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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圆满
作者：我的小q
内容简介
 袁一觉得自己除了做蛋糕以外什么都不会，直到遇见钟满，他竟然解锁了一项不得了的新技能。 现代温馨生包子文。 阳光绵羊受，痴汉忠犬攻。 排雷提示：受前期有点小肉肉，后期逆袭大变身。 攻宠受，男友力爆棚，没羞没臊谈恋爱的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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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


袁一端坐在椅子上，略微局促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面试官。


对方扫了一眼他的简历，随即抬眼看他。


“哦？高中都没毕业吗？”


低沉的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惊讶。


“嗯。那什么，应聘西点师还需要学历么？”袁一将手中的蛋糕盒放在了桌面上，轻轻往前一推，“我做了一块蛋糕，你可以尝尝，我朋友吃了都说不错……”


“不用了。”面试官打断他的话。


“我们这里是高级西餐厅，外国顾客居多，就连普通服务员也需要本科以上的学历，你这样的还是另谋高就吧。况且……”说到这里，面试官瞅了他两眼，“你这形象，哎……”


就在面试官说话的同时，袁一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包装盒。一个小巧精致的裱花蛋糕呈现面试官眼前，他诧异片刻，瞧瞧袁一，又看看蛋糕，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逐渐泛出一抹亮色。


袁一并没留意到他的反应，脑子里回响着他刚说过的话，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到自己做的蛋糕上面，眼神柔柔的，不卑又不亢，“我做蛋糕比对待学习要认真多了，如果做蛋糕可以考学历的话，我现在至少也是个小本科吧。还有我这身肉，”袁一抬头看他，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颇为无奈地一笑，脚下开始慢慢向外挪，“全是边做蛋糕边试吃给吃出来的，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瘦不下来，除非哪天我不做了改行干别的，不过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说罢，整个人都快挪到大门口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这个蛋糕就当是见面礼吧，你放心的吃，很干净很卫生的，都是我亲自挑选的食材。”


面试官琢磨着他这话整得跟告别似的，正想开口叫住他，哪知话还没出口，他便一溜烟地闪了出去，真是说走就走，潇洒的不带走一片云彩。


“嘿？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面试官站起身去追，走出房间一眼望去，哪还有半个人影，不禁惋惜地摇头，“这家伙长得胖乎乎的，腿脚倒是挺灵活，跑得比兔子还快！”


※※※


钟满今天的心情有点不太美妙。


大清早他正在做美梦的时候，他家老爹的一个夺命追魂call将他从梦中惊醒。


老爷子的说话方式一如既往的简单明了。


丢下“相亲”二字，果断地切断了通话，根本不给他丝毫反对的机会。


他连忙将电话拨回去，那边已经关了机。


哈？！他举着手机哭笑不得，不带这么逼人的……


钟满是个同志，两年前就向家人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


在他看来，出柜并非冲动的决定，却还是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犹记得当时母亲哭得稀里哗啦的，拉着他要去看医生。而父亲则是一副暴跳如雷的样子，逮着什么就往他身上扔什么。他也是够倔，直挺挺地跪在父母面前，任由老爷子发泄，脑袋都被砸出了一个血窟窿，他愣是没动一下。


一晃两年过去了，他的父母依旧无法理解他，但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疏远他，他更不会去强求他们接受。


出柜本来就是一个漫长的沟通与磨合过程，而不是一次性声明，他早已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不过钟爸时不时的总给他安排相亲，倒是令他挺无奈的。


父母自有他们的道理和见解，总觉得同性恋是可以纠正的，于是想方设法地打算把他从这条歪路上给拉回来。


他曾尝试过沟通，可是效果不尽如人意。有时候不愿把他们伤得太深，也就作出了退让。


其实相亲，于他，于父母，真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每次他虽然答应去，但去得心不甘情不愿的，结果可想而知，百分之两百的不成功，到头来最生气的当然是钟老爸。钟满有点佩服他，即使一次又一次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仍然热衷于他的掰直大业，像个媒婆一样不断地为自己的儿子牵线搭桥介绍对象，反正是和钟满磕上了。


父子两都是牛脾气，钟满尊重他，不想和他硬碰硬，可这并不意味着向他妥协。


去就去吧，只是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钟满刚这么想着，老爷子发来了一条短信，内容无外乎是相亲的时间、地点以及女方的信息。


钟满大致瞅了一下，下午六点，国际大酒店，十六号桌。


至于那段把相亲对象夸得天花乱坠的描述，他实在懒得关注。


既然被吵醒了，钟满索性起了个早床。


先是晨跑，然后冲凉，吃早点，最后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明星似的，他才迈开大长腿踏出家门。


他今年二十八岁，经营着一家集下午茶西餐为一体的烘焙主题餐厅。


他的餐厅虽定位高端，却凭着轻食、健康的美食理念在激烈的同行竞争中脱颖而出，一直以来都广受好评。


他把腰包挣得鼓鼓的同时，也赚到了不少的人气和口碑，应该算得上是小有所成。再加上他那张回头率爆表的俊脸和一八八的大个子，妥妥的同龄人眼中的高富帅。


朋友们总说，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生赢家。


有车有房有事业，不愁吃也不愁喝，每天快活得跟神仙似的。


而他却嫌这些人太肤浅，读不懂他内心的忧伤。


他的人生有两大愁：一是愁自己找不到合心意的男朋友；二是愁餐厅员工流动性太大。


这不，前两天在他这儿干了多年的西点总厨因私事突然提出辞职，一下子把他急得焦头烂额。


每次员工来来去去，他就烦得不得了。


这回整个餐厅最重要的人要离开，对于他来说，等于被砍掉了左膀右臂。好在对方承诺晚几天再走，否则他一时半会儿还真处理不了这件棘手事。


他一边托人帮忙在业内寻找合适的人选，一边将招聘的广告宣传出去。


这两天也有不少人前来面试，可他一个都瞧不上。


人一旦形成某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就很难改变过来，他认定了前总厨做的西点，至于别人的，做得再好，落在他眼里还是缺了点火候。


餐厅经理说他吹毛求疵，他则认为这是精益求精。


经理不屑与他做口舌之争，只是闲着没事总提醒他，总厨即将抛弃他们远走高飞的事实。


意思是说，时间紧迫，由不得他七挑八选的。况且又不是选对象，他还列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条件，短期内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简直比登天还难。


眼看着总厨马上就要收拾包袱走人了，替代他的人选还没有一点眉目，钟满挺着急的。


他也没心思去干别的，直接把车开到了自家餐厅。


停好车，走到大门口，一个小胖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钟满瞅着他，发觉他胖归胖，不过相貌长得倒挺有福气的。白白的皮肤，圆圆的脸，眼睛并没有因胖而显小，再配上一双大平行双眼皮，把鼻子嘴巴都衬得小了一号。乍一看，整张脸上就剩下这对大眼睛了。


钟满感觉他有点像只招财猫，把他往门口一摆，眨巴几下大眼睛，再招招手，绝对能吸引大批顾客。


此时这只招财猫正抱着手机在讲电话，根本没察觉到钟满的存在。


钟满连着叫了他几声，可他聊天聊得专心致志的，似乎没有听见。


钟满奇了怪了，忽然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话题如此吸引他，以至于像个门神般挡着人家做生意的大门聊得热火朝天，连自己这么大个活人杵在面前他都没有发现。


向前走了两步，钟满明目张胆地偷听起来。


下一秒，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亮声音响在耳畔。如同冬日的暖阳下被拉响的小提琴，带着一种特别暖人的温润质感，让人一听便难以忘怀。


“嗯，面试没有通过，他们嫌我胖……我真的很胖吗？还好吧，只是微胖而已，昨晚洗澡时我还发现我的腰身有了一点小弧度呢……你说锁骨？我的锁骨怎么了？虽然看不见，但摸得着啊，我今天少吃一顿饭，明天就凸显出来了……有你这么打击人的吗？哪天我真的瘦了，你别羡慕嫉妒恨就行……不和你瞎掰了，我先回去了，我爸给我炖了芸豆猪蹄汤，中午没事来我家吃饭，不过来晚了可就没有了，我一个人能干掉大半锅……去去，你才吃成猪呢！”


钟满被他这番话给逗乐了。


听前面那句话，他好像是来应聘的。


钟满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其实还好，比微胖大一码，仅凭那双圆眼睛，他就胖得很有自己的特色，他大概是钟满见过的最顺眼的胖子。


只不过他看上去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哪里担得起总厨的职务？做做招财猫还是可以的。


钟满见他挺有趣，就想逗着他玩。


翘起唇角露出一个略带痞气的笑容，故意调侃道：“喂帅哥，你是门板吗？挡着我的道了。”


他仍然没有注意到钟满，埋头噼里啪啦地按着手机，再次打起了电话，“爸，你在哪儿……舞蹈室吗？好好，我来找你……对了，我昨天把一个没吃完的面包放在你的办公桌上忘了拿走，你没扔掉吧……啊啊，你真扔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的对待那半块可爱的面包，我还要吃的……不催不催，我马上就来……我看见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了，我先挂了，中午再给我炒盘仔姜牛肉丝呗！”


钟满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三句话不离吃的小胖子忽地一下从他身走跑过，瞬间石化了！


居然被人彻底无视了？！真是生平头一遭！


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钟满迈进了餐厅大门。


前台小姐看见他，笑着向他问好，“钟总。”


他微微颔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今早来面试的人多吗？”


“不多，有几个。”


“具体几个？”


“好像五个吧……”


“好像？”钟满斜睨着她。


前台小姐讪笑。


钟满没好气地吐出三个字“笑个屁！”抬脚朝前走去。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前台小姐偷偷地笑了，钟总果然嘴硬心软。


穿过大厅，来到二楼的办公区，钟满径直走向面试室。


推开房门，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斯文眼镜男一脸沉静地坐在办公桌前正翻阅着资料。


钟满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发出不小的动静。


发现他望过来，钟满直入主题，“老陈，有合适的人选没有？”


“没有。”被唤作老陈的男人把视线移回到资料上，脸上平淡无波，嘴里却毫不留情地挖苦，“想要检验一个人是不是出色的西点师，应该关注的是他的手艺，可你却把着重点放在学历、颜值，和一些与西点无关的事情上面，是不是本末倒置了？”男人合上文件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眼睛瞟向钟满，微微扯动嘴角给他一个假笑，“钟总，我知道你单身多年寂寞难耐，但你不要把私事、公事混为一谈，我们需要的是西点师，而不是你的男友候选人。”


“……”钟满呵呵笑。


说真的，他挺怕老陈这张利嘴。自己明明没那个意思，可是听他这么有理有据的一说，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你根本无言以对。


老陈今年三十有二，大名陈士铭，外号猾子陈。其意很明显，说直白一点就是他这人心机深沉圆滑世故比狐狸还狡猾。在当今这个复杂纷繁的社会里，他能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形形色.色的人之中从不吃亏受骗。光这一点，就能看出他的本事。


他是钟满母亲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按辈分钟满得叫他一声小舅。可钟满认为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叫舅舅感觉特别扭，干脆亲切地叫他老陈，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尊重。


当初钟满刚冒出开餐厅的念头时，钟妈妈便强烈的推荐自己的远房表弟也就是陈士铭来为他压阵。事实证明，老陈精明能干，洞察力强，有着一颗会吸金的商业头脑。他就像这家餐厅的定海神针，有他坐镇，不愁生意不红火。


钟满视他为财神爷，一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除了这次招聘的事情同他唱了一下反调以外，平时事事全都顺着他的意思去办。


一直招不到人，钟满也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冲着老陈摆了摆手，“招人这件事儿我就不掺和了，你看着请吧。”


陈士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泛出点点笑意，“哟，你总算想开了？”


“咳，省得你说我公私不分。”


钟满说完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无意间瞥见桌角摆着一块小蛋糕。


大概是做糕点生意的，他平时总是对这方面的事情特别敏感，比如在街上发现路人手里拿着一块点心，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两眼。


眼前这块不属于他们餐厅的蛋糕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如墨的眸子里闪动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不得不说，这个蛋糕的外观实在是太讨人喜欢了。无数个小巧的花朵与糖衣果仁交替点缀在淡蓝色的糕身上，竟然一点也不显得稠密，相反给人一种清新且生动的视觉感受。


钟满伸出食指挑了一朵小花喂进嘴里，咂巴咂巴了几下，一双眼随之瞪得老圆。


他望向老陈，眼神一时之间千变万化满满都是戏，脸上还浮现出对方看不懂的惊诧神色。


陈士铭也看着他，不明白他在神神叨叨个什么。


呵呵，这么爱演，怎么不去当演员……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坑了，现代温馨生子文，生子哦！大家撒花吧！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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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就是小胖子袁一，攻是钟满。


不分主攻主受，双视角。

第2章 思泽


“你魔障了？”


陈士铭问道。


钟满没回话，拿起蛋糕咬了一大口，只觉得嘴里的奶油一抿即化、甜而不腻，蛋糕松软细腻，柔软得如同云朵一般。妙的是里面还夹着一层的芒果果肉，水果的清香和奶油的浓郁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再加上糖衣果仁脆脆的口感，一软一硬竟搭配的如此完美，给人一种不一样的味觉体验。


钟满眯着眼睛回味着唇齿间缭绕的奶香味，半晌才问老陈：“这是哪儿来的蛋糕？”


“一个面试者送给我吃的。”


“他自己做的？”


“嗯。”


“靠！”钟满猛地一拍桌子，“这蛋糕做的都赶上大师级水准了，你怎么把人给放走了？”


相比钟满的激动，陈士铭倒是不慌不忙的。


起身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蛋糕咬了一口，嗯，果然不错。


好在自己手上还有刚才那个面试者的资料，要不就错过了一个人才。


不过，钟满这家伙，必须得受点教训。


陈士铭把手一摊，故作无可奈何状，“谁叫你定那么多规矩，一会要本科以上的学历，一会又要长得顺眼的。来应聘的是个小胖子，高中只上了两年，离你的要求相差十万八千里。我一个打工的，哪敢违背老板的意思，即使他的蛋糕做得再好，我也得按照规矩办事啊，不是吗？”


“你少在这儿拐着弯的挤兑我。”钟满确实是后悔了，只是嘴上不愿意服输罢了，细细琢磨着他这番话，脑海里突然弹出三个大字——小胖子！该不会是刚才那只招财猫吧？


“你说来面试的是一个小胖子？他是不是眼睛很大，皮肤白白的？穿着一件藏青色外套？”


“嗯，是他，你来之前他刚走不久。”


“我特么在门口碰见他了！”


陈士铭投给钟满一个“那又如何”的眼神。


钟满这会儿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是这么回事，我当时厚着脸皮也要把他拦下来。”


看着他那副懊悔不已的模样，陈士铭不仅不安慰他，还反过来揶揄道：“你好好的自我反省一下吧，忙了半天肚子饿了，我去吃早点了。”


钟满：艹！


※※※


袁一来到他爸袁清远开办的舞蹈工作室门口。


脚刚踏进去，身后就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一听那熟悉的声音，袁一连忙转身望过去，只见一个打扮入时的小青年正快步朝他走来。


小青年个子很高，相貌绝对配得上他那身帅气的装扮。当他和袁一的目光碰在一起时，金色的阳光正好洒落而下，将他的面部轮廓勾映得一片灿烂。


袁一咧嘴笑道：“小姜，你来得够早的啊，不用上班吗？”


“我一听有芸豆猪蹄汤喝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小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袁一跟前，嘴上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班天天都可以上，袁叔炖的汤可不是每天都能喝到的。况且你那么能吃，我要是不早点过来，你一开动哪还有我的份儿。”


袁一斜眼看他，“你这个馋鬼，为了吃连班都不上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天大地大吃最大，这句话你应该比我领悟得更加深刻。”


“所以说，你绕了一圈还是在讽刺我很能吃么？”


“小样儿，今天怎么变聪明了？”小姜仗着自己身高的优势呼撸了一把他的脑袋，见他有炸毛的趋势，连忙扯开话题，“好了，我们就不要互相伤害了，快进去吧，你爸还等着呢。”


……


小姜全名叫姜黎，他和袁一是在一个朋友的婚宴上认识的，当时他俩被安排在同一桌就座。


大概是喜庆的原因，又或者是年轻人特有的直爽劲儿，他俩明明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相处起来却一点也不生分。时不时的你给我斟点酒，我再给你夹点菜，一顿饭吃下来，找到了不少的共同话题，接着交换手机号码，互加微信和Q.Q，颇有点相见恨晚的味道。


姜黎是个闲不住嘴的人，他那张嘴巴天天忙碌得不得了，不是吃东西，就是唠嗑、损人，除了睡觉以外，其余的时间如同含了一颗炫迈在嘴里——根本停不下来。


和他在一起混久了，从小就嘴笨的袁一受到的影响颇深，竟然把嘴皮练就得利索了不少。两人见了面，经常就是你挖苦我、我埋汰你，互损互掐，却又互暖互助，互相欣赏。


两人斗着嘴，一起走进舞蹈室。


路过狭长的过道，袁一斜无意瞥见映在玻璃墙上的两道身影。


一个高大健硕，一个圆滚滚的……


果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袁一收回视线，突然问道：“我是不是该减肥了？”


“为什么减肥？”姜黎皱起眉头，“面试受到打击了？”


“没有。”袁一心眼大，早就把面试被拒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刚才追出租车时跑了几步，上车后起码喘了十来分钟，我这体质也太差了吧？感觉三高症在不久的将来等着我啊。”


听他这么说，姜黎松了口气，而后又感到好笑，“你也不是特别胖，年纪轻轻的哪来三高症？你要真想减肥，就跟我去健身房做运动。”


“运动我怕坚持不下来。”袁一想了想，“听说吃一碗饭等于跳十分钟绳，我把每顿饭的饭量由两碗减为一碗不就行了？”


这神逻辑……姜黎有些无语，“你还是趁早断了减肥这个念头吧。”


说话间，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舞蹈教室，袁清远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看见自己的儿子，袁清远摆摆手挥散了围在他身边的女学生。


姜黎乐了，用胳膊肘撞了下袁一，“有时候我觉得你爸真的很牛逼。”


袁一问道：“为什么？”


“他那群女粉丝简直把他当成皇帝一般供着，任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哪个男人不想要这样的待遇？”姜黎开着玩笑，话锋随即一转，“不过他确实挺有个人魅力，舞跳的好，人长的帅，明明快四十岁了，看着却像三十出头，我每次叫他袁叔都感觉把他叫老了。”


“那当然，我爸可是我的男神。”袁一得意地晃脑袋，他打小就崇拜袁清远，别人夸他老爸，听在他耳里，就像自己被夸了一样。


他冲着袁清远叫道：“爸，你忙完了没有？”引得女学生们纷纷驻足张望，大家的视线在他和袁清远之间来回游走，有新来的学生露出诧异的神色，那样子好像在说：不会吧，袁老师居然有这么大个儿子？！


袁清远朝袁一点了下头，神色是万年不变的平淡无波。


他提起放在墙角的包包向门外走去，经过那个新来的女学生的身边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对方看着他，满脸的疑惑不解。


他对着袁一的方向努努嘴，“那个胖胖的，是我儿子，很可爱吧？”


女学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夸道：“可爱，很可爱！你儿子的眼睛好大呀！”


袁清远没搭腔，唇边慢慢溢出笑意。


子女是父母的心头肉，从婴儿到孩童再到成年，即便你成家立业，韶华渐老，在父母的眼里，你始终是个小孩。


袁一便是袁清远的心头肉、命根子，是他心中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更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男人生孩子，荒唐离奇，可是袁清远家族里的男人都有这个能耐。只不过大多数人选择娶妻生子，而且生下来的全是女孩，然后女孩又生女孩，随着时代的变迁与社会的发展，他们的家族逐渐走向没落，到最后整个家族会生孩子的男人基本上只剩下袁清远一人。


袁清远是个吃过苦的人，他的两个父亲在他年幼时因意外去世，那时候他连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肚子饿了就跑到左邻右舍混饭吃，这家吃一餐，那家吃一顿，可以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好在父亲们留下的钱够他生活和上学，再加上好心人的帮助，他这一路虽然走得坎坷，但他还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考入了理想中的艺术学院。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他无法与一个女人成家立室，原本打算孤独地过一辈子，却没料到刚踏入大学校门就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情窦初开时，恨不得把一切都交付于那个人，于是在一次意乱情迷中他怀上了袁一。


袁清远真心喜欢他的男友，可他却不敢将怀孕的事情坦诚说出来。


一来是怕对方接受不了；二来是他发现对方并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同性恋者。


他曾经找那人谈过一次，试探着问对方以后会不会找一个女人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那人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只是说，这辈子只会喜欢他这一个男人。


一辈子实在太长了，他不敢保证对方永不变心。说白了，他信不过这段感情。


汹涌而至的爱情，总是来得快也去的快。


那时候他们太年轻，无法许下天长地久的承诺。


大概是怕受到伤害，他悄悄地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对方的生命中。至今想起来，仍感到惋惜。因一时的懦弱，他都没能好好地与他的爱人告一声别。


办了退学手续后，袁清远便躲回老家生孩子。家族里只剩下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女人，在她们的帮助下，他顺利生下了一个儿子，并没有遭太多的罪。


他给孩子取名为袁思泽，因为那个人的名字里有一个“泽”字。


顾名思义，思泽思泽，他一直忘不掉那段感情。


后来他把思泽留在了老家，自己回到了城里，心里纵有万般不舍，他也无力去抚养一个孩子。


当时他才十九岁，他要继续上学，他要拼命工作，他要挣钱养他的儿子。


一个人摸爬滚打了六七年，他终于混出了些名堂。他凭着扎实的舞蹈功底，获得了很多商演的机会，同时也挣了不少的钱。


在城里站稳脚跟后，他决定把儿子接回来自己照顾，大城市的教学质量与教学条件以及能带给孩子的视野、眼界是小县城无法比拟的，他想把最好的东西全给思泽，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思泽居然患有严重的读写障碍症。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他的儿子读了一年的小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袁清远很自责，要不是他的疏忽，思泽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后来，他替儿子改名为袁一，写名字时画个圈，再写一横，便完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生子家族全是胡编乱造的，这一点就不要较真了，大家看文儿，看攻受卖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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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袁一的另一个爸爸，猪脚与重要配角已经全登场了。


全文以温馨治愈基调为主，走轻松欢乐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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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文案无能，在这儿为你们排个雷，攻受酒后乱性，先怀孕后恋爱，怀孕的过程会写，生子应该是一笔带过，我努力为大家避开狗血与雷点，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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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故事，破镜重圆，后面会写。

第3章 帅哥


从上小学开始，袁一就是老师和同学们眼中的笨孩子。


他反应迟钝，阅读吃力，识字能力差，上课的时候总是无法集中精神。


比如说一篇简单的课文，别的同学张嘴便能流畅地朗读出来，而他读起来却是磕磕巴巴的，经常认错、看漏字词。


他朗读时从不按字阅读，而是随心所欲地乱读一气。


写字也一样，要么多写一画，要么少写一笔，全靠自由发挥，经常错字连篇。


老师很生气，为这事不知道批评了他多少次，总说他不够认真，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


同学们笑他智商有限，大家都不愿意和笨蛋在一起玩，时不时的还合起伙来欺负他。


当袁清远了解到这一切时，袁一已经在那个陈旧落后的县城小学被集体整整排挤了一年。


那时的袁一性格很内向，说话都不敢大声，整天低着头，不愿和人交流。


袁清远刚回来那会儿，想抱一抱他，他都躲得远远的。


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瘦小孤寂的身影，袁清远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崩裂了。


心痛之余，更多的却是愧疚和后悔。


这几年他忙得不可开交，为了挣钱他接了很多编舞伴舞的活儿，假期还有各种各样的商业演出，他连回去一趟都抽不出时间，更别提去关心、照料袁一了。


他原以为只要有钱了，就能给孩子最好的生活，这样才是爱孩子的正确方式。


他忍着相隔两地的思念之苦，自以为是地为袁一创造美好的未来，却忘了年幼的孩子最需要其实是亲人的陪伴。等他幡然醒悟，可惜为时已晚，袁一受到的伤害已成事实，而这伤害也成了他心中无法磨灭的痛。


接袁一回城的前一天，他算准时间带着袁一去了趟县小，直接冲进了校领导和老师们正在开会的会议室，然后平静地宣告：我的儿子不是笨蛋，他只是阅读方面出现了问题，在医学上这个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不知道无知的你们听得懂我话里的意思吗？


袁清远确实咨询过医生，也查过资料。阅读困难症与智力无关，相反有些患者智商极高，例如达芬奇、爱迪生、肯尼迪在童年时期都被认为成绩极差的笨孩子。


读写困难需要通过科学的矫才能治愈，当然还少不了家长耐心的引导和鼓励。


回到城里后，袁清远放下了所有的事情只为陪伴袁一。


他并没有让袁一继续上学，也没有急切地将袁一送去导儿中心接受治疗，他只想把袁一这些年缺失的父爱一点点的还回去。


他带袁一四处游玩，让袁一多接触人群。


他为袁一补办生日，只要袁一高兴，每天都能过生日。


他陪袁一唱儿歌，看动画片，玩玩具，原来没做过的，他都要和袁一挨着做一遍。


他给袁一讲故事，讲道理，用尽全部的温柔和满满的父爱逐渐敲开了袁一的心房。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让一个胆小内向的孩子变得活泼开朗起来。


虽然袁一的读写障碍症最终没能完全治愈，但他已经很满足了，他不求他的儿子将来有什么大作为，他只希望对方能够永葆初心，简单快乐的过一辈子。


袁一也挺争气，他知道他有很多地方和别人不一样，可他不会因此就看低自己。


他的爸爸帮他找到了能够直面缺陷的信心与勇气，这么多年来，他努力把自己活的像个正常人一样，只要不让他阅读写字，他的言行举止几乎与常人无异。


……


后来，为了更好的照顾袁一，袁清远推掉了所有的演出机会在自家附近开办了一间舞蹈工作室。平时上上课，再偶尔帮人排排舞，日子过得轻松又自在。


有人替他不值，他相貌出众，舞蹈功底深厚，如果继续跳下去将来一定能发展得很好。


而他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他为袁一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儿子的健康快乐更加重要。


如果说袁一是袁清远的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阳光，那袁清远何尝不是袁一成长道路上的一缕暖阳。


光阴似箭，转眼已过十余载。


他们既是父子，又像师生，更像朋友。


一直以来父慈子孝，情深似海。


……


袁一自小身子骨就羸弱，别看他长得胖胖的，其实全身上下都是虚肉。平时稍微运动一下就喘得厉害，体能差的不能直视。


袁清远为了给他调养身体，专门学了一手煲汤的本领，隔三差五的就给他炖汤喝。


袁一属于那种一吃就胖的体质，过了十八岁迈向成人阶段后，他便开始蹭蹭地长肉。


他本来就是个吃货，那时候又迷上了做西点，他边做边吃，不到一年竟然长成了一个小胖子。


他没有减肥的意识，袁清远也从不嫌他胖，相反还总是做好吃的饭菜给他吃。


没人提醒，他便这么心安理得的胖着。


今天他虽然对姜黎提起了减肥的事情，可是当他看见摆在餐桌上的那罐芸豆猪蹄汤时，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散发着汤汁香味的大字：吃！


袁清远把炒好的菜全部端上桌，喊了声吃饭，一直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的两个小子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那风卷残云的架势，就像从饿牢里放出来似的，看得袁清远哑然失笑。接着给他们分别盛了一碗汤，嘴上还不忘叮嘱，慢点吃。


姜黎喝了一口汤，瞅着啃猪蹄啃得正欢的袁一，调侃道：“你不是准备减肥的么？猪蹄那么油腻根本就不适合你，你还是多吃点大白菜吧。”说完夹了两片白菜梗扔进了他的碗里。


袁一不喜欢吃青菜，白他一眼，连忙把白菜梗夹给了袁清远。


袁清远一声不吭地吃掉，随后问道：“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减肥？”


“我就说说而已。”袁一呼啦呼啦地扒饭，“爸你做饭这么好吃，我想减也减不了啊。”


袁清远嗯了一声，“你就这样吧，挺好的。”


姜黎在一旁吐槽，“我就知道减肥对于你来说只是一时兴起。”


袁一夹起一块骨头塞进他的嘴里，“吃你的饭吧，话可真多。”


姜黎又恶趣味地夹了一筷子白菜给他……


两人边吃边闹，一会儿斗嘴，一会儿说笑，相处得融洽又欢乐。


袁清远一直默默地留意着他们，心底隐隐升起一丝担忧。


在现今社会下，男人产子，估计会被人当成怪物一般看待吧。


袁清远从没想过将这件事情如实告知袁一。


只有真实经历过从怀孕到分娩的艰难过程，才能真正的体会到其中的辛酸。


袁清远怀着袁一的时候，只能待在老家，哪里都不敢去。


那满腹的心酸，无处可诉，到最后，只有化成泪水强行咽回到肚子里。


他怕看见旁人异样的眼光，他怕被人视为异类。他不光要克服剧烈的妊娠反应，还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好在他够坚强，这一切他都挺过来了。可正是因为经历过，他不想看见袁一重走他的老路。


他希望袁一能找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像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


如果袁一喜欢上男人，他想，他大概会反对吧。


吃完饭，姜黎回公司上班去了，临走前还和袁一疯闹了一阵。


听见客厅传来关门的声音，正在厨房洗碗的袁清远把袁一叫到了自己的身边。


他一边刷碗一边和袁一闲聊着。


“今天面试怎么样？”


袁一将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放进碗柜里，“没应上。”


“别放在心上，这家不行，还有下家。”


“我知道，就是有点遗憾。”发现袁清远疑惑地望过来，袁一笑了笑，“这家餐厅我已经关注了很久了，他们的西点好到你挑不出毛病。这次他们虽然少了个主心骨，但是还有其他人啊，比如副主厨、一二三厨、领班，以及厨房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在这一行做了那么久，都比我有经验。我如果能加入进去，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看见袁一聊到自己的爱好时，那副双眼放光兴致勃勃的模样，袁清远突然不想追问他面试失败的具体原因了。


“这样的机会以后还会有的。”袁清远揉了揉袁一的头，心里有些发酸。


他本是个不爱吃甜食的人，可他却能接受袁一做的西点，当然这里面有一点亲情的成分，而剩下的便是袁一过硬的手艺了。


袁一的师父曾说过，袁一有一双巧手，他就像个魔法师一样，能够将食物最美的一面呈现在大家面前，他会尽量展现食材本身的天然特性，让每一款甜品拥有独特的口感和香味。


袁清远一直把这段话牢记在心里，他的儿子是最棒的，说起做西点，没有人比袁一更刻苦了。


这个把烘焙视为生命般热爱的傻孩子，应该值得被温柔的对待，应该拥有更多的机会。


“思泽，我给你开一家西点店好吗？”袁清远习惯了叫他思泽，这么多年都改不了口。


“我不要，”袁一连连摇头，“我只会做蛋糕，又不会经营，店子会被我开垮的。”


