦初醒，危机感顿生，没有王悦漂亮也就罢了，还比他胖！
王悦把清河的手放在他上臂鼓起的两团肌肉上，“放心，你的驸马喜欢打铁，胳膊的力气早就练出来了，你再胖我也能把你抱起来。”
清河听了，破涕为笑，“我才不会再胖了。”
王悦把清河一把抱起来，还转了一圈，“你看，轻松轻松的，一点都不累。”
清河双脚腾空，紧紧搂着王悦的脖子，那些痛苦似乎被甩出去了一些，和命运抗争失败之后，幸好我还有他。
王悦见她喜欢，又抱着她旋转，娄湖倾盆大雨，亭中红裙翻滚，他们一出娘胎就相伴左右，兜兜转转，他们依然相逢，心意相通。
雨下一整晚。
黎明时，檐角的雨滴敲窗，王恬被食物的香气唤醒了，堂弟王羲之睡的早起的更早，仆人送来早餐。
王恬打着呵欠从卧房里走出来，王羲之放下碗筷，对王恬行礼，“二堂哥。”
“不用多礼，你接着吃。”王恬伸了个懒腰，顺手从桌上拿个块饼，并没有正经跽坐用餐，而是歪在胡床上，衣襟散开，头也不梳，就这么穿着寝衣，翘着光脚，半躺在胡床上吃起来。
王羲之抱着粥碗愣住了，士族讲究礼仪，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他很想问二堂哥你怎么了，但是不敢开口。
王恬以前不是这样的，从昨天开始，他就像被人夺舍了，换了一个灵魂。
饼有些干，王恬对着小堂弟勾了勾手指，“给我来杯茶。”
王羲之寄人篱下，乖乖倒茶，双手捧给王恬。
王恬一饮而尽，往后挪出一块位置，拍了拍胡床，“你来试试，躺着吃东西真舒服。”
王羲之摇头表示拒绝。口吃嘛，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王恬一把把堂弟拉到胡床上，自己起来了，给王羲之端茶喂粥，“不要管那些规矩礼仪了，都是人们编出来欺骗世人，欺世盗名而已，虚伪。还不如随着自己的喜欢而活着，随心所欲多好。”
王羲之被二堂哥伺候的战战兢兢，“不不不不不……不好。”越紧张越口吃。
王恬摇着食指，“论冠冕堂皇，你我注定都做不到极致。我是个庶子，你是个孤儿，还是个小结巴，人生才刚开始，就已经看到头了，怎么虚伪也无用，不如放飞自我，按照自己心意而活，岂不快哉？”
王羲之：“别别别别……别人会说。”
王恬说道：“像我大哥这样的嫡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和爵位，他必须做个端方君子。我们这种庶子和孤儿，完全没必要学他，反正无论多么努力，都比不上他一个手指头，一辈子都要活在大哥的阴影之下，仰望他。”
王恬双目放空，与其是说服小堂弟，不如说是开导自己，“都这样了，为什么要走大哥的路，永远在背后仰望他？不如另辟蹊径，走自己的路，不用仰望大哥，也不用崇拜虚伪的父辈。”
王羲之：“家家家……家门荣誉。”
王恬说道：“王戎抠门；王衍干脆全军覆没，亡了大晋国；王敦亲手杀了堂哥王澄、我爹王导养外室，搞出三个私生子，琅琊王氏以他们四个为耻吗？没有，那么，你我躺在胡床上吃个早餐就给家门蒙羞了？”
王恬诡辩，王羲之又不傻，他话少，但是内秀啊，说道：“王戎竹林七七……七贤。王衍大大大大……司徒。王敦大大大大……将军。王导导……宰相。”
意思是说，王戎有名气，王衍当大官，王敦能打，是统领江南军队的大将军王导是宰相，家族需要以他们为荣，你王恬有啥本事给琅琊王氏长脸？
小堂弟有些意思。王恬思索片刻，说道：“我是父亲不喜的庶子，你是个孤儿还结巴，走官途我们想不不要想了，那就走偏路，在某个地方做到极致，让家族以我们为荣，我善下棋，发誓成为大晋第一棋手，你会什么？”
王羲之：“书法。”说到他最擅长的事情，他就不结巴了。
王恬把一块糕散进小堂弟嘴里，“也对，你虽不善言辞，但是会写啊，将来成为大晋第一书法家。”
想到这里，王恬很是兴奋，”我就期望看到王家讨厌我们不守规矩却不得不以我们为傲的样子。”
小孩子学好很难，“学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王羲之年幼失去双亲，寄人篱下，变成口吃的憋屈全部爆发出来了，提前叛逆了，既然循规蹈矩努力装乖还被人嘲笑口吃，干脆当个坏小孩。
别院仆人来收拾残羹剩饭时，看见王恬王羲之堂兄弟两个并排躺在胡床上，衣襟大开，袒露出雪白的肚皮，左脚脚踝架在右腿弯曲的膝盖上，不停的抖动。快乐似神仙。
不，神仙都没有他们快乐。
两人抖得正开心，突然外头起了喧哗之声，王羲之从胡床上滚起来，往窗外探头，见家丁踏上湖边的竹航，匆匆往湖心亭方向跑去。
“出什么事了？”王羲之问，咦，决心放飞自我后，说话居然不结巴了！
仆人答道：“太子妃驾临别院，下人赶去禀告公主。”
太子妃来了？
王恬也惊得从胡床上起来，问仆人，“就太子妃一人？太子没来？”
仆人称是。
王恬赶紧穿鞋，“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迎接太子妃。”
王羲之见王恬一脸凝重的样子，问：“太子妃来者不善？”
王恬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王恬觉得太子妃是来找他的，因为太子告诉他王导外室和私生子的事情。王恬不明白，这事和太子妃无关，怎么太子妃跑来娄湖别院了？
王恬匆忙把自己收拾得能够见人了，拜见太子妃庾文君，她出生名门颍川庾氏，十五岁嫁给太子司马绍，现在已经生育两子一女。
太子妃说道：“我来见临海公主，公主在何处？”太兴帝这个改名狂魔已经改封清河为临海公主。
不是找我的？王恬说道：“外臣并不知临海公主所在。”
清河正在湖心竹亭榻上酣睡，王悦躺在她的身边，昨晚两人在雨声中相拥入眠，现实比梦更美。
竹航的脚步声惊醒了两人，清河捂住王悦的嘴巴，问：“什么人？”两人还没成亲，不能让人知道王悦昨晚和她睡在一起。
真睡，字面意义上的睡觉。这也会成为丑闻。

第139章 捉悦在床
“公主，太子妃驾到。”
论辈分，清河和太子妃是平辈，且太子妃年长，是大嫂。
清河不敢怠慢太子妃，连忙起床，“把太子妃迎到凤凰台，那里风景好。”
外头侍女们端来水盆，触不及防推门进来，伺候清河梳洗。
清河连忙展开薄被，把床上的王悦盖起来。
清河坐在梳妆台前，有个侍女要去铺被褥，清河忙道：“且慢……我听到那边有蚊子声，你去捉蚊子。”
侍女返回，点燃一盏灯，用一个铜制的灯罩罩住，灯罩口弯曲成九十度，嘴巴像个喇叭，蚊虫飞蛾都喜欢朝着温暖的地方飞，飞到灯罩的喇叭口附近，会被里头燃灯热量产生的虹吸效益给吸进去，这是最原始的灭蚊灯。
侍女提着灭蚊灯东照照，西照照，居然真的照进去一只蚊子。
此时清河的头发梳好了，梳头侍女给她描眉，灭蚊侍女自觉大功告成，放下灭蚊灯，又要去床榻铺被褥。
清河蓦地站起来，“你们都退下。”
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再古怪的要求，侍女们也只能听从，纷纷行礼退下，关上门。
床上的王悦掀开被子，低声笑道：“公主的应变比过去还快了。”
“你还有时间笑。”清河满脸羞红，拨开青纱帐，“快从后门出去，我去凤凰台见太子妃，侍女们会返回来打扫。”
王悦说道：“你忘记了？我们在湖心竹亭，有后门，但是没有后路。”
清河急道：“那怎么办？”
王悦不慌不忙打开窗户，“没关系，我可以走水路，游到岸上去。”
现在不能让人看见他在清晨大摇大摆的从公主闺房里走出来。
清河说道：“好，你跳水的时候轻一些，不要惊动旁人。”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简直太刺激了，王悦忍不住搂着她一吻，正要爬到窗户上，听见外头啪的一声有人推门闯入，“清河，乘着曹夫人不在，我们去骑——”
除了荀灌，没有人敢不告而入，擅闯清河卧房。
荀灌看着王悦散着头发、衣冠不整，单腿直立，另一条大长腿撩到窗台上，当即退出，啪的一下关上门。
天啦！我看见了什么！
不，我什么都没看见！
荀灌恨不得跳进娄湖，把刚才那一幕从脑子洗干净！
曹淑不准她带着清河做骑射等等任何有危险的动作，且一直守在清河身边，荀灌想偷偷摸摸带着清河疯玩也是不行的。
幸好昨天曹淑带着五十多家丁喊打喊杀的去桃叶渡手撕外室传得满城皆知，还安排宗族将三个私生子认祖归宗，忙着料理家事，荀灌自觉找到了可乘之机，曹淑不在，她就可以带着清河为所欲为啦！
荀灌习武，从小就习惯早起，今日更是黎明时就起床，骑马来到娄湖别院，直闯清河卧房，叫她起床去玩耍，却未曾想会看到王悦爬窗户这一幕！
清河惊慌失措的脸，王悦凌乱的头发、皱巴巴的浅蓝衣裳，荀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本有有情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在清晨被逼跳窗——不，重点不是清晨发生什么，而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晚，雨下一整晚，他们——
啪的一声，荀灌猛拍脑门，把邪恶的念头从脑子拍走。不能想！
“灌娘，你进来吧。”屋里传来清河的呼唤声。
荀灌嗖的一下推门，只露出她勉强能塞进去的缝隙，进去后飞快关门，甚至还把门栓给插上了！
荀灌看到披头散发的王悦，简直清河还要着急：“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跳窗户走啊！”
“现在跳不了窗户了。”王悦指着窗外竹航的入口处，一排排宫廷的侍卫，还有盛装的宫人，以及二弟王恬，簇拥着太子妃庾文君踏上了竹航，朝着湖心竹亭走来。
人多眼杂，倘若王悦这个时候跳窗，这么大活人入水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跳窗的时机稍纵即逝，倘若没有荀灌突然闯入，王悦跳水游到对岸还来得及。
荀灌急的额头都是汗，环顾周围，这里是夏天消暑的竹亭，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摆着案几和一张用来午睡的竹塌，根本没有衣柜等可以藏人的地方。
清河指着竹塌，“你躲在床底下，我把被子垂下来遮掩。”
王悦否决，“太容易被识破了，太子妃来此，公主的屋子怎可不整洁，床铺凌乱？”
清河急中生智，“我躺在床上装不舒服，你躲到被子里去。”
王悦道：“风险太高了，我有办法。”
清河荀灌齐齐说道：“什么办法？”
王悦坐在了梳妆台前……
约一盏茶后，太子妃庾文君在王恬的引领下来到了湖心竹亭。
王恬本不知道清河在那里，不一会，清河要侍女将太子妃引到凤凰台这种隆重正式的楼宇待客，太子妃乘坐牛车走到半路，却被湖心竹航中间露出尖尖角的竹亭给吸引住了。
大雨早就停了，湖心轻雾笼罩，给景色加了一层美颜滤镜，纵使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宫里可没有这样的风光啊。”太子妃赞叹不已，“我要去那边。”
侍女连忙说道：“公主昨晚在竹亭歇息，恐怕——”
“那不正好嘛，公主不用移步去凤凰台见我，我也能一览娄湖风光。”太子妃执意要去，众人阻拦不得。
牛车在竹航入口处停下，因刚下大雨，竹板路有些湿滑，且为了美观，竹航上没有护栏，王恬担心太子妃滑倒，掉进娄湖就麻烦了，连忙命仆人去搬地毯来。
太子妃摆手道：“无妨，我慢点走，正好可以欣赏风景，何况那有那么长的地毯可铺？不用劳烦了。”
太子妃缓缓的走，王恬提心吊胆，他退后几步低声问自家侍女，“大哥怎么还没来？”
王恬满头雾水，搞不清楚太子妃的目的，况且这么大的人物来到娄湖，大哥这个嫡长子都没出面，他这个庶子怎可出头接客？
王恬再狷狂，也不会在女人面前放飞自我，何况此人还是太子妃，大晋帝国地位最高的女人——因太兴帝一直没有立继后，宫中只有几个低等的嫔妃，所以太子妃地位最高。
侍女低声道：“世子不在别院。”
王恬更懵了，“不可能，我昨天明明看见大哥回来了。”还抢了我的船，逼我跳湖，自己游到岸边呢。
侍女说道：“公主夜里召见过世子，后来或许有什么事情，世子夜里出去了，还没有回来，至今未归。”
王恬问：“大哥去了那里？”
侍女道：“世子的行踪，岂是奴婢能够过问的，自是不知。”
王恬跺脚，他本不想应付皇室，但是大哥不在家，只有个小堂弟王羲之，他不出头谁谁出头呢？
王恬快步追上去，指着绿水青山为太子妃讲解。
太子妃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几步一停，慢慢走，慢慢看，“这地方真美，早知如此，我必定常来看看。”
王恬心道，太子妃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王家的家产比司马家还大吗？
王恬心生警惕，说道：“娄湖虽美，只是小家碧玉罢了，不及皇宫华林园雍容华贵之态。”
太子妃笑了笑，话头一转，“听说曹夫人和世子经常在此小住避暑，今日怎么都不见他们两人？”
为什么？还不是太子告诉我桃叶渡外室的事情，嫡母跑去手撕外室，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真是明知故问！
原来如此，太子妃今日是看热闹的。
王恬压住怒气，轻轻的怼回去，“原来太子妃今日不是来见公主的？”你来见公主，提我嫡母和大哥作甚？
太子妃假装听不出来王恬的话中话，继续赏景。
此时竹亭四周的竹帘全部卷起来了，换上轻薄的纱帐，点燃了香炉，清河公主站起来迎接太子妃，荀灌站在公主身边，有侍女在烹茶。
此外，还有一个蒙着面纱的乐伎抱着一把古琴弹奏乐曲。
“太子妃，这边请。”清河将太子妃引到尊位上，太子妃跽坐，“公主好雅兴，这湖光山色配上一首《长清》，真是妙绝。”
《长清》是嵇康所作的古琴曲。
清河笑道：“我在这里休养身体，平日无事，找些乐子罢了。”
太子妃对荀灌点头示意，“今日真是巧，灌娘也在啊，久闻灌娘孤身突围，搬救兵营救宛城的英勇事迹，是当世的女英雄，我好生佩服。本想下帖子请灌娘去东宫说话的，又怕影响灌娘操练军队，便歇了心思，今日得见，我真是不虚此行。”
荀灌最烦和人应酬，说场面话，回了一句干巴巴的话，“太子妃谬赞了。虚名而已，我愧不敢当。”
王恬看到荀灌，很是吃惊：今天怎么回事？该在的不在，不该来的来了。
侍女煮好了茶，一一献上。
太子妃抿了一口，赞道：“好香啊。似乎有荷花的清香，也有竹子的香气，这是什么茶？”
清河说道：“把炒制好的竹叶塞进荷花里，再合上花瓣，放上一夜，拿出来烹煮，取天然之味。”
太子妃又赞道：“公主真会过日子。”
太子妃指着弹琴的乐伎，“她的琴声胜过宫廷乐师，为何不露真容？”
荀灌说道：“这是我今日献给公主的乐伎，她的容貌毁于战火，会污了公主的眼睛。”

第140章 掀起你的盖头来
乐伎额头贴着几个花钿，穿着青衫绿裙，一身绿，仿佛要融入娄湖湖水中，看起来很是清爽怡人。
面纱挂在耳后，遮住口鼻，她跽坐在案几后操琴，琴声在水波间荡漾，就像融入和荷花香气的竹叶茶，集两家之所长，赏心悦目。
众人陶醉期间，王恬心道：这个荀灌能打，眼光也不错，献上的乐伎实在难得，色艺俱佳，可惜毁了容貌。就像小堂弟王羲之，什么都好，可惜是个小结巴。
看来老天是公平的，给了好处，就要给了歹处，给了我容貌和才华，也给了我庶出的身份——不对，老天只对大哥王悦例外，什么都给了他。
一曲终了。
太子妃叫好，问乐伎：“你是何方人氏？师从何人？定是名师所传。”
乐伎指着自己的嘴巴，摇摇头。
荀灌解释道：“她的脸和嗓子都被火灾所毁，已是不能说话了。”
太子妃叹道：“哎，真是可惜又可怜。”
王恬对乐伎也心生同情，从乐伎露出的眉目来看，分明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啊，腰身如柳，盈盈一握……
乐伎低眉信手继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这一首《短清》也是嵇康所作。
太子妃寒暄道：“娄湖真是个养人的地方，最适合养身，我看公主面色红润，精神颇佳，想必身子已经康复了？”
昨晚和王悦一起睡觉，能不脸红精神爽嘛？
清河不愧为是血统纯正的皇家公主，心中情意绵绵，早就化为娄湖的柔波，面上镇定如雕像，“汤药还未断，不过比起以前好多了。”
太子妃终于开始聊正事了，“公主既然已经没有大碍，是时候回宫了。”
清河：“回宫？”
我没听错吗？建康的皇宫和我有什么关系，论血统，我们已经是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我去你家干什么？
太子妃顿首，“正是。我今日来此，就是奉皇上的口谕，来看望公主的。皇上说司马家都是高祖皇帝（司马懿）的后裔(清河这一支是嫡妻张春华所生，太兴帝这一支是侍妾伏夫人所生)，本就是一家人。公主是惠帝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因战祸而流落在外，公主历经艰辛来到江南，一直由故旧曹夫人照顾着，现在身体康复了，皇上岂能一直坐视公主在外居住呢？”
“当然，曹夫人把公主奉为上宾，照顾的很好，娄湖别院风光也远胜过皇宫，最适合养病，皇上很感激曹夫人，今日已经送了许多赏赐到了乌衣巷，以感谢曹夫人的照料，同时也命我来接公主回宫。娄湖虽好，不是公主的家啊。”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清河才不会信太子妃的鬼话，她在娄湖自在逍遥，一旦进宫，无论辈分还是地位，都被皇帝，太子和太子妃压着，且不管皇帝接她进宫有什么目的，单是居住环境，台城远不如娄湖舒服。
太兴帝没有立继后，宫中几个嫔妃还不够资格和清河说话，所以派出太子妃来接清河回宫。太兴帝自以为这样做够给清河面子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来接我去台城？把我当皇室的附庸吗？
清河有多次被人逼宫的经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比起逼宫，太子妃逼她搬家算什么！
清河已有些恼了，面上一笑，“谁说这里不是我的家？王家已经将娄湖别院献给我了。这里就是我修身养性之地，我想来就来，想住就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清河谎话张口就来。
王恬：有这事？
荀灌：啥时候献的？王家还真大方啊。
乐伎王悦：编，你放心大胆的接着编，你说献给你了，那么娄湖别院从此就是你的，我能接得住。
太子妃一噎，她对清河在洛阳时骄奢弄权的事迹略有所闻，只是没有料到她成了落地的凤凰还能如此张狂，居然把王家最豪奢的别院都弄到手了？
太子妃不信，从未听过此事，这个公主着实难缠。
太子妃指着王恬：“既然已经是公主的地方，为何王家二公子一清早就在此？”几乎明示清河不注意男女大防，一个未婚女子怎能和外男住在一起。
王恬暗道：关我什么事！
清河不慌不忙，“哦，王恬棋术精妙，我就拜托了曹夫人，要王恬过来指教我下棋。”
太子妃看向王恬，“公主的棋技可有长进？”太子妃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清河的大嫂，“关心”小姑的学习。
王恬不傻，晓得厉害，既然公主都提到嫡母曹淑了，那么他必须帮助公主圆谎，王恬说道：“公主还需多加练习，若有不解，随时召微臣过来答疑解惑。“
关键时刻，王恬靠得住，毕竟在昨天以前，王恬都在模仿亲爹王导，虽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王导是奠定东晋基业的国柱，学的他一片皮毛就够用了。
太子妃不死心，道：“听说始兴郡公世子也时常来此。”
清河顿首，“没错，世子在洛阳时就教我音律，本就是我的老师，来到建康，也经常过来指点，我最近学会了弹阮。”教着教着，老师就成了驸马。
清河朝着荀灌笑道，“灌娘那时候教我骑术和一些粗浅的武艺，本是用来强身健体的，没想到永嘉之乱，我流落民间，这些技艺都派上了用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请名师过来教我学一些东西，活到老，学到老。”
荀灌说道：“公主最近养病，武艺和骑术有些荒废了，既然身体大致康复，以后我就时常来娄湖督促公主把过去学的东西重新拾起来。”
荀灌拍着案几上的风松剑，“灌娘自觉习武天赋远高于公主，但也是一天不练手就生。”
荀灌一副严师的做派。
清河镇定自若，加上荀灌王恬作证，坐实娄湖别院就是她的私宅。
太子妃有太兴帝给的任务在身，眼珠儿一转，说道：“虽然娄湖别院是公主修身养性之地，然公主尚未出嫁，台城才是公主的家。公主自从来到建康，就从未在台城住过一天。公主春天归来，台城许多宫室尚未完工，所以暂时将公主安置在宫外，如今台城宫室大功告成，我已经为公主挑选了灼华宫，一应都布置好了，就等今日接公主回去。”
太子妃用规矩来压清河，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未出嫁的公主不能在宫外独居，哪怕娄湖是清河的私产。皇室无论作为长辈，还是皇权，都有权力要求清河搬到宫里去。
别人逼宫，是把人逼出宫外，清河被人逼宫，是把她逼到宫里去。
既然规矩上处于下风，清河就不和太子妃强辩了，改用缓兵之计，“太子妃有心了，一直惦记着我，我很是感动，只是现在是夏天，台城炎热，娄湖凉快，我已经住惯了，突然换个地方，万一旧病发作，岂不前功尽弃，辜负了曹夫人这些日子的悉心照顾。”
清河把曹淑这座靠山搬出来，妻凭夫贵，王导在东晋是什么地位？王导那么厉害的人物，都被曹淑整得服服帖帖，出了名的惧内。
曹淑在东晋地位超然，到了什么地步呢？太子和太子妃在宫外见到曹淑，都要以家礼来拜见曹淑，须知太子和太子妃是君，曹淑是臣妻，君拜臣，也只有曹淑敢受。
太子妃也怕性格火爆的曹淑，昨天还刚刚带着五十家仆磨刀霍霍向“外室”呢，把曹淑惹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逼得王导不得不去母留子，如今桃叶渡外室居所人去楼空，外室不知被送到何处了。
太子妃只得说道：“既如此，我到了立秋天气凉爽了，再来接公主回台城。”
清河对着太子妃微笑点头，“辛苦太子妃为我操心了。”
《短清》已经结束，乐伎开始弹奏《酒狂》，今天是嵇康专场演奏会，全是他作的曲子。
《酒狂》的古琴曲就像喝醉的人在山间跌跌撞撞行走，恣意盎然，自然随性，向阳而生，听得王恬不禁轻轻叩着茶杯拍打节奏，妙哉！这个乐伎古琴造诣不亚于我的大哥王悦。
王恬怔怔的看着乐伎，越看越美，对着面纱生出无数遐想，她若不毁容、没有变成哑巴，还不知是什么样的妙人呢。
《酒狂》结束，众人的心还跟着余韵狂跳，好像跟着琴声醉了一场。
太子妃命宫人打赏乐伎，赐给她一套金臂钏。
乐伎站起来，含胸行礼，无声道谢。王悦的裙摆宽大，裙下曲着双腿，看起来只比寻常女子高一些。
太子妃辞别清河，“今日娄湖之行，虽然没能接回公主，很是遗憾。不过我玩的很尽兴，看得好风景，喝的好茶，听得好曲，以后我会常来打扰公主，公主也不要嫌我麻烦。”
清河说着客套话：“怎么会，太子妃忙于宫务，辛苦了。得闲时常来转一转，散散心。”
清河亲自送太子妃，众人纷纷站起来恭送。太子妃路过乐伎时，停住脚步，这个乐伎挂着面纱，但是耳朵露在外面——耳垂上没有戴耳环，也没有耳洞，哪怕是穷人家的女儿，也会戴个铜耳坠当首饰，这个乐伎以前应该出自名门，为何连个耳洞都没有？
面纱一直垂到胸前，遮住了王悦的喉结，掩盖了性别特征，但是他的肩膀显然比一般女子要宽。
难道是个毁容的胡姬？
太子妃对面纱下的脸有了兴趣，“让我看看你脸上的伤，宫廷有御医，他们医术高明，或许能够拯救你的脸。”
荀灌忙道：“伤疤太大，已经没救了，会污了太子妃的眼。”
太子妃坚持要看，“无妨，我赦免你失仪之罪，摘下面纱。”
乐伎含胸弯腰保持谦卑，右手轻轻摘下挂在耳边的面纱，只是露出半个右脸，众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太子妃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被荀灌一把扶住了。
乐伎的右脸有个碗口大的疤痕，从脸颊一直延续到颈部，疤痕的颜色像新鲜的猪肝，上面还有一块块凸出来的黑痂。

第141章 我骄傲
掀起了你的面纱来，让我来看你的脸。
你的脸儿红又亮啊，好像案板上的肥猪肝。
王悦真狠得下心给自己毁容！
清河明明亲眼所见王悦打开妆奁，用胭脂水粉和烟墨等等调匀了，往脸上涂抹，可是看到到王悦犹抱面纱半遮面的效果，清河还是吓得心头一悸。
太子妃吓得花容失色，面色惨淡，宫女连忙教训乐伎，挥手要扇一记耳光，“吓坏了太子妃，还不快跪下赔罪！”
荀灌反应最快，轻松一把捏住宫女高举的右手，“公主的别院，你也敢在此撒野？”
荀灌稍稍一用力，宫女的手腕几乎要被捏碎了，根本无力狡辩，只有惨叫的份。
太子妃说道：“住手。”
荀灌没放，看着清河。
清河对太子妃说道：“太子妃之前说过宽恕她失仪之罪，她才揭开面纱的，太子妃金口玉言，难道这话不作数？”
太子妃轻轻咬了咬下唇，说道：“是我管教无方，这个宫女任凭公主处置。”
清河朝着荀灌点点头，荀灌放手，宫女不顾手腕疼痛，跪在地上求清河饶恕。
清河说道：“乐伎是我的人，宫女是太子妃的人，咱们管各自的。况且只是一件小事，今日太子妃也说玩的开心，何必为此闹得不欢而散？不值得。”
太子妃说道：“既如此，饶她一命，罚俸一年。”
宫女跪地谢清河和太子妃开恩。
太子妃看着将面纱戴回去的乐伎，“公主的乐伎着实不错，公主有耳福了。”
清河心道，我不仅有耳福，我还有艳福呢！
清河客套说道：“乐伎虽好，尚不及宫廷雅乐。”
送走了太子妃，清河又把王恬支开，“劳烦二公子回一趟乌衣巷，将太子妃来娄湖别院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曹夫人。”
王恬领命而去，顺便把王羲之带回家，谁知王羲之从步步注意，事事小心的乖孩子变成放飞自我的熊孩子之后，连二堂哥的话都不听了，“我不回乌衣巷，我就在这里玩。”
言罢，王羲之脱鞋跳水，下湖摸鱼去了。
王羲之不喜欢乌衣巷，觉得太压抑，雷姨娘表面客气，内心嫌弃他这个孤儿，觉得王羲之将来从她三个儿子这里争夺利益。
小孩子内心最敏感，他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绪，王导对他谈不算喜欢，只是尽一个族长照顾本族人的义务而已；曹淑王悦对他还可以，但是这对母子基本上不在家。
王羲之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孤独寂寞，他又不能说出来——这样他会被人骂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久而久之，王羲之变成了小结巴，众人都以为他是受到父母双亡打击的缘故，其实没有这么简单。
还是清河公主这里住的舒坦啊，不用看人脸色。
王恬一走，王悦去卸妆换装，荀灌把清河拉到里间：“你和王悦是怎么回事？是只有昨晚，还是……还是经常这样？”
荀灌是吃狗粮专业户，但是捉悦在窗这种刺激的事情是第一次，她担心清河吃亏，毕竟清河受过伤，又是被人灌药又是摔破头，脑子不太好。
“不是你想的那样。”清河解释道：“我昨天突然想起过去……我和他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们能够重逢，太不容易了，昨晚我们聊了很久，不知不觉睡过去——”
“胡扯！”荀灌打断道：“我早就不是无知小孩子了，都睡在一起了怎么可能无知无觉？分明就是故意的！哎呀，叫我怎么说你，你也太禁不起引诱了。”
荀灌永远忘记不了王悦披头散发，迈着大长腿爬窗户的那一幕，那是相当深刻啊。
荀灌说的也是事实，清河红着脸，“那是王悦啊，我……我忍不住。”
荀灌急道：“那也不能……那样！王悦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发之于情，止乎于礼。”
清河说道：“我们没有，我们只是睡在一起。”
荀灌：“都睡在一起了还没有！”
清河：“我们只是睡觉，没有做……生孩子的事情。”
荀灌盯着清河的眼睛：“真的？”
清河立刻躺倒在胡床上，“要不你验一验？”
荀灌一愣，随后释然一笑，往清河身边一躺，“看到你今天应付太子妃的样子，又见你这么无耻躺倒，我就放心了。这才是过去的你，不服就战，无论是谁都无法令你弯腰，不择手段，快意恩仇，还有些不要脸。”
清河笑道：“你不喜欢怂怂的我？”
荀灌忙道：“喜欢，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只是你希望恢复记忆，早点好起来，我们把你弄丢了，幸亏等到你回来，要不然我自责一辈子的。”
清河呵呵笑道：“王悦不是你朋友吗？”
荀灌道：“好吧，唯二。”
清河问：“周抚呢？他帮你说动周访搬救兵，你也为他们周家助阵，开疆扩土，收回湘州和荆州，这是过命的友谊吧。”
荀灌道：“唯三。我更正一下，你是我唯一的女性朋友。”
清河道：“你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
王悦卸妆更衣回来，三个好朋友商议对策。
王悦说道：“太兴帝要太子妃来接你回宫，肯定是想利用你的血统为他稳固帝位，想要控制你。你三年孝期已满，正值婚配的年纪，我猜太兴帝是想把你当做当做礼物去拉拢朝中大臣，以对抗我父亲王导。”
清河点点头，“经历八王之乱，太兴帝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之前还好，一旦坐在那个位置，就变得贪婪，想要大权在握。可是太兴帝空有野心，却没有治国的本事。我虽然姓司马，但这次我站在王导这边。王导好不容易开创了一统江南、定都建康、大晋复国的局面，不能被急于夺权的太兴帝给毁了。”
荀灌将风松剑往案几上一拍，“我守在娄湖，谁敢来抢你，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清河含情脉脉的看着王悦，说道：“除了你，我谁都不嫁。我跟太子妃说秋天凉快了搬到台城，只是缓兵之计。等到了秋天，我自有其他法子把太子妃打发走。”
王悦也看着清河，“我昨天让太兴帝夫妻团圆、父慈子孝、想必太兴帝现在最恨的人是我。我爹是他的心腹大患，他肯定不会把你赐婚给我，必定从朝中选个可以与我父亲抗衡的大臣之子。不过，你不用担心，谁当驸马我搞谁，被教训的人多了，自然不会有人敢当你的驸马，到时候我和父亲一起向太兴帝施压，要他认清形势，接受现状，给你我赐婚。”
王导的确是掌控东晋的权臣，国家大事他说了算，但他并非无所不能。皇室宫廷、清河的婚事不是他能插手的，清河的婚事被太兴帝掌控。
如果王导非要强行太兴帝赐婚可不可以？
可以。但是这样的话，王导就和以前的曹操、司马懿没有任何区别了。
王导是老好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性格，他适合搞统战工作。唯一的目的是团结一切力量光复大晋，实现政治理想，甚至可能的话，重生后的大晋崛起，强盛，打到江北去，光复中原，重建已经夷为平地的洛阳城。
如果王导挟持皇室，把皇室彻底变成傀儡，走曹操、司马懿的老路，把精力分散到内讧中去，势必会有一部分士族对王导失望，各自站队，勾心斗角——别忘了，汉国的军队还在中原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渡江作战呢！
现在重生后的大晋要一致对外，不能还在襁褓之中就把自杀自，把自己给搞死了。
正因如此，经历过西晋政治乱象的王悦和清河太明白这其中的变数，才不会为了立刻成婚而给刚刚复国的大晋添乱，去激化皇室和王导的矛盾，让国家重新陷入混乱。
爱情和责任，清河和王悦都要，因而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拖。
荀灌说道，“希望这个皇帝能够早日认清现实，不要再作妖了，等清河嫁给你，我才能真的放心。”
话音刚落，仆人来报，说周抚来找荀灌。
荀灌很是意外，“找我作甚？”
话虽如此，荀灌还是提剑去见周抚。
荀灌这个人形大灯笼一走，清河和王悦就抱在了一起，就像浑身黏着糖和蜜，难舍难分。
王悦打趣道：“你这张嘴真厉害，一开口，建康城最大最美的消暑之地就成为你的，下午我就和母亲一起把地契房契都改成你的名字。”
这事不用家主王导点头，王家家事是曹淑做主，曹淑只要能够留住清河，啥都愿意给。
恢复记忆后的清河脸皮也越来越厚，“何止，我还把建康城、不，是全天下最美的男人弄到手了——两次！”
我骄傲啊！
周抚在湖畔树荫下等荀灌，树下知了疯狂嚎叫，听得周抚心烦意乱，不远处王羲之在水里摸鱼戏水，他只穿着一块红布兜兜，几乎等于赤身，在碧水中鸡飞蛋打。
小孩子真好，没有烦劳，周抚心想。
王羲之：我不是没有烦劳，我只是不在乎了。
荀灌来了，“你找我？周家又要出征了？”
周抚忙道：“没有，我这次来，跟打仗无关。”
“你要和我切磋武艺啊，行。”荀灌取出一条汗巾绑在额头上，“虽然天热我不想动弹，但是打仗的时候对手可不管天热不热。来吧，是要动兵器还是动拳脚？”
周抚摇头，“都不要。”
荀灌问：“你要比骑射？我要人牵马过来。”
周抚还是摇头，不敢正眼看他，目光落在水里的王羲之身上。
荀灌：“水战？这个我们中原来的人都不擅长，你得教教我。”
周抚鼓起勇气，转身看着荀灌，“我听父亲说，有很多媒人去你家，给你说媒，想娶你过门。
我……我跟父亲说，也请个媒人去荀家。但是我父亲不肯，说我们周家是江左寒门，配不上颍川荀氏这种士族高门，派媒人去肯定会被拒绝，自取其辱。父亲不给我做主，我就自己做主来找你，我心悦你，你心悦我吗？如果你要嫁人，可不可以嫁给我？”

第142章 狗粮专业户
我把你当并肩作战的兄弟，而你想当我的丈夫？
荀灌这个吃狗粮专业户，最近几年吃过各种味道的狗粮。
清河王悦的青梅竹马狗粮、羊献容刘曜破镜重圆终成眷属的狗粮、王戎和戎妻卿卿我我白头到头的狗粮、河东公主和孙会离婚后爱的相杀相爱狗粮、还有王导曹淑把夫妻过成睡在同一屋檐下的兄弟这种怪异狗粮，吃啊吃啊，居然开始自产狗粮了。
荀灌沉默，对她而言，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她需要时间消化自产狗粮。
周抚在情窦初开时就遇到了耀眼夺目的荀灌，当即就沦陷了，陷入情网无法自拔。得知宛城有难，他就立刻去找王悦接应荀灌，哪怕那个时候荀家和江南属于两个政权。
颍川荀氏是周家需要仰望的家族，荀灌也是周抚需要仰望的士族女子。虽然周抚的父亲周访官职和荀灌之父荀崧平行，但是士族和寒族是两个阶级，打破这个阶级，士族和寒族的通婚屈指可数。
荀灌是士族嫡出贵女，还是举世闻名的女英雄，周抚何止高攀了？简直从马里亚纳海沟攀登到珠穆朗玛峰好吗！
然而，爱情是唯一有实力打破阶级壁垒的东西，周抚本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勇气向荀灌表白。
表白之前忐忑不安，心中像是有一万只兔子闹腾、一树的夏蝉齐齐叫道知了知了。表白之后，周抚反而平静了，就像刑场上看到了刽子手举起大刀，朝着自己的头颅砍过来。
死就死吧！我至少表白过了。
周抚等待荀灌的回答。
荀灌觉得太难了，比宛城那晚背水一战，单骑闯千人敌阵还难。她一战成名天下闻之后，说亲的人家络绎不绝，女子到了婚龄，定亲结婚再寻常不过，父母也在为她挑选人家。
女英雄也要结婚，荀灌给父母说过她对未来夫婿唯一要求：必须保证她婚后依然可以领兵，可以上阵杀敌，绝对不能解甲归家，以相夫教子为己任。
这个条件赶走了绝大多数的士族。有部分人表示同意，但是父母觉得同意得有些勉强，需要再考量
对方求娶的诚意，反正荀灌只有十六岁，再留几年也不迟。
但是荀家对未来女婿的要求和考量，周抚不知道啊，在他看来，荀灌被那么多士族求娶，个个都是名门后裔，来头不小，荀灌很快就要订婚了。
他现在还能见到荀灌，荀灌一旦结婚，他就没有理由再见。
荀灌终于开口了，“我信任你、欣赏你，但是你刚才问的两个问题，是否心悦你、愿意嫁给你，老实说，我从来想过。从小到大，我的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从来就不是嫁人生子。”
周抚的目光黯淡下去，没戏了。
荀灌坐在湖畔柳树下的石凳上，看着娄湖碧水柔波里鸡飞蛋打的王羲之，目光有些迷茫：
“但是，这个世界要求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除了出家当和尚尼姑，谁都逃不过。我曾经跟父母说，我不嫁，一辈子单身也挺好，能让我专注的练习武艺，冲锋陷阵，没有后顾之忧，没有家室拖累。但是父母反对，他们说会和未来夫婿事前约定，不能干涉我出去练兵打仗，甚至说未来如果实在过不下去，我可以和离，或者丧夫也无所谓。”
荀灌把“丧夫”说的云淡风轻，周抚觉得颈脖一凉：士族的女子，都是这样看待婚姻的吗？
荀灌问周抚：“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吗？无论是男是女，只要到了婚龄还不结婚，就是失败者，就要被人议论是不是心理或者身体有毛病。哪怕我身为名扬天下的女英雄，也不能跳出这个框框。无论男女，必须要结一次婚，婚姻失败或者丧偶都没关系，一定要走完这个过场，然后才会成为世俗认可的，一个完整的人。为什么？”
周抚想了想，“我不知道，我从没想过这些，我只是一想到你会嫁给别人，就难过的恨不得投江。
我一想到妻子，脑子里浮现的人就是你。我吃饭的时候，会想这道菜你喜不喜欢；走路的时候会想你是否也骑着马踏过这个街道；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看到窗外的月亮，我也是想此时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看着同一个月亮。”
荀灌：你跑题了吧……答非所问。
周抚见荀灌沉默，这才慌忙解释道：“世俗怎么看待婚姻，用婚姻来框住男女，我改变不了。但是，我绝对不是那种把婚姻当做必须走的一个过场的人。我觉得娶了妻子，有了自己的家，就要把日子往好的方向过，不会想那些和离丧偶的事情。”
荀灌问周抚：“如果我不嫁给你，你将来会娶别人吗？你会和她好好过日子吗？”
这个送命题。
周抚说道：“我从未想过会娶除了你之外的其他女人。”
荀灌：“我是说如果。”
周抚说道：“没有如果，这种情况不会出现的。我不会为了失去爱情而寻死觅活。但我是个军人，大晋江山并不牢固，外有汉国隔江虎视眈眈，内有蜀地叛乱，自立为王，大晋还有大大小小许多仗要打，我应该会在家族逼婚之前，战死在某个战场之上，马革裹尸还。”
这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送命”题！
周抚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说道：“如果你愿意嫁给我，你除了多一个建城县公世子夫人的头衔之外，其他都不会变。你依然可以像现在一样练武，出征。我觉得成家和立业并不矛盾，你想想，那些著名的大将军也有都有家室，他们成亲之后照样上战场立功，你也可以。”
荀灌笑道：“你太天真了，我是个女人，结婚之后，我会怀孕，会生孩子的。”
不愧为是荀灌，提起怀孕生子时云淡风轻，就像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周抚脸一红，“你不可能一直都在怀孕、都在生孩子啊，怀胎十月，你将来就是生两个孩子，最多耽误两年。”
周抚竖起两个手指头。
荀灌问他：“你都幻想过我们结婚生孩子了？”要不然怎么脱口而出生两个孩子。
周抚的小心思一下子被荀灌戳穿，恨不得立马跳进娄湖和王羲之一起摸鱼捞虾。
然而，来都来了，说都说了，死就死吧，以后没机会说了。
周抚说道：“嗯，一男一女。无论男女，第一个孩子都叫周楚——你我初见是在武昌大营，那里是楚国的地界，所以头一个孩子叫做周楚。”
“周楚？”荀灌大笑，“你连名字都想好了？”笑着笑着，突然有点动心是怎么回事？
周抚低头，顺手折了一支柳枝在手里绞来绞去，以缓解紧张，“是的，我还想将来你教他骑射、行军布阵，我教他水战，训练水军，制造战船。中原和江南的战法结合，将来周楚岂不是天下无敌？”
见荀灌只是笑，没有揍他，周抚继续说道：“等到将来我们两个都打不动了，就选一个地方退隐，种几亩地——”
“我喜欢闹市。”荀灌打断道：“我不喜欢田园风光，我对种地没有兴趣。我喜欢市井街头，到处都是好吃的，好玩的。”
周抚立刻改口，“好，就在闹市找一栋房子，有个小院子，养两只猫，一条狗。”
荀灌看着周抚。
一瞬间，两人心意相通，周抚再次改口，“一只猫，两条狗？”
荀灌立刻一副孺“夫”可教也的欣慰表情。
周抚继续幻想，“一只猫，用来驱鼠。两条狗，一条用来看门，一只猎犬，打猎的时候牵着。”
荀灌加上一条，“院子要种上一颗王悦他们家的梨树，是洛阳抠门戎家带来的梨种子，又脆又甜。”
周抚说道：“好，再种上一颗樱桃树，还有枇杷，咳嗽的时候吃枇杷管用。那些花花草草就别种了，招蚊虫，会咬我们的孙辈——”
“我不喜欢小孩子，我最近刚得了个弟弟，小孩子哭起来没完没了，烦死了。”荀灌再次打断道，“我不会含饴弄孙，谁生的谁养，我到老了只想清静一些。”
周抚说道：“好，既然没有小孩子，那就挖个小池塘，在家就能钓鱼，夏天还能游水。”
荀灌点头，“这个好，江南的夏天又热又漫长，没有水可不行。”
周抚说道：“就这样老去，然后，你死在我前头——”
“什么？”荀灌看着周抚，你希望我早死一步？
周抚说道：“我听说白头到老的夫妻，后走的人总是凄凉一些，把你送走了，我再去。”
周抚就这样简单的说完了他幻想过无数遍的一生。当然，中途被荀灌修正过了。
荀灌听完，做了个决定，说道：“你明天让你爹带着媒人去我家提亲。我会说服家里人屏除门户之见。”
周抚顿时傻了：“啊？”
荀灌说道：“我对你有一点点动心。我荀灌看中的人，寒族或者士族都无所谓。”

第143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周抚嗖地从石凳上站起来，“我怀疑我在做梦。”
荀灌一掌将周抚拍到湖水里了，“清醒一点，你没有做梦。赶紧回家和你父亲商量提亲的事情，再晚的话——”
荀灌一笑，“周楚就没有了。”
这个名字还不赖。
荀灌雷厉风行，选择了周抚为夫婿后，立刻去告诉好朋友清河。
周抚落水，落得心花怒放，王羲之好奇的游过来，“你你……你怎么那那那么高兴？捉到大大大……大鱼了？”
周抚捏了捏王羲之的包子脸，“不是，我捉到了媳妇。当你长大了，就知道捉到媳妇比大鱼更开心。”
王羲之脸一红，“我我……我才不要媳妇。”
王羲之一头栽进湖水，继续摸鱼。
且说凤凰台上，清河和王悦卿卿我我，蓦地门被推开，又被荀灌看到了相拥的场面。
两人一僵，随后分开，心想以后一定要记得先关门！
荀灌都见王悦爬窗的名场面，拥抱不算啥，说道：“正好，我宣布一件事。刚才周抚向我求婚。”
王悦清河：“啊？”
荀灌：“我答应了。”
王悦清河：“啊！”
荀灌：“我现在要回去和父母说这件事。你们慢慢聊。”
荀灌转身要走，清河连忙跑过去，堵在门口，“不行，你今天从头到尾交代清楚，怎么才一会功夫，你就要和周抚成亲了？你不说清楚，我寝食难安。”
王悦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冷静下来，荀灌和他师出同门，都是在刘琨手下学武，一直把荀灌当成师妹的，就怕荀灌吃亏，说道：“灌娘，周抚求娶，是不是挟恩图报？为了那次宛城解围之功？周家的恩，你可以用其他方式偿还，我也可以帮你还，但是以身相许不可以。婚姻岂可变成买卖？”
清河一听，也是着急，“灌娘三思，外头热，你别头脑发热，你冷静下来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王悦道：“我这就去追周抚。一切还来得及。”
荀灌一把拉住王悦的胳膊，“周家若挟恩图报，早就派媒人去我们家提亲了。正因周访因门户之见而回绝了周抚求娶的请求，周抚才来娄湖找我……”
荀灌把娄湖下两人一起幻想未来的经过说了，“我觉得嫁给周抚是一举两得的决定，我能继续实现理想，也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共度余生，何乐而不为？”
清河惊呆了，问：“你喜欢周抚？你刚才不是还说把周抚当朋友吗？他是唯三的朋友。”
“当周抚说未来我们第一个孩子叫周楚，以纪念我们初次在武昌见面的时候，我这里——”荀灌把清河的右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脏部位，“跳的厉害，我想我对他动心了。我有些喜欢他，如果嫁给他的话，我想我不会拒绝婚姻这种东西。”
荀灌例行公事似的讲述自己的心动瞬间，平静的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搞得
清河还是不敢相信，“可是你……你不像是你喜欢他的样子啊。”
荀灌镇定自如，那里有半点少女怀春的样子？
在清河两次恋爱的经验里，喜欢一个人就是在心里不停呼唤他为卿卿，喜欢得满床打滚，一日不见就想，见面更是心生各种非分之想，各种邪念顿生，简单的说，就是馋他，馋他的身子，也馋他的灵魂。
荀灌一副冷淡的样子，啥都不馋。
荀灌问清河：“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才像是喜欢他？”
清河瞥了一眼王悦，问道：“你……想不想，嗯，亲他？”
荀灌蹙眉，“亲他，亲那里？你说具体一点，人体有好多部位。”
王悦轻咳一声，说道：“我先出去。”女人之间的私密谈话，我还是别听了。
清河等王悦走出房间，关门，才低声道：“比如……嘴巴。”
荀灌舔了舔嘴唇，歪着脖子，像是回答一个甚是艰难的问题，“亲……也行。不亲……也行。为什么一定要亲嘴？其他地方不可以吗？”
清河说道：“脖子以下……就算了。脖子以上，你想亲他那里？”
荀灌眉头更深了，回忆案发现场，“他当时紧张的全身冒汗，额头的汗珠就像落雨，我实在无法下嘴，不想亲。”
清河问道：“那么……他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是高兴呢还是排斥？”
荀灌：“他没亲我——那里都没亲。”
清河急的双手握拳，在脸颊边晃动，“他不是表白求娶么？他没亲你，只是光嘴上说？”
荀灌：“嗯。”
清河：“那手呢？他手上有没有什么动作……比如，抱你？”
清河扑过去，学着王悦的姿势，抱着荀灌的腰，还学王悦的令人沉迷、几乎能够溺死人的深情目光。
荀灌摇头，“没有，他其实都没有怎么敢正眼看我。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真心，我也能感觉到我的确对他动了心，这就够了。”
清河无语，看来是她自己见识太浅薄了。问世间，情为何物，每个人的感受是不是一样的。
清河顺势拍了拍荀灌的肩膀，“你回去和父母好好说，别把他们吓坏了。”
荀灌说道：“放心，从小到大，他们都听我的，定能破除门第之见。你母亲也是寒门与士族结合生下来的后代，她一直都是我尊敬的长辈。”
羊献容，父亲羊玄之，泰山羊氏，顶级士族。母亲孙氏，琅琊孙氏，寒门暴发户，纵使父亲孙秀位列宰相之位，孙家也是寒门。
荀灌走后，王悦返回，清河有些担忧：“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纵使士族和寒族通婚，都是寒族女嫁给士族男，士族女下嫁寒族男凤毛麟角啊。”
王悦说道：“论爵位，周抚是县公世子，只比我这个郡公世子低一个爵位。何况周家能够容下荀灌继续掌兵杀敌，这样的条件，士族是做不到的，我觉得周抚挺有希望。”
若只论门第，王悦和荀灌才是门当户对。
周抚那边，父亲周访听到儿子再次求娶的话，立刻冷了脸，“堂堂男儿，岂能做出挟恩图报这种事情？我们周家门第虽低，也不能为了攀附高门而乘人之危！”
就连周访的第一反应也是认为周抚不择手段，以帮助荀灌，出兵解宛城之围而挟恩图报，逼荀灌以身相许。
周抚刚刚从娄湖里爬出来，换了干衣服，头发还是湿的，“才不是，我没有，父亲误会了。真的是儿子一片诚意打动了灌娘，儿子若有说谎，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周抚发起了毒誓，“况且灌娘这样的女子，谁能胁迫她？我们周家出兵解宛城之围，但是我们打第五猗、杜曾，还有巴蜀流民首领杜弢的时候，荀灌也带着荀家的部曲来相助，我军才势如破竹，大获全胜。荀灌已经还清了宛城之恩，她并不欠我们周家。”
周抚说的也有道理。其实周访当然想为儿子娶到荀灌这种士族贵女和女英雄为妻，这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周访一拍案几，“就当是我们周家祖坟冒青烟了，是老祖宗积下来的福气，我明天带着你去荀家提亲。”
周抚激动得给亲爹跪下来了，“多谢父亲成全。”
周访又期待又担心，“谢我没用，得看荀崧答不答应。”
且说荀灌回家，老远就听见弟弟荀羡的哭声，简直魔音穿耳。
荀羡是母亲“老蚌含珠”生下来的儿子，荀崧老来得子，很是爱惜幼子，经常在家陪老婆孩子。
荀灌每次听到哭声，都会主动躲远一些，耳不听为净，但是今天有话要和父母说，不得不走进了父母院子。
母亲抱着快一岁的荀羡边走边哄，父亲在一旁干着急，“他是不是饿了？你看看尿片。”
荀灌说道：“快把他交给奶娘带下去，我有要紧事和你们讲。”
荀灌在荀家的地位就像王悦在乌衣巷王家的地位，不是家主，更似家主。
这都是荀灌凭实力取得的家庭地位。如果没有她单骑杀出敌人包围圈去搬救兵，整个荀家都会被灭族的。
父母皆有不舍，还是按照长女所说，要奶娘把哭闹的荀羡抱走。
荀灌说道：“父亲母亲不是一直操心我的婚姻大事，一定要我找个夫婿么？现在这件事我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明天，建城县公周访会带着嫡长子建城县公世子周抚上门提亲，到时候你们答应便是。”
荀崧和夫人云里雾里：“周家人？给谁提亲？”
“我。”荀灌指着自己，“除了我还能是谁？总不可能是荀羡吧。”还在吃奶呢，又是个男孩。
荀夫人瘫坐在胡床上。
荀崧毕竟是经历过战争的人，立刻回过神来，“建城县公是江左寒族。”
荀灌说道：“父亲是平乐伯。公，侯，伯。父亲的爵位比建城县公还低两级。”
荀崧：“我荀家是士族，荀子的后裔。”
荀灌：“荀子的后裔又如何？如今玄学当道，儒学不兴。一定要用多少年的祖宗去唬人吗？”
女儿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固执己见，偏偏她天纵奇才，同辈的荀家男子皆不如她。荀崧叹道：“你出身高贵，又是举世闻名的女英雄，被人景仰，你至少应该嫁给门当户对的男子，才不至于辱没了你啊。”
荀灌问道：“嫁给谁？王悦吗？”
荀崧沉默，这是默认了，王悦是个完美女婿，那个男人不想当他的老丈人啊！
荀灌笑道：“别多想，我和王悦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何况王悦已经有主了。我也不勉强父亲母亲，你们要么接受周抚当女婿，要么就让我留在家里，一个女婿都不要。你们随便选，反正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荀夫人彻底晕过去了，荀灌出去叫大夫，荀崧叫住了女儿，“灌娘，你喜欢周抚吗？”
荀灌吸取了从清河那里得来的教训，必须要用语言和肢体来表示喜欢，不能冷冷淡淡的，这样父亲会误会她对周抚无感。
荀灌说道：“我喜欢周抚。我想亲吻他的唇。”
轰隆一声，荀崧犹如雷劈了，楞在原地。
荀灌以为父亲还嫌不够，继续说道：“不仅仅是唇，脖子以下也想亲。”

第144章 婚前协议
晴天霹雳，此时荀崧很想像妻子一样干脆晕倒算了，不用继续听女儿虎狼之语。
荀崧扫了一眼女儿的小腹，“你们……你……有孕了？”
这是他唯一能够接受周抚的理由。
荀灌摇头，“我们没有做生小孩子的事情。”
荀崧几乎要昏厥，“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会知道小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荀灌说道：“我——”
荀崧海怕女儿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言，连忙打断了她，吼道：“不生小孩子的事情也不准做！什么亲不亲，吻的不吻的，都不准说！”
荀灌淡定点头，说道：“知道了，不说就不说。母亲还晕着，我去要人请大夫。”
荀崧此时杯弓蛇影，“你那里都不准去，守着你母亲，我去叫人。”
荀崧出门，还特意把门上了锁。
荀灌说道：“父亲，门是不锁不住我的……还有窗户。”
荀崧低声吼道：“你要是敢踏出房门半步，明天我就把周家父子轰走！”
荀灌心头一喜，这是接受她的请求了？
荀灌说道：“我答应父亲，不踏出房门半步。但是请父亲把门打开，母亲都热的晕过去了，打开门比较凉快。”
荀崧：“无妨，她是被你气晕的。”难道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屋里有几盆驱蚊熏香的薄荷草，荀灌摘了几片叶子泡在水里，扶着母亲灌下去。
咽喉一片清凉，荀夫人悠悠转醒，“灌娘啊，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幸亏是个梦，梦都是反的。”
看着母亲自欺欺人的样子，荀灌打消了跳窗户叫父亲回来的念头，还是去叫大夫吧，看母亲脆弱的神经，估计知道真相后还会再晕一次。
荀崧叫来大夫，要大夫在隔间候着，和妻子说了明天周家夫妻要来提亲的事情，荀夫人果然又晕过去了。
荀灌觉得自己的决定简直不要太高明。
次日，荀夫人卧床不起，不便见客。
荀灌穿了女装，梳着十字穿双环发髻，盛装打扮。
荀崧独自接待周访周抚父子，并坚决要荀灌坐在屏风后面，不准抛头露面。
论爵位，建成县公周访比平乐伯荀崧高两个等级，但是气势至少输半截，周访心虚，不像是来提亲，像是偷人家闺女的。
周访先是把荀灌狠狠夸了一通，硬着头皮道明来意，“……平乐伯，你看这佳儿佳妇，天造地设的一对，今日特带着犬子周抚过来求娶灌娘。”
同样是盛装的周抚对着荀崧深深一拜。
荀崧昨晚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眼底有一圈青黑之色，对着周抚一摆手，“你先坐下。灌娘和其他女子不同，她周岁抓周的时候，抓到一把短刀。三岁的时候就开始习武了。五岁练剑，人还没有剑高……”
昨晚荀崧反反复复回顾着女儿的十六年，为了给女儿撑起一片自由成长的天空，身为父亲，要承受住多少世俗的压力？
但是每每看见天赋异禀的女儿，荀崧舍不得将女儿的理想扼杀在摇篮中，去迎合世俗对女子的要求，一个传统士族女性对家族的主要奉献来自于把她嫁出去的联姻需求，用来提升和巩固家族门第。
荀崧昨晚考虑了很久，灌娘对家族的贡献远远超过联姻，或许千百年后，他们这几代人都做了土，被遗忘，荀灌的名字却会千古流芳，她本身就不是未嫁从府、出嫁从夫，需要在父亲和丈夫的庇护下才能得到生存和荣誉的女子。
荀灌就像独一无二的月亮，她不要星星们的陪衬就足够闪耀。
既然如此，灌娘的夫婿就不用考虑门第，只要人品人才过关，能够支持她的建功立业的理想、她自己喜欢就行了。
一个晚上后，荀崧自己说服自己，接受周家求亲。
荀崧对周抚说道：“这十六年来，我们旬家一直将她当做将才培养，为她请遍了名师教导。她也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承当起了保家卫国的重担。虽说女大当嫁，我纵使万般不舍，也要为她找个夫婿。今日你来求娶，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和你约法三章。”
周抚拱手道：“平乐伯请讲。”
荀崧说道：“第一，灌娘将来嫁到周家，礼法上是你们周家妇，但是，她必须首先是个女将军，其次才是建城县公世子夫人，她可以自由领兵出征，我培养的女儿，可不只是相夫教子。”
周访周抚父子齐齐点头，“这是自然。”
荀崧说道：“第二，倘若你们周家把她关在家里，限制自由，这门婚事就不作数了，你和她和离，我把她接回来，你们从此各过各的罢。”
周抚连忙说道：“此事绝无可能！”
周访也给儿子打包票，“灌娘将来是我儿媳妇，也是周家一员大将，如今大晋内忧外患，培养一个将军有多难，我最清楚不过了，灌娘陆战胜过犬子，我怎舍得把她关在家里绣花烹茶？将来必然要带着佳儿佳妇一起出征的。”
周家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去年出兵解宛城之围之事，没有挟恩图报，荀崧对周家顿生好感，至少在人品上周家是过关的，他们不会违背誓言。
这样想来，其实寒族也有寒族的好处。比起规矩比国法还多的士族，寒族胜在务实，没有那么多规矩。
荀崧说道：“第三，荀灌将来嫁到周家，依然是我们荀家的女儿，荀家若遇到危险，或者需要出征，缺乏将才，荀灌可以回娘家帮衬一二。”
周抚赶紧答应，“我将来是荀家女婿，我会和灌娘一起回来襄助。”
周访也立刻表态，“周家也会鼎力相助亲家。荀周两家永结秦晋之好。”
约法三章之后，两家在媒人的见证下交换了庚帖，接下来就是请钦天监的人合八字、推婚期了。
庚帖一换，算是定亲。
荀灌和周抚定亲的消息传出，震惊建康城。
丞相王导拍手称好，公开赞扬荀家和周家的联姻，“……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啊，荀家和周家结合，南北融合，中原士族和江左豪门互通婚姻，定传为美谈。”
不仅如此，王导扒拉一下琅琊王氏未婚的少男少女，王家有先见之明，在永嘉之乱中几乎全身而退，家族枝叶繁茂，人口众多，王导想和江南本地人联姻，以融合南北。
江南本地士族，首推吴郡陆氏。
陆家的陆逊，在三国时代是著名的将军，曾经打败过魏国曹爽，杀了关羽，打败刘备。
大晋建国之后，陆家最出色的两个儿子，陆机和陆云远赴洛阳，为了求名声和官职，当了“洛飘”，两人都混进了“金谷园二十四友”的圈子，扬名立万，可惜后来陆家兄弟被卷入八王之乱，相继被杀，再也看不到江南的华亭鹤唳呢。
如今吴郡陆氏的族长是陆玩，陆太尉。
王导想和陆家联姻，就请陆玩去乌衣巷做客，把家族几个相貌和才华都不错的少男叫过来相亲。
为了招待陆玩，王导还要雷姨娘把家里最好的奶酪拿出来当做茶点。
王导还命人去娄湖把王悦叫回来陪客。
“慢着。”曹淑把人叫住了，“其他六个儿子我不管，你爱怎么安排都行，王悦是要娶清河公主的。”
王导说道：“不是要他相亲，只是陪客。”
曹淑还是不肯，她晓得王悦多么抢手，说道：“我早就和你三令五申，不准给王悦定亲——那怕类似鱼饵般的相亲也不行。不准找他。”
曹淑言辞拒绝，王导没有办法，只得退而求其次，把次子王恬叫来。
王恬披头散发，敞着怀，露出肚皮，一身酒气，“父亲找我有何事？”
王导一看次子这幅放荡不羁的模样，几乎当场气绝，“你去洗个澡，待会有贵客上门，不要失礼。”
王恬甩了甩一头飘逸的青丝，“我就这个样，天然去雕饰，才不当一个虚伪的谦谦君子。”
王导当即摔茶杯，“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这个样子。”
王恬一拜，“儿子遵命。”
陆玩赴宴，席间，王导指着自家七个青年才俊说道，“颍川荀氏和江左周家联姻，实乃一桩美事。我们琅琊王氏也想和吴郡陆氏联姻，以后不要南人北人分的那么清，我们都是大晋的人。”
琅琊王氏的男子个个都帅，很多美男子，有“琳琅满目”的美名，席间七个王家人个个面若敷粉，气质文雅，很是养眼。
陆玩一一看过去，王导的嫡长子王悦不在其列，——就连二郎王恬也不在场，都是几个旁支，陆玩心想，丞相真不够意思，把自家麒麟子王悦藏的严严实实的，看都不让我看一眼，要是王悦嘛，我就让自家嫡孙女嫁到乌衣巷来，其余的王家人就算了。
陆玩的眼光高的很。
陆玩婉言谢绝，说道：“小山坡长出来松柏这样的大树，香茅和臭草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陆家小门小户，岂敢高攀琅琊王氏这种参天大树。”
王导被拒绝，并不恼火，他是个老好人嘛，依然笑呵呵的喝茶清谈。
谁知陆玩在乌衣巷吃了王导称之为人间美味的奶酪之后，一个江南人的胃实在容不下中原美食，陆玩觉得臭烘烘的东西在嘴里融化，但是为了礼仪，不好拒绝王导的热情推荐，好不容易用茶顺下去，肠胃表示反对，不肯接纳奶酪。
陆玩回家后上吐下泻，立刻病倒，写了一封信给王导，“我是个江南人，却差点成了中原的鬼。”
王导看了信，哭笑不得，连忙命人送了人参等补品去陆家，叹道：“不是所有家族都像荀家和周家这么开明包容啊。婚姻之事，可遇不可求，强求不得。”

第145章 北伐闹剧
周抚和荀灌的婚期定在明年开春，正月十六。
荀崧给荀灌下了死命令：“还有半年成亲，你好好收一收心思，这半年不准和周抚私下见面了。”
荀灌心想，这个没问题，我可以和周抚约在娄湖别院见面，那里是清河的地盘，不算私下。
荀灌满口答应父亲。
清河看到荀灌和周抚相识一年、表白次日就提亲，火速定下婚期，半年后就要结婚，而她和王悦十七年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历经千辛万苦重逢，都在洛阳转场来到健康，上演双城记，每次要定下婚事，就是有人从中作梗，就是定不下来。
哎呀，真是人和人不能比，不过，清河还是为荀灌找到志同道合的周抚高兴，至于她自己的婚事，王悦说交给他，清河就信他，毕竟，这世上没有王悦办不到的事情。
清河的婚事被太兴帝牢牢掌控在手中。
本来，太兴帝已经暗自为清河物色好了驸马人选，就等太子妃把清河接到宫里，司马家的人一起坐下来拉拢感情，将清河为他所用，当做棋子。
但是太子妃没有完成任务，被清河以天气炎热，到了秋天再说的理由拖延了。
太兴帝心想，那我就等到秋天吧。
没想到，大夏天的，周抚和荀灌定亲的消息就火遍建康城。
太兴帝暴怒，因为他本打算把建安县公世子周抚给清河当驸马！
周家是江左寒族，本地人，且是江南著名的军事世家，手上有兵，且战功赫赫，是太兴帝用来牵制丞相王导的重要棋子。
如今大晋的军权大部分掌握在王导的堂弟王敦手中，太兴帝欲利用周访周抚父子对抗王敦以及背后琅琊王氏的势力。
清河公主无疑是拉拢周家最好的赏赐，太兴帝万万没有想到，周抚居然和荀灌定亲了！
颍川荀氏和琅琊王氏都是中原老牌士族，他们是一伙的。
荀灌嫁到了周家，那么周家的立场会不会偏向王导？
毕竟荀灌和王导的嫡长子王悦师出同门，关系不一般啊。
太兴帝好后悔，没有及时把周抚抢到手。周家父子是唯一能够抗衡王导王敦兄弟的人啊。
太兴帝正惆怅的时候，内侍来报，说太子求见。
桃叶渡那天，太兴帝司马睿和太子司马绍为了荀氏而剑拔弩张，后因王悦的出现而和解，毕竟父子两个矛盾再大，也要一致对外，不能在王悦面前撕破脸，一切以皇室整体利益为重。
毕竟太子年少气盛，有个人抱负，他也不甘心当个傀儡。
太子司马绍拜见太兴帝，“父皇，儿臣有一事想和父皇商量，下个月八月十五中秋节，皇室家宴，
儿臣想把母亲接到台城团聚。”
上次事后，父子暂时达成谅解，把荀氏换了个地方，安置在青溪东桥的一座皇家别苑——芳林苑。
荀氏依然住在宫外，只不过以前是王导供养，现在是皇家养着她，两个儿子——太子和二皇子时常去探望母亲。太兴帝一次没去，就当没这个人。
太兴帝本来就因周抚娶荀灌之事而烦恼，此刻太子不仅不给他解忧，还要提芳林苑那个贱人，太兴帝焉有好脸色？当即就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太子提到母亲荀氏就心痛不已，“连清河公主都受邀参加家宴，还有东海王妃斐氏，为什么我的母亲不配有一席之地？”
太兴帝：“因为她改嫁了，无论人情还是律法，改嫁后的母亲和前头生的孩子一刀两断。荀氏和司马氏没有任何关系。”
太子辩驳道：“母亲并不想改嫁，是……有人逼她改嫁，况且王导已经安排那个姓马的远走高飞，她并没有和姓马的圆房，她一直是清白的，她后来还为父皇生了三个——”
“闭嘴！”不提还好，一提太兴帝更恼火，“还不是你自作主张，偷偷监视王导，搞出什么桃叶渡外室，故意泄露给王恬，让王家颜面扫地。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后这个贱人把三个孩子送给了王导！王导在朝中大权在握，在家里还捏着三个把柄，逼我当他的傀儡，朕怎么生了你这个愚蠢的儿子！”
太兴帝觉得，如果没有太子自作聪明，弄巧成拙，把荀氏的事情给捅出来了，他何以陷入如今处处被动的地步？
太兴帝怪罪太子，太子不服气，“请父皇以后不要再叫母亲为贱人，如果她是贱人，儿臣又是什么呢？二弟又是什么呢？还有，儿臣监视王导，起因是想为父皇分忧，找出王导的弱点，儿臣没有料到桃叶渡的人居然是母亲。”
太兴帝冷笑道：“事已至此，你还不知悔改，还若有王悦一半的聪明，都不会一败涂地！你这个废物。”
太子被骂，越骂越不服，“父皇，如果当年父皇念一丝情分，看在母亲为您生了两个的份上，阻拦皇后逼她改嫁，实在不行，把她远远的养在宫外，也未尝不可。您当时是琅琊王，您明明可以这么做，可是您就是皇后欺负母亲视而不见。这一切都是父皇当年不作为造成的，事到如今，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太子把太兴帝的遮羞布直接揭下来了！
明明都是你当年造的孽，凭什么把责任都推到头上，还骂我是个废物？
“你你你！”太兴帝狂怒，颤抖的手指着太子，“来人，从今日起，将太子禁足东宫，无召不得外出，你好好反省自己，想清楚再告诉朕。”
太子还要为母亲争取，被护卫内侍们强行送走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在连太子都和我离心了。我和王导之争，处处落于下风，连生的儿子都不如他的儿子，将来太子继承皇位，他就是王悦的傀儡。
难道我们司马家的皇帝就是逃不过傀儡的诅咒吗？
太兴帝长吁短叹。
太兴帝心想，我不能就这样当王导的傀儡，我得召集一部人支持皇室的朝廷官员啊。
怎么让朝廷官员投入我的怀抱呢？
太兴帝想出了一个办法。
次日早朝，太兴帝宣布，他要北伐中原，攻打汉国，夺回洛阳。
“什么？”王导觉得太兴帝疯了，大晋目前凭借长江天险，刚刚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百万中原移民也刚刚安顿下来，今年国库危机，都是靠我的儿子王悦穿着粗布单衣招摇过市，把粗布的价格炒上去，才解决财政危机，眼看着夏粮和秋粮相继要丰收，正是搞钱的时候，怎么突然要打仗？
还北伐？你能打得过谁？
王导不做声，装聋作哑，就当太兴帝没说过这句话，群臣大多都是王导推荐的官职，王导不开口，无人呼应太兴帝北伐的命令。
但是太兴帝不管那么多，他觉得自己只要打出北伐收复河山的幌子，一定能够吸引那些着急回到中原的官员，以此来向皇室聚拢。
太兴帝不顾王导的沉默，在朝中发布早就准备的檄文，并发布到各个州，郡县，号召大家拿起武器北伐。
太兴帝召集勤王军的同时，命大臣淳于伯负责准备粮草。
淳于伯没办法，找宰相王导要钱要粮食。
王导一摊手，“国库是空的，等着夏粮秋粮入库。不是我不支持北伐，实在没钱。”
太兴帝有一半赌对了：朝廷真有激进的官员支持北伐，他们跟着穿着盔甲的太兴帝去北伐亲征，却发现长江边上一艘粮草船或者运兵船都没有，连中原都去不了，怎么打？
太兴帝只是作秀而已，根本没有北伐亲征的打算，只是想笼络一批忠于皇帝，敢和王导唱反调的臣子罢了。
如今，太兴帝的目的已经达到，指着淳于伯大骂道：“要你准备粮草船只，你什么都没做，耽误战机，毁了北伐，来人，将淳于伯斩首示众！”
淳于伯就这么莫名其妙人头落地，血洒长江。
淳于伯为了这次流产的北伐背黑锅，太兴帝有理由回台城了。
这次北伐集结就这样散了。
次日，大朝会。太兴帝的心腹大臣刘隗启奏，说道：“陛下，淳于伯冤枉啊，一切都是建安县公周访的错，是他没有配合淳于伯筹集粮草。”
真是人在家中，锅从天上来啊。
周访最近刚刚给儿子说了门极好的婚事，受到荀灌的影响，本来在朝中保持中立，两边不靠的周访对太兴帝异想天开的亲征北伐也觉得是儿戏，所以没有理会太兴帝的讨伐檄文。
周访刚要站出来自辩，丞相王导先站出来了，说道：“陛下，都是臣的错，臣是一国宰相，一船粮草都没有筹备到，是臣的过失。臣自请辞去宰相之职。”
太兴帝那敢同意王导辞职啊！王导现在走了，这个江南小朝廷就要散了。
太兴帝只是想为了自己的北伐闹剧找个台阶下，说道：”不是丞相的错，是朕的错。朕太心急收复中原，没有考虑江南的现实情况，朕有错，朕这就下罪己诏。”
于是乎，这场北伐闹剧以太兴帝的罪己诏收场。太兴帝通过这次折腾，的确收获了两个敢和王导对抗的大臣：刘隗和刁协。
八月十五，太子终于解除了禁足令，被放出东宫了。
刚一出来，王悦就请太子喝茶。
太子冷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这就是你的报复。报复我让你母亲背负悍妇的名声”
王悦说道：“这段时间的北伐闹剧，想必太子在东宫已经知晓。皇上一直都是这种推卸责任，眼中只有自己，不顾他人死活的昏君。我父亲如何敢把江山交给他？但是太子不一样，太子良善，孝顺母亲，我相信太子是明君。”

第146章 美无度，美如英，美如玉
以太子司马绍年轻气盛的脾气，如果在一个月以前，王悦当着太子的面说你爹的是个昏君，太子肯定会当场翻脸，哪怕明知王悦是王导的儿子，也会大声斥责他辱君。
但是现在嘛，太子保持沉默，没有指责王悦。
为了给失败的北伐找个替死鬼、在长江边冤死的淳于伯，还有被逐出宫廷逼迫改嫁的母亲荀氏，对太兴帝而言没有区别，都只是工具，用完就扔，莫得感情。
换做以前，太子会觉得太兴帝装模作样搞北伐来挑选敢于和王导抗衡的心腹大臣、然后用淳于伯顶罪是高明的政治手段、是谋略，牺牲一个淳于伯算什么？
刀不落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因母亲荀氏始终不能回到台城，以及他为母亲苦苦求情，还被父皇大骂一通，禁足东宫的遭遇，太子觉得疼了，这才激起了他对父皇做法的反感。
就像王恬一样，以前多么崇拜父亲、效仿父亲、希望帮到父亲，现在就有多么反感父亲、甚至，反抗父亲。
这或许是大多数男人的成长经历，从唯粉到黑粉，到崇拜父亲到“弑”父，从中找到自我，成为一个独立于父亲之外的男人。
王悦例外，因为他的父亲是个白痴。
王悦见太子沉默，知道他听进去了，又添了一把火，“事到如今，太子还不明白？只要皇上还是皇上，太子的母亲就一天无法踏进台城，也不可能得到册封，永远见不得人。”
太子艰难的说道：“她毕竟是我的生母。我是储君，母凭子贵，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王悦残忍的打碎了太子的希望，“皇上如果把太子的母亲接到台城去，就等于承认当年他做错了。太子，皇上是这种认错的人吗？并不会，皇上只会把责任推给别人，永远都是别人的错。”
“在皇上看来，当年荀氏因怨望而被皇后逐出宫廷，是荀氏的错。皇后为了堵住荀氏回台城的路，而逼她改嫁，这是皇后妒忌之心，是皇后的错。从头到尾，都是两个女人的错，和皇上有什么关系？”
“既然没有错，为什么要改？如果把荀氏接到台城，给她名分，不就是承认自己当年袖手旁观妻妾之争错了吗？”
“太子，唯有当皇帝，才能把荀氏接到宫廷供养，给她名分，让她光明正大的活着。”
太子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他纵有诸多缺点，他对母亲的孝是真的，当儿子怎么可能坐视母亲忍辱受屈一辈子？这是大不孝啊！
然而……太子说道：“我不能弑君，更不能弑父。”
王悦笑道：“毕竟微臣不是什么魔鬼，微臣也是有父亲的，以己度人，怎么可能挑唆别人弑父。太子当皇帝，皇帝当太上皇，荀氏接进台城，纵使封不了太后，也可以封夫人，三全其美。”
太子顿了顿，说道：“父皇会恨我的。”
王悦问道：“难道太子就愿意看着荀氏一辈子住在芳林苑？”
总得选一个。
太子心中天人/交战，王悦不急，静静等候太子做决定。
当两人茶杯里的茶水凉透之时，太子站起来，对着王悦一拜，“请世子来东宫，担任太子友之职。”
太子友是东宫的属官名称，东宫地位最高的属官是太子师，其次就是太子友。王悦的父亲王导是丞相，也是太子师，不过只是一个头衔而已，王导并没有时间去教导太子。
王悦也站起来，回拜太子，“臣，遵命。臣会鼎立辅佐太子当一个明君。”
太子扶王悦起来，“待我坐上龙椅，世子想要什么？世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帮我。”
王悦反问：“太子何出此言？”
太子说道：“世子有王导这样掌控朝廷的父亲，听闻王导对世子无不顺从，从不以父亲的威信压制世子。世子应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啊，有什么是王导都给不了世子、而必须把我扶到皇帝的位置才能得到的呢？”
太子痛定思痛，瞬间成长了，开窍了。
看来我没有选错人。这是建立信任的时候。王悦说道：“太子为了母亲有朝一日能够生活在阳光之下。我的目的比太子更简单，我是为了清河公主。”
太子瞳孔猛地一缩，而后抚掌哈哈大笑，“看来坊间的传闻都是真的了，世子和清河公主青梅竹马。”
太子瞬间觉得一直高高在上、冷淡无趣的王悦变得亲和起来了，“你知道么？我一直很讨厌你、嫉妒你。你明明什么都有，却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超凡脱俗的样子。”
“人间的一切你都占全了，才华，容貌，家世，甚至父母的爱，你样样都好，很多人做梦都不如你完美，我最嫉妒你有一个绝世好爹，一切都依着你、纵容你，你却对此不屑一顾。”
“现在我明白了，所有人都有烦恼，都有不能成全之事，众生皆苦，连你也是如此。”
太子笑道：“你现在看起来是个有血有肉有烦劳的活人了，不是仙。我相信人，不信仙。清河公主是我们司马家的人，我将来会做主将清河公主下嫁给你。”
王悦回到娄湖别院，对清河说了他和太子结盟的事情，“……这次中秋节皇室家宴，你进了台城赴宴，太兴帝一定乘机把你留在宫廷，你毕竟姓司马，是皇室的人，不能一直住在宫外。你暂时在台城住些时日，意思一下，娄湖别院的地卷已经改成你的名字了，随时可以用散心的名义回来住。”
“我已经是东宫的太子友了，我们在台城依然可以见面。”
清河嗯了一声。
王悦敏感的捕捉到了清河的不快，“你不高兴？”
清河又嗯了一声，但坐蹙娥眉，“我明白这是你我能够在一起最好、最稳妥的方式，你做的很好，考虑的很周全，但是我——”
“我就是觉得意难平。”清河拿起花瓶里的一杆莲蓬，“我的婚事就像这个莲蓬。是从我的别院湖里长出来的、是我亲手采摘的，它就应该是我的。可事实上，我想要吃莲蓬，却必须经过皇帝的同意，我根本做不了主。他如果把这个莲蓬给别人，我反对也是无用。”
“我讨厌这种□□纵的感觉。荀灌可以为了自己的婚姻争取，突破门户之见，和周抚订婚。为什么我只能在房间里，被动的等待一个赐婚的圣旨？”
清河托腮沉思，她从来就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
王悦拿起莲蓬，拨出一颗颗青皮莲子，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剥去莲子的外皮，露出乳白的果肉，放在清河唇边。
清河启唇，果肉滚进嘴里，嚼了嚼，莲子脆甜，莲心有些微苦，但是苦过之后有回甘。
王悦把整个莲蓬都扒玩了，喂给清河，说道：“相信我。”
清河怔怔的看着王悦，彼其之子，美无度，美如英，美如玉
一瞬间，所有的不甘不快都抛到脑后，嘴里微苦的莲心都成了甜，清河扑过去抱住王悦，心道我终于明白为何纣王为了苏妲己掏了比干的心、周幽王为了褒姒烽火戏诸侯，当爱情和美色摆在面前，我也是个昏君。
八月十五中秋节，太子妃亲自里娄湖接清河去台城赴宴，皇室一家团圆，宴会期间，太兴帝果不其然的留住了清河，“灼华宫已经建好了，天气也凉爽起来，临海公主毕竟是皇家血脉，且尚未婚配，岂能一直宫外居住？从即日起，临海公主就搬到灼华宫去住吧。”
清河乖巧柔顺的说道，“是，陛下。”
清河搬进灼华宫。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家宜室。灼华的名字就是《诗经&#183;灼华》里得来的，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名字，代表着催婚之意，这首诗的意思就是姑娘出嫁了，是个宜家宜室，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妻子。
太兴帝取名为灼华宫，最初的想法是把清河接到台城，然后赐婚给周抚，用清河拉拢周家父子，以及周氏父子背后的江左本地势力，他在中间赚“差价”，简直空头套白狼。
至于太兴帝为何盯住清河这只羊使劲薅羊毛，不卖其他公主，是因为太兴帝只有五个儿子，一个公主都没有，台城里头只有东宫的太子妃生了个小郡主——刚刚六个月，还不到拿出来“卖”的年龄。
现在周抚被荀灌给“抢走”了，太兴帝重新给清河“估价”，寻找下一个合适的买主。
太子妃亲自把清河送到灼华宫，热情的介绍新居，“……若短了什么，或者宫人们不听使唤，尽管告诉我，我给公主撑腰。”
太子妃表面上是关心，但是清河本能觉得太子妃话里有话——这是在宣扬主权，表示这里是她的地盘吧。
清河轻轻顶了回去：“让太子妃费心了，太子妃亲自布置的宫殿、挑选调/教的宫人，怎么可能少了什么？还有宫人不听使唤？不可能的事，我相信太子妃。”
若真有这样的事情出现，就是你太子妃失职，不是我挑剔哟。
太子妃一噎，心想这个公主有好几副面孔，时而柔顺，时而强硬，捉摸不透，她看着跟随清河搬进来伺候的人，问道：“荀灌送给公主的那个蒙面女琴师呢？怎么没见她进宫？这么快公主就喜新厌旧了吗？”

第147章 六立
喜新厌旧？什么意思？
女人的直觉，清河觉得太子妃对她心有敌意。
清河想不通，她和太子妃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为什么太子妃频频挑事的针对我？
清河说道：“哦，那个毁容哑巴琴师曹夫人也喜欢，时常叫她弹琴，我就把琴师留在娄湖别院了，曹夫人什么时候想听琴都可以召琴师弹奏。”
清河搬出曹淑这座大靠山，太子妃也不敢向曹淑张口要人。
果然，听到曹淑的大名，太子妃歇了心思。
王悦现在是太子友，可以出入宫廷，两人见面，清河把太子妃的异常告诉王悦，“……太子妃的表现很奇怪，我也说不上来，她对我的敌意莫名其妙。但是，除了针对我，太子妃在宫里的风评很好，东海王妃裴氏也对她赞誉有佳。”
王悦也纳闷，说道：“太子妃生育两子一女，出身高门，贤惠仁慈，太子一直很敬重她，东宫并无其他嫔妃。且太子妃得知荀氏的事情后，也顶着皇帝的压力，几次跟随太子去芳林苑探望荀氏，是个知书达理的太子妃。”
太子妃对所有人都好，不会莫名其妙敌视清河。王悦说道：“我会和太子打招呼的，太子妃不会违背太子的意思。”
清河心想，女人之间有些事情男人是搞不清楚的，不过如今这个局面，太兴帝想要把她卖个好价钱，她在台城的盟友是东宫，如果和太子妃相处不和睦，岂不是让太兴帝钻了空子？
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对手好，清河点点头。
东宫，太子和太子妃交代好好照顾清河。
太子妃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太子为何出此语？我对她还不够好吗？是她向太子抱怨我？”
太子说道，“没有，你别多想，我只是多嘱咐你一句。如今因你我时常去芳林苑探望母亲，父皇对东宫多有不满。皇室中，公主地位超然，何况将来公主要嫁人的，公主和东宫交好，对东宫有好处。”
太子妃心下稍安，“知道了。”
太子说道：“你去忙，今天太子友要带我去一个雅集，很晚才能回宫，你自去睡，不用等我。”
从此以后，太子妃对清河的态度转好，不是邀她赏花，就是邀她喝茶听曲，姑嫂之间其乐融融，再也不说那种夹枪带棒之语了。
太子妃太过热情，清河更觉得不适，她不想和太子妃走的太近，不想应酬，她在宫廷待了十六年，论建筑排场，建康的台城和洛阳皇宫还是有差距的，清河虽初入台城，却已厌倦宫廷生活，那些奢靡繁华，皇家气象，在她眼里，都索然无味，就像吃过浓郁的奶酪后，再喝鲜奶，就索然无味了。
太子妃，希望你早日变成皇后啊，这样我就能飞出台城了。
就在清河在台城里像坐牢似的过日子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汉国都城平阳，汉国皇宫正在掀起一阵阵血雨腥风。
起因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掌控皇权。
话说刘曜被太子刘粲排挤，也为了保护王妃羊献容，刘曜自请去镇守长安，带着羊献容和心腹们离开了平阳，远离朝廷。
心腹大患刘曜一走，太子刘粲立刻找到了新目标——就是自己亲爹，皇帝刘聪。
不想当皇帝的太子不是好太子。
刘聪自从一统中原，立刻变得不“聪明”了，整天耽于美色，不理会朝政，大臣们想见他一面都难。
国家大事掌控在宦官和太子刘粲手中。本来刘聪是用宦官来牵制太子的，无奈太子实在太能干了，能干到希望马上当皇帝，把亲爹干掉。
刘粲收买了宦官，在刘聪用来“助兴”的药里加了猛料，很快，刘聪就死在了美人肚皮上。
皇帝刘聪暴亡，太子刘粲继位的消息传到长安，中山王刘曜听了，并不意外，刘粲这个狼崽子为了皇权，毫无底线，干得出弑父弑君这种事情，他立刻写了一封奏本，说惊闻先帝去世，他伤心欲绝。无奈边关告急，刘琨和祖逖这两个大晋旧臣不死心，一直骚扰汉国边关，想要攻进中原，他虽然很想回到平阳为先帝送葬，但是要保护边关，他不能去云云。
刘曜晓得，他一旦去了平阳，以刘粲的尿性，肯定会杀了他——连亲爹都杀，他这个没有血缘的结义兄弟杀起来更不会手软了。
此时羊献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肚子已经凸起，刘曜更要好好保护她，说道：“你不用担心，好好养胎，外面的事情交给我，我发誓，我活一日，自会保护你周全。”
时隔十七年，羊献容又要当母亲了，心里又激动又害怕，道：“我相信你。”这个时候，她不能露怯。
刘曜拥着妻子，内心做出了一个决定……为了你，我愿意背叛一切！
太子刘粲继位，年号汉昌，就是希望汉国能够繁荣昌盛的意思。
不过，汉昌帝刘粲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和繁荣昌盛无关。
他登基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父亲立的六个皇后其中还活着的三个皇后封为太后，并且把每一个太后都弄到了龙床上，将所有的后妈都变成了情人。
刘粲和三个太后在宫廷其乐融融，睡父亲的女人，让父亲无处可睡，只能去睡棺材。
刘粲这个皇帝当得毫无人性，正经事情一件不做，整天都在做不正经的事情。
那国家大事怎么办呢？刘粲统统交给了大司空、司隶校尉、岳父靳准。他的皇后靳氏为他生了太子，将来的江山反正都是太子的，况且太子年纪还小，刘粲对靳准很放心。
但是靳准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掌权之后，从四处收罗美人和财富献给刘粲，以表示忠心，刘粲越发信任他。
靳准乘机进献谗言，说道：“朝中公卿大臣们对微臣不满，说陛下偏信微臣，还要像商代的伊尹和汉朝的霍光那样成为摄政大臣，杀了微臣和陛下，然后从皇室里选出听他们话的藩王当皇帝。皇上，您要早做决定，赶在大臣们动手之前除掉这些图谋不轨，欲皇上而代之的奸臣和皇家宗室啊！”
刘粲也是过来人，他的太子还小，因而对宗室尤其是几个皇叔们存疑，不过，皇叔们也是牵制岳父靳准的一股势力，刘粲没有偏听偏信，暂时没有动手。
靳准就游说女儿靳皇后，以及刘粲的床伴靳太后——没错，靳家姑姑和侄女两人一起伺候皇帝。
靳皇后和靳太后同时向皇帝刘粲吹枕头风，姑姑和侄女一左一右，全方面无死角的吹啊，“皇上！皇叔们贪图我们的美色，想要夺皇位，抢了我们当后宫嫔妃，我们将来可怎么办啊！”
色令智昏，刘粲终于做出决定，把皇叔们全杀了，一起砍头的，还有皇叔们平日结交的大臣，这些大臣死的死，逃的逃，还有一些不知所踪——全部被刘曜偷偷派人接到长安去了。
靳准排除异己，皇帝刘粲倒行逆施，朝中怨声沸腾，刘曜乘虚而入，暗地里招兵买马，有所大图。
这期间，当年蔡文姬所生的两个儿子，刘延年和刘欢乐都被刘曜接到长安去，以保护皇室仅剩下来的两个德高望重的宗室大臣。
这两人因是汉人女子生的儿子，而被轻视排挤，匈奴人觉得他们兄弟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没想到正因如此，靳准和皇帝刘粲都觉得他们两兄弟对皇位不造成威胁，所以没有杀他们，只是夺了官职。
兄弟两个人生最大的痛苦因母亲是蔡文姬，却也因母亲是蔡文姬而逃过一死，母亲给了兄弟俩第二次生命。
这两人本就和羊献容是亲戚关系（蔡文姬的妹妹蔡贞姬嫁到了泰山羊氏，生了羊祜和景献皇后羊徽瑜），见羊献容已经怀孕，顿时心生了其他的念头，他们将朝中暗藏的势力全部都交给了刘曜。
靳准任人唯亲，把兵权全部交给了靳家人，堂弟靳明担任车骑将军，靳康担任卫将军。这下无论文官武官，都是靳家的人，皇帝刘粲已经被岳父架空，还无知无觉，整天和靳太后和靳皇后饮酒作乐。
靳准膨胀了，兵权到手之后，立刻起兵谋反，把皇帝刘粲给杀了，之后把太子，包括皇室所有刘氏家族的全部杀光，一个不留，甚至连姐姐靳太后和女儿靳皇后也一并砍了。
平阳皇宫血流成河，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了。
就这样，靳准毫不意外的登基为皇帝，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还有一个人，等这一天也已经很久了——正是镇守长安的刘曜。
刘粲一死，一直装死不出面的刘曜立刻举起了平乱大棋，宣告靳准是反贼，要为皇帝刘粲、以及惨死的皇族们复仇。
刘曜举起大旗后，附和者甚众，刘曜是边关大将，这些年征战沙场，凭实力打下来的名声和土地，在军中素来有威望。
汉国的军人们纷纷响应刘曜，倒戈相向，反过来杀了自家的大将，去投靠刘曜。
刘曜汇集八方势力，众志成城，以势如破竹，摧古拉朽之势打到了平阳，杀了靳准。
汉国仅存的两个宗室刘延年和刘欢乐上本，请求刘曜称帝。
刘曜三次拒绝之后，第四次接受了。
刘曜称帝，国号为赵，立妻子羊献容为赵国皇后。