“你可以找一个精明能干的女朋友帮你经营。”袁清远脑子转得快，正好借此机会打探他的口风，“你负责做蛋糕，她负责做生意，男女搭配干起活来事半功倍啊。”


袁一根本品不出这话中的深意，还以为袁清远真的在为他出谋划策。双手一摊，皱起眉道：“我都没有喜欢的人，我上哪儿去找女朋友啊？”


袁清远顺藤摸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嗯……”袁一想了半天，咧嘴一笑，“长得好看的。”


袁清远：“……”


后来，袁清远又试探着问了几句，仍旧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不想干涉袁一的交友圈，却又怕袁一重蹈覆辙，总之，矛盾得很。


袁一哪里知道自己老爸的心思已是百转千回，见没事可干了，便懒洋洋地睡大觉去了。


这一睡竟睡到下午五点多才醒来，袁一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再一看窗外略显昏暗的天空，一时无语到极点。


这么能吃能睡，和猪有什么区别……


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袁一准备去超市里买点烘培食材。他刚走出家门就接到了他老爸打来的电话。袁清远要帮人排舞，没时间给他做晚饭，对方叫他去外面随便买点东西吃，等晚上回来了再给他加餐。


袁一这时候不觉得饿，他挂掉电话便直奔超市。


他们住在市中心的一片老小区里。虽然小区建造得年份已久，但里面的环境还算不错，有绿化带、有健身设备、还有一处可供人休憩玩耍的小庭院。


由于地处闹市，小区周边配套齐全，交通四通八达，逛街购物也很方便，从他们家走到全市最大的超市，只需十几分钟便能到达。


袁一走路的时候喜欢东张西望，这些年他已经很努力了，可他还是改不掉爱分神的坏毛病。除了做蛋糕以外，他不管干什么的事情都很难集中精神，总觉得一用脑子，头就特别的沉。


他一路走走看看，偶尔神游天外一圈再回来，竟然一不留神和侧面走来的一个路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袁一被撞得脑袋发闷，他嘴里说着“对不起”，抬头望向被他撞到的倒霉鬼。


对方的个子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九左右的样子，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刚毅的下巴和挺直的鼻梁。


这个大个子此时正在打电话，似有若无地瞟了他一眼，然后摆手做了个没关系的手势。


他向后退了两步才看清楚对方的全貌。


深邃立体的五官如刀削般硬挺，透着浓浓的异域风情，典型一张欧式混血脸。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男人忽然轻笑了一下，微微上翘的嘴唇带着一丝痞气的味道，就和时尚杂志封面上的那些大帅哥们一模一样，简直帅出了天际。


袁一在心里感慨，这人长得真好看啊！


而且心肠也很好，自己冒冒失失地撞到了他，他都没有发脾气。


袁一本打算等他讲完电话再正式地向他赔礼道歉，却见他迈开腿径直跨进了不远处的大酒店。


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袁一耸耸肩，转身朝超市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小胖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会生孩子 233333

第4章 撩拨


钟满举着手机踏进了国际大酒店的旋转门。


看见迎宾小姐迎上来，他挂断通话，报了一下桌号。


迎宾小姐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面带微笑地在前面带路。


他跟在后面，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这世上最扯淡的事情，大概就是相亲吧。


穿过大堂，来到小厅，一个迎面走来的男服务生和迎宾小姐相视点头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这一幕正好落进了钟满的眼里。


他瞧了瞧那个男服务生，发觉对方长得白白胖胖的，看上去很讨喜。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今天早上来店里应聘的小胖子，为什么胖胖的人都看着这么喜庆呢？


钟满正思索着，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刚发生过的画面……


靠！先前在门口遇到的冒失鬼不就是那个小胖子吗？！


身边传来迎宾小姐的声音，“先生，靠窗的第一张桌子就是十六桌。”


钟满扭头望过去，一眼便看见相亲对象已经坐在那里了。


对方恰好也看见了他，略微羞涩地冲他笑了一下。


钟满举起爪子挥了两下，咧嘴露出大白牙，“妹子，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叫人来给你买单。”


说完便急冲冲地向外面奔去，留下一脸懵逼的相亲妹子愣在当场，半天回不过神来。


……


袁一没走多远，就听到有人在身后“胖子胖子”的叫个不停。


他环顾左右，身边的路人个个身材匀称，好像只有他一个胖子。


他这才转身向后望去，只见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正向他这边跑来。


他定眼一看，这不是刚才被他撞到的大帅哥吗？


两人目光相对，帅哥边跑边喊，“小胖子，别动，就是你！不要动！”


袁一吓了一跳，这是准备秋后算账的吗？


袁一是个本分人，他见那帅哥来势汹汹的，看起来很可怕的样子，其实很想开溜，可他毕竟撞了人，总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只老实巴交地站在原地等待，心里像揣了小兔子一样忐忑不安。


眼看着那人越跑越近，不等对方率先发难，袁一主动认错，“对不起。”


帅哥明显的愣了一下，接着好像悟到了什么似的，说道：“不是，你误……”


还没说完，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思绪中的袁一，兀自打断了他的话，“刚才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我走路的时候稍微分了下神，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你，真的很对不起。帅哥，你跑来找我，是不是我把你撞出问题了？”


钟满瞅着他那双带有几分怯意的大眼睛，真不知道该说他老实还是说他太傻。


正欲解释，就见他佯装出镇定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真是那样，我会负责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钟满无语地掏出钱包，在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你先看这个，看清楚了，我们再来好好交流。”


袁一一脸懵懂地接过名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钟满发现他拿着名片，视线却落在自己的脸上，不禁替他捉急，“你看名片上的内容啊，老盯着我干什么？我的脑门上又没写字。”


“哦。”袁一的脑回路总算走入正轨，他低头查看手中的名片。虽然那些小字他看起来很吃力，但他却认识名片上的logo——一个长着天使翅膀的小蛋糕。


渐渐的，嘴角咧开成一个愉快的弧度。


他大概能猜到男人的身份，把名片来回翻看了几遍，他面露喜色，试探着问。


“你是SOUL CAKE的老板？”


钟满：“是的。”


“你，认识我？”袁一有种直觉，他总觉得对方向他亮明身份，应该和早上的面试有关，“你知道我是做蛋糕的？”


“嗯，早上我们见过面，只是你没注意到我。”想到自己竟然惨遭无视，钟满感到好笑，再一看眼前的人瞪圆了眼睛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一下子没绷住，噗的一声就笑开了，“你的表情还真是丰富多彩啊，随便拍几张照扔在网上立马会被人拿去做表情包。”


袁一：“呵呵。”


“好了，我们来说点正经事。”


“嗯。”


“你愿意来我的餐厅工作吗？”钟满冲他扬眉一笑，一脸帅气非凡。


深秋十月，夜幕提早降临。袁一看见这个英俊潇洒的男人身后有霓虹灯闪烁不停，七彩的光，变化无穷，绚烂夺目，却远远不及男人的笑容灿烂耀眼。


袁一连连点头，“我愿意，愿意！”


钟满：“你明天早上九点在餐厅等我，最好带几个作品过来。”


“好的。”袁一思忖片刻，又道，“我明天能早点去餐厅吗？我想把甜点做好后拿到餐厅里再烤，现烤出来的口感绝对比我从家里带过来要好很多。”


“行。”钟满还挺欣赏他对待烘焙时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


袁一见新老板性子随和很好说话，忍不住献宝，“我打算做一个不一样的舒芙蕾，既能保存舒芙蕾柔软的口感，还不用担心它瞬间塌陷。”


“哦？”钟满直直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舒芙蕾是行内公认的最难伺候的一道甜品。


做它时要掌握火候，吃它时要把握时间，两者缺一不可。


它犹如一个高贵优雅又很难搞定的女人，你想吃到它，必须拿出最高的水准一步一步地攻略它，每一个制作步骤都马虎不得，一旦稍有差池便无法成型。


从选材、制作、烘焙、到修饰，要像对待心目中的女神那样，唯有投入百分之百的精力与热情，方能收获惊喜与甜蜜。


舒芙蕾的难搞程度可打满分，就连最一流的甜点师也没有每次都能制作成功的把握，钟满很好奇他所说的“不一样的舒芙蕾”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不由得追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过程讲起来挺复杂的，你如果很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我家看着我做。”袁一根本没去询问钟满愿不愿意跟他回去，便已经在安排下一步计划了，“不过我们得去超市里买点食材，我家里的存货不够用了。我们边走边说，算了，我还是把制作方法大致的给你讲一下吧。”


“……”钟满无语望天。


这家伙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随随便便地就邀请一个陌生人去他家里做客？


他是傻呢，还是天真呢，还是很傻很天真到无可救药呢？


钟满又有些庆幸，好在自己不是个坏人，要不这个小胖子被别人骗去卖了他还不知道他究竟蠢在哪里。


这时，小胖子开始讲解制作过程了。


钟满发觉他一旦说起与甜点有关的事情就口齿伶俐、眉飞色舞的，全然不见先前那副呆呆傻傻的迟钝样儿。这样认真的他，身上仿佛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魅力。看样子他确实有一颗热爱烘焙的心，难怪能做出美味可口的蛋糕。


不知为什么，钟满很想逗一逗他。


趁着他说累了换气的空当，忽然问道。


“喂，你难道没怀疑过我这张名片有可能是假的吗？”


冷不防地听到一句突兀的问话，袁一的思绪被打成一盘散沙。


刚才说到哪个步骤了？


怎么想不起来了……


“没怀疑。”袁一老实的回答问题，接着又反过来问，“你的名片是假的吗？”


“……”钟满感觉和他沟通有点吃力，“我的意思是想提醒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这世上坏人多着呢，你要有防人之心。当然，我既然对你说这些话，就能证明我不是坏人。”


“你搞这么认真干嘛？我又不是傻子，我懂你的意思，我故意问的。”袁一哈哈大笑，“不过说句实话，我真的没想过你会骗我。不是有一句话叫做相由心生嘛？长得好看的人，心都不会太坏。你那么好看，没必要骗我这个只会做蛋糕的胖子啊。”


钟满：……


明明傻乎乎的，装什么聪明伶俐。


钟满本打算晚上去健身房做做运动，可是看在小胖子夸他长得好看的份上，他决定今晚就跟着对方混了。


两人结伴向超市走去，边走边聊，竟然没有一点陌生的感觉。


钟满通过聊天得知，小胖子名叫袁一，今年二十一岁，他虽然年纪不大，做烘焙却有三四个年头了。他从未接受过正规的烘培培训，只是在一个机缘巧合之下，他无意间发现了自己在烘焙上的过人天赋，便义无反顾地栽了进去，将烘焙作为一生的事业而对待着。


他在小店里做过学徒，一做就是两年之久，后来自己在家里琢磨研究，还在网上开了一家外卖店，因为没做过宣传，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而他的志向也不在此处。他想去正规的烘焙餐厅，跟着专业的烘焙团队学习取经。


吃过他做的蛋糕，钟满对他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他对味道也掌控得恰如其分，不比那些拿过证得过奖的烘焙师差，他所欠缺的大概就是工作经验吧。叫他独挑总厨的大梁，虽说难度颇大，但也是一件极具挑战性又能让他快速成长起来的事情。


就凭他对烘焙的热爱，钟满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挖掘自身潜能的机会，毕竟厨房里还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前辈，即使遇到突发状况，多多少少也能帮衬他一下。


……


不多时，两人来到超市。


今天是周末，卖场里人满为患，钟满看着攒动的人头，小吃了一惊。


他已经很多年没逛过超市了，平时家里若缺些什么都是叫帮佣买的，突然来到这个对他来说既陌生又新颖的环境里，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原以为超市是老大爷和老大妈固定活动场所的钟满感觉好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超市里居然有试衣间？还有专业的裁缝坐镇为顾客提供各类量身定制服务？最主要的是价格亲民，哈，难怪深受消费者的喜爱。


作为一个经营者，钟满很佩服那些具有商业头脑的人，不管是哪个行业，商业模式的创新万变不离其宗：顾客至上。可是想抓准顾客的心理，那就是一门大学问了。


钟满一直在研究这门学问，看见别人做得好的地方，他也会借鉴学习。


钟满心里沸腾成一锅粥，表面却很淡定。


他双手插兜走在袁一身边，挺直腰背像个T台模特似的，以他那鹤立鸡群的身高毫不费力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角落里是孩子们玩的游乐园吗？我靠，你当你是肯德基啊！


左边的一群人坐在按摩椅上泡脚看电视是怎么回事？嘁，休闲娱乐会所也不放过。


还有那些做大饼的、煮汤圆的、烤香肠的……钟满呵呵哒，真是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这里的经营者是想逆天吗？绝对是抢生意的一把好手。


被一次又一次刷新认知之后，当钟满看见一片摆满各种各样的精美甜点的烘焙区域时，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心里忍不住腹诽：操，抢生意都抢到老子头上来了！


一圈逛下来，袁一把要买的东西全装进了购物车，然后他很体贴地问了问钟满有什么需要买的，他好拿去一起结账。


钟满依旧一副高大上派头，时刻不忘保持帅哥的形象，他微笑着摇头，袁一猝不及防地被他帅出一脸血。同样是男人，人家又高又帅身材又好，袁一反观自己，除了一身肥肉，全身上下毫无亮点，简直白活了二十几年。


排队结账时，袁一闲着没事问钟满。


“你天天吃的什么长这么高啊？”


“还不是大米面条，你平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钟满笑了笑，极为自信地挑了下眉，“大概是我家的遗传基因太好吧。”


好臭屁……袁一暗自吐槽，又追问道：“你爸是外国人？欧美那边的？”


“我爸是纯正的北方老爷们，我妈是中德混血，我刚好继承了我妈那一半德国血统，我爸的几个优点我一项没沾。为这事儿，我爸时常在家里嘀咕我老妈，说她那一半洋基因太强势，把我整成了一个四不像。”钟满说完就笑了，一想到刚才放了相亲对象的鸽子，他的脑海里便浮现出自家老爹被气得跳脚的画面，脸上的笑容顿时显得更加无奈了。


身边响起袁一清润柔软的声音，软得好像飘飞的柳絮，轻轻搔过心头，“我要是能长成你这样，即使是四不像，我也认了。老板，我好喜欢你这种样子。”


“……”钟满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撩了一下。


如果不是早知道这家伙有点傻，钟满真怀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严肃脸，袁一是颜控，是个耿直的胖子。


－

第5章 吃货


被人夸帅，钟满其实有点小暗爽。


他心情大好，再看袁一时，那肉肉的脸蛋竟然被他瞧出了几分可爱的味道。


轮到他们结账了，钟满提前掏出钱包，不动声色地看着袁一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往收银台上放。


当收银员将商品一个个扫描完之后，袁一还在裤兜里摸钱，钟满“啪”地一下把银.行卡拍在了收银台上。


微怔两秒，袁一反应过来，忙拒绝道：“不要你出钱，我自己买。”


钟满没搭腔，瞥他一眼，又望向收银员，“刷卡。”


话没落音，袁一掏出几张红票子递出去，“收我的钱。”


收银员瞅着他们，表情有点无奈，一时也不知道该收谁的好。


钟满催促道：“美女，别愣着啊，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就刷我的卡。”接着正儿八经地对袁一说，“用信用卡支付有积分，我想要积分。”


袁一的思绪很快被带跑，眨巴着眼问道：“你要积分做什么？”


对上那双灵动好奇的大眼睛，钟满的心有片刻的柔软，唇边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浅笑。


“在积分商城里兑换东西。”钟满边说边对收银员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会过意，拿起卡片插入pos机，再按下金额，递给钟满，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干净利索，一气呵成。


袁一似乎对积分商城很感兴趣，倒没注意太多，并且将抢着付钱的事儿也忘在了脑后，他喋喋不休地追问道：“商城里有些什么东西啊？兑换起来麻烦吗？我有张信用卡，是我爸给我办的，我一次也没用过，早知道用了可以得积分，我平时应该多刷刷那张卡的。”


“商城里什么都有，兑换也很方便，等会去你家我弄给你看。”钟满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却不忘手上的动作，迅速按下密码，看见pos机上显示交易成功，才对他吩咐道，“快把东西装好，别把后面的人挡住了。”


“啊，你怎么无声无息地就把单给买了？”袁一目瞪口呆，不禁为自己的粗神经感到汗颜。也不知是自控力太差还是怎么的，他的思维很容易跟着别人的走。他曾无数次提醒过自己，不要轻易被别人左右，可是他的定力总是和他唱反调。


他时常有种感觉，他的大脑好像很浑浊，不如大多数人那样条理清晰，好似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朦胧了他的记忆，模糊了他的思维。只要和他接触久了便会发现，他的“与众不同”。


袁一把东西挨个装进购物袋，嘴上对钟满说道：“我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见他装完了，钟满一把提起袋子大步向前。


袁一追上去，“为什么不用了？”


钟满扭头一笑，“从你工资里扣。”


好吧，这个提议，袁一勉强接受。


他们从超市里出来，外面的天已全黑。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入夜的城市，华灯高照，流金溢彩，看似比白天还要热闹。


钟满饿了，他没吃晚饭，肚子一直咕咕的叫着。


袁一比他好不了多少，这会儿肚子也抗议着，急切需要食物将它填饱。


两人商量后，立刻拍板直奔街尾的川菜馆。


这家餐馆规模不大，生意却异常火爆。


还没踏进去，就有人用一口地道的川腔在门口迎宾。


那一声“来客咯——”引得过往的路人无不伸颈、侧目。毕竟在熟悉的城市，听到一口不属于这里的腔调，自然能够吸引人们的关注。


进店找位置坐下后，钟满把桌上的菜单推给袁一，大方款待，“想吃什么随便点，不要客气。”


袁一“嗯”了一声，还真没客气，一张口便点了几道硬菜，麻辣水煮鱼、香干回锅肉、风味辣子鸡。点完问钟满，需要加菜吗？钟满摇了摇头，他经常来这里吃饭，这家餐馆的特色就是味道正宗，分量十足，三个菜足够将他们喂得饱饱的。袁一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云淡风轻道，“再来个麻婆豆腐，肉末蒸蛋。”


钟满咋舌，两个人吃五个菜吃得完么？


见他一脸的惊讶，袁一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不能光吃肉，总要配点素菜啊。”


钟满在心里翻白眼，麻婆豆腐和肉末蒸蛋明明有肉，这也算素菜？你让白菜箩卜情何以堪？


这家店生意好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上菜快，钟满刚用茶水将两人的碗筷涮洗干净，服务员就把辣子鸡和回锅肉端上了桌。


钟满见袁一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肴，明显一副馋鬼的模样，连忙要了两碗米饭。


服务员都没来得及应声，袁一猛地伸出四根手指头，“来四碗吧。”说完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小声解释，“一碗饭我吃不饱。”


“……”钟满已经无力吐槽了，看了看他的体型，突然有点心疼他的父母，家里有个吃货，应该很难养吧。


很快的，饭菜全已上齐，摆了满满一小四方桌。


袁一先前就尝了一片回锅肉，那入口浓香肥而不腻的口感，好吃到他差点咬到舌头，他恨不得给这家店点一万个赞。


美食当前，诱惑难挡，袁一也不客套，先给钟满夹了几筷子菜，热情地招呼对方吃好喝好，然后一门心思扑到自己的碗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钟满见他吃得又快又急，把嘴巴塞得跟个小山包似的，生怕他把自己噎到了。


倒了一杯茶水给他，钟满一边夹菜吃，一边暗搓搓地观察他。


大概是他脸上肉嘟嘟的原因，钟满发现他除了眼睛以外，鼻子嘴巴都挺显小的。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像一只小仓鼠，两片薄唇反复咂巴着，边嚼边咽还边塞，吃得格外认真。


看他吃饭，钟满顿感食欲大增。这些平时吃惯了的食物，忽然变得可口了许多，在他的影响下，钟满一下子干掉了三碗米饭，吃到最后，桌上的碗碟高高的堆成了一摞，那几道菜也被他们消灭的差不多了。


吃饱喝足了，钟满摸了一下圆鼓鼓的肚皮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很久没有这样胡吃海喝了，因为有健身的习惯，他平时会适当的控制自己的饮食，以求达到更好的效果。他那一身健硕的肌肉可不是三两天就锻炼出来的，而是通过专业教练的指导及长期的训练，加上良好的饮食作息习惯慢慢打造而成的。


瞄了一眼同样吃饱了瘫坐在椅子上的小胖子，钟满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总觉得和他在一起混一段时间，自己那完美的八块腹肌很有可能会保不住的。


靠，肚子好涨，好想找个地方躺着！


钟满有点坐不住了，连忙叫来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踩着小碎步奔来，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先生，你们的单已经买了。”


钟满大吃一惊，“买了？！谁买的？”


服务员伸手指向袁一，“他买的。”


“……”钟满把目光挪向袁一，似笑非笑地瞅着他，那意思好像在说，小样儿，你的花招还真是不少啊。


袁一缩起脖子，讪讪地笑，“刚才我去上厕所的时候顺便买的。”随即又补上一句，“那个，我还不是跟你学的，呵呵。”


钟满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不是傻吗？呵个毛线！

第6章 相处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当袁一把钟满带回家时，客厅的挂钟正指向八点三十分。


袁一招呼着钟满坐下，然后将买来的食材拿进了厨房，独自捣鼓了一会儿，再走出来的时候，两只手分别端着一杯花茶和一盘小点心。


正在沙发上做葛优瘫的钟满一看见他手里拿着食物，不禁眼皮一跳，“我已经撑得快要吐出来了，你还拿东西给我吃？再这么吃下去会死人的。”


袁一把东西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抓起一块曲奇喂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饭后甜点必须不能少，几块饼干也不算什么，占不了多少胃容量。”说罢，又拿起一块直接送到钟满的嘴边，“你尝一下，这是我自己做的，里面加了料的，绝对不比外面卖的差。还有花茶，一定要配着喝，你就给个面子吃一块吧。”


钟满真的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可是萦绕在鼻间的奶香味，却有一股奇特的吸引力，令他忍不住想张嘴咬一口。


他抬起眼皮看过去，目光首先落在那块曲奇上面，看似简单的马蹄形状其实很考验制作者的手上功夫。从头到尾粗细要一致，弧度要匀称，厚薄要适当，这样才能达到栩栩如生的效果。很明显，袁一的手艺是无可挑剔的。


能做出漂亮的糕点的人，大都拥有一双巧手。


钟满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到拿着曲奇饼的手上。


这是一只白净、细嫩，充满肉感的手，白嫩得如同藕芽似的，手背上还有几个浅浅的小窝。钟满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词：柔若无骨。这样的手，摸起来应该软绵绵的，很舒服吧？


钟满发觉自己有点想偏了，怎么能一看见别人的手又白又软就克制不住地想摸呢？这样的话和那些色老头又有什么区别？


钟满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冷静一下，要不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只白嫩的肉手。


正巧这时袁一把曲奇饼又往前送了一下，“你真不尝一口？”


钟满抬头就撞上了一双满怀期待的眼睛。黝黑的瞳孔如同浸泡在水里的黑葡萄，闪烁着亮晶晶的光，竟让人无法拒绝。


钟满鬼使神差地张嘴咬下去，浓郁的牛奶味和黄油味瞬间溢满整个口腔，慢慢咀嚼之后，又有酸甜的话梅肉粒，清爽的酸味并没有被强势的奶味给遮掩掉，几种味道互相融合，不似传统曲奇那般甜腻。


真好吃！


钟满发自内心的感慨。


爪子不由自主地伸向摆在茶几上的那盘曲奇饼，钟满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啧啧，怎么能这么好吃？！


紧接着又抓了一块。


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曲奇，人生可就完美了。


然后，第三块，第四块……


很快的，盘子见底了。


钟满吃掉最后一块曲奇饼，换上一张严肃脸，特认真地对袁一说：“我要把这道点心作为我们餐厅的新产品隆重推出去，你好好的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自己做的东西得到了认可，袁一别提有多高兴了。他把花茶递给钟满，信誓旦旦地保证，“老板，我会好好干的，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钟满的老板架子端得还挺足，他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刚好吃了甜点嘴里很干，他又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接着准备说几句公式化的赞美话来激励一下这个即将入职的新员工。


可话未出口，钟满突然打了个饱嗝，胃里的东西直往上涌，几乎快涌到嗓子眼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居然干掉了一盘饼干，哦，还有一杯花茶，并且杯子是特大号的……


钟满有点崩溃。


曲奇饼被称为让人一夜爆肥的食物之一，可见它的热量高的吓人。它是减肥者的天敌，它是运动达人的克星，它是凶残的腹肌杀手。


我的八块腹肌……


钟满心很痛！


瞅了瞅袁一，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和这家伙在一起吃东西了，真是个害人精！


见鬼！肚子好像要爆炸了！


钟满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继续葛优躺。


袁一看着自己的新老板一副憨撑饱胀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真的只想对方尝一块而已，就一块！


“老板，我开电视给你看，你先在这儿休息会吧。我去厨房里准备一下，你休息好了再来看我做蛋糕。”袁一当然没忘记邀请钟满来他家的目的，他打开电视机，把遥控器放在钟满的身边，见对方点了下头，他才朝厨房走去。


身后传来钟满的声音，“喂，之前你不是说你和你爸住在一起么？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不清楚啊，他估计在忙吧，每次排舞他都回来的很晚。”袁一踏进厨房，熟练地穿上围裙，再将做蛋糕所需的材料一个一个地装进小碗里。


听了这话，钟满感觉可以放心地瘫着了，拿起遥控器换了一圈台，发现没什么可看的，他闲着无聊，便扯开嗓门找袁一聊天。


“你的手机号是什么？”


“189XXXXXXXX。”袁一报出一串号码，因为和钟满之间隔了一个饭厅，他说话时也不自觉地提高了音调，“老板你给我拨一个吧，我忙完了再来存你的号码。”


“好。”


不一会儿，裤兜里的手机欢快的响起来，袁一大喊，“可以挂掉了。”然后一边将奶油奶酪切小块，一边貌似不经意地问，“老板，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的名片上不是有我的名字吗？”钟满感到奇怪，哪有人查看名片时不看名字的？


“哦，我没看清。”


虽心有疑惑，但钟满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沉默片刻，说道：“我叫钟满，钟灵毓秀的钟，满腹珠玑的满，我爸想让我当一个文化人，而我竟然成为了一个他最不喜欢的商人。”


钟满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任何起伏，可袁一却能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自己热爱的工作，得不到家人的认可与支持，换成谁都会难受的吧。


袁一想到了袁清远，从他被接回城里的那一天开始，那个在他记忆中原本很模糊、很生疏的父亲形象终于慢慢的清晰起来。通过一天天的相处，他才知道他的父亲其实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虽说外表清冷，但一颗心却是热热乎乎的，袁一和他在一起感受到的全是温暖。


当年袁一能从自卑的泥潭里拔脚正视自己，全靠袁清远的帮助和关怀。


袁一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有一个开明的父亲，他不管做什么事情袁清远都会全力支持他。包括高二那年打架休学，到后来爱上烘焙，一心想成为一个优秀的烘焙师，袁清远由始至终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和别人比起来，袁一感到很幸福了。


袁一不清楚钟满和他父亲之间有什么矛盾，别人的家事也不方便过问，不过安慰一下还是可以的。他一只手拿着搅打器，一只手抱着盆，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视线落到坐在沙发上的人身上，他用一种既羡慕又崇拜的语气说：“商人不好吗？你的餐厅那么受欢迎，这就证明你很厉害啊。”


钟满笑了，这个耿直的小胖子连安慰人的时候也是直来直去的。


没有花哨的言语，却让人很受用。


“我当然厉害啊，老陈本来把你放跑了，可你又被我找了回来。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这就是我的本事。”


钟满站起身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洋洋自得，目光打量着穿着碎花围裙的小胖子，感到有点搞笑。不过那小子皮肤白，清新淡雅的小碎花将他的肤色衬得更加透亮，看起来好像……挺可爱的。


这时，可爱的小胖子很傻很天真地开口，“你说的老陈是陈经理吗？他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啊，我应聘的时候给他递了简历的，你们弄不丢我的。”


老陈那家伙！！


钟满呵呵一笑，憋了一肚子的火。


随即拿眼斜睨着袁一，在心里嘀咕。


男人穿什么花围裙啊？很滑稽好不好！


忽然，一声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钟满的腹诽，声音是从袁一裤兜里传出来的，和先前的铃音截然不同，显然是特别设置过的。


钟满刚这么想着，就听袁一说道：“老板，帮我接一下电话吧，是我爸打来的，我手里空不下来。蛋白打发不好，做出来的蛋糕就不好吃了。”


舒芙蕾的麻烦程度钟满当然清楚，想要成功地把它做出来，每一个步骤都不能疏忽，“将蛋清打发至干性发泡”便是最关键的一道工序，袁一正好做到这一步，肯定不能前功尽弃。


手机还在不停地叫着，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钟满走到袁一的身边，袁一连忙踮起脚，将左胯微微往外送出去，方便他拿取手机。


这本来是个很正常的姿势，可钟满是个纯gay，一个男人在他面前扭臀摆胯，他会不由得想歪。


他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探进袁一的裤兜。


袁一穿的牛仔裤，裤兜又紧又深。钟满的手一钻进去，便感觉被布料和袁一柔软的大腿肉给包围了。胖子就是这点好，摸起来软乎乎的，手感特棒。


钟满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轻轻地在袁一的大腿根处揉了两把才取出手机。


他一边鄙视自己太猥琐，一边回味那软软的触感，最后在袁一的催促下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是一道磁性温和的中年男性声音。


“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钟满客客气气道：“您好，伯父，我是袁一的朋友，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吗？”


“袁一的朋友？”男人拔高嗓音，语气略微紧张，“我怎么不知道他交了新朋友？”


钟满对袁爸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我们刚认识的。”


“他人呢？”


“在做蛋糕。”


“在哪里做蛋糕？”


“你们家啊。”


电话另一端沉默几秒，男人的声音沉沉响起，“叫他接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做点心什么的，我在家也有研究过，我不是专业的，全是靠查资料和自己的经验写的，如果有写错的地方，大家可以指出来。

第7章 入职


袁一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他开朗阳光，知理懂事，分得清是非善恶，袁清远从不担心他会学坏。


自己的儿子长得好看，脾气温和，为人实诚，又会做蛋糕，全身上下就没有不好的地方。如果非要给他挑一点毛病出来，他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会生孩子。


至于胖，袁清远认为这根本就不是缺点，只是一个人的特点而已。


袁清远一直很担心袁一和男人走得太近，而这种担心却不能明确的表露出来，就像埋在心里的一颗不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它会在哪一刻爆炸，你又无法拆除它，只能任由它以一种优胜者的姿态折磨你每一根神经。