第148章 买一送二
羊献容的生平写在史书的后妃列传里，写了她五废五立的经过，最后一句话是“洛阳城破，没于刘曜”。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她的结局时，却只是她另一段人生的开始。
由于汉国有灭国之恨，大晋在江南建业复活之后，两国隔江而立，是两个互相独立的国家，但是并没有正式建交，没有互建使馆，或者派出使节。
除了偶尔边境冲突，刀剑相向之外，两国没有任何以和平为目的的交往，导致双方都消息闭塞，根本无法及时了解邻国发生了些什么。
江南秋粮丰收，可以养活中原百万移民，王导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时，汉国皇帝刘粲正在后宫里睡三个太后，并把几个皇叔，以及除了亲儿子以外的所有皇室宗室屠杀殆尽。
开春，荀灌和周抚举行婚礼，清河目睹有情人终成眷属，感动的热泪盈眶之时。汉国国丈靳准杀了皇帝女婿刘粲，并把连同亲外孙在内的太子等皇子皇女全部杀死，甚至把汉国开国刘聪的坟墓都挖出来了，砍了已经化为白骨的刘聪的头颅……
都说皇帝刘粲残暴，堪比纣王，但是国丈靳准上台之后，中原人才晓得比起靳准，刘粲简直个小天使，刘粲至少不杀直系亲属，靳淮为了斩草除根，除了杀了刘粲，还把姐姐靳太后，女儿靳皇后，甚至亲外孙太子刘元公也全部砍头，辣手无情。
靳淮上台之后，自称汉天王，比天子还高一级。靳淮也晓得自己手段太残忍，名不正，言不顺的，怎么办？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呢？
除此之外，还有盘踞在长安的中山王刘曜，这家伙羽翼已丰，汉国那些逃跑的臣子都去长安投奔刘曜了，刘曜成了最大赢家，他随时能够打到平阳来。
靳淮顿时觉得内忧外患，如愿以偿当了汉天王，却发现打江山容易，坐江山实在太难。
靳淮一代枭雄，真他娘是个人才，他心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汉国灭了大晋，我灭了汉国，帮大晋报仇了，那么我就是大晋的朋友了。
何况当年是刘曜攻破洛阳，还一把火烧了洛阳皇宫，他才是灭了大晋的罪魁祸首啊。
以及，中原多是晋国的遗民，如果我能得到大晋和这些中原本土百姓的支持，就不怕刘曜对我虎视眈眈了。
靳淮决定和长江以南的大晋和解，两国建交，互通使节，一起共享天下，对付共同的敌人——刘曜。
可是大晋凭什么相信我呢？靳淮为了表示诚意，派出了使节，渡江去了健康城，使节手里拿着大晋的传国玉玺。
是的，大晋在江南重生之后，一直没有国玺，王导找了块美玉刻了章，临时给太兴帝用，所以太兴帝有个外号——白板天子。
刘曜当年攻破洛阳时，除了抢了羊献容，连同传国玉玺也一并送到了平阳，现在汉国灭了，传国玉玺落在靳淮手里，反正也无用，不如当做厚礼送给大晋，以表示诚意。
两国断交，消息闭塞，靳淮的使节到了建康，差点被当做奸细给打死了，还是王导觉得这个传国玉玺很眼熟，拿过来细看，才晓得是真的！
传国玉玺回来了！
这个振奋人心的立刻传遍建康城。
太兴帝当了一年的白板天子，拿到传国玉玺之后，有了一种“临时工转正”的感觉，为了昭告天下，他是大晋的正统天子，特开了大朝会，宣靳淮派出的使节去台城觐见。
使节左眼眼眶都被打肿了，迷成一条缝，他以三叩九拜的隆重礼节对太兴帝行礼，说出了汉国已经灭亡，靳淮是为汉天王的消息。
大晋君臣都轰动了，连王导都不晓得，汉国就这样被自己的国丈给灭了？
大晋归根到底是死于内讧，八王之乱耗尽了国力。
汉国也走了大晋的老路，也死于内讧？被自家老丈人给弄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就像王导这种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也面露惊讶之色：大晋还没有出兵北伐，对手就已经死了，不费一兵一卒，还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王悦最先反应过来，说道：“此乃我大晋的国运，否极泰来，天佑大晋。”
群臣纷纷附和，“否极泰来，天佑大晋！”
台城一片欢乐的气息。
然后，靳淮派出的使节递交国书，宣告一个更劲爆的消息，国书上写到：“……屠夫小丑安敢称王？乱大晋使二帝博越。今送二弟梓宫还于江东，从此两家交好，共抗刘曜。”
靳淮在国书中把汉国的开国皇帝刘渊刘聪父子称之为屠夫和小丑，说是这个两个狗皇帝大肆羞辱大晋的怀帝司马炽和愍帝司马邺，要怀帝穿着奴仆的衣服斟酒，还要愍帝拿着马桶盖，还最终杀了他们。
如今，我已经将怀帝和愍帝的棺材挖出来了，重新按照帝王的礼仪收殓遗骨，让他们穿着龙袍入梓宫，还望两国早日互通使节，大晋派使节来我这里，把两位帝王的梓宫运到建康安葬，魂归故国。
这特么还买一送二，一分钱不要给了传国玉玺，还把怀帝和愍帝的梓宫都送来？
众人狂喜过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太兴帝最高兴了，因为大晋在他手中重生，还得到了传国玉玺，如果能够把怀帝和愍帝的梓宫迎接到健康安葬，他又是大功一件，万古流芳。
于是太兴帝指着专管外交的鸿胪寺卿说道：“你当我大晋使者，去中原迎接怀帝和愍帝的梓宫回国，落叶归根。”
有这等好事？鸿胪寺卿慌了，当即跪地说道：“臣家中还有八十岁老母亲缠绵病榻多年，恕臣不能远行。”
开玩笑，万一是个陷阱，我不得死在中原啊，我好不容易才逃到江南的！
太兴帝一扫群臣，“各位爱卿，有谁毛遂自荐，去中原迎接怀帝愍帝的梓宫？”
好消息来得太快，来不及先去验证消息是否正确，前方是远大前程，还是龙潭虎穴，群臣都不清楚，况且永嘉之乱，衣冠南渡，一路上的艰辛惨烈历历在目，谁想回去再经历一次？
群臣都不敢应。
王悦偷偷给太子使了个眼神，这半年来，王悦作为太子友出入东宫，和太子的感情突飞猛进，两人从昔日互相算计的对手变成了好朋友，心意相通，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对方的意思。
太子回了个眼神：什么？你不是开玩笑吧？要我自荐去中原迎接怀愍二帝的棺材？
王悦点点头：听我的。
自从和父皇太兴帝为了母亲荀氏的事情闹得父子离心之后，王悦是太子司马绍最信任的人。
太子出列，说道：“父皇，儿臣愿往。”
一国储君要亲自出使，前往政局还不明朗的国家，一般当皇帝肯定不会同意。
但是太兴帝不是一般的皇帝，他是“二”般的皇帝。这半年因王悦成为太子友，太子对琅琊王氏的态度从对立到靠拢，这让太兴帝对太子心生忌惮，怀疑太子要夺皇位。
太子：没错，我就是想当皇帝，父亲当太上皇。我只有当了皇帝，才能把母亲接到台城供养，一雪前耻，让前半生皆活在屈辱之下的母亲安度晚年。
太兴帝看着毛遂自荐的太子，心想来的正好，此事能不能成，全是你自己命，可不能怪朕不念及父子之情了。
于是太兴帝同意了太子的请求，“准奏。太子为正使，去中原迎回怀愍二帝的梓宫，那位爱卿愿意当副使？”
王悦出列，“微臣愿往。”
丞相王导当即石化，正要开口阻止，刚刚新婚不久的建成县公世子周抚出列，“微臣亦愿往。”
原来周抚看到王悦出列，心想王悦去了中原，清河公主定不放心，灌娘为了给清河公主解忧，必定会跟着王悦一起去。
灌娘若去，我就一定要跟着去，索性站出来光明正大的表态。
我若去了，王悦又不在建康城，灌娘必定会留在建康保护清河公主，她是安全的，不用去中原冒险。
周抚为了新婚妻子荀灌，可谓是用心良苦。
其实建成县公周访和丞相王导一样，都不想儿子去冒险，但是两个儿子都已经说出口了，木已成舟，无法改变。
周访和王导相视苦笑。
就这样，以太子司马绍为正使，始兴郡公世子王导，建成县公世子周抚为副使，带着国书和回礼渡江北上，前往中原。
东宫。
太子问王悦：“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王悦一愣，“太子都没有搞清楚去的原因就毛遂自荐？”
太子更懵：“这不是你让我去，我就去吗？”连你都不信，我还能信谁？
王悦解释道：“要当皇帝，要么掌握实权，要么先得人心。实权太子就别想了，我父亲现在不会放权的，连皇帝都没有，何况是太子呢？所以太子必须另辟蹊径，去谋求人心。”
“怀帝和愍帝虽是亡国之君，但毕竟是大晋的正统皇帝，移民来的中原百姓还是群臣都是承认这两个皇帝的，威望比当今皇上还要高，太子北上亲迎怀愍二帝的梓宫，在德行上会声名鹊起，超过皇上。”
的确，在品德这个方面，搞出北伐闹剧，把大臣淳于伯推出去当替死鬼的太兴帝风评实在太一般了。当然，这其中也有丞相王导故意操纵的原因。
太子甚是拜服，“我明白了，还是世子深谋远虑。此次北伐虽然凶险，但是利大于弊，我都听世子的。”
王悦说道：“太子放心，江北和中原我都有些人脉在手，会保护太子一路平安。”
江北是流民的天下，而江北最出名的流民帅是郗鉴。
中原嘛，刘曜不会动他们的。
春风又绿江南岸，太子一行人出发时春光明媚。
清河出宫，在娄湖别院为王悦和周抚送行。
清河的心情复杂，因为大晋送给靳准的国书里，是要联合靳准以抗刘曜。
刘曜是她继父，她的母亲是刘曜的夫人。
如果大晋和刘曜开战，我将何去何从？
王悦看穿清河心思，说道：“你放心，靳准倒行逆施，不得人心，匈奴和中原的汉民都容不得他，很快会倒台，至于大晋和靳准联合抗刘曜——我知道大晋目前国库的状况，这两年都不可能有钱北伐打仗。”
打仗，尤其是远征，其实就是砸钱，刚刚复国的大晋根本负担不起。
清河听了，心下稍安，折了一支柳送给王悦。
荀灌也折柳送给新婚丈夫周抚，“运送两个棺材而已，快去快回。”
周抚接过柳枝，“我们去中原，保护公主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周抚是故意的，他去了，荀灌就会留下，建康是安全的。
荀灌笑道，“用得着你说，啰嗦。”
看着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打情骂俏，清河和王悦相视一笑：他们两个产了多年的狗粮喂给荀灌，如今轮到荀灌自产狗粮“反哺”他们两个了，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第149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
江南一切都是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景象，文化和经济都是爆发式增长。
太子和王悦的中原使团乘船踏足江北之后，立刻感觉到这里和江南的不同。
长江北岸，是一片到处都是流民的三不管地区，这里的流民和基本上以家庭、家族为单位移民到江南的中原百姓不同。
江北的流民基本都是没有任何家产的青壮年男子，他们曾今的家人，老人和妇孺在逃难的时候要么走失，要么被抛弃，贩卖，甚至被吃掉了，最后能够活下来的走到江北，基本都是青壮年男丁。
每个时代，每一场灾难，无论是战争还是自然灾难，逃难途中都是残酷的丛林法则，弱者淘汰，强者生存，人堕落到被迫实行畜牲的规则，最后活下来的基本上都是强壮心狠的男子。
任何时代，任何地区，无一例外。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区，不同的文化背景之下，上演同一幕的战乱悲剧。
而这些没有钱、没有土地、没有家庭眷顾、没有后顾之忧，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身强力壮的流民们，江南大晋这边是拒绝接受的。
因为他们都经历逃难的修罗场，人性的丑恶、隐藏的□□，嗜血等等带有破坏力的流民一旦来到江南，又没有钱，为了生存，他们一般会走上抢劫甚至杀人的犯罪道路。
这些流民羡慕江南的繁华和女人们，不惜冒着游泳渡长江等种种危险来到江南，都被严防死守的大晋边关军队抓住，并一一遣返到江北，不准这些无产的流民进来。
中原使团渡江之时，就有一船船偷/渡江南的流民被遣返到江北。
这些流民看到中原使团携带的骏马和一箱箱礼物，居然毫不掩饰贪婪的目光，开始互相交流，窃窃私语，打起了使团的主意。
王悦心想，难怪父亲一直坚持不肯放江北流民进江南，把他们隔离在外，这就是一群未经驯服的野兽，没有规则，没有伦理约束，就像瘟疫一样，一旦放进江南，江南必定大乱。
使团有两千护卫，这些流民居然还有胆子围观，目光不善。
师团在码头集结完毕，往北方开拔之时，王悦骑马，发现前方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一万流民堵住了道路!
两千护卫拔刀，严阵以对。才刚出门呢，就要和流民打一架。
幸好，王悦早就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远方马蹄声起，震得江水都在颤抖，但见天际间出现一角旗帜，随着旗帜慢慢靠近，堵路的流民们纷纷散去，就像一块烧热的刀切向凝固的猪油，刀刃还没碰到猪油，猪油就自动溶出一道缝隙。
旗帜渐近，上面写着一个“郗“字。
正是郗鉴，郗鉴是江东流民中最出名的一个流民帅。
所谓流民帅，就是流民的统领，类似江湖组织，流民帅把流民们组织起来，成为雇佣兵，谁给的钱多就保护谁，为谁卖命。
郗鉴毕竟是中原士族出身，比一般的流民帅会经营，他利用军事优势做起来盐场的买卖，贩卖南北货物，给商人们当雇佣兵，提供保护，如今郗鉴手下已经有了十万多流民雇佣兵，财力养活十万多张嘴都绰绰有余，已经不再是当年洛阳皇宫里一个小小的、守护未央宫的中领军小军官了。
郗鉴是来保护大晋使团的，江北是大晋和汉国都管不着的地方，这些流民才不会把使团放在眼里，照抢不误。
当然，王悦是给了钱的。
王悦把一车黄金给了郗鉴，当做使团的保护费。
郗鉴推脱，“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我还算是看你长大的长辈，怎么好意思收世子的钱。世子太客气了。”
王悦笑道：“如果是我自己通过江北，肯定不会和你客气。但这次我代表大晋使团，这钱并非我的私产，是我父亲从国库里拿出来的金子，你收下了，我才放心。”
郗鉴也笑了，两年不见，世子变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贵公子，他如今精通庶务，晓得人情世故。
郗鉴收了金子，说道：“我要罩的人，即使没有旗下雇佣兵们跟着护送，其他流民也不敢碰你们。不过你们的马匹和箱子都太耀眼了，我担心流民会豁出去一切打劫你们，这一次我就亲自护送你穿越江北。”
有了郗鉴，使团万无一失。
王悦把郗鉴引荐给了太子司马绍，一路聊下来，太子对郗鉴很是叹服，明明是士族出身，居然降服了猛兽般的流民，江北流民帅几乎都出身平民甚至草莽土匪，唯有郗鉴如此不同。
夜里扎营休息，太子不能寐，问王悦，“那些流民也是大晋的子民，他们一个个偷渡江南是贼，是劫匪，但是他们经过郗鉴调/教之后，就是一群能够作战的雇佣兵，既然如此，丞相为何不干脆给郗鉴封官，要他把十万雇佣兵带到江南，当大晋的兵呢？”
王悦翻身，说道：“很简单，大晋现在养不起这十万张饭量巨大，还需要每月贴补军饷的嘴。他们跟着郗鉴在江北吃香喝辣，到了江南当兵，伙食稍微差一点，就敢聚众哗/变，太子信不信？”
王悦叹道：“归根到底，流民没有家人牵挂，只顾自己爽快，脑子一热就敢杀人，太不稳定了，父亲一直求稳妥，因而不敢接收他们。”
王悦有清河，太子想为母亲荀氏正名分，让母亲活在阳光下，他们都是有牵挂的人，软肋使得一个
人可以被信任。
这次出行，太子方知自己在建康城一直坐井观天，方知天下偌大。
太子喃喃道：“我一定要想办法收服流民，驯服他们，郗鉴可以，我也可以……”
王悦说道：“首先，太子要有钱。”
兜头一盆冷水浇过去，太子心灰意冷，“喂，你能不能骗骗我，非要往我心里捅刀子吗？”
王悦：“好吧，太子是个有钱人。”
就这样，郗鉴带着流民雇佣兵一路护送，途中遇到好几股跃跃欲试的流民武装，都在看到郗鉴的旗帜后散去。
三天后，大晋使团终于通过江北地区。
郗鉴命雇佣兵原地扎营，对王悦说道：“前方就是汉国地界，我只能送到这里了，你们要在十天之内与我们会和——因为我们的粮食有限，又是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不能一直在原地等你们。”
郗鉴自嘲道：“我愿意一直等世子，但是我的手下是什么禀性我再清楚不过了，一旦饿了肚子，恐怕连我都敢杀啊。”
郗鉴是靠品德和门第赢得流民尊重的吗？不，归根到底，还是金钱和食物。丛林法则就是如此残酷现实。
王悦应下，带着使团匆匆赶往平阳。
刚到汉国边境，王悦就发现一个很神奇的现象——边境没有汉国守军，军营都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等使团到了平阳，发现城头挂着一张崭新的旗帜——“赵”。
怎么汉国挂着赵国的旗帜？挂羊头卖狗肉。
两国断交，消息滞后，王悦看到城门贴的告示，才晓得刘曜已经杀了大晋打算与之建交的靳淮，自己称帝，改了国号为赵了。
难怪沿路军营都空了，原来中原又又换了主人！
赵国皇帝刘曜很客气，对王悦说道：“来都来了，棺材也是现成的，你们就把怀愍二帝的棺材带回去吧，总不好意思让你们空手而归。”

第150章 凭智慧得来的皇位
刘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了祸国国丈靳准。
这个有着杀神之称的一代枭雄，居然不是靠武力称帝的，而是靠智慧。
且说靳准为了巩固政权，主动和重生在江南的大晋交好，以同抗刘曜，期间不停的有朝廷大臣们跑到长安投靠刘曜，其中就有当年和刘曜一起攻进洛阳城的大将呼延晏——就是为了争抢洛阳的财富，被大将王弥掰断两根手指头的那个人。
当时呼延晏被掰断手指后，立刻怂恿刘曜和王弥内讧，自己撤到城外观望，坐山观虎斗，是个狡猾的人物。刘曜为了保护羊献容，和王弥打起来了，互相都死上千人——他们攻打洛阳都没死这么多人。
呼延晏是皇帝刘粲的亲表叔，刘氏皇室被靳准屠杀殆尽，他瞧着情况不对，赶紧撤，刘曜晓得呼延晏滑不溜丢的性格，就问他：“靳准杀了整个刘氏皇族，连姐姐、女儿还有亲外孙都杀了，靳家其他人都无异议？”
呼延晏说道：“靳准的堂弟靳亮为靳太后和靳皇后，以及太子求情，说他们都是靳家血脉，建议靳准立太子为皇帝，他是太子的外公，挟天子以令天下即可，如此，就不用树敌太多，闹得人人自危。但是靳准不同意，坚决要斩草除根。”
刘曜听靳家内部的矛盾，说道：“你去暗中和靳亮联络，就说我只诛杀首恶靳准，以报他毁我义父皇陵，侮辱义父遗体的仇，其他人就不追究了。”
呼延晏在中间传话，果然说动了靳亮，靳亮设了宴会，招待靳准，席间掷杯为号，夹壁埋伏的刀斧手齐出，砍了靳准的头。
靳亮带着靳准的头投降刘曜，刘曜开大宴，举办盛大的招降仪式，酒至正酣时，刘曜举杯大哭，说汉国覆灭，刘氏宗族被屠杀殆尽，义父刘渊的遗体都被挖出来砍头鞭尸，身为义子，即使顶着杀降臣的千古骂名，也必须要为义父和刘家人复仇。
刘曜将酒杯一扔，蹲在屋顶的弓箭手弯弓射箭，在场所有靳家人，包括带着靳准的人头来投降的靳亮，统统被乱箭射死。
就这样，刘曜打了半辈子的仗，把他推到皇位的这一战，居然靠的是智慧谋略。
王悦，太子，还有周抚三人听得瞠目结舌，他们千里迢迢赶到平阳，和新君靳准建交，可是人到了，要建交的国没了。
不过，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刘曜居然中原使团很客气，没有为难或者扣留，还把靳准准备好的怀帝和愍帝的梓宫无条件的交给他们带走。
毕竟，来都来了，对吧。
太子赶紧把大晋建交的国书往火盆里一扔，“多谢陛下。”
刘曜已经称帝了，国号为赵，所以太子称之为陛下，至于为何要烧建交国书——国书里写到，大晋和靳准联合抗刘曜，所以必须立刻销毁，万一刘曜看了暴怒，把大晋使团强行扣留怎么办？听说这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啊！
王悦和周抚暗自为太子的机智鼓掌。他们两千使团在刘曜大军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刘曜说道：“你们赶紧带着怀愍二帝的梓宫赶紧离开平阳，平阳饱受战火摧残，已经不成样子了，朕已经决定迁都长安，马上就会撤出平阳，这里并不安全。”
刘曜对太子司马绍说道：“朕是匈奴人，太子是汉人，我们出生便是如此，不可能改变血统，我们
天生就是对立的。”
“矛盾一直都有，将来也是。不过朕既然称帝，那么中原的人都是朕的子民，无论匈奴人还是汉人，都一视同仁。朕在长安这几年，一直推行儒学，学汉礼，建立学校，以前中原的士族名士被朕请到学校里教授功课，胡汉融合，从文化开始。此外，朕还会效仿你们晋国推行租赋制度，废除奴隶，从游牧转为农耕，千百年后，我们会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大赵有意与大晋建交，还望太子将朕的话转告给晋国皇帝。”
刘曜答应过羊献容，此生不踏入江南半步，他能做到，但是大晋若跨过长江，打到中原，他绝对会领兵把大晋揍到江南去的，到时候两国开仗，他无所谓，羊献容会难过。
所以，为今之计，两国建交，换来暂时的和平，是最好的办法。
太子是储君，他还在建康城的时候，曾经幻想过打到中原来，收复河山，但是渡江之后，看到江北声势浩大的流民，他才晓得自己是多么天真，大晋那点军队别说收复中原了，估计到了江北，就能被饿狼般的流民抢光军粮和马匹，连裤子都会被抢走。
太子认清现实，放弃幻想，说道：“我会将陛下的意思告诉父皇。”
周抚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杀神刘曜，据说他天生一对白眉毛，瞳孔发红，一箭能够射穿铁板，本以为他凶神恶煞，见到真人之后，尤其是听刘曜对赵国未来的规划，根本就不是传闻中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啊。
周抚实诚，直言问道：“陛下为何要推行儒学？”在大晋，儒学是旁门左道，主流学术思想始终都是玄学。
周抚搞不懂玄学，每次参加岳父荀崧的雅集，只有听别人清谈，高谈阔论，而他只有竖着耳朵听的份——而且听都听不懂。
刘曜更直接，笑道：“因为儒学最简单，典籍最多，靠着死记硬背就能懂得一些皮毛——比如朕现在就听得懂夫子讲什么了。玄学太难，玄之又玄，不知所云，主要靠学生的悟性和名师的指点，我们长安没有那么多名士，还是推行儒学比较现实。”
短短几年不见，刘曜居然有如此大的转变，从一介武夫成为一个有明确治国策略的帝王，王悦很吃
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刘曜现在的见识，不亚于他的父亲王导。
王悦说道：“陛下真知灼见，外臣实在佩服。”
刘曜笑道：“朕行伍出生，那里懂得这些。都受了皇后的影响，朕的皇后是汉人，皇后刚刚为朕生了儿子，朕已经立他为太子。朕的太子一半是匈奴人一半是汉人，朕为他打下来的江山，当然想着要用经济和文化融为一体，而不是让太子将来去继承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
什么？
太子，王悦，周抚三面相觑：羊献容再度封后？
尤其是王悦，生母成为两个国家的皇后，真是闻所未闻，历史上绝无仅有。
太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刚刚到平阳，对贵国几乎一无所知，敢问陛下，赵国皇后是谁？”
刘曜自豪的说道：“朕的皇后出身名门世家泰山羊氏，祖上有名臣羊祜、皇后的父亲是兴晋县公羊玄之。”
羊玄之只有一个女儿，羊献容。晋惠帝的继后，所以叫她惠皇后。
周抚脑子都快炸了，“赵国皇后就是我们大晋的惠皇后？”
刘曜点头，说道：“正是。惠帝早就薨了，她是个寡妇，朕娶她为妻，朕当了皇帝，妻凭夫贵，她自然就是皇后。”
周抚心道：天啊，我们把惠皇后再次封后的消息传回去，朝廷岂不是要炸锅了？
太子深受震撼：同样是皇帝，为什么刘曜就能光明正大的把再嫁的寡妇娶到宫里，还封了皇后。而父皇却嫌弃母亲再嫁的名声，纵使明知二次婚姻只是幌子而已，他依然不认母亲，不让母亲踏入台城，连个嫔妃的名分都不肯给她？
王悦则在夜里偷偷去见二次封后的羊献容。
潘美人迎接王悦，对他爱不释手，“世子长高了，真成了大人。清河公主可好？曹姐姐可好？”
王悦自是都说好，潘美人越看越喜欢，“皇后一直等着世子，快跟我走。”
羊献容已经出了月子，脸颊饱满，气色不错，不似以前那般瘦弱了，三十多岁的她宛若少女，看到王悦，她激动的迎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她的亲生儿子啊，已经长到她需要仰望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她本能的伸手去摸王悦的脸，但突然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了，王悦名义上是曹淑的儿子，她不能碰他，遂缩了回去。
王悦却蓦地一把抓住她悬在空中的手，轻轻的搁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一瞬间，羊献容明白了，“你……曹姐姐已经告诉了你的身世？”
在刘曜的保护下，羊献容至今还不知道清河失散、失踪、失忆的遭遇。
王悦看着一无所知的生母，从她的脸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其实长的像母亲。
羊献容命运多舛，遇到刘曜，为她撑起了一片天地，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不受一丝伤害，弥补过去各种屈辱的伤痛。
而被调换的清河，也完全复制了羊献容的半生艰辛的人生，吃尽苦头，甚至一度被拐卖为奴。
这两个女人遭遇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能够活下来。
王悦艰难的说道：“我今晚过来，是为了告诉皇后，那些本该由我承受的困难，都给了清河。如果给我自己选择命运的机会，我宁可自我毁灭，也不想要清河替我承担痛苦，她真的太难了。”
“以前的事情，已经无法更改。在我心里，母亲永远都是曹淑，我不可能叫皇后为母亲。清河还不知道身世，不过以她的性格，即使知道了，在她心里，皇后永远都是她的母亲，她永远牵挂的人。为了不给她徒增烦劳，我和母亲都打算永远保住这个秘密。既然换了，就换到底。”
王悦对着羊献容一拜，“恭喜皇后再度封后，除了清河，皇后并不亏欠谁，也不亏欠大晋。从此以后，皇后是赵国皇后，皇后再度封后的消息一旦传到江南，恐怕为皇后高兴的人只有她一个。流言蜚语伤不了她，请皇后保重自己，只有皇后过得好，才不辜负清河的坚强。”

第151章 十万贯
王悦的性格像羊献容，无论到何种境地，即使心潮澎湃，表面上也会表现出冷静自持。
母子二人，皆是人间绝色，在灯光下影影绰绰。
羊献容将眼眶的泪水逼退，“赵国能容再嫁的皇后，大晋未必能容。我再次封后的消息传到建康城，皇帝朝臣估摸会将我从大晋皇后里摒除出去，不承认有过我这个失贞失节的惠皇后。你告诉清河，我不在乎那些骂名还有闲言碎语，我和她一样，只希望她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王悦应下，这时潘美人命人抬进来几个箱子，王悦一一打开了，皆是各种陶制的瓶瓶罐罐，还有杯子等物，用稻草和棉花包裹严实，上面有的雕有花纹和各种表情的人面，气质不俗。
王悦说道：“这是近年清河闲来无事的消遣，她亲手做出来的，还在湖边建了几个陶窑烧制，托我捎给皇后。”
羊献容连忙拿起一个陶瓶，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温柔的样子，就像抱着初生的婴儿。
大晋讲究风雅，返璞归真，像琅琊王氏这种有底蕴的家族，是绝对不会使用金器银器这种俗气的东西，甚至青瓷也少用，偏爱拙朴的“瓦器”，也就是清河做的陶制品，甚至陪葬都是以瓦器为主，反而那些二流贵族还有皇族喜欢用金玉之器或者瓷器。
清河烧制出来的陶器，基本都赠给曹淑王悦和荀灌，这次王悦作为使节来到中原，她把所有自认为得意的陶器都塞进箱子里，要王悦送给母亲。
羊献容要潘美人把瓦器全部拿出来，又把她送给清河和曹淑的东西装进去，满满当当，箱子的盖子差点撑破了。
做完这些，隔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正是赵国太子。
羊献容终要开始另一段人生了。
王悦说道：“我若回去太晚，唯恐会惹太子和周抚怀疑，告辞。”
短暂的相见，又要各奔东西。
羊献容纵有万般不舍，还是忍痛扯出一抹笑容，“你们放心，我过的很好。你和清河……要好好的。”
王悦拜别羊献容，潘美人送王悦离开，一路牵着他的手，就当他还是小时候那个玉雕般的小男孩，还不停的和他说话，“……清河交给你，我是放心的。以后你们成亲过日子，夫妻相处久了，难免有些摩擦。她从小被我们娇惯长大，有的时候她的狗脾气上来，我都被她气得够呛，你……多担待些。”
王悦心想，清河的狗脾气发作的时候，简直和曹淑一模一样，不愧为是亲母女。我爹都能忍，我肯定也能。
王悦叮嘱潘美人保重身体，说曹淑近年身体好得很，一声咳嗽都不闻。
潘美人笑道：“你放心，我这条命是皇后的，我保重好身体，才能长长久久的陪着皇后。你回去告诉曹姐姐，我和她比赛，看谁长寿，以十万贯为赌注，谁要输了，下辈子就要给谁十万贯。来世，我们三个还要当姐妹。”
潘美人此话一出，王悦都不知道应该期盼谁能赢了，这三个女人，他都希望长命百岁才好。
潘美人看着王悦左右为难的样子，噗呲一笑，“你呀，从小到大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一句话玩笑话而已。清河呢，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她若是听见我说这句话，八成会笑着加价，说‘我再加十万贯，谁赢了给谁’。”
清河是曹淑生，羊献容养大。王悦是羊献容生，曹淑养大。
但是一生不婚的潘美人把清河和王悦都成自己的孩子，对他们两个的性格比亲娘还要了解。
王悦为之感动，轻轻抱了抱潘美人。
潘美人啧啧道：“我若再年轻十八年，恐怕就不肯放你走了。”
两人笑着分别，潘美人目送王悦回驿馆。
门关了，潘美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流出两行清泪，她深知离别苦，她也想哭，但故意装作轻松，是为了哄王悦开心一些——王悦是个大人了，她还是忍不住把他当成小孩子。
就像清河和王悦换牙时，羊献容和曹淑都不准他们吃糖，潘美人借口哄他们午睡，偷偷把糖放在他们的枕边。
反正不是我生的，就可以尽情宠他们两个。
次日，太子王悦周抚辞别赵国皇帝刘曜，带着怀愍二弟的梓宫，还拿着刘曜写的提议赵国和晋国建交的国书，离开平阳城。
刘曜也把平阳全部“家当”打包，迁都长安。
王悦一行人出了平阳，中途在一个山头扎营休息时，看见远方黄土漫天，一行军队正在往平阳方向开拨，斥候去打听消息，得知刘曜前脚刚走，羽翼已丰的军阀石勒就占领了空城平阳。
刘曜封了石勒为赵王，将二十四个郡给他，石勒名义上效忠赵国，其实相当于一个独立的藩国。
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啊！
王悦听了，说道：“幸亏我们走得快，要不然碰到石勒的大军，石勒没有刘曜好说话，我们要吃大亏。”
太子的脑子还停留在昨天得知寡妇羊献容还能再次封后的震撼中，为自己的母亲的遭遇而叹息，都是再嫁之妇，命运悬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抚赶紧提剑，“别停，我们快走，中原套路深，我要回江南。我受不了这种天天换王旗的地方，太没有安全感了。”
周抚“出差”期间，平阳三次易主，他虽身经百战，也还是受不了这种频频巨变。
大晋使团不敢在此夜宿，熬夜开拨。
一路上，昔日沃野变成荒地，路边频频出现遗骨，还有野狗饿狼破坏遗骨，刚开始王悦还会命人刨个坑把尸骨埋葬，后来实在太多了，也就顾不上了。
这些都是永嘉之乱没能逃到江南的难民。
王悦想起八王之乱时，陆机陆云兄弟临死前那句“再也看不到江南的华亭鹤唳”。当时陆家兄弟还是他的对手，王悦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他才明白，陆氏兄弟死前对家乡的怀恋。
大晋使团终于和郗鉴的流民会师，这才能睡个安稳觉。
周抚和太子都累极了，躺在帐篷里就打呼，王悦睡不着，他回首看着满目荒凉的中原大地，昔日的繁华富庶，还有文明都消失了，永无休止的争斗，正在毁掉这片土地，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郗鉴看出王悦所想，说道：“世子不要想太多，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周朝末年，战国七雄，互相征伐，最后都归于秦国。秦国两世就灭了，后来刘邦项羽楚汉相争，都归于汉，汉朝高祖皇帝斩白蛇起义，天下再次统一。又有王莽篡汉，建立新朝，又有赤眉乱国，到了汉光武帝统一复兴，也没多少年好日子，到了汉献帝，曹操来了，天下分为魏蜀吴三国，曹魏灭蜀国，到了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把持曹魏，传到孙子司马炎，建立大晋，灭了东吴，又一统天下。”
流民帅郗鉴是士族出身，侃侃而谈，“天下从三国争霸到大晋统一也就是七十来年，八王之乱，耗尽国力，被匈奴钻了空子，灭国，天下再次四分五裂，群雄并起，仿佛又回到战国七雄时代，开始新一轮的轮回。”
郗鉴拍着王悦的肩膀，“分分合合，花开花落，就像嵇侍中经常说的那样，万物皆有时，一花一物，连国家也是这样。我们只是运气不好，偏偏生在分裂的乱世之中——这又不是我们的错。公子无需自责，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王悦说道：“道理我都懂得，但是我不甘心，我希望能够早点结束分裂，早日统一。总是这样杀来杀去，一个城池几天就变换一个新旗帜，一个新的皇帝登基，路边的骸骨只会越来越多。”
王悦回想在中原看到一具具无人认领，来不及掩埋的尸骸，“要改变这一切，唯有统一。”
郗鉴笑道：“我没有世子如此崇高的理想，我只是挣扎着活下去，但是世子若有求，我必定会倾力协助世子。”

第152章 姻缘定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王悦吟起了曹操的《蒿里行》，“我以前只觉得鸡叫太过吵闹，现在我最想听到却是鸡叫，觉得比任何雅乐都美妙，有鸡叫的地方就有人活着，有生气。”
太子说道：“以后我在东宫养几只鸡，专门叫给世子听。”王悦是太子友，在东宫当差。
王悦：这个太子有时候脑子好像不太好用的样子。
不过，太子在中间插科打诨，立刻减轻了悲怆的气氛，永嘉之乱，生民百遗一，意思是说一百个百姓最后只有一个逃到江南活下来了，另外九十九个都成了路边的白骨——江南百万中原移民，他们是百里挑一的幸存者，也是希望。
郗鉴带着就像被驯服的禽兽般的手下，护送使团过江北，太子馋这群流民的战斗力，但是又养不起他们，更无法像郗鉴这样驯服他们听话，只得对郗鉴说道：“等我回去，就给你封个官做，你和别的流民帅不一样。”
郗鉴说道：“给钱就行了。当不当官无所谓。”郗鉴这几年与狼共舞，从单纯的军官变成流民帅，要降服手下各种鸡鸣狗盗之辈，得需要钱，官威是压制不住这群在战乱时为了生存下去而蜕变为兽般的流民的。
郗鉴担心太子用官位来搪塞他，不肯给余款——丞相王导不敢完全相信郗鉴，他只给了三分之二的金子，其余三分之一，要等大晋使团，尤其是宝贝儿子王悦安然无恙回到建康城才会支付。
太子说道：“你们在江北也是一道屏障，江南的人才会安居乐业，仅凭长江天险如何阻敌？我这次回台城，一定鼎立为你求个将军的官职。”
郗鉴以前也当过官，深知朝廷画大饼的本事，笑了笑，没有拒绝，说道：“先把余款给结了。”反正就是要给钱，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这就是江北的现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靠金钱维系，郗鉴现实的狠，否则也当不了流民帅。
太子说道：“你要相信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郗鉴没放在心上，再次强调，“江边码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建康城，龙江码头。太兴帝带着文武百官穿着丧服迎接怀愍二帝的梓宫，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江南到了花褪残红青杏小的季节，连江水都变得柔和起来。
荀灌奉王导之名，护送最后三分之一的余款到了江北。
其实送钱这种事情不用荀灌出马，荀灌只是想尽早看到丈夫。
郗鉴收了金子，大手一挥，“放行。”
太子带领着使团登船过江之时，一个妇人抱着一个白胖的孩子过来了，妇人把小孩子放在地上，小孩迈着小短腿像个小鸭子似的扭着屁股朝着郗鉴走去，嘴里咿咿呀呀的。
“我的璇儿会走路了！”郗鉴半蹲下来，抱起女儿猛亲。
太子先登船，王悦排在后面，还在码头上，见郗鉴的女儿来了，就解下身上的玉佩，送给晚辈当见面礼。
小女孩还不会说话，但是她晓得什么是美，挥舞着小胖手，非要把拴在手腕上的一串银铃铛塞给王悦。
王悦笑着接受了。
怀愍二帝梓宫下了船，太子带着王悦周抚向太兴帝行礼，“儿臣不辱使命，带回怀愍二帝的梓宫回来了。”
太兴帝心情复杂，太子顺利回国，朝廷内外无不赞美太子贤德，风头盖过他这个皇帝。
早知如此，我就不要他出去了。太兴帝后悔不迭，带着群臣为怀愍二帝哭丧，其实是哭自己，我这个皇帝太难了，王导压着我，连太子都要在我之上。
太兴帝有多沮丧，绝世好爹王导就有多自豪：你们看，这就是我的儿子王悦，品德才貌，无所不能，全天下最好的儿子。
送怀愍二帝梓宫入了地宫安葬，一系列繁琐的仪式过后，荀灌周抚夫妻双双把家还，王悦回到乌衣巷，接受弟弟们崇拜的目光，还有爹娘的爱。
因席地跽坐的习惯，大晋家庭日常吃饭通常是分餐制，一个一个小桌，且吃饭时不能说话，吃顿饭就像考试似的，今天王悦出了远门回来，阖家团圆，就用了大桌，一家人围着桌子聚餐。
王悦扫了一圈家人，问：“羲之呢？”王羲之的父亲在衣冠南渡的路上失踪，估计已经死了，族里为他建了衣冠冢，当王悦看到路旁一具具白骨，心想那一具是堂弟父亲的呢？因而一回家就关心堂弟。
“这几天有些闷热，清河公主出宫去了娄湖别院小住几日，把王羲之接过去玩耍。”曹淑用公筷给儿子夹了一块奶酪，“你都瘦了，多吃点。”
二弟王恬问大哥：“中原现在如何了？”
王悦说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众人听了，霎时都无语，埋头吃饭。
王导见气氛压抑，就问了其他，“现在两国建交，以后可以经常去中原。”
王悦说道：“没建——靳准被刘曜灭了全族，刘曜已经称帝，改国号为赵，立了妻子羊氏为皇后，怀愍两帝的梓宫是刘曜给我们的，刘曜有意与大晋建交。”
噗！王导一口酒喷出来，“你说说我大晋的慧皇后再立为赵国皇后？”
王悦点头，“是的，清河的公主母亲。我本打算在饭后再告诉父亲，但是父亲大人既然问起，儿子就不隐瞒了。”
此话一出，这顿家庭聚餐就没继续了。
王导把儿子叫进书房，其余六个儿子拜别嫡母曹淑，曹淑一个人对着一大桌菜，她听到这个消息，由衷为羊献容高兴，把桌子一拍，“倒酒，我今日要大醉一场。”
书房里，王导要王悦把此行详细给他听，王悦略去觐见羊献容的那段，如实告诉王导，包括江北那些彪悍的流民。
王导阅历深，对“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不像王悦那样伤感悲怆，身为父亲，他先安慰这次出使深受震撼的儿子，“郗鉴这个流民帅很有见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天下才刚刚开始分，想要再统一，谈何容易？少则五十，或许再过百年，才能一统天下。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还要过日子的嘛，统一有统一的活法，分了也有分了的过法，把日子过好了，有钱有了新的人口，才能有余力考虑统一，一统天下是要靠男人去打仗的，打仗是要钱的，归根到底，江南变得富有了，才能把中原抢回来。”
王导和郗鉴虽没见面，但对金钱的看法出奇的一致。
身为宰相，王导考虑大晋如今迫切要面临的问题，“刘曜欲于我大晋建交，本来是没问题的，但是他立刻立我国的慧皇后为皇后，此事大晋面子上过不去，建交之事，恐怕难成啊。”
王悦说道：“灭国之仇都能忍，夺后之恨就不能忍了？大晋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皇后，被人夺走了，这又不是羊皇后的错。”
王导点头，“面子上的事情，从来就不是小事。相反，这是最容易大做文章之事。羊皇后无辜，谁都知道，都是谁不会承认是当臣子的无能，没有保护好羊皇后。相反，为了面子，为了推卸责任，他们只会怪羊皇后失贞失节，不肯自杀殉国，让他们面上无光，陷入难堪的境地。”
“以前羊皇后只是中山王妃时，他们还能装聋装瞎，现在都封赵国皇后了，装不了瞎子，所以两国建交，会卡在羊皇后这里。”
王悦问父亲，“羊皇后要如何做，赵国和大晋才能建交？”
王导想了想，“赵国和大晋要建交，仅仅把怀愍二帝的梓宫送还还不够，得把羊皇后还给大晋才能坐下来谈。”
王悦不想听下去了，拂袖而去。
王导被儿子晾在书房，愣了一会，腹中轰鸣，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晚饭，回到席间，儿子们都走了，夫人曹淑一个人吃整桌，自斟自饮，眉飞色舞，开心的不得了，她喝得半醉了，举着酒杯对身边的空气举杯，“谁能想到你又当了皇后？刘曜此人，宁负天下，也不会负你，我为你高兴啊，我们三个好朋友，唯有你嫁给了相爱的人，来，干杯。”
王导听了，默默坐下，举筷吃饭，任凭妻子在身边胡言乱语。
王悦乘船去了娄湖，清河在娄湖开了烧制陶器的窑厂，江南多水，有水力驱动的水车，哗啦啦的响，水车牵引着一块圆形的石盘自动旋转着，清河团了泥土，放在旋转的石盘上，用拇指在湿泥中掏了个洞，做出一个容器的雏形，双手轻轻搁在陶泥的外头，借着石盘旋转之力摩擦，将容器扯得越来越高，外表也越来越平滑。
王羲之在另一个石盘上做一个杯子，脸上都是喷溅着泥水，见到王悦来了，他赶紧站起来，给大堂哥行礼，“大哥回来了！”
王悦顺手把郗鉴之女郗璇给的一串银铃铛给他，“拿去玩，我有话和公主说。”
王羲之就这样被一串银铃打发走了，清河洗干净了泥手，王悦一去一返快三个月了，她很是想念，她从不吝啬表达情感，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第153章 火力全开
王悦把羊献容送给女儿的礼物都带来了，好几个箱子装的满满当当，甚至一开箱，东西就从里面“溢”出来，滚落在地。
清河不要人帮忙，就坐在席上，一件件的往外拿，每一件都仔细看过了，分门别类放好，王悦看着她开心的像个收到礼物的小姑娘，没有打扰她，等她全部取出来了，才告诉她羊献容再度封皇后，以及她有了一个同母异父弟弟的事情。
“这样啊，刘曜是个有担当的人。”清河先是一滞，而后不自然的摸了摸羊献容送给她的一双木屐，“母亲再次生育，以后除了潘美人，还有……儿子陪她，她在长安应该不会寂寞了。”
嘴上这么说，得知有个二胎弟弟，清河自我安慰，虽然母亲有了其他的孩子，她还是惦记我的，送了我这么礼物。
王悦从后面抱住她，把木屐放到一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你好，她就好。你还有我。”
清河滑下身来，枕着王悦的腿，他的双目粲粲如星，清河伸手摸着他的眼睛，“我想当你的眼睛，这样我就能亲眼看到母亲了。”
清河摸着他的脸，夜里灯火晦暗，看着看着，居然真从王悦的脸上找到了羊献容的影子。
王悦附身下去吻她。
一吻解千愁。
没有什么忧愁是王悦出/卖色/相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么再吻一次。
次日，台城早朝，太子司马绍递上赵国皇帝刘曜表示想和大晋建交的国书，以及当今赵国皇后就是大晋的羊慧皇后时，这一下子就像往烧热的油锅里加了一瓢水，瞬间炸锅了。
有人痛哭，有人叫骂，纷纷扬扬。
王悦站在太子身侧，冷冷的看着朝中大臣们的表现，果然还是父亲王导厉害。朝中的大概意见基本上都是父亲所猜测的那样，没有人反省个人在永嘉之乱里只顾自己逃跑，根本不管弘训宫里守寡的羊慧皇后死活的事实，纷纷出言责骂羊献容为什么不去死，以身殉国，失去贞洁，委身刘曜。
“……羊慧皇后若还有半点廉耻之心，就不该接受刘曜册封她为皇后！”
“一女岂能二嫁，一个皇后怎可当两国的皇后！”
“刘曜灭我大晋，毁我都城洛阳，血海深仇，她若还有半点大晋皇后的尊严，就该效仿当年西施，潜伏在赵王皇宫，以伴君的名义迷惑刘曜，搞垮赵国，等我大晋挥师北上复国！”
既然说起西施，立刻有大臣想起貂蝉。
“对！既然落于刘曜之手，无奈奈何，必须委身于他，那就学貂蝉忍辱负重，以美色挑拨董卓吕布父子互相残杀。
“你们不要天真在这里想入非非，已经不可能了！羊慧皇后已经为刘曜生下一个儿子，才满月就封了太子。她为匈奴人生儿子，不配再当我们大晋的皇后，请皇上废了羊慧皇后，将她的名字从宗谱和史书里抹去！”
“臣附议！女人一旦生了孩子，尤其是儿子，就是以儿子为重，国为轻，给匈奴人生儿子的女人，不配再当我们大晋的皇后。”
“臣附议！”
“臣附议！”
群臣吵得纷纷扬扬，到最后居然达成统一，把矛头直指羊献容，对羊献容口诛笔伐，对她的怨恨甚至超过了对刘曜的恨。
虽然王悦预料此事不容乐观，但是亲眼见到台城这些大臣的丑态，把污水往毫无反抗之力的羊献容身上泼，他还是太低估了人性的丑恶和底线。
为了面子，就可以把羊献容推出去，献祭她的身体和灵魂。
有那么一瞬间，王悦脑子里涌进去一个可怕的念头：这大晋国就是该亡！这样的国家，还念它作甚！
为什么偏偏活下来的是这些人？为什么路边的一具具白骨不是他们？
再后来，甚至有人呼吁废了清河，“……临海公主乃是羊氏所生，母亲不配为后，女儿也不配为大
晋公主。”
“臣附议！”
“臣附议！”
太子司马绍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大声斥责这些呼吁废公主的大臣，“我是大晋太子，我的生母荀氏被逐出宫廷后，一度改嫁。按照你们的意思，临海公主因母亲再嫁而不配当公主，那么我这个太子是不是也要被废黜？”
此言一出，众臣都不敢出声了。
太兴帝把火引到王悦身上，把难题抛给他，“世子是副史，又是东宫太子友，以及王丞相的嫡长子，你的意见如何？”
今天的早朝在王悦意料之中，但是把羊献容践踏成这样，非要踩到泥土里再跺几脚，实在出乎意料。
王悦环视一圈，说道：“如果不是看着各位穿着官袍，拿着笏板，我还以为各位在街头相骂。各位，这里是台城，我们要商议的是国家大事，各位却在讨论一个女人的贞节。大晋那条律法写着寡妇不能改嫁，你指出来我看看？”
管着律法的御史中丞、侍中刘隗站出来说道：“羊氏改嫁刘曜之时，尚未守满三年孝期，戴孝出嫁，对前夫不义，这样不贞不节不义的寡妇，在我大晋，要判打板子，还要判再婚无效，遣归娘家，严加管教。”
刘隗是太兴帝的心腹，用来制衡王导的急先锋，是王导的政敌，他是御史中臣，负责监督文武百官，最擅长的就是弹劾，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士族都被他弹劾过，其中就包括王导的侄儿王含，连琅琊王氏他也敢碰。
既然要弹劾别人，就要通晓律法，口才和文笔都要好，要敢于用法律和事实和权贵做斗争，比如王悦就是个再好不过的靶子。
“刘侍中，羊慧皇后还没被皇上废黜，她就是一天是大晋的皇后，你一口一个羊氏说的是谁？皇后是君，刘侍中是臣，对君不敬，你要造反吗？”王悦说道：“洛阳城破，羊慧皇后被刘曜掳走之时，刘侍中在那里？”
刘隗说道：“我在建业城辅佐皇上——你父亲王丞相也是如此。”意思是说，我没有保护洛阳城，保护羊献容，你亲爹也没有啊！有种连你亲爹一起骂。
王悦说道：“洛阳城破之日，我就在皇宫，我和荀灌一起联手去弘训宫救羊慧皇后，临海公主还有我的母亲，我拼尽全力厮杀，羊慧皇后为了让马车快些跑，好突破重围，自己没有上马车，把生的机会给了女儿和我的母亲，导致被攻破皇宫的刘曜俘获，掳到了平阳。这是我那天闯进皇宫救人所受的伤。”
王悦当即扔了笏板，摘下官帽，脱下官袍，露出布满旧伤的前胸后背。
他生的极美，完美的身躯衬托着一道道如此狰狞的伤疤，无声的道出当日的凶险，一下子震慑住了整个台城。
刚刚吵闹如菜市场的朝堂立刻鸦雀无声。
王悦说道：“这样的皇后，你们说她不配当大晋皇后，你们指责她为什么不去死，不去殉国。各位，你们得知洛阳城破的消息，你们都去死了吗？你们在建康，不也一个个好好的活着，身居高位，拿着朝廷俸禄，却在指责皇后为何不去死。”
这下把慈父王导给心疼坏了，他把儿子垂落的官袍提上去，盖住身子。
以王导的官位，他上朝是可以佩带武器的。自从东海王妃斐氏把琅琊王氏族长信物宝刀带到江南给了王导之后，王导出入正式场合都会佩戴此刀，以昭现地位。
王悦乘机把父亲腰间的佩刀解下来，握在手中，盯着刘隗的眼睛，“谁还想以身殉国？现在还来得及，这是我祖先王祥流传下来的宝刀，吹发可断，一刀下去，保管你一点痛苦都没有殉国，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谁第一个来试我们祖传宝刀？”
刘隗见势不妙，立刻改变攻击方向，“好，就算羊慧皇后身不由己，被逼嫁给刘曜，但是刘曜现在已经是赵国皇帝了。今日我们商议的是大晋是否和赵国建交，互立使馆，互派使节。如果两国建交，大晋就要承认赵国政权，和赵国是并立的国家，自然要承认赵国的皇后和所生太子的地位。”
“一个女人不可能当两国皇后，在两个国家都有皇后的名分，羊慧皇后如果避嫌，自请辞去赵国皇后之位，大晋还可以承认她。但是她若要当赵国的皇后，大晋就一定要废掉她慧皇后之位。否则，大晋的尊严何在？”
王悦说道：“大晋一度灭国，都城洛阳被攻占，这次我随太子出使，途经中原，中原昔日沃野之地，已经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了。永嘉之乱，南渡的百姓一百个顶多只能活一个，刘侍中，这才是大晋的耻辱！这个都不引以为耻，却盯住一个在亡国乱世中手无缚鸡之力女子的贞节不放，舍本逐末，以逃避真正的耻辱，不肯引以为戒，装聋作哑还装瞎，这样的大晋，何时才能打到江北去，夺回故土？”
王悦骂得意味未尽，继续喷火，“羊慧皇后不是第一次面临被废了，她已经被废过五次——每一个要废黜她的人，要么是奸臣，要么是昏君。你们煽动皇上废她，这是逼皇上当昏君吗？”

第154章 承诺
第一个废羊慧皇后的是赵王司马伦，他把她该封为太后，关在金墉城，自己当了皇帝，结果引起众藩王不服，起兵勤王，把昏君给砍死了，八王之乱，战火从这里正式点燃，从此把大晋拖入了深渊。
第二个废后的是成都王司马颖、第三个废后河间王司马顒、第四个废后的张方，第五个河乔，这五人都有个共同的称呼——昏君和乱臣贼子。
王悦这一招着实厉害，以后无论谁要再废羊慧皇后，如何打着匡扶正义和伦理的幌子，这些人都是乱臣贼子。
而亲手废掉羊慧皇后的皇帝，就是昏君。
在众人眼里，王悦一直都是有匪君子，如圭如璧，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完美形象，今日头一回见他怼人，而且还是朝中最能怼人参人的侍中兼御史中丞刘隗，真是大开眼界。
原来神仙发威，雷霆万里，能够震慑天地，令人不敢直视。
琅琊王氏的麒麟子，十七年不鸣，众人还误以为他是个乖顺的小奶狗，一鸣惊人，这头麒麟就踢翻了台城。
本来废不废羊慧皇后，和太兴帝关系不大，但是一旦扯到昏君，太兴帝就要掂量着办，刀不落在自己脖子上，是不晓得疼的。
太兴帝给心腹刘隗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他停止废后的主张，免得他这个当皇帝的难做。
刘隗退了一步，说道：“世子言重了，既然是廷议，就应该畅所欲言，各抒起见，这样皇上才不至于偏听偏信。”
太兴帝不想当昏君，刘隗也不想当乱臣啊！嘴上说畅所欲言，行动上却闭嘴，不敢和王悦辩议，王悦这张嘴简直有毒，谁碰谁似。
太兴帝见群臣噤若寒蝉，只好点出一个朝中唯一敢接王悦话的人，“王丞相意下如何？”
绝世好爹王导当然要给儿子面子啊，而且，今日若废了羊慧皇后，他下朝回到乌衣巷，夫人曹淑还不得生撕了他的皮！
王导说道：“羊慧皇后并无大过，不可废。”
太兴帝又问：“那么，与赵国建交之事？”
王导说道：“怀愍二帝的梓宫已经安葬，建交之事……再议吧。如今中原风云变幻，刘曜虽称帝，但是听闻西边大将石勒已经在平阳自立为王，谁能最终问鼎中原，尚不可知。不如先坐山观虎斗，看他们自杀自起来，谁能笑到最后。”
简单的说，就是苟。先苟着，反正大晋现在的国力不能打，那就先看别人打架。
王导口中的再议是委婉一点的说法，实际上就先不要建交。
太兴帝不想成为废后昏君，也不想承认羊献容同时兼任两国皇后的尴尬，那就干脆不建交——不建交就不用承认赵国的羊皇后。
太兴帝说道：“那就是依丞相之意。”
刘曜虽然册封了她为皇后，但是只要我们不承认，她就不是。太兴帝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鼓掌呢。
大朝会结束之后，王导把儿子叫道值房，“你今日有些冲动，和你的性格不符，出了什么事？”
因为满朝文武都在骂我的生母。王悦说道：“羊慧皇后无辜，大晋没能保护她，还逼她去死，过分了。”
王导：“你只是为了羊皇后？”王导感觉理由不充分。
王悦：“为了清河公主。她母亲被骂成那样，甚至要叫嚣废了公主，我听不下去。”
王导差点喷茶，“咳咳，儿子啊，以后这种话就不要说出口了，将软肋示人，等于把把柄递到对手手中。”
王悦：“是父亲非要问到底。”
王导看着自家完美儿子，儿子身上那些伤疤他也是第一次瞧见，很是心疼，“你今天怒怼刘隗，估计皇上那边又不高兴，今年你和清河公主的赐婚恐怕无门了。”
除了曹淑洗脑十七年的原因，王导也乐于见到儿子娶清河，毕竟是大晋唯一活着的正统嫡脉。王导觉得，唯有这样的血统出身，才配得上我家的完美儿子嘛。
“以清河的血统和琅琊王氏在朝中的权势，皇上不敢把清河下嫁到王家。”王悦早就对太兴帝不抱希望，说道：“无妨，我还年轻，我还有太子这枚棋。娶不娶，公主都是我的。”
王导听到一句，心道不好，根据家仆告密，昨晚儿子去了娄湖别院，到了三夜才回乌衣巷……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王导低声道：“你和公主……发之于情，止乎于礼。礼不可废，万一出了什么篓子，对你和公主的名誉都有影响，纵使是我，也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王悦淡淡道：“我们没有做生小孩的事情。”
当然，除了这个，我们都做了。
眼前的儿子恢复了仙人的模样，但是台城儿子火力全开，热血沸腾怼人的一幕犹在眼前，王导说道：“天气渐热，公主去娄湖避暑小住，少年人血气方刚……以后少和公主单独见面，最好有王羲之或者你母亲在场，这样会少些闲言碎语。”
王悦应下，告别父亲，去了台城东宫，远远就听见一声声“吱吱”的禽鸟叫声，走近一看，见一个个黄/色绒线团般的小鸡仔在花圃里“滚动”，太子司马绍抓了一把小米正在喂鸡。
王悦：“这是什么？”
“鸡，刚刚孵出来的小鸡仔。”太子说道：“在江北的时候，你不是说最想听到的声音，是鸡叫，有人烟之气，比任何乐声都好听吗？”
王悦猛地记起来了，当时太子说以后在东宫养鸡，专门叫给他听。
王悦以为太子随口一说，没放在心上，这里是东宫，养雉鸡白鹿什么都可以说的过去，毕竟这都是祥瑞的象征，谁会在东宫养鸡啊！
不，是养一群鸡！
太子见王悦站着不动，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啊？”
王悦：就你这智商，就比我亲生父亲高一点点了。什么时候能够继承皇位啊。
太子：“瞧瞧，太子友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一只只鹅黄的小鸡仔为了争抢粮食，都爬到了王悦和太子的鞋面，隔着裤子轻轻的啄着脚踝，却又站不稳，一个个冲上去，又滚下来，像个圆滚滚的小球。
看到这些充满活力的小生命，还有叽叽之声，的确令人愉悦，台城早朝时的怒火渐渐平息……如果这些小鸡仔不在他的鞋子上大便的话。
灰白色的污物在黑色鞋面上格外醒目。
太子轻咳一声，“我的脚和太子友差不多大，先换上我的鞋。”
王悦脱鞋进屋，太子命人将王悦的鞋子拿去刷洗，到了下午，太子妃居然亲自将清理干净的鞋送来了。
王悦连忙隔着屏风行礼道谢，太子妃笑道：“太子友不用多礼，这都太子亲口吩咐的，一点小事而已。我今日来，是想向太子友求字的，我最近闲来无事临帖写字，最欣赏书法名家卫夫人的字，听闻太子友家收藏的卫夫人字帖最多——我不敢横刀夺爱要字帖，只求太子友临摹几幅字，我拿去临帖。”
卫夫人是王羲之的亲姨妈，乌衣巷王家的卫夫人字帖绝大部分都是王羲之的，因他年纪小，王家代为保管而已，平时不外借，太子妃只是开口要几幅临摹的字，并不过分。
清河搬到台城这一年，或许是太子的话管用了，太子妃对清河的态度大变，热情似火，平日很是照顾灼华宫，王悦要替清河还这个人情，于是回家取出了他平日临摹的卫夫人字帖，次日带到东宫，交给了太子。
为了避男女大嫌，王悦要太子代为转交给太子妃。
太子打开一看，赞道：“卫夫人的字自成一派，我也喜欢，连临摹的字都这么漂亮——不对，是因为太子友亲笔临摹之故，别人就是照着写，也断然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字。”
时隔一年，太子和王悦化敌为友，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尤其是王悦在台城怒斥群臣，保护改嫁的羊慧皇后，让为母亲荀氏鸣不平的太子愈发欣赏王悦，如今太子俨然成为王悦的舔狗，三句话就有一句话是赞美他的。
王悦不适应热情的太子，说道：“我堂弟王羲之临摹的卫夫人字帖比我好多了。”
太子无脑吹捧，“太子友不仅字写得好，还谦虚好学。对了，我告诉你一件事。”
太子和王悦进屋密谈，“昨天下朝之后，皇上召见刘隗，两人谈话，我的人隐隐听见是有关公主的婚事。”
太子在太兴帝身边有耳目，如今王悦和他之间好到没有秘密了，太子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告诉王悦。
王悦立刻警惕起来，“他们要把清河公主嫁给谁？”
太子说道：“我的人隔着太远，听不清，只是隐约听到临海公主、驸马之类的词。”
王悦说道：“和刘隗商议，驸马人选应该和刘隗有关，我去把刘隗未婚的儿子，侄儿，外甥之类的亲戚查一遍，应该就有眉目了。”
王悦说做就做，出了东宫，派人手摸刘隗的底细，很快东宫派人来到乌衣巷送密报，说皇上刚刚召见了刘隗的二儿子刘绥进台城，而刘绥正当婚龄，还没定亲。

第155章 赐婚
刘隗出身三流士族，如果他不豁出去像个斗士一样到处去撕咬王导的人，那么他是没有机会得到太兴帝的赏识，成为御史中臣，还加封侍中的。
侍中就是皇帝的智囊团领袖人物，当年嵇邵就是白痴慧皇后的侍中。
刘隗擅长用王导的党羽所犯生活中的小错，然后死咬住不肯放，什么在丧期间赴宴会啦，甚至连死人都参，一次又一次的参人，必须把对方名声搞臭搞下台才肯罢休。
别人留下来的作品是字帖，琴曲，或者诗词等物，刘隗就不一样了，他备有个性，流传千古的作品全是参人骂人的范本，什么《上言王籍周丧娶妻事》、《奏劾祖约》、《奏劾梁龛》、《奏劾阮抗宋挺》、《奏请追除宋挺名》、《奏劾周筵刘胤李匡》、《奏劾周顗》等，全都是奏本。
而且被刘隗参奏的官员都有个共同点的特点——他们都是王导全力提携的人。
所以没有谁是正义的，都是政治利益角逐。
这一百年来，无论国家如何更迭，城头变幻大王旗，换谁做皇帝，都是士族把持朝政，皇权旁落，无论刘槐如何死咬不住不放，这些被参奏的官没有一个人获罪或者丢官，都被王导拦下来，用金钱
赎罪或者调遣的方式，换一个地方继续做官。
王导必须保住他们，无论他们是否有罪，因为如果王导不在下面兜住他们，那么以后谁敢站在王导这边，去支持王导推行的《侨寄法》等新政？
政治，就是利益的交换。王导和太兴帝在背后斗法，前面的马前卒必须要养肥了才好“打仗”。
刘隗是太兴帝最能打的一匹马，想要马儿跑，就得加料喂养马匹吃小灶，太兴帝想起王悦在台城慷慨陈词，把最擅长骂人参人的刘隗都骂得抬不起头的那一幕，心头一亮：
对啊！我知道怎么把临海公主卖个好价钱了！既然王悦那么维护羊慧皇后，和有铁嘴之称的刘隗硬碰硬，那么我干脆把羊慧皇后唯一的亲生女儿嫁到刘家去！
如此一来，能够安抚被骂得灰头土脸的刘隗，挽回颜面。把公主嫁到刘家，刘家肯定感激皇恩浩荡，更加放心大胆的参人咬人，甘愿当皇帝的一条狗——因为公主之尊，即使刘家将来被王导报复，最坏的结局也不至于灭门。起码能够保住驸马的性命，公主所生的刘家子嗣也会被豁免。
此外，刘隗这种三流士族有公主下嫁，也能光宗耀祖，提升门楣。
还有，就是羊慧皇后之女最后却嫁给王悦痛骂过的刘隗的儿子，这等于是打王悦和琅琊王氏的脸面，这让备受王导压制的太兴帝想想就很兴奋。
太兴帝召见刘隗的二儿子刘绥，刘家为了得到公主下嫁，当然指天发誓表忠心，太兴帝很满意□□，要刘绥把生辰八字交给钦天监，合过八字之后立刻赐婚。
刘家父子领恩而去。
太兴帝叮嘱钦天监的官，务必将此事保密，一切都下旨赐婚之后才能公开。
和王导斗了一年多，太兴帝晓得丞相老谋深算，他若知道了，为了脸面也要从中作梗，阻止这门婚事的。
所以，必须把事情做下，昭告天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临海公主要下嫁刘绥，木已成舟，板上钉钉，太兴帝才能放心。
殊不知祸起萧墙，太兴帝被自己亲儿子太子给“卖了”，他和刘隗的一举一动，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在王悦面前乱晃，一览无余。
王悦去找父亲王导，说出了太兴帝的打算。
王导觉得可笑，“唉，咱们皇上的格局，永远都是地主大院一亩三分地的想法，以前当琅琊王的时候觉得他还行。现在当了皇帝，德不配位，脑子也不行，我要是想成为曹操、司马懿这样独断专行、挟天子以令天下的枭雄，还会对他如此客气隐忍？”
“我只是想要建立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百姓也好的大晋，如果运气好，将来国力强盛，收复河山也未可知。可皇上非要一次次的逼我，试探我容忍的底线。每一次的手段都拙劣的可笑，简直像跳梁小丑一般，这那里是帝王的样子啊。当年白痴惠皇帝都比他强百倍！”
王悦心道：一码归一码，您别提我的生父。
王悦说道：“所以我早就放弃皇上，改为培养太子。”
王导问：“太子此人如何？”
王悦说道：“他很听话。我随口一说想听鸡鸣，他就在东宫养了一群小鸡仔。这次清河公主的婚事，也是太子的耳目传来的消息。”
王导想了想，“不管太子对你是真情，还是只是想利用你攀登龙椅，想当皇帝的假意，至少，他不是个蠢货，对亲生母亲一片纯孝之心，这就很难得了。”
王导说道：“你不用担心，我虽然暂时无法把清河公主嫁给你，但是我可以保证让清河公主不会嫁给别人。明天我就要钦天监的人算生辰八字时算出大凶的结果，以此为借口把婚事推掉。”
王悦却摇头说道，“此举不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即使把刘绥这门亲事搅和没了，刘隗还有另外一个儿子，以及各种侄儿外甥，皇上还是会把清河公主卖到刘家去，以笼络刘隗这头恶犬。”
王导问：“那你想怎么办？还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法子？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同意你杀人或者搞什么美人计，以及仙人跳去破坏刘家子弟名声这种事情。我希望你光明正大的做人，光明正大的做事情，以你的地位，我的能力，你不需要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大道直行，方能得人尊敬。”
这是王导的性格特征和行事风格，他的底线和原则比一般的权臣都高很多，他怕老婆，宠长子，建康城无人不知，但人们从不会以为他懦弱，相反，人们会觉得王导温和可亲，憨厚仁慈，是个有小缺点，但是有原则有底线，相当可靠的一个人。
所以衣冠南渡的士族们，甚至江东大部分本地士族，都纷纷投靠王导门下，愿意追随他的政治主张。
王导必须维持这个人设，人设不能崩，一旦崩人设，他这个丞相是坐不稳的。
王悦说道：“我不会拆父亲的台，去做下三滥的事情，此事我有一个比较稳妥的法子，既能够保护清河公主，阻止这门婚事，还能‘杀一儆百’，让皇上以后不敢再利用清河公主的婚姻大做文章……”
在太兴帝的授意下，钦天监很快合出大吉大利的八字，太兴帝立刻下旨赐婚，皇帝的圣旨绕过了丞相王导这一关，直接由太监送到刘隗府上宣读。
旨意从台城传出，分别前往清河所住的娄湖别院，以及刘隗府邸所在的长干里方向。
木已成舟，太兴帝放心了，幻想着明天早朝王导王悦父子的脸色会有多么好看！
“皇上，太子友王悦求见。”
这个时候找我干什么？
太兴帝不想见王悦，但是又好奇王悦的来由，一挥龙爪，“宣。”
此时即将到端午节，建康城已经热得不行了，天气潮湿闷热得能从空气中拧出来水来。
屋中有冰，王悦和太兴帝隔着一缸烟雾缭绕的冰块对坐。
王悦问：“听说皇上把临海公主赐婚给了刘绥。”
赐都赐了，你能怎么样？太兴帝说道：“这是我们皇族宗室的事情，和太子友无关。临海公主没有父母，她的婚事自然由朕这个堂伯父做主。”
王悦取出两卷卷轴，捧给太兴帝。
皇帝打开一看，正是他刚刚发出赐婚的圣旨！
“你……大胆！”太兴帝怒不可遏。
王悦淡淡道：“纵使是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我父亲觉得婚事不妥，已经追回圣旨，并给与驳回。驳回的原因是长幼有序，皇家宗室里，比临海公主的年纪还大的未婚公主还有一位临江公主——也就是皇上的妹妹，她都没嫁，怎好轮到临海公主？”
太兴帝说道：“临江公主是个寡妇，她嫁过人了。”这位临江公主的脾气能够和彪悍的河东公主一决高下，和死鬼驸马一年只有过节时才见一面，夫妻感情淡薄。
王悦说道：“寡妇可以再嫁，临江公主正青春，且公主之尊，又是皇上的亲妹妹，皇恩浩荡，刘家人定不会嫌弃公主是再嫁之身。我大晋历经永嘉之乱，多少寡妇失去了丈夫，又有多少男子失去妻室？如果他们都不再婚，将来大晋人口凋零，何时能收复中原？”
“皇上把临江公主改嫁给刘绥，符合人情伦理，符合大晋急需人丁的国情，皇上和刘家人都为天下百姓做出了表率啊。”
太兴帝双手紧紧捏着圣旨，“你在逼朕下旨赐婚！”
”不是微臣逼迫皇上。”王悦说道：“刘隗刘绥现在都在长安里家里等候皇上实现承诺，赐个公主给他们家，以光耀门楣。反正皇上要和刘家联姻，把临江公主嫁过去也是一样的。要不然，刘隗刘绥父子会失望的，到时候还如何为皇上办事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悦既然有本事半路截胡赐婚圣旨，他就能截第二次，第三次……
太兴帝这才明白，清河不是他能碰的人，八成早就被王悦给盯住了！
琅琊王氏也馋清河公主独一无二的皇室嫡系血脉出身，想占为己有。
然而他已经答应给刘家一个公主了，不能食言，否则刘隗还怎么为他冲锋陷阵去咬王导？
太兴帝被逼无奈，只得重新赐婚，把临江公主赐给了刘绥。

第156章 桃红又是一年
赐婚圣旨一出，刘隗刘绥父子懵了，江海只是一字之隔，却相差千里。刘隗意识到是王导从中作梗，从临海公主变成临江公主是双方斡旋妥协的结果。
刘隗的想法和以前大晋丞相孙秀听到皇帝把河东公主赐婚给孙子孙会的想法是一样：赐都赐了，还能“退货”不成？至少都是大晋公主，我的政敌遍布朝野，朝不保夕，取个公主回家，至少能保住一线血脉，稳赚不赔。
于是刘隗拉着呆若木鸡的二儿子进宫谢恩。
寡居的临江公主跑到台城，找哥哥皇帝狠狠敲了一笔嫁妆，“嫁到刘家可以，以后刘家人得供着我，可别三天两头进宫找哥哥告状，说我不贤。他们要的是我公主的名头，不是贤妻。我住我的公主府，他住他的驸马府，逢年过节一起坐下来吃顿饭，一饭之交而已，别谈什么感情责任。”
司马家的女人，就是痛快。
王悦摆平了此事，到了娄湖别院。闷热了好几天，青苔都爬到了墙壁上去，老天爷终于肯赏脸，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量不大，还断断续续的，好像老天爷也迈入了中年危机，前列腺功能出现了问题。
水车咿咿呀呀的自传着，牵动着圆形的石盘，清河用双手扶着泥土，正在盘一个陶瓶。
王羲之用毛笔蘸着清水，在一块光滑如镜的石板上写字，写到后面，前面的字就干了，他就继续写，一遍一遍，不厌其烦，身边有个陶制笔筒，笔筒里装着三支已经写秃的毛笔。
王羲之天性散漫，唯有写字的时候投入认真，到了忘我的地步。
一串铃铛拴在屋檐下，随着清风摇摆，叮叮当当，就像一个风铃。
恬静祥和，远离纷争，王悦举着一把伞，远远的看着各自专心做着手头事情的清河和王羲之。
王悦停下脚步，静静欣赏，他忙忙碌碌，勾心斗角，为的就是让她能够一心盘着手里的泥土，不用管外头的风雨飘摇。
清河无意间抬头时看见了他，会心一笑，洗了手，出门穿上羊献容送的木屐，也不打伞，就这么走了出来。
木屐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撞击之声，王悦连忙举着伞去接她，两人在湖中竹航上散步，王悦云淡风轻的和清河讲了太兴帝“卖她”未遂的经过，“……这段时间你就借口天气热出宫避暑为由，不要去台城。我可以不使出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他们，但是他们为了算计你而使出什么下作的手段，我不敢心存侥幸，让你去犯险。”
清河差点被皇帝“强卖”，下雨天也有三分火气，“这一天天的，整天闹幺蛾子，先是要废了我母亲，又要废我公主之位，现在又要把我卖个好价钱。你和皇帝撕破脸，不用装什么君臣，把话说开了正好。因祸得福，我也不想和皇帝虚情假意扮演什么慈祥伯父乖侄女，他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要赐婚——我亲娘还活着呢。这个夏天过去，我也不回台城了，皇上若还有脸派人来接，我就直说不敢去，怕被他卖了。”
王悦笑道：“你真这么说？”
清河笑道：“你连圣旨都敢半路拦截，我当然敢讲，有靠山为什么不拿出来显摆？皇上连脸面都不要了，我还怕他难堪不成？”
其实清河搬到台城时并不十分反感太兴帝，毕竟她以前一家人都是傀儡，她晓得明明身居帝国最高的位置，却像个木偶人似的被权臣操纵，万事都做不了主是什么滋味。
那是相当难受啊。
可是清河一家子当傀儡时，从未干出牺牲别人来夺权的事情，他们一家人也晓得皇帝是个白痴，没有奢望过皇权在握，一切以大晋的安稳为上，努力自保，不想主动挑事搞事，瞎折腾。
哪怕太兴帝有半点治国的才能也行啊！但是他没有，不仅无才，就连德行也堪忧——瞧瞧他是如何对待为他生了五个儿子的荀氏，毫无担当，推卸责任，恼羞成怒之下甚至要杀荀氏，简直令人齿冷。
雨渐大了，王悦把伞倾到清河这边，怕她淋湿，“好，你说不去就不去吧，皇上那边我来应付。”
清河见王悦半个肩膀都湿了，连忙加快了脚步，拉着他跑到湖心竹亭里避雨，“我听灌娘说你在台城脱衣舌战群臣的场面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王悦忙解释道：“他们辱骂你母亲，还叫嚣废后，甚至要废了你，我岂能忍。”
清河噗呲一笑，“你怎么可以随便脱衣服呢——我都没看过，一帮不相干的人全看了，连周抚都知道你有八块腹肌，胸口有一道闪电一样伤疤。走，去换一件干衣服，我得好好看一看，数一数你身上到底有几道疤。我总得比文武百官要更‘了解’你才行。”
清河把王悦拖到了内室。
清河看过之后，严重怀疑把朝中大臣们弄得哑口无言的不是王悦的一张利嘴，而是他的身体，一道道疤痕铺陈在如玉雕般的身躯上，像是一道道写意的画笔，在他身上描绘出一幅兵戈铁马的图画。
美貌到极致，连伤疤都能驯服得服服帖帖。
就这样，王悦在里头换个衣服就花了近半个时辰，还差点失了身，这次换衣服，简直亏（赚）大发了。
目测又会是一个火辣辣的夏天。
次日，王悦去东宫，太子又在撒小米喂小鸡仔，问道：“太子友今日有空吗？”
王悦看着太子：我好像在你这里当差吧。
太子笑道：“有空的话，陪我去一趟江北找郗鉴——我给他谋了个兖州都督的官，我给他送官袍官帽还有任命书。我不敢独自前去，怕被流民拦路打劫。”
这个太子脑子有些不好使，但是口出必行，说给王悦养鸡就真的养鸡，说给郗鉴弄个官当就立刻兑现，不过——王悦无语片刻，“兖州在中原，早就是赵国的地盘，甚至都不在江北，你封他为兖州都督有何用？”
太子你清醒一点！这个大饼画的都超出纸张范围了啊喂！
太子双手一摊，把小米全部撒出去，“我无权无势，实在给郗鉴谋不到什么实缺，兖州都督是个虚职，但至少是朝廷承认的一品官啊，你知道外头多少人想花钱买这个兖州都督么？我能给郗鉴谋出这个虚职就已经使出全力了。当然，如果郗鉴能够把兖州拿下来，他就是当仁不当的兖州都督。”
太子笨是笨了点，他至少肯用心。
王悦说道：“行，我陪你走一趟。”
太子欢呼雀跃。
在王悦的安排下，两人顺利渡江，见到了郗鉴，太子把官袍和任命书煞有其事的递给郗鉴。
一听兖州都督的官职，郗鉴毫无喜色，只觉得好笑，但是王悦对他疯狂使眼色，郗鉴看在王悦的面子上，慎重其事的接受了太子的好意。
郗鉴请太子上座，太子把什么“国之栋梁”等等赞美之词把郗鉴一顿猛夸，正说到兴头上时，外头手下有急事来报。
郗鉴告辞出去，后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王悦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郗鉴叹息，“刘琨和祖逖都被石勒所灭，石勒在西北称霸，自立为帝，国号为赵。”
大晋失去中原，只有刘琨和祖逖这对闻鸡起舞的好兄弟一直不肯投降，组织当地坞堡，甚至联合鲜卑人一起抵抗，他们两个一死，大晋在中原最后的火星也熄灭了。
刘琨是王悦和荀灌的老师，以前在中领军的时候，也提携过郗鉴，郗鉴在江北组织流民帅时常见缝插针的给刘琨和祖逖提供粮草等支援，但杯水车薪，刘琨和祖逖两个人打着几乎毫无希望的战斗，拼到了最后一刻。
王悦和太子立刻渡江回去，将两颗将星陨落的噩耗告诉台城。
刘曜所建的国家叫做赵国，都城在长安。石勒接连灭掉刘琨和祖逖之后，定都平阳，也叫赵国。
中原大地两赵并立，也是历史上绝无仅有之时。为了区别两国，史上按照建国日期来瓜分，称刘曜的赵国为前赵，石勒的赵国为后赵。
石勒建立后赵之后，也派使节来大晋，声称刘曜灭大晋，还厚颜无耻的抢了大晋的羊慧皇后当皇后，我愿意和大晋建交，一起对付刘曜。
太兴帝跃跃欲试，要和石勒的赵国建交，立刻被丞相王导给否决了，“陛下，万万不可与石勒建交，现在中原二赵并立，互相争斗，大晋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不偏不倚。倘若与任何一方建交，必定会触怒另一方，反过来攻打我国，南渡来的中原百姓好不容易过了两年安稳日子，万万不可再起战乱了。”
王导的观点是中原怎么乱和我们没关系，只要江南安好，便是晴天。
打仗？没钱打什么仗？
为了表示决心，王导当场烧毁了石勒送来建交的国书——因清河公主赐婚事件，王导担心太兴帝又搞什么先斩后奏，偷偷与石勒互换国书建交，干脆把石勒的国书当场烧毁，让太兴帝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史载，“石勒来聘，遂焚其币。”，大晋不肯与刘曜、石勒互相使节。
王导这个老狐狸很少在朝堂旗帜鲜明的表明观点，只要他开口，这事就定下来了，朝中大部分官员都站出来附议，支持王导，不和二赵建交。
太兴帝又又被王导当众打脸驳回，连国书都烧了，无可奈何，干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君臣当场撕破脸，王导懒得再理会太兴帝的心情和面子，装什么君臣和谐，说道：“大家都散了吧，把石勒派出的使者送回去。”
如此，石勒的后赵来敲大晋的大门，也吃了个闭门羹。
后来正如王导所料，中原大地，两个赵国开始互掐，都无暇理会江南的大晋，大晋得以喘息之机，南北融合，人口/爆炸，经济腾飞。
眨眼间，桃红又是一年春。
一切都在往王导的希望方向发展，君臣的矛盾也越来越激化，终于，太兴帝实在忍不住了，受够了当傀儡，脑子一热，催着刘隗立了一个法令《放僮法》。
僮客，就是家奴的意思。这些大多是士族豢养的部曲私兵，正因这些部曲私兵的存在，保护着各大士族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政治旋涡，甚至改朝换代，是士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尤其是永嘉之乱，这些中原士族能够南渡到江南重新生根发展，都是因部曲私兵一路拼命保护的缘故。
《放僮法》规定，每个家族拥有的僮客不能超过朝廷规定的数目，一旦超出，就要放僮——也就是放僮客自由，从奴隶变成自由身。
可是僮客没有产业，除了打仗，没有其他技能，祖祖辈辈都靠着家主养活全家，僮客获得自由，失去饭碗，怎么办呢？
太兴帝要刘隗把这些从士族那里“薅羊毛”般薅出来的僮客全部纳到麾下，成为一支羽林军，由皇帝养活他们。
王悦一听这个发令，简直要炸了，对父亲王导说道：“您一定要阻止刘隗草拟的《放僮法》。这不是放奴，这是抢劫，皇上已经疯了。我们琅琊王氏豢养的部曲私兵是最多的，皇帝和刘隗在针对父亲，打着放奴的名义抢人，那有那么便宜的事？”
王导却悠闲自在的欣赏着花飞花谢花满天，“江南的春天真美啊，我都忘记中原的春天是什么样子了——我不会阻止《放僮法》，相反，我还要想方设法推进这部法令，这是皇上刘隗他们为自己亲手打造的一具棺材、亲手挖的一座座坟墓，我怎么好意思阻止他们呢？”
王导目光倏的一冷，“他们受够了我，我也忍够他们！我不想再忍下去！”

第157章 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
能把以好脾气的老好人著称的王导惹成这样，也不是容易了。
王导气到极点，反而愈发平静，点拨儿子，“昔日大禹治水，别人筑堤坝堵水，洪水越发嚣张。大禹疏通江河湖海，让洪水得以倾泻而去。对付皇上和刘隗，光堵是不行的，你得学会疏通。皇上毕竟皇上，只要他不犯大错，他就一直可以稳坐帝位，刘隗也是如此，只要皇上不倒，他就不会倒。我们看不惯他们，却不能真的把他们怎么样，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自己弄死自己，搞到众叛亲离。”
涉及国家法令，丞相王导若不同意，是无法通过的，太兴帝和刘隗还有些忐忑，但是王导笑呵呵的签上名字，按上印章，《放僮法》生效。
太兴帝和刘隗狂喜万分，立刻拿着《放僮法》从士族头上薅羊毛，首先薅的就是僮客最多的琅琊王氏。
身为琅琊王氏的族长，王导居然不拒绝！
他大手一挥，放了五千身强力壮的僮客，立马被刘隗给收编到羽林军里，成为自己的军队。
太兴帝看着五千一上战场就能打的羽林军，一个个宣誓效忠皇上，高兴坏了，因为身为皇帝，台城的中领军，建康城的中护军都不是他能指挥动的，而是这五千从王导那里薅来的五千军队就不一样了，这都是朕的人——反正太兴帝是这么认为的，每个月准时发俸禄养军队，以稳定军心，让这些人“乐不思王导”。
为此，太兴帝把积攒多年的老底家当全部掏出来了，悉心培养自己的羽林军，打新盔甲，发放兵器，这都需要钱。
枪打出头鸟，王导服软，乖乖交出五千僮客，刘隗初战告捷，好不得意，心想这天下就是皇上的天下，你王导也得乖乖听令。
薅完了琅琊王氏，刘隗拿着《放僮法》对其他士族开始下手了，连女英雄荀灌的娘家颍川荀氏也不肯放过，气得荀灌当即拍马回娘家要和刘隗硬扛，半路被清河公主拦截。
清河对荀灌耳语了几句，荀灌顿时明白了，“有其子必有其父，王悦那么聪明，他爹更聪明，这下所有士族都痛恨刘隗和皇帝了。”
“也不是所有。”清河指着荀灌，“你们周家一点都没收到影响，刘隗没有动周家的僮客。”
都是动荡中挣扎求生，周家身为江南本地的豪族，每一次打仗的核心战斗力都是自家豢养了好几代的僮客，绝对忠心周家，铁打的僮客，流水的士兵，将军打完仗，兵权上交朝廷，但是僮客始终是自己家的。
建城县公周家门口安静的很，刘隗从不上门强征多余的僮客。
荀灌冷哼道：“这个皇帝有点脑子，他现在只对中原来士族下手，不动江南本地士族。这是故意拉拢江南本地人，专门削弱附庸王丞相的中原士族们的势力。即使将来中原士族群起攻之，皇上还有江南本地官员可以依靠。”
清河鄙视太兴帝，“这些年王丞相一直主张南北融合，但是皇上为了一己之私，不惜用《放僮法》来挑拨南北矛盾，煽动江南士族和中原士族对立。这居然是一国之君所为，这样的君主，龙椅是坐不稳了。”
荀灌说道：“将来若真的起了纷争……你放心，周家这边有我在。我一定能够护你周全。”
荀灌出身中原士族，她嫁到周家，也影响了周家的立场，而周家是目前江南本地最能打的士族——江南最强大的士族始终是“鹤唳华亭“吴郡陆氏，但是陆家早就弃武从文了，有影响力，但是没有周家在军中的人脉和威信。
王导和太兴帝真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周家的态度是关键。
荀灌嫁到周家一年多了，可能公公周访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丈夫周抚，那是绝对听老婆话的人，荀灌指哪打哪。
清河一把扑过去抱住荀灌，“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我希望快点结束，不要闹得生灵涂炭。”
荀灌太了解清河了，“我知道的，太子不上台，你和王悦的婚事就一天不能成，一天不成婚，那就——”
荀灌扫了一眼清河的肚皮，“我和周抚经常说，将来你和王悦若生儿育女，不管儿子女儿肯定都美成天仙，我们得提前定下，将来别被人抢走了。”
荀灌直接表达了指腹为婚的意思，清河捂脸害羞，“你们自己生一个再说。”
荀灌很认真的说道，“我们真的很努力了，从食谱到同房日期到姿势，我——”
清河捂住荀灌的嘴，“请不要在我面前阐述你们如何做生小孩的事情了！”
王导故意纵容太兴帝和刘隗，就是想让太兴帝激发众怒，这样他才有借口逼皇帝退位为太上皇，然后立懂事听话的太子司马绍为皇帝。
王导就是王导，被逼到这个地步，他都始终没有对太兴帝生出杀念。
他实在是一个独一无二、绝无仅有、大权独揽却倡导以和为贵的绝世权臣。一般人混到他的地位，早就是第二个曹操和司马懿了，把皇帝欺负得一声不吭，曹操杀了皇后，把女儿推到皇后的位置。司马懿更狠，直接把皇帝关到金墉城，关到死为止，换个听话的皇帝当傀儡。
而王导只是想实现政治理想，你好我好大家好，并没有想着欺负皇帝，太兴帝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刘隗拿着《放僮法》专门薅中原士族羊毛，大晋朝廷虽然在江南重生，但是朝中八成官员都是中原士族，而这八成官员中，就有八成是王导安排的官职。
于是，朝廷很快沸反盈天，怨声载道，明面上都在骂刘隗刻薄，巧取豪夺，暗地里都在骂皇帝过河拆桥，不懂眼色——这天下是皇家的天下吗？
不，这天下从三国开始，就是士族的天下！
当年曹家是如何顺利篡汉的？因为曹家承诺士族实行九品中正制，天下士族，只要支持魏国，就可以分一杯羹，士族的人永远都做官，都有肉吃。
曹家是如何失天下的？是因为曹家要废九品中正制，要提拔庶族，不想分肉给士族吃了，司马懿乘虚而入，跟着我们司马家就有肉吃，士族纷纷拥护司马家，叛出曹魏，魏国灭，大晋立国。
王导分肉给士族吃，所以他是丞相。太兴帝和刘隗要把士族的肉割走一大块，士族能服气？
王导的堂弟、统领大晋军队的九州大都督、驸马王敦脾气最急躁，也是出名了的倔强性格，他当即写信给刘隗，说道：“陛下对你信任早就超过对我堂哥王导的信任，你是国之栋梁，我一直很仰慕你的才华和人品。如果你我联手，一定能稳定社稷，收复中原，造福大晋。但是如果你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为了一己之私而蒙蔽陛下，倒行逆施，祸国殃民，伤害大晋。我必定会派兵阻止你，到时候大晋就不能安宁了。”
刘隗回信，写了著名的《答王敦书》，文笔了得，“……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我的志向就是尽力为皇帝，为大晋效忠。”
意思是说我们为人和为臣之道完全不一样，就像两条注定相忘于江湖的鱼，三观不同，何必强融？不服，你咬我呀！

第158章 天凉王破
王敦就真的咬过来了。
王敦和他堂哥王导完全是两种性格，无论太兴帝和刘隗如何挑衅王导，频频做各种小动作恶心人，王导心中cnm，面上笑嘻嘻，在台城里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对太兴帝恭恭敬敬，和刘隗同僚情深，谦和有礼。
你打了王导的左脸，王导不会生气，还会把右脸侧过来要你打。
王敦则是另个极端，别说你抽他的左脸了，你就是盯着他左脸多看一会，他就会板着脸问“你瞅啥？”，你敢说一声“瞅你咋地”，王敦就扑过来扇你一记耳光。
在武昌领兵的王敦收到刘隗的《答王敦书》，当即就把信给撕碎了，抽剑砍断了桌角，“竖子安敢欺我！”
王敦当即写了一封讨伐檄文，一口气列举了刘隗十大罪状，什么奸佞谄媚，谗陷忠良，蛊惑圣听，扰乱朝政，擅作威福，杜塞言路；什么大兴劳役，骚扰百姓等等。
当然，重点是指责刘隗利用《放僮法》私免良人家奴，散布个人恩惠，割配本可充实国库的大田，充实部下军队。但是有通过用金钱赎回自由身为良民，或者士族自主放出来的良民拒绝加入刘隗的征兵，刘隗有所不得，便归罪于良民原来的主人。
这就是刘隗做的过分的地方了。刘隗拿着《放僮法》逼士族们放僮客，僮客成为良民，却没有真正的自由——前脚拿到良民的户籍，后脚就被刘隗强征入伍，成为羽林军。这等于是拿着一部法律直接从士族的口袋掏东西塞进自己的口袋，跟明抢差不多。
士族们痛恨刘隗，干脆不等刘隗上门，就直接放僮客们自由，给他们良民的身份，心想我反正要失去了，干脆你刘隗也得不到。
但是刘隗不肯放过这些得到自由的良民，照样强征入伍。
这些连僮客都恼了，你不是说要放奴吗？我们已经不是奴隶了，为什么还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当士族的奴隶，和当你刘隗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如此，刘隗得罪的不仅仅是士族，就连强行收编的羽林军表白上臣服，内心其实毫无忠诚可言，满朝文武，士族军队，都在骂刘隗。
王敦在讨伐书里列举了刘隗十大罪状后，说道：“逆臣刘隗欺上瞒下，祸乱朝廷，臣身为辅弼之臣，实在逼不得已，决定起兵去建康城讨伐逆臣，以清君侧。如果皇上斩杀刘隗，把他的首级给我，那么微臣立刻罢兵，带着军队回到武昌去。”
王敦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剑指建康，立刻轰动朝廷。
王敦就是王导用来打醒太兴帝和刘隗的棋子。王导在朝廷苦心经营多年，把王敦推到九州大都督的位置上，统领军队，为的就是把枪杆子牢牢掌握在琅琊王氏的手中，无论太兴帝如何作妖，都逃不过王导的五指山。
王导只需推出王敦这枚棋，就能直接把太兴帝就将死了，而且，王导手上一直都干干净净的，一滴血都没有，保持着忠君忠诚的形象。
王导要保持老好人的人设，他不可能直接动手，他早就料到王敦的性格绝对不能容忍刘隗，必定起兵讨伐。
一切都在王导的计划之中。
王悦看着父亲精妙的布局，一环扣一环，甚是佩服，自愧不如，这才修炼千年的狐狸啊，我那点微末的本事，连父亲一鳞半爪都没有。
王导看出儿子心中所想，“你莫要暗自菲薄，你还年轻，只有十八岁，你的种种表现，比十八岁的我有本事多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那还得了？肯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儿子，为父一直都相信你。”
一般的父亲都用挫折教育，摆出严父的嘴脸，恨不得把儿子骂到泥土里，把儿子当仇人般打击。但是王导不一样，他对王悦当做“爹”一样养着，捧着，供着，从来没有一句歹话，总是反过来拍儿子的马屁。
得知王敦起兵，王导淡定的召集琅琊王氏所有族人开会，“从现在起，所有人，包括我，立刻写辞呈，辞去官职，每天穿着白色粗麻衣服，跟我去台城门口请罪。”
啥？琅琊王氏的族人们不解，“此事因刘隗倒行逆施、皇上不得臣心而起，驸马王敦起兵清君侧，诛逆臣，与丞相何干？与我等何干？”
都不服气啊，凭什么？我们又没错事，为什么我们要辞官请罪？
更有族人直言说道：“驸马王敦大军即将到建康，皇帝和刘隗靠什么阻拦驸马的军队？我们用不着请罪。”
王敦就要从武昌打过来了，他统领九个州的兵马，谁有本事和他一战？
面对族人的质疑，平时老好人的王导第一次露出“霸道丞相”之相：
“听我的，都听我的。”
“辞职，全部辞职，不要问了，全部辞职。我再跟你们说一遍，全部辞职，全部辞职，不要再问了。”
“你别干了。”
“我不需要你的意见，我是族长。我的意见就是所有琅琊王氏的意见。”
“听我的，我一个人说了算，这件事不需要讨论。”
以亲善可人著称的王导第一次露出“獠牙”，无人敢反抗——就连王悦都表示支持父亲，当即提笔写辞呈，辞去东宫太子友之职。
王悦服从，众族长的目光都落在以叛逆闻名的老二王恬身上。王恬用一只玉环松松的绾着发，嫌天热人多，衣襟大敞，露出一件玉沙色的双肩抱腹（就是肚兜）
现在只有希望王恬能够他老子的话怼回去。
王恬正要开口，王悦附耳说道：“如果你闭嘴，我就让你再听一曲娄湖别院那个蒙面乐伎的琴声。”
自从前年娄湖中心竹亭里令人惊艳的琴声，王恬对毁容蒙面的乐伎一直念念不忘，可之后这个乐伎就不露面了，据说清河公主把她藏得太深，怕有人惦记她的人。
王恬一听，当即闭嘴。
连王恬都反抗他老子，其他人都不敢再反对。
次日，王导辞去丞相之职，王悦也辞去太子友之位，琅琊王氏族人集体辞职，这对父子带领着族人在台城外头铺着一面面草席，然后穿着白色粗麻布衣，脱鞋散发，做罪人装，跽坐在草席上，大呼“草民有罪。”然后静静等待等待太兴帝降罪。
若想俏，一身孝。琅琊王氏又素有琳琅满目之称。哗啦啦一片草席地上，几乎全是少、青、中老年美男子。
甚至，还有一个光头的和尚！
没错，这个和尚就是大晋最知名的高僧竺法深，他也是出身琅琊王氏，从朝堂到宗教，琅琊王氏都是领袖人物。
琅琊王氏的影响力在王导的手里达到了巅峰时期。
琅琊王氏集体请罪，除了刘隗，刁协等等太兴帝的心腹要求严惩王家，八成的满朝文武，东宫太子，甚至善男信女，黎民百姓都在为琅琊王氏求情。
王导这一招以退为进着实精妙，因为王敦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太兴帝宣布王敦是反贼，号令天下人勤王，诛杀逆贼王敦。
王敦在名分上站不住脚，处于弱势，所以王导就主动请罪，让群臣、天下人反过来同情琅琊王氏的处境，暗骂太兴帝昏聩，听信奸臣刘隗的谗言，冤枉老好人王导。
这是一场武力比拼，也是一场攻心之战。
台城。
刘隗劝太兴帝早日决断，杀了王导，将琅琊王氏灭族，“王敦起兵谋反，其罪当诛，谋反乃灭九族之罪，琅琊王氏是王敦的族人，当然要杀他全族。”
太子司马绍劝太兴帝，“父皇，闹到这个地步，全因《放僮法》推行不公，闹得士族怨声载道。王敦起兵，只为除掉奸臣，则会是他的讨伐檄文，写的清清楚楚，只要给出刘隗人头，他就立刻退兵，绝对不踏入建康城半步。”
刘隗不满太子，“殿下，王敦的檄文是为了挑拨我和皇上，他只是打着杀我的幌子出兵，想要谋朝篡位罢了，即使献上我的人头，他也不会退兵的。琅琊王氏太会演戏了，王敦唱黑脸，王导唱白脸，两人一唱一和，就是想要这天下改姓王。太子千万不要被王悦蒙蔽了，越是漂亮的男人，越是会骗人，王悦平时是太子友，其实他一直想成为太子，入主东宫，将太子殿下取而代之。”
太子说道：“琅琊王氏若真有这狼子野心，当然该死，全家跪地伏诛，可是王敦带着九州兵马，即将兵临城下，我们拿什么去抵挡王敦的铁骑？靠着你刚刚从士族那里撸/出来的两万羽林军吗？他们中间有五千人是琅琊王氏以前的部曲私兵，你下令诛杀琅琊王氏全族，这些人会不会立刻哗变倒戈？”
太子对太兴帝说道：“父皇三思啊，若灭了琅琊王氏全族，一切都覆水难收，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留琅琊王氏全家性命，即使打不过王敦，我们司马家也能保全皇位。诛杀王氏全家，司马家也会立刻面临灭顶之灾！”
刘隗也对太兴帝说道：“皇上，我们筹谋多年，为的就是今天背水一战。诛杀琅琊王氏全族，把后路斩断，借着皇上正统的名义号令天下勤王的军队阻截王敦的大军，放手一搏，方能有一线翻身的希望。否则的话，皇上，甚至太子，永远都是琅琊王氏的傀儡。”
太兴帝一听，心中的天平不禁往刘隗这边摆动，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不想当一辈子傀儡，他多么渴望尝一尝皇权的滋味啊。
太兴帝目光一凛，说道：“先把羽林军五千琅琊王氏的部曲调往石头城，然后传朕旨意，王敦起兵谋反，其罪当诛，琅琊王氏，罪不可赦——”
“父皇！”太子连忙打断道：“您现实一点！勤王诏书早就发出去了，愿意来建康城勤王的军队有几支，父皇心里没数吗？只有族叔司马乘一人响应，而他手中兵马只有两万，还有一个甘卓，名义上说来勤王，却一直按兵不动，除了这两个，还有谁？”
太子发出灵魂的拷问。
没有了。刘隗的《放僮法》得罪了所有中原士族，听说王敦要打到建康城，取刘隗的人头，个个拍手称快。
而江东本地家族军力最强的建成县公周访虽然驻扎在建康城的外城石头城里守城，以抗王敦——但是他的嫡长媳荀灌却一直在娄湖别院保护清河公主。
由于荀灌的原因，太兴帝不敢相信周家父子，别的女人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是荀灌却改变了夫家的立场，让周家陷入摇摆之中，态度暧昧。
太兴帝发现，纵使他拼尽全力背水一战，也没有一点胜算，还会给司马家带来灭顶之灾。
太兴帝一犹豫，就立刻改口道：“此时关系重大，朕……需要好好想一想，你们都退下。”
“皇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刘隗不肯放弃，还在努力争取。
皇帝有退路，他没得退路了，王敦要他项上人头，士族们盼着他去死，他唯有一搏。
“你先退下，朕有话和太子说。”太兴帝说道。
刘隗没办法，只得告退。
紫光殿里，只有太兴帝和太子两人。
太子问：“父皇有何吩咐？”
太兴帝叹道：“朕知道，因你生母名分之事，你和朕从此生分了，父子感情不复从前。但是到了几乎山穷水尽的地步，朕最相信的，还是自己的亲儿子。”
太子立刻跪地，趴在太兴帝的膝盖上哭诉道：“父皇！儿臣岂能对父皇有怨言？儿臣只想当好一个储君，为父皇分忧，为大晋江山社稷效力。王悦是儿臣拜的太子友，他是琅琊王氏的麒麟子，人脉深厚，是士族青年一辈最出色的人物，儿臣只是想利用他收买士族年轻一辈的人心，如果想要打败对手，就要先跟对手做朋友，儿臣的心一直在大晋的江山社稷。”
太兴帝对太子的表演很满意，拿出一卷写好的诏书，“你认识江东的流民帅郗鉴，你还送给他兖州刺史的官职，朕晓得你们有交情在。郗鉴手上有十万流民军队，一直以来，为了江南的稳定，朕不敢放这些如狼似虎的流民来江南。但是现在，朕顾不得那么多了，朕在诏书里封了郗鉴为建康城中领军骠骑将军，负责京城防务，你要他带着十万流民一起来到建康城，如今，只有郗鉴的流民有实力和王敦大军一战。”
太子颤抖的手接过封郗鉴为中领军骠骑将军的诏书，“可是……郗鉴的流民是雇佣兵，只有官职没有银子，郗鉴是不会出兵的。”
太兴帝把太子领到他的私库，打开大门，全是一箱箱黄白的金银！
这下，太兴帝把棺材本都亮出来了。

第159章 伯仁
太子看得眼花缭乱，我滴乖乖，父皇居然还留有后招？一直以来，我太小看他了。
太兴帝指着自己的小金库说道：“这是朕从当琅琊王的时候就开始偷偷积攒的所有家当，朕从来没有真的信过王导，把一切底细都亮出来，包括刘隗也是如此。他们外姓人都信不得，你可以利用他们，且不可全信。”
“你拿去一半给郗鉴，足够买下他十万雇佣军，为我们司马家卖命，与王敦决战。我们司马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厉害关头，输赢就在这一把上。”太兴帝拍着太子的肩膀，“儿子啊，大晋的生死存亡，都在你的肩膀上。”
太子擦干眼泪，“儿臣定不辱使命。”
太子把一箱箱金银搬到船上，已经傍晚，王导带着琅琊王氏全族男人收工，各回各家，休养生息，养足了精神，明天才好继续玩草席铺地，脱簪戴罪。
王敦负责打，王导负责维护家族名声，堂兄弟配合默契。
王悦得了太子的密报，瞧瞧来到江边码头，和太子私会。
太子把太兴帝借兵的计划如实说了，“……金银太重，分了两艘船才装上，没想到父皇那么有钱。”
王导有王导的计划，王悦也有自己的盘算，他计划此事过后，杀了刘隗，然后以太兴帝听信奸臣谗言，杀害忠良的理由，废了帝位，封太上皇，然后推太子当皇帝。
太子早就盼望着转正，把母亲荀氏光明正大接到台城册封位份了。
王悦也没料到太兴帝早就盯上了郗鉴，“难怪太子上次为郗鉴求兖州刺史的官职，皇上答应的那么爽快，原来早就有盘算，想从郗鉴这里借兵。”
太子问，“现在怎么办？船上有我父皇的人，他必须亲眼看到钱都送到郗鉴那里，还要看到郗鉴接受册封。”
王悦说道：“你跟郗鉴说，钱和官职都收下，并且表示国难当头，他身为大晋的官员，定义不容辞的带兵去建康城救驾，保护京师，与王敦势不两立云云。然后把眼线打发回来，他表面上召集各地的流民，在江北集结军队，做出随时上船渡江的样子——只是做做样子而已，给皇上看，让皇上安心等着江北十万雇佣军支援。”
这一招够毒辣了，给太兴帝虚幻的希望，让他等待，然后在王敦进城后，希望化为泡影。
太子说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去做，不过，事成之后，你一定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我父皇必须活着。”
太子司马绍，并不算聪明。他最大的优点，是孝。对母亲如此，对爱恨交织的父亲也是如此。身为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
王悦点头，“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杀了你父皇的。我父亲也不是那种会弑君的权臣——他真要想做，早就做下了，何必如此辛苦的去演这场讨伐大戏？我发誓，我与我的父亲，对皇位没有兴趣，此生永远都是大晋的臣子。”
“我们父子的目标，从来不是皇位，我父亲想振兴江南，我想将来大晋国力强盛，收复中原，一统天下，政局稳定，让百姓不要再遭受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战乱之苦。再来一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连之断人肠’的灾难。”
得到王悦的承诺，太子踏上大船，往江北而去。
娄湖别院。
清河关门，冷不防伸出一只穿着军靴的脚，卡住了房门。
清河无奈开门，“你确定连我方便时都要跟着？”
正是戎装的荀灌。
荀灌背着风松剑，推门进来，“没关系，我不嫌弃你臭。”
清河：“可是我介意。”
荀灌：“我在屏风旁边，又看不见。”
清河指着自己，“我感觉能够看得见你。”
荀灌：“别啰嗦，我是不会走的，你赶紧去方便，人不能给尿憋死。”
自从南渡时把清河弄丢了，导致她一度被买卖为奴，荀灌一直心怀愧疚，这次王敦用兵谏的理由攻打建康城，天知道会起什么意外？
就怕兵荒马乱时有人劫持清河，她毕竟是大晋最纯正的皇室血统。
荀灌担心再出纰漏，悔恨终身，干脆搬到了娄湖别院，和清河同寝同食，洗澡方便都要在她视线之内。
清河受不了，红着脸，“你看不见，但是有声音。”
荀灌早就准备，拿出两个棉球，堵住耳朵，“你可以开始了。”
荀灌和清河就像连体姐妹，到了夜间洗澡，一人一个浴桶，荀灌洗澡，剑就在桶边，寸步不离。
清河蓦地尖叫，指着窗户。
荀灌哗啦啦从桶里跳出来，比鲤鱼还灵活，旋身拔剑，而后将浴袍往身上一裹，拦在清河前面，随时处于战备状态。
清河：哇，荀灌的身材……周抚艳福不浅。
荀灌盯住窗户：“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清河只是想看荀灌光溜溜从浴桶里跳出来的样子，大饱眼福，连忙找借口：“好像有蚊子。”
荀灌竖起耳朵听声辨位，蓦地挥剑，“好了，被我砍成两半。”
清河只觉得脖子一凉，缩进浴桶里，乖乖听话，再也不敢起什么幺蛾子了。
荀灌哈哈大笑：“你看看你这幅样子，其实我什么都没砍到，你也太好骗了。”
清河：“我是好骗，你也差不多，我刚才都把你看光了。”
荀灌无所谓，把衣袍一扯，跳进浴桶里，“我有的你也有，只不过腿比你长，腰比你细，胸比你大而已。”
清河：好吧，你赢了。
荀灌在娄湖严防死守，这次不准出任何差错。王悦跟着带着全族的父亲继续演戏，草席铺地，白衣待罪。
刘隗一直催促太兴帝赶紧杀了王氏全族。但是太兴帝还是不敢动王导，因为郗鉴的十万大军还在江北集结中，还没有渡江，他没有把握。
且八成的官员都在为王导求情，太兴帝更不敢动手。
这一天，太兴帝召见负责皇宫守卫的中护军骠骑将军周顗，周顗是江北的本地士族，不是中原来的士族，所以太兴帝对他很信任，要他保护皇城。
席地而坐的王导看见他，连忙叫住：“伯仁！我们全家老小几百人的性命都交给你了！”
周顗，字伯仁。
王导和除了刘隗之外的几乎所有官员关系很好，他希望周顗莫要误入歧途，其实王导根本不需要他救。
周顗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到了紫光殿，太兴帝问他，“刘隗总是要朕立刻杀了王导，诛琅琊王氏全族，爱卿怎么看？”
周顗知道，王导若死，大晋必定大乱，说道:“王敦和王导又不是亲兄弟，王敦做错事，但是王导从未犯错，如果杀了他和族人，对朝廷有什么好处呢？群臣只会认为皇上是非不分，错杀贤良。朝中大臣多得王导的恩惠，此时不宜杀王导啊。”
太兴帝见连处于中立立场的江北士族都偏向王导，知道此时不能杀王导，否则王敦还没打过来，建康城就先乱了。
太兴帝问：“大敌当前，现在朕该怎么办？”
周顗说道：“让王导打王敦。朝中百官都没有王导威望高，给王导挂帅平乱的机会，将功赎罪。王导素来在朝中一呼百应，只有他才能打败王敦。”
太兴帝心想，对啊，让王家人自相残杀多好！遂赐给周顗酒食，表示对他出谋划策的感谢。
周顗吃饱喝足，他酒量不好，又喝多了，被两个侍从搀扶着出了台城，又在门口遇到了席地而坐的王导。
王导问：“伯仁，皇上怎么说的？”
周顗酩酊大醉，说道：“杀了王敦这个乱臣贼子，口袋里会有个斗大的金印！”
意思是说，放心，你没事，只要你杀了王敦，你的丞相金印还是会回到你的口袋的。
但是在王导等人听来，就是周顗要杀了王敦，他就会升官，会有斗大的金印。
误会，便由此产生。

第160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周伯仁说只有王家人才能够阻止王家人。
太兴帝觉得有道理，遂赦免了琅琊王氏全族，所有王家人官复原职，还亲自去台城外头，把带头草席请罪的王导扶起来。
王导痛哭流涕，“无论哪个朝代都有乱贼贼子，没想到我们琅琊王氏出了一位，这是王家的耻辱，微臣有失察之罪。”
太兴帝一副帝后肚子里能开大船的模样，“猛虎也有打瞌睡的时候，王敦是襄城公主的驸马，是我们司马家的女婿，谁能想王敦会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谋反呢？这不是你的错。朕会给你向天下人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朕封你为讨伐军大都督，统领军队，去讨伐王敦。”
太兴帝：昔日兄弟兵戎相见，想想朕就很兴奋啊。
王导一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狗皇帝还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啊！他是真糊涂还是扮猪吃虎？
王导一拜，“臣，定不辱使命！讨伐王敦，匡扶大晋皇室，微臣发誓，此生永为晋臣！”
曹操曾经发誓，此生永为汉臣。
司马懿也发誓，此生永为魏臣。
今天，王导也说出同样的话，也只有他说的是真话。他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是太兴帝和刘隗非要他逼出使出王敦这枚棋子来将军。
就这样，王导成为讨伐大都督，不过他毕竟有失察之罪，太兴帝夺去了他丞相的官职，只有一个司空的虚职。太兴帝发誓，如果王导讨伐成功，斩王敦首级，班师回朝，王导还是丞相。
王导挂帅之后，明面上擂鼓，暗地的放水，王导的讨伐军和王敦的勤王军都没有正式交战，王敦的勤王军就“突破”了王导的重重防线，直接兵临城下，到了建康城。
建康城的外城是石头城，石头城是一座夯土结构的城池，只在外面包裹一层砖石而已，镇守在这里的是建成县公周访和世子周抚。
荀灌日夜都守在娄湖别院里保护清河。她当然希望王敦早点打进建康城狠狠教训一下不听话的皇帝，早日认清现实，放弃幻想，皇位她不香吗？为什么非要折腾？
周抚当然听娘子荀灌的，说我假装抵抗，做个样子，往城下放几支箭，然后假装不敌王敦，弃城而逃，意思意思行了。
荀灌说你别打了——你把门打开吧。我的丈夫，岂能当逃兵？
周抚就找个了借口把亲爹周访给灌醉了，打开城门，放了王敦的勤王军进来。
周访混到县公的位置，其实心如明镜，他当然瞧得住王导和王敦堂兄弟唱的大戏，两兄弟一人为忠一人为奸，一唱一和，一个起兵谋反，一个草席请罪，把皇帝哄得团团转。
心机玩不过王导，武力打不过王敦，周家人不能再中立了，到了必须站队的时候，但是周访身为老将，他要面子啊！所以干脆配合儿子周抚演戏，装作喝醉了，不晓得儿子的“诡计”，无知者无罪嘛。
王敦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石头城。
石头城就在清凉山脚下，城下就是秦淮河和长江的入口龙江码头，等于是掐住了建康城的七寸，这座城市志在必得了。
而此时此刻，王导率领的讨伐军不知道在那里，根本没有回到城中防守。
没想到王导这么不能打，连人带军队全部消失了。王敦这么快打到了建康城，周抚居然直接打开石头城的城门投降，放王敦进来，太兴帝和刘隗真的傻眼了！
事到如今，太兴帝终于明白他封王导为讨伐军大都督，还给了他军队，一切都是肉包子打王敦，有去无回。
从头到尾，他都被王氏兄弟玩弄于股掌之中。
太兴帝哭道：“刘侍中！朕悔不该当初……朕就应该听你的，杀了琅琊王氏全族，横竖都是失败，朕不该畏首畏尾，当初若杀了王导，建康城都不至于败得那么快！”
刘隗一叹，“后悔亦是无用，臣手中还有征来的两万羽林军。臣带着他们去守住朱雀桥，阻止王敦叛军进入台城。”
这两万羽林军都是从各大士族里薅羊毛薅来的。
刘隗不愧为是赶在朝堂和王导打擂台的人物，他居然真的带着两万羽林军去战王敦了！
太兴帝看着刘隗走了，立刻收起眼泪，“宣太子觐见！”
为何郗鉴接受了中领军骠骑将军的官职，还有朕积攒多年的私房钱，却迟迟没有兑现承诺，带着十万流民守城？
太兴帝现在严重怀疑太子也在骗他！
不一会，去宣太子的太监连滚带爬的回来了，“不好了！太子他要单枪匹马的去讨伐王敦！”
太兴帝一听，连忙跑出去，但见太子司马绍全副武装，驾着一辆战车从东宫里出来。
太兴帝见太子孤注一掷，急忙冲过去一一剑砍断了太子手中驾车的缰绳，“回去！你不可以这样！”
太兴帝对太子的疑虑全消。
太子走下战车，跪在太兴帝面前，哭道：“父皇！儿臣无能！被郗鉴所骗，赔了官职还丢了金银，儿臣唯有拼死一战。”
太兴帝把太子拉到了紫光殿，关上大门，“你是储君，刘隗可以拼死一战，你不能，朕死之后，你将来还要继承皇位，当皇帝。王敦打进来，朕唯有死路一条，你是太子，你还要继承皇位，将来……”
太兴帝一顿，“将来，你不要学朕。朕有今天，每一步都走错了。你要好好听太子友王悦的话，王导最宠他这个嫡长子，有他的支持，王导王敦都不会伤你性命。朕以前觉得你拜王悦为太子友，是因为朕不肯承认荀氏之事，故意和朕做对。现在看来，是朕太狭隘了。你深谋远虑，为自己找到了王悦这个大靠山。”
太子本来是做戏，演给父亲看的，心想：您其实没错，我就是为了母亲位份的事情，我那里有这个先见之明去拉拢王悦啊！
太子继续哭，心想王悦已经答应过我，保住你的性命，你不用搞出即将生离死别的样子。
太兴帝那里知道太子的安排？继续交代“遗言”，“你记住，好好的活着，莫要冲动，先当一个听话傀儡，你还年轻，只有二十四岁，以后日子长的很，你要冷静，要等，等着琅琊王氏出现败家子，露出破绽，或者等王家出现第二个王导，想要夺家族控制权，让他们自杀自起来。”
“你还要慢慢争取其他士族的同情和支持，郗鉴那边，你不要被他骗了一次就放弃。毕竟他手上十万军队，是唯一可以王敦抗衡的人，你就当他是被人所逼，不得已违背承诺，不肯出兵，以后见面，你继续怀柔他，朕总有一种预感，预感他将来会成为王导那样的大臣……”
太兴帝絮絮叨叨交代后事，太子愧疚的要命，是他出卖了父亲，却还要继续演下去。
最后，太兴帝嘱咐道：“荀氏……不可以接她进宫，更不可以公然与她相认。你要记住，你只有一个嫡母，那就是出身高贵的皇后。荀氏是鲜卑贱奴，她肚皮争气，生了你，这已经是她的荣幸了，她不配再得到更多。”
“何况，所有人都知道她改嫁过，女人失节失贞，这是莫大的耻辱，你不能有这种不清白的母亲，如果你认下她，别人会暗地里取笑你。身为大晋的帝王，不能在出身有任何污点。”
本来太子是愧疚的，听到父亲交代的最后一项遗言，所有愧疚都烟消云散了，低着头说道：“儿臣知道了。”
太兴帝不舍的摸着太子的脸庞，“你想通了，朕就放心了。朕就要死了，朕为你准备了最后一份礼物——朕已经派心腹前方芳林苑，以王敦叛军的名义杀了荀氏，除掉你最后的软肋。”
“什么？”太子猛地抬头，“父皇你——”
“太子殿下！”太监小跑进来说道：“王悦去了东宫，要见太子殿下！”
“你快去！王悦是来保护东宫的！”太兴帝将太子一推，深深的看了儿子最后一眼，“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牢牢记住，好好利用王悦这座靠山，把龙椅坐稳了再图其他，你不要——”
太兴帝艰难吐出最后两个字，“学朕。”
太兴帝对儿子依依不舍，而太子对父亲已经丧失了最后的尊敬，震惊母亲之死的他疯狂的朝着殿外跑去，他要去芳林苑为可怜的母亲收尸。
刚刚到了宫殿外，就见王悦已经站在此处等候了，浅蓝的袍子和衣襟都有明显的血迹。
太子失魂落魄，“王悦啊，我的母亲她——”
“已经被我救下了。”王悦冲过去耳语道，“我已经将荀氏悄悄送到东宫，由太子妃照顾着。”
什么？
这一天，太子的心忽上忽上，就像过山车一样，朝着东宫拔足狂奔。
荀氏打扮成普通军士的模样，被王悦带进东宫，太子妃恭迎婆婆，将自己的衣裙首饰拿出来给荀氏换上。
太子跪在荀氏跟前，“母亲！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荀氏对着王悦点头，“一群人打着琅琊王氏的旗帜芳林苑喊打喊杀的，是太子友救了我。”
原来王悦身上的血是刺客的。
荀氏领着太子和太子妃对着王悦一拜，“多谢太子友救命之恩。”
太子对感激涕零，“太子友是如何得知皇上会我母亲起了杀心？连我安插在皇上身边的耳目都没有觉察。”
王悦淡淡道：“我只是见惯了皇权下的人伦惨剧，做出最坏的推论罢了。”
兵乱马乱之下，有几人会关心芳林苑荀氏的安危呢？王悦关注荀氏，是因为他生母羊献容也是二嫁之身的缘故，对荀氏起了恻隐之心。
东宫母子重逢，骨肉团圆，感天动地。台城外头的朱雀桥边，却是另外一番景象，王敦大军已经到达这里，正在强渡朱雀桥，刘隗率领两万羽林军，守在朱雀桥这道台城最后的屏障。
朱雀桥是秦淮河上最大的一座浮桥，台城就在秦淮河以北。
刘隗隔桥剑指王敦，“给我冲过去斩杀此逆贼！”
王敦也拔剑，“琅琊王氏和其余各士族的部曲们，你们被这佞臣强征入伍，可还甘心？今日，若有人诛杀刘隗，赏十万贯。”
这两万羽林军都是从各个士族薅来的，本就是一盘散沙，毫无忠心可言，一看旧主来了，琅琊王氏的部曲首先倒戈，而后其他士族也纷纷调转枪头，冲向刘隗。
刘隗见了，立刻拍马就跑，羽林军还没开战就全线溃退。
见江北一片混乱，王敦立刻命令军队渡过朱雀桥，往台城方向而去。

第161章 君心难测
刘隗兵败如山，跑到台城，跪下向太兴帝请罪，“微臣无能，没能阻止王敦。王敦的军队已经跨过朱雀桥。”
太兴帝已经对太子交代完遗言，心无挂碍，他拍了拍手，侍卫们把刘隗的家人全部带出来——只是没有二儿媳妇临江公主。
太兴帝说道：“你这些年来，一直为朕冲锋陷阵，朝廷官员几乎得罪了个遍。朕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朕把你的家人接过来，让最后几个侍卫护送你们渡江，去赵国重新开始，这是朕为你写的证明清白的信，你拿着它，将来回来，这封信会证明你是被迫害而渡江去了赵国。”
太兴帝将亲笔信塞给刘隗，“你是一个有理想有作为的大臣，最后一刻也不曾放弃。你痛恨士族腐朽专权，敢挑战士族的统治，削弱士族，维护皇权，朕很感动，只是朕太无能，不能保护你实现政治理想。希望你逃到他国，能够遇到赏识你的君主。”
刘隗不肯接太兴帝的信，“微臣永为晋臣！岂能叛国，当赵国的官！”
太兴帝摇头，“投靠赵国，是因你被王导王敦迫害，不是背叛大晋，朕有亲笔信为证。你先去赵国找一个栖身之所，将来琅琊王氏倒台或者式微时，你再找机会回到大晋。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琅琊王氏只手遮天，你除了逃到赵国求庇护，还能怎么办？”
刘隗一听，只得接受信件，带着全家人含泪告别太兴帝。
滔滔长江东逝水。
刘隗渡江，对着江水发誓：我刘隗即使这辈子不能归，斗不过琅琊王氏。但是愚公尚能移山，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将来我的子孙，必定会回到大晋，我们刘家永为晋臣。
刘隗带着全家投靠赵国皇帝石勒，石勒对刘隗礼遇有加，要他当丞相左长史，视为心腹。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太兴帝一系列作死操作和迷惑行为之后，送走了心腹大臣刘隗，安排好了太子的未来——他自以为是，静静的坐在空无一人的紫光殿龙椅上，等待王敦大军的到来。
众叛亲离，台城宫门打开，王敦长驱直入。
在台城门口，王敦有些犹豫，他对着大门长叹：“我这一进去，今后也就别想在青史上留下什么好名声了。”
站在王敦身边的一个青年小将军说道：“父亲，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事情，且青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父亲莫要悲观。”
王敦和襄城公主夫妻感情淡薄，没有子嗣，那里来的儿子？
当然是过继来的。
这个青年叫做王应，本是王敦同父同母的亲哥哥王含的小儿子，王含和王敦都是羊氏所生——这个羊氏也出身名门泰山羊氏，是羊献容的族姐。
由于襄城公主一直没有生育，且不准王敦纳妾，王敦就一直没有子嗣。后来襄城公主在南渡的途中遭遇兵乱，车驾掉进河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应该是死了，王敦把襄城公主的财物分给身边的两百宫女当做嫁妆，配给手下军士，举行集体婚礼。
唯有一个叫做宋玮的乐伎拒绝嫁给军士，表示只仰慕王敦。这个乐伎来头可不小，是洛阳金谷园曾经的主人石崇的爱妾绿珠的小侍女，擅长吹笛，绿珠被逼跳楼后，宋玮因音律，尤其是吹笛而被襄城公主买进了公主府，成为公主府里头的乐伎。
这几年宋玮成为王敦的侍妾，但也一直没有生育。王敦膝下犹空，一母同胞的弟弟王含有两个儿子，王敦就把小侄字王应过继在自己名下，悉心培养他，希望将来他能继承自己的亲手打下来的权势。
王应本就是看着长大的亲侄子，过继之后，和王敦关系越发融洽，让半生都没有子嗣的王敦感觉到些许温暖，他对着儿子点点头，“你说得对，史书怎么写，是改变历史的胜利者说了算，我何必那些骂名？走，我们入台城。”
王敦胜利了，要找太兴帝算账，好好出一口恶气。
太兴帝听说王敦先进城了，忙问太监：“王导呢？”
太监摇摇头，“没有看见他。但是王导的儿子王悦在东宫，要不要把他叫来？”
“不行。”太兴帝摇头，“东宫是火种，必须置身事外，王悦要留在东宫保护太子的安全。”
太兴帝对太监说道：“你走吧，伺候朕这些年，你应该攒下不少银子了，朕命令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把银子都花完才能去死。”
太监跪地，哭道：“皇上啊！”
太兴帝一摆手，“这是朕的旨意，你快走。”
太监走后，太兴帝闻得马蹄声渐近，他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紫光殿，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葫芦瓶，“朕这辈子，当够了傀儡。”
“儿子啊，朕最后再送你一份大礼。”太兴帝对着东宫的方向说道，然后，将葫芦瓶里的药一饮而尽。
王敦和王应父子走进紫光殿，看到龙椅上端坐的太兴帝。
太兴帝说道：“见君不跪，乱臣贼子。”
王敦笑道：“都这个时候了，皇上还没有放弃幻想，面对现实。皇上说过，王与马，共天下。甚至皇上登基的时候，还邀请我的堂哥王导一起坐在龙椅上。这一切，皇上都忘记了？”
“你既然敢说，为何不敢认？我堂哥王导为了大晋鞠躬尽瘁，一日不敢懈怠，你又是削奴，又是削他的职，还要他带兵来打我，逼我们兄弟相残，兵戎相见，皇上，今日一切，都是皇上自找的。”
太兴帝沉默片刻，说道：“朕是皇帝，当了皇帝，就想要真正的皇权。朕没有错，任何一个人，包括你，一旦坐在这个位置，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要大权独揽，君临天下，没有人能够例外。”
“不信，你来试一试？”太兴帝扶着龙椅的把手，缓缓站起来，让出龙椅，对着王敦比划一个邀请的姿势。
面对龙椅的诱惑，王敦寸步不移，倒是儿子王应毕竟还年轻，经不住诱惑，跃跃欲试，目光渐渐沉迷。
太兴帝轻蔑一笑，“你不敢。因为你害怕王导。”
王应呸了一声，“胡说八道！我父亲怕过谁！”
王敦把儿子推到一旁，“我尊重堂哥，从小便时如此。我们兄弟情深，不是皇上能够挑拨的。堂哥交代过，要留皇上性命，以后当太上皇，永享荣华富贵，国家大事就不用皇上操心了。”
太兴帝哈哈大笑，“你把王导当兄弟，王导只把你当棋子。他一直是个老好人，永远存善心，做好事，人缘天下第一，士族没有不佩服他的，纵使有些怕老婆、宠儿子的坏名声，却一直无伤大雅，他始终都是个完人。但是王敦你呢——”
“坏事你来做，坏人你来当。你起兵勤王，攻城略地，王悦草席铺地，认罪求饶，这期间多少士族为他求情？他的名声比以前更大了。而你呢？从你带兵踏入台城这一刻开始，你此生都逃不过一个‘逆’字！”
太兴帝说到激动处，居然扶着龙椅扶手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摇摇欲坠，似乎要滚下玉阶！
“皇上！”王敦王应父子连忙拾阶而上，一左一右扶着太兴帝，要他坐在龙椅上。
太兴帝的屁股刚刚挨到龙椅，就乘着王敦不备，拔出他的佩剑，大声吼道：“逆臣去死！”
王应见状，连忙拔出佩剑捅向太兴帝，以救父亲。
“不要！”王敦大叫，推开王应，然而已经晚了，王应当胸一剑，剑尖已经插入腹中。
这时候王悦和父亲王导进来了，正好看到这一幕。
“住手！”父子两个大声喝道，齐齐跑到龙椅处，王应举着满是鲜血的手喊冤：“不是我，我没有，是皇上先动的手，他要杀了我的父亲！”
王敦对着王导点头，“王应所说属实。”
王悦急的额头都是汗，他答应过太子，要保住太兴帝性命，要他当太上皇的，现在可怎么办？
王悦赶紧检查太兴帝腹部伤口，幸好，剑入的不深，应该还可以抢救一下。
王悦撕开衣襟堵住伤口流血的小腹，吼道：“外面的人，把御医叫来！”
王导也急得不得了，以他老好人的性格，当然是希望太兴帝活着，他只想重拳出击，把太兴帝打醒，老老实实的当个皇帝多好，非要和他争权！
王导也撕了衣服学着儿子的样子堵住伤口。
太兴帝气若游丝，缓缓摇头，“朕……不成了。”
王导说道：“伤的不重，没事的。”
“丞相啊。”太兴帝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胳膊，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找到了家长告状，他手指着王应，“他……他们逼我喝毒/药，弄死朕，谋朝……篡位。”
王敦和王应父子齐齐说道：“你胡说！”
太兴帝猛地开始像一条鲤鱼似的打摆子，连王导王悦都按不住，等御医赶来时，太兴帝气绝。
“我没有！真没有！”王应大声辩驳着，蓦地，他看到了御案上有个青瓷葫芦瓶，打开闻了闻味道，说道：“一股刺鼻的味道，定是某种毒物，皇上故意喝下此物，栽赃我们父子。

第162章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变故来的太快了。
王导这只老狐狸，不准背着药箱的御医靠近，要手下把御医远远的送走，从此杳无音讯。
王应看着死在龙椅上的太兴帝，反复说“不是我，不是我”，说的王悦心烦，道：“闭嘴！现在不是追究皇帝是怎么死的时候，皇上可以被废，但不能死于我们琅琊王氏之手，一旦按上弑君之名，堂叔的勤王清君侧就只成为一句空话，实则弑君。所有支持我们的士族都会反对我们。”
士族勤王的基本规则就是不能弑君。这是士族的底线，因为一旦弑君，就表示琅琊王氏有取代司马氏，重新建立一个帝国的野心。
如果把权力比作一个胡饼，以前皇权巅峰时期，是皇帝掌握七成权力，把三分分给士族，因为皇帝需要士族帮忙治理国家，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
可是到了魏晋时代，由于“九品中正制”的特殊官职存在，导致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的局面，高官全部被士族垄断，权力的主体慢慢从皇帝过渡到士族门阀政治。
尤其是王导一手促成大晋在建康重生之后，大晋的权力分成结构是是皇帝顶多分到胡饼的十分之一，其余九块全部给王导拿去分给士族们了。
这些中原南渡来的士族们，排排坐，等着王导给他们分果果，你一个呀我一个，王导不会亏待每一个士族。
坐在王导这个“分果果”的位置，无论太兴帝是个蠢货还是明君，王导都不可能把权力让渡给皇帝，皇帝只能是傀儡，因为此消彼长，皇权增加，意味着士族的权力在减少，士族吃不饱，就会质疑王导的能力，王导若失去士族的拥护，他根本“导”不动这个帝国。
所以，偏安江南的大晋是士族门阀政治的顶峰时期，士族们都过的好，王导就是家族出了王敦这个“逆臣”，士族也依然支持王导，纷纷为他求情。
然而，如果琅琊王氏弑君，王导称帝，那么刚刚成立的帝国必然会把原本给了士族们的权力收回，加强皇权和中央集权，皇权要吃掉胡饼的十分之七，剩下十分之三由士族们瓜分。
同样一个胡饼，是十分之九多还是十分之三多？
士族们心里都有一笔明账，大家都希望皇帝是傀儡，士族们联手牵制皇权，而不是被一个强悍的皇帝来牵制士族。
对于士族而言，傀儡皇帝是世界上最好的皇帝——朝廷至今都有不少官员怀念白痴皇帝晋惠帝，一个完美的傀儡。
王应终于冷静下来了，“现在怎么办？这个皇帝太狡猾了，临死宁可自毁也要挑拨我们家族，还要我们背负弑君的恶名。”
千算万算，王敦万万没有料到太兴帝会走上自裁栽赃这条路，喃喃道：“没有人相信我们父子，无论我们如何解释，士族们都不会相信的，他们都会以为皇上是我们杀死的。”
关键时刻，还是老好人王导最先找到解决的方法，“首先，封锁消息，按照皇上的日常饮食习惯，送进来茶点和饭食，装作皇上还活着。”
“把家里的大夫叫来，要他给皇帝看病，对外宣称皇上因偏信逆臣刘隗的谗言，误会了我们琅琊王氏，如今刘隗畏罪潜逃，跑到赵国投靠石勒，惊闻此事，皇上受不住打击病倒了，从即日开始不上朝，由太子临朝。”
“天气热，把皇帝的遗体运到地窖里冰封起来，至少要撑到三个月之后才能‘驾崩’下葬，如此，我们琅琊王氏才能摆脱弑君的恶名。”
王导思虑周全，条理清晰，王敦王应父子知道自己闯祸了，不再多言，立刻下去按照王导的吩咐办事。
“王应。”王悦叫住堂弟，“把手上和盔甲上的血迹擦干净再出去。”
王应乖乖照做，王敦看着鲁莽的儿子，再看看淡定心细的王悦，暗暗摇头：我比不过我大哥，我儿子也比不过大哥的儿子。
王敦王应父子出去了，王导王悦父子相视一眼：心累啊！
王悦拿起案几上的已经空空如也的葫芦瓶，王导问儿子，“你怀疑是王应动的手？”
王悦把葫芦瓶放下，说道：“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王导看着龙椅上渐渐冷去的皇帝，“我怀疑皇上自己毒自己，然后故意夺剑，逼王应拔剑杀他，挑拨我和王敦，还让我们琅琊王氏背负弑君的罪名，从此失去士族们的支持。”
“但是……皇上若有这个智力，他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众叛亲离的地步。”
王导很是迷惑，王悦问父亲，“您怀疑谁下的手？”
王导摇头，“王敦做事情不计后果，脾气倔强；王应莽撞，年轻气盛，野心都写在脸上。他们两个都有可能，但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个问题，我就当是一切都是皇上的自杀栽赃的阴谋。我希望你也这样想。”
王悦起身出去。
王导叫住他，“你要做什么？”
王悦说道：“我要做两件事，第一，飞鸽传书江北的流民帅郗鉴，要他找个机会故意放走刘隗一家人，不要把他捉回建康城。如今这个局面，我们需要刘隗一家人顺利逃到赵国投奔石勒，这才能坐实皇上被刘隗欺骗哄骗气得病倒。”
一听这话，王导一愣，“你……你早就吩咐郗鉴盯着刘隗了？郗鉴已经抓住了刘隗？”
王悦点头，“区区小事，就没有和父亲说。本来我计划把刘隗捉回来祭旗的，就给了郗鉴一笔钱，要他看住渡江的人，刚才郗鉴已经飞鸽传书给我，说抓住了刘隗一家。”
儿子比自己厉害，王导目露欣赏，问：“第二件是什么事情？”
王悦说道：“去东宫，把太子请来。”
王导忙道：“不可以！若被太子看到，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皇帝是自杀，他会把我们琅琊王氏当成仇敌，这三个月内，不能让太子知道皇上已经死了的消息。”
王悦说道：“父亲，这三个月皇上不露面，太子不敢怀疑，但是群臣们会有疑心的，要遮掩此事，必须请太子帮忙，太子是孝子，天天在龙榻前端茶喂药，有太子作证，士族们才能相信皇上活着，只是被刘隗投靠赵国气病了。”
王导想了想，觉得儿子思虑更周全一些，问：“你有把握让太子配合我们？”
“不是配合我们。”王悦纠正道：“是配合我，我把太子带到紫光殿时，希望父亲能够回避一下。”
唉哟，好大的口气！翅膀硬了是吧！
心中虽有些不服气，王导还是回避了。
太子一见到龙椅上冷掉的父皇，当即愣住了，都忘记了下跪。
看着父皇的遗体，太子是崩溃的，他紧紧握住王悦的手，“你答应过我的！你明明说会保住父皇性命，他当太上皇，他怎么会死？”
太子是个孝子，他因同情母亲的遭遇而选择背叛父亲，和王悦合伙哄骗父亲，但是他同样希望父亲好好活着。
王悦说道：“你不相信别人，总该相信我吧。皇上死于自杀……”
王悦把猜想说了一遍，“……皇上想用自己的死亡把我们琅琊王氏拖入地狱，挑拨我们王家自相怀疑，自相残杀，但是他太高估了自己的智慧，也太低估了我们王家的本事。有我父亲在，王家不会乱起来的。王家若乱，朝廷必乱，天下大乱，难道又要重复中原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吗？”
王悦对着太子一拜，“还望太子以大局为重，配合我演三个月的戏。装作皇上还活着的样子，只是被叛逃到赵国的刘隗气病了。”
太子看着僵硬的父亲，“父皇若有这种深谋远虑，今天何以到了被逼宫的地步？”
太兴帝生前各种昏招频出，何止脑残，但是最后的死亡布局环环相扣，真真假假，超常发挥，都不像他了。
王悦说道：“我没有骗太子，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堂叔即使真有弑君之心，他也不敢在今天动手，必定会以后慢慢让皇上‘病死’。但是今天又是灌毒，又是一剑，葫芦瓶就在案几上，龙椅和台阶全是血。太子请看皇上腹部的一剑，伤口不过一寸，根本死不了。”
王悦把证据指给太子看，“如果真是我堂叔动手，他的手段不会如此拙劣，弄得到处都是幌子，就怕别人不知道他弑君。太子殿下觉得有堂叔有这么笨吗？”
王敦要无声无息除掉皇帝，至少有一百种方法，绝对不会闹得一地鸡毛的地步。
这些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犯罪现场”，倒是有些像太兴帝以前昏招频出的作风。
王悦用反证的法子，终于说服了太子。
太子脱下外袍，盖住了父皇死不瞑目的眼睛，“好，我相信你，我配合你。”
也就是王悦在一旁解释了，若是其他人，太子断然不信的。
江北，郗鉴受到王悦的飞鸽传书，当晚授意要看守喝醉了，还放了几匹马在外头，刘隗一家人“乘着”看守醉酒，偷偷跑出去，还抢了几匹马，往赵国方向狂奔。
郗鉴一路派人跟踪保护，提前警告那些试图抢劫刘隗一家人的流民团伙，刘隗得以一路顺风逃到了赵国的地盘兖州，向兖州刺史递上名帖。兖州刺史派人把刘隗一家人护送到了平阳，推荐的皇帝石勒。
刘隗贵为大晋的侍中，仅在王导之下的大官，如今“弃暗投明”，对赵国而言，是备有面子的一件事，石勒龙心大悦，封了刘隗和三个儿子高官厚禄，并大肆宣扬，以显示石勒广纳贤士之意。
在石勒和王悦的一起努力下，刘隗投赵之事很快传遍江南，太兴帝因识人不清，混淆忠奸而被气倒，从此缠绵病榻不上朝，由太子出面监国也就顺利成章了。
太子孝顺，每天除了监国，就是伺候病重的父皇，一应喂药端水，亲力亲为，绝不假以人手，朝野上下，都赞太子贤孝，虽自从王敦进城，就没有见过皇帝本人，但是从太子的表现来看，群臣并没有怀疑皇帝已经死了。
很快，三个月后，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一叶知秋，天气转凉，百姓把冬衣拿出来晾晒，预备迎接秋冬时，皇宫传来噩耗：太兴帝病逝了，死在太子怀中，他走的很安详。
第七卷：周而复始

第163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太兴帝在冰窟里冻了三个月，解冻后面容身躯有些浮肿，但是可以肯定是皇帝本人，如此，终于成功糊弄住了士族，太子完成了任务。
因太兴帝的葬礼，清河暂时从娄湖别院搬到了台城灼华宫，时隔一年，台城即将迎来新帝，清河和皇室众人跪在一处哭丧，她并不伤心，和这群人没有共鸣。
真是奇怪，明明我也姓司马。清河心中如此想，场面还要要做的，哭湿了好几个手帕。
期间退下去休息时，太子妃庾文君屏退众人，和清河说话，因连日操持丧礼，太子妃瘦了，脸也哭得黄黄的，弱不胜衣，楚楚动人，“公主你回来了就好，最近我寝食难安，日夜悬心。”
清河问：“何时如此担忧？”
庾文君焦虑的看着窗外，“皇宫的中领军都听命骠骑将军王应，王应最近借口以前的宫人伺候不周，把宫里，尤其是东宫的人换了一半，我又不好拒绝，这些陌生的面孔名为伺候，实际什么都不做，就是监视，每天我和太子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去了那里，甚至吃了什么，都记下来报给王应。”
庾文君紧张的绞着帕子，“我自从嫁到皇家以来，从未遇到这种局面。公主也知道，太子忙着监国还有伺候先帝汤药，我一个妇人，带着两儿两女在东宫，孩子们都还年幼，我每日除了教导抚养他们，还能做什么？可是我带孩子的时候，王应的人也在旁边看着守着，孩子们年纪小，害怕陌生的面孔，就要他们走，可是我无论怎么说，他们都不走。”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太监，两个宫女端着茶和点心进来，放下茶点后，顺势留在房里不走了。
庾文君可怜巴巴的看着清河，不敢直言斥责。
清河前年在台城住过一年，庾文君对她这个小姑很是照顾关心，虽然姑嫂二人谈不上交心，但面子情也是有的，何况，涉及皇家的体面，清河毕竟姓司马。
清河打量这些人，东宫的人她虽不能个个叫上名字，但是眼熟，这几个人都是生面孔，想必就是王敦之子王应派来的耳目，用来监视东宫的。
如此看来，太子妃所言非虚。
王应毕竟捅了先帝一剑，他心虚啊，对东宫不放心，所以监视东宫。
清河道：“你们退下，我有话和太子妃说。”
三人不应。
清河问道：“太子和太子友说话时，你们也在旁边看着？”
三人不应：当然不会了，太子友是王悦，自家人。不怕太子泄密，但是你是司马家的人，我们不信你。
拿几个小喽啰撒气无趣，也解决不了问题，清河不再坚持，和太子妃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问候了东宫四个小孩子，就回到灵堂继续哭灵。
傍晚，清河回到阔别已久的灼华宫，王应带着手下巡视台城，清河请王应去灼华宫说话。
王应这三个月变化不小。他爹王敦封了丞相，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还封了武昌郡公的爵位，和堂哥王导一样，都是郡公了。身为王敦的独子，王应封了武昌郡公世子，爵位和王悦一样。
王敦取代王导，成为大晋丞相，还手握兵权，地位在王导之上。子凭父贵，王应自信大增，隐隐有京城第一少的派头。
清河请王应喝茶，“世子，东宫毕竟是储君，储君就该有储君应有的样子，失了应有的威仪，还是什么君呢？何况先帝已死，太子即将继承皇位，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世子把东宫的耳目撤出来吧。”
清河的意思是，太兴帝马上下葬，一具保鲜的尸体摆在那里，即使有人怀疑，也没有证据，这个秘密过期，没有必要再盯着东宫。
王应以前在洛阳的时候，也住在永康里琅琊王氏聚集地，他当然晓得清河公主和王导一家人的亲密关系，清河公主和曹夫人好的就像亲母女，永康里王导家，就是公主的第二个家。
而且清河公主的婚事几经波折，一直没有着落，听父亲王敦的意思，好像堂哥王悦和清河公主在先帝丧期过后就要成婚了。
这么说，清河公主未来是他的堂嫂。她既然知道先帝之死的真相，肯定也是王悦告诉她的。
看在堂哥王悦的面子上，王应对清河有几分客气，“监视之事，是丞相的意思。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得有失，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应绵里藏针，搬出丞相王敦来压清河。
清河什么风浪没见到？王应休得用这种话来搪塞她，清河说道：“耳目不是这样滥用的，草木皆兵，弄得太子妃整日担惊受怕，东宫毕竟还有四个幼童，吓到小孩子不好。有些事情，过犹不及，如果东宫一直没有安全感，他们又如何信得过丞相呢？”
王应心想，男人的事情，你一个前朝亡国的公主跟着掺和什么？你懂什么？万一东宫出了什么纰漏，我和丞相就要倒霉了。
说到底，王应就是心虚，他插的那一剑，灵堂用冰块“保鲜”的龙体的小腹之上还有一道伤呢。王应害怕被揭穿，所以日夜都带着亲卫在台城巡视。
可是，清河公主开口了，我又不能不顾及堂兄王悦的面子。
王应纠结了一会，说道：“公主，我有我的难处，你也知道——”
王应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我和太子又不像王悦和太子那样互相信任，所以我没得选。”
清河也退了一步，说道：“十天后皇上下葬，入皇陵地宫，断龙石一放，无人能够入地宫去检验尸体。到时候还请世子撤出东宫耳目。”
王应点头答应了。
清河去了东宫，告诉太子妃斡旋的结果，太子妃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脸色也蓦地放松下来，“多谢公主帮忙，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感激不尽。这日子终于有到头的时候。”
清河是过来人，心想你即将当皇后，目前又是王敦当丞相，王导褪去一射之地，恐怕你和太子将来傀儡帝后的日子并不比东宫的时候轻松。
有了清河在台城，王应收敛了一些，至少太子妃下令宫人退散时，耳目不再一动不动，连太子妃和四个孩子相处时也要监视了。
台城后宫气氛如此紧张，前朝更是一片血雨腥风。
王敦当了丞相，他的火爆脾气和铁腕手段，立刻对朝堂进行大清洗，先帝生前的心腹大臣，除了逃到赵国的刘隗，什么刁协、戴渊、司马承甘卓等等重臣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王敦还要杀这些大臣们一手提拔的官员，被王导阻止。
王导说道：“你在勤王檄文中写过，只诛首恶，如今首恶死的死，逃的逃，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杀了，再杀下去，大大小小几百个官员都不够你杀的。”
现在王导唯一保留的官职就是尚书台的尚书令，官位在王敦之下。王敦一个人大权独揽，一口气除掉以前看不顺眼、但是无何奈何的人，杀的正爽呢，王导偏要浇一盆冷水，要他放过。
王敦不甘心，“大哥，你在台城前草席请罪的时候，这些人都落井下石，为何不杀？今日你不杀他们，将来他们必会反噬我们王家。”
王导说道：“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除掉了几个首恶，就能震慑住他们，我们赦免他们的罪，给了他们官做，这都是利益，谁会和利益过不去？这些人都是墙头草左右摇摆的官员，身为一国丞相，你不能一味偏袒自己人，你也要学会包容墙头草官员，这些官员将来才会为你所用。官场上，没有黑白分明，大部分人都是灰色，可白可黑，你是杀不完的。”
王导苦心教诲，王敦虽不完全认同，但是也不好直接反驳大哥的意思，闹得兄弟出矛盾，说道:“虽如此，也要防着他们点，先免去他们的官职，把我们自己人安插上去，给罢官的人戴罪立功的机会，将来若有功，向我们王家表示臣服忠心，我再给他们官复原职便是，否则，我初当宰相，如何立威？自是要赏罚分明才是。”
王导一直搞政治经济，圆滑世故，不得罪人。但是王敦是搞军事的，他会打仗，他就用军队赏罚分明那一套去当宰相。
两人互相都认为自己是对的，但是又无法说服对方，最后只得互相妥协，王敦承诺不杀他们，但是要先把罢官。
王敦拍板，王导不同意也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如今王敦是宰相，他只是个尚书令。
就这样，王家兄弟定下只杀几个重臣大官，其余全部赦免——但是要罢官。
在杀头名单上，王敦把周顗的名字写上去了，写完之后，还给王导过目，王导看着周顗的名字，觉得有些惋惜，他毕竟是江东的名士，平日两人关系还挺好，可是王导又想起那天他在台城草席请罪时，拜托周顗为他求情。
当时周顗默不作声的进台城，没有理会他，出台城的时候，周顗酩酊大醉，还说“杀了王敦这个乱臣贼子，口袋里会有个斗大的金印！”
王导心想，你为了升官，要杀我堂弟，不肯为我求情，你的地位又高，属于“首恶”，若不杀你，我无法服众啊。
王导虽惋惜周顗才华，也没有要王敦赦免他。
结果，王导王悦父子在尚书台整理他们王家人辞官戴罪时期混文书的时候，意外发现周顗为王导求情，求皇帝只杀王敦，莫要连累琅琊王氏其他族人的奏疏，这才明白周顗那句话的本意：放心，你没事，只要你平乱杀了王敦，你的丞相金印还是会回到你的口袋的。
王导当即拍案而起，“快！去石头城南门外，阻止行刑，救下周伯仁。”
伯仁是周顗的字。
王悦看到了父亲手中快要捏成团的奏疏，连忙骑快马赶到石头城，然而，还是晚去一步，王悦到了石头城时，周顗已人头陆地，尸首两处了。
王悦把噩耗告诉父亲，王导当即跪下大哭，“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呜呼哀哉！”

第164章 反噬
王导是个绝无仅有的权臣，他不嗜杀，从来不用杀戮的方式去达成目标。按照他的行事风格，除了刘隗，他谁都不会杀，但是王敦要除掉另外几个重臣，他开始丧失原则，半推半就同意了，可谓是“晚节不保”。
他误会了伯仁，失去了伯仁，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对王导的自信和一直以来宽容的为官原则都是巨大的打击。
王导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我一开始做错了？如果我不故意纵容先帝和刘隗，故意通过《放奴法》，让他们惹怒所有士族，众叛亲离。
如果我不为了控制朝政，把所有兵权都交给堂弟王敦。
王敦的性格冲动执着，谁都劝不动，他认定要做的事情，连我也无法改变。
如果没有这一切，伯仁就不会死的这么惨……
王悦见父亲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样子，很是心疼，说道：“我这就去为周伯仁收尸，将他好好下葬。他的家人我也会好好安顿。”
“不用了，我亲手去做。”王导按着案几，站起来，“你去尚书台，那里还有许多我们没有看完的积压奏疏，万一里头有类似伯仁的官员呢？明面上与我们疏远，暗地里却为我们求情，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伯仁掉脑袋。”
王悦遵命，但是看着老父亲这幅模样，怕他伤心过度，就把二弟王恬叫过来，“你陪着父亲去石头城南门，给周伯仁收尸。”
王导一见浪荡二儿子就恼火，“不用你陪，我不见到你，还能多活几年。”
王恬命车夫下来，一屁股坐在车辕子上，“我也不想陪，我只是个驾车的。”
王悦当然知道父亲和二弟关系水火不容，但是父亲现在不是丞相了，状态低迷，万一被小人轻视了，对父亲又是一桩打击，干脆把王恬支出去。
王恬就是条疯狗，不讲规则，无视规矩——这样人别人都怕他。
没有人会当着疯狗儿子的面去欺负人家老爷子，都怕被咬死。
为了跑的快一点，王导弃了牛车，改乘马车，到了石头城南门外，刽子手正在提着一桶桶水冲洗地面，血迹已经洗干净了，空气中还有一股血腥味。
王导来的时候，买了一口棺材和寿衣，并带着大夫一起，给伯仁收尸，把砍下来的脑袋缝上去，凑一个全尸。
丞相王敦刚刚砍了伯仁的脑袋，尚书令王导就立刻来收尸，还哭得那么伤心，不知真相的围观群众纷纷窃窃私语，议论琅琊王氏是不是起内讧了。
很快此时传到宰相府，王敦王应父子赶过来，王恬挥着马鞭给王敦施了一礼，至于堂哥王应，王恬就像眼睛瞎了似的，没有看见，就不用行礼了。
王应最近地位飙升，谁见他都彬彬有礼，王恬这个庶子居然目中无人，王应有些火气，走近过去，在王恬面前晃，提醒他行礼。
王恬不理他，干脆从车辕子上爬到了车棚顶部，躺在车顶看天空，他长的美，仅次于王悦，很快马车旁边聚集好多看美男子的女郎，把王应给挤走了。
当着一群女人的面，王应不好发火，有失形象，只得离开。
另一边，王导王敦兄弟还能够保持兄友弟恭。
王敦道：”我刚杀了伯仁，堂哥就来为他收尸，还哭丧，当初杀他，也是堂哥同意的，现在为何有如此举动？”
王导把伯仁为他求情的奏疏给王敦看，“我冤枉伯仁了。我要赎罪。”
王敦看了一遍，叹道：“伯仁好酒，酒量又差，说话含糊，不能怪堂哥没听清楚。冤杀伯仁，我会赦免他的家人，将家产退回。”
王导说道：“连同伯仁的罪也一起赦免，他已经死了，让他清清白白的下葬。”
王敦应下了，回宰相府途中，王应向父亲抱怨王恬对他无礼。
王敦教导儿子，“不要太在意别人对你的态度，做大事的人，为这点小事置气不值得。况且王恬一直都是放荡不羁的样子，对谁都这样，并没有针对你。”
老实说，王敦还挺喜欢王恬，因为王恬的脾气性格很像王敦年轻的时候，王敦去金谷园石崇那里做客，石崇命侍女劝酒，王敦就是不喝，王敦不喝，石崇就杀劝酒的侍女逼他喝，连杀三女，王敦依然滴酒不沾，别人都议论王敦罔顾人命，天生凉薄，但是王敦不在乎，随便别人怎么说。
王敦去老婆襄城公主的公主府，夫妻感情冷淡，一年都见不了几次，公主府奢华，王敦蹲马桶时看到旁边的柜子里有一盆红枣，就顺手拿过去吃，殊不知红枣是堵鼻孔用的。便后洗手，水盆旁边有一盒蜜汁煮熟的红豆，他也拿起来吃了，不知这是洗手用澡豆。
如此，闹出天下的笑话，给洛阳城提供了好几年的笑料，王敦依然面不红心不跳，不以为耻。我行我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才有今日丞相之位。
道理王应都懂，但他毕竟不是王敦这种思虑非同常人的“变态”，被王恬忽视，他心中不爽，心想一个庶子也敢轻视我，不就是因他父亲是王导吗？
王导已经不是丞相了，没有必要再仰望他。
可是父亲王敦对王导向来恭敬，当了宰相也是如此，王应存心早就看不顺眼了，如果要整治王恬无礼，就要先让他的靠山王导彻底失势。
王应说道：“父亲，伯仁的奏疏我也看过了，的确是为叔父求情。但是，伯仁在奏疏里也说父亲是逆臣，父亲的谋逆和伯父无关，伯父为大晋呕心沥血，是个好人。”
“父亲，我们和伯父一家同属一支，这次勤王，伯父也有份，其实都是伯父暗中操作，凭什么父亲要承受骂名，伯父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是好人？无论对手和朋友都说伯父是好人？”
“如果伯父肯定周伯仁的奏疏，那么就是承认奏疏里骂父亲为逆臣是对的。一个逆臣，如何当大晋的丞相？如何服众？”
王应劝父亲，“看在伯父的面子上，周伯仁的家人可以赦免，家产可以退回。但是伯仁罪无可赦。因为如果伯仁是忠臣，那么父亲就是承认自己是杀害忠良的逆臣。”
王敦沉默了。毕竟是儿子，能够从他的立场去考虑问题。伯仁之死，王导痛心疾首，一心要挽回。可是王导却没有考虑我的难处，我和伯仁，非黑即白，他是忠臣，那我是什么？
回到相府，王敦按照王应的建议，只是赦免周伯仁家族的罪，退还家产，但只字不提为周伯仁平反一事。
听到这个消息，王悦说道：“我去和叔父谈一谈。”
王导先是纳闷，王敦明明都答应了，怎么一声不吭就反悔？
王导觉察出不对劲，连忙阻止王悦，“你不要去，此事先这个样子，保住伯仁的家人，其他的……来日方长。”
王悦道：“伯仁无辜。”
王导说道：“现在特殊时期，先帝遗体还停放在台城，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我们琅琊王氏对外要保持一致。”
王恬鼻孔朝天，冷笑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王应这家伙最近尾巴都翘起来了，想在我面前摆谱，我没有理他。他这个人心胸狭窄，找机会报复我们。一定是他跟叔父说了什么。”
王导气道：“你这个逆子！若不是你横生枝节，此事就不会变成半熟不熟的夹生饭。”
王恬回怼父亲，“我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王应封了个武昌郡公世子我就得捧着他？将来他若封了太子，我是不是得见他就下跪？我才不受这个鸟气，他若当了太子，我就隐居山林当个隐士，才不理他。”
王导脸都气白了，“你给我闭嘴！小心给家门惹祸！”
王恬不管不顾，戳破那层窗户纸，“不是所有人都像父亲这样鞠躬尽瘁，只晓得埋头做事，为国效力，没有篡位的野心。上一个像父亲这样的人是蜀国丞相诸葛亮，大权独揽却无取而代之之心。像父亲这种权臣实在太少了，但有的是曹操、司马懿这种野心勃勃之人。”
“老实说，父亲和大哥这种人，就像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美人在怀都毫无兴趣，对皇位没有追求。你们这种人才是奇葩，曹操司马懿才是正常的权臣，王敦王应父子，就是下一个曹操曹丕，下一个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司马炎父子。”
王导端起一碗用来裱糊字画的浆糊，“你过来！我今天要糊住你的嘴，免得祸从口出！”
王恬见势不妙，大叫道:“大杖则走，小杖则受。为了父亲的名誉，免得有人指责父亲不慈，岂不是儿子不孝？走了走了！”
王恬一溜烟跑了，王悦故意放水不拦住弟弟，夺了父亲手中的浆糊碗，放在案几上，“父亲息怒，二弟的话有他的可取之处。”
王导气得团团转，但是他不舍得指责心爱的长子，说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以后不要跟老二走的太近！”
王导偏心眼，骂起王恬毫无压力，对王悦连一句狠话都不说，即使错了，也是受了王恬的影响。
王悦一直保持冷静，“父亲没有篡位的野心，我也没有。我们对皇位都毫无兴趣，我们不能改变别人的想法。恕我直言，王应的野心膨胀到连不问世事的王恬都看出来。而叔父的野心藏的比较深，父亲，面对现实吧，叔父这三个月已经变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对父亲俯首帖耳的王敦。”
王导喃喃道：“他不会的……是王应年轻气盛，不考虑后果，不会控制野心，他不会。”
王悦索性戳穿了父亲的意图，“一直以来，父亲把王敦当成最锋利的一把剑，用他来昭现威信，号令天下。我都可以理解，毕竟大晋刚刚重生，如果没有武力震慑，这天下不会有人听您的话，百万中原移民赖以生存的《侨寄法》也无法执行。父亲把王敦这把剑舞的得心应手，开辟江南，成就大业。”
“可是这把剑渐渐有了自主想法，开始反噬其主，不愿意按照父亲的意思指哪打哪，自己当了主人，父亲已经指使不动他了。如果任凭这把剑胡来，后果不堪设想，大晋必乱，父亲不要逃避了，父亲现在要做的事情，要么重新驯服这把剑，要他听话，要么——”
王悦顿了顿，说道：“毁了这把剑。”

第165章 反击
“你——”王导语塞，如果面前的是王恬，他早就骂出去了，但是这句话从王悦嘴里说出来，王导只能沉默。长子他舍不得打骂。
王悦乖巧，晓得点到为止，关了房门，留下父亲一人静静思考。
王悦累了一天，进了台城，去了灼华宫看清河，说了伯仁之死。
清河也为伯仁惋惜，“等将来再为伯仁平反，你得把那封奏疏留作证据。”
“父亲收在书房里。”王悦叹气，“父亲很难过，今天老了十岁，鬓发霜白。”
清河蹙蛾眉，“日子一天天的，争斗矛盾没有尽头。本以为解决了太兴帝，一切就皆大欢喜，但是并没有，反而造成更大的问题。”
一个无权无势也无兵的傀儡皇帝，一个有驸马身份、能打仗有智谋，还总揽大晋兵马的大都督，兼任丞相之职的王敦，当然是王敦不好对付啊！
王悦猛地抱住清河，贪婪的吸着她身上的味道，他长得再像个仙人，毕竟也是个凡人，会累，会烦，会有拒绝不了的问题，他并非冷血无情之人，以前种种对手，无论多么强大，他动起手来都冷静自持，心思缜密，像一个高明的棋手一步步将对方绞杀，但现在对手变成了亲叔父王敦。
王悦抱着清河默默吸了一会，感觉恢复了力量，说道：“王敦一直无子，从小到大，他都对很好。南渡的路上，你那时候身中迷药之毒，整天昏睡，我们轮流抬着你，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幸好遇到了王敦，王敦带着护卫还有公主的人，给了我们安全和食物，雪中送炭啊。”
“后来你被王澄父子掳走，我杀了这对父子，犯了不杀同族的族规，也是王敦替我顶罪，对外宣称是他杀的。”
王悦在清河面前卸去了淡定的伪装，“我劝父亲说要么重新驯服这把剑，要么毁了这把剑，说起来容易，心里很难受，当然，这些没有父亲做起来难。父亲已经失去权力，王敦大权独揽，父亲无论选择那条路，都难。”
清河回抱着王悦，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王导不是一个人走路，他还有你，你还有我，我们在洛阳的时候，那么难都过来了，这次也会有办法的。”
八王之乱，那次不比这个修罗场？虽说前路难料，清河还是比较乐观的。
王悦说道：“对不起，我没能兑现承诺，当初说不用你操心，你只需好好休养身体，一切都交给我。你信任我，就真的放手，什么都没管。是我太自负，考虑的太简单，以为你我的婚事只需换一个听话的皇帝即可，但现实不是这样的，王敦一变，事情就逐渐失控了。”
所以的一切，都建立在王导当权的基础上，如果王导失势，王敦膨胀，王应野心勃勃，那么必然将琅琊王氏拖到万劫不复之地，到时候连王悦也一起跟着玩完，清河和王悦的婚姻也会面临灭顶之灾而夭折。
清河捧着王悦的脸，哎呀，怎么都看不够，我怎么可能为了这个责怪你呢，
清河说道：“感谢你这两年为我撑起一片天，我已经恢复了，身体上，心灵上，都重新接受了我自己。要阻止王敦王应父子，我可以助一臂之力。”
“我已经准备好了，得让他们知道，皇族并非一无是处，纵是傀儡，也有傀儡的长处，不是他们父子手握兵权和权力就能取而代之的。”
“我，大晋清河公主，这些年只有两种本事，第一是玩泥巴，第二就是对付权臣。玩泥巴我经常烧出一个个废窑，烧出来的陶器品相不好看，全部砸烂，但是对付权臣，我好像没有输过。”
清河鼓励王悦，也鼓励自己，身处颓势怕什么？老娘什么没见过。
王悦回到乌衣巷，恢复了神采。
王导和曹淑正在紫藤花架下吃饭，从王导桌子上剩下的饭食来看，他胃口还不错。
能吃的下去，看到父亲也想通了。
王导从逆境中立刻站起来，选择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先从妻子曹淑这里下手。
夫妻两个寂然饭毕，喝茶的时候可以聊天。曹淑说道：“有什么事情你直说，你陪我吃饭，还选了紫藤花架下，搞出这么大仗势来，目的没有吃饭那么单纯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曹淑直来直去，王导扭扭捏捏，“什么奸不奸的，我们是正头夫妻。”
曹淑把茶碗一放，“你不说我走了。”
王导忙拉住妻子，“说，我说，这不得慢慢谈风弄月进入正题吗。”
这么多年夫妻，还是没法沟通，曹淑说道：“别把我当成官员拉拢，我不吃这套，你找我准没好事。”
王导只得顺着妻子的脾气直说了，“王敦身边有个宠妾，叫做宋袆——夫人和她认识。”
曹淑说道：“认识，洛阳老熟人。不过我和宋袆只是认识，谈不上熟人，潘美人和宋袆倒有些交情。宋袆是当年金谷园主人石崇的宠妾绿珠的侍女，擅长音律，尤其是笛子。潘美人的父亲潘安是金谷园常客，潘美人和绿珠关系不错，后来皇后贾南风倒台，石崇潘安他们都被赵王和孙秀处死了，全家被诛，绿珠不堪被孙秀逼迫为妾，跳楼自尽。侍女宋袆被襄城公主买走了。”
“再后来，潘美人把孙秀弄到绿珠楼，捅了三十七刀，为潘家三十七条人命复仇，最后还把他推下楼，死在绿珠摔死的地方，也算为了绿珠复仇，告诉了宋袆。宋袆一直很感激潘美人为旧主复仇。我和潘美人素来交好，宋袆爱屋及乌，和我有几分面子情。自从她跟了王敦，逢年过节，还有我的生辰，她都会以私人名义送些礼物。”
“夫人呐夫人。”王导扑过去，紧紧握着曹淑的手，“你是我最大的宝藏。为夫现在遇到了困境，求夫人救我！”
曹淑一脚踹开丈夫，“老夫老妻了，别动手动脚，瞧你鬓边的白头发，你想献身，我还不要呢，滚。”
话音一落，曹淑一怔：王导真的老了！平时没有正眼瞧过他，怎么今天看起来那么老？曹淑一生逍遥快活，不生闷气，至今都没有一根白头发呢。
王导从曹淑这里听过无数个“滚”字，越听越来劲，“求夫人和宋袆把关系搭起来，有些事情，女人家说起来比较方便。”
曹淑问：“有这个必要吗？我是堂堂县公夫人，跟小叔子的小妾搞什么关系？”
王导说道：“这不王敦变了嘛，当了三个月丞相，快要不认我这个堂哥了。王敦喜欢宋袆，宋袆应该快三十岁了吧，不生子嗣，至今独宠，丞相府里都叫她夫人。若不是她出身卑贱，前头又是襄城公主，王敦早就把她扶正了。”
这宋袆也是个奇人，传奇仅仅次于二国皇后羊献容。幼时得名师绿珠姑娘指点，一曲笛音难寻觅。后被襄城公主所得，公主一日都离不得她。
襄城公主和驸马王敦感情冷淡，王敦极少去公主府履行夫妻义务，但是每次去，王敦必听宋袆吹笛。
襄城公主在南渡路上死去后，王敦做主把财宝当做嫁妆，要宫女们带走配给将士做夫妻，轮到宋袆，宋袆表示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将军您。
王敦就这么收宋袆为妾，这三年来，无论王敦是天下兵马大都督还是丞相，都始终只有宋袆一个女人。宋袆曾经是襄城公主的奴婢，不可以与主人平起平坐，所以曹淑自持身份，不与宋袆深交。
曹淑说道：“丞相府里叫她夫人又如何？还不是个妾。”
王导说道：“王敦相信她，如今王敦野心膨胀，我快压不住了，王应那小子垂涎龙椅，这要闯大祸。”
曹淑一针见血：“你就是舍不得宰相的位置，想把王敦赶下台。”
王导使出杀手锏，“我不当宰相，清河公主和王悦的婚事就会遇到问题。他们两个从十四岁拖到十八岁，你不把宋袆变成耳目，从王敦那里搞点情报，清河公主这只煮熟的鸭子就要被别人给吃了。”
曹淑拍案而起，“不可能！谁敢跟我抢儿媳！我就弄死谁！”
王导鼓掌，“对，夫人说的都对。咱们家的大儿媳妇，全指望夫人出马。夫人一人，比得上千军万马。”
曹淑行事风风火火，当即下了帖子，请宋袆去娄湖欣赏一池秋水。

第166章 贩卖焦虑
国丧期间，禁止一切娱乐活动，曹淑和宋袆都穿着素衣，在湖心竹亭里喝茶，并没有大肆操办宴席。
今日天气不好，下起了雨，曹淑本以为宋袆因天气而取消或者推迟，但是宋袆的牛车准时到了娄湖。
宋袆快三十了，看起来只是二十出头的少妇，和羊献容一样青春永驻，都是被时光格外眷顾的女人，岁月在别人脸上刻上风霜，在她脸上则小心翼翼画着风情。
这样的美人，难怪王敦这种出了名冷清冷性的人都独宠她。
宋袆托腮，“县公夫人为何一直看着我？”
曹淑：“你比以前更美了。”
宋袆没骨头似的依靠在身边的熏笼上，痴痴的看着一池秋水，“不过是一玩物尔，好看是本分。县公夫人命好，出身名门，嫁得贵婿，生得麒麟子。比起县公夫人拥有的这些，美貌算什么？”
宋袆妩媚一笑，“我若不美，就要配给兵士，如何嫁得当今丞相？美色和权力是绝配，我嫁丞相，方能成为县公夫人的座上宾客。”
宋袆毫不避讳的炫耀权势和美貌，曹淑更直接，说道：“就怕美色还在，权势已去。没有权势庇护，再美的花也要凋谢。当年绿珠姑娘倾国倾城，石崇一死，绿珠坠楼，玉殒香消。”
绿珠是宋袆的旧主，宋袆的技艺是绿珠启蒙，深得名师指点。
宋袆道：“县公夫人的意思是，我们家丞相要倒，我要另寻庇护之人？”
曹淑说道：“朝堂上的事情，我从不过问。反正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前景如何，谁都不说清楚。我只是为你的美貌惋惜，一朵娇花需要权势珍藏保护。想当年羊皇后五废五立，没有权势，受尽欺凌，如今在赵国再次封后，世人都骂她不贞不洁，可是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美貌的女人，若不是依附权势，只能被人践踏在泥土里，凭什么要与泥土为伴？一朵鲜花要保护自己，就需要寻一个靠山，此山靠不住，还有他山可靠。”
宋袆想了想，“县公夫人不是在推荐自家夫婿吧？曹夫人也太贤惠了。”为了丈夫挖自己小叔的墙角。
曹淑噗呲一笑，“我家那个老头子，须发霜白，天生劳碌命，有早衰之相，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我都嫌弃他老，没得耽误了你的青春红颜。”
也只有曹淑敢这样当着外人的面嫌弃自己丈夫。
宋袆问：“夫人说的是谁？”
曹淑指着娄湖，“就是这座别院的主人，清河公主。谁说女人不能当靠山了？在王敦之前，你的靠山一直都是女人。当年绿珠姑娘坠楼，你被襄城公主领到公主府，过了十几年安稳日子，八王之乱，多少悲欢离合，都没有影响到公主府，照样夜夜笙歌。公主的地位超然，比一个个等着排队粉墨登场的权臣稳定多了，你曾经都经历过，比谁都清楚，想必不用我多解释。”
曹淑另辟蹊径，给宋袆指了条路，从洛阳到建康。从八王之乱到大晋重生，宋袆都是亲眼目睹过的，晓得无论权臣更新换代起来是多么快，王敦乍看军权政权独揽，权势如日中天，但若要倒，也就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比起王敦，清河公主和曹淑的确更靠得住一些。
宋袆上下打量着曹淑，“既是清河公主，为何不见公主本人？”
曹淑指着台城方向，“国丧期间，清河公主住在台城，且台城到处是王敦的耳目，说话不方便，所以我替公主代为转告。”
宋袆问：“清河公主招揽我作甚？我还以为是县公夫人为了自己丈夫重归丞相之位而笼络我。”
曹淑心道：你猜的没错。嘴上却说道：“你在洛阳襄城公主府的时候，想必也听说我和羊皇后的交情，我违背了丈夫的意思，带着儿子离开建康，回到永康里支持羊皇后，我丈夫多次派人去接，甚至被王敦逼迫我们强行遣返，我和儿子都想法子回到了洛阳，帮助羊皇后度过五废五立最艰难的时光。”
“我和丈夫是夫妻，但我们的立场并不一致，甚至有时候是相反的。别人出嫁从夫，一切以夫家的意愿为主。但我曹淑从不如此，我只听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我以前支持羊皇后，现在支持清河公主，清河公主是皇族，以前我丈夫当政时，君臣即使有诸多不和谐之处，我丈夫从不会威胁司马家的皇位，毫无篡位取而代之之心。现在王敦……”
曹淑说道：“你应该最清楚，王敦变了，他的野心膨胀，连我丈夫也压制不住，再加上有个王应到处点火，这孩子年轻不知收敛，把一切都写在脸上，这对父子有篡位之心，江山易主，这不是清河公主愿意看到的。大晋可以换丞相，但是不能换姓氏。所以，清河公主托付我来招揽你，希望你深明大义，倘若王敦有篡位之举，还望你大义灭亲，让我们提前知晓。”
意思就是当内应。
曹淑所言，宋袆是相信的，曹淑母子一直站在羊皇后这边，和琅琊王氏两任族长都有摩擦，在洛阳时并不是什么秘密。
难道眼前的富贵荣华那么快就要散去么？宋袆被王敦宠成人间富贵花，舍不得眼前的荣华，却也对这一切有着隐隐的不安。
经历了太多混乱的时光，宋袆的不安比任何人都强烈，曹淑一席话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就是贩卖焦虑，这一招在任何时代都很管用。
宋袆喝完了茶，说道：“多谢县公夫人瞧得起我，不过，在这之前，我要亲眼见到清河公主。”
曹淑说道：“我来安排。”
宋袆告辞，回头再看娄湖风景，问曹淑：“江南烟雨和金谷园山清水秀，县公夫人都见过，夫人觉得那个美？”
曹淑折了一支秋月季簪在宋袆发髻上，“姑娘还不死心么，我们所有人都回不去了，洛阳已死，金谷园估计成为猿猴的家，那些旧时光，都忘了吧。”
侍女看着宋袆的背影，似乎要和江南烟雨融在一起，不禁感叹，“真是个美人。”
曹淑说道：“也是个寂寞的人。”出身下贱，偏又色艺双绝，必须依附靠山才能体面的活下去。
曹淑心想，我这样做，无非是乘虚而入，每个人都有弱点，王敦太自负了，以为一味宠爱，就能让女人效忠，其实宠爱不能代替安全感。
曹淑看宋袆，志在必得，给清河写了一封信，要王悦捎给他，要她配合招揽宋袆，清河自是答应了，找个借口出宫，悄悄与宋玮见了一面。
国丧期间，风波不断。王导决定奋起，王敦要大权独揽，昔日心意相通的堂兄弟频频起争执。
先是为了先帝的庙号问题。先帝虽然死的憋屈，但他毕竟是大晋复国的开国之君，那么谥号就是毋庸置疑的“元皇帝”。
可是仅仅一个元皇帝还不够，还要取个庙号，尤其是开国和中兴之君，绝对不能被一个谥号就打发了，还需取一个和成就有关系的好听的庙号。
王导在尚书台和群臣商量定庙号的事情。王敦的儿子王应来了，大煞风景的说一句，“我父亲说，如今大晋刚刚经历战乱，有很多事情要做，庙号这事就暂且缓一缓。”
王敦讨厌先帝，先帝是因他勤王而死，如果先帝有个好听的庙号，那么他王敦勤王意义何在？先帝昏聩，并不值得如此尊崇。
王导罕见的没有堂弟和侄儿面子，直言说道：“国家礼法不能废。祖有功，宗有德，先帝是中兴之君，怎么可能没有庙号？根据历朝历代的旧典和惯例，就定下庙号为中宗。”
王导话音刚落，王悦，还有朝中重臣荀崧，周访等人纷纷附议，都说这个庙号好。
这就是王导人缘好的影响力了，王敦大权独揽，但是朝臣多不服，王导只是尚书令，却都听他的。
王应吃瘪，回去告诉父亲，王敦恼火王导和他唱对台戏，但是为了庙号这件事闹翻不值得，只得忍了，同意中宗的庙号。
王敦还能忍，王应要气炸了，被王导当众打脸，他面上无光，但是当着父亲的面，他又不敢说王导的不是，只得从其他方向下手，说道：“父亲，我今天去尚书台的时候，尚书令和群臣正在商议太子登基大典之事。”
王敦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登基之事刻不容缓。”
王应说道：“可是太子羽翼以丰，王悦是太子友，太子都听王悦的，听王悦的，就等于是听尚书令的。父亲，尚书令跟新皇帝牢牢的绑在一起，对我们不利。时间一长，焉知尚书令偏向新皇帝还是偏向我们……琅琊王氏的利益？我看太子还有好几个弟弟，最小的才八岁，不如我们改立最小的皇子，这样才好控制。”
其实王敦也考虑过，立最小的有利于控制朝廷，太子不好管了，已经成为王导的人。可是，王敦沉吟片刻，说道：“太子是储君。”
王应说道：“这个简单，就让他在国孝期见出一个丑闻来，以不孝的名义将他废掉即可。”
王敦说道：“太子孝顺，人尽皆知，他这三个月衣不解带照顾‘病重’的先帝，他还把生母接到东宫去了，无论父母，都无可挑剔。”
王应冷笑道：“那要是孝期宣淫，调戏庶母呢？儿子看过了，先帝留下后宫的几个妃子姿色不错，比太子还年轻……”
这些话都被宋袆听到了。

第167章 反转
台城。
秋雨缠绵悱恻，一连下了三天还不肯离开。
天凉了，穿着粗麻丧服的太子哭了一天，又累又饿嗓子也哑了。父亲横死，太子的泪水都是真的。
雨天的夜晚比往日来的早一些，太子用过没有一滴荤油晚饭，要回东宫，谁知刚刚起身，太子的身体就像煮软的面条似的坐回去，捂着头说道：“好晕。”
太子最近累的暴瘦，脸上没有二两肉，他本就有一半的鲜卑血统，此时面庞犹如刀斧雕琢而成，轮廓分明。
一旁侍女连忙叫了羊车过来接太子。
太子被人搀扶着，头晕目眩上了车，一应心腹皆被人找借口留下，身边都是王应安插的宫人。
太子的羊车没有去东宫，而是转弯，去了台城后面的华林园，这座皇家园林里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太子被人搀扶到一个宫殿里。
半昏迷的太子任人脱下一件件丧服，推到了床上去。
不一会，一个美妇人被王应推进来，正是先帝的妃子。
妃子一看床上赤身的太子，立刻吓得尖叫，王应立刻捂住她的嘴巴，“你要是今晚好好表现，让太子满意，事成之后，丞相会给你太妃的位份，永远在台城享受富贵荣华。你若是不听话……先帝的陵墓里，正好缺一个自愿殉葬的妃子。”
王应以性命相要挟，且台城已经被他的中领军控制，连太子都要听他的，妃子只得向权势低头。
“很好。”王应缓缓解开妃子的腰带，“你是先帝宠妃，床上的事情不用我教吧？”
王应猛地左右扇了嫔妃一个耳光，将妃子打倒在地。
妃子疼痛之极，但咬牙不敢出声。
王应问：“是谁打了你的脸？”
妃子哭道:“是太子。”
王应满意的点头，然后拖着妃子的手腕，一直将她拖到龙塌上，王应撕扯妃子的衣裙，用布条子将她的双手捆绑在床柱上，问道：“是谁绑了你？”
妃子泣不成声，只得对着枕边的太子抬了抬下巴。
王应展开被子，盖住了赤身的男女……
且说东宫，太子妃庾文君哄了四个孩子睡下，等到深夜都不见太子回来，很是担心，问了宫人，宫人说太子的车驾本来要回东宫，半途太子突然改变主意，往华林园方向去了。
太子妃坐上牛车，去寻太子，途径灼华宫，把清河公主一起叫去找太子。
最近这对姑嫂因有了共同的对手，关系从平淡到融洽，太子妃对清河愈发依赖了。
清河没有推辞，坐上了太子妃的牛车。
车厢里，太子妃听着雨滴敲打板壁的声音，“这雨下得何时是个头呢？”
清河听出太子妃的弦外之音，说道：“江南本就多雨，太子妃莫要为此烦恼，雨天也有雨天的好处。”
这才到那？一切烦恼才刚刚开始。
牛车到了华林园，王应带领的一队中护军刚好巡视到此，听说太子妃去接太子，王应说道：“华林园树多假山多，容易藏贼，必不安全，我护送太子妃。”
太子妃推辞了几次，“世子巡视了一天，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怎好再麻烦世子。”
王应道：“都是微臣应该做的，国丧期间唯恐有人偷东西闹事情，故比以前巡逻的严一些，微臣护送太子回东宫后就回值房休息，太子妃不用担心，何况……清河公主哭灵一天都来了，微臣不敢叫累。”
太子妃只得任由王应一路护送到华林园。
一盏盏琉璃灯不惧风雨，将雨夜的华林园照亮了，连树上的猫头鹰都看得清清楚楚。
太子妃隐隐有些不安，紧紧抓住清河的手，清河轻轻回握，“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到了大殿门口，看门的两个宫人见浩浩荡荡一群人来了，都没行礼，就匆匆往殿内跑去。
王应一看，叫道：“见太子妃不行礼，你们鬼鬼祟祟跑什么？停下！”
但是宫人并不听话，跑的更快了，王应一挥手，“兵分两路，一队包围这里，另一队跟我和太子妃，清河公主进去寻太子。”
太子妃面色惨白，“不……不用了。”
清河公主也说道：“世子守在外面，我们的人足够了。”
王应坚持要一起进去，不由分说，裹挟着太子妃和清河公主往里走。
跟着慌忙跑进去宫人的脚步声，王应准确的找到了太子所在的房间，两个带路的宫人已经不见踪迹，但是床上的太子赫然可见。
不仅如此，侧睡的太子身边还有一个明显的人形起伏，被太子抱着，分明有人□□！
王应大声道：“太子！您在国孝家孝期怎能做出这种事情？快醒醒！”
完了!孝期宣淫是大不孝！太子储位不保，恐怕要废为庶人！太子妃脑子一片空白，几乎要瘫倒在地，被清河一把扶稳了。
王应扑过去猛地揭开被子，顿时一愣：脱光的嫔妃不见了，太子身上的丧服整整齐齐，他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个长长的圆枕头，枕头上绣着龙，正是先帝用过的东西。
闹出这么大动静，太子悠悠转醒，他揉了揉眼睛：“世子？太子妃？公主？你们怎么来此？”
王应愣住了，人呢？
清河内心一笑，问:“太子为何在此？”
太子说道：“我思恋父皇，想着这里是父皇散步后的小憩之所，就来看看，闻着枕头上还有父皇的味道，刚好又累极了，就打算在这里歇一会再回东宫，没想到睡的太沉，服侍的人就没有叫醒我，让你们挂念了，真是不好意思。”
“人呢？”王应不甘心，他先是用剑撩开床帐看床底下，然后打开衣柜，书柜等等可能的藏人之处，那里有什么先帝的妃子？偌大的一个美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什么人？”太子明知故问。
太子妃看到这个场面，立刻顿悟，王应歹毒如斯，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太子，简直……太子妃打起精神，缓缓走到太子跟前，也问王应，“是啊，什么人？宫里进了贼人？”
“搜！”王应冷冷道，他就不信了，明明把一个大活人绑在床柱上，这时候能跑到那里去？
只要找到受辱的妃子指证太子逼/奸母妃，那么无需捉奸在床。
众侍卫把宫殿翻了个底朝天，皆是无果。
太子牵着太子妃的手，对面色铁青的王应说道：“太晚了，我们先回东宫，世子慢慢搜。”
尽心布置的一场好戏，从看戏人变成了被戏耍的人，王应年轻气盛，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公主殿下。”王应叫住了清河，“太子妃身边一直有我的人盯着，她一无所知。所以能在我眼皮底下把一个活人变走的只有公主你，你把人藏在何处？交出来。”
清河曾经在长江大船上，差点被王澄父子用类似的方法算计**，她最厌恶这种下三滥的套路，所以宋袆传来情报，说王应要用先帝的嫔妃来栽赃太子孝期宣淫时，差点吐出来了，怎么琅琊王氏的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以前是王澄父子，现在是王敦王应父子，为了利益不折手段。
清河抖了抖衣袖，“你看，没有，世子是不是连我的灼华宫也要一起搜？”
王应说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清河说道：“你当然敢，你连太子都敢算计，我一个前朝的公主又算得了什么呢？只不过你若敢搜，我明日就上奏疏，说你在宫廷撒野，在台城为所欲为，欺负公主。子不教，父之过，连王敦我也一起参。”
王应暴怒，额头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你敢！”
清河说道:“你敢我就敢。”
王应气极，拔剑，直指清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人在那里？”
清河说道：“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手吧。”
王应冷笑一声，挥剑朝着清河冲过去。
清河后面闪出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她一把推开清河，拔剑迎向王应，啪的一声，刀剑相交，火花四溅，此人一剑极其霸道，王应被震得手腕巨疼，不禁松手，佩剑落地。
此人正是荀灌。
王应怒道：“建成县公世子夫人，你今夜所为，周家人知道吗？建成县公和世子都是我父亲麾下大将。你一个妇人，违背丈夫和公公的意思，周家必定将你遣归。”
荀灌一脚将王应的剑踢到床底下，说道：“哎呀，我好怕啊，你赶紧去告诉我丈夫和公公吧，看他们能不能把我送回娘家去。我刚好想回家一趟。”
又道：“世子今夜所为，我若告诉天下人，说堂堂宰相之子玩仙人跳，还要杀了大晋公主灭口，你猜后果如何？”
王应万万没有想到，他以捉奸的把柄废太子的计划变成了他对太子玩仙人跳还要杀公主的反转现场。沦为了别人的把柄。
为此，王敦王应父子付出的代价是不能阻扰太子登基，随着先帝的梓宫入了地宫，繁琐的葬礼终于结束了，王敦王导等群臣，还有清河公主等皇室宗室，三次请太子登基为帝，太子推辞三次后，第四次接受了，顺利登基，改年号为太宁。