那种憋闷的感觉，如同大多数父母害怕青春期的少女被男生占便宜一样，想管又不知道该从哪里管，你总不能把孩子成天关在家里吧，你也不能像看犯人似的随时跟着他。如果袁一是个女孩子，袁清远还可以适当的提醒他一下，关键他是个已经成年的男性，他有独立的思维，他可以主导自己的生活。作为一个通情达理的家长，袁清远不想过度干涉孩子的私生活。操心也好，担心也罢，袁清远宁愿独自纠结，也不愿将事实说出来给袁一平添一件烦心事。


袁清远经常安慰自己，也许袁一性取向正常，只喜欢柔柔弱弱的小女生，那么他所担心的事情便不会发生。


袁一的交友圈很窄，大概是经常宅在家里做蛋糕的缘故，他自然没什么机会出去接触新的朋友，把姜黎除开，就只剩下原来做学徒时认识的几个旧同事。


袁一的朋友袁清远全都认识，他曾经偷偷地观察过，除了和姜黎来往得过于密切，袁一和其他人之间并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其实袁清远不太喜欢姜黎，那小子长得高大帅气，还动不动对袁一毛手毛脚的。虽然袁清远明白这只是好哥们之间的疯闹玩笑，但他毕竟是过来人，就怕他们接触久了慢慢产生感情。


好嘛，一个姜黎还不够，袁一竟然又认识了新的男性朋友，最主要的是他还把对方带回了家，袁清远急得头皮快要炸了。


带陌生人回家？安全意识被狗吃了吗！


他在电话里把袁一教训了一顿，便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而另一边，袁一被弄得一头雾水。


回想起自家老爸说的那句“你缺心眼吗？”，他不解地问钟满：“我爸怎么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钟满当然不明白袁清远内心的想法，只是隐约觉得对方的所言所举应该与自己有关，斟酌片刻，决定走为上策，免得碰面后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在餐厅等你，不要迟到哦。”


“啊？你走的？”袁一惊讶地瞪眼看着他，“蛋糕还没做好呢。”


“你当你是青蛙啊，本来眼睛就够大了还瞪这么圆干什么！”钟满笑着打趣，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在我这里已经顺利过关了。”


“哦。”袁一心里高兴，“那我明天多带几个作品过来。”


“嗯，不要做太晚，早点休息。”


“知道了。”


“我走了。”


……


告别袁一，钟满乘电梯下楼。


到达一楼，走出电梯的一刹那，他正巧看见刚踏进大楼的袁清远，他见对方的双手提满了东西，顺手帮忙按下电梯上行按钮。


瞧着这一幕，袁清远心想，这个小青年心肠还挺好的。


两人擦肩而过，互相点头微笑示意。


袁清远被钟满的笑容闪了一下。


这孩子长得又高又帅，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姑娘……


来到家门口，袁清远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才按响门铃。


很快，门被打开了，袁一一脸惊讶地站在门内。


“爸，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忙完了就回来了。”袁清远走进屋子，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提到餐桌上放下，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你朋友呢？”


“他走了，刚走，说不定你在楼下遇到他了。”


心里咯噔一下，袁清远微微蹙眉，“他是不是个子很高？比姜黎还高一截？”


“是啊，”袁一连连点头，“我原以为小姜是我认识的人中长得最高的一个，没想到他比小姜还要高，和他们比起来我显得好矮。”


“你哪里矮了？你一米七五正常身高，矮什么矮！”心中猛地蹿起一把无名火，袁清远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你每次交朋友怎么总找这种类型的？姜黎是的，刚才那个人也是。你就不能找那些外表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人做朋友吗？”


袁一被吼得一愣。


在他的印象中袁清远很少发火，特别像现在这样毫无道理的发火更是少之又少。


袁一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一时感到茫然无措。


“他们是哪种类型？”他们热情大方，性情随和，都值得深交下去，袁一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找老实人做朋友？”


看着袁一脸上的那抹惶惶不安，袁清远这才惊觉自己情绪的失控。


孩子正常交朋友，又有什么错？自己真的太紧张了，紧张得有点神经质了。


而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肯定是收不回来了，只能想办法圆一下。


袁清远想了想说：“他们属于那种可以掩盖你的优点和光芒的人。”


撞见袁一疑惑的眼神，他放柔声音又说，“你和他们站在一起，女孩子的目光绝对在他们身上，那么你就不容易找到女朋友了。”


“诶？就因为这个你发我脾气？”袁一大跌眼镜，而后又很委屈，“爸，你无理取闹！”


“……”袁清远努力挽回好爸爸形象，“我没发脾气，我只是着急，你都二十几岁了还没谈过恋爱，你不多接触接触女孩子，我担心你以后娶不到媳妇。”


“我还年轻，我不急着找媳妇。”袁一也是好糊弄，袁清远随便瞎掰几句他就信了，这下子心里也不觉得难过了，接着向自己的老爸炫耀道，“爸，刚才那个人是我的新老板，我早上应聘的餐厅就是他开的，他请我去做蛋糕，我有工作啦！”


“是吗？”袁清远干笑着说，“真不错……”


他感觉自己快要纠结成一根大.麻花了。


他一方面为袁一被人赏识而感到开心，另一方面又怕袁一和那个帅小伙发生超友谊关系。


人们常说：生儿容易养儿难。


袁清远可是深有体会。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时常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总是给自己制造紧张空气，跟个神经病似的。


哎，袁清远幽幽叹气。


袁一好不容易找到一份他喜爱的工作，当然要鼎力支持。


至于别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


翌日清晨，袁一早早的起了床。


他前一夜睡得晚，兴奋到大半夜才睡着，这会儿却一点也不觉得困乏，反而精神得很。


他吃完早点，再把自己捯饬得像模像样，才提着饼干、面包等烘培半成品走出了家门。


SOUL CAKE餐厅位于市中心商业一级地段，离袁一的家不远，步行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


当袁一来到餐厅门口时，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此时正是早市最忙的时间，新鲜出炉的面包是赶时间的上班族最佳的选择。


透过玻璃橱窗看见大家忙碌的身影，袁一既羡慕又期待。


他马上便要加入其中了，可他从没和大团队合作过，只会躲在家里做蛋糕，和那些经验丰富的前辈们比起来，似乎有点底气不足。


……


陈士铭隔老远就看见一个小胖子站在餐厅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别人买东西。


陈士铭在心里嘀咕，想吃就进去买啊，光看能看饱啊？


路过小胖子身边的时候，陈士铭瞥了他一眼，原本即将踏入餐厅大门的脚又收了回来。


认出了袁一，陈士铭的嘴角扬起一丝坏笑，故意恶声恶气地问：“喂，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袁一正看得出神，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差点蹦起来。他扭头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精英脸，正准备对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再一看对方挺眼熟的，斯文俊雅的相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镶金边的近视眼镜，还有眉宇间的那一抹英气，不就是昨天的面试官陈经理吗！


“嗨，陈经理，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袁一笑着套近乎，陈士铭却板下脸来，“不记得。”


袁一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我是昨天早上来这里面试的袁一。”


陈士铭斜眼看过来，“怎么？今天还想面试第二次么？”


“……”袁一有点怕他了，硬着头皮说道，“我是过来上班的，钟老板叫我过来的。”


陈士铭诧异地问：“钟老板是谁？”


“钟满啊。”


“钟满是谁？我们这里没有姓钟的老板。”


袁一惊呆了，难道那张名片真是假的？


可是钟满长得那么好看，不像是个骗子啊。


这时，身边忽然穿来一声闷笑，出自于陈士铭之口。


听着这笑声，再看陈士铭憋笑憋得很辛苦，袁一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果不其然，只听陈士铭揶揄道：“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傻呢？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啊？和你开个玩笑罢了，看把你吓得，至于么？”


“……”袁一呵呵笑，原来你是这样的一个经理，真幼稚！


陈士铭对袁一的印象还不错，他喜欢和老实憨厚的人打交道，因为非常好拿捏，而且相处起来不用费脑子，完全可以牵着对方的鼻子走。


袁一便是老实憨厚型的代表，从踏进餐厅的那一刻开始，陈士铭就开始给他讲解餐厅里规章制度，他的表现果真没让陈士铭失望，一直紧跟在后面认认真真地去听去记。


陈士铭对这种老实巴交的娃儿简直是一百个满意，任劳任怨不说，还特别服从安排，比之前那个狂妄自大动不动就尥蹶子的总厨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从展示厅走到正厅，再一路来到厨房，陈士铭把几个负责人向袁一简单介绍了一下。


厨房里的人一听说来了个新师傅，都好奇地打量着袁一。


众人的目光中有讶异，有不屑，还有事不关己般的无动于衷……


大家心里明白，这里缺的是总厨，可新来的师傅实在太年轻，论资历显然不够格。


大伙儿敷衍着和袁一打招呼，而袁一则是很真诚地想融入他们之中。


陈士铭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注视着这一切，心里跟明镜似的。

第8章 狗粮


上班第一天，袁一的主要任务是适应环境，以及入职考核。


在厨房打了个照面，陈士铭就把他带进了办公室。


两人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坐下，陈士铭从抽屉里取出几张表格递给袁一。


“把这个填一下，笔筒里有笔，自己拿。”


“哦。”袁一取了一支笔，拿起表格翻看了一遍。


那一排排工整的印刷小字，落入他的眼中竟是模糊的、弯曲的。


读写障碍又称失读症，是一种不被人重视又很难治愈的疾病。


失读症患者的纸上世界是抽象的，每个字母和文字就像有生命一般，在他们眼前不断地移动跳跃，无法形成完整的单词与句子。


正常人理解不能、感到不可思议的疾病，却在他们身上真真切切的发生着。


没有一个失读症患者的童年经历是美好的，围绕在他们周围的声音一般都是：你专心点！认真看书！你太懒了！你是笨蛋吗！你简直有病！


袁一便是听着这样的声音长大的。


他九岁时插班上小学，为了避免他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袁清远只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的班主任。而班主任也很照顾他，却还是有一些不明真相的老师和同学会排挤他，甚至嘲笑他。


经过两年的心理疏导，袁一倒是看开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注定会听到许多不好的声音，但这并不妨碍他理直气壮的活着。


他的缺陷，可不是消极的理由。即使遭到无数白眼，他依然选择不敷衍的对待生活，而努力便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当袁清远了解到他的想法的时候，心中百感交集，有心酸，也有欣慰。


如果可以，袁清远恨不得一辈子将他笼罩在自己的羽翼下面，替他挡风遮雨，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可他当时还那么小，正是上学的年龄，不去读书又能做什么。


有了老爸的支持，班主任的鼓励，再加上良好乐观的心态，袁一一路磕磕碰碰的从小学升到高中，本来他还想继续读大学，可是因为一段不愉快的经历令他被迫休学在家。再后来袁清远经过反复的考虑让他放弃了学业，而他也坦然接受了。也许他真的不适合读书，上了十几年学，他连一篇课文都读不下来。有时候想想，真是挺滑稽的。


袁一喜欢做蛋糕，因为不用和文字打交道。


他原来做学徒，一去便直接上手做，他没想到正规的餐厅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握着笔，盯着表格发愣。


脑子里回荡着陈士铭刚说过的话，额头在不知不觉中已沁出一层薄汗。


填完表格，接着写入职申请书，然后记背住几页纸的餐厅规章制度，最后还要考试。


天呐！袁一头很晕。


为什么要将做蛋糕和一些不相干的事情硬扯在一起？


真是太折磨人了……


陈士铭把该交代的事情全交代清楚后，起身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再走回来时，瞄了一眼袁一面前的表格，不禁微微一怔，怎么是空的？竟然一个字没填？


陈士铭站在一旁，喝着水狐疑地打量袁一。他很快便发现，眼前的人看似一副认真的模样，其实正在神游天外，笔尖戳在纸上半天不动一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你怎么不填表？”


陈士铭开门见山地问，他明显看见袁一浑身一颤，随后抬头望过来，脸上挂着不自在的笑容。


“我在想该怎么填……”袁一不愿将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以免成为博取他人同情的筹码。可是摆在面前的难题又很难应付过去，他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填个表格而已，很复杂吗，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陈士铭很是纳闷，正想问清楚原因，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清爽的香气从外面迈进来，走廊上的风随之灌入，那香味混着干净的空气钻进在场二人的鼻中。


陈士铭撇了撇嘴，大白天的洗什么澡，走到哪儿都一股沐浴露味。


袁一迅速转过身子，他对气味特别敏感，他认出这是钟满身上的味道。


目光停驻在来者的身上，袁一开心地喊道：“老板！”


钟满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随即帅气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你这么大声叫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老板，我有话对你说。”袁一两步走到钟满的身边，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


“有话就在这里说啊，为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钟满嘴上嘀咕着，脚下却顺从地跟着他走，留下陈士铭一人傻在原地。


陈士铭不明白他们唱的是哪一出戏，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两个家伙很熟吗？不是才认识么？


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不能让我知道？你们这么偷偷摸摸的说悄悄话很不道德啊！


这边，袁一拉着钟满来到二楼的阳台上。


深秋的早晨，风里带着丝丝寒意，袁一在室内待久了，一走出来就连打几个喷嚏。


钟满低头看着他，想笑，又觉得不厚道。


伸手帮他把衣领竖了起来，问道：“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吧，我听着。”


开口之前，袁一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


“陈经理要我填表。”


“嗯？然后呢？”


“我不会填。”


“不会？”钟满挑高眉，似是诧异，“很简单啊，照实填写就行了。”


“那个，怎么说呢……”袁一垂下眼帘盯着地面，双手不自觉捏着衣角，局促不安地绞来绞去，“我不会写字，我、我不认识字。”这是袁一第一次向外人承认自己的缺陷，说完这句话他的耳朵红了个通透，他倒不是怕钟满嘲笑他，只是在这样一个他认为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面前，会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是完全不识字，就是看的比较累，有时候多看几遍，再配合着自己的想象，也是能看懂的。”他边说边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钟满，好像怕他不相信似的，眼里有着难掩的忐忑与紧张。


钟满只是微怔了一下，便咧开嘴笑了。刻意忽略掉他那对红红的耳朵，似哥俩好般攀住他的肩，“我当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呢，不会填就别填，我请你是来做蛋糕的，又不是来填表的。”


钟满腿长胳膊也长，说话间，已经推开了阳台门，他拥着袁一朝里走去，“外面冷，我们先进去，我这就叫老陈把那些破表全收起来。”


“嗯！”袁一瞧着走在身侧的人，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泛着一抹淡若云烟的浅笑，柔和了刚毅的脸部线条，眉目之间竟多了一分令人心动的温柔。


袁一感到很温暖，他原以为钟满会刨根问底，即使不去追问他不识字的原因，最起码也会表露出惊讶的样子，可是对方居然什么也没过问。


现在这种社会，玩不转高科技都属于文盲，更别说不会认字写字了。


袁一即使再乐观，他也害怕别人像看稀奇看古怪一样看他。


他很庆幸他遇到了一个好老板。这个人阳光俊朗，身体里面仿佛揣着一颗隐匿的小太阳，既温暖了别人，也照亮的自己。他就像一个耀眼的发光体，无论走到哪儿都能迅速吸引众人的目光。


而比起他帅气的外表，袁一更喜欢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干燥暖人的气息。


和他靠的如此之近，袁一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那只搭在肩头的大手，灼热的掌心如同一块烧红的铁，不光烙在了身上，还烫进了心里。


两人回到办公室，钟满才将搂着袁一的手臂放下了来。


手掌离开肩膀的那一刻，钟满忍不住捏了一把袁一肉肉的脸蛋。


陈士铭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小动作，略感惊讶地看着他们，发现捏人的和被捏的都是一副很平淡的样子，就好像这样亲昵的动作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陈士铭被搞糊涂了，这两人真的是才认识吗……


陈士铭本来就在猜测他们的关系，不料钟满嘴巴一张，又丢下一记重磅炸弹。


“那几张表，还有入职申请书，考核什么的，全都省掉吧。”钟满把袁一轻轻往前一推，“他直接上岗，你等会没事带他去办健康证，他刚来对我们这里的环境还不熟悉，你多帮帮他。”


“为什么？”钟满决定的事情，陈士铭一般很少过问或干涉，可此刻他却十分想知道原因。


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即使是熟人介绍过来做事，也得按照规矩来办，否则便不好管理。


陈士铭一直觉得钟满是个理智的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了一点，但是办起正经事来毫不马虎，甚至还很严谨。像今天这样大开绿灯，陈士铭还真是头一次遇见，他不禁怀疑，这两家伙该不会原来就认识吧？初恋？前男友？呵呵，这是准备再续前缘的节奏吗？


陈士铭正揣测着，只听钟满懒洋洋道：“秘密，不能说。”


“……”陈士铭有点想给他一脚。


不过，这话不就侧面证明了他们之间有着不寻常的亲密关系？


好吧，既然老板都发话了，那也只好照着办。


陈士铭把桌上的表格一股脑地扫进抽屉里，然后拿了一份合同出来，对袁一说道：“你看看吧，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字。”


袁一没吭声，扭头看着钟满，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钟满笑了笑，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柔声细语地说：“去签吧，不是卖身契，就是入职合同罢了，你要是能在我们这里长久做下去，对你也是一份保障。”


“好的。”袁一对他的话没有一丝怀疑，连翻都没翻看一下，立马把合同签了。


陈士铭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简直是毫无防备的被他们硬塞了一把狗粮。


嗤，一大清早就秀恩爱真是要不得。


陈士铭一边腹诽，一边拿起合同，目光落在袁一刚签过名的地方，眼皮子狠狠地一跳，不由自主地提高嗓音问道：“这签的什么？！”


钟满凑过来一看，只见合同右下方画了一个鸭蛋，旁边配上一横，翻译过来不就是袁一吗？


钟满一下子就笑开了，拍了拍老陈的肩膀，示意他淡定一些，“就这样吧，能看懂就行。”


“……”宠人也得有个限度！


陈士铭用一副你没救了的眼神斜睨着钟满。


随后又看了看一直乖乖站在钟满身边的袁一，感觉啃狗粮的日子好像正式来临了。

第9章 保护


来之前，袁一曾担心过。


他的缺陷，他的秘密，便是他心头最大的负担。


可是有了钟满这个坚实的后盾，他忽然有种卸去一身重担的感觉，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他这次过来不光只带了烘焙半成品，还带了一本别致精美的相册。


这两年他研究、捣鼓出的美食多的数也数不清，除了西式烘焙食品，他偶尔也会做一些中式传统糕点，比如每年中秋节他们家吃的月饼都是他亲手做出来的。


他的每一个作品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创新，大至多层蛋糕，小至一块饼干，都是他的宝贝。他为它们拍照，拍下它们出炉或成型的样子，然后将那些漂亮的照片保存到心爱的相册里，作为一生中最重要的珍藏。


此时，这本相册正在钟满和陈士铭的手里。


两人一边翻看，一边互使眼色，神情颇为微妙。


把相册来回翻看了两遍，却没吱一声。


袁一看着他们，心里很没底。


这两人不说也不笑，他摸不透他们的想法，更加判断不出自己做的东西他们究竟满不满意。


独自踌躇片刻，袁一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啊？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以改进。”


两人闻声抬头，钟满手指相册，脸上略带些讶异，“这上面的全是你亲手做的？”


“是啊。”袁一点头，随即又小心翼翼道，“有问题吗？”


“没问题，简直不能更赞了！”


钟满说完便冲着陈士铭直乐呵，那飞扬的眉眼及丰富的表情，好似在说：我们捡到一块宝了！


陈士铭也笑，不过比钟满要含蓄多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掌正巧遮住上翘的唇角，将那抹狡黠的笑容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他面带微笑望着袁一，收敛起一身精明干练的锐气，显得和蔼可亲了不少。


“小一，我叫你小一可以吧？”


“可以……”


印象中成熟稳重的陈经理突然变得这么亲切随和，袁一有点适应不了，“你，随便叫。”


“那我就叫你圆圆吧。”


袁一：……


“圆圆，你做的甜点我很喜欢，我发现里面有几款甜品好像从没在市面上见过，那些都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吧？”陈士铭边说边翻开相册，指着其中的一张照片问道，“好比这款，像是牛角包，怎么掰开后还有馅料流出来，你是怎么做的？”


袁一看了眼照片，笑道：“这算是牛角包吧，我用做牛角包的方法捏出不同的造型，再在里面加入奶黄流心，就是流沙包的馅料。我也是突发奇想，想知道中点和西点结合在一起是什么效果，然后就做出了这个。”袁一还记得当时他尝试了很多遍才成功，其实中点比西点要难做许多，就拿流沙馅来说，要冷藏，还要蒸煮，总之是个复杂又反复的过程。在多次烘烤失败之后，当他看见奶黄馅料像金沙一样从烤好的面包里流淌出来的一刹那，心中的成就感是无法言喻的，于是便拍下这张照片。


“哦。”陈士铭恍然大悟，接着敛住神色，将对话引入正题，“马上就要入冬了，我们餐厅每个季度都要推出几个新品，我想把你的作品作为一个全新的主题推广出来，你觉得可以吗？”


袁一高兴，“绝对可以啊。”


“嗯，你同意那就好办了。”陈士铭又道，“当然，我们用你的创意肯定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啊？还有报酬吗？”袁一社会阅历太少，当真是什么都不懂。他认为既然来这家餐厅上班，便是这个集体的一份子，那么无偿的把自己的创意贡献出来，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出于商人逐利的本性，陈士铭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他笑袁一太单纯，如果了解到袁一的想法，他估计会笑得更加开心。


而钟满见袁一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倒是有点笑不出来。


太过单纯，终究会被这个社会所淘汰。


单纯放在孩子身上是天真可爱，可是放在一个成人的身上，人们就不免会怀疑这个人的人格发展是否正常。单纯的人很容易被人一眼看穿，有些人还会利用这一点肆意的欺骗，或伤害。


钟满不清楚袁一原来受过伤没有，他不希望这么干净的一个人去亲眼见证人性的狡诈与丑恶。除了自己的父母，钟满从来没有心疼过谁，此刻他却不愿袁一受半点委屈吃半点亏。


赶在陈士铭开口之前，钟满抢先一步说道：“当然有报酬啊，包括你的福利待遇，你都可以向我们提要求，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我会站在你的角度拟一份协议，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


“……”陈士铭冷睨着钟满，呵呵直笑。


袁一没看懂他们之间的小九九，只是毫无原则的相信着钟满。


“你们看着给吧，我都能接受。”


“哈……”陈士铭又笑，他冲着钟满挑衅地挑眉，似乎在嘲笑对方的心软。


钟满懒得理会，这时已是上午十点，厨房里清闲了下来，他叫袁一去把那些半成品接着做完。他原本打算躲在办公室里玩玩手机偷偷闲，可是袁一刚踏出去，他的脚就不听使唤地跟着往外走。


“诶诶，你等一下。”陈士铭叫住了他。


见他转身望过来，直接甩给他一个大白眼，“人家去做蛋糕，你瞎凑合什么？”


钟满理所当然道：“我怕那些设备他不会用。”


“你难道忘了他是干哪一行的吗？”陈士铭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钟满，“就算我们的设备比他平时用的要复杂一些，厨房还有其他人啊，需要你去多管闲事吗？”


钟满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关心我的员工不行啊？”


陈士铭深吸一口气，“行，只要你开心，怎么都行。”


“那我去了。”钟满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协议你来拟吧，不要亏待他啊。”


“……”陈士铭气结，而后故意讽刺，“你是老板，当然你说了算，即使你把整个餐厅都给他，我也没有任何意见，更谈不上亏待他了。”


钟满根本就不把他的挖苦当回事，“别耍嘴皮子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快点拟协议，等袁一把面包烤好了，我拿几个上来犒劳你。”


陈士铭真是连鄙视他都嫌费力气，“滚滚滚。”


钟满来到厨房时，只看见袁一一人在那儿忙活着，其他人竟不见了踪影。


钟满感到奇怪，虽说现在不忙，但也不至于集体“放羊”吧。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人呢？”


袁一正专心地做着手里的事情，听到问话声，抬头一看是钟满，连忙咧开嘴笑了，“老板，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问你话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我来的时候他们全都在这里，估计没事可做，一起去休息了吧。”


“哦。”钟满微微蹙眉，倒没再问下去。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崭新的厨师服递给袁一，“把这个穿上，免得把衣服弄脏了。你做的怎么样啊？那台燃气烤炉操作起来有点复杂，你会用吗？”


听出他话里的关心，袁一闷着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厨师服往身上一套，特别坦诚地说：“那台烤炉的确很不好操作，和我平时用的不太一样，而且我看不清上面的字。”


钟满就知道自己跟过来是对的！


“我教你。”


“嗯！”


钟满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可是他给袁一讲解烤炉操作步骤的时候却有着用不完的耐心。他知道袁一不识字，他会把每一个按键的功能配合着颜色和方位挨个讲给袁一听，简直比那些专业的营销员介绍的还要详细千百倍，如果袁一有没听明白的地方，他又会不厌其烦地再说一遍，直到袁一彻底懂了，并且能操作给他看了，他才肯罢休。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袁一的事情这么上心，或许是不想错过一个人才，又或许是袁一让他感受到了被信任的温暖。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袁一居然对他没有一点防备之心，简直是全心全意地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无论对方是傻，还是天真，他的心确实被触动了。


他想，大概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不忍心去伤害的人，对于他来说，单纯如白纸般的袁一，便是他心目中的那个人。


那些面包和饼干的半成品经过再次加工只需烘烤一下便能完成。


袁一把面包放入烤炉，设定好时间的和温度，然后守在一旁和钟满闲聊。


袁一喜欢和钟满聊天，他觉得钟满应该是这世上最不爱摆架子的老板。


帅气的人，天生就带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特殊磁场，更何况这个人亲切又爱笑，他的笑容暖意十足，令袁一想到了阴雨天里乍现的阳光，明亮却不灼人。


伴随着烤炉的提示音，面包终于出炉了，袁一打开烤炉，空气中顿时充盈着浓郁的麦香味。


他瞄了一眼烤盘上的几个面包，每一个都饱满圆润，色泽均匀一致，并没有出现烤焦的情况，眼里不由得透出欣喜的神色，他第一时间便想把这份喜悦传递给钟满。


“老板，你看！”　他笑着献宝，“我第一次用这种烤炉，居然没有失败啊！”


……


钟满的视线本来就一直落在袁一的身上，看着他取出烤盘，毫无征兆地冲自己一笑。那明媚的笑容，灿若朝阳。然后他说了什么，钟满似乎没听清楚，只觉得脑子里忽然空白成一片，就像短暂失去意识一般。


钟满愣愣地看着眼前人，满心满眼只剩下那张被烤炉散发出的热气熏得红彤彤的脸蛋，犹如熟透的苹果，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钟满感到不可思议，他的眼光向来很挑剔，所以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伴侣。


既然活在尘世中，自然不能免俗，他挑对象首先会注重对方相貌和身材。


照理说，袁一这样的胖子绝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是此时此刻映入眼帘的一幕，生生的颠覆了他的审美观。


香气四溢的厨房，身着白净的厨师服的人，还有那金灿灿的面包，组合在一起竟成了一副诱人的画面。


钟满有种食指大动的感觉，体内还莫名的腾升起一股难以启齿的欲.望。


他想吃面包，更想吃做面包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肉！不用期待了，目前只是想想而已！


到后面你们会发现，钟满其实就是个臭流氓

第10章 反常


钟满觉得自己有点魔障了。


他心目中的完美伴侣必须宽肩窄腰颜值高，根本就没袁一什么事儿。


但是，眼前的胖子横看竖看都很顺眼。那五官不是最精致的，却长得恰到好处。肉肉的脸并没有给人一种肥腻的感觉，反而一眼看上去尽是满满的胶原蛋白。


袁一这张嫩脸说他是刚入校门的大学生都没有人会怀疑，难怪人们常说胖子大多都皮肤好，袁一就是个典型的例子。那脸蛋红润光滑有弹性，摸上去手感绝对不会差，应该和揉面团是同样的感觉吧。


钟满如是想到，当真有种手痒的冲动，只想冲过去可着劲儿地把那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蹂.躏”一番。


可想归想，做归做，钟满还没禽兽到随时都能发情的地步。


他强行移开视线，开始给自己洗脑：我爱硕胸翘臀，我爱猿臂蜂腰，我爱时尚型男，我爱……瘦子，爱瘦子，瘦子瘦子瘦子！！


袁一端着烤盘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回应，就见他一个人在那儿神神叨叨的，不禁无奈的叹气。


自己的老板人好心慈长得帅，就是老爱干一些脱线的事情。


比如在超市里大惊小怪，在餐馆里胡吃海喝，还不顾形象瘫坐在别人的家里。


他的一举一动，袁一全看在眼里。好笑之余，又觉得亲切。


画风如此清奇的老板，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袁一把烤盘放在案台上，再从里面取了一个面包走到钟满身边。


他本打算把面包直接递给钟满，可手臂刚抬起来，嘴巴就禁不住麦香味的诱惑凑上去咬了一口，然后把啃过的面包送到钟满的嘴边，“老板，你尝尝，味道不错哟。”


钟满瞅了眼面包，又斜眼看他，刚才他那点小动作钟满瞧得一清二楚，哪有人会把自己吃过的东西拿给别人吃的？真是二的可以。


身边又响起袁一的声音，“老板，你不尝一口吗？”面包在眼前抖了抖，“来吧，张嘴啊，真的很好吃哦。”


钟满一脸黑线，你当我是你养的宠物吗？！


吃吃吃，吃个屁！


我可是你的老板，你的衣食父母，少跟我这儿没大没小的！


钟满的想法挺霸气，但实际行动起来却大相径庭，他就着袁一的手两三下把面包吃了，吃完就见袁一喜滋滋地冲他直乐，心中顿感凌乱，他真心觉得自己就像动物园里被喂食的猴子，专门供人逗弄取乐。


钟满越想就越不平衡，凭什么每次都得按照小胖子说的办？凭什么自己被他吃的死死的？到底凭什么！


带着一股幽怨气儿，他将爪子伸向袁一的肉脸，没头没脑地一顿乱揉。


袁一被他揉得脸都变了形，睁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瞥见那纯良无辜的眼神，他揉得更起劲了，袁一的皮肤滑不溜秋的，一摸就让人难以停手，他眯起眼睛感受那软乎乎的触感，心中的怨气一时倒散了不少。


此时他把注意力全放在袁一的身上，以至于有人陆续走进厨房他也没意识到。


袁一面对大门口，自是看得清清楚楚，进来的正是以副厨为首同时消失的那群人。


和众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袁一分明看见他们瞪眼、皱眉，或惊讶，或不满，总之一个个脸色很不好看。


这样的一幕，令袁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年他在学校里遭受排挤的时候，也是有这么一伙人站在不远处轻蔑地打量着他，那一道道带有偏见的目光犹如寒刃一般刺在他的身上，他被逼得无所遁形，却无力反抗，只能选择默默的承受。