第168章 周瑜打黄盖
太宁帝司马绍登基，立刻封了妻子庾文君为皇后，年仅四岁的长子司马衍为太子，以及生母荀氏为豫章郡君。
荀氏因出身卑贱，且改嫁过的原因，不能封太后，但是除了封号，在仪仗住行等按照太后的规格安排，荀氏终于苦尽甘来，世人也都赞太宁帝贤孝。
台城的老人们还记得荀氏以冤望之罪被逐出宫廷时声嘶力竭大呼冤望的惨状，谁曾想不过十年，荀氏卷土重来，摇身一变成为豫章郡君，形同太后呢？
吃水不忘挖井人。豫章郡君荀氏对太宁帝说道：“你我母子有今天，都是尚书令的功劳，千万不要忘恩负义。尚书令并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皇上要相信他还有王侍郎。”
王侍郎就是王悦，被司马绍封为中书省的侍郎，是太宁帝的智囊。此外，王悦还是四岁小太子司马衍的东宫太子师——比以前太子友更上一层。
目前朝廷局势，是王导王悦父子和皇帝司马绍一党，对抗掌握兵权的王敦王应父子。
太宁帝说道：“儿子知道，儿子以前鲁莽，得罪过王导王悦父子，还给曹夫人惹上悍妇的名声。们一家人都不计前嫌的帮助儿子，若不是他们以德报怨，儿子早就被栽赃孝期宣淫被废了太子之位，如何能够顺利登基为帝呢？”
太宁帝和母亲说了另一桩大事，“乌衣巷那边还有弟弟，他们年纪还小，现在相认还来得及。”
王导还在给先帝养着三个儿子呢。
豫章郡君连连摇头，“当初既然决定送给王导，就不要反悔。皇室风雨摇摆，自身难保，他们三个在乌衣巷还能过安稳日子。何况王导王敦有矛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被王敦拿着当把柄攻击王导。”
太宁帝舍不得三个弟弟，但是他孝顺，还是听从了母亲的意愿，“好，将来朕赐给他们官职便是。”
“有琅琊王氏的姓氏在，将来不用愁前途。何况他们若没那个本事，给他们大官是害了他们，还有百姓，我只希望他们走正道，有没有作为，当不当大官都无所谓。”豫章郡君叮嘱儿子，说道：“还有清河公主，若不是她通风报信，暗中掉包，你怎能躲过算计？你厚待王导王悦，也不要亏待公主。”
皇帝的姐妹为长公主，太宁帝立刻封了清河为“临海长公主”，若不是因先帝之死，清河作为侄女要守一年的孝期，太宁帝就给她和王悦赐婚了。
另一头，宰相府，兵马大元帅王敦因荀灌在台城挥剑和王应对砍，还差点伤了王应之事，夺了周访周抚的兵权，还把父子两个叫过去，好一顿教训，“……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们周家什么时候齐家，什么时候管教好儿媳妇，就什么时候过来领兵。”
王敦集兵权和丞相于一体，大权独揽，周访周抚父子只有听的份，灰溜溜的回家。
荀灌对丈夫周抚说道：“台城给王应设套一事，事发突然，我接到公主的消息，就立刻赶过去了，怕横生枝节，就没有告诉你和父亲。”
荀灌是在拿住了王应栽赃的把柄之后才回家告诉丈夫和公公。
话虽如此，周抚还是觉得有一点受伤，说道：“你起码应该告诉我的——我不是责怪你，台城中领军是王应领袖，你孤身一人闯台城，我很担心你。”
荀灌说道：“我不是孤身前去，我带着三百荀家的部曲。”荀灌能打，却不鲁莽，何况清河也不会让好朋友只身犯险。
周抚问道：“为何不带周家的部曲？我们周家的部曲难道比荀家的差？”
荀灌不会说谎，实话实说，“是……差了一点。”
看在丈夫的面子上，荀灌已经很客气委婉了。
荀家百年底蕴，几代人都是荀家的私兵，战斗力和忠心当然是家底浅薄的周家所不能比的。
荀灌说实话，周抚一时语塞，他和荀灌的门第相差太大了，需要好几代人努力才能拍马赶上，他和荀灌的婚姻，荀灌真的是低嫁——从山川嫁到尘埃。
荀灌见周抚无语，便说道：“我父亲这次是站在尚书令王导这一边的，中原士族也都不愿意见王敦过分膨胀，如果王敦要篡位，势必要集权，一张饼只有那么大，王敦要吞掉大半，会影响大部分士族的利益，而王导一直都是愿意慷慨分享，故士族们都支持王导。”
“而我则永远支持清河公主，公主遭遇大难，休养生息了两年，这次司马家的皇位被王敦父子窥觊，大晋可能要易主，身为大晋公主，她不能不管，现在她搬进台城，站在皇帝这边，以抗王敦王应父子，她需要我。”
周抚说道：“我也需要你，你是她的朋友，也是我的妻子和周家的儿媳妇啊。”
荀灌很是为难，朋友和丈夫，她都要，可是这次她选择了帮助朋友，却让丈夫和公公都丢了官。
荀灌陷入矛盾之中，不过她天生与众不同，处理问题的方法也够大胆，说道：“我有一个方法，但这个法子需要你还有公公都同意。”
周抚把父亲请来，儿子儿媳公公三人坐下来密谈。
听到荀灌的法子，周抚立刻表示反对：“不可以，我怎么做出这种事情。”
周访却不置可否，“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儿媳都不介意，你是个男人，爽快一些，我觉得可以一试，如今朝廷这个局面，我们周家不能袖手旁观，要打败敌人，必须先了解敌人。”
荀灌也劝丈夫，“你我都相信彼此，这只是权宜之计，舍不着孩子套不不着狼，何况又不是真的舍。”
妻子和父亲都认同，周抚纵有心有不甘，也只能点头。
荀灌做事，向来风风火火，说干就干。她匆匆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然后骑马冲出家门，周抚拍马赶上，紧紧追随，还大声呼喊：“灌娘且住！”
荀灌不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招摇过市，若踢飞了路边商贩的摊子，就甩给人家一片金叶子做补偿，周抚在后面紧追不舍。
周家住在建康东北的青溪，荀家住在建康城西北的长干里，夫妻两个一路横穿东西南北，小夫妻闹别扭，闹得满城皆知，其热闹仅次于当年曹淑带着五十家丁喊打喊杀去桃叶渡手撕外室夫人，还是丞相的王导被迫自己赶牛车，用麈尾拍牛背的名场面。
荀灌到长干里荀府，门丁赶紧开门迎接这位举世闻名的姑奶奶，荀灌拍马越过门槛进门，对门丁说道：“关门！”
门丁指着后方骑马的周抚：“可是姑爷他——”
“关门！”荀灌操纵着骏马，骏马用铁蹄将大门踢得合拢后，荀灌投掷马鞭，用鞭子代替门栓，把大门给关上了。
周抚不敢纵马踢老丈人家的门，飞身下马叩动门环，“灌娘！你听我解释！”
门丁想开门放姑爷进来，但是不敢碰荀灌的鞭子，这位姑奶奶在家中地位超然，谁都不敢惹。
荀灌说道：“谁都不准放他进来。”
说完，荀灌气冲冲回到自己过去的闺房，把小包袱扔进去，然后去庭院练剑，荀灌舞剑，远远看去，一片银光护体，谁也不敢靠近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抚在荀家等到深夜，也没有人开门，只得先回家。
连续三日，周抚都来长干里荀家，皆吃闭门羹，建康城议论纷纷，说周抚和荀灌闹矛盾，小夫妻很可能要和离了。
这也难怪，这门婚姻本就门不当户不对，天生不足，容易夭折。
第四日，周抚不来长干里。
第五日，丞相王敦封了周抚为南中朗将，成为心腹大将。
听说荀灌要被休弃，王应大喜，这个臭女人敢对我挥剑，一个被休的女人有什么好下场，于是请周抚喝酒，还叫了一群莺莺燕燕在身边陪侍。
王应指着红粉佳人说道：“你家那个凶婆娘可有这般柔顺？”
周抚叹道：“她若有十分之一，我们夫妻也不至于如此。”
王应笑道：“今日我请客，周将军随便挑。”
周抚摇头，“国丧期间，切莫横生枝节，若被人知晓，参上一本，我又要丢官。”
王应说道：“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周抚还是拒绝，“我现在不方便。灌娘不守妇道，莽撞闯入台城，对世子您无礼，她一直瞒着我，将周家置于何地？我只是教训了她几句，她就跑到娘家，非要逼我服软，认同她的做法。这成何体统？都说夫唱妇随，难道还要反过来要我当丈夫的听妻子的话？”
“她虽出身名门世家，我也不再忍了，我要休妻，但是荀家说我们两个过不下去，坚持要和离。休妻只是她一个人的错，但是和离就说明两人都有问题，我有什么问题？所以周荀两家至今都没谈拢，这些红粉佳人——”
周抚将柔情似水的女人推还给王应，“我暂时不能要，免得被荀家人抓住了我犯错的把柄去和离。”
王应巴不得荀灌被休，然后狠狠嘲讽她呢，于是不再坚持送给周抚美人，“还是周将军考虑周到，这几个美人我替你收着，将来你休了那个恶妇，我再把她们给你。”
周抚抱拳道：“多谢世子。”
两人饮酒，一醉方休。
因周抚大义灭妻，和荀家闹翻了，和荀灌划清界限，遂得王敦王应父子重用，却不知这是荀灌周抚自导自导的一场“周瑜打黄盖”的戏码，荀灌是周瑜，周抚是黄盖，两人明面上闹离婚，暗地里周抚潜伏到了王敦账下为内应。

第169章 Ah，youth
丞相府，宠妾宋袆吹着笛子，王敦用一炳玉如意敲击着水晶唾壶，唱着他最爱的一曲曹操的《龟虽寿》：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王敦且歌且舞，如意敲击着水晶唾壶的力量越来越大，由于经常敲击，唾壶边缘都已经出现锯齿状的裂痕，一片片晶莹的水晶碎片如碎屑般落在席上。
王敦崇拜曹操，最欣赏他这首《龟虽寿》，每每唱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时，情绪都会激动，水晶唾壶几乎要受不住敲击的力道，发出一阵阵哀鸣。
久而久之，“击缺唾壶”也成为一句成语，形容人们对某部文学作品的喜爱，或者不得志的愤懑之情。
各位看官要问了，王敦都身为宰相，还叫不得志？
那当然了，越是有，就越是说自己没有——这不是谦虚，因为人的**是永无止境的，拥有的越多，想要的越多，永不满足。
王敦和后世“不知妻美刘XX”，“悔创阿里马X”，以及“一无所有王XX”一样。想要更多的美人、更多的事业、更多的金钱来填平**。他们所说的不得志，和我们普通人的不得志是两个概念。
在别人看来，王敦君权相权在握，位极人臣，风光无比，但是在王敦看来，还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用“击缺唾壶”来表达不满，因为他的偶像是曹操。
目前他的权力和曹操当年一样了，可是满朝文武，尤其是士族却多有不服，皇帝也不听他的话，而且中间还有堂兄王导与他暗地里抗衡较劲，怎么办？
王敦一遍遍的唱着《龟虽寿》，洗脑循环。
王敦不停，宋袆的笛声就不敢停，直到王敦手中的玉如意把玉唾壶的瓶口击碎了，哐当一声破音，王敦才停手。
宋袆放下笛子，给王敦斟酒，王敦唱的口渴了，扬起脖子满饮此杯。
宋袆又倒酒，如此三杯，王敦才停下，宋袆拿起笛子，“丞相累了，妾吹一曲，为丞相解忧。”
笛声悠扬，竟是以前没听过的，一曲终了，王敦问：“你吹得什么曲子？”
宋袆说道：“无名，乃是妾无意中听到的江南俚曲，做了些改编。”
看着倾世红颜，王敦不仅感慨，“昔日曹操为帐中美人建了铜雀台，多少歌姬舞姬在台上献艺。改日我为你建一座铜雀台，如何？”
宋袆佯装吃醋，“铜雀台揽扩天下美人，丞相是嫌弃妾年老色衰了么？”
王敦将美人揽在怀中，“不，我的铜雀台只为你一个人而建。”
美人在怀，又喝了酒，王敦虽老，却尚能那啥，自是一番**，一枝梨花压海棠。
之后，梨花问海棠：“听说你最近和乌衣巷那边慢慢开始走动起来了？”
海棠脸颊微红，尚有余韵，“曹夫人下帖子请妾身，妾身岂敢不去？每一次赴宴，曹夫人总是明里暗里敲打妾，要妾守本分，不可僭越等等，妾身出身低微，且她又是长辈，妾不敢说什么，只有听的份。”
王敦听了，不禁有些恼火，“曹淑向来就是这个脾气，她见王导最近被我压着，心中不满，不敢把我怎么样，就拿你撒气。你莫要伤心，我明日为你请封诰命，她是县公夫人，我也为你请封一个县公夫人，看她能拿你如何。”
王敦是武昌郡公，他的原配是襄城公主，自是不用追封什么郡公夫人，县公比郡公低一个等级，封一个受宠的侧室做县公夫人不算过分。
宋袆感激涕零：“多谢丞相，可是妾出身卑微，那里敢和曹夫人平起平坐。”
“出身不要紧，皇上的生母豫章郡君也是奴婢出身。”王敦道：“我的女人，谁敢轻视？将来我若实现了志向，曹夫人也要对你卑躬屈膝。”
王敦想成为曹操这样奠定新朝基业的千古枭雄。
次日，王敦果然为宋袆请封县公夫人，太宁帝一看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遂同意了，要庾皇后给了宋玮封号和与诰命匹配的衣服首饰等等，送到宰相府。
宋袆领旨，穿戴诰命品级衣服首饰，进台城谢恩。
诰命夫人要去皇后的未央宫，外命妇有资格乘坐牛车进宫的只有一个人——王导的夫人曹淑。所以宋袆进入台城后，下了车，在宫女的带领下往未央宫方向步行。
一阵风气，又飘起了秋雨，宫女连忙带着宋袆去附近宫殿避雨。
不过有些晚了，宋袆的绣鞋和裙摆尽湿，宫女唯恐殿前失仪，借了一盆火和衣裙，在火盆上扣了个熏笼，宋袆脱了裙子和鞋袜，放在熏笼上烤干，穿上宫女借来的裙子和鞋。
宋玮无聊的等着雨停，她第一次进宫，未免对这个帝国最富贵的地方好奇，加上有王敦做靠山，别人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就遛出偏殿，在游廊里穿梭游玩，玩到兴头上，绕柱跳起舞来。
宋袆的舞蹈得绿珠指点过，绿珠舞起来见者莫不失魂落魄，宋袆造诣不输绿珠，一舞倾城。
尽兴而收，宋袆见一盏盏水窝的水面浮现出一个摇晃的身影，吓一跳，定睛一看，一个一身白衣，戴着白玉冠，皮肤白皙，丰神俊逸的男子正看着她，他轮廓分明，头发微微蜷曲发黄，有鲜卑人特征。
皇宫里头，这样的打扮的成年男子只有一人，那就是皇上，宋袆连忙行礼，心道：这个皇帝真好看啊！又那么年轻！
尤其是昨晚刚刚睡了“老骥伏枥”的王敦，王敦勉强还能够做不可描述之事，这头老牛还能耕得动地，但是身躯衰老是事实，宋袆能够感觉到“老骥“的力不从心，看到年轻英俊的皇帝，宋袆那颗小心脏不禁像个兔子似的跳动起来。
正是太宁帝司马绍，他远远见有人绕柱起舞，飘然若仙，以为是幻觉，走近细看，却是一个面生的美女，看她的衣裙，像是某个殿里的宫女，可是台城里居然有相貌如此惊艳的美女，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太宁帝为宋袆美貌和舞姿所惊艳，不禁一步步靠近，缓缓抬起她的下巴，“你是哪个殿的宫人？”
宋袆见皇帝不认识她，干脆胡乱编个地方，“未央宫。”
下巴被有力修长的指节抬起，宋袆只觉得双颊发烧起来。她的目光和太宁帝的目光碰撞，交汇，几乎肉眼可见有些火花从中迸出来。
宋袆要去未央宫谢恩，她第一次进台城，对这里不熟悉，未央宫也是她唯一知道的宫殿名称。
真是巧了，庾皇后正在为太宁帝挑选嫔妃，以充后宫，开枝散叶。皇帝是天子，过了葬礼之后，就不用禁/欲，因为他是在为国家生孩子，扩大皇族，司马家亡了国都能在江南复国，靠的是什么？
能生啊，那边司马氏死了一窝，这边司马氏还活着。
皇帝见她穿着宫女的衣裙，但是首饰却是极好的，且姿色惊艳，还恰好在他独自散步时出现，在游廊绕柱跳舞——这分明是皇后送来的礼物，来试探朕是否满意的吧！
朕很满意，满意极了！
自从先帝“病”了三个月，再加上丧礼和登基风波，太宁帝忙于国家大事，已经好几个月没工夫碰女人了，此刻见到如此人间尤物，且他还年轻，只有二十五岁，气血旺盛，那里肯等到晚上？
太宁帝将美人一个公主抱，美人惊呼，太宁帝俯身用嘴堵住了美人的嘴，美人发出呜咽之声，但是身体却软了下来。
太宁帝抱着美人去了最近的房间。
宋袆虽然快三十岁了，但是经验并不足，她的少女时期是在襄城公主府度过的，到了二十六岁南渡路上，才被王敦所收。
当时王敦要她们这些乐伎分了襄城公主的财物当嫁妆配人。可是宋袆谁都瞧不上，心想既然非要嫁人，那我就嫁个当中最有权势的男人——驸马王敦。
红颜配白发，宋袆心有不甘，王敦给了她宠爱和荣华，她却依然缺乏安全感，身世坎坷，让她不得不焦虑，坐在上家找下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所以她暗中投靠清河公主和曹淑，给她们当耳目，以求将来树倒猢狲散时，她有个庇护之所，不至于重复旧主绿珠的悲惨命运。
但是太宁帝的拥抱和那一吻强势压过来的时候，宋袆顷刻间改变了主意，年轻英俊的身体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啊！推开他是多么的不舍，同样的吻，年轻英俊男子和“老骥伏枥”的王敦感觉完全不一样嘛。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皇帝，一国之君。帝国地位最高的男人成为我的裙下之臣，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得意和虚荣呢。
如果王敦倒台，这个年轻皇帝是可以依靠的吧。
宋袆愉快的接纳了太宁帝。
一场漫长的秋雨结束时，太宁帝才结束，宋袆心满意足：啊，年轻真好。
一路快马加鞭，驰骋天涯，比那慢吞吞的“老骥伏枥”强多了。
太宁帝意犹未尽，还要兴风作浪再来一场雨，宋袆起床披衣，“天色不早，我该去未央宫了，还要向皇后谢恩呢。”
太宁帝把宋袆拉进怀中，“伺候好朕，就是最好的谢恩。”
宋玮笑道：“皇后封我为县公夫人，我当然要向皇后谢恩。”

第170章 我也算是风情万种，实非良人。
宋袆话音一落，太宁帝脸都绿了，小龙刚刚还“飞龙在天”，立刻“亢龙有悔”。
当然，王敦的帽子比太宁帝的脸更绿。
方才漫长的一场秋雨，足够宋袆想清楚后果，她不紧不慢的穿好衣裙，打开散乱的发髻，重新梳妆，“皇上爱美，我也爱美，一场露水情缘，皇上不用挂在心上。皇上知道我是清河公主的人，晓得我的立场，自不会回去向丞相抖露半分。”
宋袆梳好了发髻，回眸一笑，顿时满室生辉。
男人么，得来容易，就不珍惜了。就得吃一口永远惦记着，才会把她记在心里头，永远不忘。
宋袆走到房门口，震惊的太宁帝才回过神来：天啊，我做了什么！我把丞相的女人给睡了！
太宁帝要追宋袆，发现龙体没有衣服遮蔽，已是晚了。
宋袆回去换上自己的衣服鞋子，对宫女谎称自己迷了路，她是丞相宠妾，宫女没敢多问，遂带着宋袆去未央宫。
宋袆谢恩，庾皇后见她粉面桃腮，双目含春，一双秋水横波目，似二八芳华的少女，心想难怪王敦会为她请封县公夫人，这样的美人，当然要精心呵护才是。
殊不知宋袆刚刚睡了她的丈夫，此刻还在回味中。
宋袆叩谢皇恩，出了未央宫，一辆羊车停在宫殿门口，小内侍说道：“皇上念县公夫人劳累，特赐了羊车送县公夫人出台城。”
以王敦的权势，太宁帝赐车送宋袆也说得过去。
宋袆上了羊车。
这是一辆九头羊拉的大车，车厢宽阔，有两张床那么大，太宁帝司马绍就在里头坐着。
男人啊。
宋袆早就所料，没有尖叫，大大方方的跽坐。
太宁帝问：“你到底想要什么？”司马绍人生经历算是丰富，他觉得今天的“误会”不只是露水情缘这么简单。宋袆想要什么，他给就是了，千万不要惹什么麻烦。
宋袆道：“自古以来，年轻英俊正当年的皇帝不多，妾身就是想尝一尝龙体的滋味。”简单的说，就是馋你的身子了。
太宁帝眉毛耸动，难以置信，“仅是如此？”
宋袆：“就是如此。”
双目对视，太宁帝舔了舔干燥的唇，“夫人尝过了，觉得滋味如何？”
宋袆：“很好。”
太宁帝问：“比之丞相如何？”
男人啊！宋袆故意激将，说道：“各有千秋。”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太宁帝一把将宋袆拖过去，施展浑身解数，让宋袆饱餐一顿，由于路程太短，又坐着羊车，宋玮四舍五入算是吃了一顿快餐。
寂然饭毕，太宁帝又问，“笔直丞相如何？”
宋袆说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太宁帝被撩得星火燎原，恨不得把宋袆留在宫里，说道：“昔日卫子夫也是在车内承欢，夫人可想过当第二个卫子夫？”
汉武帝在车里临幸卫子夫。太宁帝的意思昭然若揭。
宋袆笑道：“我也算是风情万种，实非良人。皇上莫要错爱了。”
言罢，宋袆整了整凌乱的衣裙，下了车，此时羊车都出了台城，太宁帝纵有不甘心，也只得默然目送宋袆离去。
宋袆撩完睡完就跑，徒留太宁帝失魂落魄。
自从清河搬到台城灼华宫，襄助傀儡帝后，中书省的中书郎王悦就经常在台城值房里过夜。
王悦在夜色的掩映下，去了灼华宫，还没和清河说上两句话，太宁帝来了。
真是大煞风景。
两人默默松开案几下交握的双手。
不请自来的太宁帝坐在两人跟前，拿起茶壶猛灌，“两位，我刚刚做了一件事对不起丞相的事情。”
清河王悦相视一眼：这个皇帝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你和王敦正在争权，你们两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对得起谁啊！
王悦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太宁帝叹道：“我刚刚临幸了丞相的宠妾宋袆——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是她先……动的手，先勾引的我。”
王悦清河目瞪口呆。
太宁帝：“两次。”
清河歪头：啊？
王悦说道：“皇上不要再说了。”
清河说道：“什么时候？那里？怎么发生的？“
太宁帝心想你们两个说的不一样，我该听谁的？
王悦使了个眼色，“我们去外头说。”公主还未婚啊，你不要污了她的耳朵。
清河有了浓厚的兴趣，“就在这里说，怎么我的耳目成了皇上的女人？”
太宁帝打量着两人，凭求生的本能，觉得应该听清河的。
太宁帝智力平平，脑子有时候不好使，但是胜在孝顺听话，一阵老实交代，王悦清河听得面红耳赤。
讲到某些段落时，王悦恨不得学着以前潘美人捂住清河的耳朵人工打码。
这个超出了清河的理解范围，同为女人，她也不知道宋袆要什么。她爱王悦，她要他的人，也要他的心，独自占有，但是宋袆不是，她吃一口……不，是吃两口就跑，这是何意？
王悦也一样，权谋他懂，女人欲擒故纵的把戏他不懂。
王悦说道：”不管宋袆是何意，此事到此为止，不能有第二次了。”
太宁帝乖乖听话，频频点头，“好，我发誓，不会有第二——不，是第三次。”
王悦恨不得拿浆糊把太宁帝的嘴巴糊住——脑子不好使，这种话也好意思在清河面前细说！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王悦怕太宁帝再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把皇帝拉了出去单聊。
王悦说道：“皇上，你要控制住自己，皇位尚且不稳，就……和宋袆暗通款曲，万一被丞相发现端倪，我们的耳目就没了。皇上要顾全大局，莫要为了一己私欲毁了刚刚坐上去的皇位。”
太宁帝还想着怀中的绝色尤物，“宋袆本就我们的眼线耳目，如今她……她对我很满意，以后就更加效忠于我们，我……也算是为了皇位献身了。”
王悦无语片刻，感叹道：“皇上啊皇上！你能不能有出息一点！为了坐稳皇位不惜出卖色/相，那有这样当皇帝的！”
太宁帝说道：“反正我又没吃亏。将来我会把宋袆纳入后宫。我会负责的。”
王悦知道太宁帝说到做到，他连改嫁过的生母都接到台城当做太后对待，所以并不在乎宋袆有过王敦。
王悦只得再次叮嘱：“不要有第三次，不要坏了我们的大事。”
太宁帝忙不迭的答应。心中却一直忘不了这个独特的女人，庾皇后为他精心挑选了几个女人，他都没有兴趣，自从遇到生猛鲜辣的宋袆，太宁帝的口味变得重口起来，觉得这些女人太过寡淡，食之无味。
太宁帝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却开始思春起来，对宋袆念念不忘。越是得不到，越想得到。
宋袆回到丞相府，王敦又在用玉如意敲击着一个新水晶唾壶，唱着《龟虽寿》，“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宋袆见王敦心情不好，便劝道：“丞相，在京城士族皆信服王导，王导虽只是个尚书令，却一呼百应。但是在京城之外，却是丞相的天下，丞相是驰骋沙场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千军万马皆听命于丞相，何必在京城和王导争一时长短？我怀念过去和丞相在武昌的时光，逍遥快活不受气。”
见王敦有动容之色，宋袆又道：“丞相崇拜曹操，曹操是靠像王导这样在京城弄权得的天下吗？不是，曹操靠的是一次次的战功，曹操挟天子以令天下，平定北方，驯服匈奴，把匈奴分成五部，从此对大汉再无威胁。蜀国东吴皆被打得无还手之力，丞相要学曹操，如今西蜀有李氏宣布独立，北方有两个赵国，丞相只要解决大晋的外患，踏平西蜀，平定北方，收复中原，以战养兵，牢牢控制住兵权，到时候凭借一统南北的大功，何愁天下不归附丞相？”
宋袆说的话正是王敦心中所想，王敦是个有大志向的人，他想篡位不假，但是更想一统南北，建立千秋功业，如今大晋的地盘类似三国时期的东吴，螺蛳壳里做道场，王敦着实有些瞧不上。
何况如今建业城的局面，王导和皇帝联手，士族皆归心王导，提防着王敦篡位，此时时机不成熟——曹操当年是文武百官和士族都归心与他啊。
王敦把自己和曹操一通比较，是的，他欠缺的是拿得出手的战功，只有把周围的邻居打服气，扩充大晋的地盘，才能够凭实力天下归心。
王敦拿定主意，开始拿起玉如意敲击唾壶，唱起了曹操的《短歌行》，宋袆吹笛伴奏，“……月明
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我的志向是山和海，是远方，建康小城，并非我栖身之所，待我得胜归来，看你们服也不服！
于是，王敦带兵勤王，把朝廷一通大清洗之后，又带兵回到了大本营武昌，秣马厉兵，当然，为了遥控建康朝廷，王敦把儿子王应留在了建康，以防王导和太宁帝做小动作。
宋袆出马，胜过千军万马，清河等人都没有料到宋袆起了如此大的作用，真是意外收获！
得知宋袆跟着王敦去了武昌，太宁帝怅然若失。王悦说道：“皇上，王敦的主力撤出建康城，是时候召郗鉴进城了。只有郗鉴的兵力能够和王敦抗衡。”
王悦晓得政治斗争最终还是靠谁的枪/杆子硬，是时候启用郗鉴这个流民帅了。
太宁帝遂下旨，封郗鉴为江西刺史（那时候的江西不是现在的江西省，而是扬州附近的几个郡县，大家可以理解为淮扬一带）。
郗鉴早就收过钱了——太宁帝他爹积攒多年的私房钱全给了郗鉴，没有用在老子身上，全用在儿子身上了。
郗鉴是个讲信用的人，拿钱办事，这些钱足够养活他的十万流民军队，就接受了太宁帝的雇佣，去江西赴任。
此事被留守在建康城的王应紧急快马传书给父亲王敦知晓，王敦立刻派出水军，在长江上围攻郗鉴，将郗鉴俘获。
消息传到建康城，王应得意洋洋，在太宁帝面前耀武扬威，“皇上，郗鉴已经是丞相的座上宾客，恐怕无暇去当江西都督了。”
太宁帝佯作颓废，摇头叹息不已。
王悦对“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周抚发出消息：要郗鉴按照计划行事，把戏演足。

第171章 摧心肝
郗鉴十万雇佣兵打不过王敦的水军？
真打起来，郗鉴未必不能逃脱王敦的围攻，但是王悦不准郗鉴和王敦交手，在这个时候两军交战，两败俱伤，毗邻江北的赵国石勒就会乘机南下。到时候，江南好不容易得到的和平会被打乱。
必须以智取胜。王悦密授计谋，郗鉴相信王悦，依计行事，只带着数百护卫去扬州赴任，就当着王应对王敦传消息，要王敦去抓自己。
当王敦水军靠近时，郗鉴下令不要抵抗，乖乖投降，被王敦的守军带到武昌。
王敦很意外，因为凭郗鉴在流民中的威信和号召力，手握十万雇佣兵，为何都不反抗就投降？
郗鉴虽被俘虏，但是江北的流民一路跟随，虎视眈眈，王敦的水军害怕刺激这些不要命的流民，不敢怠慢郗鉴，郗鉴虽未俘虏，但一路上都被当做贵宾对待。
王敦想不通郗鉴为何轻易投降，心腹大将周抚说道：“我当年和王悦，还有皇上一起作为大晋使团去中原接愍怀二帝的梓宫回来的时候，一路都是郗鉴的流民军护送，郗鉴实力非凡，手下的兵力和丞相旗鼓相当，此人不可杀，只能笼络，我觉得郗鉴投降是故意的，皇上封他为江西都督，他毕竟是大晋的子民，不得不去，但是他只带着几百个人赴任，这说明只是意思一下而已，没有想着真的去赴任，与丞相为敌。”
周抚和荀灌两人正在闹离婚，无人不知，王敦很是信任他，刚好可以利用周抚来拉拢江东本地士族，周抚所言，确实有理，王敦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郗鉴明为领旨赴任，暗地里是想和我结盟？”
周抚点头，“丞相这次离开建康，来到武昌练兵，为的是收复中原，不与皇帝王导等人内讧，争一些小利。如今赵国石勒频频出兵骚扰郗鉴的地盘，夺走了兖州，郗鉴在江北的日子不太平，皇帝和王导只管江南，从来不理会江北流民的死活，所以我猜郗鉴需要丞相的帮忙，一起共抗赵国石勒。故只带着几百人去扬州赴任，丞相派水军去请他，他立刻就来了。”
周抚的解释合情合理，王敦频频点头，说道：“郗鉴若来，我亲自去码头接他。不要把他当成俘虏，要把他封为上宾。”
周抚应下，说道：“我会说动郗鉴和丞相结盟的。如果不拉拢郗鉴，郗鉴就要被王悦拉走了，他们两个人在洛阳就关系不错。”
王敦也馋郗鉴十万雇佣兵，越发觉得周抚太顺眼了，说道：“可惜我的没有儿女，我若有个女儿，必定嫁给你为妻。”
周抚心道：大可不必！嘴上却说道：“是我的荣幸。”
郗鉴到了武昌，王敦大肆操办，迎接郗鉴。
郗鉴入了王敦的大帐，王敦要郗鉴上座，郗鉴不肯，坚持坐在王敦的下首。
王敦问：“听说你要去江西赴任都督之职？”
郗鉴叹道：“身为大晋的人，不能抗旨啊。”
王敦心想，这就对上了，难怪只带着几百个人赴任，被周抚猜对了。
王敦问：“你跟王悦的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嘛？何况你当年在洛阳当中领军的时候，效忠羊皇后和清河公主。如今他们要你当江西都督，你为何不愿去？”
郗鉴说道：“以前关系确实不错，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羊皇后已经改嫁，成为赵国刘曜的皇后，刘曜灭我大晋，毁我洛阳，深仇大恨，羊皇后却改嫁于他，既然她决定当敌国的皇后，就不再是我大晋的人了，我无需再保护她的女儿清河公主。至于王悦……他为了给父亲夺回丞相之位，居然和您为敌，利用我的军队来制衡丞相，我很是不齿。”
“王导心在江南，毫无收复中原之心，但是丞相不一样。”
郗鉴对王敦一拜，满是崇拜的目光，说道：“我一直拜服丞相。当年妖后贾南风专权，废了太子，还捉拿支持太子的臣子，将他们流放，不准百官送别。但是丞相不惧贾南风的权势，坚持去送别，结果被贾南风下了大狱。后来是王戎和襄城公主把丞相救出来的。丞相年轻时就刚直不阿，坚守正义，匡扶社稷，心怀国家。“
“丞相到了暮年，成功起兵勤王，诛杀奸臣，逼得奸臣刘隗拖家带口去投靠赵国石勒，之后并不贪图建康城的荣华富贵，说走就走，依然带着军队回到武昌练兵，意图统一南北，收复中原，丞相一如以往心怀天下，不为蝇头小利所诱，岂是王导王悦这类偏安江南的缩头乌龟能比的？”
郗鉴痛骂王导王悦父子，句句都戳中了王敦，王敦听得是爽快，建康城的人都骂他而捧王导，郗鉴却慧眼识英雄，逆流而行，王敦觉得郗鉴真是个人才啊！
王敦决定和郗鉴结盟，说道：“我有心北上，先攻赵国石勒，再攻赵国刘曜，收复中原，但是目前兵力有限，且朝廷大部人只想过安稳日子，不同意出兵，我又不能独自带兵北上，后方粮草一旦断了，我的军队就等于送死。”
“你我结盟，兵力加倍，二十万军尚可和两个赵国一战，你看如何？”
郗鉴拱手道：“任凭丞相差遣。”
王敦心花怒放，和郗鉴一醉方休，酒宴过后，郗鉴被扶下去休息，周抚乘机对王敦进言，说道：“丞相，郗鉴在酒宴的话不可以轻易相信，万一他使用反间计，名为结盟，实则是皇帝的内应就麻烦了，有个办法可以试探郗鉴的诚意。”
王敦问：“什么办法？”
周抚说道：“现在王导是尚书台尚书令，掌控朝局，估计把郗鉴封为江西都督就是他的意思。丞相何不废了王导的尚书令之位，把这个位置给郗鉴？此乃一石二鸟之计，既能试探郗鉴的诚意，又能离间郗鉴和王导的关系，让他们去争尚书令之位。”
妙啊，实在是妙！
王敦遂同意了周抚的计策，封了郗鉴为尚书令，要郗鉴去建康城赴任，把以前的尚书令王导赶下台。
郗鉴肯定能争赢，因为郗鉴手中有兵，王导必须让位。
如此，既能够削弱王导，还能把士族们的仇恨都拉到郗鉴头上去，和我王敦无关。
王敦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鼓掌呢。
丞相是最大的官，他有权力决定尚书令是谁，郗鉴手中的委任状从江西都督变成了尚书令，这下王导连尚书令的官职都保不住了，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郗鉴除了当尚书令，他还带着十万雇佣兵南渡，驻扎在石头城等等建康城周围的军事重地，成为保卫京师的中护军。
台城里，王应带着两万中领军保护皇宫，和郗鉴互相呼应。
王导当然不肯离开尚书台让位，郗鉴和王应就带着各自的绝对保卫尚书台，逼得王导含泪离开。
王悦当场和多年好友郗鉴闹翻了，大骂郗鉴无情无耻。
郗鉴冷笑道：“这些年你和你父亲为江北做了些什么？什么都没有，你们只晓得江南温柔乡，只知道关心江南中原百万移民，我们江北流民就不是人了么？就不是大晋的百姓？既然你父亲没有能力管江北人的死活，那就是他这个尚书令不称职，尸位素餐，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王导被郗鉴指着鼻子骂，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王悦见父亲被郗鉴欺负，当场就命琅琊王氏的部曲将郗鉴的雇佣兵从尚书台赶走。
郗鉴岂能退？命雇佣兵还击，双方即将开始厮杀时，清河公主骑马赶到了。
“住手！都住手！”清河穿梭在琅琊王氏部曲和郗鉴雇佣兵中间，所到之处，双方纷纷收起兵刃，担心误伤公主。
郗鉴拿出任命书，“我封丞相之名，接任尚书台尚书令，王导却赖着不肯走，王悦还命私兵攻击朝廷中护军，还请长公主殿下主持公道。”
清河接过任命书想，仔细看了一遍，还给郗鉴，对王悦说道：“你……搀着父亲走吧。”
王悦不敢相信，叫道：“公主！连你也站在郗鉴这边？以前我们是如何保护公主的？公主难道都忘记了吗？”
昔日有情人一朝决裂，场面简直摧心肝。
清河含泪看着王悦，“郗鉴当尚书令，是丞相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旨意。不要抗旨，不要以卵击石，你们五千部曲，岂能打得过十万中护军和两万中领军？接受现实吧，不要把皇上一起拖进深渊。”
王悦冷冷道：“我今日看清了公主，公主眼中只有司马家的皇位，只有长公主的尊位。以前我父亲当权时，公主对我们家笑脸相迎，公主喜欢娄湖别院，我……我们家就把别院送给公主享用。现在我父亲失势了，第一个来踩我们的，却是公主殿下。”
王悦拔下头上的白玉发簪，一头青丝垂下，“今日，我与公主恩断义绝，有如此簪！”
王悦将簪子往地上狠狠一扔，白玉簪顿时粉身碎骨。

第172章 大郎，该吃药了
王悦搀扶着父亲王导，踏着碎尸万段的白玉簪走了，和清河擦身而过，没有回头。
郗鉴说道：“多谢公主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明知只是演戏，清河依然浑身发冷，心痛不已，好像王悦真的离她而去。清河木然的说着台词：“恭喜郗尚书投得明主，从流民帅到尚书令，从此要一飞冲天了。”
郗鉴带人接手尚书台。
这一切都是王悦他们想出来的连环计，其实他们蛮可以直接让郗鉴带十万雇佣兵来到建康，将王应两万中领军全灭或者控制起来，但是这样做等于是直接向王敦宣战，一旦两军在江南开战，王导苦心经营多年的休养生息基本国策就毁于一旦。
如果江南变成第二个白骨露於野的中原，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清河王悦需要一个理由，让郗鉴正大光明的、不起任何冲突的带着十万雇佣军来到建康城。
唯一的可能，就是王敦同意郗鉴的到来。
但是王敦又不傻，他怎么可能让郗鉴这个实力强劲而且和王悦清河关系极好的流民帅来到建康城当官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王敦自己把郗鉴调遣到建康。
王敦又不是提线木偶，他怎么可能听清河王悦的话？
王悦心机多，他来了个声东击西的法子。先以太宁帝的名义下诏，封郗鉴为江西都督，让郗鉴只带着几百人去扬州赴任，故意诱王敦派水军半路拦截郗鉴。
其次，周抚出马，说服王敦拉拢郗鉴，和郗鉴结盟。
最后，让郗鉴狂拍王敦马屁，装作崇拜王敦——其实也不是算装，在王敦野心膨胀，大权独揽，排挤堂兄王导之前，王敦一直都是郗鉴所崇拜的将军。
王敦虚荣心得到满足，自以为拉拢了王敦，这时候周抚又进言，干脆把郗鉴封为尚书令，让郗鉴和王导两人抢一个位置，如此，既能试探郗鉴的诚意，也能打垮老谋深算的王导。
王导除了尚书令这个官职，其他什么都没有了，即使得士族支持又能如何呢？他又不是官。
一箭双雕之计，王敦当然同意了，遂一纸任命书，要郗鉴去建康尚书台赴任，借着郗鉴的手把王导赶下台。
这就是典型的打着“出口”的名义转为“内销”。王悦这个高明的棋手，一步步都算的极为精准，居然借着王敦的手，顺理成章的把郗鉴和十万雇佣兵弄到了建康城！
于是乎，就有了尚书台清河和王悦短簪决裂、有情人终成陌路人这一幕戏。
清河入戏太深，怔怔的站在原地，身边的骏马似乎都能感受到她的哀伤，打着响鼻伸长脖子，在清河的耳边蹭啊蹭，清河反手抚摸着马的鬓毛，天上飘起了细雪，手背触手冰凉，清河感觉头上一暗，抬头一看，有一把伞撑着。
“灌娘，我们走吧。”清河正要踩着马镫上马，却发现撑伞那人却是王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清河牵着马退后两步，避开王应的伞，她戴上风帽，只露出半张脸，防备的看着王应。
王应说道：“公主今日做的很好，避免了一场流血冲突，我父亲吩咐过，要王导离开尚书台，又不能让王导王悦父子受伤，他们毕竟是琅琊王氏的族人。可是郗鉴又刚刚投入我父亲门下，如果郗鉴和王悦打起来，我两边都不好帮，幸好有公主出门解围。”
上一次清河和王应过招，戳破了王应的仙人跳，还反将一军，如今王应扳回一局，若不炫耀一番，岂不是锦衣夜行？
不过王应吃过一次亏，知道做事要低调，纵使炫耀，语气也不像以前那么猖狂无礼了。
也算是有些长进了。
清河冷冷道：“还望世子信守承诺，王与马，共天下。皇上以后会听世子的话，但是世子也要皇上帝王的尊严，可不要再出现把什么先帝的嫔妃塞到皇上的龙床上这种事情。”
王应脸一红，上一次败在清河手里，他还记着呢，问道：“如今我和公主是盟友了，公主可否告诉
我，那晚那个妃子藏在何处？”
自是远远的送到王悦乡下某个粮仓避风头去了。清河嘴上却说道：“滚滚长江东逝水，大江大河之下，有多少具枉死的尸骸？怕是数不清了。”
言下之意，就是先帝嫔妃已经被灭口，葬身鱼腹。
王应赞道：“公主好手段。今日入冬第一场雪，可否请公主小酌赏雪，共谋大业？”
清河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有什么大报复，一切只为自保，只为司马家的皇位，以前在洛阳是如此，现在在建康也是如此。王与马，共天下。皇位是司马家的，天下是你们王家人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王应越发觉得清河与皇室其他人不同，“还是公主看得透彻，合作得爽快。台城那对帝后不甘心当傀儡，还请公主多多劝他们听话，不要给脸不要脸。皇上只是庶出，他还有五个弟弟，我们支持那个王爷，他就能当皇帝，随时都可以取而代之。”
“什么透彻，不过是当了一生的傀儡，母亲被五废五立，习惯了□□控，因而懂得夹缝求生的一点技巧而已。”清河说道：
“我会转告皇上。以后世子说话注意分寸，尤其是当着大臣们的面，礼仪不能有任何差池，不要像现在这样露出傲慢之意，皇上年轻气盛，他若真要拼个鱼死网破，世子落个弑君的名声，不好听。”
王应说道：“公主教诲，我都记下了，已经定不再犯。”
清河心道，你这个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也没多少再犯错误的机会。
郗鉴得到王敦的信任，成功进入建康城，完成“倒敦”计划的第一步。
第二步，就要看宋袆了。
天上飘着碎玉般的小雪，到了每年冬天进补的时候了。
王敦是山东琅琊人，迷信冬天进补加入人参和驴皮炖成胶状的补品。
宋袆端着一碗补身子的补品进来，笑靥如花，“丞相，该吃药了。”
每日一碗，王敦喝得一滴不剩，这补药药性大，喝得身上燥热，尤其是身边美人在侧，更是心猿意马，王敦补完身子，就去以身补宠妾宋袆，把宋袆补得是粉面桃腮。
就这样，这个冬天在温柔乡中过去，王敦美人事业都到了顶峰，美人在怀，皇帝听话，一切都是那么顺遂。
唯有一件事情不美，就是江边杨柳开始迸出绿芽，春风又绿江南岸时，王敦生病了。
大夫诊治过了，说肾水大亏，若要治病，先禁欲。
对于这个结果，王敦是王八吃饺子，心里有数，这个冬天，他老夫聊发少年狂，和宋袆几乎夜夜笙歌，他以为是人生到春风得意的时候，却不料老了就是老了，不能像年轻人那样放纵自己，立马就能恢复，他的老腰有些受不住了。
宋袆在病榻前娇娇怯怯，“丞相，都是妾身的错。”
的确都是宋袆安排的，这个冬天的补药里，宋袆偷偷在药里加了点东西，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王敦并非那种迁怒女人的男人，安慰美人，“不打紧，不是你的错，喝几服药就好。”
宋袆在病榻前衣不解带的照顾王敦，两人感情越发深厚。
只是王敦的身体每况愈下，越来越不好了。
建康城，台城。
自从和王悦决裂，且身边多有王应的耳目，清河不能私会王悦，这个冬天在台城足不出户，格外寂寥。
清河每天名师一对二课程，给帝后讲述“傀儡帝后的自我修养”、“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的苟且”、“苟能出奇迹——我是如何陪伴母亲在五废五立时苟且偷生，艰难活下去，熬死了八王之乱所有枭雄活到最后的”等等。
这一切都被王应看在眼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看见太宁帝一天天的削平了身上的棱角，开始变得温顺听话起来。
早朝上，从激辩成为沉默，然后问王应，“世子什么看？”
或者问郗鉴，“尚书令怎么看？”
就是不问中书省的中书侍郎王悦。无论王悦写什么样的奏疏给太宁帝，太宁帝都只是看一看，就扔掉一边落灰，不再理睬。
王应对清河的表现太满意了，从敌对到欣赏，出入灼华宫越来越频繁。
冬天过去，王应邀请清河出台城，去青溪一带踏青，“……久在深宫，岂不憋闷？出去散散心也好。”
清河摇头，“我不想出去。骑马踏青，我去宫里华林园就好了。”
清河对王应，总是一副漫不经心，冷冷淡淡的样子。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王应问道：“公主对青溪不感兴趣，那么娄湖呢？我可以向王悦借园子。”
去年清河已经将娄湖别院还给了王悦。两人彻底断了来往。
一听到王悦的名字，勾起了清河相思之情，眉头一皱，“不去，华林园就挺好，有人进献了两只雉鸡，和洛阳华林园的雉鸡一模一样，我瞧着很好。”
王应孜孜不倦，又问，“公主可是担心故地重游，睹物思人？”
清河差点就是自己堂嫂了。王应无端生出醋意。去年第一场雪时，王悦断簪为誓，清河对着粉身碎骨的白玉簪伤心难过的样子，历历在目。
清河瞳孔瞬间凝滞，随后面色如常，“说这些情情爱爱有什么意思，身为大晋公主，首先是司马家的皇位，然后才能考虑其他，如果大晋不在了，我这个公主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司马家的列祖列宗？鱼和熊掌岂能兼得？不舍不能得。”
清河也没有其他办法，如果要和平解决王敦和他的军队，就必须忍痛假装分手，将情爱锁住，否则之前的计划都前功尽弃。
何况她和王悦的身份，注定两人人生不能只有情爱，他们都担负着各自的责任。
有时候，爱情与和平不可兼得，只是暂时先舍弃爱情。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余情难了，无法掩盖，就干脆显露出来，反而更加真实。
清河真情流露，王应心有不甘，去乌衣巷找王悦，“把娄湖别院卖给我，你开个价。”

第173章 一百万钱
王悦道：“不卖。”
王应猜到王悦会拒绝，使出手段威胁他，“你父亲已经失去了尚书令的官职，你的中书侍郎之位怕是要保不住了。”
要么卖娄湖别院，要么丢官。
王悦伸出一个巴掌，“五千金。”
王应差点喷茶，“你开玩笑吧，国家都没有这些钱。”
王悦道：“那算了，不是我不肯卖，是你没钱。”
王应说道：“我先给你一千金，以后每年一千，五年还完。”
王悦问道：“我中书侍郎之位——”
王应说道：“有我在，你就在。”
王悦说道：“成交。”
王应给了王悦一千金，王悦数钱数到手软，把娄湖别院的房契地契都给王应，并要王应写了欠款四千金的字据。
王应鄙视的看着王悦，“我还以为你是视钱财如粪土的王衍。没想到你是嗜钱如命的抠门戎。”
王悦说道：“娄湖那个地方……公主住过，与我而言，有很多不好的回忆，再美的风景也是无趣，不如转给你。你想要，拿去便是。”
王应紧紧盯着王悦，“你可不要后悔。”
王应一走，王悦就把一千金给了手下，”拿去买粮种，开荒地，今年我们要至少扩充五十个粮仓。“
王应白白送来一千金，不要白不要。
王悦安排好事务，去看失去官职、赋闲在家的父亲王导。
出乎意外，王导居然在家里请了个神位，正在拜神，离职公务员搞起起来封建迷信活动。
王悦问：“父亲不是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么？怎么在家拜神求佛的。”
王导一见嫡长子就高兴，招呼王悦坐下，“我昨天跟你母亲聊天，听你母亲说她和潘美人打赌一万钱，看谁活的长。我听进去了，可能是日有所思，也有所梦，昨晚梦到有个人，说要用一百万钱买你的性命。我当时就恼火了，说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我的长子是无价之宝，骂着骂着就醒来，这个梦还记得，所以就弄个佛堂，请了神灵过来镇宅。”
王悦听了，哭笑不得，“父亲也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种梦不要当真。”
王导摇头，“不行，只要跟你有关，宁可信其有，请个神灵进来又不碍事，反正我现在也无事可做。”
王悦把王应今天一千金购买娄湖别院的事情说了，“……王敦的身体日渐虚弱，只要他无力篡位，他唯一的子嗣王应在军中毫无威信，我们只需收拾王应这小子，王敦卧床不起，父亲再等等，过不了几个月，父亲定会官复原职。”
王导不着急，“我这一生，只有这个冬天是闲着的，我如今落魄了，你母亲反而不嫌我了，愿意和
我说话，可见有失必有得。”
王导和曹淑这三个月是“蜜月期”，一个冬天都猫在家里不出门，两人罕见的没有吵架，自打王导被赶出尚书台，曹淑对他不再冷着脸，两人居然聊的来。
看着父母和睦，做儿女的没有不高兴的，王悦给父母请安，又去忙自己的事情，心想王应怎么突然看中娄湖别院了？他买去做甚？遂叫人盯着娄湖。
且说王应拿着娄湖别院的放弃地契出了乌衣巷，后面总是跟着一个小尾巴，护卫发现不对劲，告诉牛车里的王应，“世子，您的堂弟王羲之一直跟在后面，已经好几条街了。”
那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小结巴？
王应说道：“要他上来。”
王羲之上了车，王应问：“你跟着我作甚？”
王羲之：“我我我……想公主了。听说说公……公主住在台城。”
乌衣巷王导一家人和清河公主决裂，从蜜里调油到不相来往，这可苦了毫不知情的王羲之，以为王悦和清河真的闹翻了。
清河公主一直对王羲之不错，这孩子知道感恩，一直惦记着她。
王应心想，王羲之住在王导家里，他是偏向清河公主的，这不是个现成的小耳目吗？
于是王应换了一副笑脸，“你想公主，我就带你进台城，不过我有个条件。”
王羲之：“你……你说。”
王应说道：“你要说动公主，去娄湖踏青游玩。”
王羲之还是个孩子，拍手道：“我好久没有去娄湖玩泥巴了，定要公主带我去。”
王应把车上的糕饼拿出来给王羲之吃，王羲之虽寄人篱下，但是吃穿上和王家的儿子们是一样的，没有被苛待，吃归吃，并没有吃食收买。
台城，灼华宫，看到王羲之来了，清河罕见的露出笑容，恨不得把好东西都堆在他面前，王羲之乘机说道：“公公……公主，我我想去娄湖别院玩泥巴，公主好久没有烧新的陶器，现在天气转暖，冰雪融化，水车应该可以转起来了，玩泥巴又不冻手，我们一起去。”
清河很是为难，“娄湖……早就不是我的地方了。”
王应说道：“娄湖已经是我的了，今天王悦刚刚卖给我的，以后公主想去便去。”
王羲之欢呼雀跃，看他天真的笑容，又是个孤儿，清河不好拒绝，答应了。
清河去那里，荀灌就去那里，清河公主出一趟门浩浩荡荡，半路下了一场春雨，道路泥泞，一身潮湿之气，清河索性泡了个热水澡，荀灌守在浴桶旁边。
清河指着旁边热气腾腾的浴桶说道：“你也进去泡一会，好舒服的。”
荀灌抱着剑摇头，“不用，我昨天刚洗过澡。”
清河道：“我也洗了，来嘛，我泡着，你看着，多不好意思。要舒服就一起舒服。”
荀灌还是不肯脱衣泡澡，最近灌娘有些反常，清河以己度人，猜测是因周抚的缘故，因要保护她在，这对恩爱夫妻演出反目成仇闹离婚的大戏，荀灌跟着清河，周抚拜在王敦账下，夫妻相隔两地。
清河知道，荀灌内心里是在乎周抚的。清河存心取悦荀灌，逗弄她开心放松一些，遂捧了热水，往荀灌身上哗啦啦一撒，“你衣服湿了，索性脱了和我一起泡澡吧。”
荀灌腾的一下站起来，“真是个磨人的公主，我去换干衣服。”
荀灌拿着干衣服去了屏风后面更换，清河更是纳闷：平时荀灌洗澡换衣从来不避她，还说你有的我都有，不要害羞，我只是腿你比长一些，腰比你细一些，胸比你大一些而已。
这都是荀灌的原话，怎么现在要藏在屏风后面了？
乘着荀灌窸窸窣窣的脱衣服，清河小心翼翼的从浴桶里出来，披着浴袍，光着脚踩着木地板悄悄走过去，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灌娘，你的肚子——”
荀灌连忙提起裤子，“哦，不要大惊小怪，我只是早上吃多了撑的。”
清河跑过去伸手摸向荀灌的肚皮，平时平坦的，还有八块腹肌的小腹凸起，摸起来硬邦邦的，根本不是吃撑了。
清河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灌娘，你怀孕了对不对？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家人是不是也不知道？”
荀崧疼爱女儿，如果知道荀灌有孕，肯定不会容许她一直跟在清河身边当侍卫长。
一问三连，荀灌招架不住，“我是个军人，我要保护公主，就要负责到底。”
清河算着日子，“这孩子……五个月了吧。”
荀灌说道：“差不多，我从周家跑回那个月癸水未至，我以为是累的，我又不吐不晕的，就没放在心上，但是月月不来，应该就是有了，前几个月肚皮不显，但是到了这个月，肚子吹气似的变大，有些藏不住，所以不敢在你面前穿裙子，穿脱衣服，怕你看出来。”
难怪荀灌这个月都穿男装，而且套着一层皮盔甲，是为了遮掩隆起的肚皮。
清河回想荀灌这几个月的举动，吓一跳，“那你还天天早起练武！”
荀灌淡定的很，“什么刀枪棍棒我都耍的有模有样，一天不练手就生了，无法及时作出反应——我最近已经减少了骑射练习。”
想起马背上的剧烈颠簸，有些女人磕着碰着，摔一跤都会流产，荀灌的身体简直是铁打的，清河吓得手抖，“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找个理由，就说你生病了，需要调养，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我不要你冒险。”
“我生病？”荀灌拍着胸脯，“就我这身体，说病了谁信？”
清河说道：“那就说你母亲病了，你要回家伺候汤药尽孝道。”涉及荀灌的身体，搞不好就一尸两命啊，清河也就顾不得礼仪咒荀夫人生病。
荀灌从容不迫，好像怀孕的不是她，而是清河一样，“我感觉还行，不影响舞刀弄剑，不信我给你瞧瞧。”
荀灌拔剑，一个后空翻，轻盈若燕，剑光若闪电。
吓得清河双手合十，“求你了，快住手。我叫你祖宗行了吧，祖宗快停下。”
荀灌终于肯收剑了，“你祖宗晋宣帝司马懿厉害着呢，我可不敢当。”
清河一把抱住荀灌，“灌娘，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是我不能自私自利不顾及你和肚子里的小宝宝——”
“周楚。”荀灌罕见的露出母性光辉，隔着硬实的盔甲摸着肚皮，“周抚说过，我们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叫周楚，我和他在武昌初见，武昌是楚地，所以叫做周楚，来纪念这次邂逅。”

第174章 为奴
“周楚。”清河轻轻抚摸着荀灌的肚皮，“无论男女，你都是个坚强的孩子。”
荀灌则弹着自己的肚皮，“也是个调皮的孩子，以前无论我和周抚怎么期盼努力，他总是不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清河嗔怪道：“你别这样说周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找个借口回去养胎，把孩子生完再出来，不能再骑马打架了。”
荀灌提剑:“真的不碍事，我现在依然可以一个人打十个，不信你找十个人来试试。”
清河说道：“我不可敢拿周楚的安全来试，现在才五个月就藏不住了，我听说最后几个月肚子会长的很快，前几个月并不显。何况你一旦露出肚子，不仅仅是你会怀孕的问题，就连和你和周抚闹和离、夫妻决裂的谎言都会被戳破。”
清河拿周抚来说服荀灌，“周抚现在身在曹营心在汉，得到王敦的赏识，一旦你怀孕的事情被人知晓，王敦必然会怀疑周抚的忠心，到时候周抚就危险了。”
清河说的有道理，王敦对周抚的信任，是建立在周抚和荀灌闹翻的前提下。
荀灌捧着肚皮，一时天人/交战，“周抚会有危险，可是我不在你身边保护，你也会有危险。”
爱情和友谊，荀灌都想要。
清河说道：“好吧，你别考虑周抚，也不要考虑我，你仅仅作为一个母亲的立场，保护孩子是母亲最最应该的事情对不对？周抚有武功，他还有个亲爹和江东周家，即使事情败露，他也不至于被王敦处死。我还有郗鉴，还有王悦曹夫人会想法保护我。你肚子里的周楚，只有你一个人能够保护他，现在最需要你的人不是我，不是周抚，是周楚啊。”
荀灌固执的很，“你在台城，郗鉴王悦鞭长莫及，万一……我不想像上次那样出意外，把你丢了一年，害得你为奴。”
清河说道：“现在不一样，以前南渡，兵荒马乱，现在台城毕竟还有帝后，有一部分侍卫是忠于皇帝的，何况你家就在长干里，如果朝局有什么异动，你随时都能赶到台城。
两人正争执着，外头有人敲门，“清河，是我。”
居然是王悦的声音！
荀灌开了一个门缝，王悦穿上侍女的衣服，梳着双环髻，提着一桶热水，好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
王悦是旧主，娄湖虽卖给王应，但看守房子、园林的旧仆都是王悦的耳目，王悦稍加装扮，蒙混过关，来见清河。
荀灌连忙放女装大佬王悦进来，清河只穿着浴袍，还光着脚，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光脚跑去，踮起脚尖和王悦拥抱在一起。
荀灌有眼色的离开房间，去外头把风。
片刻温存之后，王悦问道：“王应为何突然带你来娄湖？他还买了这座别院，他有何图谋？”
清河心想，最近王应殷勤讨好，似乎有想当我驸马之意。
但是她的怀疑不能告诉王悦，如果王悦知道了，必定会像荀灌一样左右为难。
清河抱着王悦，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这样他就看不见自己说谎的表情了，说道：“王应觉得我有些用处，可以稳住傀儡帝后，又和你决裂了，说要把娄湖别院给我，他就是想拉拢我。”
王悦无端嗅出一丝酸意，“所以你来了。”
清河笑道：“我是想你了，台城你进不去，觉得你肯定有法子来到这里。”
□□无缝。
王悦这才放心，说道：“你暂且忍耐，与王应周旋。王敦没有几日好活了，王应在台城蹦跶不了几日。”
清河点点头，“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荀灌怀孕了，五个月。”
清河一下子出卖了荀灌，毫不手软。
王悦腾地一下站起来，“她还敢骑马一路从台城到娄湖？”
“我是刚刚知道的，好险。”清河说道：“你必须想办法稳住她，要她回家待产。”
王悦开门，放荀灌。
荀灌一见王悦的目光盯住她的小腹，就知道被清河出卖了。
荀灌说道：“我还可以打，还可以战斗。我会保护好周楚和清河，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王悦说道：“你我师出同门，我当然相信你。”
清河一听，着急了。
王悦话头一转，“不过，你的任务马上就要结束了，王敦那边我会让宋袆多加些药，王敦会越发虚弱，我立刻散播留言，说王敦病入膏肓，快要医治无效了。王应是王敦唯一的继承人，他这个人没有定力，听到消息，在台城肯定坐不住，势必会立刻回到武昌到王敦身边。”
“王应贪生怕死，到时候他会至少带走一万中领军一路护送到武昌，台城防守空虚，王应迫不得已，会让郗鉴带兵进入台城，有郗鉴保护清河，灌娘就可以回家养胎了。在这之前，你都必须像现在这样寸步不离清河。”
荀灌拍着胸脯，“我做事，你放心，郗鉴不来，我绝不离开。”
清河感动的热泪盈眶。
这是外头有宫人来催，说王应在湖心竹亭设宴，请清河过去赴宴。
三个月不见，清河和王悦依依不舍的道别，赴宴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竹航上一盏盏灯笼排成一条夜色里的巨龙，在江南烟雨中神龙见首不见尾。
王应等着心急火燎，清河才踏着木屐姗姗来迟。
王应不禁怨道：“公主让我好等。”
清河坐在暖席上，慵懒的摸着鬓发，“总要等着头发干了才好梳妆，若头发半干半湿，容易头疼的。”
王应一听，怒火全效，“公主很懂得养生之道。”
清河单手支着太阳穴，“我南渡时曾经落难，一度被人蒙骗拐卖，为奴为婢，吃过苦头，留下病根，至今偶尔都会头疼。”
清河为奴，并不是什么秘密。王应的眼神满是同情，“听闻公主被拐卖到吴郡钱家，那个钱家大小姐嫉妒公主美貌和学识，百般折辱公主。吴郡钱家男丁首恶皆被斩，其他人罚没为奴，给公主报仇了。”
清河一笑，“这是记载史书里的说法，实则为了我和皇室的面子故意避讳写成。钱家没有大小姐，只有个钱二爷，钱二爷见我有几分姿色，以金钱和权势压人，逼养父养母卖了我，给他做外室夫人。”当然，这事没成，王悦找到我了。
啪！
听到这里，王应手中的酒杯摔落，“不可能，明明是钱家大小姐。”
清河摇头：“你我如今是盟友，盟友之间，没有秘密。我坦诚相告，岂会侮辱自己的名声来骗世子？钱家大小姐是不存在的，世子若有心，尽可以去查一查，因我是个未婚的女子，又是公主，堂堂大晋公主，岂可被平民富豪轻薄？为了皇家的颜面，就曲笔把钱二公子写成钱大小姐。”
王应一听，就像吞了苍蝇似的难受。正如清河猜测的那样，王应看中她的才能以及高贵的、独一无二的血统，有当她驸马的意思。
但王应此人心胸狭窄，如果知道她曾经是钱二公子的奴，甚至早已失去贞洁，王应肯定会断了这个念想。
青瓷杯落地，就像当年王悦手中的白玉簪一样粉身碎骨，王应一颗跃跃欲试的心也跟着一起碎了。
王应：“你……公主居然沦为平民的外室？他……你怎么可以委身一个平民男子，而且还是见不得人的外室？你是公主，你——”
你到了那种境地，为何不去死，以保住贞洁和尊严？
清河一看王应的表情，就晓得他心里想什么，一叹，“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乱世流离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台城里的裴妃被人转卖过多次，她年老色衰，自是无碍，可是我正当青春，有几分姿色，这样的女人在乱世中能遇到什么，我已经不堪回首，不想言说了，说来都是泪。”
清河自斟自饮，似乎在借酒浇愁。
侍女收拾了粉身碎骨的杯子，重新换上新的，倒上酒，王应已经没有心情再喝了。
江南的春雨似乎永无止境，雨一直下，将娄湖击打出无数个水窝，也似万箭穿心，将王应的心射成了此时的娄湖——全是眼。
清河使出猛药，简直是少男爱情燃烧的消防员，一下子把爱火扑灭了，一丝火星也无。
气氛很尴尬，王应无法接受现实，一想到眼前高贵美丽的女子曾经匍匐在一个平民男子脚下为奴，他就受不了，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王应站起来说道：“我今日不胜酒力，打破酒盏，唯恐酒后失态，先告辞了。”
清河说道：“世子请便。”又吩咐道：“雨天路滑，世子喝醉了，竹航又不能行车，你们搀扶着世子回去。”
看着王应远去，一直保持沉默的荀灌开口了，“为什么要骗他？”
清河说道：“为了耳根清净，整天像个苍蝇似的围着嗡嗡叫，好烦人。”
荀灌一副你高兴就好的表情，继续吃肉吃菜，给肚子里的周楚补充营养。
为了避免人怀疑，清河把荀灌案几上的一壶酒全喝了。两人有说有笑，荀灌毕竟有孕，最近容易疲倦，有些嗜睡，清河借口说自己累了，两人回到房间各自歇息。
荀灌倒头就睡，清河今天和王悦久别重逢，心潮澎湃睡不着，去了水车驱动的制陶小作坊里做起了陶器。
三个月没碰过了，有些手生，一个普通的罐子久久才成型。
清河搓着两个长泥条，打算给罐子按上两个小耳朵，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还以为是王羲之，“这么晚还不睡，小心将来长不高。你本来有些结巴，要是再矮的话，小心长大娶不上媳妇。”
“是我。”王应说道。
清河继续搓着泥条，一语双关的说道：“脏污之地，唯恐污了世子的衣服，还请世子速速离开。”
王应走近，说道：“请公主原谅我在宴会上的失态。我当时太震惊了，公主有勇气告诉我真相，我却落荒而逃，实在可笑。我是来向公主道歉的，顺便告诉公主，我考虑清楚了，那些不堪的往事，并不是公主的错。若非要殉节保贞，我们这些活下来的早就去死了。我不介意公主为奴为外室的过去。”
清河心道：可是我介意你啊。

第175章 魔幻年代
王应本以为清河会为自己这样的表白感动不已，但是清河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好笑，她将泥条安在陶罐上，放在通风处，等待天气晴好晒一晒再入窖烧制成型，洗干净了双手。
清河擦干手上的水珠，“世子比以前长进了，懂得权衡利弊。而我并非那种被情爱牵着鼻子走的女人，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就忘记自己是谁了，把责任，利益还有家族抛到脑后。”
清河直视着王应，“如果我是这样的女人，去年就不会和王悦分开，待孝期已过，嫁给他就是，王家能够庇护我一生，什么都不用管，但是我做不到。如果我接受世子的心意，将来还是王家妇，就不会再向着司马家了。我就是死，也要以大晋公主的身份去死，一切以司马家的利益为重，这样的我，是不适合王家妇的。”
王应鼓起勇气表白，清河却直言拒绝了。
王应问道：“王悦知道公主为奴的事情吗？”
清河点点头。
王应叹道：“王悦明知公主……依然待公主如故，还为公主遮掩，伪造青史，以挽回公主的名誉。即便如此，公主还是为了司马家而和王悦决裂，辜负了他。”
清河说道：“我天生凉薄，不配王悦对我情深。世子也是如此，无论世子做什么，都不会有结果的，我并非良人。”
清河的身影和木屐底下木齿撞击石板路的声音都消失在娄湖烟雨中。
王应棋逢对手：居然还有我追不上的女人，这个公主，还真是有趣。
王应被拒，但对清河的殷勤依然如故，他似乎把这个当做一场游戏，和一个旗鼓相当的女人玩这种掺着政治和爱情的游戏很是过瘾，过程有趣，有没有结果都无所谓了。
反正男人和女人的亲密关系，又不止夫妻这一种。
王应不退，清河正想着另一个法子时，武昌那边，宋袆下了猛药，王敦病情加重，开始卧床不起
了。
王应果然在台城坐不住了，他是王敦唯一的继承人，一旦王敦有什么意外，那些军队岂不是一盘散沙，群龙无首？
为了及时继承这笔最大的政治遗产，王应不等王敦下令召他去武昌，就带着五千护卫奔赴武昌，留下一万五千中领军和郗鉴的十万中护军在建康城“看家”。
王应走之前，还深情款款对清河说“等我回来”，清河差点隔夜饭都吐出来，面上却道：“传闻丞相卧床不起，可是武昌那边从无此类奏疏，可能只是谣言，世子莫要太悬心。”
王应说道：“借公主吉言，希望父亲大人身体安康，我就能早日回建康城和公主重逢。”
不，你最好死远一点。
王应带兵去了武昌，太宁帝还有些嫉妒他：至少他可以见到宋袆。
太宁帝挂念宋袆安危：“王应一去，必定要接手宋袆，去伺候王敦汤药，这样宋袆就没有机会做手脚了，王敦若好起来怎么办？”
清河说道：“王敦即使好起来，也无法骑马打仗，形同废人了。一旦把军事大权交给王应这个草包，我们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大晋刚刚复国，能不开战就不开战，能动脑子的就先别动手。”
太宁帝没多少脑子，却胜在听话，闻言频频点头，“公主说的是，若公主是个男儿身，大晋说不定还在洛阳。”
清河笑道：“并不会，我若是是个男儿身，八成活不到现在，八王之乱，随便一个藩王就能弄死我，女儿身挺好。”
按照王悦的计划，王应一走，郗鉴的人进来台城补充中领军兵力，荀灌就能放心出宫养胎了。
最近灌娘肚子里的周楚开始膨胀起来，疯狂的寻找存在感，就连盔甲都快遮掩不住了。
荀家突然派人来台城，请大小姐荀灌回家，说荀夫人病了，病的不清，都说胡话了，非要见到灌娘。
荀灌“不得已”告假，回到长干里荀家。
荀灌回家养胎之前叮嘱清河，“我教你的那些防身术，你每天都要练，不要懈怠。像我这种天分的人都如此，你天资平庸，就更要努力，靠谁也不如靠自己能打。”
清河也叮嘱荀灌，“你把周楚生出来之后踏遍千山万水都无所谓，现在不准骑马，不准前空翻后空翻，不准跟人比武，不——”
没等清河说完“十不准”，荀灌就跑了。
且说王应日夜兼程赶到武昌，见到病榻上昏睡的父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明明来武昌之前冲锋陷阵，取得勤王大胜的武将，怎么短短三个月，就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王应大怒，命人把厨房，大夫等等所有掌控王敦入口之物的人软禁起来，重新换了一批厨子和大夫，就连宋袆也不准靠近王敦，王应在病榻前伺候。
也不知是换新大夫新方子，还是王敦的回光返照，自从王应回来后，王敦开始好转，王应搀扶着他去外面散步，春光明媚，晃得王敦紧闭双眼，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
王敦低头，看着江水里自己的倒影，顿时一愣：他最近没有照镜子，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皮耷拉下来了，遮住了眼角，双眼看起来是个三角形，就像胡蜂的眼睛。
“儿子啊，年轻的时候，有人说我面相是蜂目豺声，乃凶恶之相。说我蜂目已露，而豺声未发，将来一定会吃人，也会被别人吃掉。”王敦他最近瘦了，宽大的骨架还在，有些驼背，手里还杵着拐，声音嘶哑，听起来还真挺像豺狼之声。
蜂目豺声，居然是个预言，被说中了。
王应说道：“父亲天上相貌与众不同，当年晋高宗司马懿年轻的时候，被人说是鹰视狼顾之相呢，可见这天生异象，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提到鹰视狼顾的司马懿，蜂目豺声的王敦很是羡慕，“司马懿有八个儿子，前面两个嫡子司马师和司马昭都是才能的人，而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将来谁来当你的左膀右臂啊。”
王应安慰王敦，“父亲长命百岁，定能见我儿孙满堂，他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看着孝顺的独子，王敦叹道：“我时日不多了，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我最喜欢曹操的《龟虽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我就是老骥，就是暮年，空有志向，却没有时间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豁出去一切，为你抗下千古骂名，替你杀了所有反对你的人，把你送到那个位置，然后我就可以瞑目了。”
王应大惊，“父亲！您要做什么？”
“起兵，去建康，用暴力推翻司马氏，把你扶上皇位。”王敦一对蜂目迸出寒光，“我不能这样窝囊的死去，我在死前要完成心愿，哪怕只有一天。就像烟花一样，粉身碎骨，也要努力绽放。”
王敦起兵之前，去询问了大晋最有名气的风水大师郭璞，问他，“我还能活多久？”
郭璞有神仙之称，擅长风水问卦，郭璞起了六卦，拿出三枚钱，往空中反复投掷三次，记录卦象，说道：“如果丞相起兵起事，那么寿数将尽，祸在旦夕之间，很快就会死去。但是如果丞相按兵不动，留在武昌慢慢养好身体，则寿数不可测。”
意思是说，你不要起兵，起兵必死。如果你在武昌苟一苟，应该能够苟很久很久。
郭璞居然当众打压军心和士气，连个面子话都不说，王敦很生气，露出蜂目豺声，“这个不准，如果这个准确，那么先生不妨算一算自己的寿数。”
言下之意，就是逼郭璞改口。
但是郭璞是个有性格的风水大师，说道：“我算过了，就在今日，我命丧于此。”
“你——”王敦冷冷道：“妖言惑众！来人，将这个疯道士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一代风水大师郭璞当天丧命。
王敦下令大军开拨，第二次出兵勤王，由于他是九州都督，掌控天下兵马，一路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顺利到达姑苏，离建康城只有半天的马程。
建康告急。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王敦不走寻常路，居然拖着将死之躯再次勤王，同归于尽。
太宁帝叹道：“人算不如天算，看来郗鉴的流民军和王敦的兵马命中就有这一场大战。”
清河说道，“宋袆下的药我心里有数，王敦肯定活不长。纵使必须开战，我们必须占上风，快速结束战争才行。”
太宁帝道：“那该怎么办？派人去刺杀王敦？不可以，现在连宋袆都无法接近王敦了。”
清河急中生智，“我有一个方法，我需要中书侍郎王悦配合。”
太宁帝召王悦入台城，清河对王悦说出了自己的计谋。
王悦一听，这个想法闻所未闻，“还能这样？”我媳妇也太不择手段了。
清河：“不可以吗？”
王悦点头，“我可以试试，如果真的成功，那就事半功倍了。”
王悦回到乌衣巷王家，途经过做白事生意的香火蜡烛纸扎店时，一路扫货，几乎将这些店铺都搬空了，命掌柜送到乌衣巷去。
这一下，建康城的人知道乌衣巷王家有人去世了，而且是个大人物，要不王悦不会包下建康城那么办丧事的铺子。
到底是谁死了？
王悦现买一件丧服穿上，“刚刚从姑苏传来噩耗，我的堂叔、丞相王敦病故了。”
乌衣巷王导带头，命所有琅琊王氏族人按照五服穿戴丧服，设了灵堂，供客人吊唁，乌衣巷哭声震天，齐送王敦。
王导王悦都说王敦死了，建康城没有不信的，王导怎么可能说谎呢。
王敦明明还活着，却已经”死了“，因为王导说他死了，活着的那个王敦是王应为了振奋军心而找出来的一个和王敦很像的替身！
消息很快传遍大江南北，王敦一死，王应太年轻，毫无号召力和震慑力，建康城的官员，还有留在台城的军队纷纷倒戈，转投太宁帝这边。
姑苏城里，王敦听到了自己的死讯，当即将药盏摔得粉碎，“赤龙害我！”
赤龙是王导的小名，而王敦的小名叫做阿黑。曾经亲密无间的赤龙和阿黑堂兄弟，变成了互相插刀的王导和王敦。

第176章 斗智
自己的死讯传到姑苏时，阿黑王敦正在做梦，他梦到还在洛阳时的旧时光，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和王澄，周顗（就是那个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伯仁），还有现在庾皇后的叔父庾敳四个人是好朋友，号称洛阳四友，经常在一起清谈。
现在庾皇后的亲哥哥庾亮问他，“你们洛阳四友，谁最优秀？”
王敦性格耿直，想说是自己，但不好意思直说，道：“自有人。”
庾亮追问道：“到底是谁？”
铁憨憨王敦疯狂暗示，嘴上却说道：“自有公论。”
庾亮把此事当做笑谈传了出去，王敦因其独特的个性，是经常上洛阳城热搜的人物，天生的话题之王。“自有公论”这句话成为当时热搜关键词。
王敦梦到王澄，周顗，庾敳三人来找他，说“我们洛阳四友三缺一很久了，你快来吧。”
荆州刺史王澄连同儿子都被王悦杀死在长江大船上。但是王敦替王悦顶了杀害族人的罪名，外人都以为是王敦杀的。
庾敳死于永嘉之乱，和撒币衍王衍一起，砸死在被推到的石墙之下，用身体保护着唯一的幸存者东海王妃裴氏，至今尸骨都还在倒塌的石墙之下。
周顗就更不用说了，因喝醉误事，话说不清楚，惨死在王敦刀下，王导悲痛不已，大呼“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三个死鬼，只有王敦还活着，三缺一。
王敦在梦中还能保持警惕，“你们三个都已经死了，我还活着，我还有很多事情的要做，怎可出师未捷身先死。”
王澄说道：“我的脖子疼，当年王悦砍掉我的头，你为何不阻止他？你我是族人，也是朋友。”
庾敳：“我们被压在石墙之下，这里好拥挤。什么时候有人去打去中原，给我们收尸，把我们分开葬了，让我也伸伸腿。”
周顗：“我喝酒误事不假，看到过去的情分上，你难道不能先放我一马，非要杀了我。王导后悔不迭，你可有半分悔意？”
三个死鬼齐齐来到病榻边，对王敦拉拉扯扯，非要讨个说法，王敦挣扎之中醒来，刚睁开眼睛就听到儿子王应带来自己的“死讯”。
“赤龙害我！”王敦打翻药盏，吐出一口血来，杵着拐，光着脚就要立刻出征，被王应抱着腰拦住了，“这是王导攻心之术，就是要父亲怒急攻心，坐实了病逝之事，父亲莫要上当啊。”
王敦挣扎道：“扶我上马，我还能打！”
走路都需要人扶，还怎么打？
王应把老父亲扶到床上，命人重新煎药端过来，“父亲莫急，我已经派出一队人辟谣去了。今日天气晴好，等父亲养足精神，我带着您乘坐战车，去军营转一圈，将士们看到父亲还活着，就能稳定军心，谣言不攻自破。”
王敦坐下，依然怒不可遏，“王导居然提前给我办起丧事来，我还没死呢！你也去采办一些白事用的东西，设灵堂，为王导也办一场丧事。”
王应劝道：“父亲被气糊涂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儿子去买白事用的东西，旁人只会以为父亲去世，我打着为王导办丧事的名义而已。”
王敦在气头上，坚持要把丧事办回去，王应没得办法，只得哄王敦说这就去办。
王应带着王敦坐上战车，围着军营溜了一圈，王敦时不时和军官有所交谈，以击碎谣言，才勉强稳住姑苏动摇的军心。
不过，也有士兵质疑，“听说丞相已死，战车上的丞相只是一个替身，世子为了稳定军心故意为之。”
“好像比以前的丞相瘦一些，声音也变小了。”
王敦缠绵病榻多日，不瘦才怪呢。
王应干脆抓了几个背地议论真假王敦的士兵，以动摇军心的名义当众打了五十军棍，这才平息议论。
这些人被打了军棍，还要忍痛做苦役，周抚悄悄放水，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乘机从姑苏军营逃跑，转头就投奔了太宁帝，
太宁帝把他们放出去四处宣扬王敦已死，还添油加醋，说王应秘不发丧，以蜡封存王敦的遗体，并用替身代替王敦，坐在战车上训营。
这时已经是初夏了，尸体一天就会腐烂发臭，用冰块镇一镇还行，用蜡如何封存遗体？
众说纷纭，人心惶惶，除了姑苏王敦大本营，其他州县纷纷或倒戈，或投降，王敦从绝对优势一下子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困境。
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姑苏王敦的兵力依然强大。
王应见势不妙，当即派出信使联系建康城的郗鉴，要郗鉴立刻将太宁帝俘获，送到姑苏去当人质。
这就是王敦王应父子天真的一面了，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觉得郗鉴是他们的人！
郗鉴敷衍信使，暗地里却找了太宁帝和清河商量，该如何交差。
看到王应的密信，清河哭笑不得，连这都看不穿，就这智商还玩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游戏。
太宁帝亲自写了回信，信中劝降王敦王应父子，如果你们肯投降，朕会保住你们的性命，如果执迷不悟，就休怪朕无情。
受到清河的影响，太宁帝也是能苟则苟，能不打就不打，尽量用谈判及决问题，以免战乱祸害百姓，如果王敦王应投降，保住性命，甚至爵位都没问题。
信使拿着回信到了姑苏，此时王应还盼着郗鉴带着人质太宁帝，但是王敦回光返照，已经琢磨出不对劲了，说道：“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郗鉴心里若还向着我们，不用我们说，他早就出手，现在郗鉴恐怕已经转投皇上和王导，现在，只有靠我们父子二人，谁都靠不住。”
希望可以有，万一实现了呢。王应还是盼着郗鉴的回答。
看到太宁帝亲笔所书的劝降信，王敦的猜测变成现实，王应气得将御笔亲书撕成碎片，“混账！过河拆桥的白养狼！若不是父亲倾力举荐，他一个土匪头子能够从王导手中夺下尚书令的位置？”
比起王应的暴怒，王敦已经冷静下来了，蜂目豺声，一双蜂目没有温度，“当初是周抚劝我和郗鉴结盟的，也是周抚建议我封他为尚书令，抢王导的位置。”
王应一听，立刻明白父亲的用意，“父亲怀疑周抚的忠心？可是周抚和荀灌已经闹翻了。”
王敦说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们闹归闹，只要一天没有和离文书，也没有休书，他们就还是夫妻。”
王应当即把周抚叫来，扔给他笔墨纸砚，“你速速写下休书，休了荀灌。”
周抚心想王应此举，恐怕是因郗鉴的背叛而怀疑自己了，保命要紧啊！
周抚没有丝毫的犹豫，提笔就写休书，洋洋洒洒，指责荀灌不侍奉公婆，成亲这些年没有子嗣，无所出，以不孝和无子的理由休了荀灌。
心中暗道：灌娘，你会原谅我的吧。
王应拿起休书，心里还有疑虑。周抚太完美了，毫无破绽，可是郗鉴之事，从头到尾都和周抚有关系，周抚难辞其咎。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王应将休书烧了，“侍卫，将周将军下狱。”
周抚大惊：难道我暴露了？心中如此想，嘴上却问道：“世子是何意？我做错了什么？去年丞相勤王，兵临城下，是我灌醉了父亲，打开了石头城的大门，迎接丞相大军进城，立下大功，难道丞相和世子都忘了吗？”
周抚当初这么做是为了快点赶太宁帝下台，却不知王敦杀了太宁帝这条恶龙，自己就立刻变为恶龙，人呐，一旦掌控绝对的大权，就会扭曲变形，变成当初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如此看来，王导真是太难得了，同样位极人臣，王敦立刻化为恶龙，王导却从来不忘初心，没有化为恶龙。
王应说道：“周将军放心，周将军的功劳，我们父子一直心里，今天只是一桩苦肉计，还请周将军配合，做做样子，在监狱里蹲几日，事情一过，我就把你放出来。”
周抚寡不敌众，只得解下盔甲的兵器，还把马鞭递给王应，“我虽不知世子要做什么，但是我相信世子不会害我，既然要用苦肉计，就做的像一些，莫要被人看穿了，我既下狱，世子需打我几下，才能令人信服。”
如今身在曹营，就得让“曹操”足够信任，否则就完蛋啦！
几鞭子换一条命，值。
王应抽了周抚几鞭子，打得皮开肉绽，将周抚下狱。
王应给给清河写了一封信，说他已经识破了周抚的真面目，和荀灌是假吵架，真阴谋，如今他已经
将周抚下了大狱，如果想要周抚的活命，就一命换一命，要清河来姑苏换周抚。
你不是和荀灌情同姐妹吗？你不想看见荀灌变成寡妇吗？那就自己来换周抚！
如果你不来姑苏，我就杀了周抚。
丞相大营里的宋袆看到这场苦肉计，心道不好，她很想把周抚的真实消息告诉清河，要清河不要来
姑苏，但是自从王应来到这里，接手照顾王敦，宋袆身边皆是王应耳目，唯一传递消息的渠道就是周抚，周抚一下大狱，宋袆就失去了沟通清河的桥梁，想传都传不出去。
宋袆只得默默祈祷：公主不要来姑苏！不要来姑苏！不要来姑苏！
台城，灼华宫。
和王应信件同时到的，还有周抚的佩剑。
清河读完信件，拿起佩剑，荀灌的剑是“风松剑”，周抚就配了个“明月剑”。
清河拿明月剑的手在颤抖着，如果王应杀了周抚，不仅仅是荀灌变成寡妇，肚子里的周楚还会成为遗腹子。
怎么办？
“不要告诉王悦。”清河先叮嘱太宁帝和郗鉴，将王应的信件读了至少十遍，闭上眼睛，想着每次和王应打交道时的场景，揣摩王应的性格。
王应高傲自满，急功近利，没有节操，他其实很介意我为奴的过往，但是又看中我的血统和智谋，将来为他所用，所以捏着鼻子过来表白心意。
这样的人……脑子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还总是自以为是。
清河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我去姑苏，就表示我在乎周抚，周抚是我们的人，这样他就暴露了奸细的身份，恐怕要被已经孤注一掷的王敦处死。如果我不去姑苏，把戏演到底。至少能够证明周抚不是奸细，他说不定还能重获信任。周抚会被逼问，受一些皮肉之苦，但是他能够保命。”
如今这个状况，只能冒险赌一把，赌我对王应的了解。
清河写了回信，“……周抚背叛誓言，抛弃妻子，还背叛皇帝，投靠王敦逆贼，世子杀了此人，荀灌可以从失败的婚姻得以彻底解脱，还能为国除害，世子真是个大好人，我替荀灌还有大晋对你说一声谢谢！”
王应看到回信，当即气炸。

第177章 逃出生天
周抚被放出来了，给清河发出一切安好，报平安的密信，清河知道她赌对了，松了一口气，又担心荀灌那边露馅，危及周抚生命，于是派人去荀家，严加防备，以免王应派人来查荀灌的底细。
其实清河太小心了，以王应的性格，他根本没有起底荀灌细查，居然将大权托付给周抚，深信不疑。
在清河的博弈之下，周抚重归将军之位。
王应排除了周抚的嫌疑，把目光盯在了宋袆身上，他怀疑宋袆有问题，并且他还和周抚商量如何处置宋袆……
王应说道：“我父亲去武昌之前，身体明明好好的。我审问了府里的侍从，他们都说去年冬天，宋袆每日给父亲送进补的汤药，还……夜夜笙歌，真是个红颜祸水，我父亲身体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每况愈下了，宋袆绝对有问题。”
周抚替宋袆开脱，“丞相房里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只管军营，不过宋袆以前是襄城公主府的乐伎，后来被丞相纳为侧室，她半生都是丞相的人，生死富贵都依附丞相，以奴婢之身得了县公夫人之位，她应该感激丞相，希望丞相长命百岁才是，怎么会害丞相？”
自从上次强行起床坐在战车巡视营地之后，王敦操劳过度，病情加重，昏昏沉沉，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王应大权独揽，生杀予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有些飘了，说道：“大战将至，岂容奸细在身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宋袆真的是奸细，我们悔之晚矣，必须立刻除掉她。”
王应如此狠毒，周抚替宋袆捏了一把汗，“世子万万不可，宋袆是丞相宠妾，丞相头疼时，唯有听着宋袆的笛声才能入睡，若杀了宋袆，或者刑讯逼供，丞相岂会不知？莫要为了一个女人弄得父子离心啊。”
王应别的本事没有，阴损小伎俩层出不穷，说道：“父亲现在身体虚弱，精力有限，已经管不了事情了。我只需在她身上栽赃情报，做出她畏罪逃跑，半路上被我们追上去杀掉的假象，父亲最恨叛徒，杀了宋袆名正言顺。”
周抚正要再劝，王应说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宋袆可疑，无需证据，就要除掉隐患，此事我亲自来做。”
周抚大急，紧急飞鸽传书给清河，清河告诉了太宁帝，商议如何营救宋袆。
自从和宋袆睡过两次，纵使宋袆说自己风情万种，是非良人，但是太宁帝却深深记住了这个独特的女人，梦魂牵绕，惊闻王应要杀宋袆，太宁帝惊起，“我要去救她。”
按照王应的栽赃计划，宋袆会被押送到姑苏边境附近，看起来像是畏罪逃跑，然后王应在后面追，把宋袆当场射死，然后在她身上栽赃情报，抬回尸体，告诉王敦宋袆是叛徒，这样就□□无缝了。
周抚把王应放逐宋袆的大概地点传到太宁帝手中。
子夜，宋袆被堵了嘴，强行绑在马背上，消失在夜色中。
到了姑苏边境，王应把宋袆放开来，松开绳索，看着绝代佳人像个小兔子的蜷缩在地，王应起了捉弄之心，他拿起弓箭，“我们玩个游戏，我数十下，你随便跑，我去追你，你跑掉了就是你的幸运，你被我射死就是我的猎物，现在开始，一……”
宋袆拔足狂奔，绣鞋都跑掉了，双足在满是荆棘的小树林里划破，疼得如万箭穿心。
“十！”
王应带着侍从们还有猎犬骑马追踪而来。
王应先是故意射偏，引得宋袆连滚带爬，他在一旁取笑，后来认真了，开始认真“狩猎”。
其实宋袆的惊慌失措是装的，她根据周抚的指示，往红灯笼闪烁的方向跑，那里埋伏着接应的人。
宋袆是个聪明的女人，很快跑到了约定信号处。
“趴下！”一个声音说道。
宋袆听话的扑倒，同时王应等人也追逐而来，但是迎接他们的是如蝗虫般的箭矢。
侍卫举起盾牌为王应拦住箭矢，“世子快跑！”
王应连忙调转马头撤离埋伏圈，同时往天空中放了烟花为号，召集不远处驻扎的军队支援。
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是接应宋袆，众人得手后，拉着宋袆起来，带着她跑出树丛。
树丛外面有骑兵接应，众人上马，宋袆被一个蒙面的骑兵拉到自己马背上，两人共乘一骑，朝着建康城方向狂奔，后面王应已经带着大军卷土重来，在猎犬的带路下追击接应宋袆的队伍。
和宋袆同乘一骑的蒙面人应该是领头的，说道：“大家散开跑，有河渡河，有溪过溪，水会截断猎犬的嗅觉。”
一群人在黑暗的掩护下四散开来，淹没在夜色中。
宋袆紧紧搂着蒙面人的腰，上半身紧贴此人宽阔的后背，哎呀，这个身体，还有声音好像挺熟悉？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宋袆心道：不可能的，别做梦了。
天蒙蒙亮时，东边出现一丝曙光，宋袆看到了此人的头发微微有些蜷曲，并且在曙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丝丝金光。
他的后颈白皙，白到近乎透明，蓝色的血管都若隐若现。偏黄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窄紧的腰身、还有高大的骨架……
宋袆一颗心砰砰跳，连当做猎物，被王应追赶射杀时都不曾如此紧张过。
宋袆从后面解开了蒙面人的面纱。
蒙面人回眸一笑，肤色白皙，高鼻深目，果然是太宁帝司马绍！
这一回眸，后方追兵也看到了，“就是那个黄须鲜卑奴！杀了他！”
太宁帝的坐骑是来自巴滇的宝马，跑得快，耐力好，加上宋袆常年习舞，身轻若燕，两人同乘一骑也轻松甩掉了追兵。
经过一个路边茶店时，前方是分岔路，太宁帝拍马走左边那条路，可是刚刚踏上路程时，骏马有三急，停下来哗啦啦出恭，拉了两摊大圆饼般的马粪，热气腾腾。
太宁帝只得下马，从老妇人那里借了两桶凉水，给马粪紧急降温，并且把镶嵌着七色宝石的马鞭送给打理茶店的老妇人，“有人追我们夫妻，如果他们来问，您只需如此……事成之后，我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王应带着追兵赶到，果然停下问茶店老板，“方才有没有马匹经过？男的白皮头发有些黄，女的衣衫凌乱，漂亮的像个妖精。”
老妇战战兢兢的指着左边的分岔路，“有，往那边跑了。”
王应追左边，却见左边路中间有一大滩马粪，说道：“你，去揉揉马粪，看是冷是热。”
宋袆刚刚经过，如果马粪是热的，应该就是这条路。如果是凉的……那么茶店老板在说谎。
侍卫将手指插进马粪里，触手冰凉，“世子，是冷的！”
王应连忙拍马回去，拔剑，直指老妇，“说，到底走那边？你若敢说谎，我就杀了你！”
老妇吓得瘫坐在地，从钱箱子里拿出一根七宝马鞭，“往右，他们往右边路上跑了，临走时把马鞭送给我，要老妇说谎。”
王应夺了马鞭，改为往右边道路冲去。
兵不厌诈，殊不知太宁帝已经和宋袆从左边小道一路狂奔到了建康城。

第178章 轮回
太宁帝亲自来救宋袆，刻意瞒着清河和王悦，晓得他们肯定不会同意——连郗鉴都不知道！
面对清河和王悦的质问，郗鉴委屈的很，“皇上是带着西池武士悄悄去的，他乔装混在其中出台城，我一个尚书令，没有资格过问西池武士的行踪。”
西池武士是太宁帝最最嫡系的一群武士的称号，只听命于皇帝。在司马绍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亲自招募了这群武士作为亲信。某天他要在西苑挖个池塘，但是太兴帝说劳民伤财，没有答应。
司马绍就号令这帮人在一夜之间挖了个池塘出来，因池塘在西苑，所以叫做西池，这群武士从此就有了西池武士之名。司马绍西池武士只听皇帝号令，连庾皇后都指使不动。
就在郗鉴即将出兵去姑苏寻太宁帝时，太宁帝和宋袆同乘一骑顶着朝阳回来了，阳光下，太宁帝金发雪肤，格外醒目。
这祖宗可算是回来了！若是他被王应抓到姑苏去，这仗还怎么打啊！
清河王悦很是无语，司马绍先下马，宋袆因赤着双脚在山林里逃跑，脚上全是伤，因而继续坐在马背上，此时她还沉浸在梦幻之中，不敢相信太宁帝居然来救她这个“风情万种但并非良人”的女人。
王悦忍住怒火，问道：“皇上是如何从姑苏逃出来的？”
太宁帝得意洋洋，把他泼冷水浇马粪，还有赠七宝鞭暗度陈仓的法子说了。
清河王悦默契相视一眼：皇上把有限的智力都用来英雄救美上了……
说起来各位读者可能不信，太宁帝司马绍小时候有神童之称。他还是琅琊王世子的时候，有人从长安来，琅琊王问他，太阳和长安那个远？司马绍说太阳远，长安近，因为只听说有人从长安来，却没听说谁从太阳来。
次日宴会，琅琊王把儿子的机智回答当做趣事讲给群臣听，当时王导和琅琊王还是蜜月期，王导逗弄司马绍，问了同样的问题，这次司马绍却改口说太阳近，长安远，因为举目见日，不见长安。意思是抬头就能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所以太阳近，这种灵活思辨的能力，在推崇清谈的大晋是主流，所以众人对神童司马绍都寄予厚望，只是越大越平常，泯然众人矣。
王悦私下对清河说道：“毕竟是神童，在紧急关头，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清河也难得认同了太宁帝一回，“孝顺，听话，心地善良，再加上被逼出来的聪明，等绊倒王敦之后，你我就不用再费尽心机扶着他了，他自会处理国家大事，这一天天的，好累，头疼。”
清河抚着额头，永嘉之乱时被下了猛药，南渡时一路颠簸，缺衣少药，后来被王澄父子所掳，被迫跳江逃亡，慌不择路滚下山撞坏了脑子一度失忆，被人捡回家当女儿养，又遇到江湖郎中胡乱配药耽误治疗，好容易被王悦所救，在他的庇护之下安心休养了两年，清河“金盆洗手”，不再过问世事，好生养病，终于恢复了大半记忆，只是留下头疼的病根，一直无法根治。
岂料太宁帝想过河拆迁，和王导“反目成仇”，君臣互斗，为了稳定朝局，让重生后的大晋不再破碎，清河不得已重新出山，和王悦再次携手，借着王敦之力勤王，逼太宁帝下台，却不料太宁帝临死也要在琅琊王氏兄弟之间点一把火挑拨，王敦屠了太宁帝这条恶龙，没能抗住权力的诱惑，自己变身恶龙，清河又要和王悦携手屠王敦这条恶龙。
烦恼永无止境，争斗永无止境。清河这一年劳心劳神，头疼病时不时过来“问候”她。
王悦早就向大夫学习了按摩的手法，他找到清河头部的几个穴位，指尖发力，减缓了头疼。
清河紧蹙的娥眉渐渐松开，问道：“王敦倒台之后，你要做什么？”
王悦一边按摩一边说道：“和你做的事情一样。”
当然是成亲啊，从十四岁拖到快二十岁了，五年了这婚都没结成——倒是懵懂无知的灌娘抢了先，恋爱结婚一气呵成，几乎没有阻碍，如今连孩子都快生了！
真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清河脸一红，“我是说……成亲之后呢。”
王悦：“和灌娘做的事情一样。”当然是生孩子了，和滚娘约定了指腹为婚的娃娃亲，生得太晚，也不知周楚将来能不能等。
清河耳垂都红了，“我是说……除了这些事情。”
王悦指尖一顿，“你累了？”
清河说道：“我倦了，厌倦这种永无止境的争斗，按住葫芦浮起瓢。就像当年洛阳的八王之乱，人心多变，很多人刚开始还好，一旦沾上皇权，就变了，就像中邪似的，走火入魔，变得不像个人，眼里没有良知，只有权力，想拥有更多的权力。”
“没有变的那些人，要么是傻子，比如我父亲。要么短命，就像长沙王司马乂，他最后假死，政治生命上等同死亡。现在的皇上年轻力壮，活蹦乱跳的，他还和宋袆……咳咳，就这身体，应该不会早逝，他善良孝顺，又有些智慧，有这样的皇帝在，我应该可以放心，不用再管皇族的事。”
王悦继续按摩，“你的意思是，想彻底退出，不再理会朝政？”
清河点点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的心倦了。不到双十年华，尝尽人间悲欢离合，也曾从云顿跌落到尘埃，公主变成奴婢，人还是红颜，心境却已苍老。何况我最近频繁头疼，就像有人拿针扎我的头。心中有事，勾心斗角，惦记这个想着那些，有时候整夜失眠，身子吃不消。我若不退出，一定会被裹挟在旋涡中，身不由己，永远无法摆脱，何时是尽头。”
王悦说道：“好，你退出，我也跟你一起退出。”
清河忙道：“我只是说我自己。你少年时就立下宰相之志，怎可退出？”
王悦说道：“夫妻一体，你退我不退，必定会把你再次拖进去，永远不得安宁。这些年的经历，我也慢慢在改变以前的想法。清河，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士族和皇族永远争斗，永无止境？为什么这一百多年来国家朝代频繁更迭，互相征战，百姓遭殃，民不聊生？和平永远短暂，大部分时间都在打仗？”
“为什么权臣一旦登顶，就会化为恶龙？王敦在洛阳的时候，甚至初期南渡都是有名气，有个性的人，怎么勤王之后立刻就变了？他当年还为我抗下杀王澄父子同族的罪名，对我很好，现在为何兵戎相见，以往的情分都消失不见了？”
清河一怔，“我没想过这么多为什么，我只晓得身陷其中很痛苦，每一次都要竭尽全力还要赌上运气才能挣脱旋涡。我虽然很累很疲倦，但是我也很清楚，我已经很幸运的了，很多人遭受着更多的困难，很多人活不到双十年华就匆忙离世。”
王悦说道：“我将来实现宰相之志，顶多变成第二个我的父亲王导。但是我若找到这些为什么的答案，再去解决这个问题，终结皇族和士族永无止境的斗争，让国家安定起来，不要总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打来打去，每隔几十年就是一个乱世，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比起当宰相，我更希望去做这件事情，如此，方能长治久安，不会重蹈覆辙。”
频繁的政治更迭，总是逃不出屠恶龙又变身恶龙的怪圈，一代代不同姓氏的人重复着同样的命运轨迹，让长治久安变成奢望，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
王悦却说要找到问题的患结，“治疗”病根。
若是别人，清河只会一笑而过，心里说声天真，但是此话从王悦嘴里出来，一个个字，都让清河无比的信服。
如果这个世界有谁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王悦。她崇拜了一生，也要爱一生的人。
连心生疲倦的清河都被王悦重新点燃了热情，人生有了方向，“你也说了夫妻一体，我将来会和你一起做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找到问题所在，达到长治久安的目标，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愿。不过——”
清河考虑到现实的问题，“你是王导的嫡长子，衣钵传人，王导不退，你如何能退？”
王悦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没有事情能够难倒他，说道“我已有了对策，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操心，一心辅佐皇上对付王敦便是。”
从小到大，就没有王悦解决不了的事情，清河信了，并没有再追问。
自从王应去了武昌，娄湖别院再次落到王悦手中，还白得了一千金，天气渐热，王悦把别院修缮一新，还加固了湖里的竹航，要家里人全部去娄湖小住。
王悦一片孝心，曹淑王导很是受用，搬去娄湖，其他人怎么可能不给世子脸面？纷纷去了别院避暑。
乌衣巷王宅空了下来，王悦借口修缮房屋，却命心腹在庭院里挖了个大坑，大坑里放进去一个个大瓮，翁里堆放着一串串钱，刚好一百万钱。
做完了一些，王悦命人把大坑回填，掩盖大瓮，重新种上绿植。

第179章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从儿子王应口中得知爱妾宋袆其实是太宁帝耳目，并畏罪潜逃的消息，王敦又倒了，这一次，他再也没起来。
王应满脸羞愧，对周抚说道：“对不起，我还怀疑过你，没想到真正的间谍居然是宋袆。”
周抚宽宏大量，“事关这次勤王的成败，换成是我，我也会怀疑，世子莫要往心里去，如今揪出间谍就好，我军的机密不会再泄露了。”
王敦怎么也想不到宋袆会背叛他，如今确认了这个消息，王敦再回忆以前和宋袆的种种甜蜜，居然每个场景都可疑，红颜白发，终究不般配，她对我这个老头子失去信心了，所以另攀高枝，另谋出路。
王敦暴怒，就像一条垂死的巨龙，“出征！立刻出征！打到建康去！把宋袆抓回来！”
王应领命而去，号令大军往建康城进发，周抚则将王应即将要进攻的方位标记出来，要郗鉴提前设防。
王应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郗鉴十万流民军大战王应的正牌军，居然不落下风，王应的军队一次次落入陷阱和埋伏之中，纷纷溃退，最惨的是三千前锋，被逼进秦淮河，一时尸首汇集在朱雀桥，堵塞了河道。
王应见打不过，立刻鸣金收兵。
周抚为了分掉王应的军队，以防止他东山再起，没有回到姑苏大本营，而是乘机带着手下军队往浔阳郡方向跑去。
其余军队更是四散逃命，还有去吴郡等地的，没有王敦，嘴上没毛的王应根本掌控不住父亲庞大的军队。
最终，只有王应带着手下残兵回到姑苏，听到兵败的消息，出兵十万人，回来姑苏不到一万，王敦心灰意冷，他挣扎坐起来，用玉如意击打唾壶，又唱起了曹操的《龟虽寿》：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
唱到此处，声音戛然而止，玉如意坠地，王敦气绝。
王敦一生，从故都洛阳到新都建康，他都是充满话题和争议的大人物，耀眼夺目，个性独特，有他在，上到士族，下到百姓，从来不缺乏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他的倔强执着和才华，以及他晚年的野心，将永远留在青史。
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就像曹操的《龟虽寿》那句，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王应将王敦草草下葬在姑苏，然后仓皇而逃，他去荆州投靠了同为琅琊王氏的族人王舒。王舒的荆州刺史之位也是王敦给安排的，所以王应赶去投奔。
王舒听说王敦死了，又看王应这幅丧家之犬的样子，知道大势已去，以后还是得依靠王导，但是王应算起辈分，是他侄儿，他不能杀害同族。
王应跪地哭道:“堂叔，求你放过我！我知道你不能违抗皇上命令庇护我，我只求你放我一马，送我去江北或者蜀地，逃离大晋国土，我只求保命而已！”
王舒叹道：“可是我若放了你，也不好向皇上交差啊。”
王应继续哭，王舒心生一计，说道：“你别哭了，我有个办法。”
王舒命亲信扛了一头活猪，将猪的嘴巴牢牢捆扎结实，发不出嚎叫，然后装进了厚实的麻袋的里头，袋口打上死结，这样看起来像一个人被捆住了手脚挣扎。
不停骚动的麻袋在众目睽睽之下抬出荆州刺史的府邸，被扔进长江边的一艘小船里。
王舒指着麻袋大骂道：“你们父子谋朝篡位，残害忠良，几乎为琅琊王氏带来灭顶之灾！还有脸来找我！如今为了琅琊王氏全族，我不得不大义灭亲，将你沉江谢罪！”
这艘小船到了江心，两个士兵抬起麻袋，将王应当众沉江。
月黑风高之时，王应和十几个心腹被王舒乔装成渔民，悄悄送到了长江北岸。
王舒说道：“当年你父亲提拔我当荆州刺史，我一直心怀感激，何况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我不可能让王敦这一脉断绝，你以后远走高飞，不要再回来了。”
王应感激涕零，告别王舒。
王舒回到长江南岸，王应一行人向北出发，属下问他，“世子，我们要去那里？”
王应一扫刚才在王舒面前的感激和悔意，双目满是戾气，说道：“我们去赵国——刘曜的那个赵国，去投靠羊皇后，我的祖母也是来自泰山羊氏，我们以后就是赵国人了，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还有赵国的铁骑打回来的，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吗？那你告诉我，什么东西是你的。”
那人在黑夜里穿着一身白，简直藏都藏不住，居然是王悦！
王应一惊，“好个王舒！大义灭亲和假仁假义两头他都要沾一沾，他放了我，转头就把我卖给你。”
“非也非也。”夏天的夜里，王悦手里轻轻摇着一炳羽毛扇，说道：“我的人盯着王舒很久了，我猜你兵败之后会来找他，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以为他会杀了你，大义灭亲，以保住荆州刺史的位置，但是他比我想象的要善良，他居然放了你。”
王应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王悦只身前来拦住他，江北多流民，他们都挺郗鉴的，郗鉴已经是皇帝的人了，王悦身后一定有很多流民埋伏着，等着抓捕他。
王应故技重施，开始求饶了，说道：“你我都是琅琊王氏族人，堂兄，请放我一马。”
王悦说道：“如果王敦没有死，你和他一起逃到江北，我会放了王敦，但是我绝对不会放你。”
王应大惊失色，“为何？”
王悦冷冷道：“你不配知道理由。”
王悦将手中羽毛扇一挥，“放箭。”
霎时，箭矢如暴雨来袭，王应等人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箭雨过后，王悦还检查王应尸首，确认其死亡，才命人将这些尸首都搬到装进麻袋，沉入江心，王悦亲眼所见王应沉入长江，这才轻轻说道：“你居然肖想清河公主，我岂能忍？清河怕我多虑，一直瞒着我，我就故意装作不知道，但心里不好受，就怕再次失去她，今晚你死了，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王悦处理好一切，回到建康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
王舒因为大义灭亲，果然保住了荆州刺史的位置，到死都不知道王应死在那头猪同样的地方。
王敦的尸体被运到建康，作为乱臣贼子，被摆出了跪姿斩首，人头悬挂在朱雀桥南面。
王家堂兄弟内讧，王导成为大赢家，但是看到王敦的头颅挂在朱雀桥上，心里很是难过，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人就是这么奇怪，以前是对手的时候，王导恨不得亲手杀了王敦，日夜痛恨，但是王敦死了，王导满脑子都是王敦的好。
王导看到王敦的头颅，又苍老了十岁，王悦在一旁搀扶着他，王导叹道：“他小名阿黑，我小名赤龙，阿黑经常笑谈，说我们堂兄弟是红与黑。你小时候，阿黑最喜欢你，夸赞你是王家麒麟子，他无论去哪里，都是备受关注的人物，比我有名气多了。他到处宣扬你，所以你才年少成名，洛阳城无人不知你是琅琊王氏麒麟子。”
王敦凭借独特的个性和硬实的背景（王家名门以及是最受宠爱襄城公主的驸马），是大晋意见领袖似的人物，他说的话有人听，有人信，王敦义务为侄儿王悦狂吹各种彩虹屁，王悦沾了不少光。
王敦一死，王悦也不恨他了。
王悦说道：“父亲放心，我会想法子给叔父收尸。”
不管怎么样，王敦是琅琊王氏的人，是这次动乱的首恶，为了避嫌，王家人不能直接给王敦求情。
王悦去了郗鉴的尚书府，次日早朝，郗鉴上奏疏，说道：“以往朝廷诛戮杨骏等人，都是先施加官方的刑罚，然后听任亲朋好友安葬。我认为王法诛戮表现公理，私人情义则体现仁德，皇上开恩，容许王敦的家属为其收尸，这样做成全了公理，也体现了道义。”
太宁帝是个善良的人，同意了。
王导遂为王敦收尸，将头颅从朱雀桥解下来，缝在脖子上，为王敦正儿八经办了一场丧事——上一次王敦没死，王导就为其办过一场。
王敦毕竟是个名人，虽是是逆臣，但敬仰他才华，欣赏他特立独行的性格之人为数不少，纷纷诚心来乌衣巷祭拜王敦——连宠妾宋袆都穿戴孝服来祭拜，期间拿出玉笛，为王敦吹了一首最爱的《龟虽寿》。
第二次葬礼，王导的泪水是真的，哭声也是真的，听到宋袆吹《龟虽寿》，更是嚎啕大哭。
王敦下葬之后，太宁帝论功请赏，第一功臣是王导，赏赐食邑三千户。其次是自家大舅子庾亮等五个大臣，食邑一千八百户。再次是郗鉴等四个大臣，食邑一千六百户，郗鉴封了侯爵，从地位低下的流民帅，摇身一变，成为大晋的高平侯。从此高平郗氏一举成为大晋一流士族。
太宁帝要为清河和王悦赐婚，王悦说道：“陛下稍等，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太宁帝问：“什么事情？”
王悦看着天，“我在等一场暴雨。”
说曹操操到，轰隆一声，天降暴雨，下了足足一天一夜，把乌衣巷里王家庭院的花丛都泡在水里，被水冲走。
雨停之后，地面蓦地塌陷，居然露出了好几个水缸那么大的大瓮。
“老爷！夫人！”家丁连忙报给当家人，“咱们家庭院出了怪事，地下居然埋着九个大瓮，瓮里全是钱！差不多有一百万钱！”

第180章 儿子变女婿
因潘美人和曹淑两人的赌约，两人赌谁活的长，赢的人得十万钱，曹淑当做笑谈讲给王导听，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王导当晚就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给他一百万钱，说要买王悦的命。
王导当然拒绝了，醒来的时候，依稀还记得这个梦，王导最疼爱这个长子，从来不信鬼神的他当天就请了一个神位来家里镇宅，并且一丝不苟的焚香祈祷。
王导疼长子是出了名的，加上王导的地位和王悦的美貌，父子两个都是万人瞩目的焦点人物，大晋顶级流量了，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传遍朝堂市井，所以这个怪梦也早早流传出去，在建康城当做笑谈。
因王敦之死，以及王敦二次叛乱给大晋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作为族人，王导难辞其咎，要避嫌，只接受了太宁帝赏食邑三千户以及九千匹绢布的物资赏赐，其余司徒、太保的官职皆辞去不受，在家里避风头，等时机成熟再出仕。
王导难得有了闲工夫，自从他失势之后，夫人曹淑对他的态度大变，愿意给个笑脸，老夫老妻前半生不和睦，后半生居然相处融洽，王导在家里并不寂寞，几乎要忘记百万钱买命的梦了。
家丁突然说花园地陷，露出九缸一百万钱，立刻打碎了王导刚刚平复的心境，这世上没有鬼神，只有人为，不可能凭空埋着百万钱，王导立刻想起前些日子王悦把娄湖别院修缮一新，要全家人过去避暑小住的事情。
一准是王悦捣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百万钱的事情传出，和以前的梦境对应，那么就意味着王悦大限将至，老天爷用一百万钱买走他的命，他要“死”了——以王悦的身份死去。
王导正要命家丁把大郎叫来，王悦却“自投罗网”，找上门来了。
王导屏退众人，拉着儿子的手，“你要做什么？你利用百万卖命钱的梦，在自家院子里挖坑，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你和清河的婚事怎么办？”
王导实在想不通。
王悦整了整衣服，对父亲行跪拜大礼，“儿子想要和清河公主归隐，潜心民间，不再理会朝政，一起寻求国家频繁内乱的患结所在，找到国家长治久安之道。儿子身份特殊，唯有死遁才能断绝，否则永远都会被裹挟其中，不得安宁。清河公主这一年回到台城，先斗先帝，再斗王敦，和王应周旋，身体每况愈下，头疼病反复发作，已是身心俱疲，儿子不想再把她拖进去。”
儿子的脾气，王导是了解的，看似温顺，其实执着倔强，他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王导说道：“从小到大，你想干什么，我都满足你。你有宰相之志，我就当个宰相给你做个示范。你要娶清河公主，我支持你。你要和公主婚后归隐，归隐便是了，我不会勉强你去做官，我当过宰相，也就那么回事，最后还弄得兄弟相残。”
说到这里，王导眼里一片落寞之色，“所谓月满则缺，月缺则盈。我们王家已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人家，不需要更进一步了，阿黑（王敦）就是看不透这个道理，误入歧途，到死落得个逆臣的罪名。”
“我不需要你再去为家里谋求富贵前程，我也不要你去联姻，和某个士家结盟。你快二十岁了，我都没有催婚。我只希望你一生平安，你觉得国家频繁内乱不好，想找到解决之道，我觉得你很有想法，我支持你，成不成都无所谓，可是你为何非要选择和过去一刀两断呢？你和公主以后可以隐姓埋名过日子，我保证不会有人去打扰你们。你是我的嫡长子啊，我爱的儿子，我不能失去你。”
王导从来不在王悦面前摆出父亲的威风来压他，逼他循规蹈矩，此时王导像个小孩子似的心酸委屈，“这二十年来，我对你不够好么？清河公主爱你，我也爱你这个儿子啊。公主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你若死遁，我名义上就永远失去你了。儿子，从小到大，我都顺着你，可是这一次，我拒绝，我不能接受失去你这件事——连名义上也不可以。”
王导对王悦越好，王悦心中就越是愧疚，这些父爱本该属于清河，不是他的。
王悦出谋划策，帮助父亲斗先帝，斗王敦，重归巅峰，也有报恩的意思，如今大事已成，王悦已不忍心再骗王导了。
这件事情，也不是王悦一个人说了算，他已经得到了曹淑的容许。
王悦说道：“我去把母亲请来。”
王导提醒道：“你母亲只有你一个亲生儿子，她更不会同意你死遁的事。你找她来，只不过再添一重障碍罢了，还惹她生气，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她发作起来，连我也护不得你。”
到了这个地步，王导还在为王悦作想。
王悦头上的负罪感简直重若泰山，曹淑来了，王导迎过去，跟老婆告状，“这孩子魔怔了，你好好教训他，有什么事情商量着办，别动不动寻死觅活。”
曹淑心情复杂，唯有沉默。
王导见曹淑不说话，以为她在酝酿怒火，忙维护王悦，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养不教，父之过，都是我的错，你别怪他，他就是一时糊涂。”
最近跟王导关系转为良好，曹淑都不忍心告诉丈夫了。
但是清河的身体已经拖不起了，大夫反复叮嘱，不可再操劳。曹淑没有那么多家国天下的想法，她只是想为女儿好，实现她的心愿，她不想再次失去清河。长江失踪那次，坚强如曹淑，都差点举首赴清池。
这个秘密不能瞒一辈子。
曹淑说道：“百万买命钱，我们名义上失去一个儿子，但是……我们得到了一个女婿啊。”
儿子变女婿，惊喜不惊喜，刺激不刺激？
聪明如王导，也是楞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捋清楚这句话的深意。
王导指着曹淑，“你……偷龙转凤？”
曹淑点头，“是的，当年羊皇后为肚子里的孩子日夜担惊受怕，怕生下男孩，希望是个公主，但事与愿违。我刚好也同时有孕，生下女儿，潘美人把他们调换。我这么做，是为了羊皇后的儿子能够活下来，安然长大。清河公主才是你的亲骨肉，她替王悦抗下半生的灾祸，差点命丧黄泉，还一度为奴，求求你，给这个可怜的孩子下半生安宁吧。”
王悦又是一拜，“小婿拜见岳父大人。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父亲永远都是父亲。”
王导一时承受不来，当场蹬腿昏厥过去。
王导悠悠转醒时，人中隐隐作痛，都被曹淑给掐紫了，卧房摆着冰块，驱散暑气，头脑立刻清醒。
王悦递给王导一碗掺着冰粒的酸梅汤，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王导喝下去，说道：“我做了个噩梦，梦到家中庭院埋了一百万钱。你不是我儿子，你是我女婿，你说可笑不可笑？”
这时次子王恬进来了，叫道：“大哥！我和王羲之一起亲手数过了，不多不少，刚刚一百万钱！你说巧不巧，和父亲的梦境对上了。”
王导一听，当即将茶碗朝着老二砸过去，“闭嘴！滚出去！”
王恬被赶出去了，王悦正欲启齿说不是梦，王导倒回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床帐，把后背留给王悦，一副不愿意交谈的样子。
王悦说道：“父……岳父大人。”
王导捂住耳朵，不想听，虽然父亲和岳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天壤之别啊！
曹淑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进来了，“赤龙，偷龙转凤是我干的，孩子们懂什么？他们身不由己，你别
生他们气，要怪就怪我，你打我骂我，甚至休了我都可以。”
王导说道：“我不怪你，我也不要女儿，我只要我儿子。”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曹淑只得下“猛药”了，“你照照镜子，王悦长不像你，他像羊皇后。没有王悦，你还有六个……三个儿子。”另外三个是替司马家养的。
王导悲从中来，七个儿子，四个都是别人家的，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你要我怎么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难道我王导就是给别人养儿子的命吗？
王导拒不配合，还出言反讽：“王悦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是白痴皇帝的儿子，他长着羊皇后的脸，脑子却不像惠帝。”
王悦劝道：“我虽死遁，但会以母亲外侄子的身份示人，跟着母亲姓曹，我的志向是天下一统，长治久安，就叫做曹统。我和清河公主会经常回来看您，您有召唤，我们会回来，并不会一刀两断，砍去所有恩情，我永远把您当亲生父亲看待，从此以后，您除了儿子，还白得一个女婿，将来还会有外孙和外孙女。血脉亲情永远都存在。”
王导终于肯回头了，他一把握住王悦的手，“我好端端的养儿子，却把儿子养成女婿。我如何甘心！以后私底下你必须得叫我父亲。”
这便是松口了。
王悦回握着王导的手，“好，父亲。”
王导握着王悦的手舍不得放手，双目含泪，这架势不像是儿子要结婚，倒是儿子要出嫁，成为别人家的人。
乌衣巷王家的庭院在暴雨后出现大坑，坑里有不多不少一百万钱的事情传遍建康城，随这个消息一起传出去的，还有琅琊王氏麒麟子王悦病重的消息。
坊间皆在议论，说天妒英才，王导的梦境要成为现实了。
又说王悦智多近妖，又生得仙人之姿，是天下神仙下凡来渡劫的，刚好王敦之乱刚过，渡过劫难，修得圆满，自是要飞升，重新位列仙班，这一百万钱就是老天托梦，告诉王导的，也是王悦的买命钱。
王导当然不要百万钱，命令家人将钱放回去，重新回填，表示拒绝，但是王悦的病一直不见好转。
传闻王导日夜为长子祈祷，在枫叶似火的秋天里，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身材伟岸的盔甲武士，手里打着大刀走进家门，王导连忙阻拦，问不速之客是谁。
那人说道：“我是蒋子文，钟山山神，十殿阎罗第一殿秦广王，掌管人间生死簿。”
王导连忙开宴，好吃好喝的伺候，说道：“我儿子天资聪颖，有经国之才，他若死了，于国于家都是莫大的损失，还请秦广王额外开恩，给我儿子添几笔寿数。”
蒋子文吃饱喝足，叹道：“我也想帮你，可是生死簿上写的清清楚楚，王悦寿止二十，然后飞升成仙，我管阎罗殿，却不能管仙人的事情。”
言罢，蒋子文就不见了，王导梦醒之后，立刻带着三牲等供品去钟山山神庙祭拜山神蒋子文，还重塑金身。
但是并不管用，王悦熬到腊月二十四，过完二十岁生日，次日气绝，果然寿止二十，不多不少，一切天注定。

第181章 三声鸡叫
乌衣巷王家派人进台城报丧，告知王悦的死讯。
太宁帝司马绍亲笔赐谥号为“贞”，从此王悦被称为贞世子。
贞世子王悦的灵堂上，太宁帝亲自上香祭拜，别人都哭，太宁帝却一滴泪都没有，说道：
“贞世子曾经和朕一起去赵国迎接愍怀二帝的梓宫回建康，路上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中原凋零，满目疮痍。贞世子曾经感叹说，世上最好听的声音，不是乐曲，是鸡叫声，有鸡叫就有人烟，就有生气。后来朕就要东宫养了一群鸡，这些鸡今年已经开始下蛋了，但是贞世子已经不在人世，飞升成仙了。”
“朕今日就用鸡叫送贞世子。”
太宁帝扬起脖子，学公鸡打鸣，连叫了三声，聒聒聒！
满座皆惊。
当年在洛阳用百万钱圈出金钩马场的驸马王衍生前爱听驴叫，死后也有好友吊唁，不哭不跪，学了三声惟妙惟肖的驴叫，先被人嘲笑，之后传为美谈。
现在太宁帝屈尊学鸡叫，没有人敢取笑皇帝，都赞皇上仁德，尊师惜才。
这位年轻的帝王刚刚上台，就铲除了权臣王敦，不容小觑，加上王导辞官不受，暂时退出朝政，太宁帝居然成为大晋罕见掌控皇权的皇帝！
太宁帝学完鸡叫，回到台城，庾皇后求见。
庾皇后说道：“皇上，太子明年要读书了，臣妾思来想去，除了贞世子，再无其他人适合当太子师。贞世子虽然死了，但是王悦还在，可否请王悦以曹统的身份进宫，当太子的老师？臣妾觉得，有王悦的教诲，太子将来定和皇上一样，是一位名君。”
太宁帝没有细想就摇头，“不行，朕已经答应王悦，放他和清河公主归隐。何况清河公主身体不好，这一年为了除掉王敦，心力交瘁，需要静养。他们一对神仙眷侣，就该远离世事纷扰，过神仙日子，太子的教育就交给……”
太宁帝思索片刻，说道：“还是交给王导。王导能教出王悦这样的天才，定能把太子调/教好。”
庾皇后应下，又问：“贞世子走了，东宫里的鸡还接着养吗？”
太宁帝说道：“养啊，当然养，而且让太子亲手养，把背后的缘由告诉他，要他记住贞世子这个人。”
太子司马衍只有四岁，应该很高兴接下这个“重任”。
庾皇后告退，去安排东宫之事，到了夜里，太宁帝一直没来，派人去问，得知太宁帝去了宋妃处过夜。
宋妃就是宋袆了，王敦曾经的宠妾，也是太宁帝唯一的嫔妃，这个时代的后宫并不在乎女人有过其他男人，甚至还以此作为荣耀，表示帝王的功绩。
比如一统三国的晋武帝司马炎，后宫里汇集三国妃子，嫔妃多得睡不过来，只能靠拉车的羊来决定今晚睡哪儿，羊车停在那里，晚上谁就侍寝，羊喜欢吃咸，嫔妃们就宫门口泼盐水吸引羊，久而久之，青楼楚馆在门口泼盐水洗地就成为了传统。
太宁帝平息王敦之乱，把宋袆弄到宫里，没有大臣反对，是理所当然之事。
因宋袆出身卑微，且没有生下子嗣，所以没有正儿八经取封号，干脆以姓为称呼。
宋袆在台城得到独宠，庾皇后并不在乎，她生了三女两男五个孩子了，又出身名门颍川庾氏，家族哥哥弟弟们都身居要职，隐隐间有和王导平分秋色之势，皇后之位稳如泰山，还操心什么呢？
庾皇后不屑和宋袆争宠，一心养孩子，帮助兄弟侄儿们在朝中扩大权势，招揽幕僚，想把颍川庾氏提升到琅琊王氏这种一等一士族行列。
娄湖别院。
天上飘起大雪，湖面也早已结冰，室内却温暖如春，清河打开窗户，伸手去接大雪，被王悦拉了回去，啪的一声关闭窗户，“你一吹冷风就头疼，还不知教训。”
清河央求王悦，“我穿貂裘，戴上灰鼠皮雪帽，我想出去走一走，在家里快要憋疯了。”
“不行。”王悦残忍拒绝，“你头上刚刚扎过针，大夫说出大太阳，无风才能出去。”
王悦见她无聊，就把太宁帝在自己的葬礼上学鸡叫的事情说了。清河脸色立刻多云转晴，“这个皇帝真是有趣，说他笨吧，他聪明的时候简直换了个人，说他聪明，有时候做些啼笑皆非的事情来。”
两人八卦了一会太宁帝和宋袆，周抚荀灌的信使来报喜：“我们家夫人生了！七斤九两的胖儿子。名字早就定下，就叫做周楚。”
周楚是个男孩。
清河为好友高兴，送一堆礼物，“要你们夫人好好调养身体，月子里莫受风了，周楚满月时，我会去见她。”
信使刚走，清河就翻箱倒柜，准备周楚满月礼，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动给他。
清河拢了一堆，正要去隔间再搜罗一些，发现房门不知何时被王悦给锁死了。
清河说道：“大白天的，你怎么把门锁了？钥匙呢。”
王悦没给钥匙，给了缠绵悱恻的一吻。
这下不是暗示，是明示。清河蓦地一慌，“我们还没成亲。”
王悦说道：“我从十四岁开始等，三年之后再三年，六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只有六年吗？好像过了大半生。
清河的目光变得柔软起来，荀灌孩子都生了，我们还在原地，不能服输，得拍马赶上啊！
清河迎悦而上，扯下了他的腰带……
开春的时候，一个人中原渡江而来，去了乌衣巷，自称是曹夫人的侄儿，曹统，不甘为赵国臣子，南渡来到建康，投靠姑姑。
姑侄二人重逢，相对而泣。曹统留着胡子，但是见过他的人都说长的贞世子很像。
曹夫人把失散多年的侄儿曹统介绍给丈夫王导，王导带着曹统进台城面圣，太宁帝封了曹统为宗正，负责管理皇族的户籍，因其品貌和贞世子极其相似，被清河公主看中，求太宁帝赐婚，太宁帝成全公主，将清河公主下嫁曹统。
清河公主下嫁之后，和曹统隐姓埋名，四处游历去了，这位大晋血统最纯正的公主离开了权力中心，消失在建康城。
一年后，金秋八月。
乌衣巷，曹夫人去了贞世子的房间，把他以前用过的东西都装在一个个箱子里，上了锁，命人放进库房。
路过池塘的时候，曹夫人蓦地一扬手，把箱笼的一整串钥匙都扔进水里，侍从正欲跳水去寻找钥匙，曹夫人阻止了，叹道：“睹物思人，我儿子已经羽化成仙，就不要再打扰他安宁，反正我不会再打开箱子看他的东西，干脆把钥匙扔了，怕我忍不住再看，再去想他。”
此话传出去，建康城都在感叹曹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
王导从台城东宫给太子讲课回来，按照以往的习惯去长子房里坐一会，却发现此地被搬空了，只有夫人曹淑在。
曹淑说道：“做戏就要做的像一些，你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就像王悦没有离开过一样，未免惹人怀疑。”
王导叹道：“晚了，你做戏太真也无用，今日我在东宫讲课，被皇上召见到紫光殿，皇上要我传消息给王悦，要他赶紧和清河公主回台城一趟。”
曹淑一惊：“为何？台城出什么事情了？”
王导低声道：“皇上的身体……不好了。”
曹淑难以置信，“皇上才二十七岁，正当青春，身体一直挺好的，怎么就病成这样，到了要清河公主回来的地步？这是要交代后事？”

第182章 囊中羞涩
太宁帝是个明君，他继位之后，基本按照王导之前制定的国策来治理国家，仁德宽容，关注民生。
王导是个豁达之人，说放权就放权，并不像以前牵制先帝那样事事都掣肘皇权，这一年基本处于退隐状态，不理朝政，只在初一十五进台城东宫给太子讲课。
五岁的小太子能够听懂什么呢？只是一些启蒙的知识，王导信手拈来就够教了。
这一年王导也过的十分平静，被宦官从东宫请到紫光殿，看着病榻上的虚弱的太宁帝，王导也吓一跳，庾皇后在旁边，王导也不敢问。之前也听说皇上身体不适，有几次大朝会都没有去，取消了，大臣们以为只是头疼脑热，没有在意，毕竟太宁帝只有二十七岁，人高马大，正当壮年。
太宁帝满是歉意的对王导说道：“抱歉，又要打扰王司徒的儿子儿媳，朕的身体快不行了，朕现在需要他们回来，稳定朝局，以免出现动荡，大晋不能再起干戈了。”
庾皇后在一旁落泪，“实在没法子了，皇上这一病来的太快，最近本宫尽力遮掩，可是皇上频频不上朝，必定人心惶惶。太子只有五岁，宗室的那些堂叔们蠢蠢欲动，清河公主血统和辈分摆在那里，驸马都尉曹统是皇族的宗正，需要贤伉俪回来稳定局面。”
王导大惊，一个五岁的太子能干什么？刚刚会写几个字，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羽翼已丰的藩王？
如果这些藩王欺负完孤儿寡母，再争来争去，岂不是又要重演另一个八王之乱！
王导安慰几句皇上吉人自有天相等话，匆匆回到乌衣巷和曹淑商量，把儿子儿媳召唤回来。
曹淑还没从太宁帝大限将至的消息的震惊中走出来，“怎么回事？生了什么病？”
王导想了想，“听说皇上宠爱宋妃，或许耽于美色？当年阿黑（王敦）就是被这个女人榨干的。”
“呸！”曹淑对着丈夫啐了一口，“男人管不住自个，就怪女人？纵使宋袆就是个榨汁的磨盘，那也得男人心甘情愿的往磨盘洞里头跳进去才能得手，宋袆一个只会吹笛子跳舞的女人，还能拿刀逼这些男人就番不成？”
王导忙道：“夫人教训的是，是我道听途说。”
曹淑为宋袆担心，“宋袆有了祸国妖姬之名，皇上若真的去了，这些人还不得活撕了她？”
王导说道：“赶紧把王悦和清河叫回来，由他们两个在，宋袆定无碍。”
曹淑点点头。
清河王悦成婚之后就出去游历天下，行踪不定，谁都不晓得他们在那里，但是有一个地方可以迅速找到他们——那就是遍布江南，这一年甚至都开到了中原两个赵国的王记胡饼店。
王悦效仿抠门戎建仓库，粮食价格低时大量买入，价格高时放出，不仅能赚到钱，还能调整粮食价格，王记胡饼店当年是为了方便在民间寻找消失的公主，后来王悦发现这个更赚钱，还能收集情报，于是到处开枝散叶开店，每个城市甚至一些富裕的小镇都有王记胡饼店，其普及程度和店面设定类似现代的金拱门和开封菜。
清河和王悦与父母约定，如果要传递消息，就把消息放给建康城的王记胡饼点总店，然后由总店传到各个分店，所有店门口都会在一夜之间张贴同一张红纸告示：“本店为回馈顾客，从今日起三天内全场五折！”
王记胡饼店用料足，味道好，平时就排队，这一下全场五折，队伍更是从街头排到街尾，一天之内就无人不知。
这就是吃货的力量啊，无论清河和王悦在那里，一听这个消息，就晓得家里有急事找他们了，随便去一家胡饼店，和掌柜对上暗号，掌柜就会把写着暗语的纸条传给他们。
两人沿着长江逆流而上，游历江南，已经到了蜀地，此时正在白帝城，这里也有王记胡饼店。
王悦和清河在据说当年刘备在这里托孤，把幼主刘禅托付给丞相诸葛亮的宫殿游玩，就听路人说王记胡饼店三天内五折赶紧去排队的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一年，出什么事了？
去了胡饼店拿到暗语写的信，才知道太宁帝病得不轻，要像当年刘备那样预备托孤了。
算了算年纪，太子才五岁，人家刘备当年都十七岁了！
事情紧急，两人买舟南下，日夜兼程，顺风也顺水，由于路途实在遥远，耗时十五天才到建康。
下船之后，来不及修整，两人前往台城。
而司马绍快要不行了，他召集了召太宰、西阳王司马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壶、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杨尹温峤，以及礼部尚书阮孚一共八位辅政大臣进宫。
别人托孤，一般只托付一个人，顶多两个人，太宁帝司马绍为了将来政治稳定，搞平衡，一口气找个八个顾命大臣，而且每个人身份都不一样。
司马羕是皇族。
王导和阮孚都是大晋顶级士族，郗鉴是流民帅出身的大将军，这一年在江北屯兵，把流民变成大晋军人，兵权在握。
卞壶和温峤是太宁帝还是太子时期就忠心耿耿的老臣。
庾亮是大舅子，庾皇后的亲哥哥，太子的舅舅，是外戚。
八个大臣，立场和派系都不同，一个鼎有四个足，稳如泰山。
这是太宁帝精心挑选出来的阵容。
不过，在这之前，太宁帝有一桩心事要完成。
太宁帝把宠妃宋袆叫来了，要宋袆吹笛，八个大臣面面相觑：我们是为了托孤来的，怎么叫个了美人？
宋袆也莫名其妙，不过还是顺从的吹了曲《龟虽寿》，当年送王敦走的时候，就是这首曲子，她熟的很。
一曲终了，七个大臣鸦雀无声，唯有最懂音律的阮孚拍手叫好。
阮孚是竹林七贤之一阮咸的儿子，叔父阮籍也是七贤之一，清谈领袖，阮家最通音律，阮琴就是阮家的姓氏命名。
阮孚和父亲阮咸一样，都是随意洒脱之人，阮咸认为所谓“雅乐”和“淫乐”都是一样的，抒发情感而已，一视同仁，阮咸和妻子一直无子，他和姑母家的一个鲜卑婢女看对眼了，母亲死去时，姑母一家远行，阮咸穿着重孝，借了一头驴子，赶过去把婢女给追回来了！
而且回来的时候两人一起坐在驴背上，婢女紧紧搂着阮咸的腰，众目睽睽之下回到阮家。
重孝期间这种行为简直惊世骇俗，但是阮咸却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的女人不能失去。”
婢女为阮咸生下了两个儿子，其中小儿子就是阮孚。
阮孚因而和太宁帝一样，都有一半鲜卑人的血统，皮肤白皙，头发微黄蜷曲，面部轮廓深邃，也是个掷果盈车的美男子。
阮孚好酒，喝多了甚至脱下貂皮大衣当酒钱，坊间流传“金貂换酒”的美谈。
由于经常喝醉，钱都不知道怎么没的，有一次去会稽郡游玩，钱袋只有一个钱了，别人取笑他袋子里装着什么，给我看看，阮孚笑道：“只有一个钱看囊，恐怕它会羞涩，就不给你看了。”
此事传出去，久而久之，成为一句成语——囊中羞涩，来形容没钱。
宋袆一曲终了，唯有阮孚捧场鼓掌叫好，阮孚长的帅，家世又好，是名门士族，且以“金貂换酒”和“囊中羞涩”闻名于世，宋袆不禁对阮孚心生好感。
太宁帝观察着八个大臣的反应，指着宋袆说道：“这个女人不仅年轻貌美，精通音律和舞蹈，是个有才情的佳人。朕快不行了，朕舍不得明珠蒙尘，好好一朵鲜花在台城凋零，更不想搞殉葬残害生命。朕想让她将来好好的活着。”
“只是这样倾国倾城的女人，必须有强大的男人才能保护她。所以，诸位大臣谁想要她，尽管开口，朕把她赐给你们，你们要好好对待她。”
宋袆一怔，随后跪在病榻之前，眼泪从颊边滚落，“皇上！”
“莫哭。”太宁帝给她擦泪，“朕发誓要保护你一生一世，那就要一生一世，少一天都不行，朕以为比你还小三岁，一定能实现诺言，但是造物弄人，老天只给朕二十七年的寿命。朕在死之前要把你安排妥当，给你找个好男人，好靠山，将来也要开心过每一天。”
托孤之前先托付美人，也只有太宁帝能干出这种事情。
唉，不晓得该说他是昏君呢，还是深情。
王导心想，我要是把宋袆带到乌衣巷，曹淑不得撕了我，不行。
郗鉴不好美色，对音律也无兴趣，也不开口。
庾亮作为庾皇后的哥哥，更是把宋袆视为仇敌，祸国妖姬，怎么可能答应照顾宋袆一生一世？
剩下司马羕、卞壶、陆晔和温峤的想法是一样的：王敦和皇上都是宠爱这个女人身体突然每况愈下，坊间谣传，说宋袆就是个榨干男人的磨盘，谁要谁就死，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不能要。
七位大臣都在回避太宁帝的目光，唯有浪荡不羁的阮孚对宋袆一曲钟情，说道：“愿以赐臣。”
太宁帝对宋袆说道：“阮孚，朕给你遗命就是照顾宋袆，你这就带她走吧。”
宋袆擦干眼泪，对太宁帝一拜，就这样跟着阮孚走了。
八位顾命大臣还剩七个，太宁帝开始托孤。

第183章 遗诏
八个顾命大臣，还没开始托孤，就有一个带着美人出动出局，剩下七个大臣都不知说啥好。
接连死了两个男人，宋袆背负祸国妖姬之名，太宁帝最不放心的就是她，阮咸是作为士族领袖和音乐大师，又不歧视宋袆出身，宋袆终生有靠，太宁帝了结一桩心事，精神霎时都好多了。
太宁帝开始托孤，“太子年幼，只有五岁，离不开母亲，庾皇后出身名门，贤良淑德，朕死之后，庾皇后为摄政太后，直至太子十四岁加冠礼成年为止。”
庾皇后摄政在七位大臣的预料之中，因为太子什么都不懂，看不懂奏疏，如何料理国事？且庾皇后为太宁帝生下两子三女，宫中没有庶子，庾皇后定会一心一意辅佐太子，守住皇位。
“庾亮掌管中护军，保卫建康城，兼任中书令，管中书省。”
“陆晔掌管中领军，保卫台城。”
“其余五位大臣，各司其职，齐心协力辅佐太子。”
连老狐狸王导都暗赞太宁帝的安排实在太绝了，庾亮是外戚，太子的舅舅，庾皇后摄政，当然心里向着亲哥哥庾亮，以保住皇位，所以庾亮掌管中护军，保护都城。
但是负责保护台城皇宫的中领军必须交给和庾亮没有一点关系的陆晔，以防止外戚势力过大，对皇权造成威胁。
安排好后事，太宁帝叹道：“人总是要死的，朕不难过。只是最近总想起当年和贞世子王悦去中原迎接愍怀二帝的场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朕发誓登基之后，定要收复中原，统一南北，可惜朕寿命已尽，大限将至，这个目标无法完成了，但是太子还年幼，将来继位之后，皇后和七位大臣互为唇齿，共辅大晋江山社稷。”
七人齐齐跪下，行跪拜大礼。
太宁帝又道：“朕死之后，葬礼从简，素衣入棺，不要弄什么金缕玉衣装裹陪葬，不要铺张。”
交代完身后事，中书省官员将太宁帝的话记下，写成诏书，盖上国玺，将来就是皇帝遗诏。
众人退下，太宁帝昏昏欲睡，也不知过了几时，听见庾皇后说道：“皇上，王悦和清河公主来了。”
太宁帝挣扎着起来，说道：“你把岳儿带来。”
司马岳是二皇子，今年只有四岁，封琅琊王。
庾皇后不解其意，说道：“二郎已睡熟了。”
太宁帝说道：“把他抱过来。”
庾皇后只得照做。
清河和王悦来到紫光殿时，看到太宁帝已经披衣起床，龙床上有个小男童睡的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太宁帝瘦了，弱不胜衣，肩胛骨都从衣服里凸出来，他还要去迎接，被王悦扶着坐下，看着两人疑惑的目光，太宁帝笑道：“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宫里都是自己人，皇后贤惠。也和宋袆无关，朕虽宠她，却并没有放纵自己，像传闻那样和她夜夜笙歌。朕每天国家大事都忙不过来，累了乏了，只有宋袆吹笛舞蹈给朕解乏，朕担心死后她在后宫被冷落欺负，就将她赐给阮孚，他们都喜欢音乐，志同道合，这朵鲜花，懂得欣赏她的人才是良人，不会把她视为玩物。”
太宁帝指着东宫方向，“太子托付给了庾皇后和七位顾命大臣，有皇后坐镇，七个大臣互相支持掣肘，等太子满了十四岁亲政，这七位大臣的年岁也将至。”
太宁帝连年龄都算进去了，即使将来这七个大臣有了不臣之心，也是无用，因为老天爷把他们收回去。
太宁帝磨蹭着二儿子的小脸，“一切安排妥当，朕可以走了，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琅琊王，琅琊王是我们这一支脉的封号，本来是封给世子的，岂料父皇成了皇帝，世子变太子，琅琊王的封号就给了他。将来皇后成为摄政太后，一心扑在太子身上，朕担心琅琊王被忽视，被人引向歧途。”
“朕就想到你们贤伉俪，你们四处游历，请把琅琊王带走，驸马曾经是朕的太子友，教朕不少东西，朕相信在驸马公主的耳濡目染之下，将来定是个贤王。”
清河王悦一听，大惊失色。
清河毕竟是在宫廷打磨多年的过来人，嗅出一丝不对劲，“皇上，您说实话，这宫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否则也做不出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的事情。”
两个儿子，一个当皇帝，一个跟我们出去游历，远离台城。
王悦比较委婉警觉，他四处打量，用手指蘸水，在案几上写字：“有内鬼？”
哈哈！太宁帝大笑道：“公主何出此言，怎么可能！朕可不是以前的大晋历代傀儡帝王，朕是打败过王敦的人，有皇权在手，谁敢不服？朕只是最近回顾历史，每个皇帝临终前都做下自以为最周全的安排，可是新帝继位、尤其是幼帝继位时没有几个是风平浪静的。”
“朕就想，反正你们夫妻长期云游在外，不再过问朝政，你们好不容易走了，朕怎么好意思把你们又拖进旋涡？干脆把琅琊王托付给你们，天有不测风云，将来即使有巨变，朕至少能够保住琅琊王这个火种。这才是朕最最周全的安排。”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个在王悦“葬礼”上学鸡叫的中二皇帝动起脑子来，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明里暗里的遗诏安排的□□无缝。
原来是召我们回来帮忙养孩子。
面对太宁帝的请求，清河无法拒绝，毕竟关系到司马家的安危，说道：“论辈分，我是琅琊王的姑姑，姑姑照顾侄儿，理所应当。”
王悦说道：“我们答应皇上，等太子将来十四岁亲政，会将琅琊王送回台城。”
太宁帝摇头，“那时候琅琊王十三岁，算个大人了，可以自己做主。你们要他自己选择，愿意回台城还是跟你们一起退隐。朕一生都困在高墙之内，不得自由，朕其实很羡慕你们贤伉俪，终于可以挣脱出去了。”
太宁帝用被子将琅琊王卷起来，放在一个有孔洞的大箱子里，四岁小孩子正是睡觉雷打不醒的年龄，这样折腾也没睁开眼睛。
太宁帝安排好一切，说道：“台城不宜久留，你们立刻带着他离开，这箱子就是说是朕赐给你们的礼物，你们赶紧走，不要在建康城逗留，等一切风平浪静再回来，这是朕唯一需要贤伉俪帮忙做的一件事。”
清河王悦带着箱子出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连王导曹淑都来不及相见，就像从未回来过。
两人就乘坐来时的那条船杨帆长江，打开箱子，王悦把熟睡的琅琊王抱到床上去睡，清河看着两岸的灯火，说道：“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皇上话里透着古怪。”
眼前的岁月静好，分明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只是目前都掩映在夜色中，看不清楚，想不明白。
王悦说道：“宫廷朝堂何时平静过？你头疼病刚刚有些缓解，不要再操心了，照顾好琅琊王，其他的事情，静观其变。”
王悦劝清河，其实他心里也全是疑团，只是习惯了在清河面前装淡定罢了。
这些年的经历，从洛阳到建康，争权夺利，纷纷扰扰，永无止境，如果找不到总是陷入动乱问题的根本，即使洞悉真相，挖出某个幕后黑手又如何？
除掉这条恶龙，永远有另一条恶龙在后面等着。挖不净，除不绝。
而生命短暂，韶华易逝，像太宁帝这种身体强壮的大汉说死就死了，他和清河的婚事一拖就是六年，多少次差点永远失去她了，如今好容易成亲，脱离纷争，自是要珍惜眼前人，不要再卷入纷争。
就在清河王悦出城当夜，太宁帝司马绍就病逝了，年仅二十七岁。
次日，八月二十六，年仅五岁的太子司马衍牵着庾太后的手，登基为帝，定年号为咸康——因为亲爹死的太早，因病去世，就希望这个小皇帝能够建康长大，所以年号有个“康”字。
王导等七位顾命大臣为先帝选谥号，一致同意为“明”字，虽说在位只有短暂的两年多，却是一位大晋不可多得的明君，以后均称为晋明帝。
小皇帝的龙椅后面设有凤榻，摄政太后庾氏端坐，前面垂下一个珠帘。
钦定摄政太后和普通太后不一样，后宫不得干政，但是摄政太后可以，一般太后叫做太后娘娘，摄政太后却要尊称为“皇太后陛下”，是君权的象征。
每天上朝的时候，五岁小皇帝都听不懂臣子们在议论什么，反正他都听太后的，太后给他文书，他就盖章，里头很多字他都不认识，不晓得是何意。
很快，掌管中领军，负责保护台城的七位顾命大臣之一的陆晔明升暗降，成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位列三公。但是中领军的兵权被剥夺了，换成了庾亮的亲儿子庾彬。相当于常委进了政协，喝茶养老便是了，没有实权。
皇族宗室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于外戚权力过大，掌控中领军和中护军的是藩王司马宗，“……到时候这大晋的天下姓司马还是姓庾？”
反对无效，司马宗被砍了头。
庾亮掌管中护军，庾彬掌中领军，这下台城内外都是庾家的人。
小皇帝某天问庾亮：“舅舅，最近怎么不见白头公？”
白头公就是司马宗，按照辈分，是小皇帝爷爷辈，虽说只有四十来岁，但是因天生少白头，年轻时满头华发，所以外号白头公。
庾亮说道：“白头公谋反，我比他杀了。”
经常见的长辈突然死了，小皇帝有些受不了，哭道：“舅舅说白头公谋反就杀了他，将来要是有人说舅舅谋反，我该怎么办啊。”
庾亮听了，吓得脸色发白，不知说什么好。
庾太后拿着戒尺走来，“皇上怎么能这样说你舅舅？他是为你好，今日必要惩罚你，以后不能说这么浑话了！把手摊开！”
小皇帝战战兢兢摊开手，庾太后挥着戒尺，狠狠拍上去，连打十下，庾亮求情才罢休。
这事传出去后，王导第一个请辞，把什么尚书令，司徒的官职全给辞了，顾命大臣不干了。

第184章 算无遗策
王导赋闲在家和曹淑下棋，曹淑问：“你是明帝钦定七位顾命大臣之一，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王导指着棋盘，“我和夫人下棋，夫人可以悔棋，快输了可以说累了不下了，我愿意让着夫人，因为输了无所谓，顶多赔上几贯钱，赢了反而要遭夫人白眼。”
曹淑当即给了一记白眼。
王导得偿所愿，继续说道：“但是在朝廷上和大臣们下棋就不同了，下棋对弈得有规则，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对方不守规矩，任意妄为，不停的悔棋，总是推到重来，我还不能抗议。我要是继续和他们下下去，毫无胜算不说，一旦输了，得赔上琅琊王氏满门的性命，还不如退出，不下了，不下就不会输。”
曹淑听了，面色多云转晴，“看来你已经活明白了，不下就不会输，庾太后和皇上孤儿寡母的，信任亲哥哥，提防你们这些外姓的大臣们也可以理解。幸好王悦和清河退隐了，否则又要被卷进去。”
王导沉默不语，一开始他是反对王悦用死遁这种决然的方式和清河一起退隐，迫于无奈才答应配合出演一场“百万卖命钱”的大戏。
但是仅仅一年，朝局因明帝之死而变得扑朔迷离，现在看来，王悦这么做是对的。
王导落下一颗棋子，说道：“这孩子有先见之明，走的好。”
曹淑眼看黑棋即将要落下的地方把自己的白棋拦腰斩断了，连忙伸手护住棋盘，不准王导落子，改为把刚在落下的一枚白棋搁在这里，说道：“我刚才只顾着和你说话，下错地方了，我要落在这里。”
曹淑日常悔棋，王导只得收了棋子，换个地方下。
王导连续三次提出辞呈，庾太后三次拒绝，表示挽留这位开国大功臣，王导坚持辞职，第四次提出辞呈时，庾太后同意了，赐了王导食邑和布帛，光荣退休，王导没有拒绝。
王导是大晋官场风向标似的人物，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见庾太后同意了王导的辞呈，大臣们心中有数：庾太后其实看王导不顺眼啊，看来琅琊王氏要慢慢归于沉寂了。
王导不干了，和宋袆谈人生理想，从诗词歌赋谈到音律舞蹈的阮孚第一个反应过来，阮孚问宋袆：“你在台城时，庾太后为人如何？”
宋袆不好说庾太后的不是，说道：“为人大度，态度谦和，贤良淑德，完美无缺。”
如果宋袆对庾太后的评价是中肯的，那么明帝怎么可能会在弥留之际把宋袆托付给阮孚？
阮孚虽然放荡不羁，但是人很聪明，他是经历过永嘉之乱的中原士族，他的亲哥哥阮瞻就是死于衣冠南渡时的混乱时期。
阮孚有危机意识，说道：“今江东虽累世，而年数实浅。主幼时艰，运终百六，而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观之，将兆乱矣。”意思是说皇帝年幼，国舅庾亮年纪轻资历低，德行还没经受住考验，这是将有大乱的兆头啊。
宋袆见阮孚把话说破了，也不再遮掩，说道：“庾太后深不可测，连王导都辞职了，妾身在台城时，得明帝专宠，庾太后也厚待妾身，说妾身伺候明帝辛苦了。妾身本以为庾太后能够容人，可是现在看来，庾太后只是能忍。”
“将来庾太后若找妾身秋后算账，岂不是连累县侯（阮孚的爵位是南安县侯）。妾身自请离开，寻一处尼姑庵剃度出家，从此断绝红尘。”
阮孚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扶起宋袆，“你如今是我的女人，去年我在明帝面前发誓，保护你一生一世。岂能见你正青春被削去头发，身穿直裰，腰系黄绦？我自有办法护你。”
阮孚自请离开建康城，去西南当官，为大晋守护西南边陲，开辟疆土。
国舅庾亮见顶级士族阮家要去西南边陲，从此牵制庾家的势力少了一块，于是痛快的同意了阮孚的请求，封了阮孚为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此时的广州不是现在的广州，而是广西云南那边）。
阮孚带着宋袆以及大部分阮家人迁徙到了西南，远离即将来的政治风暴，部分阮家人从此定居在那里，不再回到江南了，在西南世代繁衍，久而久之，“阮”成为西南的大姓，之后阮家人继续往西南迁徙，阮姓扩散，时间冲淡了一切，他们已不知道自己的根源，其实是来自大晋最豪放不羁、喜好音乐的顶级士族。
千百年后，他们的后裔成为越南人，成立男团，梳着乡村非主流杀马特发型，唱着“牙套妹奈何美色，妹妹有这样强大美腿”的歌曲，对中华大地进行反向文化输出。
短短一年，八大顾命大臣，除了国舅庾亮，其他七个接连遭受重击。
陆晔被夺了中护军的兵权，明升暗降，空有个司徒虚职。
王导辞职，撂挑子不干了。
阮孚带着爱妾宋袆跑到广西当官，也是跑路了。
藩王司马羕受了“白头公”司马宗谋反罪名的牵连，也被夺了兵权，贬出建康城。
郗鉴一直在江北将流民转变为军队，守护边境，提防赵国石勒入侵，不在建康城。因郗鉴手下的流民只忠于他一人，庾亮想夺兵权也不能够，倒不是庾亮对他手下留情。
温峤被调出京城，担任江州刺史，驻扎在武昌。
唯一一个保留官位的是尚书令卞壸（念变昆），但是卞壸说了不算。
卞壸不同意王导辞职、不同意陆晔被夺军权、不同意阮孚跑路、不同意温峤去江州、不认为司马宗谋反，但没有用。
庾太后以皇帝的名义安排一切，拥有一票否决权，卞壸无可奈何，虽说还是尚书令，却是个被拔牙的老虎，每天在朝堂上咆哮“皇上万万不可！”、“太后万万不可！”以及“国舅万万不可！”，以上重复一万次，依然屁用没有。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明帝临终前苦心用七大顾命大臣互相牵制，互相协助，心想一个鼎有七个足支撑，大晋江山应该能够稳住了吧。
但是事与愿违，大舅子庾亮和老婆庾太后联手，一根根砍断了其余六个足，如今大晋社稷只有庾亮这一个足支撑了。
可怜卞壸一个人独自在朝，眼睁睁看着权力涌向国舅庾亮的本人和其党羽，国家要沦落到外戚专权的地步了，卞壸坐不住了，思来想去，朝中唯一有能力，有威望和卞壸对抗的只有王导一人。
卞壸去乌衣巷找王导，请他出山，“王公啊！你是社稷之臣，如今明帝之言已废，朝中外戚专权，王公在家里还坐得住？”
王导反问：“尚书令每天据理力争，有用吗？庾太后采纳你的奏疏吗？”
卞壸说道：“没有，但是我不能，王公可以，以王公的实力，定能牵制庾亮。”
王导摇头，“到时候我王家要满门抄斩。尚书令也救不了我。”
卞壸急道：“难道王公就任由外戚嚣张下去？”
王导气定神闲，“庾太后和庾亮，比起当年贾皇后和贾允如何？”说的就是妖后贾南风和外甥贾允当年靠着宫变杀了杨太后，将弘农杨氏灭三族，控制住白痴皇帝，从此贾家权倾朝野的往事。
卞壸是个实诚人，说道：“轮手段谋略，庾太后远不如贾皇后，庾亮也不如贾允。”
贾皇后执政十年，虽然杀起政敌来毫无留情，但是她执政时期国力强盛，关注民生，多少皇帝都不如贾皇后。
王导又问：“贾皇后这么厉害的人物，贾家权倾朝野，那么贾皇后执政几年？”
卞壸：“十年整。”
王导顿首道：“这就对了，以贾皇后的能力，尚且只能支撑十年，那么庾皇后和庾亮就更短了，即使他们能够撑十年，那时候皇帝十五岁，按照明帝遗诏，皇帝开始亲政，庾皇后就要回到后宫，不得再干政。”
“我虽然辞去了一切官职，但还是帝师，每个月要给皇帝讲几次课，皇帝年纪虽小，却已然有了明君之相，尚书令稍安勿躁，我们一起等小皇帝长大。”
王导不愧为是老狐狸，一席话说的卞壸甚为信服。
不过卞壸还有担忧，“王公听说了没有？皇上问司马宗为何不在台城，被庾太后打了十戒尺，小手都打肿了。我担心庾太后鬼迷心窍，一心偏着娘家庾氏，万一把皇帝打坏了，大晋将来姓‘司马’还是姓‘庾’都说不定。”
王导摇头道：“庾太后不傻，当公主那有当摄政太后好？她不会害皇帝的。”
卞壸说道：“虎毒不食子，纵使庾太后没有这个心思，万一庾亮有弑君篡位之心呢？”
王导遥指远方，“还有琅琊王呢。琅琊王也是嫡出皇子，被清河公主带出去远游。明帝就是明帝，难得睿智的一个好皇帝，临终前设了七位顾命大臣还不够，还把琅琊王给送出去了，由皇室血统最纯正的清河公主庇护着，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185章 自寻死路
王导和卞壸两个官场失意的人坐在一起，颇有些“白头官员在，闲坐说明帝”的意境。
只不过王导看得开，有耐心，卞壸脾气急，等不了，“王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坐等庾太后和庾亮像当年贾皇后和贾允一样倒台吗？你得起来抗争啊。”
王导心如明镜，“你知道多少人、多少家族觉得我和琅琊王氏权势太大，在这个位置坐的太久，想要削弱或者取而代之吗？我和庾亮硬碰硬，很多人隔岸观火，想看我是什么死的，琅琊王氏是怎么倒台的。阿黑（王敦）已经死了，我们王家再也没有一个像阿黑一样善战的族人，手中也无兵权，等琅琊王氏覆灭之时，谁来救我们？”
王导现在十分怀恋王敦，当年多么恨他，现在就有多么想他，如果王敦还在，谁敢欺负我们王家。庾亮不及阿黑半分。
卞壸说道：“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会出面保护王公。”
王导笑道：“我相信尚书令有这个诚意，但是尚书令没有这个能力，你只能眼睁睁看我们王家灭满门，就不用劳烦你了，我们王家只能靠自己避开风头浪尖。”
王导就是琅琊王氏的舵手，如今王家这条船已经到了激流险滩，小心翼翼，避开各种暗礁才是舵手应该做的事情，这个时候还和庾家争一时长短，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卞壸费尽唇舌也劝不动王导出山，只得悻悻而归。
王导看着卞壸落寞的背影，心道：庾太后和庾亮为了脸面，不会对你这个最后一个顾命大臣下手，何况你们卞家人少，势单力薄，掀不起什么水花来
王导在家里转一圈，看见次子王恬又喝多了，披头撒发在池塘边睡觉——这个逆子是指望不上了。
堂侄王羲之拿着一根快要写秃的毛笔，在池塘边一块青石板上写字，时间久了，石板上都隐隐有笔痕，笔触间已有大师风范。
王导心想王家这一代人除了王悦，最有天分的人是王羲之——可惜是个小结巴，当官靠的一张嘴，口才是关键，政敌说了十句话，王羲之才磕磕巴巴说一句，将来怎么跟人斗？
唉，既然后继无人，那就低调做人，躲在乌衣巷当乌龟。千年王八万年龟，只要活着，将来就有机会。
就这样，琅琊王氏暂时归于沉寂，庾家只手遮天，独揽朝纲，在朝中铲除异己，又过去一年。
腊月八日，曹淑等诰命夫人进台城朝贺庾太后，庾太后赐车给曹淑乘坐，还单独面见曹淑。
庾太后依然年轻貌美，不过曹淑到了这个年纪，一丝白发也无，并不显老，坐在庾太后下首，举手投足皆是贵妇气质，不卑不亢。
庾太后说道：“这里没有旁人，哀家就不拐弯抹角了。自从明帝临终前把琅琊王托付给清河公主，哀家有两年多不见二儿子，甚是想念，想要见一见，但一直没有清河公主的消息，哀家心想，曹夫人也一定思恋驸马都尉，何不要他们夫妻带着琅琊王回京一趟，这样哀家和曹夫人都能见到儿子了。”
曹淑心想，他们若回来，就是羊入虎口。
曹淑说道：“他们出去游历，行踪不定，四海为家，偶尔写封家书报平安，有时候在巴东，有时候是白帝城，甚至还有在赵国境内，我并不知他们在何处。”
庾太后这两年多一直暗中打听清河王悦琅琊王的行踪，但是一直无果，他们三个就像闲云野鹤，漂泊不定，如果她能够找到，就不用问曹淑了。
庾太后不信曹淑的话，一定有什么方式可以联络他们。
庾太后问道：“如果夫人有急事找他们呢？”
曹淑笑道：“我们老夫老妻在乌衣巷养老下棋，每天都很闲，承蒙皇恩，家里衣食无忧，我们还有六个儿子可以依靠，没有什么急事需要公主和驸马回来。”
曹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庾太后就这样被怼了回去。
庾太后这两年要风得雨，要雨得雨，小皇帝今年只有七岁多，一应权力都在太后手中，何尝被人这样拒绝过？
庾太后收起和善的笑容，冷冷道：“琅琊王两年多都没有讯息，他如今长什么模样，有没有开蒙读书哀家也不知道，哀家怀疑清河公主和驸马把琅琊王弄丢了，或者没有照顾好他而畏罪不敢回京城，无论如何，哀家都要见琅琊王一面。”
曹淑也收起笑容，“皇太后陛下好大的威风，以势压人。”
庾太后说道：“还请夫人理解哀家为人母的焦虑，哀家没有办法，只能留夫人在台城，清河公主与驸马送琅琊王来台城之日，就是夫人回乌衣巷之时。”
“你敢！”曹淑自是不肯就范，当即对着庾太后拍起了桌子。
庾太后就等着曹淑发脾气，从帷帐后面跑出来十几个强壮的妇人，将曹淑牢牢按在原地不得动弹，随行的侍女被台城的中领军送出城外，庾太后居然就这么把曹淑软禁在台城了！
庾太后命人将曹淑送到灼华宫，“这是清河公主以前住的地方，请曹夫人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又命令手下，“一天十二个时辰，你们每隔一个时辰换班，眼睛都不能眨一下，不能让夫人寻死觅活，要她好好活着，等着公主驸马来接。”
曹淑已被制服，冷笑道：“太后放心，我才不是那种寻死觅活的人，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足精神，看着你还有庾氏将来如何覆灭。八王之乱，永嘉之乱，衣冠南渡，王敦叛乱，我什么没见过？你们庾氏还浅薄的很。”
庾太后说道：“都说曹夫人厉害，哀家觉得夫人徒有虚名。曹夫人不过是嫁的好男人，又生了一个好儿子，运气好而已，在丈夫和儿子的庇护之下，曹夫人一生顺遂，撒泼闹事也无人敢管，别人都让着你。但是如今世道不一样，哀家可不惯夫人这个泼辣的坏毛病，夫人好好在灼华宫面壁思过。”
曹淑当即砸了个花瓶，“野鸡飞到枝头，就以为自个是凤凰了，还来教训我。”
庾太后怒道：“大胆！”
曹淑指着脖子，”来来来，朝这砍，你今天若真敢砍了我，真正做到心狠手辣，你就和当年贾皇后
一样，是个真凤凰。”
庾太后当然不敢杀了曹淑，拂袖而去。
回到未央宫，哥哥庾亮满头大汗跑来了，“妹妹，你要做什么？怎么突然扣下曹夫人？这王导可不好惹。”
庾太后对哥哥也没有好脸色，“哥哥真是耳聪目明，神通广大啊，我前脚刚做下事情，后脚哥哥就赶来了，这里是哥哥的台城，还是我和皇上的台城？”
庾亮见妹妹发脾气了，连忙说道：“我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我都是为了妹妹和外甥好，要稳坐台城，一家人要齐心协力，不能自相矛盾。王导识相，辞官回家，无论我们做什么，琅琊王氏都不理会，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妹妹今日突然扣留曹夫人，岂不是向琅琊王氏宣战？不妥不妥，赶紧放了曹夫人。”
庾太后驳道：“哥哥只在乎当皇帝的外甥，把琅琊王这个小外甥忘了？这两年来，只有我这个当年的记挂着他在外头吃饱穿暖了没有，想我的时候会不会哭，我想见小儿子，曹夫人拒不配合，我只能出此下策，逼清河公主和驸马把琅琊王送回来。”
庾亮说道：“即便如此，妹妹也不能用这个法子啊。”
庾太后说道：“那么请哥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哥哥不敢逼王导，那么只有我自己出手，软禁曹淑。”
庾太后已经将清河公主的驸马曹统就是王悦的事情告诉了庾亮，即使清河公主为了牵制庾家坚持不肯回来，王悦是曹淑唯一的儿子，身为人子，王悦不可能不顾母亲的安危，他必定会带琅琊王来台城。
庾亮哑口无言，他也想把琅琊王弄回来，免得将来做大事时缚手缚脚，可是他不赞同妹妹用这种激烈的方法逼琅琊王现身，因为这样会将本来处于中立观望态度的琅琊王氏和庾家站在对立面。
庾亮说道：“不要着急，总会有法子的，我已经加派人手去寻找清河公主的踪迹。你先放了曹夫人，厚赐礼物，给曹夫人压惊。”
“够了！”庾太后说道：“我已经听了哥哥说了两年多，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找回琅琊王。”
庾亮正欲再劝，庾太后说道，“我乏了，来人，送国舅爷出去。”
庾太后这两年膨胀了，居然翻脸不认亲哥哥，庾亮为了稳住王导，只得亲自去乌衣巷道歉，“王公，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太后会扣下曹夫人，我刚刚劝过太后了。可是太后担心琅琊王，不肯放人，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求王公早日召回公主驸马，王公放心，曹夫人在台城被奉为上宾，没受到一点委屈。”
王导怒极反笑，“我夫人的脾气还有谁比我更懂？在家里我一直让着她，她被软禁，就已经是天下的委屈了，怎么可能没到一点委屈？”
王导心想，以曹淑的脾气不得把台城给砸了啊！
庾亮说道：“我知道王公生气，但我发誓，我对王公绝对没有别的心思，琅琊王流落在外两年多，我这个当舅舅也很是挂念，我发誓，等太后和琅琊王母子重逢，曹夫人一定毫发无损的回来。”
王导问道：“倘若琅琊王一直回不来呢？”
庾亮说道：“贞世子是个孝子。”身为孝子，不可能对母亲安危坐视不理。
王导心想，王悦死遁就是为了和清河公主远离是非，彻底斩断和朝政的关联，没想到你们用曹淑的安危来逼他现身，我儿子可不是普通的儿子，你们逼他，他就要搞死你们。本来你们庾家可能要撑十年的，他一来，你们必定倒台。
好吧，这可是你们庾家自找的。你们要自寻死路，我就送你们一程。
王导说道：“我会将此事告诉公主和驸马，但是他们回不回来、怎么回来，我就不知道了。”

第186章 留下来
庾家人的暗探一直盯着乌衣巷，只要看见有家丁出门，就跟上前去，看看王导通过什么法子联络清河和王悦。
乌衣巷出去好几拨家丁，甚至家里的二公子王恬也出门了，他应该是刚刚嗑过五石散，正在散发药性，腊月天里披头散发，穿着木屐，披着狐裘，但是狐裘大开，里头只穿着单衣，五石散性热，发作时身上发热，肌肤敏感，连头发都不能梳成发髻，否则头皮会扯痛，也不能穿太厚的衣服，否则衣服摩擦皮肤时也会疼。
王恬穿的那么少，额头还有微汗，他坐在牛车上各种长啸，陷入了五石散的快乐中。
王恬如此孟浪，庾家的暗探谨慎起见，还是偷偷跟上了。
王恬去了士族公子云集的雅集，跟人下棋，都嗨成这幅德行了还能赢棋。
又出来个仙童般的小男孩，正是有小结巴之称的王羲之，王羲之是个孤儿，寄居在乌衣巷，算是半个外人，又是个小孩，王导肯定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没有人跟着王羲之。
腊月的街头熙熙攘攘，王羲之蹦蹦跳跳去了王记胡饼店买了个髓饼，给钱的时候，将纸条也一起塞给掌柜。
王羲之和王恬前后回到家里，王羲之完成任务，王恬一回到家里，就赶紧趴在熏笼上取暖，“呜呜，快冻死我了！”
王恬并没有吃五石散这种毒物，一切都是为了王羲之放出了的□□。
王羲之有些担心曹淑，“二堂哥，夫人在会不会被庾太后逼供？”
王恬说道：“能够逼夫人的人还没生出来。”
曹淑在灼华宫里吃得香，睡的好，静静等待一个结果。
安徽，宣城。
王记胡饼店突然在店门口贴五折告示，排起了长队。
胡饼店对街是个学堂，给小孩子启蒙，而且不要钱，只要孩子肯学，先生就教，但若违反学规，是要被赶出去的。
胡饼刚刚出炉的香气飘进来，压低了读书声，这些出身市井的孩子们一个个心猿意马，在席上坐不稳了。
教书的先生脸上有几道黑红的伤疤，算是毁容了，据说是永嘉之乱南渡时毁于战火，很多人在这场战乱中失去生命，家人，毁个容司空见惯。
先生瞥了一眼对面排起的长队，说道：“今日提前散学，你们走吧。”
孩童们行了一礼蜂拥而出，只留一个六岁多的男孩在原地，正是庾太后苦苦寻找的琅琊王司马岳。
琅琊王趴在窗台上对着烧饼店流口水。
先生摸出五个钱来，“你也去——吃完再练字。”
“多谢先生。”琅琊王抓起钱就跑了。
人去楼空，教书先生提起红泥小炉上的喷白烟的水壶，将热水浇在手巾上，然后将浸泡过热水的手巾敷在脸上，过了一会，用手巾揉搓脸颊，居然把脸上几道可怖的疤痕给撕下来！
原来是个美男子，正是王悦。
做完这一切，楼梯传来脚步声，清河推门而入，手里拿着纸条，“庾太后把曹夫人软禁在台城，要我们带着琅琊王回去。”
“什么？”向来淡定的王悦也不禁变了脸色，拿过字条细看，反复看了三遍，将纸条投入小炉子里烧掉，“不能把琅琊王带到台城去，这样庾家人就掌控了所有皇子，他们将来可以为所欲为了。”
清河挂念曹淑，问道：“曹夫人怎么办？现在建康城中领军和中护军都在庾家人手里，琅琊王氏的五千部曲经过王敦之乱，剩下不到一千，根本无力闯进台城救曹夫人。周抚和灌娘驻守在襄阳，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王悦说道：“你莫要着急，这一切透着古怪。信中说这是庾太后一人所为，庾亮并不支持，不想和琅琊王氏为敌，有庾亮牵制庾太后，母亲性命可保。”
清河回想起王敦两次起兵勤王时，庾太后楚楚可怜，把她请到台城去对付王应时的情景，“皇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把人变得面目全非，没想到庾氏当了两年年多的太后，就恩将仇报，软禁了曹夫人。她明明知道我和曹夫人情同母女！”
你和她本就是母女，亲生的。
王悦安抚的拍着清河的手背，“庾太后不是威胁你，是在威胁我。我先去台城和庾太后谈判周旋，你带着琅琊王去找郗鉴，此地不能久留。如果我能和庾太后谈拢，那就罢了，如果谈不拢……”
王悦沉吟片刻，说道：“庾家人这两年明目张胆铲除异己，七位顾命大臣除了庾亮，只剩下一个无权无势的尚书令卞壸，朝中积怨已深。郗鉴手下十万军队，还有周抚灌娘他们在襄阳，你们先文谏，实在不行，做好最坏的打算，只能兵谏了。”
清河面露忧色，“又要打仗啊，王敦之乱才过去四年。”
王悦安慰道：“你们手中有琅琊王，将来可以以外戚庾氏意图谋反的名义讨伐庾亮，庾亮这两年只在建康城花心思，还没来得及往外伸手。建康城之外，依然是司马家的天下，有琅琊王这枚活旗帜，还有你清河公主，加上郗鉴周抚荀灌他们，定一呼百应。”
都数不清是第几次打来打去了，一切都驾轻就熟，清河最关心家人安危，“你们要及时从建康城逃出来，到时候我会派人去接应你们。”
曹淑的安全要紧，两人当即分开行动，一南一北，王悦南下去建康城，清河带着琅琊王则一路向北去兖州投奔郗鉴。
次日，芜湖城的免费私塾“问道斋”里毁容王夫子家里老母亲病了，携妻带儿请辞去探亲，不过这个书斋平时聘了五个夫子轮流教，走了王夫子，又聘了新老师补上。
王悦虽不是曹淑亲生，但是他在心里，养恩大于生恩，曹淑的重要性要高于生母羊献容，他走水路，日夜兼程，两天就到了建康城。
先在娄湖别院和父亲王导见面，在上唇以及下巴贴了一圈假胡子，看起来和表哥贞世子王悦有所区别，然后父子一起去往台城。
进入台城时，一阵北风起，刮起了盐粒般的小雪，王导王悦都穿着雪白的狐裘。
一队中领军侍卫阻止王导继续前行，对王悦说道：“太后只见曹驸马一人，这边请。”
父子两个对视一眼，王导说道：“我要见到我夫人，否则曹驸马不会跟你们走的。”
王悦握住了父亲的手，“我也要先见到曹夫人一切安好，才能见太后。”
军官去回话，过了一会儿，一个宦官过来引路，将父子两个送到灼华宫。
曹淑刚吃完午饭，正在四处遛弯，看到丈夫儿子，一阵风似的踏着细雪跑过去，木屐踩得脚下薄雪咯吱咯吱响，“你们可算来了！”
王导仔细打量着妻子，“夫人这几日竟比以前白胖了些。”
曹淑轻轻拍了丈夫一掌，“那当然了，无人为我解闷，连会下棋的人都没有，我每天吃吃睡睡的，理所当然的胖了。”
王导扫视一圈伺候的宫人，“你们不是说将我夫人视为上宾么？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上宾的？”
一个年长的宫女说道：“我们陪着曹夫人下棋，可是曹夫人输了说我们伺候的不好，赢了就说我们太笨，实在不知如何伺候曹夫人。”没有比曹淑更难伺候的人了。
曹淑横眉冷对，“我输赢都不开心，这就是不‘会’下棋了。”和王导下棋，无论输赢都至少有趣，找个乐子。
王悦心道：母亲这种人在那里都会过的好。
宦官催促道：“曹驸马现在放心了吧，请随咱家去见太后。”
王导陪着曹淑下棋去了，居然也不担心王悦空手而来，清河和琅琊王都不见人影。他相信儿子一切自有安排。
庾太后在东宫等王悦。
踏入东宫的门，就听见喔喔的鸡叫声，虽然不见东宫养的鸡，但是从地下薄雪里几个梅花般的家鸡爪印来看，刚才有几只鸡刚刚在这里散步。
时光荏苒，当年明帝在东宫里为王悦养的那群刚出壳的小雏鸡现在已经养到第四代了。
想到这里，王悦为明帝默哀片刻：任你死前心思缜密，预料到有分崩离析的这一天，做了七个顾命大臣互相牵制，和把琅琊王送出去以防万一的安排，却还是被残酷的现实打乱了安排，功亏一篑啊。
庾太后盛装，坐在风塌上，室内燃着火盆，一盆盆金台玉盏的水仙花绽放，沁人心脾。
王悦行礼，从他进门开始，庾太后就紧紧盯着他，过了一会，问道：“见过你母亲了？”
王悦说道：“见过了，母亲一切安好，多谢太后这些日子的‘照顾’。”
庾太后装作听不懂话中话，站起来，缓缓走近，“琅琊王和清河公主呢？”
王悦说道：“他们两个也一切安好。”
庾太后又问：“你和清河公主成亲有五年了，你们都是二十五岁，算起来，和哀家同岁，哀家生育了两子三女，一共五个孩子，清河公主给你生了一男半女没有？”
王悦说道：“今天我是来和太后谈我母亲的事情。”
庾太后笑道：“我就是和你谈曹夫人。其实你没有带来琅琊王进台城，也不要紧，我照样可以放你父母一起回到乌衣巷，老夫老妻过日子。我只有一个条件——”
庾太后指着王悦，“你，留下来。”

第187章 霸道太后爱上我
王悦是个男人。
是个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男人。
一个成熟的、已婚的旷世美男不可能撩人而不知，他当然知道庾太后这句“你，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馋他身子、要他“卖身换母”、英勇献身的意思。
以前王悦干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是为了父亲。
王悦曾经为了帮助王导高价清空国库里的粗布存货而出卖色相，高调坐在敞篷牛车里招摇过市，有时候还风骚的在车里头弹阮，夹道围观女郎们为之尖叫，掷花盈车，他几乎葬身花海，幸好江南的女子投掷的是花朵，如果在洛阳，女郎们比较豪放，投掷各种鲜果子，恐怕他要被砸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王悦并不反感女郎们兴奋时大叫“王悦娶我”、“我要给你生儿子”等等话语，她们爱的只是一个美男子的符号，他只是恰好长的美而已，并不是真的爱他这个完整的人，她们是怀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心态，并不龌龊。
当然，除了清河。清河一直暗搓搓的想把他弄到手。
王悦愿意出卖色相帮助父亲解决国家的财政危机，但并不表示他愿意为救母亲而成为庾太后的掌中之物被恣意玩弄。一来，他是有节操和尊严的士族子弟，二来……我已经成亲了好吗，我是清河的男人！
同样是喜欢他的美色，围观女郎只是单纯的喜欢美，而庾太后是想占有他，征服他——王悦觉得毛骨悚然。
王悦后退三步，“明帝尸骨未寒，太后请自重。”
庾太后隐忍多年，眼里的狂热比火盆的炭条还要炙热，“明帝跟你比，就像蒹葭（就是芦苇）依玉树，瓦砾在珠玉。”
庾太后步步紧逼，“我第一次见你，是你去东宫当太子友。我那时就对你一见钟情，你的眼睛就像岩中电；每次你去东宫，轩轩如朝霞；你站在这里，如春日之柳，曜曜生辉。这些年来，你一点没变，归来后仍然是当年的你。我那时候自持身份，上头有皇上，有太子，只能百般隐忍，默默仰慕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台城变成了我的天下，我终于可以向你表白心意了。”
成为太子友那年？
王悦终于想起来了，“那年清河曾经对我说起过你对她有莫名的敌意，暗中挖苦讽刺，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只是骄傲，想要打压她。我和太子打招呼，要你照顾搬到台城灼华宫的清河，你从此之后对清河关心备至，好一个贴心的大嫂，居然企图染指小姑的丈夫。”
庾太后笑道：“女人的直觉是对的。我就是嫉妒她，我那么痛苦的隐忍暗恋你，你却和她在娄湖别院私会！那天我娄湖别院湖心亭里，那个脸上有疤戴着面纱的乐伎弹古琴就是你，我故意没有识破，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你的脸面。”
庾太后顺手拨弄着案几上的古琴，“是琴声出卖了你，只有你能够弹出那种韵味，我几次开口向清河要毁容的乐伎，明明晓得清河会拒绝，还是一次次的要你，只是想借口说出一句真心话，要不然，我觉得自己要憋疯了，我就是想从她手里把你抢过来。”
王悦冷冷道：“我与清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经历八王之乱、永嘉之乱、衣冠南渡时，我们失散，重逢，又经历了王敦之乱，无论遇到什么阻碍，我们都不会改变心意，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物件，太后说抢就抢。”
庾太后并非执迷不悟之人，如今她成为大晋最尊贵，掌控皇权，权力可以与当年贾南风比肩的女人，当然不会天真的想要得到纯粹的爱情，说道：
“我喜欢你，是我的乐趣，我唯一的消遣，你可以拒绝我，讨厌我，但我不会停止去做喜欢你这件事。宫廷乏味，有时候还朝不保夕，偷偷喜欢一个人，苦中作乐，我岂能停止？你心里只有清河公主，还要我照顾她。我那么喜欢你，当然要如你所愿，我对她多好啊，仔细到一日三餐都亲自过问，我用心讨好她，只不过是想让她在你面前说几句好话，听到你对我道一声谢谢，我就心满意足了。”
庾太后叹道：“后来，我连卑微的暗恋都不能得了。你为了和清河公主一起归隐，居然诈死，金蝉脱壳换成曹统的身份，从此远走高飞，杳无音讯，为了公主放弃一切，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整个建康城最思念的女人，除了曹夫人，就是我。”
“不仅如此，皇上把宋袆这个狐狸精带进台城，后宫独宠她一人，我不在乎皇上不来未央宫，可是宋袆生了皇子怎么办？宠妃之子，将来会威胁太子的地位，我已经失去你了，我不能连权势和地位都统统失去。”
王悦思之极恐，“你……害死了明帝。”他和清河离开建康才一年，明帝就传出病危的消息，要王导传递消息，请他和清河回来托孤。
当时清河和他都觉得明帝托孤很奇怪，话中有话，且他们归隐之前明帝身体都好好的，只有二十六岁，正当壮年，怎么一年就急转直下？
原来是庾太后害死明帝！
庾太后摇头，“我哪敢对明帝下/毒，刚开始明帝只是偶感风寒，一场小疾，我只是调换了汤药，皇上越喝越病，越病越喝，不到三个月就去了。他临死之前怀疑过我，但没有证据，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那时候他身边都是我的人，紫光殿隔墙有耳。”
“托孤那晚，我的人就藏在夹墙里窃听你们对对话。清河公主问他是不是宫中有问题，否则不会把琅琊王托付给你们带走，他当然不敢直说，怕我孤注一掷，杀了你们两个，所以出言维护，说我贤良淑德，是个贤后，还要你们赶紧走，不要在建康停留。我本想把琅琊王抢回来，但是明帝还没有咽气，万一出了差错，我的盘算就白费了，所以只能忍，等到明帝咽气。”
得知明帝死因，王悦愤怒了，声音都微微发颤，“明帝是大晋难得年轻有为的明君，大晋本来可以在他手中复兴，你的私欲毁了这一切。”
庾太后却并不这么认为，“毁掉明帝的不是我，是宋袆这个红颜祸水，还有你这个男颜祸水，宋袆摧毁了我对明帝的信任，而你为了清河公主退隐离开，让我连见你一面都不能够，我最后一点生而为人的乐趣都没有了，生活没有一点盼头。”
身居至尊之位，不需要再掩饰野心和**了。隐藏多年的情感喷涌而出，庾太后把她收藏的王悦临摹卫夫人的字帖一本本的拿出来，炫宝似的在王悦面前翻阅。
“这是你赠给我的字帖，是我最珍视的宝贝，连太子我都舍不得给他看，只有在夜深人静，空无一人的时候我才会拿出来独自细品。”
庾太后眯缝着眼睛，指腹在字迹笔画上轻轻的流淌着，陶醉期间，“我能感觉到你如何运笔，幻想着你写字的样子……”
看着庾太后对着自己的字意/淫，王悦莫名觉得恶心，他冲过去一把抢过字帖，全部投进火盆里，还把灯油倒进去，平静的炭火顿时腾空而起，像一条火龙，火焰的舌头和王悦的面部平行了。
半捆字帖瞬间烧成灰烬。
“不！”庾太后嘶吼着，用火钳扒拉出几张烧黄的纸片，然而几乎没有什么字迹了，残留几笔弯钩，就像在嘲笑她的妄想。
庾太后收起了刚才迷恋的笑容，“你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为什么连敷衍我都不肯做？最后的念想也要毁掉！我对你，对你全家有生杀予夺之权。你不爱我，难道不怕我吗？”
王悦淡淡道：“我不会让你亵渎我的字，宁可毁掉。太后想用君权来逼我当面首，那就太天真了，我并非是任凭君主亵玩之人，太后初掌皇权，事事顺遂，以为掌控傀儡天子，就是君临天下。须知即使君临天下，也不是能够为所欲为的。”
庾太后说道：“我没有为所欲为，我只要你为我暖床，服从我，取悦我。”
庾太后的想法简单粗暴又直接。
野心和**是永无止境，随着权力的增长，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庾太后膨胀了，她想要得到王悦，睡到窥觊已久的美男子。
庾太后缓缓张开双臂，“过来，为我脱衣。”
王悦一动不动。
庾太后：“你今晚若不从了我，曹淑就会老死灼华宫，我每天只给她一碗白饭，饿不死罢了，慢慢的折磨她，看她嚣张到什么时候！”
提到曹淑，王悦眼角抽动一下，“琅琊王在我手里。”
庾太后呵呵笑道：“你们这种正人君子，最重承诺。明帝临死托孤，把琅琊王托付给你，你一定照顾的很好，不负使命，你不会害他的。”
“留下来，取悦我，明天我就放了曹淑。”
王悦慢慢走近，庾太后热血沸腾，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就是掌握皇权的滋味，生杀予夺，无所不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以前望尘莫及的人，今夜要成为我的床中玩物。
然而，王悦停下了脚步，拿起身边的烛台，这是一盏青铜树形烛台，一共插着九支蜡烛。
庾太后笑道：“你若敢伤我一根头发，你们全家，包括琅琊王氏都要上断头台。”
王悦将树形烛台连同九根蜡烛朝着庾太后扔过去！
啊！庾太后大声尖叫，然而树形烛台并没有砸她，而是从她头上越过去，扔到了身后的床上，霎时，幔帐着火，卧房一片通红，黑烟滚滚。