这便是他记忆中的童年，不像大家所说的那样五彩缤纷，他的印象里大多都是暗淡的灰。


回头看，那是一条泥泞不堪的道路，又是他注定要行走的路程。他一路跋涉，有心酸，有艰难，有苦有泪，可他终究还是走过来了。只是冷不防地想起来，仍会黯然神伤。


“老板，副厨他们回来了。”袁一小声提醒。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他和钟满的姿势太过暧昧，难免会引起大家的反感。


“哦。”钟满松开手，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视线从那群人的脸上挨个滑过，最后停在为首的中年男人身上，“老祝，你们去哪儿逛了一圈啊？半天没看见人影，你这是带着大伙儿一起翘班吗？”


钟满的语气里不含一丝责备的意味，他用的甚至是他平时惯用的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让人听起来就像在开玩笑似的，可是被点名的老祝却清楚地知道，他生气了。


老祝在这里工作已有三四个年头，他和所有人一样都是从最初给人打下手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他原以为总厨走后便由他来顶替这个位置，大家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前总厨会的，他照样也会，他觉得自己能够胜任并且可以做的很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由于前总厨的辞职，钟满决定将餐厅的菜单进行一次大换血，而陈士铭也十分赞同钟满的观点，还打算将餐厅的陈设、产品包装等实行大变身。因为“变身”是大势所趋，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一成不变，要是固守着现有的成绩停滞不前，迟早会被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所淘汰。


于是钟满请来了袁一，那个看上去太过年轻嫩生又不怎么灵光的小胖子。


所以老祝不服，和他一起工作多年的同事也替他不值。


他对袁一有种本能的不屑与排斥，在他看来袁一抢了他的职位，他的态度自然友善不起来。


如果袁一是个经验老道的烘焙师，他也许不会将不满表现得这么明显，关键是袁一年纪太轻，难以让人产生信服感。而人性中的劣根性在这一刻表露无遗，他心有不甘，他嫉妒不已，他仗着老资格联合其他人欺压新来的同事，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多过分，他认为他只是在争取他应得的东西，仅此而已。


现在老板主动问起来，他原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心中的不满全部宣泄出来。可是当他看见钟满捧着袁一的脸蛋表现得那么亲密且自然，他突然没了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欲.望。


呵！难怪这么年轻就可以坐上总厨的位置，走后门，关系户罢了。


毕竟还在这里做事，端人家的饭碗，就得忍住这口气，老祝不想和老板起正面冲突。


他赔上笑脸，替钟满顺毛，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情愿。


钟满倒没和他计较太多，拿起袁一才做好的面包塞进他的手里，嘴上淡淡道：“你吃完了就会知道你和他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


在钟满的力挺下，袁一就这样走马上任了。


自从吃了袁一做的面包之后，老祝也没在明面上针对他了，只是心里还有气未消，总是不给他好脸色看。


厨房里的其他人基本上全站在老祝这边，除非特殊情况，很少有人主动替袁一分担工作。


好在袁一心态好，他把工作当成兴趣，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虽然忙碌一点，但也挺开心的。


大家不明白袁一每天在乐个什么，明明受到了欺负，他竟然一点也不介意。


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平时上下班会和大伙儿打招呼，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时他偶尔也会插上几句，集体的排斥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丝毫的影响。


大家猜不透，他究竟是心太大，还是故意装作不在意？


……


晃眼间，袁一在这里工作快一个月了。


这天下班了，他和往常一样同大家打完招呼才走出餐厅。


他刚来到正街上，身后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他扭头一看，只见一辆银灰色越野车缓缓开来，停在他的身边。然后车窗降下来，露出钟满那张帅气又迷人的脸。


钟大帅哥扬眉一笑，眉宇间英气勃发，“上车。”


袁一毫无悬念地被他帅到，打开门坐进副驾驶，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脸上完全移不开眼。


“你看什么呢？”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钟满很是无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完捏了捏袁一的脸，把他的魂唤了回来。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袁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板，你长这么帅怎么没去当明星？我觉得你比那些当红小生帅多了，而且你还有混血的优势，你平时走在大街上难道没有星探找你吗？”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钟满翻白眼，却在心里暗爽，他最爱听袁一夸他长得帅。这个小胖子说话根本不懂得含蓄，他就是喜欢这么直白的夸赞。


“你回家的吗？我送你回去。”钟满踩下油门发动汽车，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袁一清亮的声音，“我这时候不回去，我和朋友约好了在外面聚餐，黄柏路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们想去尝尝新。”


“好的，黄柏路哪里？”


“就在路口。”


“嗯。”


钟满调转车头，心甘情愿地当起了免费司机。


黄柏路在城东的开发区里面，从市中心开车过去需要二十分钟，钟满一边开车，一边和袁一聊天，了解了一下对方近期的工作情况，又问了问生活上的琐碎事。袁一基本照实回答，只是把遭受排挤的事情刻意隐瞒了起来。


聊起天来，时间过得特别快。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多时便到达目的地。


袁一从车上走下来，站在街边和钟满告别，突然听到前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袁一扭头望过去，看见来人，眉眼顿时染满了笑意。


他对钟满说了声再见，嘴里喊着“小姜”朝那人跑去。


跑近了，那人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伸手他在头上就是一阵乱揉。而他好似习惯了般，只是咧嘴笑着，并没有半点抵触的意思。


两人旁若无人地疯闹着，殊不知坐在车里的钟满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瞅着他俩勾肩搭背的模样，钟满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他把视线移到站在袁一身边的男人身上，他发现对方长得人模狗样的，个子够高，身材也不错，而且很会打扮自己，随便往路边一站，便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俊眉不由得锁成倒八字，这个发现，令钟满感到不爽。


也不知为什么，他不想看见袁一和长得又高又帅的人走得太近。


那小子每次见到帅哥了就止不住地发花痴，一想到袁一会把夸他的那些话用来夸别人，他的心里就有点不是个滋味。


胖子不就应该和一群老老实实的胖子做朋友吗？找那么帅的干什么！


这边，袁一和姜黎聊了两句，无意瞥见那辆银灰色越野车居然还停在路边，一点要开走的迹象都没有。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他走了过去，迎上钟满的目光，问道：“老板你怎么还没走？是不是车子出问题了啊？”


“没出问题。”钟满无法解释自己反常的行为。莫名其妙的，他就是不想走。


袁一见他脸色不对劲，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出于关心，小心翼翼地试探：“老板，你没事吧？你要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不如和我们一起吃火锅吧？”


“好！”


钟满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仿佛等了半天就在等这句话一般。


他丢下一句话，开动汽车，“你们先进去，我停好车就来。”

第11章 纠结


开去停车场的路上，钟满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回想起自己之前种种失常的行为，钟满感到可笑。


如果说最初他只是对袁一起了色心，那么通过刚才的事情，他猛然发现有些东西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一时的欲.望忍一忍便能压下去，而悄然萌生的情愫却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在钟满看来，袁一没什么不好的地方。瞧着顺眼，性格温顺，待人实诚，和他相处起来相当轻松愉快。他属于那种让人感到很舒服的人，这样的人通常都具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即是：无争。你在他身上看不到时下年轻人应有的锋芒与棱角，他不喜争抢，静默安然，就像水一样纯净温和。


可是即便这样，他仍然达不到钟满心中的理想标准。


钟满也说不清楚自己在纠结什么。要说喜欢吧，好像还差点感觉。要说不喜欢吧，别人和好朋友一块儿聚会吃饭，他跑去掺和一脚究竟是为哪般？


靠，再想下去脑浆都要爆了！


钟满甩了甩头，似乎想把这些困惑全部甩开，然后停好车子，朝火锅店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隔老远便发现袁一竟然站在前方等他。


他望过去的同时，恰好对方也看见了他，那张白净的脸上顿时扬起灿烂的笑容。


钟满愣了一下，街边的路灯洒下暖黄的光，柔柔的笼罩着眼前的人，如同裹了一层温暖的蜜色，映得那张笑脸格外光彩照人。


这简直就是犯规……


钟满走过去，目光从袁一的脸上一扫而过，没做片刻停留，“你出来干什么？怎么不在里面坐着？”他问完再次迈开脚步，“进去吧，别在门口傻站着。”


“我出来接你啊。”袁一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扭头看着他的侧脸，眸光亮若星辰，“我们定的卡座，里面人多，服务员又很忙，我怕你找不到位置。”


“你当我和你一样傻啊？找不到可以打电话啊。”钟满斜眼望过去，正巧瞥见袁一不好意思地摸头傻笑，他的心立时柔软了下来。


他发现，面对这么一个简单又不做作的人，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忍耐了半天，他还是没忍住，抬手捏了一下袁一的脸，佯装没好气，“笑个屁！”


两人走进火锅店，只听得人声鼎沸，放眼望去整个大厅坐满了人，连一张空桌都没有。


袁一指着角落里的卡座，在前面带路，“老板，我们就坐在那儿，是不是很不好找？”


“是的。”钟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多亏你出来接我，要不我还真摸不清方向。”当然这话里揶揄的成分居多。


对此，袁一只是笑笑，根本就不往心里去，钟满真心觉得他就像只温顺无害的小绵羊。


说话间，两人走到卡座前，袁一先招呼钟满坐下，再绕到对面坐在了姜黎的身边，最后将他们介绍给彼此认识。


他心想着钟满是客，况且块头太大，当然要坐得宽松舒适一点。而他和姜黎本来就不是外人，挤在一起坐着实属正常。


可钟满却不这么认为，袁一把他撇在一边，和别人贴身而坐，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唐突的外来者，硬生生地闯入了一个与他无关的二人私密空间。更何况袁一介绍他时用的是一副礼貌客气的语气，而介绍姜黎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微笑，显得十分亲昵自然。


这般天壤之别的差距，使他看上去更像个外人。


饭还没开始吃，他便没了胃口。


之前离得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钟满开始重新打量着这个叫姜黎的男人。


他发觉对方对自身形象特别讲究，不光衣着得体，而且把自己捯饬得干净整洁，头发一丝不苟地朝后梳着，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身上还喷了一点男士香水，明显一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


只是和朋友吃顿饭而已，却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似的，绝对动机不纯。


呵，钟满在心里嗤笑。


穿着西装吃火锅？你当你是来相亲的吗？


大概是对同类有着非常敏锐的洞察力，钟满几乎可以断定姜黎跟他一样也是个GAY。


因为他还发现，他在打量姜黎的同时，姜黎也在观察着他。如果对方是直男的话，被男人盯着看，会感到奇怪，还会主动避开。可是姜黎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并用一种揣测的眼神审视他，看来也将他看了个通透。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两道视线再次在空气中交接，钟满见姜黎冲自己点头一笑，可笑意好像未达眼底，不禁翻了一个大白眼，咋这么虚伪呢……


钟满懒得和他周旋，将目光移到袁一的身上，眼里隐隐浮现出探究之色。


既然姜黎是圈内人，那么袁一呢？


他们之间究竟是好朋友的关系还是超越友谊的关系？


钟满暂时还没看出来，只觉得刚坐下那会儿姜黎对袁一实在太过殷勤，一会斟茶倒水，一会嘘寒问暖，似朋友，更似情人。而袁一倒没什么异常的表现。你问，他便答；你给，他便接受。还是如往常一样乖顺。


钟满心想，就凭袁一那团浆糊的脑子，要是姜黎真的对他有非分之想，那也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他根本就察觉不出来。


感觉姜黎大概没什么希望，钟满的心情忽然舒爽了许多。


恰在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迅速打量了一下在座的三位客人，她笑眯眯地看着对比起来稍显成熟气派的钟满，递出菜单向大家问道：“几位想吃什么锅底啊？红锅还是鸳鸯锅？”


“鸳鸯吧。”钟满老神在在地接过菜单，仿佛他才是请客做东的那个人一般，他翻了翻菜单，一口气地点了十几个荤菜，随即笑着问袁一，“你想吃哪种主食？米饭？葱油饼？还是煎包？素菜要不要来一点？”


“煎包、葱油饼各来一份，素菜你们看着点吧，我反正不爱吃。”袁一真没什么可点的，他发觉只要是他喜欢吃的东西，钟满全都点了一份。他突然想起，他上班后第一个星期，为了庆祝他正式入职，钟满曾请他出去吃过一次火锅。当时他们点了很多菜，钟满见他只沾腥荤不沾素而且食量大得惊人还笑话他很难养活，也许那个时候钟满就把他爱吃的食物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瞧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袁一的心里暖成了一片。


这个人看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其实比谁都温柔体贴。


袁一算了算时间，工作快一个月了，他们一起出去聚餐大概有十来次，钟满每次都是像今天这样把他照顾得好好的，替他点爱吃的菜，替他冲洗碗筷，替他……唉？这回明明是自己请客啊，可是按照目前的剧情走向来看，他们三人就像拿错了剧本似的……钟满更像主人，而他和姜黎反倒成了客人，如此发展下去，等会钟满肯定会抢着买单。


不行！袁一不想让钟满破费，他要把局面扭转过来，连忙招呼道：“老板，你想喝点什么？啤酒还是果汁？酸奶也行。”


钟满淡淡一笑，扭头对服务员说：“再来一份蔬菜拼盘和菌类拼盘，一件啤酒，两盒酸奶。”说完冲着袁一扬了下眉，眉宇间痞气难掩，“酸奶是给你点的，500毫升一盒，两盒应该够你喝了吧？我和你的朋友就喝啤酒。”然后眼睛瞟向姜黎，懒洋洋地把菜单递了出去，“你能喝酒么？你看看还想吃什么随便点吧。”


“……”姜黎眼皮一跳，有点沉不住气了。


啊啊，这家伙一副主宰一切的嘴脸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第12章 较量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姜黎瞅着钟满，被对方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弄得有点烦躁，扯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喝啤酒多没意思，咱们就整白的，一人先来一瓶，行不？”


切，钟满像看白痴一样瞟了他一眼，在心里嘀咕道：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又不是毛头小伙子，拼什么酒啊？喝醉了失态又伤身，老子才懒得陪你发疯，真是幼稚！


姜黎见钟满不搭腔，还以为他犯怂，脸上掠过一丝轻蔑的冷笑，正想张口挖苦他两句，就听袁一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姜，白酒喝多了人受罪，就喝啤酒吧，要不把酸奶退了，我陪你们喝啤酒？”


袁一说完便朝着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嘹亮的吼了一嗓子，“服务员，我们这桌的酸奶不要了，先帮我们把啤酒拿来吧。”


钟满、姜黎：……


不一会菜品陆续上桌，啤酒也摆了一排，服务员替他们打开瓶盖，三人连菜都没吃一口，便咕噜咕噜地干掉了半瓶啤酒。


袁一平时很少喝酒，不管是白的红的还是啤的，他只要喝一点就上脸，这么一通猛灌，他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深处，把另外两人吓了一跳。


“你不能喝酒吗？”钟满揪着眉头问，平时他们在一起吃饭，袁一从不沾酒，他还不知道袁一的酒量居然这么差。


“我能喝啊，就是上脸，没事的。”袁一笑了笑，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啤酒哪能算酒？顶多只是有味道的白开水。”


“你也不看看你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还好意思在这里逞能。”钟满取过他手里的酒瓶，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叫来服务员，让对方拿两盒酸奶过来。


服务员努力装出微笑的样子：一会要，一会不要，一会又要，你们逗我玩呢？


在钟满的安排下，袁一终于喝上了酸奶，他边喝边盯着锅子，一旦发现自己喜欢的食物漂了起来，立马夹起来吃掉，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根本顾不上另外两人。


他的脸蛋因酒意染上的红晕本来就还未褪去，再被火锅冒出的热气一烘，变得愈发红艳似火。


钟满吃了口菜，不经意地朝他那个方向一瞥。霎时，满目惊艳，于无声处。心跳随之加快，仿佛有小鹿在里面横冲直撞，久久不能停息。


钟满收回视线，猛灌了一口啤酒，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他感到很不可思议，为什么一个胖子竟然长得这么好看，那要是瘦下来的话，颜值不得逆天啊？


唉，钟满又开始纠结起来，他明明喜欢高大帅气的型男啊，怎么会对一个小胖子感兴趣？


照理说，姜黎那样的帅哥才符合他的审美标准，可偏偏不来电，他甚至觉得对方看着有些碍眼。他把目光挪向姜黎，琢磨着这人究竟是哪方面碍了他的眼。结果不看不打紧，一看他就明白了过来，那家伙对袁一一直就没安好心！


此刻，姜黎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一边细细地瞧着袁一，发现对方吃得太急就把水杯递了过去，发现对方嘴上沾了油就拿起纸巾帮忙擦掉，简直把一个贴心男友演得惟妙惟肖。


我去！钟满看得火大。


人家又不是你的谁谁谁，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钟满腾地一下站起来，像根柱子似的杵在小小的卡座中间，天花板上的吊灯射出来的光线，被他高大的身躯遮住了一大半，坐在对面的二人瞬间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两人疑惑地抬头，只见眼前的男人像个黑面神一样，正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低气压。


……


察觉出气氛不对劲，姜黎感到莫名其妙：神经病吧！


袁一则露出一脸关切的神情，问道：“老板，你怎么了？”


“啤酒喝多了。”钟满理直气壮，“我要上厕所。”


“哦。”袁一松了口气，笑道，“那你去啊。”


“你陪我。”


“啊？”


“陪我去上厕所！”钟满再次强调，有那么点胡搅蛮缠的意味，“快点，我要憋不住了！”


“好吧好吧。”


袁一起身走出卡座，脚刚踏出去，就被钟满一把抓住了手腕，然后拉着他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姜黎望着他们的背影，微微蹙眉，平时总是活力四射的俊脸这会儿竟沉静得有些异常，直到那两人消失在大厅的拐角，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洗手间内。


钟满站在便池前嘘嘘，瞟了一眼身边的袁一，佯装随意地问：“你和姜黎看上去关系很不错啊，你们认识很久了？”


袁一答：“也没多久，一两年吧，不过我们挺谈得来的，我喜欢的，他也喜欢，爱好相同一来二去也就成了好朋友。”


“哦，你们经常出来玩么？”


“他平时要上班，周末没事儿会聚一聚。”


“周末他不陪他对象啊？你们两个大男人总聚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他没有对象。”


“我看他长得挺帅的，居然没处对象？真是稀奇。”


袁一思索片刻，“估计他还没碰到喜欢的人吧。”


果然迟钝，钟满暗自一笑，说不定他喜欢的就是你……


袁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钟满回话，扭头望过去见他撒尿撒得正欢，不由得拉开裤子拉链，掏出小鸡鸡。反正进了厕所，管他有没有尿意，先尿了再说，于是钟满听到旁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撒尿声。


那时而畅快、时而无力的声音，听得钟满心里捉急，他低头朝下望去，看见了袁一手里扶着的一小根，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几声，怎么这么小？不过还挺嫩的，应该没有用过。


“喂，问你个事儿。”钟满眯眼咧嘴，笑得像个流氓。


“什么事？”


“你平时欲.望来了是怎么解决的？”


“呃……”这个问题貌似有点尴尬，袁一支吾了两声，搭不上腔。


“问你话呢，快说啊。”钟满不知廉耻地催促，“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就是，撸管啊……”说完这句话，袁一感觉自己的耳朵热烘烘的。


“看你一副没长大的样子，居然也会躲在家里自己撸着玩啊？”


钟满低声闷笑，笑声里带着一丝戏谑的味道，听在袁一耳里，就像被嘲笑了似的。


一阵恼怒感忽然袭来，袁一梗着脖子喊：“我已经二十几岁了，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再说这种事很正常啊，你难道没做过吗？凭什么笑话我？”


“哎哟，你炸什么毛啊？”钟满还是头一次见他发脾气，竟感到很好玩。


撒完尿整理好裤子转身看他，被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逗得心花怒放，“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笑话你了？不要给我乱扣帽子好不好，我把你当朋友和你讨论一下私密事儿，你瞧你炸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袁一没啃声，钟满那句“我把你当朋友”一下子就把他炸开的毛给捋顺了。


两人回到卡座，袁一又恢复成平日里温顺的模样。就在他准备坐回到姜黎身边时，钟满忽然伸手一拉，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旁边。他对此并无异议，乖乖地坐下后，还把他的碗筷拿了过来。


姜黎瞅着他，张嘴欲言又止，随后埋头喝酒吃东西，不再说一句话。


这顿饭除了姜黎以外，另外两人吃得还是挺开心的。


买单的时候，钟满抢着把钱付了，袁一根本争不过他，为了礼尚往来，便邀请他一起去洗浴中心洗澡。他本打算拒绝，因为作为一个纯GAY，洗浴中心对他来说可是一个充满诱惑的地方，他不愿意给自己找尴尬，所以平时从不在外面洗澡。可转念一想，他如果不去，袁一就和姜黎一块儿去了，到时候两人赤身裸.体地在同一个池子里泡澡，一不小心擦枪走火了怎么办？


一想到袁一会被别人摸、别人亲，被别人压着做一些没羞没臊的事情，钟满心里顿时不爽到了顶点。


好吧，泡澡什么的其实也不错，还能看一看袁小胖光溜溜的身体。


抱着这个不纯洁的目的，钟满跟着他们来到了离火锅店不远的一家洗浴中心。


洗浴中心也才开不久，黄柏路这片儿本来就是新开发的区域，这里的街道、商铺、楼盘几乎都是新的。袁一刚踏进去便被中心里的欧式豪华装修小小的惊了一下，随后他赶紧走到前台准备把单给买了。


前台小姐呵呵直笑，提醒道，可以洗完后再来付钱。


他没做任何解释，直接交钱走人。


钟满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笑着看他，倒没和他再争来争去了。


三人走进男宾部，有服务生在门口迎宾，笑着向他们介绍了一下里面的设施、设备及服务项目，顺便替他们取了几条浴巾放在一旁。


钟满和姜黎换衣服之前各自顺手拿了一条浴巾，袁一没注意到这一点，径直走到了更衣柜前。他三两下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扭头一看，另外二人也脱掉了衣服，只不过下半身围着一条雪白的浴巾。


正巧两人也望了过来，见他光着身子，毫无任何遮挡物，一时竟看愣了神。


白净圆润的身体像面团一样软乎乎的，没有丝毫瑕疵。橘黄色的灯光自头顶洒下，好似一层轻薄又柔软的缎子覆盖住他的身躯，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须臾，钟满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取了一条浴巾走到袁一身边替他围上。


边围边低声说道：“有时候你蠢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我蠢？”


袁一一头雾水。


我哪里蠢了？


钟满低头瞧他，褐色的眸子里染着浓浓笑意，在那深不见底的地方，隐藏着旁人看不到的柔情。


围好后，手掌在他屁股上摩挲了一圈，再轻轻一拍，“走吧。”


这样一个略显色.情的动作并没有引起袁一的警觉。


而站在一旁的姜黎却看得直皱眉头。

第13章 疯闹


正值周末，洗浴中心的顾客较多。不过这里的老板还挺有心，泡澡池都是一个一个的，有大有小，有圆有方，水温也不同，可供客人自行选择。讲究的人就选个独立的小池子，喜欢在水里扑腾的人便选那个类似小型游泳池的大池子。


看见有人在大池子里游来游去的，袁一觉得十分有趣。他其实挺爱玩水的，只是觉得自己长得太胖不好意思去总是人满为患的游泳池，况且游泳池里的漂亮妹子太多，他不敢在姑娘们的面前露肥肉。而洗浴中心就不一样了，来这儿的都是些大老爷们，被他们看看肥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痛快的玩一玩水，袁一一把扯掉围在腰间的浴巾，喜滋滋地跳进了大池子，旁若无人地游了起来。


钟满站在池边，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心里又感到好笑。


这世上最二逼的事情莫过于在洗澡池里游泳，简直傻到家了！


腹诽归腹诽，钟满在行动上却坚决跟随袁一的步伐，长腿一迈跨进了水池。


池子里的水不深，只达到钟满的腰部，他三两步走到袁一身边，调侃道：“你游得很欢啊，需要来个游泳圈吗？”


“我会游泳，不需要游泳圈。”袁一说完才悟过来自己被戏弄了，心中恶趣味陡升，捧起一把水就往他脸上浇。只听他“啊”的惊叫，索性撒着欢地朝他猛浇起水来。


钟满先开始用手挡，没过一会儿发觉挡不住，又侧过身子躲避。可是他躲，袁一便追着他浇，他被浇得满头都是水，眼睛也无法睁开，恰在这时耳边传来袁一哈哈大笑的声音。他不想让袁一太嘚瑟，脑子一热忽地扑向对方，“扑通”一声，两人一起跌进水里。


水花四溅，引得澡堂里的客人纷纷举目张望，倒在水里的二人却尽情地疯闹着，紧紧抱成一团互相咯吱着彼此的痒痒肉，一时之间，笑声和叫声响彻整个澡堂，显得十分哈皮。


大家看着玩得浑然忘我的两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你们到底是来洗澡的，还是特么来鸳鸯戏水的？


他们这么一阵瞎闹，严重影响了正在池子里泡澡的几个老大爷。


老大爷们瞪着疯得停不下来的二人，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一道道尖锐的目光完全可以把他俩给戳死。


可他们的心思此时全在对方的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周遭的情况，特别是钟满有点疯过了头，原本他只是想小小的惩罚一下袁一，却不料一旦将人抱在怀里后便舍不得松开。


软软的身体抱起来像团棉花似的，他感觉手捏到哪儿便陷到哪儿，摸不到半根骨头。


还有那皮肤，光滑细腻，贴在身上滑不溜秋的，令他爱不释手。


慢慢的，他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澡池、温水、赤.裸的人，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揩油机会，他正好可以假借疯闹之名行猥琐之事。


他把袁一拖进水里，双手在对方身上摸来捏去，从后背滑到大腿，再慢慢摸回来，最后停在肉肉的屁股上面，一时没克制住，狠狠地揉了几把。


手上软乎的触感还未消失，他忽然撞见了袁一惊诧的眼神，漆黑的眼眸波光潋滟，如同被打破平静的湖面般泛起了层层涟漪，慢慢荡出困惑与不解。


他被看得心里发虚，生怕被袁一察觉出什么，连忙去挠对方的咯吱窝。袁一怕痒，边笑边躲，竟然被他这么糊弄了过去。


钟满长舒了一口气，翻身靠坐在水池边，他发觉目前的状况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他怕他和袁一继续疯闹下去，他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来。


他正想着，袁一猛地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脑袋一通乱摇，嘴里还呵呵直笑，明显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


两具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袁一恰好又骑坐在他的身上，他只觉得整张脸一下子埋入了一个柔软的胸膛里。随着袁一的摇晃，他的嘴唇在对方的胸口来回摩挲，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压制住一口亲上去的冲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颗凸起的小肉粒忽然从他的嘴皮上摩擦而过，当他意识到这是袁一胸前的“小点”时，一股邪火直窜至下腹，蛰伏在黑色丛林中的yu.望瞬间昂扬高举。


下面传来的肿胀感令钟满很不自在，他本来已经够催悲了，袁一还一个劲地在他身上动来动去，他分明感觉到自己那玩意在袁一肚皮上越磨越ying，就像一根烧热的铁棒似的，雄赳赳地挺立着。


随后，不出所料的，身上的人停下了动作，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


在这一刻里，钟满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那个……”瞧着袁一那副纯良无辜的模样，钟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板，你、你……”袁一似乎受的惊吓不小，“你”了半天竟没了下文。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萦绕，两人一动不动，相对无言。


不久，袁一首先沉不住气了，他偷偷地瞄了瞄钟满，正巧对上钟满望过来的目光，他浑身一震，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屁股准备逃窜，却在下一秒，又被一双大手给拽了回来。


钟满摁住他的双肩，微微翘起嘴角，眼里闪烁着戏谑的光。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跑什么跑啊？”


“我没跑啊，”袁一岔开话题，“我不想泡澡了，我去蒸桑拿。”


“不行，咱们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哪儿都别想去。”


“说什么啊？”袁一无奈地笑，“刚才那情况，你比我更尴尬吧？不是应该大家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直接翻篇吗？你抓着不放干什么？”


钟满被他这直白的性子给逗乐了，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况且是你在我身上磨来磨去才把它磨硬的，可你却表现得像被强.奸了似的，那我肯定要和你把话说清楚啊。我是正常男人，那里一碰就硬，换成你被人磨几下还不是硬邦邦的，说到底，这一切全是你害的！”


袁一满脸黑线，“有你这么打比方的么……”


“我说事实，谁叫你跑的！”


瞧着他那一脸的理直气壮，袁一发现自己根本就说不过他，不禁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吧，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你身上磨来磨去，这样总行了吧？我可以去蒸桑拿吗？”


“等等。”钟满朝下面努努嘴，“我那玩意儿还竖着呢。”


袁一：“……”


一张的俊脸忽然凑过来，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袁一本能地把头向后一仰，那张脸紧跟着贴上来，而后一股热乎乎的气息喷在耳边。


“你帮我好不好？”


袁一心头一跳，隐约猜出他话里的意思，却又不敢确定。


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帮什么？”


“帮我撸啊。”


……


空气中一阵静默。


袁一推开眼前的男人，两条眉毛撇成一个八字，苦兮兮道：“老板，你放过我吧。”


“哈哈，我逗你玩的！”钟满揉了揉他的脑袋，话锋又一转，“不过我这个提议你最好考虑一下，以后我们可以互相帮忙，比你一个人躲着撸有意思多了。”


“你能有点老板的样子吗？”袁一被他那没脸没皮的德行弄得完全没了脾气，这么帅的一个人，怎么就流里流气的呢？


“老板难道就不是人吗？老板又不是苦行僧，照样有七情六欲。诶诶，男人之间聊聊这种话题不是很常见吗？你扭捏个什么？互相帮忙还能增进友谊，何乐而不为呢？”


钟满的歪理一套一套的，袁一懒得理他，丢下一句“我去蒸桑拿了”便走出了池子。


袁一拿着几瓶纯净水来到干蒸房，门一推开，他惊讶地发现姜黎居然也在里面。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正在闭目养神，被汗水浸湿的刘海贴在前额，英俊的脸上一片沉静。


袁一嘴里喊着“小姜”大步走过去，见他打开眼皮，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难怪半天没看见你的人影，原来你躲在这里啊。”


姜黎嗯了一声，态度不咸不淡的。


袁一又说：“你怎么没泡澡啊？很舒服的。”


姜黎突然坐直身体，扭头直勾勾的盯着袁一，直到盯得袁一疑惑地皱眉，他才兀自一笑，“你和你的老板是来砸场子的吗？整个澡堂就见你俩在那儿疯来疯去，你难道没发现原本在池子里泡澡的人都被你们赶跑了吗？”


“啊？”袁一不好意思地摸头，“我还真没注意。”


“傻乎乎的。”姜黎又把身子靠回到墙上，斜眼瞟着他，佯装随意的问，“你上班快一个月了，遇到喜欢的人没有？”