第188章 我可以的
外头的宫人听到庾太后的尖叫声，以为有刺客，连忙冲进来营救庾太后。
屋里头红的光，黑的烟，看不清楚，宫人寻声而去，把庾太后背了出去。
庾太后被熏得咳呛，好容易平复，不顾满面尘灰烟，说道：“快救火，里头还有人。”
宦官忙道：“快，抓刺客！”
庾太后一耳光扇过去，“没有刺客，是曹驸马。蠢货还不去灭火救人！”
还没得到他，不甘心啊。
宫殿从火焰山到水漫金山，王悦早就在火起的那一刻跳窗跑出未央宫，直奔国舅庾亮所在值房。
这时未央宫的人前来报信，说太后书房着火了。
摄政太后可是比小皇帝还重要的棋子，不得有失，庾亮连忙要带人去未央宫，王悦走近过去说道：“国舅不用去了，这把火是我放的。”
庾亮一听，立刻屏退众人，“出了什么事情？”
王悦淡淡道：“太后以我母亲性命相要挟，要我当她的男宠。”
什么？庾亮半天没有过神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像王悦这样骄傲的世家男子，被人当做男宠，肯定是羞愤欲绝吧，王悦怎么还稳得住？
怒到极致就是平静，王悦说道：“太后对我窥觊已久，已走火入魔，不到目的誓不罢休，对我志在必得。这次我纵火逃脱，下一次不知太后会用什么下作的手段，国舅想维护庾太后的名誉，阻止丑闻扩散，不想让琅琊王氏群起攻之的话，就请国舅立刻护送我们一家三口出宫回乌衣巷。”
我的姑奶奶啊！你怎么干出霸占良家男子这种事情了！
你寡妇寂寞，又身居高位，情有可原，碰谁不好，非要染指王悦！
等庾太后回过神来，强行扣留王悦一家三口就晚了。
不能再惯着太后了，否则整个庾家都要被拖进去，庾亮当机立断，说道：“你坐上我的牛车，我亲自送你们回去。”
王悦知道自己找对人了，庾太后要他这个人，庾亮要大晋国，兄妹二人之间并非铁板一块，有矛盾在。庾亮绝对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琅琊王氏为敌。
就在庾亮的牛车刚出台城的时候，庾太后带人去了灼华宫，发现王导和曹淑都不见了。
王悦一家三口回到乌衣巷，王导当即召集琅琊王氏的部曲来到乌衣巷，加固院墙和大门，一车车粮食屯在家里，日夜严防死守，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台城。
庾亮见庾太后，“今日，我送妹妹一份大礼。”
庾亮拍手，“进来吧。”
一个蒙着面纱、身穿粗布单衣的男子缓缓走近，此时已经夜里，灯光下的眉眼就是王悦。
庾太后大喜，问道：“你想通了？”
男子点点头。
庾太后摘下面纱，顿时失望，面纱落地。
不是王悦，只是一个和王悦相似的美男子，眉眼类似，但是眼睛一下都不像——难怪要戴着面纱。
“出去。”庾太后冷冷道，美男子像条狗似的听话，默默退下。
庾亮说道：“妹妹，你寡居寂寞，想找个男宠消遣，这不是什么大事，十个都没事。但是王悦不能碰，他是琅琊王氏的人，也是清河公主的驸马，如果你和王悦两情相悦，什么都好说，但王悦无心和妹妹有瓜葛，妹妹又何必勉强？”
“我偏要勉强。”庾太后说道：“我若是个男子，就像曹操那样的枭雄，看中了好几个臣妻，要来便是，补偿臣子钱财的官位，无人敢指责，还会传为美谈。我是个有权力的女人，我想要个心仪的男人，怎么就成为勉强？”
庾亮见妹妹执迷不悟，又不能和妹妹撕破脸，否则他这个国舅就无法掌控朝政了，只得退让一步，说道：“王悦不是用强就能得到的，妹妹用曹淑去威胁他，还会得罪王导，这两年我在朝中削掉了其他六个顾命大臣，本来就已经有怨言了，王导识相，早早退出，最大的障碍消失，我们求之不得啊，妹妹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和王导翻脸呢？不要因小失大。”
“何况王悦就在乌衣巷，他又不能长着翅膀飞了。只有人在，来日方长，我们一起想办法让王悦低头，从了妹妹，如何？”
庾太后不信，“哥哥又在给我画大饼了，看得着吃不着。中领军和中护军连琅琊王氏的部曲都打不过？”
“我的好妹妹。”庾亮劝道：“现在庾家控制了中领军和中护军，他们一人一脚，可以踏平乌衣巷，把王悦给你绑到床上来。但是我们要考虑后果，只要我们敢杀王导曹淑，以王导的名声和影响力，建康城外头的军队就会起兵勤王，琅琊王还在清河公主手里，外头的军队单是郗鉴就有十万军，是我们的两倍，这还不算驻守襄阳的周抚和荀灌，他们都是支持清河公主的大将。”
“妹妹，郗鉴和荀灌我们就打不过，再加上陆晔卞壸他们几个顾命大臣，庾家倒台只在旦夕之间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睡不到王悦。
庾太后终于让步了，“好，我听大哥的，暂时不动王悦。可是哥哥，我们现在不能满足一个建康城，是时候向外扩张军力了，我们至少要能和郗鉴他们抗衡。”
庾亮说道：“妹妹放心。等时机成熟，我们庾家控制住整个大晋，琅琊王氏必定会匍匐在我们脚下，到时候不用妹妹去乌衣巷抢人，王悦自会来台城，自荐枕席。”
庾太后点点头，说道：“我答应哥哥，不会派人乌衣巷要人，但是哥哥也要答应我，日夜监视乌衣巷，不准王悦踏出家门半步，倘若他跑了，和清河公主远走高飞，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们。”
庾亮说道：“王悦是个孝子，他不会放下父母独自跑——”
庾太后冷冷看着哥哥，庾亮连忙改口说道：“好，我派人监视，我发誓不会放走王悦。”
庾亮告退，临走时问庾太后，“那个礼物……妹妹要不要？”
“要他进来——记得不要取下面纱。”庾太后心想，如果不看他下半边脸……我还是可以的，聊胜于无吧。
男宠戴着面纱进来了，朦胧灯光下，像极了王悦，庾太后问：“你会弹琴吗？”
男宠说道：“会一些。”
听到完全不同的声音，庾太后刚刚酝酿的情绪立刻没了，“你闭嘴，以后无论我问什么，你都不要开口说话。”
男宠点点头。
真是听话啊，如果王悦有他一分听话就好了。
庾太后展开双臂，还没说那句“为我宽衣”，男宠就熟练的解开她的衣带，随后庾太后双脚腾空，平生第一次被男人抱到床上去了。
风吹烛摇，庾太后情动之时，死死盯住那双眼睛，发出一声喟叹：“我终于得到你了。”
与此同时，乌衣巷里，曹淑拍案而起，王导抱着妻子，“不要冲动，不要动气，孩子这不好好的么，没有少一根头发。庾太后定是得了失心疯了，做出这等骇人听闻，丧心病狂之事，她疯了，庾亮还没疯，如若不然，他也不会亲自送我们回来。”
曹淑呸了一声，“他们兄妹狼狈为奸，你以为庾亮什么好人？他忌惮清河公主因夺夫之恨，一怒之下带着琅琊王起兵勤王而已！”
王导说道：“我当然没这么天真，可是现在建康城里，我们是打不过庾家的，你冲去了岂不是又要被庾太后找借口扣在台城了？到时候为难的还是王悦。”
曹淑好强了一辈子，不会轻易落泪，此刻坐在王悦身边，眼眶润湿，“你是我儿子，也是我女婿，若不是我，岂能让你受今日之辱。”
王悦安慰母亲，“我没事，一根头发都没被庾太后碰着，只恨我当年大意了，没有注意庾太后的险恶用心，如果不是她，明帝也不会死的那么早。我和清河公主约定过，谈不拢就以琅琊王的名义募集义军勤王，乘着庾家势力还弱，朝中积怨已深，越早动手越好，快刀斩乱麻。”
王导也点头道：“庾家的势力还没出建康城，京城防守薄弱，目前一个郗鉴就能打进来，赶紧把庾家解决，生了恶疮就用快刀割掉，免得传遍全身。”
乌衣巷在半夜里突然放起了孔明灯，且一盏接着一盏，起码放了一百多盏，到了天亮方休，这一幕奇景传遍建康城，当然也被遍布京城的王记烧饼铺子看见了，消息不到两天就传到了江北的兖州城。
清河公主带着琅琊王在此投奔郗鉴，焦急的等待消息，听到乌衣巷孔明灯事件，清河心下一沉，对郗鉴说道：“这是王悦传出立刻勤王的信息，谈判失败，文谏失败，要武谏了。
郗鉴当即开始集结军队，可是传令刚刚下去，探子就来报:“赵国皇帝石勒带着军队朝着兖州集结而来！在城外二十里扎营！”
郗鉴声音都在颤抖，“石勒带了多少兵马？”
探子说道：“君王亲征，大概二十万。”这几乎是赵国举国之兵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如果郗鉴带兵勤王，兖州城必定会失守，这是江北最坚固的屏障，如果失去兖州，兖州以南几乎一马平川，除了长江，无任何天险可守，等于将整个江北拱手让人。
“公主。”郗鉴为难的看着清河，“我的军队守住兖州已经很吃力了，暂时无法勤王，赵国粮草有限，等我抗过这阵，再起兵随公主勤王。公主可先去找周抚和荀灌。”
清河挂念王悦曹淑的安危，但是她也明白现在敌国大军兵临城下，不是勤王的时机，一旦兖州失手，赵国石勒会占据整个江北，甚至渡江入侵江南也有可能，到时候大晋又要亡国。
不行，大晋好不容易得到重生，不能再经受第二次永嘉之乱了。
上次永嘉之乱，还能衣冠南渡，百万中原人跑到江南避祸，如果江南也陷落，江南往南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天之涯，海之角，大家只有投海自尽，死路一条。
清河说道：“周抚和荀灌兵力有限，没有你的支持，勤王没有胜算，为今之计，只能由我去借兵，为你解开兖州之围，边境安宁，再随我一同勤王。”
郗鉴问：“公主决定找谁借兵？”
清河指着北方：“另一个赵国——我去长安找刘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石勒一定知道庾家人在朝中起了众怒，且主少国疑，大晋必定陷入内讧，所以乘人之危，来攻打兖州。如此一来，他国后方防御一定空虚，我就说动刘曜去攻打石勒，一物降一物，只要石勒迫于压力退兵去迎接刘曜大军，你就能空出手来起兵勤王。”

第189章 围魏救赵
中原有两个赵国，刘曜的赵国定都长安，建立比较早，就叫做前赵。石勒的赵国定都平阳，建立稍晚两年，大晋简单粗暴叫做后赵。
由于石勒和刘曜对大晋都有灭国之恨，所以大晋拒绝与这两个国家建交，不承认前赵和后赵。
既然不通使节，不建交，为什么石勒对大晋内讧的事情一清二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起兵犯境呢？
大家还记得逃到赵国投靠石勒的刘隗么？就是儿子差一点点就娶了清河公主的那个大臣。
且说刘隗削弱王导失败，被王敦起兵勤王，攻入建康城，刘隗一家人被老皇帝送走，远走高飞。
刘隗在赵国得到礼遇和重用，听闻老皇帝病死的噩耗，刘隗心痛不已，他坚信是王导和王敦兄弟合谋害死了老皇帝，对大晋由爱转恨，一心为老皇帝复仇，所以刘隗派了间谍来到建康，观察台城的动向，秘密报给赵国，在得知大晋主少国疑，庾家排除异己，引起众怒，大晋忙于内讧，刘隗觉得时机已到，请求赵国石勒出兵南下，踏平大晋。
石勒这几年一直忙着扩张后赵国土，刘曜在长安兵强马壮，石勒几次攻占，两国各有胜负，石勒心想，我打不过刘曜，还打不过柔弱的大晋！
石勒和大晋军队交战多次，还从来没有输过，因而有轻视之心。
于是石勒听了刘隗的话，起兵南下攻打兖州。专捏大晋这颗软柿子。
刘隗堕落到当了“晋奸”，大晋内忧外患，清河压抑着对王悦的担心和思恋，先去赵国找继父刘曜帮忙解围。
清河把琅琊王交给郗鉴保护，带着一队看似做粮食买卖的商队出发了，前往前赵。
如今天下重新三分，三足鼎立，前赵后赵和大晋，国家之间有国界，互相不通使者就断绝来往，但是钱和生意没有国界，赵国的钱和大晋的钱一样都是香的。
王悦这几年深入中原，在前赵后赵各大城市都开了王记胡饼店，以此为据点做起来粮食买卖，用钱铺路，只有生意上有了牵扯，敌国的合作伙伴会主动帮忙入境过关。
所以从兖州到前赵路途虽然遥远，但基本上很顺利，大半个月后，清河到了长安。
由于大晋和前赵不通使，清河如果以大晋公主的身份去见刘曜，要背上通敌的骂名，所以清河小心翼翼，把脸涂黄了，做男子打扮。
清河进长安城时，羊献容生下的第三个皇子已经一岁了。王记胡饼店这些年来为这对母女传信传礼物，因而清河进城当日，就进赵国皇宫，见到了母亲。
羊献容依然那么美，岁月被冻在了过去，眉眼间已没有以往的愁容，看得出这些年过的很好，二次为后，这一次她终于不是个傀儡了。
“清河！”
“母亲！”
母女相拥，自从洛阳城破，大晋灭国，清河已经七年多没有见过母亲了。
羊献容将清河从头摸到脚，“我的女儿长大了，你和王悦成了亲，我就放心了，王悦从小就会照顾人，你们——”
羊献容的手摸到清河的小腹，身为人母，类似羊献容也未免免俗，关心女儿的生育，清河王悦成亲五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羊献容把催生的话咽下去，“你突然来长安，没提前告诉我，王悦也没陪你一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清河点点头，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可怜巴巴找母后告状，明明比母后还高大，依然蜷缩在羊献容怀里，“庾太后软禁了曹夫人，你女婿回去和庾家和谈，结果全家都被困在建康城了，文谏不成，只能武谏，我去找郗鉴勤王，但是后赵石勒突然领着二十万军队兵临城下，郗鉴必须坚守兖州，没得办法，只能来长安求刘曜，来个围魏救赵。不，是围赵救晋。”
听说王悦和曹淑都身陷建康，羊献容立刻跳起来，“你这个孩子怎么不早说！王悦和曹姐姐处境不妙，现在不是述母女情的时候，救急要紧。”
羊献容当即拉着清河去见刘曜。
刘曜穿着常服，气质稳重高华，成为一国之君之后，气质从招摇转为内敛，只是那双眼睛没有变，看到羊献容时迸发出来的热情依旧，宛若初恋。
刘曜正在教太子骑射，太子和琅琊王差不多大，长得像刘曜，但眉毛是黑色，看到清河，很是好奇，“母后，她是何人？你为何牵着她的手？喂，你胆子挺大的，见我为何不行礼？”
清河有些尴尬。
刘曜猛拍马腹，“快走！”
骏马载着太子狂奔，跑远了。马背的小人几乎要被颠下来，羊献容没有尖叫或者责备刘曜，很是淡定的看着儿子，应该早就习惯了。
太子很快掌控了骏马，趴在马背上，和马身一起起伏。
刘曜打量着清河，“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夫婿呢？不会是小夫妻吵架了吧？你放心，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爱住多久住多久，要是王悦来接你，我就把他赶出去——除非他向你磕头认错。”
不等清河开口，羊献容就说了曹淑和王悦的困境和清河围赵救晋的请求。
刘曜笑道：“出兵并非小事，公主打算用什么还我这个人情？”
清河说道:“征伐的粮草，我来付。粮草不够，我还有钱。”
如果能够用钱解决，倾家荡产也无所谓。
刘曜哈哈大笑，“就算你肯给，我也不敢收。等回来你母亲定不会给我笑脸，我答应出兵，就当是送给你和王悦的结婚礼物，就此一次，下不为例。皇帝家也有余粮啊。”
刘曜是个爽利性格，石勒亲征大晋，他就亲征石勒，三国混战。
大军出征要筹备，点兵点将点粮草，清河等不及刘曜亲征，也来不及和母亲共叙母女情，得到刘曜的承诺后，她当天就原路返回，赶往兖州。
然而就在清河返程的时候，江南大晋的局面已经又发生了巨大的变数：大将苏峻以勤王的名义谋反，已经攻入了建康城！
时间回溯到一个月之前，庾亮在庾太后面前承诺，一定保证扩张外部的势力，彻底征服琅琊王氏。
庾亮把外面掌控军队的大将扒拉一遍，郗鉴无疑是最强的，且手下流民只听郗鉴指挥，即使弄到手，庾亮也暂时指挥不动。
柿子挑软的捏，庾亮把目光盯在苏峻身上。
苏峻也是流民帅出身，实力仅次于郗鉴。郗鉴是士族大家出身，苏峻则是寒门，永嘉之乱，苏峻成为了流民帅，影响力仅次于郗鉴。
后来王敦之乱，苏峻带着流民军响应勤王，立了不少功劳，明帝封了他为邵陵郡公，镇守在建康城对岸的江北。
苏峻的军队就在眼前，郗鉴的军队还在更远的兖州，所以庾亮把目标定在了看得见摸得着的苏峻身上，想把他的军队吞下去，如此一来，他就不用怕郗鉴了。
庾亮采用对付其他几个顾命大臣的办法来对付苏峻——那就是明升暗降，比如对付掌控保护台城中护军的顾命大臣陆晔，庾亮就封了一个光禄大夫的虚职，看似位列三公，其实手中中护军的兵权被庾亮夺走了。
庾亮故技重施，以小皇帝的名义征召苏峻来建康城，要封他为大司农。
边关将军一下子变成农业部长，苏峻纵使文化不高，流民帅出身，也看得出所谓的大司农是个明升暗降的虚职。
苏峻回绝了，说我是个粗人，一直讨伐国贼，守护江北，我为国家流血打仗可以，但是如果要我去台城辅助幼帝，这是我一个粗人所不能胜任的。
庾亮见苏峻不上当，再次下令征召苏峻，这一次苏峻依然拒绝，说明帝生前曾经拉着我的手，说要我北上收复中原，一统南北，如今中原尚未平复，我没脸回台城面对明帝的牌位，请朝廷让我继续镇守江北吧。
庾亮见苏峻的回复，顿时大怒，又以小皇帝的名义，第三次征召苏峻，这一次言辞犀利，说你身为人臣，不听君王征召，你是想谋反吗？
苏峻一看，知道庾亮要吃定自己了，顿时将诏书撕的粉碎，说道：“庾国舅说我谋反，小皇帝是他亲外甥，幼主被国舅蒙蔽，小皇帝肯定相信国舅，而不是我这个外人。当初王敦之乱，大晋危如累卵，我出兵平定王敦之乱，为国家流血，如果没有我，大晋恐怕被王敦给篡了。现在王敦死了，狡兔死，走狗烹，庾国舅过河拆桥，想要夺走我的军权，我不能再忍了！”
苏峻召集军队，举剑说道：“我宁坐山头望廷尉，不做廷尉望山头，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起兵勤王，讨伐蒙蔽小皇帝的庾国舅！为国除害！”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孙峻的军队就在建康城对岸的江北，一夜之间全军渡江，兵临城下，就要攻城了！
而北方镇守兖州城的郗鉴还在指挥军队阻拦后赵石勒的进攻，听说苏峻最先起兵“勤王”，实为叛乱，顿时左右为难：如果这时候分兵攻打苏峻，兖州肯定守不住了，但如果不出兵攻打苏峻叛军，建康城肯定保不住，困在城中的王悦还有小皇帝肯定有危险！
郗鉴心中天人/交战，最后把目光落在还懵懂无知琅琊王身上，顿时坚定了守住兖州的决定：如果建康城破，落入苏峻之手，我可以立琅琊王为皇帝，大晋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是兖州若守不住，后赵石勒攻进来，江南沦陷，大晋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第190章 死不瞑目
苏峻反了。
庾亮不敢相信，他在朝中搞一言堂，排除异己，这两年顺风顺水习惯了——主要原因是最强的对手王导选择退出，不和他斗。
庾亮觉得，我只是夺走你的兵权而已，还给你大司农的高官，你就忍不住要谋反？你也太没有底线了。
我去年用同样的方法把中领军从顾命大臣陆晔手中抢到手时，人家陆晔乖乖交权听话，根本没这么多事，怎么偏偏苏峻就不行？
陆晔痛快交权，是因为他出身士族，家族几百口人都在建康，且陆晔是经历过永嘉之乱、王敦之乱的人，见得事情太多了，不和庾亮硬碰硬，反正到时候你膨胀的厉害时，自然会有人收拾你。
但是苏峻不一样啊，他是庶子族流民帅出身，家人都在身边，他没有那么顾虑，你抢我的兵权，就是要我的命，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大朝会上，小皇帝像个牵线木偶似的端坐子啊龙椅上。
珠帘后面的庾太后塞了一张纸条给小皇帝，小皇帝打开念道：“众卿认为如何对付苏峻叛军？”
朝廷一片静默，都不开口。
苏峻叛军打的勤王的名义，要诛杀奸臣庾国舅，最有效退兵的方法，就是砍了庾亮的人头，挂在城墙上，满足苏峻的要求，叛军就退了。
当然，没有人敢说这句话。这几天连乌衣巷王导家都被中护军团团围住监视，还有谁敢开口？
耿直的尚书令卞壸看不下去了，打破沉默，“陛下，中领军和中护军难以御敌，为今之计，唯有发讨伐军，号令天下守护郡县的将军们起兵来京城救驾。”
小皇帝也怕啊！他害怕自己成为亡国之君，连忙问道：“尚书令觉得号令谁回来救驾合适？”
卞壸说道：“镇守兖州的郗鉴，镇守荆州的陶侃，镇守襄阳的周抚和荀灌夫妻，还有镇守江州的温峤，镇守宣城的桓（念还）彝，他们都是陛下可以信任的大将。”
小皇帝说道：“那就——”
啪啪！
珠帘后面的庾太后拿着戒尺轻轻拍了两下桌面。
小皇帝立刻被打手心的恐惧笼罩，不敢再说了。
有一张纸条传来，小皇帝打开一看，问庾亮，“国舅怎么看？”
庾亮说道:“皇上，万万不可召回边关大将，尤其是郗鉴，郗鉴一旦带兵回来，兖州无人可守，后赵一直对我国虎视眈眈，如果兖州失守，大晋北方第一道门户没有了。至于其他镇守地方的大将，他们各司其职，如果全部召回，地方可能大乱，暂且先召回桓彝。”
庾亮打着小算盘，荆州陶侃和江州温峤都会支持司马皇室的，他们都不把庾家放在眼里，如果他们召回，他们说不定就会杀了我，逼庾太后退出，然后把小皇帝当成傀儡，掌控朝政。到时候那有我们庾家的说话的地方啊。
至于襄阳的周抚和荀灌夫妻，这两个人都是清河公主手下最能咬人的走狗，尤其是荀灌，对清河公主一片愚忠，甚至为了公主不惜和丈夫周抚假离婚，唱周瑜打黄盖的大戏。
如果荀灌回到建康城，得知庾太后要强占清河公主的驸马，就凭荀灌的爆脾气，不等孙峻叛军打进来，荀灌就会先带兵冲进台城，杀了庾太后，砍了庾亮的脑袋。
庾亮相信荀灌干得出来。
所以，他们都不能来建康城救驾。
尚书令卞壸冷笑道：“庾国舅，都到了兵临城下的地步，你还在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不敢召集将军们回来勤王，如今的局面，只是一个桓彝带兵回来就能解开城下之围的吗？桓彝是文官，他祖传儒学，在宣城以关心民生为主，他拿什么和苏峻叛军抗衡，笔杆子吗？”
庾亮早就练出了唾面自干的本事，“尚书令未免太妄自菲薄了，建康城尚有五万中护军在，待桓彝带兵解围，我们里应外合，定能打败苏峻叛军。”
庾亮其实并无把握，但是比起直接召回陶侃温峤和周抚荀灌这种对庾家早有不满的大将，他宁可冒险，只要桓彝回朝。
朝野上下已经是庾亮一言堂，庾亮做出决定，朝臣纷纷附和，小皇帝说道：“那就即刻召回桓彝，其余镇守城池的大将不可擅自离开。”
军人若无召进京，会视同谋反。
尚书令卞壸见自己无力回天，也无可奈何，愤然离开台城。
乌衣巷。
王导听说台城大朝会的结果，并不意外，吩咐手下部曲，“把家里的围墙继续加固，弓箭，粮食，任何可以使用的铁器统统买回来，召集族人，要他们带着细软都搬到乌衣巷来，不要外出了。”
王导对庾亮没有任何信心，做好自救的准备。
王悦本来在乌衣巷等着清河带着琅琊王和郗鉴来勤王，却不料等来了苏峻的叛军，郗鉴被赵**队拖住了，不能离开兖州。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王悦自以为文谏不行就武谏的万全之策被庾亮的贪婪，苏峻的野心打乱了。
差点**，计划遭遇变故，还挂念清河的安危，王悦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打击，未免有些消沉。
王导安慰儿子，“你长的好看不是你的错，被庾太后窥觊是她的心思不正，那有这种一心想把小姑子的丈夫弄到手的大嫂。苏峻之乱是因庾亮的贪婪心急而起，和你无关，你无需自责。”
王悦幽幽看着北方，“我和清河都倦了永无止境的争斗，选择归隐，无奈天下之大，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过安宁的日子，独善其身，和平怎么就那么难？现在看来，都是士族和皇族的贪婪，永无无法满足手中的权力，除了父亲您能够忍住皇权的诱惑，甘心当臣子，其余人等，从曹操开始，曹丕，司马懿、司马昭，孙秀，齐王，成都王，王澄父子，以前的老皇帝，到叔父王敦，国舅庾亮，太后庾文君，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有了权力就膨胀起来，想要篡位，士族变成皇族，然后又有新的士族崛起，控制皇族，又灭了皇族，士族变成新皇族。”
“这近两百年，一直都是这样的循环，永远都是这几个百年家族争来争去，杀来杀去，连我和清河公主都难以安稳度日，何况是那些普通百姓呢？他们要么战死，要么等死，赢的士族成为新皇族，那些无辜百姓永远都是最大输家。”
“够了！”王悦一拳打在墙壁上，“父亲，这些年的游历和思考，我觉得士族门阀才是万恶之源，才是这两百多年一直动荡的根本。他们永远贪婪，有家无国，只顾家族利益，把百姓视为蝼蚁，对皇帝，对苍生都毫无敬畏之心，只想往上爬，坐在最顶端俯视苍生，通往龙椅的路遍地都是白骨，但是他们都不在乎。”
王悦一席话，简直大逆不道，把皇族和士族一起骂进去了。
不过王导不是一般人，他最能包容，提醒道：“你是士族，也是皇族，你姓王，也是司马家的人，你这样说，等于自己骂自己。”
不过，王悦愤怒的时候还特地把王导给摘出来，王导还是挺高兴的，这儿子没白养，虽然不是他的骨血，但是比亲骨肉还亲啊。
王悦说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两百多年来，各大士族轮流坐庄，朝廷都是一潭死水，没有新鲜的流水注入，只能越来越烂，越来越腐臭。底层百姓，甚至庶族都难以翻身，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人，难道庶族都是庸人吗？我看未必，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当官，如果让他们参与进来，清流冲走腐朽，那么多庶族涌入，冲毁士族门阀，官场不再以家族利益为主，不再有家无国，互相监督，一个国家就像一个鼎，两百年来只有十几个强大的士族支撑，容易倾覆，但是如果有几万根支柱一起支撑呢？这个鼎就没那么容易倒了，国家也会得到长久的安宁。”
王导思忖片刻，说道：“你说的似乎有道理，但是庶族，底层百姓读书的，甚至认识字的都很少，每天关心温饱，笔墨纸砚都需要钱，一本书就要花去一家人一个月的口粮，他们那有那个闲钱读书。”
王悦说道：“庶族读书少，不是他们没钱，而是读再多书，不能做官有何用？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他们永远都评为下品，谁还会努力读书呢？至于底层百姓，我和清河这几年云游四海，在民间各地开学堂，请了老师免费教孩子读书，他们会写字算账，从读书得到好处了，自然会尽力培养下一代读书，事情不能一蹴而就，但只有我们努力，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王导叹道：“一代又一代人，看我是活不到那一天的。如果底层的人要上来，那就需要摧毁士族门阀，不是我故意打击你，如今无论士族还是皇族，都希望维持原状，你打破不是士族门阀，是他们的官位和财富，民间有句俗语，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他们不会同意从庶族和底层百姓里提拔官员，你就是教授所有百姓都读书识字，百姓没前途，没前途的事情谁愿意做？”
王悦说道：“如果我扶持一个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去打破这个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人的规则呢？”
王导依然摇头，“当你扶持的这个人登上高位，掌控可以打破士族门阀政治的权力时，他会变成和士族皇族一模一样的人，屠杀恶龙者，终究会成为另一条恶龙，从八王之乱开始，到王敦之乱，庾亮外戚专权，难道你还没有看透？”
王悦并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更加兴奋，“我会在他没有变为恶龙，愿意提拔庶族之前，去培养扶持另一个人，一个接着一个。我会终生为之努力，打破士族门阀的枷锁，唯有如此，才能换得长久安宁。”
王悦发誓要当士族的掘墓人。
王导摊了摊手，”随便你了，反正那时候我应该早就化为白骨，什么都看不见。我不会阻止你毁灭士族，到时候那一天到来，看在王家养你这些年的份上，放王家一马，不奢求官位爵位，留住族人性命就成。”
父亲如此爽快，王悦一怔，“您就认定我能做成这件事？”
王导呵呵一笑，拍着儿子的肩头，“我的儿子是天下最优秀的儿子，从来没失败过。我比相信自己更相信你。”
有父如斯，还有曹淑这样的母亲，王悦心想我是多么幸运。
乌衣巷父慈子孝，谈人生理想，建康城外却一片腥风血雨，庾亮带兵苦战苏峻叛军，节节败退，不仅如此，庾亮最钟爱的长子——中领军大将军庾彬战死沙场！
噩耗传来，国舅庾亮一下垮掉了，仿佛苍老了十岁，长子庾彬对他而言，就像王悦之于王导一样的重要。
悲愤之下，庾亮掀桌，“援军怎么还没到？桓彝人呢？”
其他将军他都不敢召回，怕被夺权，桓彝是庾亮唯一的指望。
探子来报，“不好了！桓彝被叛军所杀，人头都挂在大旗上了！”
庾亮跑到城墙上一看，他期盼已久的桓彝正在旗杆上和他对视呢，苍蓝的眼珠子圆睁着，死不瞑目。

第191章 尚未驯服的兽
桓彝，出身谯郡桓氏，和曹操是同乡，祖先桓范曾经当过大司农(农业部长)，也是曹魏政权政权的支持者，后来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诛杀曹爽，控制曹魏，谯郡桓氏被刑家（诛三族）。
桓彝一脉侥幸逃脱，一度连祖宗都不敢认，在乡下低调度日，断绝了仕途，但家学渊源一直坚持着，桓家擅长儒学，在玄学当道的魏晋属于冷门，但桓家一直没有放弃家学传承。
永嘉之乱，衣冠南渡，西晋灭亡，东晋建立，新一脉司马氏当皇帝，不会再追究七十多年前谯郡桓氏的人是否真的灭族，桓家意识到机会来了。
家族沉寂好几代人，桓彝出山，刻苦学习清谈和玄学，参加各种雅集来扬名，凭借出色的相貌和才华，终于融入了主流士族圈，和阮孚（就是宋袆的第三任丈夫），阮放，羊曼等八个人并称为“江左八达”。
桓彝靠着混圈成功，将家族起死回生，得到了官位，并在王敦之乱时因战功而封万宁县男的爵位和宣城刺史的官职，他在宣城这两年政绩斐然，深得百姓爱戴，又正当壮年，名声和官声也到达巅峰，本来即将要一飞冲天的桓彝，却被苏峻叛军所杀，就像一颗流星，短暂闪耀之后就立刻陨落了。
祖祖辈辈的忍耐和心血毁于一旦，桓彝当然死不瞑目啊！挂在苏峻帅旗上的人头双目圆睁，半腐烂的眼珠成了苍蓝色，两行血泪一直垂在下巴，血痕已经干涸。
庾亮先痛失爱子，又看见唯一的援军统领桓彝的人头，知道大势已去，建康城要守不住了。
苏峻是打着诛杀奸臣庾国舅，勤王的名义起兵，所以庾亮会第一个被处死。
来不及悲伤了，庾亮立刻想法子脱身，他把一切事宜都交给尚书令卞壸，说道:“我要走了，否则一定会命丧苏峻之手，苏峻的奸臣名单没有你，所以你是安全的，以后朝廷的事情，包括保护庾太后和小皇帝都交给你。”
无权无势被架空的尚书令的卞壸一脸懵逼，这尼玛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啊！早干嘛去了！
我当初说召回周抚荀灌陶侃你都不听！现在知道叛军的厉害了！
卞壸质问道:“户梁折断，屋檐崩毁，这是谁的过失呢？”
庾亮老脸一红，“今天的事情，来不及细说了，再拖下去叛军打进来，我就要死了。我还不能死，
我要弥补过错，去外头召集军队勤王，打败苏峻，一切都交给你了。”
言罢，庾亮就带着子侄等人，乔装成普通人，坐船跑路了！
卞壸见主事的都跑了，他无权无势，怎么收拾残局？
微臣做不到啊。
卞壸晓得自己没这个本事，建康只有一个人能够临危受命，稳住局面。
卞壸骑马，朝着乌衣巷狂奔而去。
且说庾亮带着子侄们搞了条船跑路，立刻有叛军开船追过来，双方在船上放箭。
庾亮的侄儿慌忙之下放箭，没有瞄准，啾的一声，误中了掌舵的舵手，舵手痛呼一声，捂着中箭的胸膛倒进了涛涛江水，死了。
真是出师不利啊，人若倒霉，喝口水都塞牙缝。
船一旦没有舵手，就开始原地打转，追兵的船只追上来，庾家人顿时绝望，纷纷要跳水游到岸边逃亡。
只有庾亮保持淡定，没有责怪侄儿，“不要紧，你要先瞄准，这种箭法怎么能射中敌寇呢。”
侄儿这一次瞄准射击，终于射到了一个追兵。
庾亮点点头，“这就对了嘛。”
主心骨稳住了，庾家人也慢慢冷静下来，心想左右都是死，还是拼死一战，于是庾家人在江上且战且退，和叛军周旋。
这时建康城的城门被叛军冲开，江上的追兵不追了，纷纷调转船头上岸，一起冲进去建康城，按照苏峻的承诺，建康城里可以随便抢一个月，抢到谁就是谁的。
苏峻手下多是流民，甚至是盗贼，郗鉴这两年渐渐将流民正规军化，把手下变成军人，给他们俸禄娶妻生子，人有了家庭，就有了根，就会把这个国家当成是自己的家，但是苏峻手下流民和土匪差不多，才不管这个国家的死活。
没有叛军追赶，庾亮乘机跑远了。
且说尚书令卞壸去乌衣巷找王导，庾亮跑了，手下中领军纷纷溃散，自顾自跑路，往日围住乌衣巷的军队全部散开，王导一看情况不妙，一定是庾亮没有守住建康城，连忙命部曲家兵严阵以待，以防止苏峻叛军冲进来打劫。
不仅如此，连对门邻居谢家也跑到了对面王家家里避难，谢家的几百部曲和琅琊王氏一千部曲联合在一起设置了路障，禁止任何人闯入。
谢家人原本是老皇帝用来监视王导的，老皇帝一死，谢家人没了使命，反而和邻居关系缓和起来，王导本就是个宽容的老好人，并不计较这些，谢家人提出避难请求，还出了几百个护卫，王导就一起接纳了。
卞壸的马刚刚到乌衣巷口，就被两箭射退。
“此乃王谢之地，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卞壸下马，拿出符牌，“我是尚书令卞壸，有急事见王导！”
私兵这才放行，卞壸骑马跑到王家，拉着王导的衣袖，把庾亮跑路，要他收拾乱摊子的事情说了，卞壸要急哭了，“王公啊，我没这个本事力挽狂澜，大晋只有你威望最高，你现在不出山，大晋就要亡国了。”
没想到庾亮会无耻到这个地步，庾太后和小皇帝都不管了，只顾自己逃跑。
王导说道：“大晋是我一手在建康复活的，庾亮不是个玩意儿，但是小皇帝是个可造之才，大晋不能亡——我先和夫人孩子们交代一下，尚书令稍等。”
王导把除了雷姨娘以外的家里人——夫人曹淑，六个儿子，一个儿媳妇，一个刚刚会走路的大孙子，还有侄儿王羲之召集起来，说道：“我要跟尚书令去台城救驾，以免苏峻图谋不轨，对皇帝不利，谋朝篡位，此事有些风险，我可能一去不回，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听夫人的安排。”
“二郎，你好好保护家人。”
二郎就是荡浪子王恬，这几年已经结婚生子，且长子王琨已经过继到“去世”大哥王悦的名下承袭香火，王悦的县公世子爵位也由这个小男孩继承，长房始终都是长房。
王恬则继承了父亲以前纪丘子子爵的爵位，这几年王恬还是叛逆的老样子，只是在危机关头，他穿上了盔甲，不再披头散发没个正形。
王恬腰间有佩剑，说道：“父亲放心，有儿子守着，保管叛军不能闯进里惊扰母亲和弟弟们。”
安排好一切，王导把一封信交给曹淑，“夫人，这是我的遗书，倘若我回不来，一切按照遗书上说的去办。”
曹淑当场就把遗书给扔进火盆里了，“你一定要回来，有什么遗言，等过十几年再说不迟。”
少年夫妻老来伴，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一对陌生人，时间久了，搞不清楚是亲情还是友谊，反正越相处越舒服，希望对方能够活久一点，多陪陪自己。
王导一笑，“夫人说的是，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一次也不会翻船。”
王导走了，坐上牛车，发现王悦早就在车里等他。
王导板着脸，“你来作甚？赶紧回去陪着你母亲！”
王悦往唇上贴假胡子，把脸色涂的晦暗一些，眉毛也加粗了，“我是清河公主的驸马，宗人府宗正，驸马都尉，我当然要去台城保护小皇帝——看在明帝的份上，我不能坐视不管。”
父子两个一起和卞壸去了台城。
与此同时，王导还向在京城的各大官员发出号召，官员们穿着朝服一起去台城，保护皇上，免受叛军骚扰。
王悦以父亲的名义写信，问道:“父亲觉得有多少官员会冒险去台城？”
王导对自己的号召令还是挺有信心的，“十之八/九。”
苏峻叛军入城，乡下人进城，这群土匪般的流民军顿时被建康城的繁华惊呆了！
他们在江北吃糠咽菜，连四季衣裳都不全，建康城却鲜花着锦，连路人都穿着绫罗绸缎！
流民蠢蠢欲动，还没打到台城，就要抢劫。
苏峻深知流民的贪婪，如果不满足他们，他们恐怕要哗变，于是说道：“只可以抢劫！不可以杀人！记住你们跟我攻打都城的目的！是来发财的！不是来杀人的！”
手下问道：“那么女人呢！可不可以抢女人？”
苏峻说道：“你们是军人！不是土匪！等你们有钱了，什么女人没有？别给我搞事情！谁搞事情我搞谁！”
苏峻说清楚了规则，流民们得知可以放手去抢，建康城的财富都是自己的，顿时士气大振，纷纷磨拳擦掌，跟着苏峻往台城而去。
一路上的店铺都遭了秧，就像狗舔似的抢了个精光。
不仅仅是钱财，这群穷疯了的流民连百姓身上的衣服袜子鞋子都不放过！
不管男人女人，一律剥光，因苏峻说不能杀人，不能强占妇女，所以流民的目标只有身外之物——除了身体，什么都要！
流民军就像蝗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那些被剥光的男女为了遮羞，只得把地上的泥土涂在身上，或者干脆去了秦淮河，抠出一把把黑色的淤泥涂遍全身——尤其是面部，这样就看不出谁是谁了。
苏峻看着满大街一幕幕奔跑的淤泥人奇景，饶是他见多识广，也震撼的瞠目结舌，顿时叹息队伍不好带，平时太特么穷了，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苏峻对街头店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目标只有台城——皇宫才是天下最最富有的地方。
苏峻吼道：“你们能不能有出息一些？别再这里为一两件衣服争抢，你——说的就是你！你一个爷们抢一件肚兜干什么？”
“回禀将军，我以前是个裁缝，给我十件肚兜，我能改成一件新裤子！”
流民军一阵哄笑。
苏峻剑指台城，“兄弟们啊，台城连马桶都是金的，别在这里磨蹭了，我们去台城！”

第192章 抢人头
听说台城有金子做的马桶，士气为之大振，叛军冲进台城，守护的台城的中领军因首领庾彬已经战死，军心溃散，没等叛军攻打，就丢盔弃甲四散逃跑。
台城无人守护。
幸好此时王悦到了未央宫，伺候的宫女宦官早已经逃出宫去，就连最终最为得宠的男宠也跑了。
得知被哥哥庾亮已经带着族人逃跑，被家人抛弃，彻底成为孤家寡人的庾太后倒了两杯鸩酒，正在哄小皇帝喝下去。
七岁的小皇帝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对。
小皇帝拒绝，“太后，我不渴。”
绝望的庾太后拿起手中的戒尺，威胁小皇帝，“你喝不喝？”
上次因白头公事件，小皇帝的手被打肿了，他不敢违抗母亲，只得端起茶杯。
“且慢！”王悦及时赶到未央宫，将腰间的符牌朝着小皇帝手中的杯子扔过去。
茶杯落地，小皇帝一声惊呼。
庾太后看着贴着胡子的王悦，“你今日来杀我。”
王悦跑过去抱起小皇帝，目光满是鄙视，说道：“我不会杀你——会脏了我的手。”
王悦抱着小皇帝就跑，小皇帝毕竟是当儿子的，他哭闹不肯走，“曹驸马！求求你救我母亲吧，在我没有当皇帝之前，她还是很好很好的。”
当了皇帝之后，母亲就变了。
庾太后心如死灰，到头来，她拼尽全力，却失去了一切，丈夫、哥哥、家人、还有儿子，以及王悦——连念想都失去了。
值得吗？
庾太后对小皇帝说道：“我犯下大错，大晋有今天的浩劫，皆因我的私心而起，你舅舅跑了，留下我独自承担后果。记住，以后听曹驸马和王导的话，庾家人不可信。”
王悦抱着小皇帝上了牛车，庾太后喝下鸩酒，在毒发之前点燃了未央宫，葬身火海。
王导在牛车里等着小皇帝，递给他一个唾壶当尿壶，“不管皇上有没有尿意，都快点尿，待会叛军冲进太极殿，你可不能吓得尿裤子，你是一国之君，要有君主的威严，况且我来时匆忙，只有这一条裤子，你要是尿湿了，我可怎么办。”
小皇帝边哭边尿，王导说道：“哭吧，现在可以哭，待会可不能出声了。”
王导王悦父子走近台城的正殿——太极殿。
大门轰然大开，但见建康城的文武百官能到的都到了，其中不乏名声响亮的老臣：荀灌的父亲荀崧、被庾亮夺去中领军兵权的顾命大臣陆晔、尚书令卞壸、御史中臣钟雅等等大臣。
王导就是王导，虽然他辞职了，但朝中大臣们都给王导面子，明知台城危险，在收到王导的倡议书之后，还是纷纷逆行而上，来到台城太极殿保护江山社稷。
王导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有些发热，他为大晋劳心劳力大半辈子，有了一群愿意为他逆行的同僚，我骄傲！
王导很清楚，这群人不是奔着小皇帝而来的，而是奔着自己而来的，因为这群人相信自己能够震慑住苏峻叛军——当然，苏峻说自己是勤王军。
求生是人的本能，士族对皇族并无忠心，这个特殊的时代几乎没有官员殉国，这群人愿意来台城，是因为他们相信王导能够解决危机，毕竟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和兵强马壮的苏峻比起来，士族当然愿意要容易被控制的小男孩当皇帝——就像当年士族们愿意要白痴司马衷当皇帝一样。
王悦把小皇帝给王导，王导抱着小皇帝坐在龙椅上。
屁股挨到龙椅的一瞬间，王导想起大晋在建康城复国那天，老皇帝登基，突然闹幺蛾子，指着龙椅说道：“王与马，共天下，爱卿过来和朕一起坐吧。”
当时王导口才了得，说我是尘土，您是太阳，太阳怎么能够和尘土在一起呢。
一晃眼，老皇帝死了，老皇帝的儿子明帝也死了，我却抱着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豪赌一把。
正思忖着，啪的一声巨响，太极殿大门被叛军撞开，流民军正欲冲进里抢夺珍宝，王悦仗剑而立，吼道：“住手！我听说苏峻是来勤王的，如今奸臣庾亮已经畏罪逃出台城，你们不去捉拿庾亮，闯到太极殿想干什么？你们要当着文武大臣的面，杀皇帝造反吗？“
流民一见王悦仙人之姿，又见太极殿文武大臣汇集一堂，簇拥着中间一张龙椅，龙椅上一个老臣抱着穿着龙袍的小皇帝。
流民被震慑住了，退出去找老大苏峻，“将军！太极殿全是宝贝啊！龙椅是金子做的，上面都是宝石！”
“地板都泛着金光，我看铺着都是金砖！一块砖就够咱们快活一辈子！”
苏峻去了太极殿，一看这场面，好家伙，大伙居然都在啊！
苏峻没想到庾亮跑了，本该辞职的王导却还在，还抱着小皇帝，连荀崧这种老臣也穿着武将盔甲守护在小皇帝身边，他不敢造次，一来是因为王导太得人心，士族们没有不佩服他的，二来荀崧的女儿女婿厉害，如果伤了他，荀灌和周抚会要我的命。
苏峻一耳光扇过去，“除了太极殿不要碰，其他地方都可以抢。”
宫里的金银珠宝，数以亿万的钱，库房里二十万匹布，甚至连床帐桌衣都割下来带走，什么金银器皿，至于那些太笨重的陶罐都砸了。
由于庾亮一家人全跑了，苏峻就把庾家和庾亮办公的尚书台一把火烧了。
台城一片混乱之时，一个穿着白色粗麻重孝、外罩着皮甲的小少年骑马，马背上扛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跑向太极殿。
众流民看上他的马，纷纷上去阻截，去钩小少年坐骑的马腿，小少年吼道：“滚开！我马背上是南康公主殿下，休得无礼！”
流民接到命令，除了太极殿不能碰，其他地方随便抢，才不管这个小少年说的是真是假，照抢不误——反正我们又不杀人！
流民说道：“我们抢了好多东西正愁没骡马搬走，你若识相，把马丢下，人可以走，你若不识相，绊马索一下，你们两个小孩子被摔断脖子，我们可不管。”
小少年对叛军怒目而视，他孤身一人，同伴战死的战死，逃跑的逃跑，双拳难敌，只得下马，将骏马拱手让人，那马有灵性，蹭在主人身边不肯走。
小少年摸着马脖子，“听话，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接走的。”
黑骏马这才跟着流民走了，小少年牵着南康公主的手，往太极殿方向跑去。
“且慢！”
流民叫住了小少年，指着他背上的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什么宝贝？给我！”
流民伸手去夺，小少年双目迸一股杀气，“别碰他！”
流民更加觉得是宝贝，和同伴使了个眼神，一起去抢，小少年不敌众人，最终被打倒在地，被流民按住手脚，脑袋也被人踩在地上不得动弹。
南康公主吓得大哭，声嘶力竭。
小少年吃了一嘴巴的土，还能发声，脑门上青筋凸起颤抖，“我要杀你们！你们这群土匪！混账！”
但是没有用，流民早就平民的痛苦麻木了，他们解开少年背上的包袱，正要打开，一支箭射来，穿着包袱布，将包袱钉在地下。
“谁敢来截胡！”流民望去，但见一个穿着大红朝服的、蓄短须、犹如仙人般的男子赶着牛车过来了。
正是王悦，王悦说道：“我是曹驸马，听到南康公主的哭声，特来救驾，东西你们可以带走，不能伤了公主。”
流民指着地上的包袱，“这也是我们的，我们将军说过，建康城也好，台城也罢，除了太极殿，我们可以都可以抢。”
被压在地上的小少年吼道：“这个不能给你！我的盔甲值十两白银！盔甲拿去，唯独这个不行！”
流民呸了一声，“盔甲我要，包袱我也要。”
王悦说道：“你们不要再争了，有这功夫，别人正在抢金马桶，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我送你们一份大礼。”
王悦掏出一大把轻飘飘的金叶子，往空中一撒。
哇！
但见天空金光闪闪，金叶子飞舞，众人顾不得再踩小少年，纷纷去抢金叶子。
王悦叹道：十年过去，还是抠门戎的法子管用，出门多带点钱准没错，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小少年乘机脱身，捡起包袱，把南康公主抱到牛车上去。
南康公主在车厢里继续哭，哭到打嗝了，小少年坐在车辕子上，就王悦身边，低声道：“谢谢曹驸马。”
王悦看着灰头土脸的小少年，盔甲里头是白色粗麻重孝丧服，说道：“钱财乃身为之物，没什么东西值得你拼命，你家里已经有人去世了，不要再争一时长短。”
小少年说道：“包袱里是我父亲。”
王悦一愣，这个包袱只有香瓜那么大，他父亲即使是个侏儒也不会这么小吧。
小少年解开包袱：“喏，我父亲的人头。”
王悦定睛一看，死不瞑目的双目，苍蓝色半腐烂的眼珠子，相貌清隽，正是被叛军杀死的援军首领、江左八达之一的桓彝。
王悦：“桓彝是你父亲，你是……他的长子桓温？”

第193章 若得利刃，足以杀贼
谯郡桓氏家族是士族里的美惨强，好容易跟着老乡曹操混出头了，曹操得道，桓氏升天，一举当上了大司农，结果半路杀出个司马懿搞政变，曹魏覆灭，桓氏刑家，灭三族，桓彝一脉侥幸逃脱，隐忍七十余年，靠着才华混圈成功，成为江左八达，靠着平王敦之乱封爵，成为一方大员，巅峰时期却被叛军砍了头。
将星陨落，孤儿寡母，谯郡桓氏失去了重归顶级士族行列的机会。
长子桓温只有十五岁，给父亲收敛了残缺的尸骸，又赶到建康城来带走父亲的人头，想凑个全尸再下葬。
乘着叛军进城抢劫，无人理会桓彝的人头，桓温带走父亲的人头，杀他父亲的有两个人，将军韩晃和县令江播。是这两人一武一文，将桓彝骗到包围圈斩首。
桓温背着父亲的人头，冲到台城，去寻两个杀父仇人报仇，却无意中救了被叛军冲散的南康公主。
桓温轻描淡写的讲述这些困难，一滴眼泪都没有，好像经历这些痛苦的人是别人。
讲完后，王悦驾车到了太极殿，把桓温和南康公主都送进去了，桓温还在再出去，被王悦阻止，“你要干什么？”
桓温道：“杀韩晃还有江播，他们两个是杀我父亲的首恶。叛军只顾着抢财务，他们不会杀我。”
王悦说道：“这么多叛军，你知道两个仇人在那里？何况这两人若对你有所防备，你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就命丧黄泉，你是家族长子，有寡母和弟弟妹妹要照顾，不要鲁莽行事，你跟我们在一起，我发誓，会帮你完成复仇。”
桓温心道，这人自称是曹驸马，他应该说话算数，便没有再坚持，留在太极殿和众官员们在一起。
外面一片混乱，太极殿是唯一的避风港。
王导抱着小皇帝坐在龙椅上，七岁的皇帝有五十来斤，王导的腿都被坐麻了。
尚书令卞壸问道：“王公，下一步该怎么办？”
方才苏峻命令叛军退出太极殿，大臣都晓得还是王导的面子大，都指望王导。
王导把小皇帝放在身边，揉了揉麻木的大腿，“先等苏峻叛军抢完台城吧，等狼吃饱了，他们才会走的。”
桓温少年意气，又背负杀父之仇，根本不懂王导的处世之道，闻言大怒，说道：“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什么都不做？”
王导脾气好，不和少年人计较，点点头，“是的，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什么都做了。以不变应万变，我们打不过叛军，只能等勤王的军队，庾亮刚刚逃出去，召集勤王军队需要时间，北方郗鉴大军又在守护兖州，和后赵石勒作战，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如今能够用金钱救命，已经很不错了。”
桓温背着父亲的头颅，和诸位大臣一起等到了天黑，外面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了。
咚咚咚！
又有人拍门，王悦把门打开，苏峻进来了，对着龙椅上的王导和小皇帝一拜，“我的兄弟们已经把东西捆扎完毕，但是骡马皆不够，需要借一些人手，把财宝运走，王公和荀公等老臣就不必去了，其他年轻一些官员帮帮忙，每人都出一份力，今晚就能搬完。”
群臣：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群臣破口大骂：
“岂有此理！”
“有辱斯文！”
苏峻把脸一沉，“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已经尽力保住各位性命了，也阻止手下杀人，连军人都只是投降不杀，他们不能痛快杀人抢女人，人总要图些什么。如果连钱财都不能痛快享用的话，连我也控制不住他们，你们就等着屠城吧！”
群臣正要再骂，王导一抬手，“好了，四十岁以下的官员辛苦一趟，我会记住你们的功劳，等以后……每个人官升一品。”
迫于苏峻的强横，还有王导的承诺，年轻官员们只要放下身段，屈尊当搬运工。
前所未有事，竟出大晋朝。
王悦的年龄也在其列，也要跟去，苏峻阻止了，“不用劳烦曹驸马，曹驸马在太极殿好生安抚皇上，我并无不臣之心，实在是弟兄们穷疯了，看到台城金山银山更疯，我也管不住啊。”
官员成了农名工，连夜搬运重物，叫苦不迭，稍微停下歇一歇，就被叛军用皮鞭抽打，形同奴隶。
搬到天亮，台城就像被洪水洗刷似的，干干净净。
太极殿里，百官又累又饿，快要熬不下去了。
苏峻又来了，王导问：“你们什么时候退兵？庾亮早就跑了，你们在建康城即使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他的。”
苏峻呵呵笑道：“劳烦各位挪一个地方，带着皇帝去石头城，兄弟还要搬太极殿的好东西。”
最终连太极殿也不放过。
熬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群臣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石头城类似洛阳的金墉城，是个堡垒似的小城池，简陋粗糙，但是比台城要坚固一些，也能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适合打持久战。
于是王导抱着皇帝上了牛车，带着百官搬到石头城去。
车厢里，小皇帝扛不住已经睡在王导怀里，王悦说道：“苏峻占了台城，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财宝，他对太极殿那张龙椅有所图谋。”
王悦见得太多，先是满足财富，再后来财富也满足不了，当皇帝是终极目标。
王导眯缝着眼睛打瞌睡，“走一步算一步，现在打不过人家，又不能撕破脸，我们唯一能做的就保住性命等待，等清河公主去前赵找刘曜借兵，攻打后赵，石勒被迫班师回朝，郗鉴才能空出手来救驾勤王。”
“我们得表示出听话的态度，才能让苏峻以为我们毫无反抗之心，毕竟他要当皇帝，坐稳皇位，依然需要我们士族给他抬轿子，他手下那些大字不识的流民怎么可能当官治理国家？都两百年了，都是这样过来的，铁打的士族，流水的皇帝。”
王导现在就指望清河搬救兵了。
王悦闭目养神，盘算着清河现在应该到了何处？北方天气冷，她有没有受寒？头疼病复发了没有？
想过个安稳日子怎么就这么难，浑身伤病还要拖着病躯北上搬救兵。
百官到了石头城，王导家族在乌衣巷有王谢两家的部曲保护，叛军打不进去，一些弱一些的家族担心家人安危，干脆把家眷都接到了石头城，荀崧的妻子就牵着七岁的幼子荀羡来了。
荀羡长得和姐姐荀灌小时候一模一样，雌雄莫辩，玉雪可爱，又口齿伶俐，很快就被百官所喜，都赞荀崧会养儿女，女儿灌娘是闻名遐迩的女英雄，这个小儿子一看将来就不得了。
苏峻果然有不臣之心，时不时往石头城送些粮食给士族来示好，以拉拢士族他见荀羡可爱，就抱起荀羡，放在膝盖上，给他喂食糖块。
颍川荀氏是老牌士族，苏峻讨好荀家。
荀羡道谢，笑着吃下。
等苏峻一走，荀羡就收起笑容，对老父亲荀崧说道：“方才我若得一利刃，足以杀贼！”
荀崧听得瞠目结舌：乖乖，简直又养了一个灌娘！
荀崧捂住荀羡的小嘴，说道：“勿妄言。”
中二少年桓温子在角落里低声叹道：“连个小孩子都比大人有血性。苏峻来拉拢士族，士族也不言辞拒绝，想必又琢磨拥戴新君了，士族有家无国，无论谁当皇帝，他们都有官做……这样的话，我的父仇何时能报？”
桓温低声嘟囔，都被王悦听了进去，注意到了这个独特的少年。
王悦递给桓温一个胡饼。
桓温摇头，“我不吃逆贼送来的食物。”
王悦骗他，“这不是苏峻送的，是王公的家人从乌衣巷送来的。”
桓温这才肯吃。
王悦又给他一匣子石灰，“把人头放进去，都快臭了。”
桓温道谢，将父亲人头用白布包裹，腌在匣子石灰中，睡觉就放在脑袋下当枕头，连做梦都在念叨着两个仇人的名字，“韩晃，江播……”
建康城里，苏峻占据了皇宫台城，不是皇帝，胜似皇帝，完全忘记了勤王的初衷是诛杀奸臣庾国舅，保护小皇帝。
现在苏峻成了比庾国舅还奸的奸臣，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俯瞰终生。
当皇帝的感觉真好啊！
苏峻本打算带着兄弟们抢一笔就跑，退回江北继续当个割据一方的枭雄，反正这些钱够用了，但是现在，苏峻野心膨胀了，他不满足当地方枭雄，他想当皇帝。
当皇帝，就需要士族们的支持。
苏峻命手下不要冲进士族的房舍抢劫，还每天往石头城送食物，把荀羡抱在膝盖上逗弄玩耍，每一次荀崧都要事前检查七岁小儿子身上是否藏有兵器，就怕他真的要捅死苏峻。
苏峻在太极殿了抢到了国玺，发布了大赦令，除了庾亮全家以外，全部都赦免无罪，以缓和和士族的关系。
然而士族并不会这么容易被苏峻的一纸赦令收买，他们还在观望——观望外头勤王的军队能不能打败苏峻。
士族们还在强撑，期待勤王队伍早日到来。
王导王悦期待清河搬救兵给郗鉴解围。
桓温苦练武艺，在心里把“韩晃江播”两个仇人的名字念了千万遍。
在众人期待之下，初春之时，终于有了转机，逃出去的庾亮居然洗心革面，联合了温峤陶侃等老臣，集结出了第一支勤王军队，朝着建康城攻打过来。

第194章 不越雷池一步
庾亮为什么没有只顾着逃走，还在短时间内就召集乐意一支可以和苏峻作战的勤王军队？
因为庾亮混到高位，绝对不只是靠着庾太后的裙带关系。
在很久很久以前，庾亮也是一个天真纯洁，相貌出众，才华和魄力令人钦佩的好少年，青少年时期积攒的人脉和人情都还在，所以能够这么快逆风翻盘。
且说庾亮逃出建康城之后，首先投奔被他排挤出台城、去江州当刺史的顾命大臣温峤。
温峤好好的七大顾命大臣被打发出去，心中当然憋着火。
这还不算，当苏峻叛军攻打建康时，温峤要出兵救援，却被庾亮给压了回去。
庾亮怕温峤回建康城夺权啊，所以以小皇帝的名义，命令温峤在江州按兵不动，并且强调说“足下不过雷池一步也。”
啥意思？雷池是江州边陲的一个小城名字，意思是说你就好好在江州待着吧，不准越过雷池这个地方跑到建康来勤王，否则就是无召谋反。
久而久之，这句话也成为一句成语，叫做“不越雷池一步”。
温峤能够怎么办？他只能听话，任凭苏峻攻打建康城。
所以，当庾亮跑来江州找温峤救援的时候，温峤恨不得把庾亮打一顿，“庾国舅！如今国难当头，皆因你的贪婪而起，你还不准我带兵救驾，你就是大晋的罪人！”
庾亮哭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后悔不迭，但悔之晚矣，你就是把我杀了，也改变不了苏峻占领建康城，挟持皇帝的现实。为今之计，只能放下怨恨，团结一心，起兵勤王。”
温峤讽刺道：“你不是说不准越雷池一步吗？”
庾亮忙说道：“以前的都不算数了，你尽管带兵越雷池。”
温峤说道：“你我同是顾命大臣，先帝托孤，要我们七人共同辅佐皇上，可是你一天天都做了些什么？你用摄政太后的权力，排挤这个，赶走那个，七个顾命大臣，只剩下你和无权无势的卞壸。如果你不是需要卞壸这个块遮羞布，估计连他都要赶走。你无情无义，将江山社稷玩弄手掌之上，你的话，我一句都不相信，万一等我带兵越过雷池，你就宣布我是无召离开镇守之地的叛贼，然后杀了我，接管军队怎么办？”
不是温峤多疑，而是庾亮把信用快要作没了。
庾亮哭道：“我从此改过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你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好朋友了，你喜欢赌博，每次在赌船上输得精光，连衣服都给人了，你就站在船头，对我大呼‘卿可赎我’，我每次都帮你还钱，把你赎回家，这样的事情有多少次？”
温峤低声道：“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次。”
别看温峤现在老实忠厚的样子，年轻的时候非常皮，除了赌钱，他还喜欢美人，他有个寡居的堂姑带着女儿来洛阳，想找一户好人家把女儿嫁了。
这个表妹长的非常漂亮，母女两个暂时住在温峤家里，温峤就动了春心，对姑姑说道：“我帮表妹找到了好人家，门第官职相貌人品都很好。”
姑姑忙问：“是谁？”
温峤递上玉石妆台当做聘礼，“就是我。我想娶表妹。”
新婚夜，晋朝的习俗是新娘拿着一炳扇子遮面，并没有什么红盖头之说，表妹拿开遮面的扇子，看着表哥温峤，笑道：“果然是你。”
谁没年轻过呢。
庾亮又问：“我给你还了那么多赌债，可要你还过？”
温峤说道：“没有。”好赌的人根本存不住钱。
庾亮说道：“这就是了，我虽然对不起你，但我也有对你好的时候。你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和我一起出兵勤王。”
旧情一幕幕涌上心头，温峤就这么原谅庾亮了。
温峤说道：“我手上只有一万多军人，如果要确保勤王胜利，必须从其他地方调兵，郗鉴正在和赵国打仗，指望不上他了，只能把周抚荀灌夫妻，还有陶侃一起叫上勤王。”
温峤一听，眉头紧蹙，“陶侃这只溪狗和我向来不和，他就等着看我笑话呢，他就是勤王，也是单打独斗，不会和我们合力。”
温峤庾亮都是中原士族，陶侃是江西本地人，中原人把江西人蔑称为“溪狗”。
江西人被轻视，明帝托孤时，只信中原士族，陶侃虽然厉害，但他不是顾命大臣。
温峤性格宽厚，说道：“这时候就不要计较私人恩怨了，陶侃军力最强，这次苏峻之乱，他的儿子陶瞻也被乱军所杀，他怨恨叛军，何况他是荆州、雍州、益州和梁州四个州的大都督，我们推举他为勤王的盟主。地位高于你之上，想必陶侃是愿意的。”
庾亮叹道：“好吧，国难当头，我不在乎什么面子地位了，只要救出皇上就成。”
庾亮给陶侃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信，“……我是个庸人，做过不少错事，如今只有陶公才能救大晋于危难之中，特邀陶公为勤王盟主，我甘愿当陶公的马前卒，任由驱使。”
陶侃出身寒微，被蔑称为溪狗。平时庾亮总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样子，看到这封信，陶侃有些不信，决定去看看。
陶侃大军和庾亮温峤大军会师于浔阳，庾亮一见陶侃，立刻一辑到底，行了大礼，口称盟主大人。
看着昔日高傲的庾国舅朝着自己卑躬屈膝，陶侃心中大块，庾亮将陶侃引到主位，自己却奉陪末座，使劲吹捧陶侃。
伸手不打笑脸人，陶侃不好再骂庾亮。
庾亮晓得陶侃节俭，故意讨好他，指着案几上一盘炒韭菜说道：“你们下去跟厨子说，韭菜割上面一半就行了，把根部留下来，还可以再长新韭菜，这样比较节约。”
这话说得，陶侃很是受用，他出身寒微，家教严格，年轻时当个小官，被人送了一坛子鱼，他收下了，母亲就赔上了珍贵的盐，做成腌鱼，转赠给送礼的人，还了人情，还教育他“你收下礼物，反而给我增加负担和忧愁”。
庾亮此举，虽然有刻意作秀的嫌疑，但是诚意满满，很对陶侃的口味，于是陶侃觉得庾亮真的决心洗心革面，变成好人了。
于是，庾亮靠着智慧和灵活的舌头说服了温峤和陶侃，集结了三万军队，朝着建康而来，镇守襄阳的周抚荀灌也立刻点兵赶往建康城。
听闻勤王军队要来了，在台城里做皇帝梦的苏峻这才意识到麻烦来了，连忙开始布防，并且派出大将匡术和路永两位大将去看守石头城里的皇帝和群臣。
路永劝道：“将军，如今兵临城下，我们不能分兵去守石头城，浪费兵力。”
苏峻说道：“不行，不看好这些人，万一后院起火就麻烦了。”
匡术说道：“杀了他们，既不用担心后院起火了。”
苏峻大怒，“我不能担负弑君的罪名，你们别害我，还不快去！”
苏峻心想，我还想当皇帝呢，如果把士族全杀了，将来谁捧我当皇帝？
苏峻是个粗人，但是他也明白，这两百年来，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只有得士族者得天下，所有皇帝都是有士族支持才敢谋朝篡位。
苏峻披挂上阵，和勤王大军一战。
路永和匡术带兵去守护石头城。
刚到石头城，王悦就来热情迎接他们，“两位将军，王公有请。”
看到神仙般的曹驸马亲自迎接，两个人有些受宠若惊，王导请他们坐下，拿出酒食，谈人生，谈理想，一点不把他们当外人看。
大晋可能不知道皇帝是谁，但无人不知王导。
王导举杯，“两位，我这里简陋，只有一壶浊酒，慢待了。”
两人连忙跟着举杯，“那里那里，王公请我们这样的粗人喝酒，就是喝水也是荣耀。”
两人心下愧疚，我们刚才还建议将军杀了你们，没想到王导以怨报德，还请他们喝酒。
喝到日暮西山才散。
苏峻和勤王军队打了几场，各有胜负，抽空把路永匡术两个召集过去，问石头城的情况。
路永说道：“他们都很平静，没有骂我们粗鲁，一个个都很听话，毫无反抗之意，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
匡术说道：“是啊，王导还请我们喝酒。”
苏峻不信：“昨天你们还要我杀了他们，今天就改口说他们的好话了？是王导用小皇帝的名义给你们什么好处了？想用我的人头换爵位？”
路永匡术连忙跪地说道：“将军，绝无此事啊！我们只是喝酒聊天而已！”
苏峻冷哼一声，“明天不用你们去看守石头城了，都给我出去冲锋陷阵！”
苏峻对两位大将产生疑心，就不用他们了。
次日，路永匡术两人被分散派出去，这一次，他们的对手是周抚和荀灌夫妻。
兄弟对阵夫妻，被打得溃散，逃回建康城。
苏峻看着两人丢盔卸甲，骂道：“废物！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路永说道：“不是我们无能，是荀灌太强了，她不是弱女子，曾经突围千人敌阵去求援，我们打不过。”
匡术耳朵尖都被削去一半，连连点头道：“真的，她的剑好厉害，不知是什么铁打造的，三下就把我的剑给砍断了，我好容易才保住性命。”
苏峻质问道：“你们逃命的代价就是全军覆没？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被王导收买，故意放水输了阵？”
两人一起喊冤。
也难怪苏峻会怀疑他们，在苏峻眼里，荀灌是个女人，还生过孩子，连个女人呢都打不过，不是故意是什么？
苏峻说道：“不用你们打了，给我滚去石头城看门去。”
最近兵力吃紧，苏峻捉襟见肘，养不起闲人。
路永和匡术来到石头城，又是王悦迎接他们，还拿出王家秘制的伤药给他们疗伤。
听说是被荀灌打成这样的，王悦一笑。
路永匡术怨道：“曹驸马也取笑我们输给一个女人。”
王悦摇头：“非也非也，我也打不过荀灌，连他丈夫周抚也打不过她。苏峻没有和她交过手，因而对她的力量一无所知。你们只是受了些轻伤，没有丧命，已经很厉害了。”
真是知己啊！
路永匡术顿时王悦好感大增。
王导又请他们喝酒，说道：“如今建康城三面受敌，如果郗鉴一来，局势会更加严峻，苏峻打不过就跑，你们两个已经失去了他的信任，必定会把两位留下来断后，等于送死。我替你们可惜啊，武艺不错，只是跟错了人，明明是将军的料，却成了土匪，如果你们能够改邪归正，为朝廷效力，我以本人的名誉发誓，一定两位加官进爵，以前造反打劫，作奸犯科，统统一笔勾销。”

第195章 顶锅
王导是大晋家喻户晓的大人物，一言九鼎，虽然他现在没有官职，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路永和匡术都相信。
在这个士族当道的时代，士族领袖人物比皇帝的话还管用。
路永和匡术心动了。他们都是流民，家人都在永嘉之乱时死绝了，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快活一天是一天，无牵无挂，背叛苏峻，投入王导的怀抱，他们也不用担心家人被苏峻杀死——他们的家人早就化为路边白骨。
两人相视一眼，都决定以后跟着王导混，问道：“王公，你要我们做什么？”
两人中了圈套，王导说道：“苏峻如果兵败，守不住建康城，他败退之时一定会杀了我们和皇帝泄愤。而苏峻这次是必败了，事不宜迟，我们这两天一定要逃出城。你们两位召集旧部，告诉他们，只要弃暗投明，就能既往不咎，将来加官进爵，这次如果成功，你们都是救驾的功臣。”
路永和匡术得到了王导的承诺，就像吃了一记定心丸，到处召集旧部好友。
两人深知这些亡命之徒的软肋，四处游说：“你们在台城和建康城抢了好些东西有什么用呢？有命抢，没命花，你们一个个被勤王的军队打死了，没有人给你们收拾，你们抢的财宝被苏峻带走，不可能你们当陪葬，还不如跟我们一起投靠朝廷，王公对我保证，抢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不会没收，并且还给你们加官进爵，你们干不干？”
建康城被勤王军队包围，如果投靠朝廷，还有一线生机，甚至还能享用抢夺的财富，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流民都很现实，忠心什么的几乎不存在，谁给肉吃，就跟着谁。
于是路永和匡术的招募计划顺利进行，准备找机会闯进石头城，把皇帝和王导等高管全部救走。
半夜，路永和匡术把今日募集弃暗投明的人数偷偷报给王导，三人窃窃私语。
少年桓温又枕着亲爹的桓彝的脑袋梦呓“韩晃，江播”。
王悦看着夜空清冷的缺月，想着清河在正在何处，会不会也看着月亮？头疼病发作没有？会不会有危险？
王悦发誓，这次动乱过后，一定带着清河彻底退出，只在幕后培养择好苗子悉心培养，教他们将来身居高位之后，悉心提拔寒门和平民子弟入仕做官，打破士族门阀，将一股清流引入这一潭死水中，士族覆灭，方能长治久安。
与此同时，兖州城。
今日赵**队发起猛攻，西门失守，郗鉴亲自带领军队夺门，反复三次割据之后，勉强击退赵军，夺回了西关。
在这种严峻的战局之下，郗鉴根本不敢分兵去勤王，死守兖州，为今之计，只能被动的等刘曜围赵救晋了。
西城墙塌了一半，郗鉴指挥军民连夜修护城墙，这是夯土城墙，外表有一层砖头，里面全靠石磨亢平泥土，捶严实了。
咚咚咚！
十人抬的大石磨一下下锤击着泥土，在元帅大帐里休息的清河觉得心跳都在和石磨的锤击联动在一起跳动，根本睡不着。
六岁的琅琊王倒是睡得香甜。
清河悄悄起床，初春依然寒冷，清河的头有旧伤，不能受到风和寒冷的刺激，戴上狐皮暖帽，连眉毛都裹住了，还蒙着一块棉布面罩，只露出眼睛。
在外头要保护自己，不能让王悦担心。
外头有临时征召来的民妇充当厨子，熬着一锅锅麦粥，给连夜修城墙的劳工加夜宵。
民妇累极了，一边打瞌睡，一边往炉灶里添柴火煮粥。
“我来，你去睡。”清河不会做饭，但是往灶里添柴这种事情还是可以的。
民妇退下，清河一边添柴，一边看着夜空的一轮缺月，盼着继父刘曜围魏救赵的消息。
天子亲征，不会一蹴而就，刘曜需要时间。可是建康城的局势并不乐观，据说建康城破，天子大臣被赶到石头城了，王悦曹淑他们怎么样了？
清河的心就像锅里的粥一样乱，粥煮好了，军士们提着木桶过来倒粥，然后又添上水和麦米，继续加柴火熬煮，一锅复一锅，清河也不知煮了几锅，熬到天亮时，城墙终于修补好了。
做早饭的民妇过来顶替，清河揉着微麻的双腿，打算回去补眠。
她刚刚站起来，就听见刚刚修补好的城墙传来惊呼之声。
难道赵军一早就来攻城？
根据经验，战事一起，赵军会先射进来弓箭，就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发动第一轮的攻击。
清河如今的身体，跟着荀灌学了几年的武艺也是无用，还会拖累别人，赶紧跑吧，清河急中生智，顺手拿起已经凉下来的大铁锅倒扣在头顶上，然后拔足狂奔。
堂堂一国公主，居然落魄如斯，毫无形象。
出乎意外，铁锅上并没有射箭的动静，好像不是攻击。
清河回头一看，见城墙上的战士们正要摇晃着旗杆，“赵军退兵了！”
清河放下铁锅，登上城墙，定睛一瞧，昨天黄昏还在的敌军大营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堆堆还散发着热气的篝火。
原来昨晚赵军石勒收到了急报，前赵皇帝刘曜亲征后赵，攻击石勒的大后方，乘虚而入。
“刘曜太不要脸了！”石勒大怒，他攻打兖州快半个月了，眼瞅着要得手，如今后方受敌，他不退也得退了。
半个月努力付之东流，石勒不服气啊，所以昨晚发动了最后的决战，奋力一搏。
赵军三次攻破西门，都被郗鉴顽强的三次杀退，西门一排排倒下来的尸体几乎要堵住大门。
石勒见郗鉴实在难敌，只得退兵，不过，石勒担心退兵的时候郗鉴带军队追击，所以偷偷撤军，在军营之间升起一堆堆的篝火，做出他们还在的样子，反正在黑暗之下，看不到人，只能见着星星一样密布的篝火。
加上昨晚大晋军队紧急修补垮掉的城墙，抬起一个个大石磨夯实土层，在巨大噪音的掩护下，赵军悄无声息的撤退。
所以守城的郗鉴军队并没有发现赵军已经撤了，直到天亮时，只见篝火，不见帐房和马匹，这才发现敌军撤退。
大晋军队欢呼，庆祝守城成功。
郗鉴不敢大意，派出探子去前方十里打探，确认后赵已经撤军，紧急赶到前方和前赵刘曜军队作战，这才松了口气。
兖州城保住了，后赵军队也被刘曜牵制，不能趁人之危，郗鉴立刻召集军队，开了个勤王誓师大会。
郗鉴是士族出身的流民帅，封高平侯，身上已经没有苏峻这种草莽气质，俨然是一国大将风范了，他设祭坛，斩白马，把琅琊王捧到宝座上，慷慨陈词道：
“贼臣苏峻不恭顺天命，不怕王师诛讨，凶暴逆行，乱五常，撼动江山社稷，威逼幼主，残害忠良，天下怨恨，万民泣血，我们奉旨讨伐苏峻，消灭元凶，如今幼主受难，百姓受苦，我们齐心合力，以救江山社稷，绝不苟且偷安，若有违誓，天理不容！”
清河看着祭坛上已成气候的郗鉴，感慨万千，当年八王之乱，郗鉴的叔父全家被杀，绝望之下居然只身戴着面具去刺杀凶手齐王，当时满腔热血的匹夫之勇，和现在隐忍守住兖州，解决了外患才去平定内乱。
人们都在一次次灾难中成长着，昔日绝望的大内侍卫已经是国之栋梁了。
誓师大会尾声，琅琊王将一炳宝剑递给郗鉴，郗鉴拔剑，“出征！”
郗鉴留了五万军队守护边境，带走五万军队去勤王。
清河带着琅琊王跟随郗鉴大军南下，两天后，大军渡过长江，和陶侃为盟主的勤王大军在茄子浦会师。
陶侃是盟主，见郗鉴有琅琊王和清河公主支持，又兵强马壮，心下不爽，在琅琊王和清河公主坐在尊位上之后，陶侃让出了首座，请郗鉴上坐。
郗鉴忙推辞道：“你是盟主，理应坐在这里，我也要听盟主调遣的。”
陶侃坚持要郗鉴坐，两人互相推，最后还是清河开口说道：“陶盟主是众望所归推举而成，也是最先到达战场的将军，这个位置还是陶盟主坐吧。”
陶侃等的就是清河这一句话，说道：“微臣恭敬不如从命了。”
郗鉴坐在陶侃的下手，庾亮乖乖的奉陪末座。
倒是琅琊王看到庾亮，很是亲切，道：“舅舅来了，我的母后，皇帝哥哥，还有南康姐姐他们怎么样了？”
庾亮老脸一红，“他们……还好。我们正在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就是太后死了。
琅琊王信以为真。
石头城里，王导听路永匡术说郗鉴大军前来增援，心下一喜，说道：“郗鉴一来，大局已定，苏峻估计就要狗急跳墙动手杀我们了，事不宜迟，今晚三更就动手，保护我们出城。”
路永匡术连忙召集投靠朝廷的流民，制定好了计划。
半夜，匡术带人杀了石头城的守军，将王导等人救出去，与此同时，路永带人杀了守城的流民，打开一个缺口，接应匡术。
变故来的太快了，等苏峻带人赶到石头城时，已是城去楼空，王导和小皇帝以及大臣等人全都不见了。
苏峻气急败坏，“路永匡术果然都是反贼！早就和王导暗通曲款，我们没有筹码了，他们不会忌惮皇帝性命，一定会发起总攻，与其在被困死在城里，不如我们一鼓作气杀出去，回到江北老巢，实在不济，去投靠赵国石勒也成，如此方有一线生机。”
匡术路永带着王导小皇帝跑出去城，身后是苏峻叛军的追兵，郗鉴等人在外面等着接应，王悦背着小皇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清河。
王悦把小皇帝交给父亲，向清河奔去，清河也朝着他跑过来，两人相逢之时，郗鉴军队和叛军厮杀在一起。
身边战火滔天，王悦清河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你瘦了。”末了，两人同时说道。
荀灌骑着一匹战马奔来，手里还牵着一匹战马，笑道：“好久不见，一见你们就成双入对，正在打仗呢，这里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你们两个赶紧上马去后方，这里交给我们。”
清河笑着摇摇头，“你和灌娘去解决追兵，我在大营等你。如今战势要紧，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大半辈子的时间在一起。”
清河拿起马背上的盔甲，亲自给王悦着甲衣，戴上头盔，在系上下颚的帽绳之后，王悦突然搂住清河的后腰，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道：“等着我。”
两人亲吻的瞬间，荀灌主动以手遮眼，却在指缝里偷窥，一脸姨母笑。
哎呀，看这一对撒狗粮足足有十年了，却总是吃不够是怎么回事？
王悦上马，清河对荀灌说道：“你要好好保护我丈夫。”
荀灌说道：“放心好了，他会安然无恙回去的，即使真有事，我把我丈夫赔给你。丈夫什么的，我也有一个。”
清河：大可不必！
荀灌持风松剑，王悦持长矛，两人朝着前方冲杀而去，就像少年时期的洛阳一样，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保护着清河。
前方正在酣战。
勤王军队一次次将试图突围的叛军杀退，战事陷入胶着拉锯状态，双方皆死伤惨重。
王悦见这样耗下去我军大伤，只能惨胜，心生一计，对盟主陶侃耳语了几句。
陶侃半信半疑，“此计有风险，曹驸马确定可以？”
王悦点头说道：“是的，以我这个月对苏峻性格的了解，这个引蛇出洞之计可行。”
陶侃依计行事。
建康城里，由于背水一战，四面楚歌，苏峻叛军为了求生，都异常凶猛，和郗鉴大军交战也不落下风。
叛军士气大盛，甚至有一队只有五十几人的先锋霎时把勤王军队撕出一个大裂口，几十个叛军居然招摇的杀出去了！
苏峻一看，郗鉴的军队也不过如此啊，突围的机会来了。
苏峻抱起酒壶一口气喝干，壮起胆子，骑上战马，大吼道：“这么点人都能冲破敌阵，老子我也不是吃素的，给我冲！”
苏峻也学着前面的队伍开始轻装上阵冲向敌阵。
王悦就等着他呢，他骑在马背上，看着苏峻飞快靠近，双手举起长矛。
王悦少年时期就打铁练臂力，这些年也一直没有荒废，他调整着呼吸，观测着苏峻在马背上起伏的节奏，将呼吸和节奏连在一起，手臂用力，手中长矛就像飞鱼一样射了过去。
剁的一声，长矛穿透了苏峻的胸膛，苏峻坠马，更多的长矛射过去，将苏峻变成了银刺猬，当即毙命。
苏峻一死，叛军没有了主心骨，纷纷溃散。
桓温冲进台城里，寻找两个杀父仇人，看到了韩晃，举刀就砍，韩晃且战且退，退到一个胡床后面，干脆把胡床抬起来，床板朝外，以之掩体，朝着外面放箭。
桓温卸了一个门板作为掩体，也朝着胡床射箭，死死咬住杀父仇人不放。
两人射空了两个剑壶，韩晃没有箭了，桓温却一直有勤王军给他支援箭矢。
最终，胡床和门板都插满了箭矢，韩晃扔掉空空入也的箭壶，举起双手，说道：“我投降。”
桓温扔掉门板，提剑走过去，冷冷道：“你还记得桓彝吗？”
桓温一剑砍掉了韩晃的头，将他处斩，“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第196章 妙计复仇
桓温杀了韩晃，再找第二个杀父仇人江播。
江播是个文臣，不能打，见苏峻死了，兵败如山，他也在乱军之中受了重伤，于是干脆带着手下举手投降。
盟主陶侃为了尽快结束战斗，答应不杀降臣，于是接受了江播的投降。
桓温提着韩晃的人头去找江播寻仇，被陶侃的人拦住，“盟主有令，投降不杀！任何人都不得抗命！”
父亲桓彝生前无论相貌、出身，名声、官位，还是爵位都在盟主陶侃之上，尤其是桓家还是当年大司农桓范的后人，自认为是名门贵族，而陶侃是江西寒门，蔑称为溪狗。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桓温才不管江播是否投降，他不服这个陶侃“溪狗”盟主，跑去找陶侃，“盟主，我父亲文韬武略，本是惊世之才，正当壮年时，却被江播和韩晃两人算计，中了埋伏，惨遭斩首，人头被挂在旗杆上侮辱，至今尸首分离，我背负血海深仇，参加勤王军队，杀了韩晃，如今还剩下江播，我愿意和江播公平决斗，生死勿论。”
陶侃心想，江播是个文臣，他怎么可能打的过你。
陶侃说道:“你莫要冲动，我下令投降不杀，这是军令，你既然加入勤王大军，就要遵守军令，岂能抗令？”
桓温一身热血，岂会退缩，说道：“我父亲是为了大晋而死，壮志未酬，家中孤儿寡母，几代人的心血毁于一旦，他死的不甘心，盟主给了江播第二次机会，谁又给我父亲第二次机会呢？”
陶侃心下不悦，说道：“军令就是军令，你不要因私仇而坏了大局。苏峻余孽依然很强大，倘若战事不能立刻平息，今年的春耕和秋收都成问题，国库已经被苏峻叛军抢空了，抢不走的就烧掉，接受投降是最好最快的办法，如果叛军知道我容许你杀了江播，那么谁还敢投降？我不能只考虑你的私仇，身为盟主，我要统筹全局。”
桓温正欲再辩，陶侃说道：“我还有事，桓公子请自便。”
调侃下了逐客令，桓温被迫出了盟主大帐。
这一幕都被王悦看在眼里，他给了几个乞儿几个钱，要他们偷偷尾随桓温，看他这几天都做些什么。
乞儿一个个来报:
“桓温去了江播家附近转悠。”
“江家挂上白灯笼，办丧事，家主江播重伤去世了。”
“桓温在东市买丧服和香烛。看样子要去江家拜祭。”
王悦心道：这孩子怕是要动手了。
且说桓温穿着丧服，提着香烛等祭品来到江家门口，直接当着众宾客的面抱上大名，“颍川桓氏，桓温，前来祭拜。如今江家是朝廷官员，盟主说过以前谋逆的罪名一笔勾销，我不是来寻仇的，只是祭拜一位长辈而已，江家不会做贼心虚，不让我进去吧？”
江播的三个儿子听了，如临大敌，这几天桓温一直盯着江家，江播本就重伤，晓得韩晃死的惨，日夜担心受怕，熬了几日，居然活活吓死了！
江播死了，桓温还来登门拜祭，简直是来耀武扬威的，但又不好回绝，江播的三个儿子纷纷在灵堂藏了武器，就怕桓温突然变脸，好取兵器自保。
桓温来到灵堂，取出香烛等物，规规矩矩上了香，江播长子江大郎上前答礼，两人靠的很近，桓温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炳短刃，往自己胸膛一戳，白麻丧服立刻红了一片，为什么自己刺自己？江播长子摸不着头脑。
桓温捂着断刃连连后退，大声吼道：“冤冤相报何时了！盟主说大局之下无私仇，我这几日在江家外头徘徊，好几次想要闯进来杀了你父亲，为父报仇，几次都忍住了，没有动手，怕违反军令，自古忠孝不得两全啊，父亲对大晋忠心耿耿，想必不会责备我。”
“我听说江播死了，好心好意前来祭拜，桓家和江家恩怨从此了解，却不料我放弃复仇，你却对我起了杀心，乘我不备，在袖中藏短刃刺我！”
江大郎这时才明白桓温唱的是那出戏，当着灵堂宾客的面，他矢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是你——”
桓温从胸膛拔出短刃，刺了江大郎的脖子，霎时颈血喷涌，江大郎倒地气绝。
宾客们出了人命，纷纷逃出灵堂。
江二郎和江三郎见大郎倒下了，连忙取出藏在棺材下的兵器，一起杀向桓温。
桓温就是等待这个时候，他飞起一脚踢飞了江二郎，反手就是一刺，正中心脏。
江三郎见状，拔腿就跑，桓温腿长，追了上去，也是一刀毙命。
这下江播全家都齐齐整整下了黄泉。
“杀人了！”
外面一片混乱，桓温没有跑，就在江家灵堂上待着，一直到陶侃的人将他带走。
陶侃简直气炸了，“你不把军令当回事，也不把我这个盟主放在眼里。”
桓温说道：“是他们兄弟三人先动的手，灵堂其他宾客可以作证。”
陶侃怒道：“你还狡辩！那些宾客都说当时你和江大郎单独在一起，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是你自己说的。江大郎一个书生，你武艺高强，你怎么可能轻易被江大郎刺中胸膛。”
桓温说道：“他乘我不备，想取我性命。”
陶侃冷冷道：“年轻人，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你这些掩耳盗铃的小伎俩在我眼里还不够看的。这一切都是你复仇的阴谋。”
桓温正欲再辩，温峤来了。
桓彝和温峤生前是朋友，桓温周岁时，桓彝干脆以温峤的姓氏作为长子的名字，取名桓温。
所以温峤一来，陶侃就晓得说情的人到了。
果然，温峤说道：“江播和三儿子已经死了，我已经在外头说江家三个儿子欲在灵堂设伏，杀了桓温，却被桓温反杀。盟主，少年人冲动，且无父亲管教，做下错事，幸好亡羊补牢，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要替他遮掩，难道要桓温偿命么？何况桓温在台城还救了南康公主，功过相抵，不赏不罚，求盟主放过这个孩子。桓彝惨死韩晃和江播之手，桓家孤儿寡母都指望桓温这个长子支撑门庭，还望盟主手下留情。”
温峤是七位顾命大臣之一，陶侃不能不给面子，何况桓彝是在勤王过程中被杀，如果再罚桓温，恐怕寒了军心。
陶侃说道：“你已经为父报仇了，回家守孝三年，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你父亲生前宽厚，并非嗜杀之人，有江左八达的美誉，你不能侮了你父亲的名声。”
桓温诺诺称是。
桓温所做的一切，王悦都看着眼里，这个少年人想法不拘一格，勇敢，胆大心细，是个可造之才。
苏峻之乱，台城毁于战火，建康城一贫如洗，何况又是青黄不接的春天，国库空空入也，王导无可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瞅着要闹饥荒，王悦连忙从各地粮仓里调来粮食，开仓放粮，建康百姓才不至于饿死。
以前抠门戎是低价卖，然而现在建康百姓连遮身避体的衣服都被叛军抢走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那里来的钱买粮食呢？
所以，王悦基本上就是免费赠送粮食，搞慈善，还要自己赔上运费，雇佣工人发放粮食。这十年的积攒全部赔进去这个无底洞了。
入夜，王悦看账本，算着自己的粮仓是否能够撑到今年夏粮丰收。
王导来了，对着儿子一拜，王悦那里敢受？连忙扶起王导。
王导叹道：“若不是你，我根本解决不了建康城这么多张嘴吃饭的问题，你帮了我大忙。”
王悦说道：“粮仓的本钱就是父亲给我的，你我父子之间，这点钱财上的小事，无需言谢。父亲对我全心全意，我对父亲也是如此。”
王导对王悦好，王悦又不是白眼狼，自是要报答，以前王导遭遇财政危机时，国库只有两万匹粗布，向来低调的王悦愿意高调出街，出卖色相来给父亲“带货”，这次开仓放粮，也是为了给父亲解燃眉之急。
王导近乎贪婪的看着王悦：我这一生，最大的收获就是养了这么个好儿子。有子万事足。
王悦收起账本，向父亲告辞，王导忙问：“你要去哪里？”
王悦笑道：“父亲好像忘记了我已经成亲，是清河公主的丈夫了，我当然是要回自己的家。”
王导猛地想到清河公主其实他的女儿，也是他的家人，他试探着问道：“你和公主成亲五年……公主的身体是不是有问题？”
王悦知道父亲问什么，脸色一变，收起笑容，“父亲慎言。”这是催生的意思。
王导有些尴尬，说道：“我也是关心你……和公主。成亲五年，膝下尤空，我听说你们还和荀灌的儿子周楚指腹为婚，若一男一女，结为夫妻，若都是男孩子，结为兄弟。周楚都五岁了，你们还没动静，不能让周楚一直等下去啊。”
王悦说道：“这种话父亲不要和清河说起，如果父亲一定要一个答案，是我有问题。”
王导不信，“你的身体好着呢，一枪钉死了苏峻，你能有什么问题，定是清河公主在南渡逃难跳江，身子出了问题，那时候还是春天，水太凉——”
不等王导把话说完，王悦就对着门口说道：“母亲来了。”
王导赶紧闭嘴，若是被曹淑听见，苏峻都没有杀死他，曹淑能够活撕了他！
等了一会，毫无动静，王导回头一看，门口连曹淑人影子都没有，“你母亲呢？”
王悦淡淡道：“如果父亲再提此事，我就把父亲的原话告诉母亲。”
身为人子，我不能让父亲闭嘴，但是母亲可以。