“没有。”袁一老实回答，“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应该不会喜欢上身边的人，那样就没法专心工作了。再说我们餐厅的女孩子好像都有男朋友了，没我什么事儿了。”


“这样啊。”姜黎笑了，眉目舒展，笑得挺开心的。


袁一却发现眼前人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而是从他的脸颊擦过朝身后投去。


然后袁一看见向来开朗随和的姜黎露出了一个类似挑衅的表情，他下意识地朝后望去，只见钟满呆立在门口，脸上浮着一抹不寻常的神色。


“老板，快进来，坐我旁边。”察觉出他们之间有点不对劲，袁一努力活跃气氛，“洗完澡了，我们再去玩点什么？老板，你说呢？”


钟满走过来，挨着袁一坐下，“随便，你想玩什么？”


“找个地方坐着喝喝茶，或者我们去唱歌好吗？”袁一边说边递给他一瓶纯净水。


钟满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放在地上，“那就唱歌吧。”


姜黎对袁一说：“洗完澡差不多十点钟了，你还去唱歌？回去的太晚你不怕你爸说你啊？”


袁一：“难得出来玩一次，他应该不会说的。”


姜黎：“他那么紧张你，不说才怪！”


钟满好奇地问：“你爸把你管得很严吗？”


“还好。”袁一笑道，“我是我爸独自带大的，他把我看得比较重，他总觉得我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生怕我受欺负，所以不太放心我在外面玩。他也就是关心我，他平时不怎么管我的。”


“哦”钟满也笑，“你确实像个小孩子。”


“喂。”姜黎用胳膊肘撞了撞袁一，“你爸明明把你当成小孩子，为什么总催着你找女朋友？这不是很矛盾吗？”


袁一无奈地撇嘴：“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两人同时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袁一想了想，“我想找一个漂亮的女孩，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会做很多好吃的蛋糕给她吃，我们会结婚，然后生一个可爱的小宝宝，等宝宝长大了，我就教他做蛋糕。”


袁一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眼睛里星光闪耀，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他的脸上满是憧憬之色，像是在期待美好的未来。


钟满看着他，一股难言的酸楚正在心底慢慢地发酵。


牵动嘴角想配合着笑一笑，可是努力了几次，怎么也笑不出来。


钟满感觉干蒸房的温度突然高得吓人，喉咙干渴难耐，整个人就像被架在炉火上炙烤一样，令他透不过气来。


他勾腰去拿放在地板上的纯净水，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唰唰的往下淌，滑过脸颊、嘴角、下巴，再一滴一滴地落到他的脚尖，水还没喝上一口，他竟尝到了一种又咸又涩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钟老板怒指小胖子：你明明是直男，为什么总对我发花痴！！

第14章 亲吻


几人从洗浴中心出来，外面一片宁静，人行道上的路灯全熄灭了，看样子时间已经不早了。


袁一今天的兴致挺高，还想去KTV唱歌，可另外两人都不太感兴趣，他们也只好各回各的家。


姜黎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前本想把袁一顺路捎一程，可脚还没踏进去，那家伙就在向他挥手告别了。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姜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走了”便上了出租车。


伴随着寒风的袭来，汽车绝尘而去，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在风中尽情地打滚。


初冬的夜晚，寒气逼人，袁一抱着双臂，感觉风扫过脸颊，从脖子灌进身体，冷得他直打哆嗦。


“很冷吗？”身边响起问话声，随之，一件带着余温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他扭头看见了一张温和的俊脸，鼻尖全是那个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最初他以为是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香味，可此刻他闻到的却是一种暖暖的味道，就像被阳光包围一般，一下子暖进了心窝。


“老板，你把衣服给我穿，你不冷吗？”袁一问道。


“我不怕冷。”钟满边说边帮他整理衣服，然后捏了一下他胳膊上的肉调侃道，“这么厚层脂肪都不能替你挡风啊？这身肉简直白长了。”


“我身体虚啊，估计平时锻炼得太少。”


钟满上下打量着他，说：“你真该减肥了，长胖了对身体不好。我这段时间受你的影响吃东西总是不忌嘴，感觉胖了好几斤，年头买的两条牛仔裤现在穿着都变紧了，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去健身房做运动，有我督促，你绝对可以瘦下来。”


“做运动？”袁一有点晕，“我没打算减肥啊。”


“就当是锻炼身体吧，你得让自己强壮一点。”


袁一犯懒，不愿做运动，“我又不和谁争吵打架，要那么强壮做什么。”


“……”钟满本不想逼他，可是脑子里突然窜出他先前说过的话，竟莫名的烦闷起来，“你不减肥哪有女孩子会看上你？还结婚生孩子？毛都没长齐就开始想女人了？我跟你说，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上一个胖子。你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胖下去吧，我倒是要看看有谁愿意给你生孩子。”钟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嘲讽，还有他自己没察觉出的酸不溜秋。


被他一顿挖苦，袁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思忖片刻，为自己辩驳道：“我没有想女人，我现在就想好好的工作，真没考虑过找对象的事情。”


听到这话，钟满心里好受了一点，自然而然地将话题扯到了工作上面，袁一顺便向他介绍了一下刚研究出的新产品。


前段时间餐厅上新品，袁一曾担心自己做的东西无法得到顾客的认可，而钟满用事实告诉他，他的任务只是用心做西点，至于销售根本就不在他的操心范围之内。


早在新品上市之前，钟满便在本市各大新闻平台大肆宣传、做广告，再配合着朋友圈里的积攒分享活动，产品还没推出来，知名度就已经打响了，况且袁一的烘焙功底扎实，做出来的西点既美观又可口，很快便受到了消费者的追捧。


钟满将功劳全推给了袁一，可袁一明白，没有前期的推广他做的东西不可能卖得这么红火。


袁一一直很感激钟满，但他从没表露过什么。


说句谢谢太轻薄，送礼又像是刻意的讨好，唯有努力工作，才能不负重托。


两人一边聊一边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直到坐进车里，这个话题才告一段落。


吹了一路冷风，然后来到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里，袁一感到暖和了许多。钟满怕他冷，还打开了暖气，汽车开动没多久，他被一摇一晃便舒舒服服地打起了瞌睡。


钟满从车内后视镜里见他睡着了，逐渐降低车速，让车子开得更加平稳。


开到一个大型十字路口，这里的红灯时间较长，钟满只等了两秒就没了耐心，索性扭过身子观察起眼前人安静的睡颜。


即使看过无数遍，这张脸他仍然百看不厌。目光从卷长的睫毛，到挺翘的鼻子，再到红润的嘴唇。两片唇瓣因呼吸而微微颤动着，落在他的眼里，就像一种邀请，一张一翕地吸引着他、诱惑着他，令他想亲吻、想深入。


钟满俯身凑过去，袁一鼻子里呼出热气喷洒在他的脸上，如同搔痒般若有似无地撩拨着他，他只想把这样温暖又干净的气息全吸进自己的肺里。


吻上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脏没来由的一阵狂跳。


他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一样，竟然会感到紧张。


他吻得很轻，生怕把袁一吵醒了，轻轻地吸允、舔舐，用舌尖描绘着袁一的唇形，一下一下极尽温柔，吻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来。


路口的绿灯已经亮了，钟满坐直身体，慢慢启动汽车。


街上寒风四起，树叶漫天飞舞，他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袁一，骤生起丝丝惆怅，他发觉他的心就像在风中飘荡的枯叶一般没个着落。袁一毕竟不是圈内人，终究会娶妻生子过上正常的生活，像刚才那样的吻他也只能偷偷摸摸做。


这时，一声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钟满的思绪，惊醒了酣睡中的袁一，对上他惺忪的睡眼，钟满提醒道：“你的手机响了。”


“哦。”袁一貌似还没睡好，愣怔片刻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袁清远打来的，也就是家长的日常查岗，问了问袁一现在在干什么，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


袁一当然是老实作答，挂断电话后，听见钟满笑道：“你爸真的很紧张你啊。”


“其实我希望他能多花点心思在他自己身上，我这么大了早就可以照顾好自己了，而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单身，他又不爱结交朋友，除了工作就是在家里待着，有时候我觉得他挺孤独的。”


“也许他还是忘不掉你的母亲。”


“应该是吧，我曾经问过他，我问他我妈究竟去哪儿了。他说他也不知道，他还说他去找过我妈，可是找了几次一点音讯都没有。”


“你把你妈的资料给我，我托人帮你找。”


“哦，我回去问问，我妈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我全不知道，家里连张照片都没有。”


钟满大吃一惊，“这么神秘啊？你妈是特工吗？”


“怎么可能。”袁一被他的话逗笑了，笑完面色又沉静下来，目光毫无焦距的落在前方，“说真的，我对我妈没什么感觉，如果哪天她真的回来了，我也对她喜欢不起来。”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她太狠心了吧，把我爸丢下二十多年不管不问的，而且她也从没想起过我。”


“说不定她有她的苦衷呢。”钟满腾出一只手似安慰般轻捏了一下袁一的脸蛋，“好了，别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你爸之所以单身，也是他自己的选择，长辈的事情，你只需要理解支持就足够了。”


“嗯。”袁一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相遇，钟满扬眉淡淡地一笑，“真乖。”


袁一愣了愣，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漆黑的瞳孔内倒映着男人英俊的面孔，他忽然有种想一直看下去的感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张脸，不被打扰的看一辈子。


车内很静，静得似乎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袁一偷偷地举起手机，打开照相机，对准身边的人按下拍摄键。


只听“咔擦”一声，打破了寂静的空气，落在做贼心虚的袁一耳里，显得格外响亮。


随即，他看见钟满诧异地望了过来……

第15章 回忆


袁一快被自己蠢死了，他居然忘了关掉手机快门声。


看着眼前的人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换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羞得想一头撞死。


想要化解这种尴尬的局面，唯一的办法应该就是装傻充愣吧。


袁一对着手机摄像头咧嘴一笑，装出自拍的样子，刷刷刷的猛按快门，钟满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很好，继续装。”


“……”袁一硬着头皮往下演，冲着钟满眨了眨眼睛，作天真无邪状，“你在说什么啊？”


“你问我做什么？我还想反过来问你呢！”钟满斜睨他一眼，懒得和他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说吧，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偷拍我？”


“呃……”袁一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之前的行为，就像鬼使神差一般。


在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又令人心醉的俊脸，他想把那幅美好的画面保存下来。


钟满压根儿没打算轻易放过他，见他不吱声，坏笑着问：“你该不会暗恋我吧？”


“没有没有。”袁一连连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们都是男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


他否认的这么干脆，对于钟满来说，就像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似的。


刚萌生出的情愫，还未来得及生根发芽，便被剥夺了生长的权力。


钟满有点生气，他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气袁一，可他仍然对那句“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难以释怀。他心气不顺，再开口说话时，难免带着一丝坏情绪。


“两男的怎么了？同性恋你没听说过吗？我是对你说过什么还是做过什么？你把我们之间撇得这么干干净净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怕我赖上你么？！”


袁一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居然会激起他的怒火，而且袁一完全不明白他发火的原因，想道歉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生怕自己再次说错话，令他气上加气。


“老板，我没这意思……”袁一本打算安慰一下他，可是还没说到重点就词穷了，实在无法继续下去。


车内一时静得令人心慌。


钟满好像没了说话的兴致，没头没脑的一通发泄后，便不再吭一声。


袁一偷瞄他一眼，发现他紧抿薄唇黯然不语的样子显得格外沉肃，这下子更加不敢找他说话了。


不多时，汽车开到袁一的小区门口。


车刚停稳，袁一立刻下了车。


钟满瞧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在躲瘟神吗？


钟满正气着，却见他绕了一圈走到驾驶室门口，然后抬手敲了敲车窗。


钟满将窗户降下来，带着一份疑惑，面无表情地瞅着他。


只听他一本正经道：“老板，我考虑了一下，必须要向你说声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我知道肯定和我脱不了关系。不管什么原因，我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你生气了，绝对就是我做错了。对不起，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么？”


“唉，我没生气……别瞎想……”这么一番诚恳的道歉，倒是让钟满挺受用的，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的行为明明对他造成了困扰，可他竟揽下所有的过错主动道歉求和。


钟满觉得自己有点混蛋。


说句矫情点的话，他和袁一其实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不应该用他的思想去要求袁一。他所纠结的、困惑的、期待的，袁一根本连懂都不懂，更别提感同身受了。甚至当他心塞发脾气的时候，袁一仍然像个局外人一样，只能站在一旁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或揣测或讨好，却怎么也读不懂他。


如果非要说出个对与错，他想，大概是他做错了。


他错在不该去招惹一个直男。


“好了，刚才就当我在发神经，你别介意。”钟满朝袁一笑了笑，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又说，“衣服不用脱下来给我，你穿着吧，外面冷快回去。”


“哦，那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穿一下又不会脏，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钟满说完就踩下了油门，袁一正想提醒他开车注意安全，车子已经向前开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屁股，袁一心里有点淡淡的失落，他觉得看似正常的钟满应该还在生他的气。


袁一收回视线，朝家的方向走去，在下一个不经意间，他发现小区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四目相对，他弯起眼睛笑了，“爸，你怎么在这里？”


他边问边跑过去，袁清远见他跑近了，替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在等你啊。”


“哎哟，这么冷的天你跑下来等我做什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反正闲着没事，下来逛逛，顺便接你。”袁清远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回去吧。”


袁一边走边用一种类似于语重心长的腔调劝他老爸，“你应该学我，多认识一些朋友，不要总是待在家里，经常和朋友出去聚聚，就不会感到无聊了。”


“说得好像你有很多朋友似的。”袁清远忍不住笑起来，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刚才送你回来的是你哪个朋友啊？”


“我老板，上次你在楼下见到的那个。”


钟满高大帅气的模样一下子跳入袁清远的脑海，他看了看袁一身上那件不合体的外套，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对你挺好的嘛，还借衣服给你穿。”


“是啊，他当我是朋友，没把我当成他的员工。”


“你不是说和姜黎在一起么？怎么是他把你送回来的？”


“小姜也在啊，我们三个在一起玩，小姜先回去了。”


“你们玩了些什么？”


“先去吃火锅，再去澡堂子里泡澡，我本来还想去唱歌，他们都不愿意去，然后就回来了。”


“你和他们去泡澡？！”袁清远没克制住，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袁一不明白自家老爸在激动个什么，纳闷地问：“是啊，不行吗？”


袁清远干笑，“行，行……”


“哦，吓我一跳。”袁一夸张地拍了拍胸口，笑说，“我还以为你觉得澡堂子太脏，怕我染一身病呢。”


“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什么病啊病的，不吉利！”


“呸呸呸，我吐出来不就行了。”


袁清远：……


走在回家的路上，袁清远扭头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袁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年那个总爱躲在他身后的小男孩长大了，个子差不多快赶上他了，脸上的稚气也褪去不少，不再胆小，不再懦弱，变得阳光乐观，充满朝气，有了自己的梦想，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长成了一个男子汉。


孩子不可能永远依附在家长的羽翼之下，终究是要独立生活的。隐瞒这么多年，袁清远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把一切都告诉袁一了，不能让他一直活得懵懵懂懂的，他有权利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至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袁清远心里明白，袁一在一天天长大，而他却在一天天老去，即使是孩子的父亲，他也无法干涉一个成年人成熟的决定。


两人回到家里，袁清远先去洗澡了，袁一闷不做声地在几间房里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袁清远洗完澡出来，看见客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感到有些奇怪。


“思泽，你在干什么呢？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的。”


袁一抱着一个纸箱从杂物房里走出来，“我想找一找家里有没有我妈原来用过的东西。”


“你妈……”袁清远哑然失笑，“你找这个干什么？别白费力气了，家里没有他的东西。”


“她难道没和我们在一起生活过吗？怎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袁一似乎有点不甘心，打开刚找出来的旧纸箱，翻了两下，抬头问袁清远，“爸，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清远没有吭声，只听他又说道：“爸，你就跟我讲讲呗，她人好吗？长的好看吗？她为什么会离开我们啊？真的好狠心。”


袁清远大吃一惊，他没料到袁一居然会用“狠心”这个词来形容他的另一个父亲，可见他对其误解得太深，而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袁清远希望他心无怨恨，永远都是快乐的。不过袁清远也知道，这些误解全是因为自己瞒着不说才产生的。


时光飞逝，一晃二十几年了，袁清远对初恋的印象还停留在青春年少时。


他们不在同一所学校，却因为一次校外联谊而相识、相知、相恋，整个过程都那么的水到渠成。


他本是一个清冷的性子，那人也是沉默寡言，身上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他们其实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可相处起来却意外的融洽。


那人相貌堂堂，仪态大方，和同龄的大学生全然不一样，有着超越自身年龄的成熟和稳重。


袁清远对他几乎是一见倾心，接着便暗中展开了追求。


具体过程，袁清远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鼓起勇气向对方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时，那个向来不苟言笑的男人竟然发自内心地笑了，于是他们顺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他们的学校离得很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北，每到周末那人都会坐一两个小时的公车来他的学校找他，从他们第一天谈恋爱开始，到他怀上孩子偷偷地跑掉，从没间断过一次。


那人虽然从不将喜欢挂在嘴边，对他却是真真切切的好。知道他练舞辛苦，便专门跑去学按摩；知道他为了保持身材偷偷节食，便在校外的餐馆给他定好一日三餐每天准点送去他的寝室。有时候他真心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人捧在手里的宝贝，对方对他千依百顺有求必应，简直是毫无保留地宠爱着他，而他竟把一个真心待他的人给弄丢了。


后来，他生完孩子回到学校，挣扎了很久，终究抵挡不住心中的思念跑去找那个人，可得到的消息却是对方早已经出国了。在他消失了半年之后，那人不声不响地办理了退学手续，去了一个遥远的国度。


一年前，他悄悄地走了。一年后，对方居然比他消失得更彻底。


也许那人对他真是的失望透顶了吧，临走前还给他留下了东西。


当他从对方同学的手里接过精心包装的小纸盒时，心情本是又惊又喜的，甚至还有一丝期待在里面。可是打开后，整个人犹如云端跌入谷底。


他收到的是一张被撕成两半的合照。


一半是他，一半是那个人，两人都在笑，明明笑得那么灿烂，在他看来，却十分讽刺。


这一撕，便是与他割席绝交，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第16章 谈心


袁清远见袁一还在箱子里翻找个没完，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边。


屁股还没坐稳，袁一就黏了上来。


“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想知道，你就说吧说吧！”


“好好，我说。”袁清远宠溺地瞧了一眼袁一，又把目光投向眼前的老物件上，那些陈年往事就像这些旧东西一样，你把它收藏在平时触碰不到的地方，时间长了便将它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哪天无意将它翻晒出来，你才知道它一直存在于你的生活之中。


“他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时隔多年，袁清远还记得他们相恋的那个冬天比往年要寒冷许多，雪也下得早，当时班上还有几个女同学抵挡不住酷冷的寒冬早早的请假回家避寒，而他却从不觉得冷。


也许身边多了一个人，什么都不重要了。即使每个周末站在寒风中等待着那个人踏雪而来，他的心里也是暖呼呼的。而这些温暖，全是他的恋人带给他的。


“温暖的人？”袁一问，“她性格很好吗？”


“他性格偏冷，比较慢热，不过心思很细腻，和他接触久了就能感受到他细心体贴的一面。”


“那就是外冷内热型吧？”袁一又问，“她长什么样子？好看吗？”


瞧见儿子一脸好奇的模样，袁清远屈指刮了刮他的鼻子，“你长得这么帅，他肯定也不差啊。”


“我都胖成球了，也就你觉得我帅。”袁一捏了一把脸上的肥肉，联想起之前钟满说他胖，要他减肥，难道被嫌弃了吗？


“爸，我是不是必须减肥了？”


“还好啊，你又不是很胖，为什么要减肥？”


“可我的老板嫌我胖啊，他说带我去做运动，我很纠结到底去不去。你也知道，我很懒，不爱动，但我又不想拒绝他。哎，头好疼。”


“你只是替他打工而已，他凭什么嫌你长得胖？”袁清远护犊心切，容不得别人说袁一半点不好，“而且你天天在厨房里待着，又不出来迎宾，他管那么多干什么？”


“爸，你别激动，我口误口误……”袁一当然了解自己的老爸，连忙解释，“我老板不是嫌我胖，他是见我怕冷，体质差，所以想带我去锻炼身体，让我变得强壮一点。”


“哦，他操的心还挺多嘛。”


“那是，他对我可好了。”


袁清远感到好笑，他的儿子真是太单纯，话中有话都没听出来，“好吧，你说说看，他对你的好体现在哪里？”


“他每天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都会喊上我，有时候我要做蛋糕没时间去，他就给我带吃的回来。他知道我认字费力，专门交代了几个服务生在客人点单后口头向我知会一声。他只要有空就会接我上下班，他经常给我买好吃的小零食……还有很多小事情，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反正他对我真的很好，除了你，他应该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袁一说话时，好像有星光落入了眼睛里，晶亮晶亮的。


看着他那张笑脸，袁清远心里“咚”地一沉。


完了，这傻小子动心了……


唉，袁清远幽幽长叹。


他处处防范，把袁一保护的那么好，却防不住那颗悸动的心。


他叫了声“思泽”，见袁一看过来，说道：“你不要轻易去依赖一个人，时间长了会养成习惯，你的喜怒哀乐都为他牵动，久而久之他便成了你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果有一天他转身离你而去，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他这个人，还有他带给你的精神支柱，到时候你会很难受的。”


袁一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让我别太依赖我的老板吗？”


“嗯，不光是他，包括我也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你要学会独立。”


“这个我知道，我现在能自己挣钱了，爸，应该换我来照顾你了。”


“好，我等着你来照顾我。”


袁清远笑了，眼角的细纹微微荡起，袁一看在眼里，当真有种岁月不饶人的感觉。


他贴向袁清远，把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似撒娇般蹭了蹭。


下一刻，软软的声音在袁清远的耳边响起，“爸，你去找个伴吧。”


……


“你一直单着，是不是怕我接受不了啊？其实我没关系的，只要你开心，我绝对支持你。”


袁清远微微一怔，倒是有些讶异他会说出这番话，随后轻声道：“不关你的事，是我心里有个结始终解不开。”


“什么结？”袁一支起身体看他，模样有点紧张，“你该不会还是忘不掉我妈吧？”


袁清远笑了笑，然后一阵沉默，就在袁一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却听空气中飘来一个似有若无的“嗯”字。


鼻尖一酸，袁一感到心痛又难过。


从他出生到现在，刚好二十一年，袁清远也从青春年华迈入不惑之年。


人们常说人生最好的时光在二十到四十岁，而他的父亲竟然把自己最好的时光全给了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


如果那个人永远不出现，是不是就得无止境的等下去？


袁一想哭，二十年可以发生很多事，也许那个人早就有了新的生活，他要是想回来，也不会等到现在还没现身。


这世上最无奈的事情莫过于，你倾尽一生等待一个人，而他早已把你忘了。


袁一别过脸，拼命地睁大眼睛，试图把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给咽回去。


感觉眼眶没那么胀了，他又埋头去收拾东西，生怕袁清远看出什么，他不想对方陪他一起难受。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两父子各自想着心事，头顶的吊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了映在墙上，一动不动的，略显落寞。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清远靠坐在沙发上都快打瞌睡了，只听袁一一个人在那儿咋呼。


“爸，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是谁啊？长得好帅啊！好好的照片为什么撕破了？”


一听这话，袁清远猛地弹起身子，目光盯着袁一手里的照片，瞬间有种心酸的感觉。


这些年来，他们搬过几次家，丢过无数个旧东西，可是不管搬去哪儿，他也舍不得丢掉这张照片，然而他又害怕看到它。


那两半撕开的照片被他用透明胶粘在一起了，他粘得十分仔细，却还是掩盖不住两人之间的那道狰狞的裂痕。


每当看到这张照片，两个男生的笑容似乎都在提醒着他，曾经的美好已不复从前。


他把照片藏在阁楼上，一个他刻意忽略的地方，似乎不去看，只需要知道它还存在着，便可保存个念想。


过了这么久，他原以为当初的心痛已逐渐淡去，直到这张照片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才知道，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已经和他的生命融为一体了。


“不小心撕破的……”袁清远取过袁一手中的照片，低头看着照片里的人，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着那张俊朗的脸，“他是我多年未见的老友，我们失去联系很久了，也不知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


“看你们笑得那么开心，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还行。”


袁一瞄了一眼照片，咧嘴一笑，“爸，我发觉你年轻的时候长得好秀气啊，头发有点长，看着也很瘦，没人把你当成女孩子吗？哈哈哈！”


“胡说八道。”


袁清远被逗笑了，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袁一，突然觉得，这一路有儿子的陪伴，他并不孤单，相反还很幸福。

第17章 心塞


钟满还在生气……


这是袁一通过多天的观察得出的结论。


而钟满这气生得很有水平。


平时看见你了，他会打招呼，会冲你笑，偶尔还会和你开一开玩笑，可你却能清楚地的感觉到他和原来不一样了。


他的笑容并不是发自肺腑的，他和你说话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你时不时能捕捉到他心事重重的神情，你揣着一颗热心去关心他，他却是一个没事人的样子。在他那里多次碰壁后，袁一发觉自己有点犯贱，一个劲地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还总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


好似哄女朋友一般没脸没皮地讨好一个男人，不是犯贱又是什么？


袁一感觉心好累，这人生起气来怎么没完没了的？真是比大姑娘还难伺候……


又是一个周末来临，做临街店面买卖，越是节假日，生意越红火。


袁一早早地来到餐厅，他前脚刚踏进去，钟满后脚跟着进来。


他不知道钟满在他的身后，直到听见前台小姐喊了一声“钟总”，他才惊觉对方的存在。


带着一丝欣喜，他转身朝后望去，对上了钟满那双褐色的眸子，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喜悦，笑着打招呼，“老板！早上好啊！”


钟满微微呆愣了一下，时间短暂得让人察觉不出来，随后恢复了常态，就像对待普通员工一样，冲他颔首嗯了一声。


袁一被这种淡淡的疏离感弄得有些无措，本想说点什么和他套套近乎，可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见他绕过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办公区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袁一心里一阵难受。


半晌，长叹一口气，这人真是小心眼……


十点多，忙完早市，袁一总算能坐下来喘口气了。


厨房里一股浓郁的奶香味，袁一虽然爱这一行，可是天天闻着这样的味道，闻多了难免有些受不了。


他来到前厅，这会儿没什么顾客，他准备找个位置坐下来歇歇，目光随便一扫，竟发现钟满正坐在角落里吃早点。想到对方先前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原地踌躇了几秒，依然很想用自己热脸蛋子去贴钟满的冷屁股。


怎么办？


这是中了魔咒吗？


一看见钟满就忍不住往上凑的魔咒……


袁一佯装轻松地走过去坐在了钟满的旁边，“老板，你在吃东西啊。”


钟满瞟了他一眼，又埋头啃了一口面包。


袁一很受伤，止不住在心里咆哮：你准备不理不睬的到什么时候？！


却听身边的人突然说道：“你今天的面包做得有点欠水准啊。”


“是吗？我尝尝。”袁一想起他先前工作时有过一丢丢走神，难道刚好那个环节出了差错？


他一把抓起钟满的手腕，低头咬了一口钟满手里的面包，唇瓣一不留神碰到了对方的大拇指，可他毫不在意，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面包，注意力全放在那句“面包做得欠水准”上面。


而钟满却很不自在，手腕还被他抓着，指尖上似乎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两人靠得那么近，钟满扭头便能看见他放大的脸。皮肤干净白皙，几乎看不到毛细孔，光滑得像剥了壳的煮鸡蛋似的。


一个男生的皮肤怎么能好成这样？


钟满发觉自己对袁一这张脸根本没有半点抵抗力，他看着看着就想凑上去亲几口。


体内的邪火这时候也跟着凑起了热闹，叫嚣着要想释放出来，好在他理智上还拼命地克制着。


这么多天，他刻意疏远袁一，就是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


直男这种生物真的想不得，盼不得，更碰不得。


他就像毒品一般，让你上瘾，让你戒不掉，从而轻易地毁了你。


钟满也不是没想过掰弯，袁一那么单纯好骗，如果真的想拿下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钟满仍然狠不下心。


袁一不是同性恋，硬把他拉入这个圈子，让他承受一些本不该承受压力与痛楚，对他实在很不公平。


钟满不想伤害他，却又渴望亲近他，越是无视他，心里就越想得到他。


很矛盾，也很纠结。


发觉自己每次面对袁一的时候，大脑、身体都不受控制，钟满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失控的地方。他抽回手，丢下一句“我去办点事”便起身而去，留下袁一一脸错愕的坐在原地。


回到办公室，钟满的心绪纷繁杂乱，久久难以平复。


他踩着毫无规律的步子在房内踱来踱去，满肚子的烦恼只想找个人一吐为快，他一时没忍住，出门左拐走进了陈士铭的办公室。


陈士铭正坐在电脑前看搞笑小视频，他面带微笑，看到好笑的地方顶多弯一弯嘴角，不像大多数人那样会爆笑出声。


他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是钟满，再看对方一脸愁容，他顿时笑得比看搞笑小视频还开心。


钟满从他的笑容里捕捉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当即转身就走，却听他在身后说道：“你走什么啊？不是有心事想要向我倾诉吗？来吧，我做你的心情垃圾桶。”


“你真是成精了！”钟满又返回来，走到他对面坐下，“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你这些天心神不宁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怨妇的气息，怎么？被人抛弃了？”


“去去，你才被抛弃了！”


见他死鸭子嘴硬，陈士铭笑着推了一下眼镜，一针见血道：“你最近怎么没去厨房晃悠了？原来恨不得一整天都泡在里面，这几天我可是观察过，你好像一次也没去过，莫非你和圆圆在闹别扭？”


一下子被猜中了心思，钟满有点恼，“你是太闲了吗？天天把我盯得这么紧干什么？”


陈士铭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看来你们之间真的出了问题。”


被他看得透透的，钟满懒得隐瞒了，嗯了一声，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陈士铭叹了口气，说：“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大公司都禁止办公室恋情吗？”问完不等他回话，又道，“因为就怕看到你这种样子，萎靡不振，消极怠工，两人只要有一点小摩擦就像天塌了一样，看着令人糟心。”


钟满闻言，沉默稍许，英俊的脸上慢慢泛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恋个屁啊，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他不可能会喜欢上我。”


“你这条件他难道看不上吗？”


“不是条件的问题，是他根本就不喜欢男的，他是个直男。”


“啊？”陈士铭惊讶不已，“他明明就是弯的啊，你没发现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吗？绝不是直男看男人的眼神，而是带着仰慕、崇拜，还有喜欢，你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吧……”这话钟满虽然爱听，但显然不可信，“他亲口跟我说，他不喜欢男的，更不会喜欢上我，他以后要找个女孩结婚生孩子。”


“……”陈士铭无语。


这两人前段时间整天腻歪在一起，他还以为他们在谈恋爱，可钟满现在却告诉他，他们压根就不是一对情侣，从头到尾都是钟满一个人在那儿单相思，那两人总是表现得甜甜蜜蜜又该怎么解释？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吗？


陈士铭思量片刻，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


袁一那张脸根本藏不住心事，这么容易读懂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看错？


“喂，问你点事儿？”在出谋划策之前，陈士铭准备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八卦心。


“问吧。”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圆圆的？”


“最近吧……好像更早，唉，我也说不清楚，我都没弄明白为什么会看上他。”


“是啊，他明明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换口味了？”


“关于这一点我也很纳闷，你可以换下一个问题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配合？”陈士铭笑了，“不像你啊。”


“既然都不怕说给你听了，我还藏一半干什么？”钟满语气里有那么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陈士铭听了这话，八卦心燃烧得更甚，“好好，那我继续问了？”


瞥见他那副八婆嘴脸，钟满甩给他一个卫生眼。


陈士铭问：“你是认真的吗？还是一时兴起？过了那三分钟的热度感觉就慢慢淡了？”


“……”这个问题貌似有点严肃，钟满突然被问住了。


他感情空窗了好几年，其间经常有人上赶着往上贴，可他从没对谁动过心。


大家都说他眼光挑剔，要求太高，这点他从不否认。可他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正常男人，他也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伴侣与他共度一生。他寻觅多年，却不曾为谁停驻，也许是一直没遇到那个对的人。他总认为只有那种气质出众风度翩翩的成熟男性才能打动他的心，而他偏偏对一个软软糯糯完全不符合他择偶标准的小胖子动了情。


他曾经很困惑，难道喜欢上一个人，心里那套标准便毫无意义了吗？


事实告诉他，袁一的出现，打破了他的习惯，扭转了他的思想，他即使不想承认，也改变不了他被其吸引、为其着迷的事实。


他想，他应该不是一时兴起。


他也挣扎过，犹豫过，甚至不停地否定自己的内心，只是这种种的一切都是在做无用功罢了。而现实总爱跟人开玩笑，他好不容易开始正视这段感情，却发现他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


他没有回答陈士铭的问题，既然已猜到了结局，那么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别人不喜欢你，你说得再好、再动听、再深情也是徒劳。


对话就这样不了了之，陈士铭继续看他的搞笑小视频，钟满则坐在一旁默默地发呆。直到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两人才离开了办公室，结伴去外面吃饭。


他们刚来到前厅，竟然碰到了袁一。


袁一看见钟满，眼神黯淡下去，如同蒙了一层灰似的，没了往日的光亮。


钟满也看着他，蹙了下眉，又移开视线。


陈士铭瞧着这一幕，发觉他们真是别扭得厉害，突然有种想当和事老的冲动。


不管谈不谈得成恋爱，首先要确保内部的安定团结。


他喊道：“圆圆。”


见袁一望过来，淡淡一笑，“跟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第18章 和好


一个“好”字几乎脱口而出，又被袁一强行咽了回去，他下意识地去观察钟满的反应，见他并未表现出任何异议，才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出了餐厅。


路上，陈士铭询问他们中午打算吃点什么。


袁一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吃自助餐行么？”


陈士铭：……


他最不喜欢吃自助餐，那玩意看似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其实味道都不咋地。


他还想打一下商量，只见钟满双手插着兜，漫不经心地朝前方努努嘴，“那边有家海鲜自助，去尝尝吧。”


陈士铭恨不得掉头就走。


你们不是在闹别扭吗？一唱一和是闹哪样啊？按照剧本来呀！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钟满说的那家海鲜自助。


陈士铭在里面逛了一圈，发现东西还挺齐全的，海鲜、烧烤、热菜、冷盘、茶点、饮品一样不落，可以称得上是吃货的天堂。


而陈士铭恰恰不是个吃货，他这人特讲究，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就拿吃东西来说，他注重的是营养健康，然后要上档次，价格的贵贱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给他做饭的厨师最好是拿过大奖的，什么路边摊啊，小餐馆啊，他平时连望都不望一眼。在人前，他走的是高端冷艳范儿，总是把自己搞得像只高傲的孔雀，常常高冷到没有朋友，为此吓跑了好几个追求者。


那些人都认为他太难伺候，矫情、爱装、屁事多，简直比女人还麻烦。


可他却没有这个意识，每天把自己的小日子安排得超有逼格。


参观完回来，陈士铭被摆了满满一桌的吃食吓了一跳。


钟满正坐在餐桌前吃着小贝壳，见他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懒得搭理他。


他走过去坐下，夹起一颗小贝壳喂进嘴里，呃，果然难吃。


“圆圆呢？”他问。


“拿吃的去了。”


“还拿？桌上都快堆不下了。”


“他大概觉得跑来跑去地拿东西很有趣吧。”钟满说着翘起嘴角，眼波柔柔的。


陈士铭：……


怎么有种家长带小朋友来吃自助餐的既视感？


这时，袁一端着大盘小盘走了过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问道：“你们怎么不去拿东西吃？”


陈士铭装出正经的样子，“既然你喜欢拿着玩儿，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钟满埋头闷着笑了一下，表情随即恢复了平淡，继续吃他的小贝壳。


“哦。”袁一又问，“那你们喜欢吃什么？我去拿。”


“随便。”陈士铭揶揄道，“但你还是悠着点，别把人家店里的吃的全拿光了。”


袁一走后，陈士铭盯着摆在桌上的那块节约用餐的提示牌，正儿八经地问钟满：“你说，结账的时候我们会不会因为东西没吃完被罚钱？”


钟满轻松丢来一句话，“怕罚钱的话，你就拼命吃啊。”


陈士铭回他一个字，“滚！”


陈士铭开始拼命吃东西了，他倒不是心疼钱，而是如果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罚钱，他有种老脸没处安放的感觉。可他再怎么卖力吃，也赶不上袁一来来回回拿食物的速度。看着桌上的饮料都摆了四五种，他有点崩溃，再来一个猛汉也吃不下这么多东西啊，等会儿能顺顺利利地走出这家餐厅吗？


他和钟满商量道：“你能不能管一管他，叫他别再拿了。”


钟满总算把几盘小贝壳全干掉了，喝了口水说：“自助餐的乐趣不就是不停地拿东西吃么？他都毫无怨言地帮我们拿吃的了，我为什么要剥夺他的乐趣？”


陈士铭：“我呸！”


两人说话间，袁一再次端着盘子回到桌前。


钟满抬起头，目光落在袁一手中的盘子上，惊得差点跳起来。


满满两大盘小贝壳！！堆得像两个小山包似的。


这是想让他从今往后对小贝壳产生心理阴影么？


陈士铭在一旁幸灾乐祸，“圆圆真贴心啊，知道你喜欢吃小贝壳，又帮你拿了这么多，快点趁热吃吧。”


袁一似乎被猜中了心思，放下盘子转身想溜，钟满生怕他再去拿小贝壳，连忙叫住了他，“你忙活了半天也累了，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袁一回过头，脸上的惊喜掩都掩不住，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大快朵颐起来。


他边吃边偷瞄钟满，发现对方说完那句话后又还原成一副淡漠的样子，好像没有与他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先前的那点小雀跃顿时荡然无存。


袁一快要搞不懂眼前的这个人了。


从相识到现在，钟满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宽容大度、豁达开朗的，可是这次居然为了一点小事气了一个礼拜？他不应该是这种狭隘的性格啊？他们之间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袁一很想知道他一反常态的原因，一个总是对你嘘寒问暖的人突然冷淡下来，换成谁都会伤心难过，更何况袁一真心把他当成好朋友，糊里糊涂地被他冷漠对待，自然想弄个明白。


袁一虽然被钟满整得很心塞，可是吃起东西来却毫不含糊，他敞开肚皮一通猛吃，桌上的食物一下子被他消灭了一大半。


陈士铭看得惊诧不已，这小子的胃袋简直是无底洞啊，隐藏于民间的自助餐终极杀手说的不就是他吗？吃完这顿之后，他的照片估计会被老板贴在门口以防他再次进来胡吃海喝吧？


有了袁一这个超强战斗力，陈士铭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两个小时，午休时间基本上全耗在这里了。


几人从自助餐厅走出来，陈士铭还在感慨袁一那惊人的食量。袁一被他说得挺不好意思，不停地呵呵傻笑。钟满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他们身后，看似悠然自得，其实一直在暗搓搓地观察袁一。


深邃的眸子里情意绵绵，倒映着袁一走在前方的身影，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路。


钟满想靠近他，却又觉得，默默的关注不上前打扰，对彼此都好。


来到自家餐厅门口，钟满看见陈士铭直接走了进去，而袁一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


钟满感到奇怪，又见他掏出手机埋头一阵猛按，心想他大概在回短信吧。


眼瞅着快要走到他的身边，钟满刻意收回视线，加快了步伐。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刹那，衣角被一股力量紧紧地拽住。


钟满惊讶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可怜兮兮的面孔。


秀气的眉毛揪在一块，大眼睛里水光荡漾，透出些许委屈的神色。


心头狠狠地一跳，钟满正想问他怎么了，空气中飘来细若蚊蝇般的声音。


“老板，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吗？”


胸腔涌出大片酸楚，钟满低头看他，心很疼。


这些天来努力伪装出的冷漠与洒脱，瞬间被撕了个粉碎。


钟满本能地抬起手臂，想将人拥进怀里，但是尚存的一丝理智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手臂僵在空中两秒，然后轻轻地落在袁一的肩膀上，他笑着问道：“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袁一见他神色正常，好像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心里一半开心一半不安，怕他这时候先给一颗甜枣，过不了多久便翻脸不理人了。


“你这些天一直都没怎么理我。”袁一开始细数他的不是，“我每次跟你说话你都爱理不理的，我们一见面你就故意别开脸，就像视我如洪水猛兽一样，我一个劲地讨好你，可他却一点也不领情，我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有时候看着你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我真的很想动手打人啊。”


“居然想打我？呵，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钟满乐了，伸手在他脸上就是一通乱揉，调侃道，“既然看我不爽，你也可以不理我啊。”


“我确实这么想过，可是我做不到。”


钟满暗喜，“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钟满笑了笑，神情中有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


两人从闹别扭到和好，经历了整整一个星期。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倒是让钟满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和袁一把话说清楚后，他忽然看开了许多。缘分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它如同风一般，总是飘忽不定，可以随时来，同样也可以随时散，你越是急切地追逐它，它就离你越远。


是你的，终究跑不掉；不是你的，怎么也强求不来。


事已至此，钟满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


寒冬腊月，大地换上银装素裹，北方的小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袁一早起出门，天地间只余白茫茫一片，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而下，他只在雪地里走了一小会儿，头顶和肩膀上便覆盖了一层薄雪。


他走到路口，发现一辆银灰色越野车静静地停在前方，车身蒙着一厚层雪，看样子在此已等候多时。他笑着走过去，车窗几乎是同一时间降下来，钟满坐在里面冲他一笑，“早上好啊。”


“老板，你来得真早！”


袁一坐进车里，钟满帮他拂去身上的雪花，接着像变戏法似的递给他一杯热饮，“快喝吧。”而后瞧了瞧他，说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戴个帽子再围条围巾？脸都冻红了。”


“好麻烦。”袁一喝了一口热饮，“再说我家里也没有这些东西。”


“我等会给你买。”


“不用了。”


钟满揉了揉他的头，踩下油门，车子缓缓上路……


上班之前，钟满先把袁一带去吃早点，然后找了一家饰品店替他买了一套御寒装备，等他俩来到餐厅时早市已经结束了。


对于这种旷工的行为，袁一感到难为情，钟满却一点也不在意，甚至以下雪没生意为借口宽慰他的心。


刚踏进去，前台小姐对钟满说：“钟总，有人找你。”


“谁找我？”


“他说是你小叔的朋友，好像有东西要给你吧。”


“哦。”钟满突然想起，他那个长期居住在国外的小叔前不久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说是有东西要交给他爸，他当时还让他小叔邮寄回来，可他小叔说，过不了多久有朋友会回国探亲，干脆托朋友带给他。


看来，小叔的朋友已经回来了。


“他在哪儿？”钟满问。


“就坐在靠窗那桌。”


“嗯。”


……


钟满朝大厅走去，袁一紧跟在后面，目光扫向靠窗的位置，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安静地坐在那里。


男人一身素黑，看起来四十岁出头，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英俊的脸上透着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沉静和沧桑。


从袁一所在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袁一总觉得这张脸看着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原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钟满走到男人面前打了声招呼，对方转过头来的一瞬间，袁一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霎时茅塞顿开……


他不就是那谁谁谁吗！

第19章 巧遇


袁一怕认错人，特地走近了一些，细细地打量着前方的男人。


那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子、薄厚适中的嘴唇，以及隐藏在刚毅的下巴内侧的一颗不明显的小痣，他不就是老爸说的那个多年未见失去联系的老友吗？


袁一还记得，照片上的人大概是因为心情太好，笑得时候将头向上扬起，正好把下巴尖上的一颗小痣给暴露了出来。就凭这一点，袁一便能证实自己的猜想。


这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人不光长得像甚至连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是他，没错！


……


钟满拿到了他小叔捎来的东西，正在向眼前的人致谢，却见对方的神色有点异常。


那张英挺的面孔上隐约掠过一丝疑惑之色，黝黑的眼睛射出的目光直接越过他投向后方。


钟满不由自主地扭头朝身后望去，只见袁一像个树桩子似的杵在不远处，正咧着嘴儿冲自己身前的男人直乐呵。


钟满顿感无语，这小子一看见帅哥就发花痴的毛病怎么就改不掉呢！这人的年纪都可以做你爸爸了，你给我收敛一点！


怕男人误会什么，钟满连忙打圆场，“他是我们这儿的小厨师，平时有点呆呆的，你别介意。”说完，大步走到袁一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老盯着别人看干什么？快把嘴巴闭上，无缘无故地笑什么笑？傻乎乎的。”


袁一学着钟满那样，刻意用气音说话，“老板，我碰到熟人啦。”


然后不顾钟满的反应，朝那个男人走去，边走边抬起手臂挥了挥，笑道：“嗨，你好啊。”


男人大概被他的热情给惊到了，微怔了一下，才平静地颔首，“你好。”


袁一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我认识你。”


“认识我？”男人那张沉静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抹类似惊讶的表情。


“是啊。”袁一故意卖关子，“不过你从来没见过我。”


“哦？”男人淡淡地应了一声，此刻才将视线完全落在他的脸上，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袁一神神秘秘地眨巴着眼睛，“你是我爸爸的朋友。”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给逗乐了，男人的眼里竟渐渐染上了一层笑意，“你爸爸是谁？”


“袁清远，你认得吧？我应该没认错人吧？你们是好朋友对吗？”


袁一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可男人并没有及时回应他。


默默地等待了片刻，他发现对方脸色有些不对劲，好似覆上了一层暗影，显得极为沉肃。


“你怎么了？”袁一试探着问，“我认错人了？”


“没有。”男人垂下眼帘，复又抬起，脸上恢复了常色，“我们是朋友。”


“咳，吓我一跳！你突然不说话，我还以为我搞错了，认错人真的好尴尬的。”袁一喘了一口大气，又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我能问你的名字吗？”


“陆越泽。”


“那我叫你陆叔？”


“嗯。”


“我给我爸打个电话吧，叫他过来见一见你，我听他说你们好多年没过见面了，前段时间他还在我面前念叨过你，估计他挺想你的。”


说话的同时，袁一掏出手机，刚把电话簿翻开，却听陆越泽说道：“下次吧，我还有事情要赶去处理，马上准备走的。”


袁一把重点全放在“下次”上面，“那我们约个时间吧，明天行吗？晚上一起吃饭？”


陆越泽：“……”


“你明天没空吗？要不后天？或者你说个时间。”


瞧见袁一一脸真诚的表情，陆越泽沉默了一会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等我忙完了再联系你们。”


“好啊。”袁一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陆叔，把你的号码报一下吧，我打给你。”


“……”


陆越泽深呼吸，慢慢报出一串号码。


兜里很快传出手机来电铃声，陆越泽颇为无奈地看着袁一，“行了吗？我要走了。”


“行了行了。”袁一笑得像朵花似的，“陆叔，等你电话哦。”


“嗯。”陆越泽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披在身上，袁一感觉自己的头顶顿时笼罩了一片小阴影。抬眼一看，才发现对方长得高大威武，将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遮挡了一大半。那长款风衣傍身，并无拖沓臃肿之感，反而为他增添了不少的风度，再配上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成熟男人的魅力在这一刻里被释放得淋漓尽致。


袁一个性耿直，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他毫不掩饰自己对眼前人的崇拜，闪着星星眼说道：“陆叔，你好帅啊！”


陆越泽低头看他，目光一点点地暗沉下来，眼里似乎有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须臾，说：“谢谢夸奖，你很可爱。”


接着又补上一句，“你长得很像你爸爸。”


“是吗？大概是因为我太胖了，很少有人说我长得像我爸，不过我爸说我小时候倒是挺像他的。”袁一不好意思地摸头一笑，“我爸比我好看多了，他现在看起来还跟三十岁一样呢，而且他天天跳舞，身材也没走样，你改天看到他就知道了，我可是一点都没有夸张。”


“好，再联系，我先走了。”


陆越泽说罢同钟满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直到这时候，被晾在一边的钟满才有机会将满肚子的疑惑全问出来。


袁一把整个过程完完整整地给他讲了一遍，他听后，说：“我小叔先前说过，他朋友这次回来主要是探亲过年，应该很清闲啊。不过别人的事儿也说不准，说不定他每天有聚不完的朋友聚会呢。”


“嗯，有可能，难得回一次国，肯定要和朋友好好的聚一聚。”袁一点头附和，想了想又说，“可我爸也是他的朋友啊，我感觉他好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积极。”


“你爸和他这么多年没联系了，即使原来关系再好，长期不来往，感情也会淡啊。”钟满像看笨蛋一样瞥了他一眼，“我发觉你很三八啊，你爸和他朋友之间的事情应该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啊，两个当事人都没发话，你替他们瞎安排什么？”


袁一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爸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我怎么安排他都不会嫌我多事的。”


“……”钟满好想冲他翻白眼，“好吧，你开心就好。”


“那我去厨房了。”袁一见没什么事了，也该回到工作岗位上了。


“等等，”钟满喊住了他，“你刚才对那男的说什么来着？‘陆叔，你好帅啊’？你是不是二啊你？”钟满边说边用手指戳他的脑门，戳得他连连往后退，钟满就步步紧逼，“他对你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吧？你一会儿冲他傻笑，一会儿夸他长得帅，不觉得很唐突吗？含蓄、矜持你不懂吗？你的情商都被狗啃了吗？你每天出门的时候能不能把脑子带着？以后我要再看见你做这种傻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袁一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只好讪讪地笑，“老板，我每次夸你帅，你都很开心啊。”


“……”钟满被噎住了，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开心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钟满虎下脸。


袁一如同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你明明笑得脸上都快长褶子了……


下雪天，人们都不爱出门，餐厅的生意自然冷清。


钟满在办公室里待不住，时不时地跑去厨房转几圈，有两次在门口碰到了陈士铭，对方摆出一副洞察一切的嘴脸，也不说半句话，只是冲他饶有兴味的笑。


钟满琢磨着，等过完年再开家分店，然后把这家伙调去守分店。


真是讨人厌！


钟满仗着自己的BOSS，是最高管理者，那叫一个随心所欲。


一整天，大家就见他一个人在餐厅里瞎晃悠，最终晃来晃去都晃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人表示很苦逼，作妖啊，你一大老板不去享受生活，把我们盯这么紧干什么？


即使没生意，大家也要装出一副努力的工作的样子，心好累有没有！


钟满一门心思都扑在袁一身上，他根本就没感受到大伙儿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怨气。不过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能做的太明显。有时候找袁一闲聊两句；有时候趁人不注意捏捏袁一的脸蛋；还有些时候故意分散袁一的注意力，偷摸袁一的腰身、大腿和屁股。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人察觉得到，可是有一次陈士铭来厨房拿东西，正巧看见他的手似有若如无地拂过袁一的屁股。


陈士铭没吭声，拿了东西便走到厨房外面等他。


不久，见他出来了，对他不怀好意地一笑。


他心中警铃大作，有种丑事即将被曝光的感觉。


果然，带着笑意的揶揄声响起，“你饥渴了？”


“……”


陈士铭自言自语，“看来，我得找个时间给圆圆提个醒，叫他小心提防身边的色狼。”


钟满：你是在逼我明天就去找店铺吗！


下雪的第一天就这样悠闲地度过了。


袁一下班回到家里，首先把自己遇到陆越泽的事情告诉了袁清远。


袁清远当时正在切菜，听完袁一的话，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手上传来痛感他才猛然清醒。


低头看下去，指关节那儿切掉了一块肉，几乎能看到骨头。


鲜血正不停地往外涌，他下意识用另外一只手捏住伤口，猩红的血便顺着指缝往外渗，滴在身上、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小花。


此时袁一才觉察出一丝异样，走近了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袁清远的两只手上全是血！


“爸，你的手被割伤了怎么吱都不吱一声？”袁一随手取了一条毛巾手忙脚乱地替他止血。


“我没事。”袁清远心里空落落的，也感觉不到疼。


二十几年没见面的人突然现身了，他竟然没有一丁点喜悦之感，只觉得五脏六腑被抽空了一般，浑身上下难受得厉害。


这么多年来所承受的压力与委屈仿佛在这一刻统统涌上心头，随后化成一潭苦水，又将空荡的心填满，他说话时，甚至能感受到喉咙里好像有苦涩的味道溢出来。


耳边是袁一慌乱的声音，“怎么会没事？！伤口这么深，走，我们去看医生！”


袁清远本想拒绝，又怕儿子担心，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出了家门。


没多久，他们来到了离家最近的中心人民医院。


从挂号到检查再到缝合包扎，袁一一直陪在袁清远的身边，医生先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又开了几盒药，最后告诉他们可以回去修养了。


袁一心疼袁清远，不想让他跑上跑下的缴费拿药，便让他在大厅等着自己。


来到取药处，袁一竟在这里巧遇陆越泽。


对方正站在窗口前排队，鹤立鸡群的身高让他非常显眼，可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上隐隐有种生人勿进的骇人气场。


不管他看上去有多么难以接近，能再次遇到他，袁一还是感到很惊喜的，连忙走上前打招呼，“陆叔？你怎么在这里？也是来拿药的么？”


陆越泽转过头来，一看是他，也很意外，“是的。”


“哦，我们早上才见过面，现在竟然又碰见了，真是好巧啊。”


“嗯，你呢？为什么拿药？”


“我爸受伤了，切菜时一不小心把手指给切了，切了一大块肉呢。”


陆越泽皱了皱眉，没回话。


袁一瞧着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照理说两人是朋友，听到朋友受伤，即使是虚情假意，也会随便说几句关心的话吧，可他居然不闻不问的，真是难以捉摸。


眼看着陆越泽拿了药准备走，袁一不死心地叫住他，“陆叔，你要不要去见见我爸？”

第20章 相聚


问出这句话，袁一悬着一颗心等待了一会儿，却没等到陆越泽的答复。不过他也没走，低头掏出一根烟，拿在手里把玩着，好似在思忖着什么。


见他不冷不热的，袁一猜不透他的想法，总觉得这人的举止古怪，好像很难沟通的样子。


这时轮到袁一拿药了。


袁一怕他走了，又不能陪他站在这儿老耗着，免得耽误大伙儿的时间，只好对他说：“陆叔，我去拿药，你等我，千万别走了。”


说完，依然得不到任何回应，袁一感到心塞，也不想再理他了，两步走到窗口前拿药。


活了二十一年，袁一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自带冷场体质的人。


你和他说话，他要么简单的应付几句，要么不予理睬，无论你多么的热情，也得不到他的响应，反而被他弄得意兴索然。


他用冷漠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围墙，拒绝墙外人的靠近。袁一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够厚了，也够自来熟的，却无法冲破围墙，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拿完药，本没抱多大希望的袁一转身便看见陆越泽正站在前方等他。


四目相对，一股喜悦感油然而生，袁一止不住咧开了嘴。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只觉得这个冷漠的男人能够答应他的要求，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跑着过去，袁一笑说：“陆叔，你没走就好，我爸在一楼大厅，我们下去吧。”


“嗯。”


“咳，你可真是惜字如金啊。”


陆越泽瞥了一眼身边的小胖子，“和你的聒噪比起来，确实有一点。”


“啊，你居然还会开玩笑？！”


“我在说事实。”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话很多么？”


“可以这么说。”


“……”袁一无语，这是被嫌弃了么？


乘电梯下楼时，安静了没多久的袁一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有个人站在身边，他不和对方说几句话就浑身难受。


“陆叔，你这次回来待多长时间？”


“年后就走。”


“你每年过年都回来吗？平时呢？”


“我很少回来。”


“哦，你是和家人一起回来的吗？”


“……”


见他没回话，袁一发觉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打算说点什么将话题扯到一边，空气中突然响起低沉的问话声。


“你爸这时候……和你的妈妈在一起吗？”


“没有啊，他一个人。”话音刚落，袁一分明听到身边的人轻轻地吁了口气，有那么点如释重负的意味。他狐疑地望过去，却见对方神色正常，没有一丝异样之处，就好像刚才只是他出现了幻听而已。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随着厚重的门板慢慢打开，宽敞明亮的门诊大厅呈现在两人面前。


走进大厅，袁一四处张望了一阵，随后在角落里的一排长椅上发现了袁清远的身影。


手指着那个方向，他笑道：“陆叔，我爸就坐在那儿呢。”


陆越泽顺着望过去，脚下的步伐稍微迟疑一下。袁一特地扭过头观察他的反应，不出所料，他果然是一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大概是有点习惯他这种淡然的模样，他不搭腔，袁一也不在意，加快了脚步朝袁清远走去，还没走到跟前，先叫唤起来，“爸，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


袁清远正低头想着心事，忽然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他循声朝前望去，看到来人之后，瞳孔不由得放大，一时将心中的震惊完全写在了脸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起，眼睛紧盯着那个人，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可是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沉得连步子都迈不开。


二十一年，二十一年了……


记忆中的男生青葱年少，平时不太爱笑，却是他心中最璀璨的北极星，任斗转星移，日月交替，依然在那最明亮、最柔软的地方。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他辗转难眠，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两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他每天要想着这个人才能入睡，而往往一想就是一整夜。得知对方出国后的那段时间，他夜夜失眠，精神恍惚，却又是靠着深深的思念才重新振作起来。


他固执地为自己画了一个未来，他的未来里有他的孩子，有孩子的亲生父亲，他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抱着这份期许，他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一年、二年、五年、十年……


从最开始的期待，到慢慢失望，又在失望中慢慢看开，再慢慢懂得了，错过了就是一生，一切都不可重来。


之后他便看得很淡了，虽然希望破灭了，但日子总得继续，只是那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单身生活，感情空窗太久，他好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又或者说，他把最刻骨铭心的爱，全留给惊艳了他青春岁月的那个人，他无法携着一颗空落的心再去接纳别人。


他不敢再去想象，他们会有相遇的一天。


二十多年了，即使相遇，早已物是人非，只会给彼此徒增伤感。


……


而此刻，这个人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他们迎来了二十多年后的第一次相遇。


从看见那个人开始，原来想好的那些看淡、看开似乎都不起作用了，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下比一下跳的凶猛有力，就好像如止水般沉寂多年，为的就是暗自蓄力等待这一刻的激荡澎湃。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他想靠近，又不敢上前，只好睁大眼睛看着对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心情随之变得紧张无措，然后那人站定在他的面前，说：“见到我很意外吧。”


男人的语气很平淡，没有高低起伏，听不出丝毫情绪。


袁清远想回应一下，嘴巴还没张开，嘴皮便抖得厉害。


正在懊恼自己的无用，又听他说道：“多年没见，你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儿子！


提到袁一，袁清远眼眶一热，“思……”


剩下的那个“泽”字差点脱口而出，他强行咽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说：“是啊，好久不见。”


“听说你的手被切伤了，现在好点了么？”


“好多了。”


“那就好。”


“嗯。”


……


对话还没充分展开便中断了。


袁清远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发现陆越泽的态度客气而疏离，对他说的就像是客套话一般。这样陌生的感觉，让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时间的无情。


时光如水，冲淡了所有的爱恨情仇，他觉得他们之间应该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知道彼此姓名的陌生人而已。


忽然间，心里酸涩难忍。


袁清远一想到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却不能相认，就感到可悲。


隐瞒了二十几年，袁一和陆越泽都习惯了各自的生活，生命中突然多出一个人来，他们会适应不了，甚至很难接受吧？


袁清远没有胆量冒这个险，他怕打乱了他们的生活。


……


袁一在一旁看得着急，两人都是清冷的性子，都不爱说话，他们原来究竟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寒冬时节，天气本来就冷，此时萦绕在他们之间的气氛冷得可以冻死人。


袁一发觉大人的世界好复杂，见个面扭扭捏捏的，说个话也吞吞吐吐的，然后就大眼瞪着小眼傻站着。唉，就不能大方爽快一点吗？


“爸，你们站在这里又不说话很奇怪好不好！”袁一觉得自己是时候该跳出来打圆场了，免得老耗着这儿，半天走不出医院的大门，“我们先出去吧，老待在医院多不好啊，正好我们没吃晚饭，要不一起去吃饭吧？你还可以和陆叔叙叙旧。”


袁清远看了看陆越泽，怕他感到为难，正想拒绝，又听袁一说道：“爸，你反正把菜都准备好了，就去我们家吃吧？回去了我来弄，你们等着尝我的手艺。”


“……”对上袁一期待的眼神，袁清远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不过说实话，他希望他们一家人能够在一起聚一聚，也许过了今天，他们今生很难再次相遇，还是珍惜这次重逢吧。


他抬眼望着陆越泽，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去吗？”


陆越泽转过头就看见这对父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他。


父子俩眼睛都大，清澈明亮泛着水光，仿佛天生自带无辜色彩。


一个“好”字鬼使神差地从嘴里蹦出来，等陆越泽反应过来，只有省略号才能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调整了一下情绪，他问道：“去你们家会不会太打扰了？”


袁一：“不会啊，既然邀请你去我们家玩，说打扰不是很见外吗？”


陆越泽无语，他发觉他们的思维完全不在同一个平面上。


认命地叹了口气，“你们家在哪里？我开车带你们过去。”


袁一：“很近的，不用开车，十分钟就走到了。”


陆越泽：“家附近能停车吗？”


袁一：“可以的。”


“跟我去取车。”陆越泽说完，迈开了脚步。


“哦。”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袁一发觉他的气场好强大，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非凡的气魄，让人甘愿被他牵着鼻子走。


开车从医院到小区也就五分钟左右，停好车，三人乘电梯上楼，其间就袁一一人叽里呱啦地讲个不停，另外两人很少开口说话，简直是一个比一个沉默寡言，有时候甚至连附和都省掉了。