第197章 排排坐
王悦用曹淑威胁王导闭嘴，其实若说子嗣，他和清河比任何人都期盼孩子的到来，他们青梅竹马，少男少女懵懂时期就时不时幻想未来结为夫妻的日子，在他们看来，成亲之后有孩子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新婚燕尔之时，他们还想孩子稍微晚一些也好，他们还想多些两两相望的时间。
起初，王悦和清河都不着急，但是五年过后，周楚都五岁了，清河开始不安，她很清楚永嘉之乱时，她被帝后灌了猛药，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南渡的路上又遭遇各种劫难，跳水、撞头等等，后来失忆被瓦当小作坊的商人夫妻捡走了，哄骗她当女儿，头疼病反复发作时，吴兴郡的草包大夫给她开了猛药，被王悦救走后养了两年才康复。
但是经历了太多的磨难，病根一直还在，清河的头至今都不能受一点风寒，至于生育，大夫查不出什么大毛病，查不出毛病就不知道该怎么治疗，王悦担心清河有负罪感，心思太重，一直和她说子嗣随缘，若有，好好养孩子，若无，此生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人携手白头，并无遗憾——只是小周楚要另外找个老婆了。
这一点荀灌和王悦心有灵犀，他们成亲前两年时，荀灌在信中经常打趣说“你们什么时候给周楚生个媳妇”，到了第三年，荀灌的信里就再也不提此事了，免得给清河王悦压力。
此生有如此真诚贴心的朋友，有相爱的妻子，王悦觉得有孩子是锦上添花，没有孩子他和清河过的也很幸福。
清河依然住在娄湖别院，还没睡觉，等着王悦回家。
“你早些睡。”王悦说道，“反正我忙再晚都会回来的。”
清河说道:“我有正经事情和你说，我今天买了好些女孩子，小的两三岁，年纪大的有四十多岁，都是当祖母外祖母的人了，还是被家人卖了换衣服，交房租，我买了五十多个女人，只花了十五贯钱，人命如草芥啊。”
王悦强拉着清河上床睡觉，半蹲下给她脱鞋，“买了就养着，咱们又不是养不起。”
清河脱了鞋，躺下，“不是养不养的起的问题，而是一遇到天灾或者兵荒马乱，家里最先被牺牲，被卖掉的都是女性，无论多大年龄。我本想把钱给他们，让这些女人拿着钱跟着家里人回去，不要再被买了，可是转念一想，今天拿钱回去，明天家里人八成又会把她们牵出来卖了。所以给了钱，把她们带到娄湖先安顿下来。”
王悦摸着她的双足，一片冰凉，提起小炉上的铜水壶，灌着汤婆子说道：“你这样做是对的，她们大部分会被卖第二次。”
清河叹道:“哎呀，遇到同样的灾难，女人永远比男人要苦。你看看那些苏峻和郗鉴手下的流民，一个个年轻力壮，他们都是永嘉之乱的幸存者，路边的白骨大多都是女人，她们没能活下来。好容易活下来，在江南最富庶的建康城扎根，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结果苏峻之乱，到处抢劫，连条裤子都不给人留下，家里财物散尽，想要东山再起，就要买掉家里的女人当本钱，男孩子留下来传宗接代。”
“你每天从外头调运粮食，免费发放，他们不愁吃的，还不满足，还要卖女人，我看了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就想了一个法子，可以让这些女子尽可能能少受颠沛流离之苦，熬过最艰难的时候。”
王悦有了兴趣，汤婆子已经灌好了，他裹着一层棉套，放在清河足下，问：“什么法子？”
清河说道：“人都是要吃饭的，如今你在城里放粮，有些女人被抢得衣衫不整，羞于上街，世间对女子苛刻，衣冠不整就是放荡，就是勾引男人，会被无赖调戏，所以排队的多是家里的男人，明明是你养，但看起来都是男人养家对不对？所以女人看起来特别无用，就是吃闲饭的，被家人当廉价货物一样卖掉，还能省一份口粮。”
“不如从明日起，改个法子，男人排一天，女人排一天，单日男人，双日女人。这样的话，一来可以减少队伍长度，减少排队人的焦虑，二来双日都是女人，大家都一样，即使衣服破漏，也不会觉得羞耻，不会被男人骚扰，名誉受损。最重要是这些女人可以通过排队的方式为家里挣一份粮食，她们就有价值，如果把女人卖了，那么双日那天，家里男人就要挨饿。如今这世道，女人不值钱，买不出高价，还不如在家里通过排队挣粮食。如此，就能减少一些卖女卖妻的人伦惨剧，女人有活路。”
王悦听了，茅塞顿开，躺在清河身边，“你说的有道理，明天我就按照你说的去做——我怎么没想到呢？”
清河往王悦肩窝上靠，“因为是我是女人，有些痛苦，只有女人才懂。女人比男人地位低，必须依附男人，就是因为女人挣钱挣地位的机会太少了，只能依附男人过活。无钱无权，谁听女人的？纵使亲情也是如此，谁有钱，给家里带来吃穿，谁就有地位，这是再现实不过的道理。就像王导，为什么王导无论当不当官，在朝中的威信都无人能及？就因王导能够解决问题，上到皇位继承，下到喂饱百姓的嘴巴，他都可以，大晋有谁能够做到王导这样呢？”
王悦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的夫婿，我。”
清河大笑，越发得寸进尺，往他怀中钻去。
春夜漫长，但只要做晋江不可描述之事，再长的夜也不太够用的样子。
次日，眼圈明显有些发黑的王悦宣布建康城男单女双领取口粮的新规则，这个规则一下来，买卖人口的集市立刻冷清了，女人一旦有机会为家里创造价值，就会明显减少被卖的悲剧。
甚至清河买下的五十个女人，次日新规则颁布之后，几乎所有的家里人过来为女人赎身，要把女子领回家。
清河问这些女人，“你们愿意跟着走，就出去。不愿意的，可以留下。”
三十七个女人最后决定回家。
荀灌是个暴脾气，看着这些被家人卖了还要跟着回家的女人，顿时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若是我，被家里人卖了，我恨都来不及，还跟着回家？简直做梦！她们没得感情么？不知道什么是愤怒么？”
清河叹道：“你从小是个武学天才，父母教育你光耀家族门楣，好好习武，将来或许能够拯救家族。我被教育维护皇室体面还有司马家的皇位，尊严比性命重要，活的就是一张脸。可是这些女人从小教育是三从四德，三纲五常，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要忍耐、要吃苦耐老、以自我牺牲为荣，时间久了，她们就是男人的奴隶，召之即来呼之即去，跟牵着一群羊一样。你觉得愤怒，她们觉得为家族牺牲一下很正常。”
荀灌焦躁的挠头，“什么时候女人和男人可以并肩而立，不用当奴隶呢？”
清河指着不远处一处施舍粮食的地方，今天是双日，排队的都是女人，“等到女人能够光明正大的出门赚钱养家，靠自己赚钱是唯一的手段，钱就是底气。”
荀灌说道：“几年不见，你变了，以前可不会考虑这么多。就知道吃喝玩乐，还有如何勾引王悦。”
清河心道：哎哟，被你看穿了。
清河说道：“我和王悦在民间游历，以前觉得庶民愚笨，不爱读书思考，只有贵族才配谈天说地，风花雪月，玄学奇谈，真正在民间过日子，方知自己浅薄无知，不知民间疾苦。我们到处开学堂，请夫子免费教庶民的弟子读书识字，让他们晓得书中之美，读书有好处，我还给女孩子们讲你单骑闯万人敌阵的故事——”
“等等。”荀灌打断道：“顶多一千人，那有万人，你别吹牛了。”
清河比划着，“就是得厉害嘛，人家提起关羽，过五关斩六将，一说起来人人知晓。你闯千人阵不如闯万人阵，越厉害越容易记住，无论去那里，我都会讲你的故事，不仅仅是大晋，我在前赵和后赵都讲过了无数次。有天我喝多了，讲你闯十万敌阵，依然有人相信。你的故事会鼓励女孩子学你习武，万一出了个比你更厉害的人呢？”
还真被清河说中了，几十年后，北朝一个叫做花木兰的女将军横空出世。
王悦掏空攒了十年的家底，力挽狂澜，帮助王导稳定了建康城。
战乱后的建康城满目疮痍，连台城都烧没了，找了个皇家别院建平园当临时朝廷，群臣商议干脆放弃建康城，迁都。
勤王盟主陶侃建议迁都会稽郡——他在这里多年经营，势力根深蒂固，顾命大臣温峤要迁豫章郡，也是同样的原因。
只有王导坚持原地不动，守护建康，重修台城。
王导说道：“三国时期，刘备和孙权都说这里有王气，孙权的东吴在这里定都。帝都不在于繁华，只在于务实，否则，再繁华之地也会变成一片焦土——各位难道都忘记故都洛阳了吗？洛阳二百二十个里，多么的繁华，最后被匈奴毁成焦土。”
虽然陶侃和温峤手握重兵，但是朝廷官员绝大部分都是衣冠南渡的中原人，
王导口才才好了，触动了这些人的内心。
郗鉴第一个站出来说道：“附议。”
郗鉴有兵，足以和陶侃温峤抗衡，于是众官员纷纷出言附和，表示留在建康城。
陶侃和温峤心中都不服王导：这个老头子，无一兵一卒，大家却都听他的话。
最近一直缩着尾巴的庾亮庾国舅问小皇帝，“皇上觉得呢？”
现在庾国舅不敢控制小皇帝了。
没有母亲在身后垂帘听政，加上苏峻之乱的磨砺，小皇帝明显成熟起来，王导救了他，他相信王导的判断，说道：“朕的父亲，朕的祖父都葬在建康，朕不能离开，迁都之事，休得再提了。”

第198章 江水犀照
小皇帝认同王导的意见，陶侃温峤也不好说什么了。
庾亮见大局已定，站出来说来：“苏峻之乱，因臣征召他到台城当大司农而起，害得太后自尽，顾命大臣卞壸父子三人皆战死，台城被焚，化为废墟，臣请皇上降罪，赐罪臣一死。”
庾亮这是以退为进，苏峻之乱，他责不旁贷，这个时候与其让被被人弹劾，不如站出来请罪，自己打自己嘴巴子，让别人无处可打。
其实朝臣们也是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庾亮并非真的想死。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纷纷劝道：
“苏峻狼子野心，心有反骨之人，迟早会反，国舅无需自责。”
尤其是少年时期的好朋友温峤闻言心下一酸，说道：“我们七个顾命大臣，卞壸已经战死，司马羕自甘堕落投靠苏峻被斩首，七人只剩下五个人，太后又**殉国，皇上还小，台城化为灰烬，建康至少五年才会恢复往西繁华，国舅若死了，谁来辅佐皇上把这片废墟恢复原状？”
温峤厚道啊，之前庾亮防着他，把他排挤出台城，赶到地方当刺史，又写信要他“不能越雷池一步”，结果温峤以怨报德，一次次帮助庾亮。
王导晓得庾亮的计谋，如果他这个时候不开口挽留，显得他刻薄无情，可是如果像温峤那样无条件的原谅庾亮，王导肯定做不到——庾太后曾经窥觊我宝贝儿子王悦的美色！庾亮虽然把我们一家三口送出宫，但是后来找个和我儿子相貌相似的替身送到庾太后床上去了，这样做也不行，当哥哥难道不能好好教训妹妹么。
王导心胸开阔，从不斤斤计较，但是涉及王悦，王导就那么大方了。
王导叹道：“庾国舅的长子庾彬也死于苏峻之乱，英勇战死，庾家为国流过血，怎么能让庾国舅也去死呢。我也失去过长子，因而深知你的痛苦，但是逝者已逝，活人还是要面对现实的，死解决不了问题，活着才可以。”
王导这句话很有水平了，即表明了自己仁德的品格，还能暗戳戳的点明庾亮必须承担苏峻之乱的责任。
你想一死了之还赚的知错能改的好名声？
没门！
庾亮一听，恨不得撕了王导这张嘴！王导用最深情的方式撕毁了庾亮的借口。
庾亮没办法，只得退一步说道：“王公说的对，在罪臣的罪孽还没有赎清楚之前，罪臣不能死，罪臣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皇上宽恕了罪臣的死罪，但是活罪难逃，罪臣自请辞去所有官职，带着庾氏全家归隐山林，任凭微臣自生自灭，如此，方能让天下知道全善罚恶的道理。”
出于孝道，小皇帝当然要挽留舅舅了。这是他亲舅舅，如果真由庾亮自生自灭，他这个皇帝会落下不仁的名声，毕竟庾亮长子战死殉国，太后**殉国，庾氏算是“满门忠烈”。
庾亮为了表现自己赎罪的诚意，不顾小皇帝和群臣挽留，坚决请辞，当天就带着家人坐船走了。
陶侃听到此事，暗自腹诽：虚伪！
王导：矫情！太特么矫情了！
小皇帝很有眼色，知道陶侃和王导都看不惯庾国舅，连忙派了庾亮的好朋友温峤开着战船去长江上头拦截庾家的船只。
温峤说道：“我年轻时好赌，站在赌船上大呼‘卿可赎我”，每次你都用钱给我赎身。我一直记在心里，现在我也来赎你一次，给你面子。你装可以，差不多就行了，别太矫情，过犹不及。“
庾亮抓紧了温峤，却作势就要投江，“呜呜，我有罪，我错了，就让江水洗净我的罪孽吧。”
庾亮实在太能演了。
温峤的胳膊被庾亮死死拉住，庾亮要是真跳，温峤也要跟着下去喂鱼。
温峤火冒三丈：你就是仗着我见不得你死！
温峤是个恋旧情的人，只得配合出演，好说歹说，劝庾亮放下轻生的念头，并指挥将士抢夺船舵，把船开回建康。
庾亮琢磨着他几次作秀，应该能够平息民间朝堂的怒火，适可而止，上书小皇帝，说我没脸在建康城待了，自请去地方做官，为国效力，为我自己赎罪。
在如何处理国舅这件事情上，小皇帝不敢自专，他写了诏书问王导的意见，在书中还特意用“朕诚惶诚恐的敬问王公”这样谦卑的字眼。
须知皇帝是君，王导是臣，君无需敬臣。小皇帝这样有诚意，王导备有面子，看小皇帝左右为难不容易，就去了临时小朝廷见小皇帝，小皇帝居然在门口迎接王导。
王导看得心酸，连忙下拜，小皇帝不准他拜。
王导见小皇帝心诚，动了怜悯之心，说道：“国舅毕竟有错，就让国舅去豫州当都督，去接替桓彝的位置吧。”
桓彝被叛军砍头，儿子桓温刚刚杀了仇人韩晃和江播的三个儿子为父复仇。桓温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官职一直空缺，刚好庾亮去填补。
本来王导希望庾亮就此倒台，看在小皇帝的份上，还是递给一副梯子，让庾亮好下台。
小皇帝说道：“朕会一直记住王公的恩德。”小皇帝也难啊。
于是庾亮被“贬官”，去了豫州。
庾亮一走，朝中五名顾命大臣，只剩下四个了。其中陆晔请求回家扫墓，结果一去不返——陆晔回乡后病重，死了。
顾命大臣只剩下三人，温峤，郗鉴和王导。陶侃虽然是勤王盟主，立功最大，但他不是顾命大臣，所以暂且不能和这三人并肩。
大晋需要一个宰相，也只会在这三人之间产生。
远在豫州的庾亮当然希望好朋友温峤当宰相啊，写信要温峤争一争，他会摆脱亲信力挺温峤。
温峤只有四十二岁，还年轻，还有激情，也想尝尝当宰相的滋味，但是他也晓得自己资历不如王导，士族们也大多数支持王导，没有胜算，于是回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凭天由命。”
郗鉴有自知之明，他的家族高平郗氏不够资格和琅琊王氏争，何况是他是武将，当过流民帅，他驯服流民为军队，这次苏峻之乱，皆因流民过多失控而起，朝野上下对流民越发防备，时刻警惕，于是郗鉴自请去镇守京口，主动退出宰相之争，免得得不到还惹上一堆骂名。
王导本来都退休了，和曹淑相伴，斗斗嘴，含饴弄孙，小日子过的挺美。但是苏峻之乱，建康城毁于一旦，王导看着他一手复活的大晋遭遇重创，很是心痛，又见小皇帝小小年纪就要瞻前顾后治理国家，他便有心东山再起，第四次出任宰相。
王导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下。这个时代的官场规则是如果要争，就要先退，绝对不能大肆宣称“我还想干第四届”这种话，会被人耻笑的。
那如何表现想当宰相的意愿呢？
答案就是请辞。
王导上诏书，说苏峻之乱已经平息，我要回家养老了。
小皇帝吓坏了，亲自来到乌衣巷，请王导务必留在朝廷，将丞相之印送给王导。
王导装模作样推辞了几下了，收下了。
王导东山再起，第四次当宰相，辅佐东晋第三代帝王，堪称传奇人物了。
这个结局并不意外。
温峤也只是很短暂的幻想过当宰相而已。
温峤觉得既然不能当宰相，留在京城也没意思，一山不容二虎，建康不能有两个顾命大臣，还有可能被王导忌惮，所以温峤干脆自请出京城，去镇守重地武昌。
王导装作模样挽留了几次，同意了，小皇帝想赐给温峤一些礼物，无奈国库空空，他的龙袍穿短都得继续穿，穷的很，王导看出小皇帝的窘迫，就拿出了私财入了皇帝的私库。
小皇帝觉得羞耻，但没有法子，接受了王导的“进贡”，转手赐给温峤。
温峤是个厚道人，晓得小皇帝的难处，就将绝大部分礼物赠给王导，要他拿去修化为废墟的台城，只拿了几个犀角。
看到自家的东西辗转送回来，王导等于把左口袋的东西掏到右口袋了，哭笑不得。不过他由此对温峤的态度大为改观，觉得温峤虽然是庾亮的死党好友，但是为人比庾亮好多了，算是个高风亮节的君子。
谁会料到年少轻狂时数次出入赌船把自己都典当出去，对庾亮大呼“卿可赎我”的赌徒居然如此光明磊落呢？
温峤两袖清风去镇守武昌，途经牛渚矶时，看到了“绝壁临巨川，连峰势相向。乱石流洑间，回波自成浪。但惊群木秀，莫测精灵状”的奇景，此时正值夜晚，一声声猿啼在夹岸大山两边回荡着，只有书画里才能见的梦幻之地。
温峤披衣欣赏诡异的美景，无意中水手们说江水下是另一个属于妖魔鬼怪的世界，所以这里风景和别处不一样。
温峤好奇，问道：“怎么能看到江水下的世界？”
水手说道：“用燃烧的犀角照着，就可以看到水下妖魔。”
温峤手上刚好留着几个小皇帝所赐的犀角，就命人拿出来点燃，自己登上小船，举着燃烧的犀角照着夜色下黑漆漆的江水。
山川猿声的诡异音调触发了心理暗示，但见犀照之下（声明：残害野生动物是违法的，本文作者反对使用任何犀角制品，小说内容并不代表作者认同犀角制品，请勿举报，请勿模仿，谢谢）江水之中灯火通明，犹如海市蜃楼，就像没有遭遇战火之前的建康城。
有亭台楼阁，有街市作坊，各种水形妖怪，红衣魔女等等穿梭期间，他们或飞翔，或者乘坐马车牛车，和人间差不多。
犀角烧完，一切都消失了。
温峤叹为观止，将这一切记录下来，写信给好友庾亮。晚上睡觉的时候，温峤梦见江水里出来妖人，对他说道：“我和你幽明有别，互不相扰，为什么要用犀角照我们呢？既然你看到了我们的世界，我们就要带你走了，免得你透露出去，将来有更多的人骚扰我们。”
说完，就来拖温峤，温峤当然不肯走啊！奋力挣扎，但是手脚不懂使唤，纹丝不动。
温峤惊醒了，大声喊人，却也发不出声响，第二天仆人端来洗脸水时，才发现温峤昨晚中风了，赶紧去找大夫。
温峤到了武昌，病情依然严峻，温峤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晚的怪梦口述给幕僚，要幕僚写信告诉庾亮，“……生死有命，我窥破天机，要付出代价，我一生无子，只有两个还未出嫁的女儿，我死之后，请你照顾我的妻女，为她们寻一户好人家嫁了。”
温峤暴亡，年仅四十二岁。
噩耗传到豫州芜湖庾亮那里，庾亮看着两封信，难以接受现实，对着武昌的方向跪下，设了祭坛，大声嚎哭不止。
悲伤之后，庾亮派人去武昌料理温峤丧事，把孤儿寡女接到芜湖，把温家两个女儿当做亲女儿一样看待，好生照顾。
庾亮翻看着温峤遗物，看到了剩下的两根犀角，顿时想起了温峤玄之又玄”犀照江水”的死因。
庾亮不信鬼神，可是温峤身体明明好好的，只有四十二岁，比自己还小，怎么可能就突然中风死了呢？
是不是犀角有问题？
庾亮命亲信去建康调查犀角的来历，兜兜转转，查到了犀角来自王导。
庾亮听了，顿时暴怒：“我就知道是王导捣的鬼！王导忌惮温峤，怕他将来积攒了资历，又有我的支持，会和他抢夺宰相之位！所以他算计温峤，在犀角里下毒！”
其实王导一直贯彻“以和为贵”的处事原则，根本不会这么做。但是庾亮本来和王导有仇怨，加上温峤死的离奇，就认定王导是杀害温峤的凶手，一心想弄死他。
王导害死温峤，庾亮要搞死王导报仇的事情立刻传遍了大晋。
王导觉得可笑，并不在意，清者自清，温峤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
驻守京口的郗鉴听了，顿时头疼，这特么有完没完啊！
郗鉴真是觉得够了，从老皇帝，到王敦之乱，到苏峻之乱，一次次的内讧，无穷无尽，你方唱罢我登场，受害的永远都是老百姓，流血的都是他们这些当兵的，一次次被拖进去内战。
郗鉴不想王导出事，到时候江南又要大乱，可是自从王敦死了，王家失去军权，也没有任何一个有能力和庾亮抗衡的武将琅琊王氏族人，谁来保护王导，钳制庾亮的杀心呢？
郗鉴为国担忧，去庭院散步，看到西窗下正在练字的长女郗璿（念旋），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目前已经有不少士族试探他的口风，想要和郗家结亲。
看到长女郗璿，郗鉴立刻有了法子：我把女儿嫁到琅琊王氏，找个琅琊王氏的族人当女婿不就行了嘛！
郗家和琅琊王氏一旦联姻，庾亮就不敢对王导动手。
郗鉴拿定主意，要幕僚去建康城，和王导商议两家联姻的大事。
幕僚南下去了乌衣巷王家，把郗鉴的书信递上，王导狂喜万分：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我正在愁庾亮对我使绊子呢，郗鉴就来帮忙了。
王导说道：“感谢郗公的信任，来人，把家里未婚的儿郎召集起来，任凭挑选。”
王导要表现诚意，仆人立刻去寻人，家里除了王恬结婚生子，其余五个儿子，连同寄居在家里的侄儿王羲之都还没有结婚。
侍妾雷氏听说郗鉴要挑女婿，连忙把两个儿子召过来，好生打扮，把自己的妆奁给儿子们，涂脂抹粉，帅气无比。
其余三个庶子，大奴二奴三奴见两个哥哥如此慎重，当然不甘落后，也是收拾得如珠似玉。
五个未婚少年齐聚一堂，站立如松，风度翩翩，唯有王羲之昨晚跟着朋友们一起出去喝酒了，宿醉归来，衣冠不整，披头散发，他被仆人强行架着送过来“选秀”——因为王导吩咐过了，只要未婚就得来。
王羲之心想，我是个孤儿，没有任何势力仰仗，怎么可能被郗鉴选为女婿，反正没戏，干脆放飞自我好了，他脸也不洗，头也不梳，连鞋子都没穿，衣襟大敞，露出了肚皮，摇摇晃晃走到东窗的床边，躺下来了。
宿醉之后的人都觉得特别饿，刚好案几上盘子，放着胡饼招待客人，王羲之闻到饼香，就拿着饼吃起来，饼渣落在肚皮上也懒得管。
郗鉴的幕僚进来了，五个少年连忙上前行礼，只有王羲之继续躺在东床上吃胡饼。
幕僚回到京口，和郗鉴细说了王家选婿的事情，“……琅琊王氏的弟子素有琳琅满目之誉，自然个个都是好的，也都有求娶大小姐的诚意，见我过去，一个个争相表现才艺，唯有一个少年，一直坦腹高卧，若无其事的吃胡饼，一句话都没有说。”
郗鉴顿时对东床吃饼少年有了兴趣：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199章 东床快婿
郗鉴问：“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是谁？”
幕僚颇有些遗憾，“是王公的侄儿，叫做王羲之，南渡的时候父母双亡，成为孤儿，王公仁厚，将他养在乌衣巷，当做亲儿子一样照看，相亲时也把他叫来，和亲儿子一样对待。”
郗鉴给王导写信，表示他看好王羲之。
王导不明白郗鉴为何看好王羲之——这个侄儿说话有些结巴，难道郗鉴不在乎？
其实郗鉴根本不知道王羲之有口吃的问题，因为那天幕僚在乌衣巷相亲择婿时，宿醉的王羲之袒胸露腹在胡床上吃饼，没有说过一句话啊！
身为长辈，王导怎么可能对郗鉴说侄儿的缺点呢？孤儿可怜，他既然有这个运气被郗鉴看中，许配长女，王导为王羲之高兴。
王导要次子王恬带着聘礼和王羲之去京口提亲。
天上掉下个馅饼砸在王羲之头上了，他受宠若惊，本来以为那天相亲只是走个过场凑人头，他一个孤儿怎么可能被郗鉴看中，可是郗鉴偏偏看中他了。
临行前，王导只交代侄儿三个字，“少说话。”
王羲之惴惴不安，觉得自己一个孤儿，还有口吃的缺陷，配不上郗家大小姐，于是去了娄湖别院辞别王悦和清河，王悦听了，笑道：“你们两个有缘分，佳偶天成，你不用自卑，以平常心对待即可，少说话，多写字，突出的长处，郗鉴也是喜好书法之人，想必郗璿也喜欢。当年我把一串小铃铛送给你玩，那铃铛就是郗璿送给我的。”
清河问道：“小姑娘为什么送你铃铛？”
王悦把话题岔开，“这不是重点，现在要鼓励羲之去提亲，有了郗鉴这个岳父当靠山，羲之将来就不用愁了。”
王羲之有口吃的毛病，注定在官场上只能混个闲散的职位，他需要靠山。
清河把自己的好东西整理出几个箱子，要王羲之拿去当聘礼，“郗鉴是我的故友，他看到这些东西，就晓得我是支持你的，你提亲就多一份胜算。”
王悦和清河，一个口头鼓励，一个物资鼓励，王羲之感动不已，桓温驾着牛车载着清河送的礼物，帮王羲之运到乌衣巷。
桓温给父亲桓彝里料理丧事后，就一直跟着王悦，成为他的左右手，帮忙料理赈灾粮食发放的事宜，如今到了秋收的季节，新的粮食丰收，暂时缓解了粮食危机，桓温就比以前闲一些了。
桓温王羲之到了乌衣巷，把清河所赠礼物归于聘礼之中，王导的僚属谢尚听说此事，来见两位好朋友，“走，去我家，我今日准备了好酒，为羲之送行壮胆。”
谢尚就是王家对面邻居的谢家子弟，因长的美，擅长音律舞蹈，书法清谈，还会骑马射箭，几乎不所不能，少年才华横溢，被王导器重，赞他很有族中曾经是竹林七贤之一的王戎年轻时候的风采，所以谢尚年纪轻轻就在王导的宰相幕府中当差，和王羲之桓温相识。
到了谢家，谢尚打趣有些怯场的王羲之，谢尚年纪最长，已经成亲了，说道：“女人没什么可怕的，你大方一点，不要局促。”
为了给王羲之壮胆，谢尚干脆打散头发，梳了个十字穿环髻，穿上妻子的紫罗裙，打扮成女人，坐在窗台上，翘着脚，弹着琵琶，信口做了乐府诗《大道曲》，还边弹边唱：
“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车马不相识，音落黄埃中。”
王羲之和桓温都是十五岁的单身狗，看到比女人还美艳勾魂的谢尚着紫罗衣坐窗翘脚弹琵琶，顿时嫩脸一红。
谢尚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两个少年，“唉，你们……见了我都这样，真见了女人，是不是都要手足无措？没见识，今晚我带你们秦淮河的画舫，找几个青楼——”
谢尚猛地想起桓温还在孝期，立刻改口说道：“算了，我还是和王公告个假，陪王羲之一起去京口提亲，宴会应对圆场之事就交给我。”
王羲之又是心头一暖，他每次紧张激动就结巴：“谢谢……谢谢谢兄。”
听得桓温都忍俊不禁的笑了，“王羲之尽量少说话，谢尚就是你的嘴巴。可惜我还在孝期，不能冲撞了你的喜事，就不陪你一起去京口了。”
谢尚相貌口才了得，很像抠门戎少年时，王导惜才，叫他小安丰（安丰是王戎的字），每次有重大场合，都要谢尚去代表宰相幕府去交际应酬，最擅长各种雅集酒宴。
有谢尚出马，王羲之吃了一颗定心丸，三人举杯畅饮，谢尚风流随性，懒得换男装，就穿着女装和好朋友喝酒，王羲之和桓温喝醉了，当晚就睡在谢家。
王羲之做了个美梦，梦见一个丽人，手戴着一串铃铛，缓缓走来，亲昵的叫他“檀郎”。
桓温则梦见一个身穿紫罗衣的美人坐在窗台上，翘着脚弹琵琶，她的头发好长，一直垂落在窗台下的地板上。
“谢兄。”
美人回头，却不是谢尚的脸。
梦醒之后，梦境忘记大半，桓温习惯晨起练武，宿醉也会准时醒来，他提剑出去，看到庭院里谢尚正在舞剑，剑光凌冽，毫无昨晚扮作美人时的柔弱之态。
能文能武，女装比女人还美，桓温赞道：“难怪你大舅子袁耽经常对人说，多么希望再有个妹妹，还是嫁给你，以你的相貌人才，配得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袁耽只有两个妹妹，大妹妹袁女皇（名字叫做女皇）嫁给殷浩，二妹妹袁女正嫁给谢尚，因为谢尚太完美了，所以袁蛋经常感叹他若有第三个妹妹，就和二妹妹一起嫁给谢尚。
谢尚爽朗一笑，“大丈夫当以报国为志，岂可耽于女色，有一夫人足矣。”
王导对谢尚寄予厚望，甚至比亲儿子还要看中，给他扬名立万的机会，悉心培养，耳濡目染之下，谢尚也有宰相之志，期待为国效力。
有了谢尚的加入，王羲之的提亲团到达京口，立刻引起了轰动。
纪丘子王恬、谢尚还有王羲之三人都是掷花盈车的相貌，引得路人夹道围观，聘礼更是多的第一抬抬到了郗家，最后一个箱子才刚刚从船上卸下来，路人纷纷议论，琅琊王氏果然是千年的望族，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都能出如此多的聘礼。
王家心诚，京口无人不赞扬，郗鉴也觉得面上有光，打开聘礼一看，有不少是清河公主的东西，便知其意，原来公主也赞成这门婚事。
还没正式提亲，郗鉴已经认可了王羲之。
王恬风流潇洒，神似父亲王导年少时，言谈间有王公大族之气，满座拜服。
准女婿王羲之一副“谨言慎行”的样子，话不多，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往外蹦，看起来有些紧张，偶尔有些口吃——不过登门提亲，谁不紧张呢？有些口吃也无伤大雅。
何况，王羲之还当场表演拿手好戏——挥毫写字，书法就像一个个仙人在纸上跳舞。
满座惊叹，简直是神仙写字啊！
郗鉴暗暗点头，更加认同这门婚事，还命人把王羲之的字送给后院的长女郗璿。
郗璿一看字就爱上了，心想见字如面，字写得好看，人一定也……郗璿羞红了脸点头，就是他了。
三国两晋时期，宴会正酣时宾主都要跳舞，有比舞之意，王羲之从小口吃羞涩，舞蹈着实一般，跳着跳着就紧张起来，还顺手顺脚，舞步有些乱了。
谢尚见不妙啊，连忙站起来说道：“最近建康城兴起《鸲鹆舞》，我跳的还可以，宰相曾经赞过，今夜我为诸君跳一曲。”
鸲鹆就是八哥鸟，以八哥飞翔的形态编舞。
王导都赞美过，一定不止“还可以”了，宴会众人都很期待。
王恬吹笛，王羲之弹古琴，为谢尚奏乐。
谢尚跳舞，“正色洋洋，若欲飞翔。避席俯伛，抠衣颉颃。宛修襟而乍疑雌伏，赴繁节而忽若鹰扬”。
谢尚一舞，倾倒宾客，纷纷击节赞美。谢尚绝美舞姿，后来被写入了《鸲鹆舞赋》中，千古流芳。
郗鉴对谢尚赞叹不已，心想若是谢尚未婚，我就把小女儿嫁给他。可惜美男早就是有妇之夫了。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助攻之下，王羲之终于提亲成功，定下婚期，就在明年春天。
因王羲之在东床之下袒胸露腹吃饼而缘起的婚姻，所以后世把好女婿都称为“东床快婿”，成为了成语。
临行前，郗璿把自己写的字托父亲送给王羲之“指教”，王羲之看到未婚妻的字，顿时惊艳，没想到郗璿作为武将之女，字写的那么好看，清隽有力，比起他也毫不逊色。
王羲之对未婚妻的字爱不释手，还没爱上人，先爱上了字了。
回去的路上，王羲之有妻万事足，心情大好，对谢尚狂吹妻子的一笔好字。
谢尚对比表示怀疑，说道：“真有那么好？不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我来评鉴一下。”
王羲之把卷轴牢牢抱在怀里不撒手，“我未婚妻的字，岂能被你瞧见。”
说完，王羲之就抱着字回到船舱了。
谢尚无奈，真是有了媳妇忘了朋友，这门亲事是我帮你拿下的啊喂！
夜航危险，大船在港口停泊，王羲之闭门看郗璿的字，王恬又在披头撒发喝酒，谢尚百无聊奈，去甲板散步透气，见隔壁邻居也是一艘大官船，船上布满白麻，挂着白灯笼，这是一艘丧船，船里有棺木。
白灯笼上写着一个“阮”字，阮姓在江南并不多见，难道……
谢尚脸色一变，递上名帖，上岸登上隔壁的船只打听正主是谁。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重孝的女人拿着谢尚的名帖出来了，“原来是乌衣巷谢家人，我叫宋袆，我的丈夫阮孚在广西病逝了，他临死前对我说，想要葬在建康城，所以我万里扶灵回城。”
宋袆缓缓抬头，谢尚一看其相貌，心脏都不跳了！
这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啊！

第200章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谢尚前脚刚说“大丈夫当以报国为志，岂可耽于女色，有一夫人足矣”。后脚就被打脸了。
他对宋袆一见钟情。
宋袆三嫁，威名遐迩。先嫁王敦，再嫁明帝司马绍，三嫁阮孚，谢尚早就知道宋袆其人，但是没有亲见，以为只是有些姿色的妇人罢了。
但是见到真人，还是穿着简陋的白麻孝衣，头上披着一块白麻布，素面朝天，头发用一根木簪簪住，没有首饰，却清水出芙蓉般美丽。
谢尚的心脏暂停，然后狂跳起来。
谢尚连忙回船告诉王恬和王羲之，三人结伴来丧船祭拜阮孚。
宋袆以家人的身份跪在蒲团上答礼，礼数周到，并无轻佻之色。
次日中午，两艘船互相照应，一起到了建康城，在秦淮河入口处，宋袆在丧船上吹了一曲《龟虽寿》，先下船。
谢尚连忙追上去，“宋姑娘为何不跟着棺椁去阮家？”
宋袆说道:“阮家人并不欢迎我，嫌弃我三嫁，每个丈夫娶了我之后都短命，说我不祥，以前丈夫在时，他尚能护着我，他自请去广西当刺史，一来觉得庾国舅独揽朝纲，有乱世之相，二来是带我离开京城，远离闲言碎语。岂料不到三年，丈夫就病逝了，阮家视我为不祥之物，估计我的日子不好过，所以自行离开。”
谢尚连忙说道：“你年纪轻轻，青春正好，可不能想不开去剪了头发当尼姑啊。”
女子一旦被视为不祥之物，周围的人都不会接纳她，唯一的方式就是剃发为尼，了断红尘，洗清罪孽。
宋袆苦笑：“我年纪不小了，比谢公子大二十岁，都能生公子了。不过我这个人喜欢舞蹈和音律，这几年和阮孚潜心音乐，有不少收获，我想在音乐上更进一步，所以不会断绝红尘。承蒙清河公主怜惜，她派人来接我去娄湖别院，那里是清净之地。”
一个三嫁的乐伎和血统高贵的清河公主有什么联系？
谢尚满脸疑惑，目送宋袆上了牛车，从牛车的标记俩看，的确是娄湖别院的车。
谢尚想接近宋袆，就找了王羲之从中牵线。
王羲之是清河公主最器重的琅琊王氏子弟了，他从小就能自由进出娄湖别院。
王羲之正陷入对未来婚姻生活的美好憧憬，闻言一惊：“阮孚尸骨未寒，你就惦记宋袆？你不是说娶一夫人足矣吗？”
谢尚说道：“那是因为我没有遇到宋袆。宋袆是妾，无需守丧。以前王敦刚死，她就进宫成为明帝的妃子，明帝临终前把她托付给阮孚，次日就驾崩，也没有守丧。现在阮孚走了，她不被阮家人承认，连门都不让进，当然无需为阮孚守丧。”
王羲之道：“她还为阮孚穿戴白麻重孝呢。”
谢尚说道：“那是因为她有情有义。这事你得帮我——我刚刚帮你定了郗家大小姐，明年你娶郗家大小姐过门，还是需要我来帮你应酬宾客，可不能过河拆桥。”
涉及自身终身大事，王羲之只得答应，“我给你传话，但是宋宋……宋袆若不意，你不不不……不许纠缠。”
谢尚指着自己的脸，“我是那种纠缠不清的人吗？我的相貌，才学，武艺，我也喜欢音律和舞蹈，我们最相配不过了。”
王羲之来到娄湖别院，他口吃，但是一点都不傻，他晓得宋袆是清河公主罩着的人，必须先过清河公主这一关。
王羲之晓得自己那点心眼不够看的，就直接“出卖”了谢尚。
清河差点将茶水喷出来，“你叫谢尚自己来和我说。”
王羲之当做传声筒，谢尚带着厚礼来到娄湖别院，礼单子厚厚一摞，别说是纳妾，娶媳妇都够了。
清河说道：“宋袆是我的人，但她不是奴，她相貌出众，才艺了得，但是出身太低，无法当正妻，她以前跟的三个男人，皆是世间有才学的男子，只是这三个男子都因各种原因早早去世了，落得个不祥的名声。”
“你若要她，必要当着我，曹驸马，还有王羲之的面立下誓言，此生必定护得她的周全，有尊严的活着。”
谢尚忙说道:“没问题，我可以发誓。我比她小二十岁，以我的年龄和身体，一定会死在她后面，可以保护她一生。”
清河心道：当年明帝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天妒英才，唉。
清河说道：“这只是第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就是宋袆自己同意跟你走。你和她都喜欢音律，那么你选择一个乐器，演奏音乐，如果你能打动宋袆，她以你为知己，我可以成全你们。”
谢尚选择了他最擅长的琵琶。
清河吩咐侍女去请宋袆。
宋袆到了湖心竹亭，乐声在烟波浩渺的湖面激荡着，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宋袆伫立在竹航边，生怕脚步声打扰了琴声。
原来这世上除了阮孚，还有人如此懂得音乐，一弦一柱思华年，就像述说她的故事，一嫁为权势，二嫁为爱情，三嫁为相知，四嫁为音律。
一曲终了，侍女正要在前方引路，宋袆嘘声叫停，拿出了袖子里的笛子，吹一曲《龟虽寿》。
和前日在船上对着阮孚的棺木吹的曲子是一样的，但是笛声的情绪完全不同，前者悲伤，后者是释然。
笛声到尾声，谢尚隔墙弹起琵琶，追逐着笛声，好一个琴瑟相合。
清河看到这一幕，心道此事已成。
乐声暂歇，谢尚放下琵琶，走出去迎接宋袆，两人在狭长的竹航上相见。
宋袆仔细打量着谢尚，说道：“阮孚生前曾经评价你，说你高尚通达，类似旷达，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阮孚当时怎么也想不到，“通达”的谢尚娶了宋袆。
宋袆跟着谢尚走了。
建康城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谢尚纳了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岁的女人为妾！
这个妾还是是第四嫁！
她前头三个丈夫都暴亡，明明之前身体都好好的，这个女人简直有毒。
倒是丞相王导对此并无异议，还另辟蹊径的说道：“阿黑（王敦）明帝和阮孚，哪一个不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我看这一次宋袆不会克夫，是旺夫，宋袆四嫁给谢尚，谢尚目前只是我的一员僚属而已，这寓意着未来谢尚至少会成为王敦阮孚这样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王导这样一说，众人觉得似乎……挺有道理？
宋袆克夫，她同样也慧眼识英雄。四嫁的谢尚将来也必定能够成大器。
不愧为是第四次当宰相的人啊，口才就是厉害，能够颠倒黑白，死人都能说活了。
王导一开口，对宋袆和谢尚令人瞠目结舌的结合非议立刻少了许多，大家都在观望，默默观察谢尚的身体，只要这第四位丈夫别三年之内就抱病而亡，将来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第201章 妙计夺江西
宋袆四嫁谢尚，次年开春，郗鉴的长女郗璿十里红妆，嫁给了王羲之。
看着当年在娄湖里光溜溜游泳潜水、鸡飞蛋打的王羲之都成家了，清河和王悦感慨万千。
过了三个月，王羲之就乐颠颠的传来好消息，郗璿有孕，他要当爹了。
此时苏峻之乱过了两年，建康城恢复了平静，王悦施舍粮食，十年积攒几乎被搬空了，王导力挽狂澜，将悬崖边的大晋拖回来。
功成身退，王悦和清河把琅琊王也交回去了，正打算离开建康城再次出去游历，继续在庶民和寒族阶层普及教育，以实现打破士族门阀统治这潭死水、不停的往里头注入活水，来避免士族过度膨胀导致政权更迭频繁，达到长治久安的理想。
岂料又传来噩耗——手握大晋重兵的六州大都督、勤王盟主陶侃死了。
据说陶侃做梦，梦自己生出八个翅膀，一飞冲天，天有九重，他飞到八重天的时候，无论怎么忽扇着翅膀都不管用了，无法翻越九重天，然后被看守天门的一棍子打落，伤了左边的翅膀，坠落凡间，醒来后就病了，不久去世。
陶侃死的太突然，朝廷还没选出接替陶侃的人，陶侃的十七个儿子就在灵堂上为了争老爷子的兵权打起来了！
真是生少了愁，生多了也愁啊，陶侃那么能生，一生清廉如水，就连军队打造战船时锯下来的木屑都小心翼翼的收集起来，等冬天下雪路滑的时候洒在路面防滑用，真是精打细算，是朝廷最能过日子的官员。
然而自身再优秀，管生不管养也不行，十七个儿子没有一个有出息的，而且脑子不好使，暴躁易怒，不顾体面，就这么在陶侃的灵堂上带着亲信和武器，就地火拼起来！
这在琅琊王氏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陶侃虽强，家学底蕴太薄，儿子们不能冷静思考，在这个时候，应该推举一个人先把老爷子的地盘和兵权牢牢在陶氏家族手中，然后大家一起从这个大碗里轮勺子，个个都吃饱。
这下好了，灵堂火拼，兄弟互相残杀，其中一个儿子当场死亡。
噩耗变成家族丑闻，不孝子们不好好给陶侃办葬礼，居然出了这等大丑，活下来的十六个儿子军均被陶侃的旧部视为不孝子，军心崩了，都不再认陶家为主。
陶家的不孝子们直接把大碗砸碎了，谁都吃不到嘴里。
这时本就是陶侃邻居的庾亮庾国舅乘机出手，给陶侃重新举办了葬礼，并且惩罚了十六个不孝子，一下子直接接手了陶侃的兵权和地盘，成为大晋势力最强的权臣。
王导慌了，因为庾亮一直对温峤“江水犀照”之死耿耿于怀，觉得是王导害死了温峤，想要弄死王导。
如今陶侃一死，不孝子们将老爷子一生心血拱手让人，庾亮摘桃，兵强马壮，实力可以与郗鉴抗衡。
王导找王悦诉苦，“唉，倘若阿黑（王敦）还在，我肯定不会被庾亮欺负。”
只有死掉的王敦才是最好的王敦。
王敦死后，王导经常怀念他，“我四次当宰相，只有阿黑执掌兵权时当的最舒服，要什么有什么，一呼百应，政令很快就推行下去了。我的底气来自阿黑的兵权，如今我虽然还是宰相，家族却无子弟再掌兵权。庾亮恨我，他随便找个理由说我是奸臣，带兵勤王，我只能等死。皇上毕竟是他的亲外甥。”
王悦说道：“郗鉴是父亲的亲家，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王导连连摇头：“不行，郗鉴和庾亮打起来，大晋门户无人防守，后赵必定乘虚而入，大晋就要面临亡国灭种的威胁了。”
王悦蹙眉，“真是无穷无尽，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庾亮为了私欲搞出苏峻之乱，这次又为了私仇对父亲不利。”
王导说道：“我没有杀温峤，我发誓！可是庾亮不信我，我就是跳进长江也洗不清了。”
王悦见老父亲愁苦的样子，心下不忍，只得想法子为父亲解忧，他看着大晋的舆图，突然灵机一动，问父亲：“庾亮从江西去江州接手了陶侃的军队，那么现在江西的军队群龙无首了？”
王导点点头，“一口气吞下陶侃的军队，可没那么容易，陶侃剩下的十六个儿子都不服气。庾亮暂时回不到江西去。”
王悦脑子转的飞快，心生一计，说道：“我有个办法可以从庾亮手里把江西夺到手，只要江西都督是我们王家人的人，等于切断了江州到建康的水路。”
江西在江州和建康的中间，长江在江西段拐弯，是咽喉地带，只要守住江西，庾亮纵使想弄死王导，也鞭长莫及。
王导忙问：“什么法子？”
王悦说道：“这需要父亲的幕僚谢尚帮忙。”
谢尚和宋袆琴瑟相合，两人潜心研究音乐和舞蹈，就住在王家对面，谢尚来了，“丞相有何吩咐？”
王悦问道：“你最近和你的大舅子袁耽关系如何？”
袁耽以前曾经叹息说若再有个妹妹，也嫁给谢尚，如今谢尚得了号称克夫灾星的宋袆，不晓得袁耽对谢尚的态度有无转变。
谢尚说道：“宋袆的年龄和我岳母差不多大，她到了谢家之后，我的夫人并不嫉妒，还喜欢宋袆的音乐，拜她为师，学习吹笛，如今已有小成了。袁耽偶尔来我家，我弹琵琶，夫人弹箜篌，宋袆吹笛，三人合奏，袁耽拍手叫绝，并没有嫌弃宋袆，我和大舅子关系依然如故。”
这是什么神奇的家庭！
王悦说道：“既然如此，就需要你的大舅子袁耽鼎力相助了，事成之后，我父亲会重新扶他起来。”
王悦把计划和谢尚说了，谢尚立刻给大舅子去信。
袁耽是历阳太守，和后赵接壤，属于军事重镇。这一日，袁耽写了一封奏疏，昼夜不舍，派人送到建康城。
边关告急，小皇帝连忙紧急召见朝臣，说道：“历阳太守袁耽紧急来报，后赵大军进犯历阳，要朝廷立刻派兵支援。”
朝臣哗然，王导说道：“边关告急，不可拖延，必须马上出兵历阳，老臣自荐，愿意立下军令状，率领军队去历阳救援。请皇上紧急将郗鉴召回京城，坐镇建康。”
军情紧急，不得拖延，群臣没有人反对。
小皇帝遂拜了王导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金斧头的意思，只有天子才有的礼器，可以杀所有不服从命令的官员，代表天子，类似后来的尚方宝剑）。
郗鉴从京口赶到建康城，王导正带着琅琊王氏善战的青年一辈，以及军队前往历阳。
郗鉴和王导密谈，说道：“说吧，这是什么鬼主意，如果要支援历阳，派我直接去不就成了？非得劳烦丞相这个文臣，反而让我坐镇建康？”
因郗璿嫁给王羲之，两人是亲家了，可以直言。
王导把王悦的计谋说了，郗鉴闻言一怔，叹道：“高僧竺法深（琅琊王氏一个出家的族人，东晋名僧）曾经评价庾亮，说他的心眼多，心里恐怕有三斤柴棘。我看王悦心里起码有三十斤柴棘。”
王导颇为自豪，“我养的儿子，自然比庾亮厉害。”
王导有大司马的官职，还假黄钺，一路上所有官员的调遣都必须听他指挥，途径江西的时候，王导把手下亲信路永匡术（就是从苏峻那里策反的两个大将）取代了原先庾亮的手下大将，掌控兵权，并且以整理大后方为理由，把侄儿王允之推出去当了江西都督——等于直接把江西从庾亮手里抢过来了。
庾亮此时远在江州，消化陶侃的军队，听说自己的老巢被王导给夺了，他恨不得立刻起兵去攻打王导，把江西夺回来！
但是，王导此时是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还假黄钺，代表天子出征，如果庾亮打王导，就是谋反。
庾亮不敢，只得认栽，希望后赵军队好好教训王导，然后他就出兵救场。
但是并没有，王导率军队去了历阳，一个后赵士兵都没有。
历阳太守袁耽装模作样的哭道：“那天我真的看到十几个后赵士兵在边关鬼鬼祟祟的，我以为他们要打过来了，结果只是转了几圈就回去了，一直没有入侵历阳。”
王导带着班师回朝，同时也顺利吞下了江西，侄儿王允之当江西都督，直接捏住了庾亮的七寸，水路被截断，庾亮途有十万军队，却对王导形成不了威胁。
庾亮气得摔杯子，“王导这个老狐狸！不费一兵一卒就夺走了江西！”
王导大获全胜，想要和平，就要能打，掌控一定的兵权，否则他这个宰相也会被庾亮咬死。
郗鉴写信给庾亮，从中说和，要庾亮不要再动王导了，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要重演苏峻之乱。
庾亮没有办法，王允之掌控江西，江西的将领也大多换成王导提携的人，以江西为屏障，王导在朝中安心当宰相，高枕无忧。
加上王导还有郗鉴这个亲家在，庾亮不敢硬碰硬了。
只有双方实力相当，才可能坐在和谈的谈判桌上，王导太明白这个道理了，庾亮死咬住他不放，未必只是为了温峤之死，狼要吃羊，总得找个借口不是？
只是，庾亮太小看我了，我虽然脾气温和，从无专权篡位之心，但，这并不表示我王导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袁耽因“误报军情”被罢免了历阳太守之职，但是王导很快将他重新启用，当了从事中郎。不过袁耽是个没福气的，新官上任没几天，病了，病情严重，一命呜呼，年仅二十五岁。
谢尚为了大舅子之死伤感不已，王导存心补偿他，谢尚有个妹妹叫做谢真石，嫁给了都乡亭侯褚
裒，两人生有一女，叫做褚蒜子。
都说外甥像舅，这个褚蒜子长的特别像舅舅谢尚，谢尚男装英俊，女装妩媚，风流人物，褚蒜子小小年纪，才貌都神似舅舅，是个女神童。
在王导的运作下，褚蒜子和琅琊王司马岳定了婚，给谢尚的外甥女说了一门绝好的亲事，以作为补偿。
从此以后，谢尚更加效忠王导，连同谢家的姻亲也成为王导的助力，庾亮兵马虽强，却撼动不了王导的宰相之位，王庾两家势力平衡，暂时休战，大晋朝政才得以安稳下来。
王悦帮助父亲解决了忧患，决定和清河再次退隐，去实现他们的理想，他回到娄湖别院，却见清河捧着一纸书信落泪，泪水将字迹一圈圈的湮开。
羊献容病危，王悦清河当天就渡江，赶往西北长安。

第202章 伏魂
羊献容一直和清河保持通信来往，每一次都是流水账似的讲生活日常，她大半辈子都在宫廷生活，只是大晋宫廷跌宕起伏，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在赵国就开始平淡如水，无波无澜。
刘曜把她保护的很好，一个汉人女子当着匈奴人的皇后，居然并不艰难，刘曜的朝廷一半官员都是汉人。和大晋推崇玄学不同，刘曜一直在赵国推行儒学——因为儒学学起来最简单，长安城里建有太学，汉人和匈奴交杂期间，民族通过文化进行融合，颇见成效。
王悦深受刘曜的影响，在自己兴办的学堂也以儒学为主。刚好学生桓温的家族渊源也是儒学，给王悦添了一把力，桓温将家里私藏儒学典籍拿出来传抄，起过于玄幻高深、需要悟性和天分的玄学，儒学相对务实，容易理解，在平民和庶民阶层渐渐推广起来。
如果非说羊献容在赵国为后有什么波折的话，那就是苏峻之乱结束之后传到大晋的一件事。
刘曜问羊献容，“我比司马家那个前夫如何？”
羊献容说道：“陛下是开创千古基业的明主，他是亡国之君，连妻女都不得保护，时常被凡夫俗子所辱，我屡次都想一死了之，何尝想到有今天？我出身士族高门，觉得世间男子都一样，自从嫁给陛下，才知天下真的有大丈夫。”
羊献容这些话传到到长江以南的大晋，掀起轰然大波，大晋许多人纷纷谴责羊献容天生凉薄，不知廉耻，为了讨好现在的丈夫诋毁前夫。
其实羊献容说的也没错，她当大晋皇后时五废五立，女儿清河公主在永嘉之乱时失踪，一度被贩卖为奴婢，试问历朝历代那个公主有清河这么惨？
和流言一起到江南的，就有羊献容的书信，羊献容说她并没有说这些话，是后赵皇帝石勒为了激化前赵匈奴和汉人的矛盾而故意造谣，说的就像真的一样。
这种流言刘曜迫于匈奴贵族的压力，不能公然否认，所以帝后都只能闭口默认，等将来扫平后赵，再来平息此事。
大晋和后赵一直没有建交，清河和羊献容的通信属于私通外国，为了避免麻烦，每一次通信都是阅后即焚，清河将母亲的解释扔进火盆里毁尸灭迹，叹道：“纵使像刘曜这样强势的雄主，也不并不能为所欲为。”
皇帝不好当，且刘曜坚持封羊献容为后，封羊献容所生的儿子为太子，已经有很多保守的匈奴贵族对他不满，他也不好做，各有各的难处。
王悦一语中的，“后赵石勒捏造这诛心的谣言，恐怕是苏峻之乱时，刘曜出兵围赵救晋的缘故。但是石勒几乎要拿下兖州了，刘曜出兵，他只能班师回朝去布防，郗鉴得以分兵来渡江勤王。他回去之后，刘曜随便打一打就走了，此时大晋苏峻之乱已经结束，估计石勒回过神来，觉得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大晋和前赵恐怕有阴谋。你是羊皇后的女儿，石勒猜测你从中牵线，要刘曜出兵解围，所以故意捏造这种恶毒的谣言，除了挑拨前赵匈奴和汉人的矛盾，还有让你难堪的意思。”
羊献容被骂，自然会影响清河的名誉，当年以羊献容在赵国封后，她差点被废了公主之位，是王悦慷慨陈词，舌战群臣，保留了羊献容大晋皇后和清河的公主尊号。
清河说道，“我无所谓，大门一关，听不到那些闲言碎语。”
羊献容在信中从来不提她最近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的事情，所以清河收到信后犹如当头一棒，一时难以接受——若不是到了诀别最后一刻，绝对不会要她去长安的。
前朝都城，长安，皇宫，弘训宫。
清河王悦赶到宫里时，潘美人已经开始将办丧事的东西都拿出来，抱着最后的希望“冲一冲”。
潘美人从衣箱里翻出一件半旧的襦裙，“就用这件，这是清河公主送的，皇后时常穿着，即使被勾魂使者勾去了魂魄，见到这件衣服，恐怕能够召回来。”
“美人，那两位客人来了。”
潘美人连忙放下衣服，跑去寝宫，清河坐在病榻边，看着昏迷的母亲默默垂泪。
王悦站在清河身后，也看着羊献容。
刘曜半跪在塌边，捂着羊献容总是微凉的手。
潘美人走过去，清河就像小时候那样扑到潘美人的怀里，哭出了声。
潘美人也像安抚小时候的清河，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来了就好，皇后清醒时还担心见不到你最后一面，留下遗憾，现在不用担心了，能在她最爱的人陪伴下去世。”
潘美人早就看淡了生死，“我和曹淑打过赌，看谁活的长，输得那个每人要赔十万贯，皇后说她要加入，这次重病，缠绵病榻多日，她准备了两个十万贯，都给了我，要我捎给曹淑一份。她经常说，此生她没有什么遗憾，若能够在死前再见到你，就是锦上添花。”
清河哭得更大声了，在潘美人面前变成了任性的孩子，“我不让她死，她若死了，我就是个没爹没娘的人，我不答应。”
以前虽然母女分隔两地，但是清河有母亲，心境自然不不一样，有底气，晓得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还有个娘可以依靠。
清河极重亲情，以前白痴皇帝死时，虽然因父亲失智，让她小小年纪就被迫学着宴会投/毒杀人，承担起家族重任，反过来保护父母，但是父亲始终是她可以遮风避雨的屋顶，白痴皇帝在别人眼里只是大晋皇帝之一，但在清河眼里，他就是唯一的父亲，从此那片屋顶没有了，母女两个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后来和王悦重逢成亲，清河有了新屋顶，但羊献容一死，就像在心里掏了无法弥补的洞。
曾经被父母好好疼爱的孩子，无论是否结婚、多大年龄，失去父母后，都是孤儿。
清河生在乱世，长在乱世，却从来不缺爱，人在长大，爱她的人注定一个个离去。
清河在潘美人怀里痛快哭泣，把潘美人大半个肩膀都哭湿了。
昏迷的羊献容在一片混沌的梦中，她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没有终点的下坠，混沌蓦地出现哭声，这哭声从远到近，从小到大，就像一炳利剑，劈开了无边无际的混沌，强行撕扯出来。
羊献容缓缓睁开眼睛，先是出现无数个光圈，瞳孔渐渐焦距，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的背对着她，缩在潘美人怀里哭，潘美人低声安抚着她。
刘曜握着她的手，半跪在塌边，脑袋靠在床上打瞌睡，他瘦了，眼圈青黑，应是熬了好几夜没睡。
只有一个人发现她醒了，那就是亲生儿子王悦。
王悦正要叫清河，羊献容在枕头上摇摇头，嘴唇微启，对他说着什么。
王悦俯下身，将耳朵送过去。
羊献容气若游丝，“不……不要告诉她，永远。不要让她受到第二次失去母亲的痛苦。”意思就是不要清河曹淑才是她亲生母亲的事情。
王悦说道：“好，我发誓。”
这时潘美人看到了羊献容醒来，连忙把清河推到她的怀里，“皇后，她来了，带着女婿一起来的。佳儿佳妇，多好的一对。”
疲倦之极的刘曜被这阵动静弄醒了，见到羊献容睁开眼睛，连忙把早就备好的参汤拿来，要喂给她，还有些委屈的说道：“你都昏迷三天三夜，清河来了你才肯醒。”
羊献容此时连吞咽口困难，自觉大限已到，又不好伤害刘曜，说道：“你放着，我待会再喝。”
刘曜乖乖放下陶碗。
清河一见此物，就晓得是自己亲手烧出来的陶器，“母亲一直在用这些陶器啊。”
羊献容想要伸手摸女儿的脸，却无力动手，潘美人最了解她，就将她的手从被子拿出来，贴在清河脸颊上。
清河的脸哭得潮湿，还有些黏手。
羊献容用尽全力捏了捏清河的脸颊，“我的女儿，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天，我这一生，无怨无悔，爱过恨过，落魄过，荣耀过，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当你的母亲，是我一生最快乐的事。”
这时连潘美人都忍不住落泪，她听出羊献容的话中话，是对当年换女成凤之事的交代，她爱清河，清河就是她的女儿，换了之后，就不换回来了，清河永远都是她的女儿。
羊献容对潘美人说道：“我走之后，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寂寞，你把清河视为己出，挖心掏肺的对她好，她是个晓得感恩的好孩子。你跟她去大晋，和曹姐姐一起颐养天年，比谁活的长，看谁是十万贯赌约的最后赢家。以曹姐姐的性格，你的晚年一定很热闹，我们三个好朋友，我先走一步，你以后和曹姐姐作伴。”
最后，羊献容侧头看着枕边的刘曜，“来世……早点娶我。不要让我……等太久。”
听到此语，刘曜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受不了，埋在羊献容的枕头边落泪。
羊献容交代后事，耗尽所有了力气，脑袋往刘曜这边一歪，紧贴在清河脸颊的手也松了，直直的砸在被子上，倾世红颜，玉殒香消。
清河抚尸大哭。
王悦在一旁劝慰。
潘美人忍痛出去安排葬礼各项繁琐的事宜，好好送羊献容最后一程。
刘曜接受不了现实，他冲去寝宫，从潘美人手里抢去羊献容经常穿的那件衣裙，顺着准备好的梯子爬到屋顶，面朝北方挥舞着旧衣，开始伏魂仪式，大呼道：“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伏魂仪式在魏晋风行，据说人在刚咽气时，魂魄还没走远，用旧衣招魂，可能死而复生。
刘曜站在北面屋檐上，举着衣服从中午召到日落，再到满目星辰，芳魂一去不复还，独怆然而涕下。

第203章 他吻她，她吻他
羊献容薨逝，谥号文献皇后，葬在显平陵。显平陵“功费至亿”，群臣劝谏莫要为陵墓劳师动众，刘曜大怒，还将陵墓又扩大了。
前赵皇帝刘曜丧妻，后赵石勒乘机入侵前赵，刘曜暴怒，大呼“石贼可恶，连我的亡妻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刘曜奋起反击，进军渭城，大败后赵，俘虏千余人，还将五千后赵士兵逼入黄河，黄河死尸几乎要堵塞河道，方解刘曜心中之恨。
石勒见刘曜依然强大，遂退兵，之后四年都没有动作。
这四年间，刘曜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他无法走出丧妻之痛，渐渐沉迷于美酒，暂时忘记痛苦，越喝越多，这四年几乎都泡在酒缸里，颓废自毁，自然无心去打后赵。
大晋经历了苏峻之乱，江南百废待兴，也无力渡江攻打两个赵国，收复中原。
所以这四年间天下没有大型战争，呈现前赵后赵大晋三国鼎立之势。
这四年来，潘美人到了建康，住在娄湖别院，和曹淑安享晚年，清河王悦一直在外资助平民寒族阶层子弟读书识字，推行儒学，无论江南还是中原，都留下了他们的脚步和朗朗读书声。
腊月，江南的细雪天气，外面寒冷潮湿，室内温暖如春，红泥小炉里暖着一壶米酒，米酒不醉人，还甜丝丝的，但是喝多了有些上头。
清河王悦分左右两边半卧，瘫在同一个熏笼上，头碰头，身边搁着陶制的酒杯，身后有个落地的粗陶瓶子，插着三枝含苞待放的梅花。
今天是清河生日，两人到了三十而立的年龄了，因日常用做粮食和卖胡饼生意的钱去培养庶民阶层的人才，立志改变士族垄断官场的局面，两人都很忙碌，清河和王悦的生日只差一天，老夫老妻了，就干脆在清河过生日这天王悦“蹭”个生日，把生日宴放在同一天，以节省时间，避免铺张浪费。
清河歪倒在熏笼上笑道：“今年你蹭我的生日，明年我蹭你的生日，咱们每年都一起过，谁也别委屈谁。”
王悦用头顶蹭了蹭妻子的秀发，道：“娘子妙计。三十而立，早就看淡了。过不过生日都无所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过。”
王悦这情话说的，清河听了十六年都听不腻，她摸着自己的小腹，说道：“我今天给灌娘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要毁约了，就是那个指腹为婚的约定。我南渡时身体遭遇重创，又喝过太多江湖郎中开开的虎狼之药，耽误治疗，年过三十肚子依然没有动静，估计将来也不会有了。周楚已经十二岁，再过几年，这孩子就要说媳妇定亲，我不能让周楚一直空等下去，耽误了他的婚事，所以就此去信毁约，不要再等了。”
王悦听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他和清河都是在父母之爱下长大的孩子，当然也想当父母，去爱他们的孩子，复制他们受过的父爱和母爱。
可是清河遭受的一切苦难，导致不孕，都是在为他抗下本该是他蒙受的灾难，他怎么舍得让清河难过？
人生不会有十全十美，总是有些缺憾，他们除了没有子嗣，普通夫妻有的幸福，他们都有。普通夫妻没有的幸福，他们也都有。
何况王悦绝对不会容许清河冒着可能会胎死腹中或者难产的风险去强行生孩子的。
王悦扶着熏笼站起来，还一把抱起了清河。
清河微醺，突然身体身体腾空而起，一声轻叫，“你这是作甚？”
王悦一本正经的说着最骚的话，“这些年来第一次不是为了生孩子而同房，你不期待一下吗？反正我很期待。”
清河一听，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王悦的表现比说一万句“不生孩子也没关系”管用。
王悦附身吻着她的泪水，“别哭——泪水挺苦，我不想再吃苦了。”
清河又被王悦逗得破涕为笑，搂住了丈夫的脖子，将脸颊往他怀里蹭了蹭，蹭干泪水，“好了，现在不苦了，你可以亲吻你的妻子。”
他吻她，她吻他，热情似火，亦如十四岁那年在洛阳皇宫华林园梅林里的初吻。
次日早上，三枝梅花被室内暖炉烘得开满枝丫，满室梅香。
四川，巴东。
周抚和荀灌近年一直镇守在此，周抚是益州刺史，他们的邻居是氐族首领李氏家族在蜀地建立的一个小国，先是自封成都王，而后自立为帝，国号“成”，历史上称“成汉”，国家虽然小，不到以前蜀国的一半，但却是后来史书里记载五胡十六国里第一个建立的国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以前大晋在建康刚刚复国，又屡经动荡，王敦之乱，苏峻之乱等，因而王导第四次当宰相，依然以休养生息为主，不对外作战。
四年过去，大晋终于缓过来了，氐族建立李氏建立的成国就在大晋的腹地西蜀，实力也最弱，所以王导计划先收复蜀地，除掉心腹大患，然后再图渡江对付两个赵国。
周抚和荀灌就这样从襄阳到巴东，在这里招兵买马，为灭成国做准备。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不过巴东就在长江边上，清河的信件走水路辗转到了巴东的王记胡饼店，然后送到了荀灌手里，刚好赶上过年。
荀灌这些年也只得了周楚一个儿子，夫妻两个视为珍宝，无论去那里都带在身边，亲自教习武艺兵法，对儿子期待颇高，今天下着大雪，又是过年，但周楚也在雪地里练射箭，大雪淹没了周楚的脚背，按照荀灌的规矩，在射完一百只箭之前，他是不准回屋的。
周处心疼儿子，但是更怕灌娘，所以干脆出去巡军营，眼不见心不疼。
荀灌一边咬着胡饼，一边看清河的信，看到好朋友毁掉指腹为婚的约定时，喉头一噎，不上不下的，遂放下了胡饼，提起茶壶往嘴里猛灌茶水，终于把胡饼给顺下去了。
看着窗外雪地里练箭的儿子，荀灌心下难过，清河三十岁之后，对生孩子彻底不抱希望，决定毁约，让周楚另聘他人，荀灌百感交集，她为清河遗憾，也为她看开了而高兴。
清河王悦为了理想而奔波，他们所做事情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平凡人以绵延子嗣为人生目标。
他们两个，从来就不是普通人啊。不能以普通人的目光来看待他们的人生。
荀灌释然，儿子啊，你此生注定要错过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了。
正思忖时，周抚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器宇不凡的青年。
荀灌看了，立刻行礼，“桓驸马。”
正是去年刚刚娶了皇帝的亲姐姐——南康长公主的桓温，他是王悦这几年着力培养的学生，一直为桓温的仕途铺路，上下打点，南康长公主就是王悦利用父亲王导的手，把桓温选为驸马的，这是桓温目前最强大的政治资本。
周抚说道：“桓驸马是来找夫人的。”
这过年的，桓驸马不在建康侍奉南康长公主，千里迢迢跑到巴东做什么？
荀灌是个直爽的脾气，有问题就直接问：“桓驸马远道来此，所为何事？”
桓温有些难为情，说道：“上个月，皇上给夫人的亲弟弟荀羡和寻阳大长公主指婚，但是荀羡突然逃婚，从家里跑出去了，我奉皇上之命、王丞相之托，前来寻找荀羡，带他回去成婚。”
寻阳大长公主是东晋开国皇帝晋元帝司马睿唯一的女儿。按照辈分，是皇帝和南康长公主的姑姑，所以封为大长公主。
这样算起来，以后恒温还要叫小自己好几岁的荀羡为姑父……
桓温是来抓准姑父回去结婚的。
弟弟逃婚？荀灌听了，差点再次被噎。
荀羡和她一样，都是神童，有其姐必有其弟，从小就与众不同，都是武学天才，荀羡七岁时遇到苏峻之乱，苏峻把他抱在膝盖上玩耍，他却对父亲要一把刀子，说“得一利刃，足以杀贼”，吓得老父亲荀崧赶紧捂住他的嘴。
因为皇室势弱，所以为公主们选的驸马大都是极其强悍的贵族男子，比如以前的王敦（阿黑），尚了最受宠爱的襄城公主。
桓温入选南康长公主的驸马，也是因他十五岁就用妙计杀了杀父江播全家而闻名天下。
荀羡就是因七岁时那句著名的“得一利刃，足以杀贼”，因为恰逢乱世，皇家还是倾向为公主找个能打的驸马，以保护公主的安全。
荀灌将茶壶最后的茶水喝下，问桓温：“桓驸马怎知我弟弟来巴东了？”
桓温说道：“我问过荀家人和荀羡的朋友，他最佩服夫人这个姐姐，除了建康城，他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在他的言语中，经常透露出想来巴东和姐姐在一起平定成国，收复西蜀的想法，所以我觉得他应该藏在巴东附近。”
周抚连忙补上一句，“荀羡逃的太急，身上没有几个钱，桓驸马怀疑小舅子已经隐姓埋名，加入了我们在巴东招募的军队，赚点军饷养活自己。”
荀灌立刻站起来，扭了扭脖子：“把最近一个月招募的所有新兵花名册给我，要他们在校场集结，我要亲自操练他们。”
巴东军营。
三百多个青壮年列阵，两两捉对厮杀对打，胜者入下一轮，决出胜负后，再入新一轮，决出前三名的，奖励一千钱，五百钱和一百钱。
以资鼓励，自然斗志昂扬。
到了第二天下午，终于打出了前三名，第一名被打的鼻青脸肿，乐颠颠的去账房领钱，刚刚进屋，屋顶落下一个渔网，第一名越是挣扎，渔网收的就越紧。
最终，第一名的捆成了一个不停蠕动的蚕宝宝。
一个人走进来了，看到此人，蚕宝宝立刻停止挣扎，一动不动。
荀灌抱着一匣子钱，哗啦啦将一千钱砸在熊弟弟荀羡身上，“这是我送给你和寻阳大长公主的结婚大礼，收好了。”

第204章 英雄末路
荀灌砸钱，荀羡不服气，“大丈夫还未闯出个名堂，拿什么成家？”
灌娘年少一战成名天下闻，荀羡以姐姐为榜样，想要复刻姐姐的成名之路。
同样是驸马桓温，就是十五岁时智杀江播一家三口而成名，论辈分，荀羡是桓温的姑父呢，荀羡觉得自己愧为“长辈”。
荀灌说道：“一个人有没有本事，和成不成亲没有任何关系。你若是个废物，逃婚不肯成亲，只是个逃婚的、让寻阳大长公主难堪的废物。你若是个人才，滚回家成亲，你就是个已婚的人才。“
荀灌轻蔑的瞥了一眼弟弟的脐下三寸之处，“我见太多所谓练习童子功的男人，以为习武就不能碰女人，把成婚之后武功退步怪在妻子头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自以为是个处男就比别人厉害，殊不知他除了处男，他还是个废物。一个人若堕落到把处子之身当成人生最重要的东西，这辈子他还能有什么追求呢。”
此话一出，荀羡桓温周抚都耳朵一红。
荀灌除了刀剑厉害，嘴巴也是无敌，说得荀羡哑口无言，一点退路都没有，跟着姐姐姐夫还有侄儿周楚吃了顿年夜饭，大年初一就跟着驸马桓温回去。先成家，后立业。
荀羡和寻阳大长公主在这个初冬时大婚，清河和王悦只是匆匆命人送了份礼物，并未出现在建康城参加婚礼。
他们去那儿了？
前赵，长安，此时长安城一片大乱，店铺关门，百姓纷纷逃出长安城避难，就像二十年前的覆灭之前的大晋都城洛阳。
今年秋天的时候，后赵皇帝石勒派出养子石虎去攻打前赵，刘曜御驾亲征，反击石虎，石虎大败，连忙退兵，刘曜乘胜追击，石虎军队陈尸两百里地。
听说刘曜大获全胜，远在江南的清河王悦以为只是两个赵国日常隔几年打一架，然后休战，消停几年后再战，就没有往心里去。
可是冬天来临时，北方的王记胡饼店传来紧急消息，说后赵皇帝石勒亲征，和前赵皇帝刘曜隔着洛水，各自带领十万军队开战。
而这一次，刘曜兵败被俘，军队被斩首五万，剩下五万全线溃退。
清河看到信件时，简直不敢相信的自己眼睛，在她心中，没有刘曜打不赢的仗，怎么就突然败亡了呢？明明之前是大胜啊。
刘曜的确大胜了，这次由胜转败，全因他丧妻之后酗酒的毛病。
和石勒大战之前，刘曜喝酒数斗，骑上平日的战马，战马突然倒下，此乃不祥之兆，军官们纷纷劝刘曜在营帐休息，不要出征了。
但刘曜不肯听，自从羊献容死后，他就有了自毁的倾向，听不进去任何人劝告，他又喝了斗余酒，换了一匹马出征，和石勒大战，这一次他败了。
败了就败了，退兵来日再战便是，可是刘曜的坐骑是新马，和他配合不够默契，在撤退的时候战马冰河里摔倒，刘曜被摔在冰面上，追兵们乘机往冰面投掷武器，刘曜身受十几处伤，贯穿伤就有三处，鲜血把冰面都染红了，就像蒙上了一块红布。
刘曜流血太多，当场昏迷，被石勒俘虏。
石勒刚开始对刘曜以礼相待，给他纸笔，要他写信给在长安监国的太子，要太子举国投降，就保他们的性命。
然而刘曜自从羊献容死后，灵魂也跟着走了，生无可恋，早就不想活了，他拿起纸笔，写下“太子和大臣匡扶我大赵江山社稷，勿以吾易意也”，要太子坚持守护长安的遗言。
石勒见状，当即大怒，挥刀要杀刘曜。
刘曜不惧怕死亡，反而很是期待，“能死在帝王的刀下，总比老病死在床上来的荣耀，我不会投降的，我的子女也不会投降，你动手吧。”
石勒对刘曜心生敬意，挥刀砍下了刘曜的头颅。
刘曜的头颅居然是带着笑意的，闭目而亡，石勒提起血淋淋的人头，递给养子石虎，“把他的人头挂在军旗上，投降不杀。”
无论出于私心还是处于三国鼎立，势均力敌才能获得暂时和平的考虑，清河王悦都不希望前赵被后赵吞兵，可是刘曜兵败以及死亡都太突然了每天，他们都来不及反应过来去帮助刘曜反败为胜，就听说刘曜的人头挂在后赵军旗之上，前赵军队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崩溃了，四处溃散，太子刘熙还是个未婚的少年，尚无威信，根本无力召集军队，力挽狂澜。
眼瞅着后赵军队要打到长安，彻底灭了前赵，清河王悦奔到长安，去带走羊献容所生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清河王悦赶到前赵皇宫，包括太子刘熙在内的三个弟弟，一个妹妹都不肯跟他们走。
刘熙警惕的看着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父皇坚决不肯石贼劝降，他的遗书是要我匡扶大赵江山社稷，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被石勒斩首。这是父皇的遗命，所以我们不能一走了之，赵亡我们就亡。我们不怕死，就怕死后无颜面对父皇母后的在天之灵。”
清河急道:“你们的父皇这四年干了些什么？只知道喝酒，他脑子早就喝糊涂了。可是你们的母后……也是我的母亲，我太了解她，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希望你们四个活下来。”
太子刘熙对弟弟妹妹说道：“我是储君，理应当死社稷，你们三个想活下来去的，就跟姐姐走，我不会强迫你们。”
两个弟弟都摇头，“我们不走，赵王我亡。很多东西比死亡更可怕。何况我们死后，就能和父皇母后在地下团圆了。”
今年十四岁的安定公主平日深受刘曜疼爱，被娇宠长大，父皇被斩首，安定公主悲痛欲绝，听到清河说父皇“脑子早就喝糊涂”之语，很是气愤，她反唇相讥道：
“好死不如赖活着？不，只有卑贱的庶民才会这么想，我们高贵的皇族血统，宁死勿曲。难道像姐姐你一样当一个亡国公主，忍受颠沛流离之苦，甚至一度被贩卖为奴婢也要活着吗？身为皇室血脉，这是莫大的耻辱！换成是我，我早就跳进河里淹死了！”
安定公主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只是带着些许异域风情。
安定公主大体长的像父亲刘曜，浓眉大眼，面部轮廓深邃，头发微微蜷曲发黄，眉色浅淡，但是嘴唇和下巴神似母亲羊献容，精致的如白玉雕琢而成。
字字如刀，割着清河的心。看着那张和母亲相似的嘴里吐出一句句恶言，平时伶牙俐齿的清河不忍心反驳，那些不堪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浮起，强行按都按不住。
王悦上前护着清河，冷冷的看着安定公主，“你，向她道歉。”
安定公主冷哼一声，”我才不道歉，这里是赵国皇宫，不是你们大晋的台城。她是公主，我也是公主。”
太子刘熙说道：“妹妹莫要对姐姐无礼，姐姐姐夫千里迢迢赶来，都是为了救我们兄妹四人，还不快道歉！”
安定公主听大哥的，对着清河作揖道歉，“方才是我鲁莽了，对不起。可是你真的不该骂我的父皇，他是你继父，你不心疼，但我心疼，谁能是个完人？我父皇晚年酗酒是不对，害得赵国国破家亡。可他是我的父亲啊，我喜欢他。你的父亲还天生失智呢，若别人骂你父皇是白痴，你是不是也会生气？”
太子刘熙忙道：“安定住口！”
王悦一脚踢向安定公主的膝盖，公主顿时对清河跪下了。
其余两个皇子欲拔剑相向，被太子刘熙阻止，“你们不要闹了，大晋和赵国重未建交，大晋的公主驸马贸然来此，已是冒着通敌的大罪，我们不能以德报怨。”
太子扶起跪地的妹妹，对清河王悦说道：“姐姐姐夫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们意已决，不会更改了，石勒的军队快要打进长安城，到时候我也护不了姐姐姐夫，你们快走。”
王悦赶着马车，和清河出城。
次日，石勒的义子石虎攻进长安城，太子刘熙和两个弟弟跳下城墙摔死了，安定公主的左腿在城墙上空悬空，最后还是缩了回去，她回到皇宫，悉心打扮，等到石虎的军队进城时，安定公主将国玺归献给石虎。
石虎看到如此倾国倾城的美人，顿时被迷住了，可惜他只是义子，无论美丽的公主还是国玺，都不属于他，他要好好保存，献给义父石勒。
可是就在石虎等待石勒来到长安城参加献俘仪式期间，安定公主频频对石虎暗送秋波，表示好感。
终于，在安定公主月下起舞之时，石虎忍不住抱住了高贵美丽的安定公主。
安定公主在石虎怀中述说仰慕之意，“我一个任人宰割的亡国公主，这世上只有大将军这样的英雄才能保护我，我愿意伺候大将军枕席，等皇帝来到长安，献俘仪式之后，要论功请赏，大将军什么都别要，只要我一人，可好？”
美人在怀，石虎心想，我本来就功高震主了，而且只是皇上的义子，其他皇子都防着我，我如果请求封地什么的，必然会引起皇上猜忌，不如只要安定公主这个美人，做出一副从此沉醉温柔乡的态度来，皇上就不会怀疑我有异心了。
于是石虎满口答应了安定公主，两人山盟海誓。
夜太黑，石虎没有看见美人冷笑，也不知道美人在吻了他之后，回房用柳枝刷牙，连牙龈都刷出血来。
石勒来到长安那天，安定公主又勾引石勒，宴会上献舞，石勒本就好色，当晚就迫不及待的临幸了安宁公主。
次日，献俘仪式。安定公主却已经不是俘虏了，被石勒封为嫔妃。
石虎：爱人变成了我的后妈怎么办？
石虎大怒，因爱生恨，暗中去质问已经是刘妃的安定公主：“说好的只要你一人，你怎么爬到我义父床上去了！你这个人尽可夫，水性杨花的贱人！”
安定公主落泪，“我也不想这样，可是皇上非要要我，我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安定公主扯下衣襟，如玉般的肌肤上一片片咬痕和莫名的青痕，“我反抗，我挣扎，但是有什么用呢？我要活着，就得听皇上的话。我错了，我以为你能够保护我……你不行。”
男人就讨厌别人说他不行。
石虎狠狠道：“你给我等着，在我义父后宫好好活下去。三年之后，我一定抢了皇位，把你夺回来。”

第205章 公主复仇记
安定公主看着三个同胞兄弟一个个坠下城楼、三人的鲜血连成一片，成为她脑子里永远不能抹去的红。
左脚悬空的那一刻，安定公主终于理解姐姐清河公主为何宁为奴婢，也要活着。
活着其实比死更需要勇气。活着不是软弱，不是怕死贪生，而是人生除了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清河公主最终等到了大晋复国，我们刘氏全族都死绝了，复国无望，但是，我至少可以为父皇、为三个兄弟复仇。
安定公主从此决定献祭自己的身体。
石虎是石勒的养子。养子是最有潜力的人——比如自己的父皇刘曜，当年就是汉国刘裕的养子，等刘裕的亲生儿子内讧们自杀自起来，皇位就轮到了父亲这个养子。
石虎和刘曜当年很像，都是养子，都很能打，都是养父手下最善战的大将，国家的江山至少一半是他打下来的，在军中有威信，即使收回兵权，军队也都听他们的。
安定公主半生娇宠，见识有限，她并不能从纷乱的朝局里预料出什么，一切都按照父亲的“老路”来判断谁是对她有利的男人。
毫无疑问是石虎，石虎几乎复刻了刘曜的成功之路。所以安定公主先勾引他，等定情之后再爬上皇帝石勒的龙床，以此来让父子反目成仇。
上一个这么做的美女的貂蝉，挑拨吕布和董卓父子，也是先勾吕布，再投董卓的怀抱，最后激发吕布杀了董卓。
大汉光复的重任竟然在貂蝉这个女人身上。
涉世未深的安定公主毫无斗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干脆复刻了貂蝉，没想到，三年后，居然就这么成功了！
安定公主只有十四岁，石勒这种到了暮年的老男人都喜欢充满生机的少女，和她们在一起时，能找回年轻自信的感觉，何况她还是个公主，最能满足老男人的征服欲。
安定公主经常在石勒酒食里加料，石勒本到暮年，加上酒色过度，三年之后，石勒就一病不起了，朝政被身为宰相的义子石虎把持。
两人就这样在石勒病榻旁边**起来，石勒昏迷中醒来，又立刻被这不堪的一幕活活气死，驾崩了。
石勒葬于高平陵，安定公主秘密去都城的王记胡饼店，清河约她见面。
三年之后和同母异父的姐姐重逢，安定公主没有以前的娇气和傲气，在石勒石虎父子之间周旋，她只有十七岁，心境已经七十岁了。
安定和清河几乎同时说道：“对不起。”
安定公主说道：“姐姐先说。”
清河说道：“三年前，我着急接你们离开，口不择言，说你父皇后四年只晓得喝酒，最后喝酒误
事，国破家亡。我……其实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他一生的目标就是和我……我们的母亲在一起，母亲一死，他生无可恋。我和驸马在一起，如果有一天驸马先我而去，我说不定也会——现在母亲和他生的孩子，只有你一人还活着，石勒已经死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安定公主没想到清河还惦记着她，以为那一次吵翻之后，她们是从此是路人。
安定公主说道：“我那天也说你父亲是个白痴皇帝，我不应该那样说，他天生如此，又不是他能选的。而我父亲酗酒，是他自己选的。我也——”
安定公主低下头，“我不应该揭你卖身为奴的旧伤疤，何况那时候曹驸马还在当场……我比兄弟们多活了三年，方知活下去是那么的难。”
清河南渡时被卖身为奴，花一样的年华，任凭谁都会猜测她会遇到什么不堪的遭遇，或许早就失
身，当着人家丈夫的面说出这种话，过分了。因而王悦会对她施以小惩。
清河看着安定公主酷似母亲的嘴和下巴，说道：“我卖身为奴是事实，期间其实还有多种坎坷，我不便和你细说，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你只有十七岁，当年我被驸马从吴郡钱家救出来时，也是这个年龄。跟我走，一切都来得及重新开始，你还这么年轻。”
都是亡国公主，相似的命运，清河和安定公主虽然没有姐妹感情，但是清河不可能放弃这个妹妹，一直找机会救她走，石勒下葬高平陵，这是最好的机会。
但是安定公主依然回绝了，“我不走。杀了石勒，是报杀父之仇。只有杀了石虎，毁了大赵国，才能报我灭国之仇。”
清河正欲相劝，拳头一捏，忍住了，谁也不能替谁做出选择，当年她也是这般的倔强。
清河问道：“如果石虎身死，赵国灭亡，你就跟我走吗？”
安定公主点点头，“我跟姐姐去大晋，从此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
清河说道：“那么在此之前，请你一定要活着。”
安定公主说道：“你和姐夫正在做的事情，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国家选士，以才为上，不用在乎出身，我吹吹枕头风就可以做到，石虎现在对我言听计从。将来，我会当皇后。”
石勒一死，太子太子石弘继位不久，就迫于压力，将皇位禅让给丞相石虎。
石虎装模作样推辞了几次，接受了，称帝之后，立刻翻脸毁约，把太子石弘等等石勒的儿子们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石虎果然重走了刘曜的道路，登基为帝，成为赵国第三任皇帝。
石虎封了正妻郑氏为天王皇后，封了安定公主为昭仪。从此赵国后宫开始了残酷的宫斗，东宫朕皇后和西宫刘昭仪开始一轮轮角逐。
郑皇后，闺名叫做郑樱桃——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名字对不对？
是的，郑樱桃地位最为卑贱的优伶出身，因美色而被石虎纳为侍妾。
当时石虎已经娶了名门淑女郭氏为妻，因郑樱桃进谗言，樱桃是优伶出身，最会演戏了，石虎信以为真，杀了郭氏。
郑樱桃本来以为搞死正妻，自己就能扶正上位。
但是石虎立刻娶了另一个出身名门的河东崔氏为妻子，郑樱桃怀恨在心，当时她刚好怀孕了，就诬陷崔氏嫉妒，要逼她堕胎。
石虎一直无子，就又杀了正妻崔氏……
郑樱桃生下石邃、石遵两个儿子，地位巩固，为了儿子们的名分，石虎将优伶出身的郑樱桃扶正了。
郑樱桃踏着两个正妻的尸骨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甚至被封为皇后！
不仅如此，郑樱桃所生的长子石邃还封为太子。
优伶当上皇后，公主反而成为昭仪，郑樱桃在安定公主面前作威作福，但是她没有料到，安定公主是她此生噩梦般的对手，将她好不容易耍心机手段得到的一切全部摧毁。
安宁公主首先联合了盟友杜珠，杜昭仪。
杜珠以前是将军王浚的家妓，就是来了男性客人，从酒桌一直陪到床上的那种。王浚被杀，杜珠作为财物被抄没，然后作为奖励送给了石虎，杜珠长的美，又经验丰富，懂得伺候男人，硬生生从郑樱桃这里分出了部分宠爱，也给石虎生了两个儿子，石宣和石韬。
安宁公主对杜珠说道：“姐姐，都是生了两个儿子，凭什么她是皇后，你是昭仪？你不争，也不为两个孩子争一争？我是从先帝后宫里走出来的，我一个没有生育的女人都被皇后如此忌惮，将来若太子登基，这刀恐怕就砍到你们母子三人头上了。”
有了郑樱桃这个好榜样，杜珠当然有野心啊，打量着安宁公主，“你有什么本事说服皇上换皇后，换太子？”
安宁公主指着自己，“靠脸。只要姐姐肯配合我，不出一年，后位就是姐姐的，到时候还请姐姐怜惜我。”
杜珠答应了，“好，从此以后，我的人就是你的人，我的耳目就是你的耳目，只不过你别忘记兑现承诺。”
石虎当了皇帝，他正当壮年，但是太子也早就结婚生子，朝中有党羽，石虎忌惮太子，就经常找太子的茬，近乎苛刻，每次太子把认为重要的国家大事承报给父皇，石虎就骂他“这点小事也来打扰朕。”
但如果太子不报，石虎就骂他”这么大事怎么不告诉朕？你是不是想图谋不轨？”
太子被父皇的反复无常快逼疯了，偏偏宫里一直有传言，说石虎想要改立杜珠杜昭仪所生的二皇子石宣为太子。
太子有深深的危机感，心中犹豫，觉得朝不保夕，心里越发变态残忍，拿弱小的人出气，做下各种恶事，以作为消遣。
安宁公主开始吹枕头风了，把从杜珠那里得到的关于太子劣迹的事情全部告诉石虎。
比如太子去寺庙上香，途经尼姑庵，□□尼姑还杀了她，割肉掺和在牛羊肉里，请大臣们参加宴会，事后，问大臣们那块是人肉，那块是牛肉。
比如砍下美丽姬妾的头颅，洗干净后就像鲜花插瓶一样摆在金玉盘中欣赏。
石虎听了，怒不可遏，就用鞭子打太子，打得太子卧床不起。
太子崩溃了，伤好之后，装作依然病重，却偷偷带着东宫亲信出去，说道：“天子之心难测，我已经失去父皇欢心，无论怎么做都是错，我只不过杀几个奴婢和尼姑而已，父皇差点打死我。我现在没有退路了，只能放手一搏，你们愿意追随我逼宫吗？”
皇帝石虎一直牢牢把握兵权，靠什么谋反？
东宫官员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跪下求太子回去。
太子见没人跟他，就回到东宫。但是此事传得沸沸扬扬，连郑樱桃郑皇后都知道，就派出心腹女官去问太子。
但是女官一去不复还，次日，尸首出现在荷塘里。
郑樱桃大怒，亲自跑去东宫质问儿子，太子矢口否认，“不是我杀的，我要是杀了她，早就剁碎了喂猪，尸骨无存，怎么可能扔荷塘里被人发现。”
女官当然是杜珠杜昭仪杀的，嫁祸给太子。
安定公主又把太子杀了皇后女官的事情告诉石虎。起初石虎心存怀疑，并不相信安定公主的话，说道：“太子是我的亲儿子，昔日大晋司马家内讧，江山易主，才有我今日登基为帝，我怎么能轻易怀疑亲儿子呢？”
安定公主楚楚可怜，“我没有生下子嗣，此生唯一的依靠就是皇上了，所以这宫里只有我担心皇上的安危。是或不是，皇上问一问太子便知，我也希望不是真的，就是以防万一。”
石虎就派了心腹去问太子。
但此人也神秘消失，次日在荷塘里发现。
石虎心想，连我的心腹都敢杀，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了，这个不孝子！
石虎气得当即就要去东宫亲自质问太子，但是安定公主拦住了他，“皇上，您千万不能去东宫啊，那里全是太子的人，万一有个好歹，臣妾将来指望谁？”
后宫一个皇后两个昭仪，只有安定公主没有子嗣，她虽最最希望石虎活着的女人。
石虎下令封锁东宫，将东宫所有人抓起来，分开关押审问，这下就坐实了太子上次谋反未遂的事实。
石虎对太子彻底死心了，处死了太子和太子妃张氏，连同东宫姬妾，甚至亲孙子孙女一共二十六人，统统处死，二十六具尸体统统塞进一个大棺材里，草草下葬。
次日，石虎废了郑樱桃郑皇后，改立杜珠为皇后，并立了杜珠所生的二皇子石宣为新太子。
安定公主八个月就把郑樱桃给斗垮了，对杜珠说道，“恭喜姐姐，得偿所愿。”
杜珠比郑樱桃这个优伶的出身更加卑贱，她是个家妓啊，何尝想过有今天母仪天下？
杜珠说道：“斗挎郑樱桃这个贱人，你立了大功。你放心，我会信守承诺，好好照顾你的。”
安定公主摸着自己的小腹，心道：你莫得意，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我是必须要当皇后。