袁一感觉和他们说话好累，还是钟满比较好，你说什么他都会回应你，他不会让你感到尴尬，不会让你无话可说，和他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话题，他能给你带来无限的快乐。


哎，袁一暗自叹息，说到底依然是大人的世界太难懂……


回到家里，袁清远首先去处理身上的血迹，他嘱咐了一下袁一，要他好好招待客人，接着径直走进了卧室。


袁一从厨房里拧着一壶茶出来，入眼便看见陆越泽正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他们的屋子。


袁一把茶壶放在桌上，顺便给他倒了一杯茶，“陆叔，喝茶，要看电视吗？”


陆越泽接过茶杯，客气道：“谢谢。”


“谢什么谢啊，多大点事儿。”袁一打开电视问他，“你要看什么节目？”


“随便。”


“那就看搞笑综艺节目吧，你平时肯定很少看这个。”


陆越泽：“……”


“我去做饭了，你先看会儿电视吧。”袁一换好台，把遥控板递给了他，转身朝厨房走去。


没走两步，突然听到他在身后“喂”了一声。


袁一回过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眼前的人蹙了蹙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袁一奇怪地瞧着他，“陆叔，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话音尚未落尽，低沉暗哑的男音随之响起。


“你妈不在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圆圆满满才是猪脚哦！爸爸们的故事一点一点地往里面穿插，基本上以袁一的视角为主。


目前CP就这两对，主CP甜甜蜜蜜，爸爸们先虐后甜，再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割舍不断的亲情了。

第21章 融洽


“我妈？”袁一稍稍一怔，“我从没见过我妈。”


看见陆越泽露出诧异的表情，他又说：“我一出生我妈就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坐在沙发上的人猛地抬眼直视着他，显得更加惊讶。


沉默半晌说，“抱歉，我为我的冒失向你道歉。”


“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袁一笑了笑，“再说我还有我爸啊，我爸对我那么好，别人有的，他都会给我，从小到大我从不觉得我缺过什么。”


袁一说的是真心话，袁清远对他的好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也许是觉得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袁清远几乎是倾尽一切在宠爱他。当年为了照顾他，推掉各种大型商演，甚至有可能成名、跨向大舞台的机会，从而守着他、守着一间舞蹈室过了小半辈子。


原来还不懂事的时候，袁一会纳闷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他却没有？


可是自从他长大了，了解到袁清远对他的付出后，他便发觉他们家只是缺一个外人认为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员，而正常家庭该有的温暖、快乐和爱，他们并不缺少。


所以他是满足的，袁清远给他的爱，足够他一辈子享用不尽。


……


陆越泽看着他，那张红润的脸上笑意盈盈，柔和的灯光悄无声息地倾洒而下，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心，倏然间变得柔软，他大概是陆越泽见过的最温暖的孩子。


也许是他的身上带着一股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温润气息，陆越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一种轻松随意的语气问道：“晚饭吃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袁一虽然很讶异他态度上的转变，心里却是真正的开心。


“就是一些家常菜，有肉丝，有鸡丁，还有鱼，符合你的胃口吗？”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那就好，你能吃辣吗？”


“能。”


“其实也不会很辣，我爸胃不好，不能吃太辣的东西。”


“……他原来也是这样。”


“哦，你们是老同学吗？”


“不是，他没跟你提过？”


“他就大致说了一下，还是因为我把你们的合照给翻出来了，他才说的。”


“合照？”


“嗯，就是你和他勾肩搭背站在校门口拍的那张。”


陆越泽眼神一黯，声音极小地说道：“那照片他居然还留着……”像是在喃喃自语。


袁一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陆越泽回过神来，“你是通过照片才认出我的？”


“是啊。”袁一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是不是很厉害？”


陆越泽配合着点头，“还行。”


两人聊着天，一起走进了厨房。


把准备工作做好后，袁一负责掌勺，陆越泽就在旁边帮他打下手，时不时的还陪他聊两句。厨房里不光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还有一种温馨和睦的气氛慢慢弥漫开来。


袁清远换好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融洽的一幕。


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一边做饭，一边闲聊，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却没有一点生疏的感觉，这大概就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吧。即使他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但这层血缘关系是割舍不掉的。


有那么一刻，袁清远恨不得冲上去将所有的真相一股脑地全说出来，可他终究还是咬牙忍住了。


他承认他懦弱、胆小，他如果敢说，早在二十年前就说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在他看来，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美好，像是在梦中才会发生一样，令他感到很不真实，他舍不得摧毁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时刻。


他静静地看着那对父子，两道身影映进眸子里，化成一汪热泪。


也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的原因，他发觉自己的泪点变得越来越低，平时看一些悲情电影他都止不住心酸难耐，更何况像现在这样，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这可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


菜似乎快要炒好了，怕他们察觉出异样，袁清远赶紧走进洗手间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再出来时，那两人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他开饭了。


吃饭时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仿佛又恢复成之前那个相处模式，还是袁一一人讲个不停，另外两个只听不语，埋头扒饭。


袁清远一直在悄悄地打量陆越泽。


二十多年，足以让一个青涩的少年变为一个成熟的男人。


岁月是一把鬼斧神刀，同样的一个人，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时光在他的眼角刻下清晰的纹路，在他的发间染上些许白霜。


袁清远看着看着，心里就开始泛酸。


四十岁的年纪，说老也不算太老，怎么就白了头发……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偶尔附和一下袁一，两人之间一句话也没讲。


袁清远倒是挺想和陆越泽聊上几句，只是长期养成的被动性格，令他变得沉默少语，不善于主动与人交流。况且，陆越泽对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存在，越是在乎，越无法把他当成普通人来对待，面对他时，会紧张、会不知所措，或许一开口还会语无伦次。


哎，袁清远在心里安慰自己，能默默地看着也是好的。


……


时间悄然流逝，袁清远还没想好该怎么打开与陆越泽之间的话匣子，对方居然要回去了，那也意味着这次分别后他们今后估计很难再见。


三人站在门口告别，袁一热情地邀请陆越泽改天再来他们家玩儿，陆越泽嘴上应着，表情却是淡淡的，袁清远完全看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不想理自己，倒是真的。


因为袁清远发现他的视线由始至终都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一下。


伴随着关门声，这次聚会终于落下帷幕。


陆越泽走后，一切好像尘埃落定，他们又要回到原来生活的轨迹中。


不知为什么，袁清远突然感到不甘心。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很多问题没问，他不想让对方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一把抓起衣帽架上的外套，他连鞋都忘了换，迅速冲出了家门……


外面寒风大作，空中还飘着细雪，袁清远穿着一双棉拖鞋在雪地里疾走。


地上的积雪有一尺多厚，他每走一步，鞋子便深深地陷进雪里，浸湿了他的脚心。


他已顾不上太多，径直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目的地，就见一辆熟悉的轿车迎面开来，带着一丝欣喜，他伸手将车子拦了下来。


车窗落下，露出陆越泽那张英挺刚毅的面孔。


对方瞅着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


袁清远咬了咬后牙槽，鼓起勇气说：“我送送你。”


车里的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微微蹙了下眉，“上车。”


车内开着暖气，袁清远一坐进来感觉整个人暖和了许多。


他扭头望向陆越泽，琢磨着说点什么将话题打开，只见对方踩下油门将车子开了出去。


他原本只想聊几句就走，车突然开了，把他稍微惊了一下，他猜不到陆越泽会把他带去哪里，正纳闷着，就听身边的人说道：“你们小区的车道太窄，停在路中央会把别人挡住的。”


“哦……”听了这个解释，他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陆越泽见他“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也没多大说话的欲.望，只好开着车在小区里绕圈。


一圈、两圈、三圈的绕着。


汽车开得很缓慢，车内静悄悄的，也不知是谁在等着谁先开口说话。


一连开了四五圈，袁清远发现陆越泽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意思，终于打破了沉默的僵局。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陆越泽毫无征兆地笑了，却只是轻轻地哼笑一下，颇有些讽刺的意味。


而后，瞥他一眼，语调平淡地说：“还不错。”


他没注意到那么多，听到对方过得好，心里很是欣慰，“那就好。”


陆越泽反问他，“你呢？”


他连忙回道：“我也很好。”


陆越泽扬了扬眉，没再接话。


……


交谈再次陷入冷场的局面，袁清远瞄了一眼陆越泽，发现对方面色沉静，正在专心地开车。袁清远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想和自己继续聊下去的迹象，又把视线慢慢地挪了回来。


心跳如捣，好几次快要蹦出喉间的那句：“你成家了吗？”被强行咽回到肚子里。


大概是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袁清远怎么努力也问不出口。


比起难以接受的真相，他宁愿把头继续埋在沙里，当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


轿车又绕着小区转了三四圈，袁清远有点待不下去了。


两人光傻坐着，又不说话，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汽车快要开到自家楼下的时候，袁清远叫他停住了车，说了声“再见”正欲下车，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说送我，结果是我把你送到家门口了。”


袁清远惊讶地回头，见他竟然有心情说笑，心头掠过一阵莫名的感动，随即又坐回到座位上。


抬手指向前方，笑道：“出了小区往左走两百米，我在那里开了一间舞蹈工作室，就在街面上，附近有提示牌，走到了一眼就能看见。”


陆越泽点了点头，却没搭腔。


袁清远也没有刻意邀请他过去参观，在车里静坐了几秒，便准备回去。


临下车前，偷偷地从外套里摸出一张名片塞进了车门上的储物格中。

第22章 聚会


一连五天，袁清远都没等到陆越泽的电话。


最开始他还怀疑对方是不是没有发现他放在储物格里的名片，可时间长了，也就没必要再欺骗自己。况且他每天早出晚归守在舞蹈室里，如果真的想找他，怎么可能守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袁清远猜不透陆越泽不理他的原因，也不知是在记恨当年的事情，还是已经成家或者有了同性伴侣。但有一点他很明白，因为他的突然消失，他将对方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等他追悔莫及的时候，才发现那里已没了他的立足之地。


……


年关将至，城里热闹非凡年味十足。无论在超市、菜市场、路边摊、闹市区随时都能看到人山人海的景象。袁一最近很忙碌，他自创的几款小点心成为了年货爆款，总是供不应求。


每天一大清早，从踏入餐厅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带着他的团队开始做点心。一群人马不停蹄地做到中午，再轮流换着吃饭，又从下午做到晚上，一天工作下来，就像被榨干了一样，只想赶紧回家躺着。


这样的生活虽然很累，袁一心里却是无比的满足。


算时间，他已经工作快四个月了。


犹记得刚来的时候，他被大家排挤孤立，做什么都是独自一个人，没人愿意与他合作。可是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他终于用成绩赢得了众人的认可。


现在不说完全接纳他，大伙对他起码是好友、甚至钦佩的，他的手艺、创意以及他的人品都让人折服，就连当初看他最不顺眼的副厨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而大家的转变他全看在眼里，那种努力没白费的感觉，让他感动、让他欣喜，让他觉得来这里工作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钟满见他天天精疲力尽的，整个人都累瘦了一大圈，决定给大家提早放年假。不过处理完库存，离过年也只差两三天了。


年前年后钟满有走不完的亲戚，还有各种各样的朋友聚会等着他去参加，可他只想和袁一待在一起。


也许是习惯了天天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疯闹，习惯了干什么都在一起，只是一天没见到袁一，钟满就浑身不自在，好像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整日坐立不安的，老想去找袁一。


在经过无数次挣扎之后，钟满终于管不住自己的腿冲出了家门。


他先跑去超市买了几箱牛奶、糖果和营养品，然后驱车来到袁一家楼下。


一通电话将人叫下来，当他看见袁一扬着红红的脸蛋从雪地里走来时，那颗躁动已久的心总算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溢满胸腔的欢喜。


在这大雪纷飞的季节，他无意间发现街边有梅花正在枝头含苞待放，粉如霞，红似火，嫩蕊轻摇，风情万种，却抵不过眼前人脸上的那抹绯红。


前段时间工作太忙，袁一猛地瘦了十几斤，他本来就不是特别胖，身上又掉了些肉，姣好的轮廓便显现出来，眉目清秀如画，有那么点雌雄莫辨的味道，颇具中性之美。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钟满十分喜欢这张脸蛋，漂亮、可爱，怎么看都看不够。


于是袁一刚坐进车里，就被他摁在椅背上一通乱揉。脸、咯吱窝、腰，一处都没放过。


原本冰凉的脸颊被搓得又红又热，袁一感觉有千万只手在身上乱摸乱捏一般，令他无处可躲，他想反抗，却被钟满横越过来的身体压得动弹不得，对方还一个劲地挠他的痒痒肉，他痒得受不了了，只好挥舞着双手连连求饶，“老板，不要啊——好痒、好难受，啊，不要——”


这话明显歧义太深，一下子就把钟满给听硬了。


再低头一看，怀里的人面色潮红，眼中似乎还泛着水光，一副可怜兮兮任人宰割的样子。


这小子真是太勾人了，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对钟满来说都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感觉不狠狠蹂.躏他，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


不过钟满理智尚在，况且现在还在外面，他做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然而能看不能吃，又令他感到心塞。


强行压下.体内的邪火，他把自己摔回到驾驶座位上，没好气道：“你瞎嚷嚷什么呢？什么不要不要的，你以为你在拍小电影啊？”


袁一脑子转得慢，没领会他话中的含义，见他好像动了气，连忙凑过去，摇着他的胳膊极力讨好，“老板，我让你捏、让你捏，好不好？”


“少来，我不吃这一套。”钟满用食指顶住他的脑门，嘴上嫌弃，眉梢眼角却染上了笑意。


额头被抵着，他就抬起眼皮，自下而上地望着钟满吃吃直笑，那模样别提多撩人了。


钟满感觉下腹一阵灼热，好不容易消退的欲.望又迅速抬起头来，生怕自己脑袋发热就地把他给办了，连忙收回手，手忙脚乱地启动汽车。


车子开出小区，身边的人疑惑地问：“老板，我们去哪儿？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先前在超市里买的东西此时派上了用场，钟满信口胡掰，“餐厅给大家发年货，我顺路把你的那份给你送过来。”


“哦。”袁一喜滋滋的，“我们餐厅的福利真是不错！”


“那当然。”钟满显然入戏太深，“也不看看谁是老板。”


袁一附和着笑，又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钟满反问：“你晚上有事吗？”


“没有。”


“那就跟我去玩吧。”


“玩什么？”


“我朋友喊我去唱歌，你不是一直想去吗？今天让你唱个够。”


“好啊。”


……


没多久，两人来到了约定的KTV包房里。


房内很多人，满满地坐了一排沙发。大家看见钟满带来一个新面孔都挺好奇的，道道揣测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袁一身上扫来扫去。


钟满懒得理他们，低头问袁一，“要唱歌吗？”


“行啊。”


“那我帮你点吧。”


“好的。”


钟满拉着他走向点歌台，边询问边点，不一会儿替他点了七八首歌，然后顺手把别人的歌全切掉了。


轻柔的音乐响起，袁一接过钟满递来的麦克风打开嗓子便唱了起来。


他一点也不扭捏，即使面对一屋子不认识的人，他也毫不却场，一连唱了好几首，俨然一副唱霸全场的架势。


有人特三八地问钟满，“他是谁啊？长得还不错，歌也唱得好，就是有点胖。”


钟满甩去一记刀子眼，“你瞎了？他哪里胖啊？明明不胖不瘦刚刚好。”


“原来是你对象啊。”那人哈哈大笑，“好好好，他身材特别标准行不？你也不把他介绍给大伙儿认识，一进来就叫他唱歌，怎么？还怕我们欺负他不成？”


钟满一脸欠扁的样子，“以后他又不和你们经常见面，有必要介绍给你们认识吗？”


那人嗤笑，“你不介绍，我不会自己去认识啊？我这就找他合唱去。”


钟满：“……”


五分钟后，本来一个人唱得正嗨的袁一，被那人瞎忽悠了几句，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与大伙儿情侣对唱的要求。


钟满的朋友玩起来很放得开，他们排着队，轮流找袁一合唱。他们唱男声，袁一唱女声，专门唱一些甜甜蜜蜜的小情歌，有些歌曲袁一从没听过，他们就叫他跟着拍子说情话，而且还要黄暴露骨的那种，总之怎么刺激就怎么来。


袁一感觉好可怕，怪不得钟满总是流里流气的，他身边的朋友全都自带流氓属性，他怎么可能出于淤泥而不染呢？


不过袁一也明白，大伙儿没把自己当成外人，所以才玩得这么疯狂尽兴。这些人都很好相处，他们和钟满一样，大方爽朗，不拘小节。除了有点受不了那些荤腥的玩笑，袁一其实玩得挺开心的。


来到KTV不是唱歌就是喝酒，袁一唱累了，大伙儿又挨个向他敬酒，他不懂得拒绝，猛灌了好几杯啤酒，钟满正巧在打电话，没来得及阻止他。几杯酒下肚，他的脸顿时红了个通透，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泛出一丝靡靡色彩，艳丽得让人浮想联翩。


袁一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又把钟满给撩拨了一下。啤酒喝多了，尿意紧接着就来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直接朝门外冲去。


钟满见他招呼也不打就突然跑了，本能地想跟上去，却被朋友拦了下来，大家笑他太黏糊，谈个恋爱谈得肉麻兮兮的，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他暗自笑了笑，忽然发觉自己确实陷得太深，有点拔不出来了。


……


同一时间，卫生间内。


袁一正站在便池前撒尿，他发现身边有个小青年时不时地总在看他。


他瞟了对方一眼，感觉没什么印象，也就不太在意。


撒完尿，他走到洗手台前洗手，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人也走了过来，然后他们的视线在镜子里相遇，那人紧盯着他，试探着问：“袁一？你是袁一吧？”


袁一瞧着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是？”


“袁一，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没认错人！”那人笑起来，一巴掌拍在袁一的肩膀上，“我是周畅啊！你的高中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哦哦哦！”袁一恍然大悟，难怪看着这么眼熟。


“好多年没见，你还是长得白白嫩嫩的，像个小姑娘似的。”


“……”袁一蹙了下眉，瞅着对方那张扬的笑脸，他分不清楚这话里有多少玩笑的成分。


如果别人这么说，他根本不会介意，但是换成他的高中同学，全程见证了他当年被几个男同学合伙欺负的遭遇，再说这样的话，应该就是有意揭他的伤疤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圆圆正式瘦下来在生完宝宝之后


现在只是瘦了一点点，怀了宝宝就会胖回来的，哈哈－


写一写圆圆，再写一写爸爸，换着写，你们也要爱圆圆哦～～

第23章 往事


学校对于袁一来说就像是透不进光的巨型牢笼，那里没有温暖的阳光和滋润的雨露，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再无他物。


回想起学生时代，袁一找不到半点愉快的回忆。


不管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他一路都是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走过来的。


失读症令他成为了大家眼中的笑柄，他口吃、反应迟钝、学习成绩差，他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即便一声不吭的待在教室里，照样会被认为性格古怪孤僻，十分不合群，甚至他那副清秀的面容也被人拿来作为攻击他的利器，大伙总说他娘炮，胯.下没肉，不是个男人。


他发育得比较晚，进入高中脸上的稚气仍未消退，身子骨也略显单薄，不似同龄男生那般壮实有力。况且他长得白净秀气，言行举止也斯斯文文的，无论外表还是内在，和一般的男孩相差太大，就像是一个异类。慢慢的，他竟然成了同学们的捉弄对象。


胆小柔弱放在女生身上很容易激起男生们的保护欲，可是放在同为男生的袁一身上，大家会觉得怪异，会用有色眼镜看他，更何况他还不会读书写字，让人不禁怀疑他是怎么混入高中校门的？


最初大家并没有在明面上欺负他，只是偷偷地在背后议论他。


直到有一天放学后，几个男生把他堵在教室门口，肆无忌惮地捉弄了他一顿，第二天上学他便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而那几个男生也变得更加猖狂，经常当着全班人的面换着花样欺负他。


比如上课之前抢他的课本，路过他的身边就会拍他的后脑勺，故意在他的课桌里放蚯蚓，等等，那些恶劣事迹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班上其他同学也从不阻止，要么当笑话看待，要么冷眼旁观。即使有同情他的，也不敢声张。一个班整整五十人，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帮他一下。


他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水中的求生者，明明前方就有岸，岸上还站着那么多人，可是任凭他怎么呼喊，也没人对他伸出援手，一个个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水中挣扎。慢慢的，他开始心灰意冷，似放弃般任凭自己缓缓下沉。


所以，他一直在忍耐，有次那几个男生推搡他时一不小心失了手，把他从二楼推到一楼，摔了个鼻青脸肿，他都没有告诉家长和老师。


而他的退让换来的竟是别人的变本加厉，最过分的一次是，那些人说他长得像个小姑娘，非得鉴别他到底是男是女。几人把他逼在墙角，强行要脱他的裤子，他当时害怕得要命，完全忘了反抗，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求饶，可他们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他越是这么软弱，他们就越来劲。当内裤被拽下来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变成了灰色，是一种透着绝望气息、死气沉沉的灰色。


长期以来压抑的负面情绪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他发了狂似的扑向其中的一个男生，骑在对方身上就是一顿胖揍，其他人被他这副凶狠疯狂的模样给吓傻了，等反应过来冲上去劝架时，那个男生已被他打得鼻子嘴巴全是鲜血……


因为是他先动的手，现场又有很多人作证，学校给他记大过处分。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他站在袁清远的面前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化成眼泪，再撕心裂肺地发泄出来，其间，他不停地呢喃着：我不上学了，我永远也不要上学了……


他消沉过一段时间，好在有袁清远的开导和陪伴，他才慢慢地恢复过来。


他当时才十七岁，天天不上学，也没地方可去，只好窝在家里使劲地吃东西，他不想再被人当成小姑娘，后来又迷上了做西点，久而久之便把自己吃成了一个大胖子。


直到现在，这段往事，他偶尔也会想起。


虽然他已记不清当时痛苦的感觉，但是伤口毕竟真实存在过，即使早已愈合，那道丑陋的疤痕始终无法磨灭。


……


袁一其实很害怕碰见他的高中同学，如果在街上遇见和那几个男生长得很像的人，他会很孬种的立马掉头跑掉。往事不堪回首，见到他们，他会难受，会很难堪。


至于这个叫周畅的同学，袁一根本不想理会，寒暄了两句，他便走出了洗手间。


对方似乎没有一点眼力见，追着他走了出来，并且说了一句他最不愿听到的话。


“袁一，真的好巧，我们班今天正在搞同学聚会，和我一起去见见他们吧。”


袁一委婉地拒绝，“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你们玩吧，我的朋友正等着我呢。”


“哎哟，就是去见个面，用不了多长时间。”周畅抬手指向前方，“我们就在302号，很近的，走几步路就到了。”


“我不去……”


“你没把我们当同学是么？”


“那个……”


“去吧去吧，大家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


推辞之间，两人已经走到了302号包房门口，周畅及时推开门，直接把袁一给拽了进去。


袁一来不及防备，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自然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大伙儿打量着他，脸上皆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这不是袁一吗？”


其他人跟着七嘴八舌地应声附和。


“是啊，真的是袁一。”


“哇靠，他怎么还是一张娃娃脸啊？”


“咦，好像个子长高了，也长胖了许多。”


……


“袁一，你还记得我们吗？”


“袁一，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袁一，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经常出来玩啊。”


……


叽叽喳喳的喧闹声，混合着音响的轰鸣，犹如魔音贯耳，听得袁一头皮都快炸了。


也许他们是一时的热情，也许他们并无恶意，也许他们真的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同学，但是在遭遇过在场人冷漠的对待之后，袁一尝试着去释怀，可努力了几次，终究做不到宽宏大量。


于是，他逃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像只败阵的狗一般，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


一口气冲到了大街上，寒风直灌脖子，袁一打了个冷战，直到这时候才发觉自己连外套都没穿。


可他不想回去，不想再见到那些人，他准备给钟满打个电话，却想起手机放在外套的荷包里。


天空中飘着雨夹雪，冰冷的雪水落在脸上，又瞬间冻结，袁一感觉自己快要冻成冰棍了。


他叹了口气，打算往回走，头顶上方突然撑起了一片小阴影。


他仰头一看，是把黑伞，宽大的伞叶为他遮去风雨。


而撑伞的人正站在他的身边狐疑地打量着他。


对上来人那张成熟英俊的面孔，袁一大吃一惊，“陆叔，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好开车经过，看见你穿得这么少站在雪地里，就想过来膜拜一下。”


陆越泽面无表情地开玩笑，成功地帮袁一赶跑了心中的阴霾，他咧嘴笑了起来，冷风钻入口腔，又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紧接着他看见陆越泽脱下了大衣。


“陆叔，你不用把衣服给我穿，我一点也不冷，我的衣服就放在楼上的KTV里，我马上去拿，你快穿着吧，会感冒的。”


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大衣还是被披在了身上，袁一拗不过他，想了想，又说：“陆叔，要不这样，你陪我上去拿衣服吧？”


“好。”


两人边走边聊。


“陆叔，这些天你怎么没来找我爸玩啊？”


“我最近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


“回国探亲也这么忙啊？”


“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哦，那你忙完了就去找他玩吧，他几乎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可孤独了。”


“嗯。”声音停顿了一下，“你妈走了之后，这么多年他没再找一个吗？”


“没有，一直单着呢。”


“哦……”


“陆叔，大年三十你在哪儿过啊？”


“我父母家里。”


“我还以为你要走亲戚呢。”


“我回来就是为了探望我的父母。”


“你过年没事儿来我们家玩啊，我们没亲戚可走，就我和我爸两人，如果我和朋友出去玩，他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我找个时间来拜访你们。”


“说得这么见外干什么，你要是想来，打个电话提前说一声就行，我们好在家里做准备，干脆我把我爸手机号给你吧，你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我有他的手机号码。”陆越泽说着，嘴角溢出一抹清浅的笑容，“他给我递名片了。”


“那就好，你以后多给他打打电话吧，他的手机除了我打，平时基本没怎么响过。”


“……”


陆越泽无语长叹。


哪有人会如此卖力地推销自家老爸……


这小子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没辙，只好扯开话题。


“你怎么不待在包房里唱歌，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干什么？”


被触及到伤心事，袁一愣了愣，扭头看着身边这个略带沧桑感的男人。


对方的样子并不亲切，声音也不够温和，但他却有种想倾诉的冲动。


把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苦恼、不能说给袁清远听的苦恼，一股脑地全倾吐出来。


他思忖了片刻，说：“我刚才遇到了一件不开心的事情。”


陆越泽挑眉看他，“嗯？”


“说来挺复杂的，我就长话短说吧。”


“好。”


“我有阅读障碍，并且还很严重，认不清字，也不太会写，从小到大身边的同学总拿这件事嘲笑我，我怕我爸担心，一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有时候还是挺在意的。”说到这里，袁一苦笑了一下，然后对上陆越泽怜惜的目光，心头忽地掠过一丝暖意，他又说道，“我在高中的时候，有几个同学经常捉弄我，有一次我忍受不了，就把其中一人打了一顿，结果被记大过，我也不想上学了。我原以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应该不介意了，直到刚才我在KTV碰到了那些同学，我才知道我根本无法释怀。”


“很正常，谁都不是圣人，你没有义务为别人的错误买单，在他们第一次捉弄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站起来和他们对抗到底，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退让。”


男人低沉的声线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袁一心想，如果当时有这么一个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忍气吞声近半年之久。


再想到袁清远一直以来给他灌输的宽厚待人、与世无争的道家思想，他止不住笑了，“可我爸总说，凡事看开点，不要心怀怨恨，这样才能真正的开心起来。”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所以他身边没有一个朋友。”


袁一很会见缝插针，“你不是他朋友吗？你要经常找他玩哦。”


陆越泽：“……”


怎么绕了一圈话题又绕回了原点……


两人乘电梯上楼，陆越泽突然问道：“你那些同学还在KTV里吗？”


“应该还在。”


“他们中间有当年欺负你的人吗？”


“不知道，刚才我还没看清楚就跑出来了。”


“嗯。”


“嗯什么？”袁一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你该不会要替我出头吧？”


陆越泽笑了，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显现了出来，“我一大把年纪了，难道会陪着你们这群小毛孩瞎闹吗？”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陆越泽没作正面回答，云淡风轻道：“先去看看再说。”


电梯到达楼层，踏进KTV的那一刻，袁一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特别快要走到302号包房的时候，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前方隐隐有喧嚣声传来，袁一循着声源望去，惊讶地发现302号包房门口挤满了人，大家伸张脖子朝里面观望，一个个表情很是精彩，仿佛现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


带着几分好奇，袁一快步走上前，透过人缝看进去，不由得吓了一跳。


只见那些同学被一群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壮汉逼在了墙角，正惊慌失措地抱头求饶。


而壮汉们正是钟满和他那帮子“流氓”朋友。

第24章 放下


事情要追溯到半小时之前。


袁一尿急冲出包房后，钟满等了十来分钟却不见他回来，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去外面找了一圈，厕所、前台、超市全找了个遍，仍没发现袁一的身影，先前那淡淡的不安感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他当机立断跑去保卫科查看监控录像，最初保安以违反公司规定为由不给他看。


他猛地一拍桌子，完全没了往日那股亲和劲儿，恶狠狠地说道：“我的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把你的老板给我叫来！”


保安看他不像个善茬，连忙赔着笑脸把监控调出来播给他看。


当他看见袁一被一个男人强行拉进了洗手间附近的包房里，一股火气噌地一下直窜头顶，他掉头走出保卫科，径直朝302号包房杀去。


还没走到包房门口，他碰见了出来上厕所的朋友，他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那朋友连尿也顾不上撒了，立刻叫上所有人陪着他气势汹汹地冲进了302号包房。


袁一的同学都是二十岁出头、没什么社会阅历的年纪，他们唱歌唱得好好的，包房内突然闯入一伙来历不明的男人。那伙人长得高大结实，目测全在一米八以上，一个个目露凶光，像一群黑面神似的，俨然一副要干架的阵势，着实把他们吓得够呛。


大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全都惴惴不安的，正想问原因，只见为首的那个大高个儿凶巴巴地问：“袁一呢？！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众人这才恍然醒悟过来，原来是袁一的朋友来找茬了。


联想起袁一原来在学校的遭遇，和他跑出去时惊慌失措的模样，大家心里直发虚。有稍微胆大一点的人，把矛头甩到将袁一拉进包房的周畅身上。被点名了，周畅赶紧把整个过程详细地讲了一遍，他还反复强调他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让袁一和同学们聚一聚。


钟满见他们一个两个的全在推卸责任，满腔的怒火便烧得更旺。


他对准周畅就是一顿炮轰，“你说你没恶意？老子在监控里全看见了，他明明不想进来，是你把他硬拖进来的！他招你惹你了？你他妈强迫他干什么？行，那我也来逼你做点你不想做的事情，让你尝一尝被强迫的滋味。”