第206章 公主复仇记（下）
搞死两位正妻的“宫斗士”郑樱桃八个月就被安定公主给搞垮了，还赔了太子的性命。
寒冷的冬夜，安定公主拿着吃食和狐裘去看望被废后软禁冷宫的郑樱桃。
郑樱桃呸了一声，“你这个祸国妖姬！来这里假惺惺当好人，皇上被你的美貌蒙蔽了，我心里明镜似的，你就是忍辱负重，一心复仇，唯恐天下不乱，到处点火，想要搞垮我大赵！”
安定公主把吃食和狐裘往郑樱桃身边一推，“我晓得无论我说什么，姐姐都听不进去。如果真是我做的，为什么当皇后的不是我？如果我真有姐姐说的野心和手段，为何白白为杜珠做嫁衣，自己什么都没捞着，还是个昭仪？”
“姐姐只管恨我，怪我，可是太子人死不能复生，姐姐关在冷宫里，与世隔绝，翻不了身了，姐姐还有个九皇子石遵，他年纪还小，需要母妃，如果姐姐相信我，就要我抚养九皇子，我会努力保护他的……姐姐应该晓得杜珠的手段，她不是善茬，会斩草除根的。”
郑樱桃毕竟是个母亲，怒道：“戕害龙子，她敢！”
安定公主说道：“她都栽赃逼死了太子，她有什么不敢？九皇子还小，若被一帮人哄着弑杀把人给养废了，也像太子一样把人肉和牛羊肉炖在一起的暴戾之事，九皇子八成和太子一个下场。不如把他给我抚养，我为他延请名师教导，将来必定成才。”
郑樱桃不信，“太子和皇后会容忍九皇子成才？”
安定公主说道：“你应该知道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是我。你在后宫经营多年，斗死了两个正妻，烂船还有三斤钉呢，把你的人和势力交给我，再加上皇上的宠爱，我可以与皇后平分秋色，就能护住九皇子。”
郑樱桃看着青春娇艳的安定公主，晓得皇上贪恋美色，杜珠人老珠黄，未必斗得过安定公主。
何况，除了安定公主，她没有其他选择了。
安定公主接受了废后郑樱桃的人脉，转眼投入皇帝石虎怀抱，说她一直没有生下子嗣，求皇帝让她抚养九皇子。
美人在怀，何况九皇子年纪小需要一个抚养人，石虎同意了。
安定公主养了九皇子两个月后，宣布她怀孕了！
安定公主将特大喜讯告诉郑樱桃，“九皇子就是送子童子，是他给臣妾带来好运，我会将他视为己出。绝不会因为有亲生儿子就忘记九皇子的好处。”
九皇子成了“招娣”，郑樱桃当然不愿意，但是人脉资源都给安定公主，九皇子也在她手里，郑樱桃骑虎难下，只得咬牙“祝福”她生个女儿。
安定公主就这样玩的一手空手套白狼，把郑樱桃全部榨干吃得连骨头都不剩。靠着九皇子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跃成为能够和杜珠皇后分庭抗议的宠妃。
杜珠感觉到了安定公主的威胁，开始反击，从民间选了几个妖精一样的大美人，乘着安定公主有孕不方便伺候石虎，就此分去公主的宠爱。
石虎是个重口味，清纯贵女不爱，就喜欢优伶家妓以及养母——安定公主以前跟先帝石勒的时候，算是石虎的义母。
杜珠晓得丈夫口味，挑的都是青楼里又美又欲的姑娘，果然吸引了石虎的目光。
安定公主安心养胎的同时，开始对杜珠……的两个儿子出手了。她利用人脉四处散播谣言，说皇帝石虎其实想立太子石宣的亲弟弟石韬为储君，但是担心废长立幼，会被大臣反对，所以只好立了石宣为太子云云。
都是自己亲生的日子，杜珠杜皇后害怕儿子要走前一个暴戾太子的老路，于是把两个儿子叫到身边反复叮嘱道：“你们亲兄弟莫要中了别人的离间之计，立储位都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皇上又不糊涂，绝无废长立幼之说。”
太子石宣指天发誓说他绝对相信父皇母后和亲弟弟。
四皇子石韬也指天发誓说他对太子大哥忠心耿耿，绝对没有争夺储位之意。
杜皇后见两个儿子兄友弟恭，很是高兴，就没有理会外头的谣言，心想我的儿子们团结友爱，绝对不会走别人的的老路。
石韬回到自己的秦/王府，他最近修了个大殿，修好之后，还请太子大哥去王府参观游览。
谁知解开大殿匾额上的红绸，“宣光殿”三个贴金的大字简直闪瞎人眼。
太子石宣冷了脸，“四弟，你这个什么意思？给大殿取名都不知道避开我的名讳，你居然公然欺君！”
石韬傻眼了，“太子大哥，我明明定的是明光殿，不是宣光殿啊，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
太子被亲弟弟公然羞辱，很是恼火，但毕竟是亲弟弟，杜皇后那边一定叮嘱他和弟弟搞好关系，所以太子忍怒说道：“好，我相信你，你把匾额的事情处理好，看谁在背后捣鬼。”
太子拂袖而去，四皇子石韬当即摘下匾额，命人彻查。
太子回到东宫，心腹说道：“殿下，微臣目测四皇子所造的大殿房梁不对，应该有九丈，只有皇上和太子才能居住在九丈房梁的大殿里，否则就是僭越欺君。”
太子心想，明光殿变宣光殿也就罢了，你还暗戳戳的搞出九丈房梁，分明是想夺走我的太子之位啊。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
太子怒气冲冲带人冲进秦/王府，杀了工匠，还命人去砍房梁，毁了新造的大殿。
四皇子石韬好容易建立的大殿就要毁掉了，如何甘心？连忙冲过去阻止：“不可能！明明只有八丈，何来九丈之说？大哥莫要听信谗言啊！”
太子一脚将石韬踢飞，“你一次次的试探我的容忍，你还来羞辱我的智力，我又不是白痴！”
石韬被踢的火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哥忌惮我这个亲弟弟，就怕我得了父皇欢心，更换储君，大哥才频频找茬，我信大哥，可是大哥根本不信我。”
亲兄弟为了一根房梁相争的事情很快由安定公主告诉了皇帝石虎，“皇上不好了！太子和四皇子的人打起来了！”
石虎连忙派人去拉架，其实都是手下人在打，太子和四皇子还没蠢到自己亲自上场动手。
两方人马为了一根房梁打得血肉横飞，太子一方要锯断房梁，四皇子一方不让锯房梁。
皇帝派的御林军来了，双方才停手。
石虎问道：“房梁到底有多长？”
石虎对儿子们还是有防备的，毕竟他们都羽翼已丰，如果起了僭越之心，连他这个亲爹都很难保证儿子们不会篡位。
毕竟皇位实在太诱人了。
御林军回道：“八丈。”
石虎当即把太子叫来，拿鞭子抽太子，“你这个蠢货！我悔不立石韬！”
太子被打，方知自己中了圈套，无论他怎么说被人骗了，石虎都没停下鞭子，“你信一个外人都不信你弟弟，蠢成这样，还不该打！”
直到杜珠杜皇后赶来，扑到太子身上，愿意替儿受罚，石虎才罢休。
有了这次的教训，太子和四皇子之间沟壑重重，再也不复以往亲热，但是杜皇后一再教训两个儿子，要做出兄友弟恭——尤其是太子，要做出友爱弟弟的模样，否则皇上会不喜欢他们的。
没办法，兄弟两个表面恢复了来往，经常一起出去打猎游玩，好一对塑料兄弟。
这一日，太子和石韬出去打猎，两人半途因追逐猎物走散了，太子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石韬，就派人去找，结果发现了石韬的尸体。
石韬死了，而且死的很惨，双手双足都没有了，眼珠子也被老鹰吃掉，肚皮也开了，肚肠流了一地，而且一根根被拖拽好远。
由于死状惨烈，且四周都有猛兽的脚印，判断是被狼攻击撕咬所致。
石韬的碎尸被抬到秦/王府，太子为表现大哥的友爱，亲自为弟弟操办丧事，哭得那个惨。
石虎中年再度丧子——第一个太子是他亲手杀的，很是悲痛，要去秦/王府参加儿子的葬礼。
即将临盆的安定公主扶着大肚子劝道：“皇上，我听有人传谣言，说四皇子是被太子故意带到狼窝的，否则两兄弟去打猎，为何唯独四皇子出事了？说太子嫉妒四皇子得皇上欢心，害怕失去储位而起了杀心，最近频频邀请四皇子一起打猎，就是为了方便下手。虽然我不信谣言，但是秦/王府……皇上不要亲自去了。”
安定公主摸着大肚皮，哭道：“万一皇上有什么好歹，我们孤儿寡母将来依靠谁？求皇上不要去。”
石虎一听，觉得爱妃说的有道理，如果真是太子下手杀了四皇子，那么他杀四皇子是假，哄我去秦/王府参加葬礼，然后伺机逼宫谋反是真！
石虎将太子身边的亲信捉回去，严刑拷打，终于问出了真相：就是太子干的!太子嫉妒四皇子！还恨皇帝偏心，所以干脆虐杀了四皇子，在秦/王府大/操大办丧事，吸引皇帝去王府拜祭，然后在葬礼发动兵变，制服石虎，废石虎帝位，当太上皇，太子继位为皇帝。
石虎看到供词，冷冷道：“我杀了一个太子，就能杀第二个，反正我有的是儿子。”
石虎以杜珠皇后悲痛过度昏厥为理由，召太子石宣进宫看望母亲。
石宣不知是计，就进宫了，当即被拿下，下监狱。
石宣不承认，还骂皇帝昏庸，听信谗言，石虎更怒，“你是如何虐杀你弟弟的，我就如何杀你。”
宫里当然没有狼，石虎就用两个铁钩子刺穿了太子的下巴，固定在刑架上，这样太子的嘴巴就像鱼一样穿进去两个铁钩子，就无法合拢，不能说话，就没法子骂皇帝了。
随后砍断手足，破肚，手段之残忍，太子的惨呼声划破夜空。
最后石虎命人烧了太子，戳骨扬灰。这还不解气，上一个太子全家二十六口人一起被杀装在一个大棺材里，齐齐整整，这次太子石宣也是灭了整个东宫，一个不留，连亲孙子孙女也不放过。
有个只有五岁的孙子，平时石虎很喜欢他，死前哭叫着拉着石虎的衣带，衣带都被扯断了，石虎铁石心肠，任凭小孙子被斩首。
不留后患，这是石虎的做皇帝的原则。不管那些人是不是他的血亲。
太子一死，杜珠杜皇后当然被废掉了，安定公主生下一子，取名石世，排行十三。
看着襁褓里的幼子，吃喝拉撒都要依靠大人的婴儿，石虎顿时有种安全感，他抱着儿子，叹道：“只有你才不会伤我，我要把最好的东西给你。”
石虎立最小的儿子石世为太子，封安定公主为皇后。
群臣反对，说废长立幼不可取。
石虎说的坦白，“就因为他小，我才立他。他像她母亲一样柔弱，需要依靠我才能活下去，所以他不会害我。”
臣子说道：“他会长大的。”
石虎哈哈大笑：“等他长大了，我就老了，到了该去死的年龄，皇位当然会传给他，如此，方能两全其美。”

第207章 掘墓人
石虎其实一点都不“虎”。
连续亲手弄死两个太子，把自家户口本上一半人都给灭了，自己杀自己，不是因为他昏聩或者被安定公主的美色所迷惑，而是他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石虎想要巩固君权。
任何对皇位造成威胁的人，哪怕是亲生儿子，哪怕证据并不确凿，他都选择相信。
因为皇位只有一个，他只要心软一次，就有可能造成万劫不复的地步。
石虎坚决消除各种隐患，手段残酷的令人发指。
安宁公主，不，现在是刘皇后了，她太了解石虎这种枭雄，所以把自己当成莬丝花一样的柔弱的女人，必须攀附石虎这根大树才能生存下去。
冷宫里，废后郑樱桃看到老对手杜珠也进来了，尽情挖苦嘲笑，“你也有今天！自以为生了两个儿子就妄想夺走我的位置，你害死了我的长子全家，如今恶有恶报，你两个亲生儿子互相残杀，全部死绝了，你也被废掉皇后之位，哈，还真的就和我平起平坐了。”
杜珠冷冷道：“你这个蠢货，到现在还以为当初是我动的手。安定公主借刀杀人，要你我鹬蚌相争，她好渔翁得利，现在她成为皇后，又生下儿子立为太子，你的九皇子活不了几天了。”
两个儿子全家死绝，杜珠无牵无挂，当晚跳井，死了个干净。
兔死狐悲，郑樱桃担心九皇子被刘皇后除掉，一直在冷宫战战兢兢。
但是刘皇后对九皇子真的视同己出照料养育，石虎都赞她贤惠，更加宠爱她。
刘皇后甚至偷偷带着九皇子去冷宫探视郑樱桃，郑樱桃骂她假惺惺，警告她若动九皇子，她就和她拼命。
最后的大赢家刘皇后面上无悲无喜，“我不是好人，但我又不是什么魔鬼。弄死九皇子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为什么要滥杀？”
九皇子反过来还护着刘皇后，“母后对我很好，母亲莫要误会母后。”
郑樱桃难以置信的看着刘皇后：难道我是为你生的儿子？
刘皇后带着九皇子走了，之后九皇子拒绝去见亲生母亲。
经此两轮恶斗，刘皇后安定公主成为大赵后宫的女主人，一国之母。
消灭了所有的对手，刘皇后开始干“正事”了。刘皇后对石虎说道：“治国需要人才，先帝在位时，命三百士族迁到都城崇仁里居住，要他们出仕当官，撰写史书。这些士族很多人心里还是向着大晋，对大赵不忠诚，但皇上没有三头六臂，需要人才帮忙治国。如果能从庶民里选拔人才，提拔他们，他们有机会当官，必定会对大赵忠心耿耿，比这些有家无国的墙头草士族忠诚多了。”
能当上皇帝的都晓得士族的厉害，没他们绝对不行。而且士族们大多是文人，没有兵权，给他们权力，他们又不会像武将那样造反。
所以先帝石勒刚刚登基时就强行命令那些去乡下隐居避世的士族们搬到都城来当官，还免费提供豪宅。
现在石虎成为大赵皇帝，所谓屁股决定脑袋，石虎知道维护皇权统治，就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既然士族总是一副“我只是来打工”的态度，那么我效仿当年曹操那样不拘一格从底层选拔人才吧。
刘皇后其实为了帮助清河王悦实现理想，拿赵国试试手，在清河王悦暗中指点之下，刘皇后给石虎出了一个个好主意。
比如除了都城最高学府太学，还在各地郡县都建立小学——小学就是文字学的意思，以儒学为主。
各个郡县的小学里设博士和祭酒两人（类似教导主任和校长），还有学官（老师）。而人口密集的都城里干脆建立了宣文、宣教、崇训等等十几个小学。
每个小学选拔聪颖的幼童或者少年一百五十人，通过三次考试后，有的立刻授官，有的升入太学深造，在太学里一边学习，一边等待授官。
这是庶民提升阶级的唯一机会，也是千百年来第一次打破了士族垄断官场的局面。
当然，为了稳定士族的心，士族也可以通过“九品九流”制度来得到当官的机会，但是每年每个郡县都只有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五个名额。
而每个郡县的小学是一百五十个学生通过考试的方式选拔成为国家储备公务员。
如果士族想要通过五个名额以外的途径当官，那也只能选进小学，成为一百五十名小学生的一员，还要通过三次考试才能当公务员，士族和庶族取仕的标准都一样了。
士族也可以什么都不干，靠着家族的供养潇潇洒洒的生活，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是庶族平民百姓却能够明确的看出读书识字的好处，可以看到自己的后人终于可以摆脱祖祖辈辈社会底层的命运，爬到高处了。
真是有心种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一晃十年过去了。
清河和王悦看着赵国各地郡县轰轰烈烈兴办小学，庶民子弟纷纷靠着三场考试脱颖而出，踏上仕途，赵国的官员涌入新的血液，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无论皇帝石虎有什么“□□”之名，这个靠着自相残杀夺来的皇位，这个政坛几经震荡，摇摇欲坠的国家居然稳住了！
石虎从此更加宠爱刘皇后——果然公主就是不一样啊，有见识，有智慧，和以前的优伶以及家妓出身的两个皇后截然不同，真正可以母仪天下。
须知前赵皇帝刘曜建国之后勤勤恳恳，也就只统治了十年时间就亡国。
而石虎夺位之后耽于酒色，几乎不理朝政，就凭着这套底层选拔考试当官的制度，帝位和国家都暂时得到了稳定。
简直就是奇迹。
就连刘皇后也在清河面前抱怨，“你们说的，我都照着去做。我以为就是闹着玩，现在好了，赵国一时半会居然亡不了，耽误了我的复仇大业。这大赵国什么时候要完？”
这个局面清河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不知怎么回答妹妹，叹道：“大晋士族门阀坚不可摧，我和驸马努力多年，读书识字的人是多了，但是当官实在太难，选才基本还是看出身，考试只在学堂，取仕只看门第。赵国倒是后来居上。”
刘皇后说道：“算了，我的仇我自己报。我最近看中了石虎的养子冉闵，他是汉人，善战勇敢，在军中极有名气——养子都是有前途有野心的人，我的父亲，我现在的丈夫，还有这个冉闵，都是一样的人，我好好栽培他，将来就靠他灭了石虎，亡了赵国。”
清河说道:“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记得事发之前告诉我，我好安排好你和儿子的退路。这一次，我一定要救你们去大晋的。”
于此同时，大晋乌衣巷。
已经四十岁的王悦陪着垂垂老矣的父亲下棋，王导最近身体不好，看样子活不久了，就赶紧把最爱的儿子紧急叫到建康城。
儿子一来，王导立刻有了精神，从病榻上起来，劝都劝不住。
下棋的时候，王悦把长江以北赵国考试选官的成果和父亲细说了，“……父亲，大晋什么时候可以这样靠着真本事当官？您是宰相，就不考虑学一学赵国的做法吗？”
王导摸着白胡子，“赵国可以这么做，因为赵国士族人少，当官的人手不够，需要从庶族里挑选人才。但是大晋士族人太多了，本地士族，还有南渡来的中原士族，十几万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大晋的官职只有这么多，连士族都不够分，每年还必须授予一些没有实权的虚职来安抚士族，你觉得庶族有机会吗？”
“儿子啊，如果我在朝中提议将一部分官职分给庶族，通过考试选官，士族们会联合在一起，把我宰相的位置上推下来，活活撕碎的。不能乱动人家的利益啊，到时候人家可不会顾及我多少年的面子，支持我的人也会全部离开我。民间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夺人官职，等于抛人家祖坟嘛，对不对？”
王悦落下一枚白子，“我就是要刨他们的祖坟。”
王导说道:“一口吃不成胖子，坟墓一个个慢慢刨。赵国已经开了先例，慢慢会影响到大晋的。我会想法子在底层官员里安排你的庶学生们，至于他们能够升到哪一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王悦并不知道，赵国发生的一切正是后世“科举取仕”的雏形，黑暗中一线曙光就这么出现了。
即使后来有过波折，甚至一度中断过考试取仕，但是一旦见过光明的人们，怎么可能一直忍受黑暗呢？冰面之下，暗流涌动，一个颠覆官场的时代终将来临。
王悦和王导下棋的时候，南康公主的驸马桓温正在领兵攻打位于蜀地的成汉，荀灌周抚夫妻，还有寻阳大长公主的驸马荀羡都在攻城。
成都城破，桓温率领军队攻入成国皇宫，皇帝李势仓皇而逃，桓温闯入大殿，见窗台上坐着一个一袭紫袍，长发坠地的女人，刹那间的芳华，很像当年谢尚男扮女装翘脚坐在月下窗台弹琵琶的模样。
成国皇宫投降的宫人说道:“这是公主殿下，皇帝的亲妹妹。”
公主要拔剑自刎，桓温一脚将剑踢飞。当晚，就纳了公主为妾，人称李夫人。

第208章 三星坠地
王悦陪着王导下了三日棋，桓温伐蜀，大获全胜的消息传来了。
王导狂喜，苍白的脸上立刻红光满面，连叫三声“好”，对王悦说道：“桓温很像当年的阿黑（王敦）。阿黑去世之后，大晋再也没有这样的倾世将才。郗鉴跟我一样老了，不能打，大晋终于盼来了一个能守也能攻的大将，我就是死也放心了。”
王悦心想，像王敦可不是什么好话，毕竟王敦最后的下场……不过毕竟是自己一手培养的将才，王悦使劲给桓温“喂资源”，将南康长公主下嫁给他，周抚荀灌夫妻，还有荀羡这种新一辈的少年将军都愿意给桓温“抬轿子”，甘愿为其冲锋陷阵，桓温横空出世，一转大晋多年苟安江南的韬光养晦之态，开始主动出击。
桓温伐蜀，类似三国时期东吴吞并了西蜀刘备的地盘，“吴蜀”合并，大晋拓宽了版图，再也不用担心大后方腹背受敌了。
攘外而必先安内，这是大晋一统南北的第一步。
王导一高兴，就命人烫了一壶酒庆祝伐蜀成功，王悦给父亲倒酒，王导眉飞色舞，“当年八王之乱，洛阳城各个藩王你方唱罢我登场时，我预感大晋要完了，决定要王敦将我们琅琊王氏全族迁到建康来，当时郭璞（魏晋最著名的风水先生，传说《葬经》是他写的）还在阿黑手下做事，我要郭璞给我们王家算了一卦，问举族迁到江南的吉凶，郭璞算卦，写了‘吉，无不利。淮水绝，王氏灭’。”
“淮水怎么可能会断绝呢，所以我们王家南迁是对的。民间说树挪死，人挪活。我们王家，还有大晋都生生不息。南渡不是逃亡，是新的开始。”
王悦一听，更觉得不妙了，因为郭璞最后被王敦所杀。王敦第二次“勤王”时找郭璞问吉凶，郭璞说你攻打建康肯定会死，但是你退守武昌就会苟很久，气得王敦问他“你觉得你什么时候死”来逼他改变卦辞，来鼓舞军心，但是郭璞宁死不从，说“我在今日死”，王敦就将郭璞斩首。
一连说起两人，都不得善终。王悦小心翼翼的伺候父亲，王导喝了三杯，脸更红了，在兴头上还要再喝，王悦命干脆仆人撤走酒壶。
王悦四十了，你儿子还是你儿子，王导听儿子的，嘴馋了也只得作罢，酒后，王悦扶着父亲回房休息，王导不肯，“生时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你难得回家一趟，来，我们继续下棋。”
此时已经到了秋天，父子两个在东窗静坐对弈不久，王导脸上红光渐渐散去，身上发冷，王悦给父亲倒上一杯热茶，然后一扇扇关上所有的窗户，以抗凉风。
王悦关上最后一扇窗户回到案几边，父亲手中那枚黑子落在白狐皮制作的暖席上。
王悦捡起黑棋子，欲放进王导手中，“父亲真是越老越娇气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要我帮——”
话语戛然而止，王悦觉得父亲的手又冷又硬。
再仔细一瞧，父亲低垂着的头是闭着眼睛的，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王悦一怔，拿着黑棋子的右手缓缓上抬，放在父亲的鼻子下面。
已经没有气息了。
啪！
黑棋落下，砸在棋盘上，搅乱了即将结束的棋局。
王悦心一下一空，好像刚才落下的不是棋子，而是他的心。
王悦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涌出。
过了一会，王悦擦干眼泪。他按照记忆将打乱的棋局恢复原状，然后替父亲落下一煤黑子，左手白子，右手黑子，左右互搏，好像父亲还活着和他一起下棋。
渐渐的，黑子越来越猛，白子陷入颓势。
王悦指着黑黑白白的棋盘说道：“父亲，您应该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这是王悦小时候和父亲下棋，父亲不敌他，觉得输得没面子，就说“你应该应该还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吧”来提醒他让着父亲，好让父亲下台。
那时候的王悦不肯让，棋场无父子，胜了父亲。
父亲没有生气，反而将此事当做谈资拿出去到处说，夸赞他有个优秀的儿子。
所有关于父亲的回忆，都是美好。
此时王导已经咽气了，当然没法给予回应。
王悦替父亲落下最后一颗黑子，“这一次，您赢了。”
一局下完，王悦才慢慢抱起父亲，将父亲在榻上放平了，拿出两枚钱币，放在父亲的双目上面，推门去叫人报丧。
王导病逝，皇帝罢朝三日举哀，命大鸿胪持节办王导的丧事，一切规格礼仪，都照着汉朝霍光的葬礼大操大办。
乌衣巷前来的祭奠王导的客人络绎不绝，王悦已经早就“死了”，白天不易出现，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来王导棺材旁边上香烧纸。
曹淑端着夜宵来看儿子。
王悦忙请曹淑坐下，“母亲白天劳累，晚上就不要出来了。”
曹淑说道：“我睡不着，想着清河今天应该到那里了，什么时候能赶到建康。”
王悦说道：“清河在赵国，听到消息立刻启程的话，至少五日才能到。”
曹淑叹道：“他们父女情分太浅了，到死都没能见最后一面。”
曹淑站起来，举着蜡烛看着棺材里躺着的王导，“年轻的时候，相看两厌，夫妻同床异梦，到老了，居然能说的上话。现在想想，我年轻时太过骄傲自大，成亲后的心思都在羊皇后那边，想着如何为她排忧解难，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也不在乎。”
“生了你……清河之后，我自觉完成传宗接代任务，立刻为他纳妾，把雷姨娘推给他，也没考虑他的感受，夫妻还没交心就离心，他对我一直尽到为人夫的责任，也从无怨言，他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可惜，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步入衰老。”
”老头子，若有来世，希望我早日开窍，咱们好好再过一场。”
说完，殿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阵狂风卷入，吹得曹淑手里的蜡烛都熄灭了。
曹淑吓得躲在王悦身后，“老头子，我说的是来世，不是现在，你还是安息吧。”
一个白影飘进来，“曹夫人莫怕，是我。”
正是换上素服的清河。
清河日夜兼程，居然三天就从赵国赶到了建康。一来为了送王导，二来想到王悦曹淑必然伤心，要好好陪着安慰他们。
一家团聚。
清河先安慰曹淑，要她节哀。曹淑还是爽朗的性格，“我哀而不伤，你放心，我和潘美人有十万贯赌约在，比谁活的长，我这个人不会服输。”
曹淑捧着她的脸细看，”瘦了，这几天忙着赶路没好生吃饭睡觉对吧。王悦，你赶紧和清河回房休息去。
清河说道：“不急，我先上一炷香。”
清河上香祝祷的时候，曹淑和王悦对视一眼，又立刻挪开目光。
王导得以善终，许多熟面孔来到灵堂，王羲之带着一窜儿子们来给王导上香——十年来他这个东床快婿和郗璿婚后琴瑟相合，生了七个儿子。
郗璿没有来，她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快要临盆了，不方便出行。
娄湖别院，王羲之看着在院子里嬉笑追逐雪花的七个儿子，满是憧憬的对清河说道：“这这这次一一一一……一定是个女儿。”
在为王导守丧的这个冬天，王羲之经常带着孩子们来娄湖别院，这里有他童年的记忆，清河王悦没有子女，很喜欢逗弄小孩子，王羲之有时候也把乌衣巷对门谢家的孩子也带过来，有男有女。王谢两家在孩子辈就结下了交情。
天上飘着细雪，一群小家伙装作大人模样开雅集，谈论如何描述雪，谢郎说道“撒盐空中差可拟”。
名叫谢道韫的女孩子说道“未若柳絮因风起”。
此句令王悦都刮目相看，又是一个神童。
轮到王羲之的长子王凝之了，王凝之有自知之明，说道：“无论我说什么都不如令姜（谢道韫的字）这句，我就不献丑了。”
王凝之提笔把今日佳句写在纸上，“未若柳絮因风起”广为流传，谢道韫成为远近闻名的才女，从此以后，人们用“咏絮之才”形容女子有才华。
近水楼台先得月，王羲之口吃说话慢但是手很快，上门提亲，把谢道韫说给了王凝之当媳妇。
王导丧事刚刚办完，武昌那边传来消息——庾亮死了。庾亮一直想要搞死王导，但苦于江西被王玄之截胡，加上郗鉴是王羲之的老丈人，一直无法动手。
结果王导病死了，庾亮失去了对手，也失去了活下来的动力，居然就这么追随而去。
庾亮是皇帝的亲舅舅，对国家有功也有过，皇帝追封太尉，谥号文康，但是葬礼等级还是远远在王导之下，没有到汉朝霍光的那个地步。
亲不亲，看葬礼。王导庾亮相继而逝，皇帝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大臣们纷纷猜测皇帝对庾亮为了一己之私而造成的苏峻之乱其实心怀怨恨，留下童年心理阴影，毕竟那时候皇帝沦为苏峻俘虏之时，庾亮先跑了，是王导抱着年幼的皇帝坐在龙椅上，用气势震慑苏峻，才保住皇帝性命。
就当人们以为尘埃已经落定之时，京口传来噩耗——郗鉴病逝！
原来郗鉴最近也病重，只是担心王导庾亮之争爆发而吊着一口气，听到两人在两个月内相继去世的消息，郗鉴胸中那口气松了——两虎一死，大晋就不会再次上演内乱，大晋保持和平稳定。
没有了牵挂，作为中间人的郗鉴也跟着走了。
对于老丈人的死讯，王羲之震惊不已，连忙带着一串儿子们去京口奔丧。
郗鉴是从洛阳就开始的老交情了，王悦和清河也赶去京口送郗鉴最后一程。
一连痛失三位大臣，皇帝有些懵，这次派了御史持节去京口，以太牢礼祭祀，追封太宰，谥号文成，葬礼规格基本和庾亮持平。

第209章 我见犹怜
王导、庾亮和郗鉴，大晋三颗巨星接连坠地。论理，是赵国渡江踏平江南的好日子，但是赵国石虎自从灭了义父石勒全家登基之后，就满足现状，再也没有以前的进取之心，他整日和刘皇后寻欢作乐。
刘皇后成为“祸国妖姬”，石虎征了十六万民工，为她造了一个奢靡无比的未央宫，两人在未央宫胡天胡地，石虎快速发胖，胖到连打猎时压垮骏马，到了不方便骑马的地步。
石虎干脆命工匠打造造价千两的战车，他坐在战车上打猎。
一个马背得天下的帝王从此耽于享乐，不思进取，大晋三星坠地的消息传到赵国，石虎无动于衷，驾车出去打猎，后面还跟着一千女子骑兵护卫队，一个个美貌矫健。
自从亲手杀死两个太子，石虎越发不信任儿子们，他担心皇子和护卫勾结，就干脆从民间选拔女子作为护卫队，因为女子身若浮萍，就像刘皇后一样，只能依靠皇帝生存。
石虎错失了进攻江南的大好机会。大晋又逃过一次劫难。
真是一时苟且一时爽，一直苟且一直爽啊。当年刘曜和石勒灭了大晋，毁了洛阳城，石勒杀了刘曜，石虎又杀了石勒，大晋都没有自己动手，一直在江南苟着，居然就这么把灭国的仇人给耗死了。
国运就是这么难以琢磨。
大晋三星坠地之后，另一颗将星冉冉升起，正是伐蜀成功的桓温。
桓温回到建康，接受皇帝的嘉奖，封为征西大将军，临贺郡公。
此时朝廷正在掀起一场关于划分山川湖泊的讨论——士族要将山川湖泊甚至河道这种天然的资源化为私有。
王导庾亮郗鉴三星去世，再也弹压不住士族各种贪婪无耻之辈，人的**是永无止境的，他们有了土地和奴婢还不够，连山川湖泊河流都不放过，要划为私用。
皇帝快气炸了！
这时候皇帝惦记着三位老臣的好处，他们当然也有私心，往族中扒拉利益的一面，但是三位老臣都是有底线的，知道什么可以碰，什么不能碰。
可是皇帝并没有多少实权，朝局被士族门阀控制，他只能说再议，一再推脱，士族们则一再催促，让皇帝下旨，瓜分山川湖泊。
士族们把目光落在最有影响力的琅琊王氏头上，希望王家出门，敲定此事。
王导一死，琅琊王氏里最有名望的族人是王羲之。
王羲之深受王悦清河的影响，觉得士族将山川河流变为私有太过分了，可是他一个结巴，话都说不清楚，他怎么当朝和一群士族辩论？
王羲之干脆带着全家离开建康，去了会稽郡隐居山林去了！
士族们见王羲之跑了，就去找王导次子王恬出面。
王恬表面糊涂，心里明镜似的，晓得这事不能做，就披头散发，敞开衣襟，每次士族们来找他，王恬不是在喝酒，就是嗑五石散，基本上没有头脑清醒的时候。
王羲之和王恬都消极避世，士族们只好放过琅琊王氏。
士族们忙着找帮手，皇帝也没闲着，幸好有驸马桓温帮忙。
桓温回到建康后，极力反对此事，成为皇帝最有利的的支持者。
所谓枪/杆子出政权，桓温的门第谯郡桓氏虽然不是顶级士族，但是桓温能打啊，这一次伐蜀，桓温在军中建立了威信。
皇帝和桓温都反对，士族们也不敢胡来，所以瓜分山川湖泊之事不了了之。
士族们顿时视桓温为眼中钉，想着如何给他使绊子。
他们把目标放在了桓温和南康长公主的关系上。
不过无论桓温如何风光，如何能打，高傲的妻子南康长公主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桓温和南康的关系就像当年王敦和襄城长公主。
典型的各取所需的政治联姻，夫妻没有感情，成亲十几年也没有子嗣，不过桓温在攻破成国之后将公主私自纳为侍妾，没有经过南康长公主的同意，所以桓温将李夫人藏在青溪的别院里。
士族们把李夫人的事情告诉了南康长公主。
南康长公主当即手拿白刃，带人喊打喊杀的冲到青溪。
李夫人在窗下梳头，长发坠地，犹如黑瀑布。
好漂亮的头发。南康长公主暗赞。
李夫人回头，对着南康长公主一拜，“妾身国破家亡，建康虽好，不是家乡，被桓将军带到此地，妾一介弱女子，身不由己，今日能死在公主刀下，是妾一直盼望的结果。”
言罢，李夫人闭上眼睛，伸着脖子，等待南康长公主动手。
谁知南康长公主把刀一扔，扶着李夫人起来，说道：“我见犹怜，何况老奴（桓温）？跟我回去，以后我就是你姐姐。”
南康长公主居然就这么把李夫人接到公主府去了！
两人姐妹相称，关系融洽。按照规矩，公主和驸马婚后都各有府邸，公主住在公主府，驸马有驸马府，桓温和南康长公主见面要先递上帖子约见，公主点头了，驸马才能进公主府。
如今李夫人和南康长公主住在一起了，两人都是公主，彼此谈得来，性格互补，正好作伴，两人乐不思“夫”，桓温想见都很难相见。
南康长公主没有为难桓温，她效仿当年曹淑的做法，召见桓温，“我难得得了一个知己，驸马就别和我抢了。不过我毕竟是你的妻子，繁衍子嗣是我的责任，我为你挑选了几个出身清白，身体康健的民女纳为侍妾，你带着她们回去，为谯郡桓家开枝散叶。”
谯郡桓氏在三国时期一度为司马家灭族，差点灭种，所以桓家极重子嗣，南康长公主用李夫人交换能生养的侍妾，桓温接受了。
后来桓温有了六子三女，子嗣数量仅次于王羲之，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在桓温的支持下，皇帝顶住了压力，阻止士族们瓜分山川河流。士族们挑拨南康长公主和桓温的矛盾，想让桓温失去圣心，又因南康那句“我见犹怜，何况老奴”的惊世憾俗之语给挫败了。
南康长公主又不傻，她晓得皇帝弟弟需要桓温的支持，所以接走李夫人之后，还主动为桓温纳了几个侍妾来给谯郡桓氏开枝散叶，做得滴水不漏。
这一战，士族输了。
娄湖别院，王悦召见桓温。
王悦说道：“这次风波平息之后，你要乘胜追击，接连做两件事，如果你把这两件事做成功，大晋就有了北伐了实力。”
在伐蜀的胜利之后，桓温下一个目标就是北伐，桓温连忙一拜，“请老师赐教。”
王悦说道：“第一件事，庾亮死了，你需要把庾家的军队抢到手，训练成为自己的军队。你只需如此……”
王悦把一系列计划告诉桓温。
桓温听了，手头捏了一把汗，老师就是老师，实在厉害。
桓温说道：“我会依计行事……第二件事呢？”
王悦说道：“不急，做好第一件事，你才有能力做第二件事。”
桓温告退。
桓温走后，清河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自从桓温伐蜀回来，气质面相都大变样了。以前有些狷狂自负、但不失天真的人，面相儒雅，现在霸气外露，连躯壳都藏不住这些霸气了，他还留了胡子，胡须一根根直挺挺的从两边张开，活像两张外翻的刺猬皮。“
王悦听了，笑道，“你说的还真像。”
王悦和清河在建康陪着曹淑为王导守三年孝，乘着孝期，又开始为桓温谋划前程。
清河隐隐有些担心，“我是看着桓温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他现在还需要依靠我们，可是一旦第二件事也做成了，他就羽翼丰满，一飞冲天，如果他能够一直不忘初心还好，我就怕他也被权势腐蚀内心，万一走了王敦的老路，到时候大晋再也没有能够牵制住他的人。”
刚才桓温渴求胜利的眼神，和王敦当年实在太像了。
王悦拍着她的手，“你莫要担心，父亲一死，琅琊王氏急流勇退，王羲之隐居避世，但是乌衣巷的邻居谢家正在崛起，谢尚已经成名，他有个叫做谢安的侄儿资质不错。我们要用桓温牵制老士族过度膨胀，再用新崛起的士族来牵制桓温。”
清河点点头，“就像我做陶器活泥巴一样，泥巴多了加点水，水多了加点泥，活均匀了就行。”
庾亮死后，庾家的兵权掌握在二弟庾冰手中，庾家是大晋兵力最强盛的家族。
桓温开始行动了，从庾家手中夺兵权。
琅琊王氏目前掌握兵权的江州刺史王允之收到了庾怿——庾亮的三弟，送的一坛酒。
由于庾亮和王导之间的矛盾，庾家和王家算是世仇了，王允之没有直接喝，先将酒喂给一只狗——
其实都是王悦的授意，要王允之配合演戏。
狗死了，王允之上了奏疏，说庾怿要毒死他。
皇帝连忙宣三舅舅庾怿到宫里质问，庾怿当然不承认，心想我虽然想搞死王允之，吞掉江州，可是我没这么傻，往自己送的酒里下毒。
皇帝被三舅舅的淡定激怒了，他想起了当年大舅舅庾亮为了夺苏峻的兵权，把苏峻强行召到建康当大司农，却逼反了苏峻，苏峻之乱，台城付之一炬，母后自尽，建康城生灵涂炭，幼小的他战战兢兢在王导怀里，坐在龙椅上等待苏峻叛军打到台城。
皇帝不信三舅舅的话，他选择相信王允之，因为当年大舅舅庾亮做出同样的事情，庾家为了兵权，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皇帝冷冷道：“当年大舅舅为了夺兵权，导致苏峻之乱，祸害大晋。如今三舅舅也要做同样的事情吗？”
庾怿一听，再也不淡定了，他知道这事无论琅琊王氏，还是皇上都不会轻易放过，必须要给一个结果。
为了不连累家族，庾怿一个月后选择自尽，庾家痛失一员大将。
因三弟之死，皇帝对亲舅舅家如此冷漠，庾冰忧愤不已，方知大势已去，皇帝其实一直记着苏峻之乱，对庾家隐忍多年，如今皇帝羽翼已丰，要卸磨杀驴了，逼庾怿自尽，其实就是一个警告。
外戚失去皇帝的信任是什么下场？庾冰心灰意冷，也追随大哥和三弟而去，庾家三兄弟一死，下一辈都不成气候，桓温乘机出手，把庾家军权全部吞下，成为大晋最有权势的大臣。

第210章 兰亭集序
桓温现在在大晋就是当年王敦的地位，天下兵马大元帅。
桓温虽然情场失意——李夫人被南康长公主接走了，但是官场得意，他越发意气风发，一个人的气质会影响长相，桓温吞并庾家兵权这两年来，鬓发如刺猬皮，眉毛若紫石的棱角，一股不怒自危之气。
不过，在王悦面前，桓温收敛住锋芒毕露的刺猬皮，虚心请教，“老师，北伐的第一件事已经做成了，第二件事是什么？”
王悦说道：“打仗除了兵就是钱，兵的问题利用皇帝庾家的忌惮解决了，但是钱的问题比较难，国库每年的税收有限，支撑不了大晋北伐的钱粮。你收回西蜀，只解决了大晋腹背受敌的问题，西蜀的税银还不够大晋军队过江。”
桓温面露难色，“大晋这些年政局稳定，人口增长，荒地变良田，可是税银并没有明显增多，就那么一碗水。皇帝是个明君，已经很节俭了，连造价四十两黄金的射箭靶场都舍不得，大晋要积攒能够北伐的钱粮，恐怕我有生之年都很难见到。”
王悦说道：“所以这第二件事，就是开源的问题。大晋这些年的繁荣，税收却不显，是因我父亲当年的《侨寄法》，所有南渡来的中原难民都保留原来的籍贯，不用交税，也不用服徭役。那时候我父亲是权宜之计，为了方便中原人在江南扎根生存。都是大晋的人，却有两种户籍。”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三十多年过去，南北已经融合，当年南渡的中原人在这里开枝散叶，他们下一代人连中原的土地都没有去过，只认江南为家乡。他们和南人还互相通婚。江南本地人对中原人不交税已有了微词，这不公平。所以，现在你需要废除我父亲的《侨寄法》，改变国策，进行土断，把南人和北人纳入同一种户籍，交一样的税，一样服徭役，这些徭役在打仗的时候负责运送粮草，和军队一样重要。”
如果中原人也交税，那么大晋每年的税收起码能翻两倍！
桓温激动的算了算数目：十年，不，八年就能攒够钱北伐了！
桓温热血沸腾，不过，他依然有顾虑，“《侨寄法》乃是老师的父亲所定，当年中原人因此法才得以扎根江南，我现在废止，琅琊王氏也是中原人，也不用交税，朝中大臣们也大多都是南渡来的士族，突然要他们都交税，他们肯定会反对的。”
中原文明就是以农耕为基础的文明，所以乡土意识占据主流，对家乡有根深蒂固的情节，这种情节使得人们都不愿意离开家乡，直到永嘉之乱，中原百姓被迫背井离乡，到了江南，依然不肯改户籍，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回到中原。
王导为了顺应民心，就在《侨寄法》里规定南渡的百姓叫做侨民，保留原有户籍，他们的户籍叫做白籍，不用交税——江南本地人的户籍叫做黄籍，一个国家，两套户籍。
桓温家族也是南渡士族，属于白籍，不用交税。但是桓家曾经被灭族过一次，家族人口和家业都有限，所以交税对桓家而言不算什么。
但是像琅琊王氏这种大家族，家大业大，每年要交税的数目惊人，就像割肉一样，桓温可想而知其中的阻力。
如果推行土断，士族们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王悦说道：“琅琊王氏，颍川荀氏，高平郗氏、还有最近崛起的陈郡谢氏这四个大家族都不会反对土断的。这个我可以保证，王羲之全家都在会稽郡隐居，不问世事。颍川荀氏现在是荀羡做主，他是寻阳大长公主的驸马，他会支持土断。高平郗氏，郗鉴死后，是长子郗昙接手，他是识大体之人，多出来的税收用于军费，对郗家世代镇守京口有好处。至于陈郡谢氏，这几年和琅琊王氏频频通婚，两家同气连枝，不会反对你推行土断。”
“我已经为你解决这四大家族，你至少少了一大半的阻力，剩下的需要你和皇上一起想办法。”
一步步怎么走，王悦早就铺好了路。
桓温大喜，“多谢老师！”
王悦说道：“我为你扫清障碍，你如今大权在握，有兵权在，强行推行土断不会太难。你需不拘一格，提拔出身寒微却有才能的人。他们一无所有，和士族没有姻亲等等牵连，所以不惧权贵，你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需要找他们当帮手。”
前两年贪婪的士族们企图将山川河流都占为私产，这让王悦越发厌恶士族的贪得无厌，古往今来，连皇族都没有如此奇葩的想法，这些地盘都是天下人分享，谁都可以去，人的贪婪真是无穷无尽。
所以，王悦加速了挖掘士族坟墓的进度，桓温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铁锹，他栽培桓温，是为了这把铁锹更顺手，更听话。
桓温现在是指那挖那。
土断无疑会削弱士族的财力和人力。提拔寒门，是将士族霸占的官位强行拔走，让寒门也有机会当上高官。
桓温开始主持土断了。
当然引起了从朝野到民间的轩然大波，基本上南渡的中原人都反对，三十多年都交过税，服徭役，谁会愿意啊！
中原百姓十分怀恋王导，都拿王导的《侨寄法》来反驳桓温，说他数典忘祖。
桓温被骂得紫石棱般的眉毛竖起，刺猬皮般的胡须也张开了，“琅琊王氏都没有明言反对，你们着什么急，难道你们都姓王了？”
士族们快急疯了，王导之子王恬整天喝的烂醉，不问朝政，他们连忙去会稽郡请王羲之回来为王导的《侨寄法》摇旗呐喊。
好容易找到王羲之隐居之所，妻子郗璿说丈夫不在，出门云游去了。
王羲之提前收到风声，早就跑了，他和一群朋友在兰亭开雅集，其中就有陈郡谢氏这一代最出色的才子谢安，谢安等人妙语连珠，出口成章，王羲之苦于口吃，言语无法表达，雅集过后，照例要将这次集会的诗词汇聚成册，王羲之就乘着酒兴写着行书为这次兰亭集做序言：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王羲之写完《兰亭集序》，请他去建康声援《侨寄法》的士族们到了，痛述桓温搞土断，企图将江南黄籍和中原白籍混为一谈的事情。
王羲之最烦这些权力斗争，将《兰亭集序》一展，“这就是是……是我的回答。不不不不……不要来找我了。”
于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在建康城广为流传，都赞序写的好，字更是好看！行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乃这些年写的最好看的行书。
于是书坊里王羲之《兰亭集序》书帖卖的最好。
清河也凑热闹买了字帖，打开念道：“……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清河将字帖放在王悦面前，“王羲之长进了，这几句话用市井的方式表达，就是‘关我屁事’。”
王悦一看，果然如此，不禁莞尔一笑，说道：“‘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这一句写的真好啊，我们现在就是如此，相伴快五十年了，不知老之将至。”
清河和王悦都已不再年轻，鬓微霜，从襁褓里就开始相伴，同甘共苦，一生一世一双人，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
王羲之用《兰亭集序》表明了关他屁事，他只想逍遥快活的态度。
在桓温铁腕手段之下，土断从士族开始，从上而下推行，桓温手里有兵权，就有了话语权，历史年轮不会停止，径直碾压下去。
皇帝的舅舅家庾家为了避税隐瞒财富，私藏人口，桓温一查到底，辣手无情，相关人等杀了千余人。
皇帝真是个明君，居然一声不吭，没有为庾家说情。
皇帝也知道土断势在必行，当年王导的《侨寄法》已经不符合大晋国情了，大晋若要强大，一统中原，就必须将中原的白籍和江南人的黄籍融合，一视同仁。
在皇帝和桓温君臣推进下，大晋的土断顺利进行，双户籍融为一体，不分南北，大家都交同样的税。
桓温对北伐志在必得，皇帝也期盼能够在他手中收复中原。
可是现实是残酷了，司马家好像中了好皇帝不长命的魔咒，年轻有为的咸康皇帝只有二十二岁，就突然一病不起，奄奄一息。
当年因为明帝年轻早逝，小皇帝只有五岁就继承皇位，所以年号里有个康字，希望他身体健康，不要重蹈明帝早逝悲剧。
可是偏偏担心什么来什么，“咸康”这个充满祝福的年号也没能打破司马家的魔咒，皇帝临终前对顾命大臣们说道：“朕有两个儿子，长子刚刚学会走路，幼子还在襁褓。但是朕的亲弟弟琅琊王已经二十岁了，为了避免主少国疑，政局动荡，朕把皇位交给琅琊王，卿等辅佐琅琊王为帝。”
咸康帝到死都在为大晋考虑，为了大晋朝局稳定，没有传为给自己的亲儿子，而是选择给弟弟琅琊王司马岳。因其短暂的一生也有令人惊叹的成就，所以谥号为“成”，史称成帝。
司马岳继承皇位，封妻子琅琊王妃褚蒜子为皇后——就是谢尚的外甥女。当年王导一手促成这桩婚事，以安抚谢尚，没想到琅琊王会当皇帝。
司马岳继位之后，不改成帝的国策，继续推行土断，融合南北，他性格温和，简朴自律，又是一个好皇帝。
这一次，大臣们害怕一口毒奶把新皇帝给“奶”死了，于是取了建元为年号，不再有康字，希望这个皇帝能够活的长一些。
可惜，建元帝也没有打破司马家好皇帝不长命的魔咒，当了两年皇帝就驾崩了。
大臣们哭啼啼的给他取了个“康”的谥号，史称康帝……
二十二岁的太后褚蒜子抱着三岁的小皇帝继承了皇位，因小皇帝太小了，太后褚蒜子垂帘听政，辅佐小皇帝。

第211章 芝兰玉树
褚蒜子是摄政太后，人称“太后陛下”，合情合理还合法，名为太后，其实是女皇——皇帝只有三岁，连筷子都还没学会，怎么治国？
一开始，群臣们还有些惶恐，当年被妖后贾南风，还有庾太后支配的恐惧还在。尤其是庾太后，把大权给哥哥庾亮，直接导致苏峻之乱，台城都毁于一旦。
但是很快，年轻的褚蒜子用她的谦虚和稳重让群臣们放下心来。
褚蒜子把司马家辈分最高、血统最为尊贵纯净的清河公主请到台城，谦虚的问她怎么当一个摄政太后。
清河公主还不到五十岁，就已经成为司马家族“老祖宗”似的人物了。
没办法，清河辈分升的太快了，是因司马家接连三代帝王都是二十来岁就丧命，就像魔咒似的。
康帝以前是琅琊王的时候，清河和王悦曾经受明帝的嘱托，把他带在身边养了两年，是有感情的。
所以康帝一死，清河和王悦都赶到建康城，送康帝最后一程——之前成帝驾崩他们都没有回来过。
褚蒜子虚心请教清河，清河很是为难，她和王悦早就退隐多年了，一直在幕后，而且她和王悦现在做的事情，可谓是大逆不道，若被知道了，恐怕会被人撕碎了，清河只是来参加康帝的葬礼，去去就回，没打算成为褚蒜子的智囊团。
可是若一问三不知，清河看着褚蒜子焦虑的目光，又有些于心不忍，直言说道：“明帝，成帝和康帝都是大晋三代明君，成帝五岁继位，二十三而亡，康帝二十岁继位，二十二岁而亡，太后只需延续这三位帝王定的国策便是，不反复折腾就可以了。”
成帝和康帝还没做完的事情就是土断，南北户籍归一，这需要时间。
于是褚蒜子继续命桓温主持土断，南北融为一体，增加国家税收和兵源。
除了继续支持桓温搞土断，褚蒜子并没有像历代摄政的皇后或者太后那样用手中权力来提拔娘家褚家，而是重用了她的舅舅家、也就是母亲谢真石的娘家——陈郡谢氏。
陈郡谢氏和琅琊王氏都住在乌衣巷，是邻居。褚蒜子的舅舅谢尚都深受王导的喜爱，王导在时，一直悉心培养谢尚，而且还支持谢尚把小自己二十岁、跟过王敦、明帝、阮孚的传奇女子宋袆纳为侍妾，认为谢尚会成为阮孚，王敦那样的大人物。
谢尚长的好看，文能清谈应酬，武能打仗，外甥女褚蒜子当了摄政太后，谢尚都督四州县军事，成为征西将军。
除了谢尚，陈郡谢氏的谢万等人也纷纷得到提拔，成为朝中大臣。
谢家这几年频频和邻居琅琊王氏通婚，除了嫁给王凝之的才女谢道韫，谢尚的女儿也嫁到了琅琊王氏。
王家是老牌贵族，谢家是新兴家族，两家因师承和姻亲关系牢牢绑在一起，这样一来，琅琊王氏也成为摄政太后褚蒜子的支持者。
因褚蒜子的关系，陈郡谢氏从三流士族一举跨入了和琅琊王氏并列的大晋顶级士族行列，一时家族子弟人才辈出，代代人都优秀，且家族子弟颜值都直逼有“琳琅满目”之称的琅琊王氏。
谢家里有个叫做谢安的族人，一直跟王羲之在会稽郡隐居，王羲之写《兰亭集序》时，他就在这次著名的雅集上。
谢安一直拒绝做官，在会稽郡和王羲之活的潇潇洒洒，他虽不当官，但是名声和学问是谢家最高的，深受名士们追捧，谢安有鼻炎，因而说话时鼻音重，语音低沉，显得气质深沉，很多读书人就故意捏着鼻子学他读诗，久而久之，这种奇怪的发音就叫做“洛下书生”。
康帝死后，谢安也回家一趟，给谢家弟子讲授学问，看到济济一堂的族人，问道：“我们谢家人人才辈出，当官的人也有很多，为什么还要刻苦学习，让自己变得优秀呢？”
一个才刚刚启蒙的男童谢玄答道：“就像芝兰玉树这种美好的东西，人们总希望把这些栽种在自家庭院里一样。”
谢安听了，拍手叫绝，从此“芝兰玉树”传为佳话，也成为一句成语，用来形容才貌双全的男子，和琅琊王氏的“琳琅满目”相配。
谢家崛起，从以前琅琊王氏的邻居和小跟班，慢慢成为大晋帝国新的顶梁柱。
就在褚蒜子这个年轻的寡妇带着群臣继续建设大晋时，江北的赵国皇帝石虎依然耽于美色美酒，在大晋连续两个皇帝相继毙命，大晋政居动摇之时也没有以前的雄心壮志乘人之危打到江南去。
皇帝没有斗志，手下人就更没有了，都争相花心思讨好皇帝和刘皇后，那管大晋朝局发生什么变化。
在酒色和衰老的腐蚀之下，石虎成了没牙的老虎，再也打不动了，由于身体过度肥胖，他连走几步路都喘气，终于，这头老虎成了病虎，再然后，成了一头死老虎。
只有十岁的太子石世继位，由于年纪小，刘太后成为摄政太后，辅佐小皇帝。
这下赵国和大晋一样，都是女人治国了。
清河赶到赵国，和刘太后见面，“你以前答应过我的，跟我走。”
刘太后不急不忙，“石虎死了，赵国还没亡，我这十年已经培养好了赵国的掘墓人，一切都有计划，姐姐再等我半年。半年时间，我准能让赵国灭亡。”
刘太后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冲动易怒的娇软亡国公主，双目满是复仇之光。
果然，小皇帝登基，最不服气的就是哥哥们。刘太后亲手养大的五皇子石遵起兵，发誓夺位。
起兵之前，石遵对自己的义兄冉闵说道：“你若帮我夺得帝位，我就封你为太子。”
冉闵是石虎的养子——也是刘太后看中栽培的赵国掘墓人。
刘天后单纯的认为，江山到最后都是养子的，她父亲刘曜是养子，她丈夫石虎是养子，这个冉闵是她的养子。
养子总能笑到最后，所以刘天后把复仇赌在冉闵身上。要冉闵故意和石遵交好。
石遵起兵，在刘太后的放水下，很快打到都城，小皇帝只当了三十三天的皇帝，就宣布退位，把皇位禅让给皇兄石遵。
石遵当了皇帝，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关在冷宫的母亲郑樱桃给接出来了！
是的，这位斗死了两位正妻、优伶出身的樱桃女士还没有死，这十年来，刘太后把她照顾的很好。
不过，郑樱桃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儿子石遵杀了刘太后和退位的小皇帝。
石遵有些犹豫，他想当皇帝，但没有想过杀了太后和弟弟，“母亲，刘太后毕竟抚养过我，这十年她对您一直照顾——”
啪！
郑樱桃一巴掌扇在亲儿子脸上，“你以为这个妖精是好心照顾我？不！她只是养着我，要我活着，好当牵制你的把柄而已！”
郑樱桃指着东宫方向，“你不要忘记，当年你的亲哥哥当太子时是什么被这个妖精挑拨，进谗言而死的！东宫二十六人全部死绝，挤在一个棺材里下葬，连埋在那里都不知道，她手上沾着你的亲哥哥，侄儿侄女的鲜血，你若心软不复仇，就不配当我的儿子！”
历朝历代，都没有在石虎手里当太子可怕，连杀两个太子全家，一杀就是一户口本。
石遵听了，只好同意杀了刘太后和十岁的废帝。
郑樱桃苦尽甘来，在刘太后面前耀武扬威，总算出这口恶气，“……我平生最讨厌血统高贵的女人，我斗死了两个出身名门的世家女，你是公主出身又如何？当了太后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死在我手里。”
不管怎么样，郑樱桃一生也算是传奇。
不过在刘太后眼里，郑樱桃就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刘太后淡淡道：“皇上答应过我，给我们母子一夜时间告别，明日再死。太后现在来收尸，有些早了吧，请明日再来。”
“好，我明日亲自来送行。”郑樱桃拂袖而去。
是夜，狂风大作，连大树都连根拔起，还下起了碗口那么大的冰雹。宫里的太武殿，还有关押刘太后和废帝的辉华殿失火，风助长火势，大火席卷整个赵国皇宫，火焰照天，连钟鼎器皿都烧融化了，亭台楼阁全部化为灰烬。
由于天气干燥，这把火烧了一个月才被一场大雨彻底熄灭，由于天空中有大量灰烬，下的雨都是红色，人称血雨。
赵国开始盛传一句话：血雨现，赵国灭。
新皇帝石遵不信，下令重修皇宫，没过几天，石虎的义子冉闵就起兵反了，说石遵杀了幼帝和太后，老天降天火和血雨，以惩罚石遵，天理不容。
石遵当了一百八十三天皇帝之后，冉闵攻进都城，杀了石遵和太后郑樱桃等，将石家灭族。
冉闵这个义子灭了赵国，登基为帝，国号为魏。
果然都是义子得天下。刘太后赌赢了。
冉闵灭了赵国，清河终于接走了死遁的刘太后和十岁的废帝到了大晋，将他们安顿在偏远的蜀地，从此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冉闵建立魏国之后，对大晋派出使节，商议两国建交。
北方的汉国和赵国与大晋都有灭国之仇，所以大晋不与汉，赵两国通使，南北断交多年了。
但冉闵是汉人，他灭了赵国，算是为大晋复仇。
没想到北伐还没开始，对手就已经倒掉了。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对手就能自己搞死自己。
这是什么魔幻的年代啊。
大晋先是大惊，而后大喜，赵国，你也有今天！让你也尝尝亡国的滋味！
于是大晋同意了魏国皇帝冉闵的提议，派出使团，带着礼物和建交国书，前往魏国。
一去一返，两国正式建交，就在太后褚蒜子和朝臣们商议在魏国建立大晋使馆时，北方传来新的消息：
鲜卑人的首领慕容儁（念君）灭了魏国，杀了皇帝冉闵，在中原建立了一个新国家，燕国。
看来不用建什么大使馆了，大晋还是要北伐啊。

第212章 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
大晋这几年通过土断、南北合并的方式，使得赋税飞增，积累了北伐的资本。
北伐时机已到。
现在的问题是，长江以北现在除了刚刚灭了魏国建立燕国的鲜卑人慕容氏，还有另一个在关中地区建国的氐族人建立的秦国，史称前秦。
前秦是乘着赵国内讧、魏国初建的混乱时期建立的国家。
这一下又恢复了三分天下的时代，秦国，燕国和大晋。
但是以大晋目前的国力，同时打秦国和燕国是不可能的，只能选择一个。
选择谁呢？
柿子当然选软的捏了！
大晋选择了秦国。
一来秦国看起来比较“软”，二来大晋的旧都洛阳就在目前秦国的版图之内，如果能够收复洛阳，对
大晋而言不仅仅是一场战争的胜利，这其中的意义太多了。
大晋于是决定伐秦。
桓温有伐蜀的经验，自请伐秦，打到关中，收复洛阳，太后褚蒜子同意了。
桓温带着四万军队从襄阳出发，原本还有后续军队一起北伐，但是燕国看到大晋打秦国，一定防守空虚，于是乘机派兵去打大晋。
荀灌的弟弟、寻阳大长公主的驸马、徐州刺史荀羡带兵保护大晋，和燕军交战，斩杀了燕国大将王腾和慕容兰。
至于灌娘和周抚去那儿了，自从桓温伐蜀之后，夫妻两人一直镇守在西蜀，维护这里的和平。清河把妹妹安定公主和十岁废帝送到蜀地隐居，就是荀灌亲手安排的。
荀羡守护大晋边境，却因伤病而退，次年就病逝了，年仅三十八岁，真是天妒英才，他和寻阳大长公主没有子嗣。荀羡死后，寻阳大长公主没有改嫁，默默守着当年一度逃婚的丈夫的灵位。
荀羡和姐姐荀灌一样，都是年少成名，可惜寿数太短，大晋又失去一颗将星。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荀羡在战燕国的时候，桓温带着四万军队北伐，前秦派出五万大军拦截。
足迹踏在故土上，多少年没回家了？
北伐军士气大盛，势如破竹，频频获胜。
大晋军队杀到汉中，长安洛阳都在咫尺，汉中残留的中原百姓纷纷献上水和粮食，哭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官军！”
看着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有从未见过大晋军队的年轻人，桓温备有成就感，筹备多年，大晋军队终于踏入关中，回到故土，他喝下百姓献的水，“不怕，我们会保护你们。”
这一刻，桓温觉得自己半生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桓温乘胜追击，发誓度过灞水，直攻长安。
可是王悦派信使给桓温紧急传信，要他立刻班师回朝。
桓温这一支北伐军深入前秦腹地太远了，军粮屡屡被前秦的军队截获，根本运不过去。
原本带兵护送粮草支援桓温的荀羡又被燕**队拖在战场上，无法抽身。
如此一来，桓温就面临断粮的问题。
王悦手中有粮食，但没有军队护送，这些粮食最后只会被秦国截获，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人马断粮，就失去战斗力，光靠士气是不行的。
所以王悦要桓温赶紧回来。
桓温的热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望着灞水面对的长安城，桓温不甘心啊！
老师，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了。
桓温把王悦的信撕毁，扔进灞水里，号令全军收割关中尚未成熟的小麦，当做军粮。
王悦得到信使的消息，得知桓温不听话，还下令收割关中粮食时，脸色大变：“桓温太心急了，这次要反胜为败。秦军看到桓温收割尚未成熟的小麦，就知道大晋军队缺粮。”
果然，秦国下令提前收割关中境内所有的粮食，坚壁清野，连一根草都不给桓温留下。
桓温军队彻底断粮了，被迫杀马为粮。
杀马影响士气，秦军乘机攻打而来，大晋大败。
桓温无奈，只得退兵，途中三千关中百姓拖儿带女，自愿跟随大晋的军队去江南，北方已经各个民族争霸的天下，汉人的生存越来越难了，还不如去江南找活路。
桓温保护着三千关中百姓班师回朝，中途还时不时被前秦袭击，桓温军队战死一半人，带着两万残兵和三千关中百姓回国。
这一次北伐，虽然没有获胜，但是三千关中百姓那句“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官军”使得桓温享誉大晋。
毕竟，桓温只带着四万军队，差一点点就打到长安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长安东边就是洛阳。
所以桓温虽败犹荣，在大晋军民间的威信和名气一时无人都能敌。
王悦和桓温再次相见，桓温已经不复当年的恭敬和顺从，“我没有错，长安就在眼前，触手可得。如果是老师您，您也不会撤退。不拼一把，怎么知道自己就不行呢？如果试都不敢试，我半生拼搏，又是为何？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选择进攻，绝不退兵。”
王悦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死在关中的两万大军，其实可以不用死的。如果你听我的话，及时退兵，不要派兵收割关中粮食打草惊蛇，你完全可以四万军队去，四万军队回来，还能带回三千汉中百姓，你一样能够名声大噪。”
王悦直视着桓温的眼睛，“你说你要拼一把，可是你没有用自己的命去拼，你让两万大晋军人客死异乡，尸骨不能还。你明明可以避免的，可是你偏偏选择冒险。一国之将，不可有赌徒之心，须知你是用别人的性命在赌，要慎之又慎。”
随着地位和权势的提升，桓温的野心膨胀了。
桓温的目光不闪不避，“打仗就是要死人的，就是要用性命去拼。大晋死了两万，秦国不也死了两万吗？老师，您老了，变得畏首畏尾。如果我不能流芳百世，那么就遗臭万年。只要我一直有进取之心，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这两个结局我都愿意。我唯一怕的，是被人忘记，碌碌无为过一辈子。”
师徒第一次不欢而散。
桓温离开后，清河从屏风后面出来，安慰道：“你莫要生气，桓温不过又是一个王敦而已。权势腐蚀人心，这几十年来，从洛阳到建康。这样人我们见得太多了，只有你父亲一直没有变，谁能抗过权力的诱惑呢？”
桓温这些年，从讨伐蜀国，到阻止士族们霸占山川河流，到主持土断，每一件事都做的很好，为国为民。
可是他一旦掌握了权力，第一次北伐远征就变了。
就像清河评价的那样，活生生又一个王敦。
王悦轻轻拥着清河，开始怀恋父亲王导，“你说得对，我的父亲独一无二。不会有人再做到像他那样了。桓温令我失望，不过幸好，我早就准备了牵制他的人。”
很快，在会稽郡和王羲之隐居了多年的名士谢安终于肯出仕做官了。
他四十多岁了，一直在东山高卧，朝廷多次征召他当官，他都不肯去。在各种雅集中绽放光芒，到处都是他的朋友，王羲之在写《兰亭集序》时他就在。
陈郡谢氏的谢万谢尚等人都高官显达，唯有他一直是个没有官职的闲人，连妻子刘氏都忍不住问他，“大丈夫难道真的不想荣华富贵吗？”
谢安捂着鼻子说道：“这个……将来恐怕无法避免。”
谢家人封妻荫子，刘氏不免着急，催促他做官，说道：“我不求什么诰命夫人，但是孩子们的前途你要负责，你怎么不教教他们？”
谢安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我用言行教育他们，言传身教了呀。”
就在妻子刘氏都觉得丈夫就这样混一辈子的时候，谢安突然态度大变，跑去桓温的幕府，成为一个小幕僚！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谢安会自降身份，给桓温当幕僚，而不是去朝廷当官，就凭他的名气出身和家族，当个刺史，一方大员都绰绰有余，为什么非要给桓温当幕僚呢？
谢安只是轻飘飘的说道：“我看好桓公。”
桓温得到谢安，简直狂喜，将谢安封为司马。
桓温看到谢安写的公文，很是欣赏，逢人就赞道：“这是安石（谢安的字）碎金啊。”用黄金来赞美谢安的文采。
刚好有人送给桓温药材，有一味药材叫做远志。
桓温就问谢安，“为何一根小草有远志这个名字？”
一个嫉妒谢安的幕僚说道：“这还不简单，在山中的叫远志，出山的叫做小草。”以此来讽刺谢安“晚节不保”，半辈子清高，四十多岁了居然给桓温当幕僚。
谢安老脸一红，但没有反驳，义无反顾的跟着桓温，为他出谋划策。桓温越发敬重谢安，视若珍宝。
就在谢安辅佐之下，桓温第二次北伐，大胜，夺回了故都洛阳城！
多年不见，洛阳城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周围农田荒芜，昔日天下最繁华之地，已经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形同鬼蜮。
拿下洛阳城，城墙早就坍塌，四周都是平原，无险可守。
更重要的是，和第一次北伐一样，深入敌国腹地，粮草是个大问题，桓温拿下洛阳城，只是象征性的意义，鼓舞大晋士气，为桓温脸上贴金而已。
洛阳城已经死于战火之中，这是一座死城，拿下来也守不住，只是为桓温的战功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没有任何实际上的意义。
迫于粮食压力，桓温不久就带兵回到了大晋，只留下两千人看守洛阳——桓温明知这两千人会死，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越来越像王敦了。
这两千人居然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苦守了八年，才被燕国所灭，洛阳再次落入敌国之手。
不过，中原从来不平静，夺走洛阳的燕国也走向了灭亡——秦国皇帝苻坚带兵灭了燕国，俘虏了燕国的清河公主慕容氏，还有清河公主的亲弟弟，慕容冲。
燕国的清河公主年仅十四岁，生的国色天香，秦国皇帝苻坚一下子就看中了，纳为嫔妃。
慕容冲眼看着亲姐姐清河公主要被秦国皇帝苻坚强占，很是气愤，上前阻止，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苻坚是个男女不忌的皇帝，清河公主长得好看，年仅十二岁的慕容冲正处于小少年雌雄莫辩的年龄，别有一番趣味。
苻坚一把捏住小少年细痩的手腕，“清河公主当我的妃子，你就当我的男妃吧。”
于是，亡国的公主皇子都沦为了秦国皇帝苻坚的掌中玩物，姐弟两个共侍一夫，独宠后宫。
长安城有民谣：“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第213章 五届太后，四届摄政
秦国灭燕国，天下从三国鼎立又恢复成两国南北隔江对持的局面。
中原频频战乱，桓温两次北伐、秦灭燕国，江南的大晋也没闲着，做着一件她最“擅长”的事情——换皇帝。
不到三十年，换了五个皇帝。
且说只有二十二岁的太后褚蒜子辅佐三岁小皇帝，延续了大晋土断南北融化的国策，舅舅家陈郡谢氏也跟着鸡犬升天，不再是琅琊王氏的附庸了。
褚蒜子是一代贤太后，年纪轻轻但不浮躁，兢兢业业治理大晋，等皇帝到了十五岁成年，褚蒜子不等大臣请命，自行下诏，功成身退：
“昔日遭受不幸，皇帝尚在幼年，皇权微弱，虚居其位。百官卿士都遵前朝之例，劝我摄政。为了社稷之重，遵守先代成规，勉力听从众议，不敢固守己见。仰凭祖宗保佑，俯仗群臣护养，皇帝已成年加冠，礼制已成，德望已备，应当南面亲政，治理万国，今归还政事，一切遵照旧典。”
权力腐蚀人心，一般人是无法放弃皇权的，会想尽办法继续掌控皇权，且此时褚蒜子只有三十五岁，精力旺盛，正是搞事业的好时候。
但是褚蒜子很有王导的风范，有权却不贪权，说退就退，从此深居崇德宫，不闻政事。
褚蒜子除了治国，她把皇帝也培养的很好，皇帝得到皇权后，遵循褚太后“一切遵照旧典”的办法，像他的父亲和伯父一样，都是明君。
可惜，大晋司马家就是逃不脱明君必死的魔咒，四年之后，皇帝就病死了，年仅十九岁，史称穆帝……
穆帝已经大婚，但是因身体不好，死的太早，皇后没有怀孕，这一脉就绝嗣了，连个继承人都没有。
怎么办？
按照兄死弟继的继承规则，应该由穆帝的弟弟继承皇位。
可是太后褚蒜子当年只生了一个儿子，所以就要追溯到上一辈，太后和大臣把大伯子成帝的长子司马丕立为皇帝。
司马丕已经二十二岁了，论理，正是搞事业的时候，可是司马丕的生母是身份低贱的周贵人，没有受过严格的皇帝教育，稀里糊涂的当一个闲散王爷，根本不懂治国，而且司马丕日常沉迷于炼丹和嗑五石散，基本上脑子没有清醒的时候，如何治国？
大臣们没得办法，只好把在崇德宫养老的太后褚蒜子重新请出来，继续当摄政太后。
两次当摄政太后，这是有史以来绝无仅有之事。褚蒜子上一次潇洒转身，干脆利落的放弃皇权，所以大臣们选择相信太后的能力，基本上把皇帝当成一个符号，随便他嗑五石散糟践身体。
司马丕嗑了三年五石散，终于把自己给嗑死了。
五石散会伤害男人的生育能力，司马丕有皇后和嫔妃开枝散叶，但是皇后一直没有怀孕，有个妃子生下一个皇子，但因先天不足，还没满月就夭折了，这一脉也断绝了子嗣。
第二个皇帝也死了，因为司马丕太过荒唐，大臣们给他取了个“哀”谥号，史称哀帝。
一回生，二回熟，褚太后和大臣们又把哀帝的弟弟司马奕推到皇帝宝座上。
司马奕二十三岁，也是周贵人生的，也没有受过严格的天子教育，有了哀帝的前车之鉴，大臣有些发慌，觉得这个皇帝同样不靠谱，所以明知司马奕早就成人了，依然请求褚蒜子当摄政太后。
就这样，四十一岁的褚蒜子第三次当摄政太后。
司马奕是个平庸的皇帝，没有才华，但也没有乱来，像哥哥那样乱嗑五石散，一切都听太后褚蒜子。
但是，司马奕有个爱好——龙阳之癖，他喜欢男人。
本来，作为一个皇帝，喜欢男人没有任何问题，或者，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比如，长江以北的秦国皇帝苻坚就男女通吃，将燕国的清河公主和弟弟司马冲都纳入后宫，姐弟两个都是宠妃。
但是，司马奕是个傀儡皇帝啊，他是褚太后和大臣们手中的傀儡，手中无权。
作为一个傀儡，就是要听话，只要听话就可以富贵一生。
但是司马奕很明显不够自觉，心想朝中的事情我不能决定，但我起码可以决定后宫的事情吧！
比如，我睡男人还是睡女人，太后和大臣总不能管到我床上去。
当然，要先留下子嗣，要不然会成为把柄的，所以司马奕先睡女人，等两个嫔妃为他生下三个皇子之后，司马奕觉得自己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了，就开始寻求“真爱”——他把男宠们接到后宫胡天胡地。
这首先引起了褚太后的不满，后宫里除了太监，就是宫女嫔妃，裆下的那个东西若不切掉，万一男宠招惹了嫔妃，秽乱宫廷怎么办？
若混淆皇室血脉，司马家的血统不正，皇位就不正，这不仅仅是皇帝性取向的问题，而是关于江山社稷的稳定。
褚太后反复对司马奕表示不满，要他把男宠弄出后宫，否则后患无穷。
司马奕非不听，一定要留下男宠陪着自己，他没其他爱好，也没有皇权，男宠是他唯一的慰藉，他如何舍得？
褚蒜子劝了几次皆是无用，只得叹道：“哀家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
司马奕露出这么大的把柄，朝中最有权势的大臣桓温牢牢把握住了，桓温这几年野心急剧膨胀，正好想找个一人练练手。
司马奕正好撞到了桓温的枪口上。
桓温在民间散播谣言，说皇帝阳痿，有龙阳之癖（推论就是皇帝其实是下面的那个），还把男宠带在身边厮混，为了巩固皇位，繁衍子嗣，就要男宠们和嫔妃通奸，皇宫里三个皇子其实都是男宠的野种，并非皇室血脉。
这个谣言诛心了，司马奕百口莫辩，因为男宠在后宫是事实，质疑三个皇子血脉是否纯正的呼声越来越高，桓温乘机上书给摄政的太后褚蒜子，要求太后废了皇帝，以防止将来皇位沦为外姓人之手。
桓温的上书乃是手下第一谋士谢安亲自操刀完成的，字字珠玑，“……昏浊溃乱，动违礼度。有此三孽，莫知谁子。人伦道丧，丑声遐布。既不可以奉守社稷，敬承宗庙，且昏孽并大，便欲建树储籓。诬罔祖宗，颂移皇基，是而可忍，孰不可怀！”
褚太后看到上书，心情很是复杂，叹道：“哀家早就有所预测，没想到桓温来的那么快。”
保证皇室血统纯净是褚太后的责任，但是皇宫里三个皇子的确是司马奕的种——可是问题就是出在这里，司马奕无法证明这三个儿子是他的儿子。
因为司马奕身边一直有男宠，同样的，男宠也无法证明这三个儿子绝对不是他的种。
对此，褚太后心知肚明，司马奕太平庸无能了，他根本不敢混淆皇室血脉。
可是，褚太后同样没有证据来支持司马奕。
皇室血统容不得半点质疑，否则，将来都是祸患。
所以，褚太后无奈之下，只得在桓温的上书上批复道：““哀家遭此百忧，感念生者与死者，心如刀割。”
意思就是同意废帝。
褚太后点头了，司马奕被赶下台，逐出皇宫，降为海西公——连王爵都不是，再也没有人干涉他和男宠卿卿我我了。
不过，从皇帝变成公爵，对司马奕打击太大了，他也没心情和男宠谈情说爱，整日以酒消愁。
桓温对他不放心，派人试探他，说褚太后请你回宫，要重新封你为皇帝，司马奕狂喜，正要出门，被家人拦住，说恐怕是计，海西公若出门，就是死路。
司马奕终究是个平庸的人，退缩了，试都不敢试。桓温这才放心，没有杀他。
司马奕就这么因为男宠而失去了皇位，可是大晋需要一个皇帝。
立谁呢？
这事褚太后说了不算，只有手握几乎大晋所有兵权的桓温说了才算。
桓温抛开所有年轻的司马氏皇族，找到了辈分最高，年龄最大，而且是褚太后的长辈——会稽王司马昱。
褚太后四十八岁，而这位会稽王都五十二岁高龄了。
桓温执意要立会稽王为皇帝，一来是为了避免在朝中颇有威信和影响力的太后褚蒜子继续当摄政太后。
因为会稽王都五十二岁，具有政治经验，他不需要褚蒜子辅佐。
二来就是以会稽王的年龄以及司马家寿命短的规律，应该活不长了，到时候桓温会逼会稽王把皇位禅让给自己。
就这样，大晋的皇位居然落到爷爷辈的会稽王头上，褚蒜子这个侄儿媳妇再次退居崇德宫，闭门不出，不问政治了。
司马昱不想当傀儡皇帝，但不得不当，终日战战兢兢过日子，本来就年老体弱，蓦地泰山般的压力袭来，司马昱只当了几个月皇帝，身体就垮掉了。
临终前，司马昱迫于桓温的压力，写了传位的诏书，传位给太子司马曜，并要桓温当摄政大臣，辅佐太子。
这等于是给桓温称帝铺路，所有枭雄，曹操，司马懿，都是先从摄政大臣开始的。
群臣劝道：“陛下万万不可！”
司马昱叹道：“天下之主，难道只能是司马氏吗？我们司马家只是凭运气得了天下。”
“我们司马家是靠着宣帝（司马懿）和元帝（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得的天下。”
一个满头银发的妇人在众人簇拥之下走进来了，正是皇室血统最为纯净、辈分最高的清河公主，驸马曹统，还有太后褚蒜子都跟在她身后。
已经快七十岁的清河公主双目依然有光，神采奕奕，和同样银发满头、仙人般的驸马曹统站在一起，璧人成双，好像两人随时可能驾鹤西去，成为神仙眷侣。
清河公主将要桓温当摄政大臣的诏书撕碎，“陛下反正是要死的人了，死人还怕活人吗？陛下将皇位传给太子司马曜，我们一定会保住皇帝，对抗桓温。”
司马昱有些犹豫，他实在被桓温的权势吓破胆了，所以当了几个月皇帝就吓出病来，即将离开人世。
司马昱说道：“如果不封桓温为摄政大臣，他手握兵权，恼羞成怒，会谋反的，到时候大晋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如今强敌秦国当前，大晋不能内讧。”
清河公主给司马昱吃了一剂定心丸，“我的经历，想必你很清楚，八王之乱、永嘉之乱、王敦之乱、苏峻之乱，我都熬过来了，什么样的枭雄权臣没见过？每一次我都笑到最后，这一次对付桓温，也不例外，你要相信我，我们有办法对付他。”
有了清河公主的承诺，司马昱这才松口，写下遗诏，传位给太子司马曜，由于太子太年轻，由太后褚蒜子当摄政太后，辅佐太子。
司马昱驾崩，桓温满心欢喜的等着自己封为摄政大臣，名正言顺大权独揽，却等到了太后褚蒜子重新出山当摄政太后的消息！
而且，司马昱在遗诏中要大司马桓温效仿诸葛亮和王导！
诸葛亮和王导是什么人？都是当了好几届的宰相，却始终遵守宰相的本分，从来不沾染皇权、以德服人的贤臣。
司马昱临死之前腰杆子终于硬了一次，用诸葛亮王导讽刺桓温。
桓温暴怒，刺猬皮般的胡须一根根竖起来。

第214章 发如雪（完结章）
桓温这些年为了权势三次北伐，一次算是勉强打平，二次夺回故都洛阳，胜了，但洛阳已经是一座死城，没有任何意义。第三次北伐，因战线太长，军粮的问题而失败。
三次北伐，大晋的版图并没有扩充，吞并燕国之后的秦国太强大了，虽然战争不断，兵荒马乱，但是皇帝苻坚学了赵国建立小学太学、考试取仕的路子，在大晋还在风行玄学的时候，秦国独尊儒学，禁止庄子学说，在都城长安祭祀孔子。
所以秦国虽然战乱不断，但是公务员的素质还是不错的，儒学和考试在战乱的中原大地里兴起，国力强盛。桓温第三次北伐，撞到了铁板上，输得一点都不冤。
目前的桓温虽然兵败，但是兵权还在。
看到司马昱的遗诏，桓温不甘心啊，他六十多岁了，人老了，大权在握，却连个摄政大臣都当不了，太后褚蒜子却第五次临朝，第四次当摄政太后！
原来在皇帝和群臣心中，我连一个都没有怎么出过台城的女人都不如？
桓温气得寝食难安，不久就病了。
桓温躺在病榻上，小儿子恒玄在一旁伺候。桓温有六个儿子，长子桓熙早早封了世子，但是桓温只喜欢最小的儿子桓玄，行军打仗时都带在身边，对长子冷淡的很。
病中的桓温连标志性刺猬般的胡须都软塌塌的，问小儿子：“大夫怎么说？”
桓玄答道：“并无大碍，父亲平日操劳过度，身子亏损，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桓温愤愤道：“这个庸医每次都是这几句话！既然并无大碍，为什么每天都要喝药？”
桓玄不敢答，大夫说父亲思虑太重，心力衰竭，需要放下一切，安心休养，可是以父亲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听，要他放弃权力，含饴弄孙？
不可能的，权力那有那么容易放下。大晋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王导和褚蒜子这两个人。
桓温躺在病榻上喃喃道：“我少年时亲手杀死杀父仇人，从此成名，从来不会退缩，现在也是如此，我不能这样默默无闻死在床上，死后一定会被文景二帝耻笑（是指篡了曹魏的司马师和司马昭兄弟）。”
说到这里，桓温蓦地坐起来，软塌的胡子也重新支棱起来了，“如果我不能流芳百世，那就遗臭万年！”
桓温拖着病躯，带着军队往建康城而去——他打着去祭拜司马昱的陵墓的名义。
虽然桓温打着祭拜的名义，但是桓温之心，路人皆知，去上坟带着香火祭品就行了，你带兵作甚？
和阴兵打架吗？
摄政太后褚蒜子连忙命令中领军和中护军严阵以待，防止桓温强行夺城。
城外新亭，侍中谢安在此处迎接桓温。
建康城盛传桓温要起兵谋反，会在新亭动手，杀了前来迎接的大臣们。
大臣们一个个焦躁不安，唯有侍中谢安淡定的说道：“大晋的存亡就在今天新亭谈判，无论生死，各位都会名垂青史。有什么好怕的呢。”
谢安四十多岁才出山做官，屈尊在桓温幕府里当了多年幕僚，深知桓温的性格和底细，早就在桓温布下耳目，他知道桓温病重，活不长了——当年王敦也是如此，病重之时垂死挣扎，不甘心认输。
人呐，都是在重复同样的命运而不自知。
如今的桓温，已经是强弩之末。
谢安到了新亭，周围果然布置重兵，将新亭围的水泄不通，大臣们吓得手中笏板都拿反了，纷纷向桓温跪拜。
谢安稳如狗，对桓温说道：“我听说诸侯有道，派兵守护四邻，没有会把军队安置在墙壁后面的。”
桓温高傲，心想我这样岂不是露怯了？于是命军队后退。
桓温退兵之后，从山上传来悠悠的古琴声，正是嵇康的《风入松》。
听到熟悉的琴声，桓温脸色一白，“曹驸马来了？”
谢安点点头，“清河公主也来了，他们两个要我劝你退兵，回到姑苏，莫要再往前了。”
桓温冷笑：“如果我不退呢？中领军和中护军在我眼里，只是一群废物，我三天就能拿下建康城。”
“攻下建康城之后呢？”谢安说道：“在你之前，有两个将军攻下建康城和台城，王敦和苏峻，士族都不服他们，他们两个后来下场如何，想必不用我多说。”
桓温沉默。的确，没有士族的支持，他迟早也会被勤王的大军歼灭。
谢安说道：“当年曹丕篡汉，司马炎篡魏，都是事先得了士族的支持，至少跨越三代人，时机成熟才动手。你们桓家根基尚浅，攻下建康城容易，守住建康太难。”
桓温终于开口了，说道：“如果不能流芳百世，那就遗臭万年。”
谢安说道：“我会全力阻止你的。高平郗氏的北府兵离姑苏很近，你的家人都在姑苏，你若动手，北府兵远水解不了近渴，救不了建康城，但是他们可以先踏平姑苏。到时候，你不过是另一个苏峻，你连王敦都不如。”
谢安戳中了桓温的痛点，当年他父亲桓彝就是死在苏峻之乱，被苏峻叛军所杀。
桓温大怒，“你不要把我和苏峻相提并论！”
谢安不甘示弱，也吼道：“你出身谯郡桓氏，你父亲死在苏峻叛军之手，可是你正在做苏峻这个土匪头子一样的事情！你若一意孤行，也会和苏峻一样的下场！你玷辱了你的姓氏！桓家的门楣！你就是遗臭万年，你的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桓温说道：“倘若我成功了呢？像曹操，司马懿这样的人，也有许多人敬佩。”
谢安连连摇头，“你不会成功的，你以为我四十多岁出山，不去做官，却投奔你的幕府当一个幕僚为什么？是因为欣赏你吗？不，我是听了他的话——”
谢安指着山中琴声方向，“我和王羲之为友，在会稽郡隐居，是他安排的，为的是积累名声，将来一飞冲天。我要了解自己的对手，所以我选择当你幕僚。我对你的军队了如指掌。你若对建康城发动强攻，我坐镇指挥，你未必会赢。”
桓温听了，连嘴唇都白了！原来一切都是算计，他始终都没有摆脱老师的棋盘！他一直都是一枚棋子！
谢安放缓了语气，说道：“听我一句劝，带你的军队回到姑苏去，将来的事情，在下一辈人身上。你们桓家只要掌握住兵权，一切都还有余地，纵使曹操，司马懿这样的人，也是下一辈人才称帝，追封他们为皇帝。如果你一意孤行，只能走苏峻的老路，什么都得不到，桓家也要跟你一起毁灭，何止是遗臭万年？”
桓温顿时心灰意冷，差点眩晕过去，不成了，雄心尚在，身体不行了。如果强攻建康城，谢安守城，就以我的身体，说不定打到一半就倒下，士气低落，就毫无胜算了。
权衡利弊，桓温下令退兵，回到了姑苏，临走前，桓温对谢安说道：“我走可以，但是我要加九锡。”
九锡之礼是天子才能有，以前加过九锡之礼的大臣，曹操，司马懿，司马昭等等，最后都追封为皇帝，所以桓温执意要加在生前加九锡，以留个念想。
谢安同意，“你自去姑苏，我这就和褚太后商议为你加九锡。”
桓温退兵姑苏后，开始缠绵病榻，就是不肯闭眼，等着朝廷给他加九锡，小儿子桓玄时常派人去建康城催促，可是谢安总是拖延，不是嫌弃锡文写的不好，就是说九种礼器尚未完成，一拖就是三个月。
桓温望眼欲穿，加九锡迟迟不来，桓温只得先交代后事，他把兵权交给弟弟桓冲，把自己南郡公的爵位交给小儿子桓玄承袭。
他的长子、世子桓熙傻眼了：兵权是叔父的，爵位是弟弟的，我什么都没有？
桓温临终前，见加九锡的圣旨还没来，他不甘心死啊，此时的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年王敦临死之前的不甘和绝望，也唱起了曹操的《龟虽寿》：
“……腾蛇乘雾，终为灰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唱到此处，桓温气绝，他悬崖勒马，结局比王敦要好一些。
桓温一死，不甘心的世子桓熙立刻搞事情，他联合叔父桓秘，弟弟桓济，来弄死得了兵权的叔父桓冲和得了爵位的弟弟桓玄。
事败，桓冲和桓玄将这三人流放到长沙软禁起来了。
桓玄始终忘不了父亲桓温临死前的绝望，将仇恨埋在心底，发誓将来必定要灭了大晋，为父亲报仇。
我们谯郡桓氏，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为父报仇。
桓温一死，一场箭在弦上的内讧平息，谢安凭借此功一跃成为大司徒。
又过了几年，谢安勤奋务实，又是太后褚蒜子的舅舅家族人，无论皇族还是士族都支持他，谢安一飞冲飞，成为大晋宰相。
人人都赞谢安有当年王导的风范。
谢安谦虚，忙道愧不担当。
此时长江以北，秦国皇帝苻坚一统中原，兵强马壮，发誓打到江南去，一同天下。
苻坚是一代雄主，组织了军队加上运送粮草的民夫，号称九十七万军，去攻打大晋。
苻坚自信的很，“大晋自觉有长江天险可以阻止我秦国大军，却不知我大秦九十七万军队，往长江里投掷马鞭，就能把江水阻断，长江天险有什么好怕的？”
苻坚“投鞭断流”之语传到大晋，顿时人心惶惶，秦国九十七万大军压境，而大晋能够拿出十万军队就不错了。
唯有宰相谢安不慌不忙，派出自家陈郡谢氏的子弟——谢玄，谢石，谢琰，这三人都是家族培养出来最得力的将才，目前陈郡谢氏已经是大晋风头最盛的家族。
谢家最近几年和郗鉴的后人一起训练善战的八万北府兵，是一支精锐之师。
秦国皇帝苻坚登山看到大晋的北府兵排兵布阵，士气高昂，很受震撼，就连看到一草一木，都觉得是大晋的士兵，感叹道：“草木皆兵，我太小瞧大晋军队了。”
苻坚隐隐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轻敌，但是……来都来了，是吧！
总不能带着号称百万雄师来一趟就走，于是苻坚按捺住心中的不安，下令军队继续前行，行军太远了，粮草不够，苻坚分兵去拦截大晋的粮食，以供给自己军队。
大晋后方，一支运粮的队伍在夜里遭遇袭击，但是这支运粮队伍很是顽强，一次次打退了秦军。
秦军一心夺粮食，紧紧咬住运粮队伍不放，实行车轮战术，要拖死队伍，抢走粮食。
就像运粮队伍被秦军撕出一道口子时，半路杀出一支队伍，打着大晋的旗帜，这支队伍的首领无比凶猛，箭无虚发，射死一大片之后，两军近战，拔出一炳寒光四射的长剑，锋利无比，在马背上砍人头如切菜瓜。
秦军见势不妙，只得撤退。
银发如雪的王悦和清河携手从运粮队伍里走出来，对为首那人笑道：“看到那把剑，就知道是你，你不在蜀地含饴弄孙，跑到这里凑热闹了。”
正是荀灌，荀灌下马，摘下头盔擦汗，她也是一头白发，但双目有神，腰杆挺得笔直，还很能打。
三人都是八十出头、发如雪的老年人了。
十年前，王悦清河送走了曹淑，之后两天，又送走了潘美人。
他们在潘美人的墓地了埋了二十万钱，送给这位活的最长的大赢家，完成了羊献容，曹淑和潘美人的赌约。
去年，荀灌送走了丈夫周抚。
时光兜兜转转，朝如青丝暮成雪，清河和王悦又神奇的遇到了荀灌，就像十二岁那年在洛阳街头，清河王悦遇到了男装的荀灌一样。
荀灌笑道：“我的儿子都开始含饴弄孙了，我不擅长此道。他们镇守蜀地，我反正闲的没事，大晋存亡在此一战，我不能袖手旁观，就带着一百多个护卫来支援。你们刚才也看见了，我虽老了，但还能打。你们两个送来这么多粮草，难怪被秦军盯上。我来护送你们，你们要去那里？”
王悦说道:“淝水。”
秦军和晋军即将在淝水决战。
荀灌擦完汗，戴上头盔，拔剑剑指淝水方向，“出发！”
看着荀灌风风火火，犹如当年的样子，清河和王悦都觉得自己重归年轻了，两人相视一笑，也跟着上马，追逐荀灌而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