钟满说完，目光四处一扫，拿起摆在茶几上的洋酒塞进周畅的怀里。


“把它喝掉！一口气给我喝完！”


周畅抱着酒瓶，哭丧着脸，“喝完了会死人的……”


钟满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朋友就叫嚣起来。


“跟他废话什么，不喝就灌，二选一，自己选！”


闻言，这群小青年的心理防线几近崩溃，纷纷向墙角躲去，钟满他们便紧逼而上，那些人真的害怕了，开始道歉求饶。


有人脑子一热犯了糊涂，把高中时欺负袁一的事情一股脑地全盘托出。


钟满这下子不光是生气了，恨不得立马撕碎了他们。


现场的局面似乎朝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着，钟满怒容满面地盯着曾经伤害过袁一的这些人，眼睛里能喷出火来。


失读症？嘲笑？排挤？捉弄？


那家伙的学生时代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钟满从来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他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同时还有一种钝钝的疼痛感折磨着他的五脏六腑。听到袁一受欺负，他不仅心疼，更感到憋屈。


这群人有什么资格欺负袁一？难道就因为他性子软，还有那什么鬼失读症么？


身边有这样一个同学不是更应该同情他、帮助他吗？为什么还要反过来针对他？


操！钟满真恨自己没能早点认识袁一，否则也不会让他遭遇这种事情。


气到极致，钟满只想把这群人好好地收拾一顿。


正在此刻，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紧张气氛。


“老板，你们在干什么？”


钟满一听是袁一的声音，还没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那群人就像见到救星似的，七嘴八舌地争着说起来。


“袁一，你快跟你朋友说，我们没有欺负你，刚才是你自己跑出去的。”


“是啊，我们都没弄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就跑掉了。”


“袁一，原来是我们不对，不应该那样对你。当时真的年少无知，没什么是非观念，现在想起来挺后悔的。”


“袁一，我们向你道歉……”


……


袁一有点懵。


不过细细一想就明白过来，老板在为他出头呢。


他猜不到钟满对他们说过或做过什么，他也不想去猜。


因为这份迟来的道歉，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陆越泽所说的一样，他不是圣人，没有义务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凭什么他们想欺负的时候，他就得承受？他们想道歉的时候，他必须接受？


袁一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无论他们是真心悔过还是惺惺作态，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忽然有种终于解脱出来的轻松感，那块压在心底多年的沉石随着心情的放松被一并带走。


他走上前，握住钟满的手，腾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对方宽大温热的掌心，随即迎上那张垂下头来的俊脸，弯眼笑道：“老板，我们走吧。”


……


回到包房里，大伙也没了玩乐的兴致，挨个告别后，屋内只剩下袁一、钟满和陆越泽三人。


袁一脱下大衣，递给陆越泽，问道：“陆叔，我准备回去了，你呢？”


陆越泽：“我也回去的。”


“你先别慌着回去，等会去我家。”钟满打断他们的对话，拿起袁一的外套替他穿上，“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回去了再说。”


“哦，好的。”


钟满顺手帮袁一整理衣领，再拉上拉链。就像家长为小孩穿衣服一样，全程都不需要他动一根手指头。而袁一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似乎他们经常做这种亲密无间的事情。


陆越泽瞅着他们，眼中透出敏锐的光芒，仿若能够洞察一切。


先前在外面第一眼见到袁一的时候，他就发现那个胖小子居然瘦了。


瘦下来的袁一看上去更像他的爸爸，同样肤色似雪，眉目秀美，干净清爽得像是画中人一般。


当初就是这样类似的一张脸，把陆越泽迷得五迷三道的。


他把目光挪向钟满，那张帅气的脸上写满了柔情蜜意，那双褐色的眸子里溢满了浓浓情深。


忽然间，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陆越泽在这个大高个儿身上竟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像这样真心真意地喜欢一个人，他曾经也经历过。


奈何造化弄人，他以为会是一生一世，可转个身，他一直守护的人就不见了，哪怕没日没夜的寻找，对方依然消失得彻彻底底，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每晚忍着刀绞般的思念入睡，然后在午夜梦回时惊醒，再呆呆地坐到天明。


有段时间，他的精神特别恍惚，时常会怀疑这个人究竟有没有真实的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如果出现过，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那场恋爱对他来说，如昙花一现，又如梦幻泡影，来得快亦去得快，过程美好得令他心醉，结局却残酷得令他几乎一蹶不振。


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痛过恨过之后，也该放下了……


陆越泽收回纷乱的思绪，向袁一他们告别，他正打算回去，就听见袁一问道：“陆叔，你这时候有空吗？”


“有，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把餐厅发的年货交给我爸？”


陆越泽：“……”


袁一：“我这时候去老板家玩，我的手机刚好没电了，你顺便跟我爸说一下，我估计回来的很晚，你叫他先睡，别老等我。”


陆越泽：“……”


袁一见他不回话，又呵呵傻笑，“陆叔，我就老实告诉你吧，其实我就是想让你去找我爸玩，他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不过，要是耽误了你的时间，那就算了……”


陆越泽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继而，妥协地叹气，“你的年货放在哪里？”


袁一一听有戏，顿时眉开眼笑，“在车上。”


“走吧。”陆越泽丢下两个字，率先迈开步子。


三人走到停车场，袁一把钟满带来的年货搬到了陆越泽的汽车后备箱里，目送对方开车离去之后，才爬上了身边的银灰色越野车。


他刚坐进车里，钟满抛来一个无奈的眼神，“你果然很三八啊。”


“我怎么了？”


“大人的事，你总爱瞎掺和，这还不叫三八吗？”


“你不知道，自从我把他们的合照翻出来后，我爸专门找了个相框把照片裱起来，经常没事就抱着看，我发觉我爸挺重视他们之间的友谊，只不过他性格内敛，不爱将心事表露出来，如果陆叔也不主动，他就只能抱着照片看一辈子了。”


“……”抱着照片看？钟满觉得这样的行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好吧，只要你开心，随你怎么折腾。”


“老板，你说有事要问我，究竟是什么事啊？”


钟满本想问一问袁一的过去，想搞清楚他上学时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还想弄明白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他的过往、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一切一切，钟满全都想知道。


可是，突兀地去触碰他的伤痕，钟满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既然都过去了，何必将那些不堪的回忆再次拧出来让他又痛苦一次？


满肚子的疑问压下去就好，什么都不如袁一的快乐重要。


“我突然忘了要问什么了，等我想起来后再问吧。”钟满随便一糊弄就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了。


袁一不疑有他，“现在这么晚了，我们去你家玩什么呢？”


钟满斜眼瞟过来，嘴角噙着坏笑，“你想玩什么？”


“平时这个时候，我已经洗完澡快要睡觉了。”


“那你还不是可以去我家洗澡睡觉。”


“今晚在你家睡吗？”


“是啊，不行么？”


袁一从来不在外面过夜，不过他把钟满当成好朋友，他信任钟满，喜欢和钟满待在一起，去对方家睡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点了点头，说：“行啊，认识这么久，我还没去过你家，你一个人住吗？”


“嗯。”钟满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脸上笑意更甚，猛踩油门，车子急速朝前飙去，如同他此时的心情一般，舒爽得简直要飞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陆爸爸这二十年来的经历，内心独白什么的，会一点一点地交代清楚

第25章 同眠


钟满家住城北半山腰，这一带全是高档住宅和花园洋房，环境优雅，空气清新，绿化率高达50%以上，有那么点远离城市的喧嚣、畅享一方宁静的小资情调。


因为是单身汉，钟满买了一套两百平米的复式房。装修时，他把一楼打造成一个大型通厅，客厅、餐厅、厨房、阳台一线贯通，中间没有隔断，一眼能望到尽头。


二楼是他的卧室，和一楼一样也是通的，除了厕所，剩下的全是他的私人地盘，一张大床摆在正中央，左边是衣柜、书桌，右边是一片健身区域，整体看上去简单、整洁又不失品位，他的家如同他这个人一样，随意，洒脱，不拘泥于条条框框。


一踏进他的家里，袁一就喜欢得不得了。


这里瞧瞧，那里摸摸，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那客厅大得都可以在里面骑自行车了，装修也别具一格，地板和墙面反差极大的黑白灰色调让整个屋子充满了现代时尚气息。


钟满对他的反应表示满意，陪他参观完客厅，再把他带到二楼逛了一圈，最后指着床佯装随意地说：“我家没有客房，就只有这一张床，今晚你就和我一起睡吧。”


“好。”袁一答应得特别干脆，根本没察觉到他那点歪心思，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大床上。


这大概是袁一见过的最大最夸张的床了。


长度、宽度大概三米五左右，上面垫了厚厚一层棉絮，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样子。


很明显这些被子、被套、床单都是专门找人定做的，大概只有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才会大费周章地把自己睡觉的窝儿弄得这么舒服吧。


“哇，这床真是太棒了，同时睡五个人都能睡下吧？”


袁一喜滋滋地扑了上去，整个人陷入了软绵绵的被子里，他舒服得直打滚。


钟满见他还是个小孩子心性，突然觉得绞尽脑汁想把他骗上床的自己真的好卑鄙……


好吧，今晚就放过他吧。


放过？你以为这样的机会天天都会有吗？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可他那么单纯，我下不了手啊。


就是单纯才更容易下手！


……


钟满的心里已经开始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美食就摆在眼前，吃还是不吃，貌似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如果吃，又该如何下嘴？


霸王硬上弓？


哄骗诱拐？


靠！怎么都是一些丧心病狂的人才会干的事情！


钟满本来就纠结得要命，这时，他又听见袁一说道：“老板，前些天我用手机下了一部恐怖片，一直想看却不敢看来着，正好我们等会儿可以躺在床上一起看，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


钟满觉得这家伙就是一个妖精，勾死人不偿命的妖精！


完了完了！


现在就想看恐怖片，怎么办？


一刻也等不了了，怎么办！


钟满内心激荡，表面还要装出一副很镇定的样子。


“行，我陪你看，你先去洗澡吧。”


“好的。”


“今晚他们吸烟吸得挺厉害，身上全是烟味，你把衣服都换了吧，脏衣服就放在衣篓里，明天早上我拿出去干洗，差不多中午的样子就洗好了，我的衣服你也穿不了，洗完了就这么出来吧，我把暖气开足点儿，就不会感冒了。”


钟满发觉自己无耻得没边了，不就是想让人光溜溜地走出来吗，瞅瞅，做了多少个铺垫，找了多少个借口！


袁一仍然一无所知，轻轻松松地吐出一个“好”字，走进了浴室。


看着紧闭的浴室门，钟满觉得自己如果提出共浴的要求，他应该也不会拒绝。


……


不久，浴室里传出水声，大概响了有十来分钟，声音渐渐停息，钟满全身的血液霎时沸腾起来，他紧紧地盯着那扇精致的白色木门，门后是他觊觎已久的人，而且对方即将以一丝.不挂的撩人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光是想想，他便血脉偾张，难以自持。


“吱”的一声，门被打开了，袁一从里面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从他的额角沿着脸颊一路滑到裸.露的胸膛，钟满的目光也随着流动的水珠落到了粉嫩的两点上。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一滚，他继续朝下望去……


还好，那小子穿了一条三角裤。


否则，他真有点把持不住了。


……


被直勾勾地打量着，袁一略感尴尬地咳了咳，“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钟满很会装模作样，“我在研究你到底瘦了多少斤。”


“哦，十几二十斤应该是有的，以前的裤子现在穿起来老往下掉。”袁一用毛巾胡乱擦了一下头发，随后爬上了床，冲着钟满咧嘴笑道，“你快去洗澡吧，我等你看恐怖片哦。”


钟满：“……”


这种无时无刻不在被撩的感觉究竟怎么破？


……


两分钟后，钟满洗完澡出来。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有史以来洗澡洗得最快的一次。


脱光了站在淋浴下随便一冲，再快速擦干身体套上内裤，速度快得完全可以和那些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相媲美。


袁一正窝在被子里玩手机，白皙的脸蛋被屋内的暖气烘得红彤彤的，钟满见了，心里像是有羽毛在挠来挠去一样，挠得他心痒难耐。


他两三步跨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只觉得里面热乎乎的，他朝袁一那边挪了挪，碰到了一具温暖柔软的身体，然后身子贴着身子，便舍不得挪开了。


耳边是袁一的声音，“老板，我们来看电影吧。”


“好。”


袁一打开播放器，找出下好的恐怖片，将手机举到两人中间，让钟满看得方便一些。


钟满本想体贴地把手机接过来，可转念一想，如果占用一只手拿手机的话，很多难以启齿的事情就不能够顺利地进行了。


伴随着阴森恐怖的背景音乐，电影正式开始了。


片头是一个装扮诡异的女娃娃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


女娃娃面无表情，惨白脸色配上鲜红的嘴唇，看起来格外渗人。


大概是头发太长容易打结，女娃娃梳着梳着就卡主了，她使劲地扯了两下，只听音乐“轰”的一声，她居然把自己的头从脖子上硬拽了下来。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四处飞溅，画面最后定格在女娃娃的断头上，制造紧张气氛的恐怖音乐再次响起，女娃娃猛地睁开眼，阴恻恻地笑了……


钟满直翻白眼，什么玩意儿？好俗套的桥段。


袁一则惊呼一声“好可怕”，一个劲地往他身上拱。


钟满瞬间乐起来，这剧情真他妈酸爽够劲！


他坏笑着把袁一搂进怀里，假意安慰，“不怕不怕，有我在呢，快看，主角出场了。”


有了他的安抚，袁一又把头抬起来继续看片，而他已成功揽人入怀当然不会撒手了。


袁一虽然害怕，不过看得还是挺认真的，看到恐怖的地方，就往钟满怀里躲，不自觉地抱着他乱蹭。


心上人就在怀里，钟满哪还有心思看电影，况且袁一每隔一会儿就在他身上蹭两下，他体内的那撮小火苗被蹭得越来越旺，内裤里的小兄弟也精神抖擞地昂然ting立。


在下一个剧情高.潮来临的时候，袁一照旧抱住了他，甚至还把腿压到了他的身上，像只树懒一样把他抱得紧紧的，然后不出意外地碰到他身下的那根滚烫的ying物。


“……”


“……”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之中。


袁一忍了几次没忍住，疑惑地问道：“老板，你看恐怖片也会起反应吗？”


钟满胡说八道，“被吓硬了。”


“……”袁一这回不太相信他的话，心头隐隐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慢慢松开手，准备从他的身上退下来，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空气中紧接着响起毫无廉耻的声音，“帮我把它弄软。”


袁一脑袋发懵，“我怎、怎么弄？”


“撸它啊。”钟满说罢，拽着袁一的手隔着内裤贴上了自己的的火热。


袁一吓得浑身一弹，只觉得那根东西灼热得能烫化他的手心，他挣扎着想收回手，却被钟满摁得更紧，下一秒，对方那磁性沙哑的男声带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在他耳畔喃喃低语，“帮我，好不好？男人之间互撸一下真的没事的，正常生理需要而已，一会儿我也帮你，好么？”


袁一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他心里明白这样做有点出格，可嘴里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包括手也无力再抽回来。


钟满见他放弃了挣扎，胆子变得更大了，索性脱掉了内裤，握着他的手抓住了自己高耸的yu望。


握上去的一刹那，袁一分明能感觉到那东西高热的温度和凸起的筋脉，就像一只狰狞的怪兽一般，肆无忌惮地在他的掌心里摩擦。


心跳响如擂鼓，袁一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糊里糊涂地按照钟满的意思往下做……


其实整个过程钟满只是借用了一下他的手，基本上是自己撸完全程。


不过在此期间，钟满倒是为自己谋求了一点福利。


趁他不注意，偷亲他的颈窝无数次。


特别在gao潮即将来临之际，故意在他耳边吹热气，说一些下流话调动他的情趣。


事后，钟满舒服地瘫在了床上，袁一却是一脸窘迫难堪的表情。


他侧过身，背对着钟满，脑海里还回荡着对方刚说过的下流话：“袁一，你的手好软，摸得我好舒服……”


“好爽，握紧我，加快速度，快点动……”


“袁一，我想cao.你……”


“让我cao吗？让不让？嗯？”


“我要cao.你！”


……


袁一可以理解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会做一些糊涂事，会说一些糊涂话，不过钟满一句接一句地要操.他，还真令他感到别扭不已。


而最尴尬的是，在那些污言秽语的影响之下，他下面的玩意居然有了反应。


袁一很崩溃。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抖M体质么……


鼻尖全是钟满发泄出来的涩涩的味道，透着浓郁的男子气息，将他团团包裹。


下ti的肿胀感愈发强烈，他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那东西依旧软不下来。


他实在忍受不了了，悄悄地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内裤。


手刚握上去，袁一顿觉脊背一热，随即身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结实的男性身躯，“我帮你。”


“啊……不用了……”


反对无效，小丁丁被一只大手包住，袁一真真的感觉到一股血液直冲脑门，涨得整张脸热烘烘的，再以一种势不可挡的趋势烧到耳后根和脖颈深处。


内裤被扯掉。


他挣扎，“老板，我自己来……”


挣扎没用，那只可恶的手已经握住他的小丁丁开始lu动起来。


他求饶，“老板，不要啊……”


小丁丁的顶端被刮了一下，耳边传来揶揄声，“它明明就很想要。”


这一刮也不知刺激到了哪根神经，浑身的骨头仿佛都酥掉了，袁一立马缴械投降，彻底败在这种陌生又刺激的kuai感之下。


窗外大雪纷飞，室内春光无限，时不时有细如蚊蝇的shen吟声飘出来……

第26章 别扭


袁清远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多钟了，袁一居然还没回家，给他打电话，手机永远都是关机状态，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上床睡觉了，即使要在外面玩，也得打个电话或发条短信报平安啊。


袁清远心焦如焚，儿子就是他的命，他容不得袁一有半点闪失。


穿好衣服，袁清远打算去楼下守一守，坐在家里干着急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以为是袁一打来的，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他接通电话，另一端很安静，他正疑惑着，一道低沉的男声通过无线电波传到耳里，“是我。”


极具磁性的嗓音，如同一张旧唱片，在流动的音符间勾出一段段难忘的往事。


袁清远心头一热。


上一次通话，还是在二十一年以前，也就是他临走的前一个晚上。


他舍不得他的恋人，忍不住给对方打了一个电话。当时夜已深，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的人慵懒地喊了一声他的小名，问他，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接着又叫他早点睡，并承诺说，明天就过来看他。他嘴上答应着，心却痛如刀绞，挂断通话的那一瞬间，眼泪唰唰的往下淌，他怕被室友发现，拼命地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连哽咽也被他强行咽回到肚子里。


可是再怎么不舍，再怎么心痛，他也必须要走，因为那时候他的肚子已经显怀，继续拖下去，他的秘密便会公诸于众。


……


电话那边的人大概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直接亮明了身份。


“我是陆越泽，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袁清远猛地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眼角有些许潮湿。


他定了定心神，说道：“听出来了，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下楼，我在你家楼下。”


“啊？”心脏忽地一阵狂跳。


袁清远举着手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是一个惴惴不安又满含期待的念头。


而下一刻，对方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灭了他对这个男人所有的隐秘的渴望。


“啊什么？袁一叫我给你送东西过来，你下来拿吧。”


“好的，我马上下来。”


不管怎样，听到袁一的消息，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深夜，路已结冰，袁清远走出楼外，寒风猛然来袭，他下意识地裹紧的大衣，只听前方传来一声汽车鸣笛声。


循声望去，他看见陆越泽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埋头走过去，他敲了一下车窗，准备问一问袁一的情况。


伴随着车窗的落下，里面的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好像比这寒冬来得更冷。


袁清远微微一怔，心里竟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楚。


当年确实是他在彼此最好的时光中抽身而去，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他也不奢求陆越泽能够理解他。能再次遇见对方，是上天对他的恩赐，可是他万万没料到，曾经亲密无间的他们，如今已变得如同陌生人一般冷淡。他宁愿陆越泽恨他、骂他、狠狠地指责他，也好过这种不冷不热的样子。


坐进车里，袁清远压下杂乱的心绪，看着身边的男人，问道：“你碰见袁一了？”


“嗯，他叫我把他们餐厅发的年货拿给你。”


“他人呢？”


“去他老板家了。”陆越泽点了一根烟，将窗子稍微往下降了一点，“他估计很晚才会回来，他叫你早点睡别等他。”


“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他还去别人家玩？”


“嗯。”


袁清远眉头紧蹙，心底蓦地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火气。当他看见陆越泽悠闲地抽着烟，明显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那把火便烧得更烈，“你作为一个长辈，孩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居然也不阻止一下？！怎么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陆越泽叼着烟回过头，眼中掠过一抹不解的神色。


比起袁清远的激动，他显得过于平静了一点，吸了口烟说：“袁一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这么紧张他，对他并不好。”


“你懂什么！”一句恼怒的话脱口而出，说完袁清远才察觉出自己的失态，不过他心情烦躁，懒得解释太多。平息了一下心绪，问道：“袁一叫你带给我的东西在哪里？”


“后备箱。”


“把后备箱打开，我走了。”


袁清远说着，拉开车门，冷风呼呼地灌进来，与此同时胳膊被一股力量强行拽住，他扭头便对上了一双略带担忧的眸子。


“你生气了？”


袁清远没回话，他发火的原因，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即使说出来了，陆越泽未必能懂，除非将真相全盘托出。可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况且陆越泽那冷漠的态度，令他望而却步。


他不明白，眼前的男人之前还不咸不淡的，这会儿又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不过心中的烦闷倒消散了许多。


他轻吁一口气，打算说点什么绕开这个话题。


却听陆越泽再次开口道：“我帮你把东西提上去吧。”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


“……”前后不一致的态度，令袁清远愈发茫然起来。


他看着这个男人，那张坚毅而英俊的面孔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眼眸深如潭水，无可测量，让人无法窥探到他分毫情绪。


袁清远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想去猜。


往好的方面想，如果想法与实际情况大相径庭，岂不是更加失落？


往坏的方面想，那就纯属给自己找罪受了。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提。”


袁清远说完便下了车，绕到车尾掀起后备箱，正欲将东西拿出来。忽然，一双手抢先一步提起那几盒年货，一句“我送你”随着风声吹进耳里。口气强硬，透着不容分说的固执。


袁清远瞥了他一眼，叹气，“好吧。”


陆越泽：“你先把东西提着，我去把车挪一下，免得挡着别人的道。”


陆越泽把手里的大盒小盒交给袁清远就去挪车了。


看着他的背影，袁清远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


挪车？难道不是送上楼了马上就走吗？


就这样，五分钟之后，陆越泽理所应当地迈进了袁清远家的大门。


上门就是客，袁清远专门把自己珍藏的好茶拿出来款待他。


陆越泽默默地喝茶，心里却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万分无语。


明明只是来送个东西，原本连车都不打算下，送完就走的，现在为什么又坐在他家里喝起茶来？


袁清远有点小洁癖，在家只穿居家服，他换了一套睡衣出来，发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随即垂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卡通睡衣，无奈地一笑，“这是袁一给我买的。”


陆越泽轻轻颔首，“你很疼爱你的儿子。”


“是啊。”对上陆越泽深邃清亮的眸子，袁清远的眼神却黯淡下去。


除了儿子，我还有谁呢？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拿些点心给你吃，都是袁一亲手做的，味道很不错。”


袁清远说着，走进了厨房。


大概是久未见面的原因，面对陆越泽的时候，他感到十分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说什么，只要和对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就浑身不自在。


他承认，他想念这个男人。


他渴望对方宽厚的怀抱、缠绵的热吻，以及曾经带给他的那种欲仙.欲死的滋味。


四十岁的年纪，欲.望虽然没有年轻时那么强烈，但是偶尔在午夜时分，心中的寂寞如冰冷的浪潮般汹涌袭来，那时候他就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吻他、抱他、抚摸他，和他融为一体。


用爱占据他的心，用温暖包裹他的身体，给他一个可以沉溺的地方。


而这个人，只能是陆越泽，他接受不了别人，哪怕是逢场作戏他也做不到。


见不到时，日思夜想。见到后，又不敢靠近。


也许对陆越泽始终怀着一丝亏欠，袁清远觉得自己在感情上与他不再对等，总缺少了一些信心，那份能与他比肩的信心。


……


袁清远端着点心走出来的时候，陆越泽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电视机柜前面，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他没太在意，嘴上招呼着，“点心拿来了，快尝一尝吧，这个奶黄酥是袁一今天早上做的，吃起来挺香脆的。你……”


话音戛然而止，袁清远看见陆越泽转过身来，手里拿着的是那张撕碎了又粘上的合照。


心头陡然一惊，袁清远这才想起，先前他闲着没事把两人的合照翻出来看了一会儿，可是看完了却忘了收好，随手放在了电视机柜上。


他瞄了陆越泽一眼，正巧撞见对方探寻的目光，一时懊恼不已。


自己这丢三落四的坏毛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他琢磨着如何打打太极把眼前的局面糊弄过去，可陆越泽似乎没打算放过他，开门见山问道：“你后来去找过我？”


话已经摆在明面上，回避也解决不了问题。


袁清远深吸一口气，坦白道：“是的。”


“既然回头找我，当初为什么要走？”陆越泽提高音量，脸上是少有的激动神色。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袁清远不自觉地捏紧拳头，咬牙道：“我、有苦衷……”


“那你现在就把你的苦衷说出来！”


“……”


说出来？


怎么说？


袁清远在心里苦笑。


说我是怪物？异类？是个会生孩子的男人？


有人会信吗？


即使信了，不会觉得可怕吗？


这样的身体，谁又能接受得了？！


屋内一阵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着眼前人摆开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袁清远感觉心里好像揣着一个铁砣似的又沉又痛。


他反复咬着嘴皮，好几次都想把实情用一种撕心裂肺的方式大声吼出来，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痛苦一并发泄出来。


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空气中响起一声突兀的冷哼。


紧接着，一道冷如利刃的声音穿透他的耳膜，直戳他的心脏。


“你说不出来？我来替你说。袁一今年二十岁出头，他出生的那年，正是你消失后的第二年。你离开我是因为有个女人怀了你的孩子，你要对她负责，所以必须牺牲我？可你没想到，那个女人生下孩子后就把你抛弃了，于是你又回过头来找我对吗？”


……


“袁清远，在你的心中，我就如此不堪吗？你和我在一起的同时，还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你究竟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第27章 追逐


陆越泽已忍耐许久，自从在医院里巧遇袁清远开始，他便将心中怨恨和愤怒隐藏在一个让人窥探不到的地方。


二十多年了，即使是有再多的仇恨也该化解了，可他一看到袁清远，或者听到对方的名字，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便浮上心头。正是因为忘不掉，经过岁月的积累，又为当年的疼痛平添了几许酸楚与苦涩。


他仿佛走进了一个怪圈。他感觉自己是正常的，每天有忙不完的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然而闲下来的时候，他总会莫名的烦躁。他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我不在乎，也无所谓，我早就看开了……随后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放下了，他收拾好心情继续工作，不料再次闲下来时，那股抑制不住的烦躁感竟然比上一次来得更加凶猛。于是，他又开始给自己洗脑……如此这般，反反复复，他沦陷在这个恶性循环的怪圈中难以自拔。


他在人前冷漠自持，从未表现出太大的情绪起伏，包括他的父母和熟悉的朋友，他在大家的眼里，向来都是成熟、稳重、沉默寡言的。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私下里，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变得非常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一点不顺心的事都会引起他的怒火。他会拼命地抽烟，把整个屋子搞得乌烟瘴气。他会在家里乱砸乱摔的发泄，逮着什么就拿什么出气。他无法克制自己的行为，就像个疯子一般。


他想，他应该是病了。


他去看过医生，医生说他这是心病，是自找的病，只能靠他自己来医治。


然后配合着服用情绪稳定剂，并接受相关的心理辅导。这样虽然对他的病情有很大的帮助，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得学会自我解脱，努力走出心理困境。


经过多年的治疗，他似乎好了很多，况且他把生活重心全放在工作上面，每天忙累了就睡，睡醒了再忙，他也抽不出时间去发疯发狂。


他原本好好的，除了越来越沉默，一切都是正常的。


而袁清远突然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生活，那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动荡不安起来。


他怕自己又回到以前那种可怕的状态，他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刻意忽略那个人。


他心想着，等过完年就好了，年后他便回去了，见不着了，也就影响不到他了。


那天袁清远偷偷地给他塞名片，其实他全看在眼里。


袁清远下车后，他拿着名片仔细端详了很多遍，在对方楼下待了一个小时才开车离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他渴望那人身上的温暖，却又害怕靠近。


他把袁清远的名片天天带在身上，但从没想过去拨打那个号码。


某些放不下的执念自己明白就好，他没必要将所有的心思赤.裸裸袒露出来。


他这种行为，说好听点是痴情，说难听点就是傻。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沉醉在自我折磨之中的大傻x。


这段时间，他本来伪装得很完美，不去见、不去想，年一过完就能回到原有的生活轨迹上。


即使今天来给袁清远送东西，他依然克制得很好，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张撕碎的照片居然被对方保存至今。


回想起那年撕照片的一幕，当时的疼痛仍旧那么清晰。


心里就像被刀子划拉一下，划在最柔软的地方，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


而这些伤痛都是他的恋人带给他的，远比肢体所受到的伤害来得更深刻、更残忍。


既然走得那般决绝，为什么还要回头？


痛到极致便是愤怒，那熊熊燃烧的怒火将他努力伪装出来的镇定统统燃烧殆尽。


自从第一次见到袁一，他便猜到了袁清远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而且对方消失的时间和袁一的年龄恰好吻合。真相就摆在眼前，哪怕他不愿相信袁清远会这么狠心地对待他，他也无力改变被抛弃、背叛的事实。


可袁清远居然说自己有苦衷？！


做都做了，难道还怕承认么？！


他突然觉得，之前的二十一年，对这个人还抱有一丝期待的自己简直蠢透了！


……


怒发冲冠地质问了一通之后，他原以为眼前的人要么羞愧难当；要么矢口抵赖。他万万没料到，他竟然看到了一张逐渐失去血色的面孔，惨白的脸色让人瞧不见一丝生气，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


对方此时也看着他，黝黑的瞳仁映着他的模样，眼波流转之间，一抹黯然在深处荡开。


他从那双眼里看到了绝望与痛楚。


满目倦色，满目神伤。


随后，一个平静得近乎于空洞的声音，在两人之间沉沉响起。


“陆越泽，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么不堪。”


……


“既然我们在彼此的眼里这样不堪入目，那么今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对方说完就把身后的路让了出来。


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陆越泽只觉得心痛难耐，连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再一看他，已经背过身去，根本不想理会自己，陆越泽气得肺都炸了。


扔掉手里的照片，最后再看了他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呯”，一声巨响之后，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前一刻还挺着身子的袁清远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他痛苦地捂住脸，将埋头在膝盖间，任由眼泪在指缝间流淌。


他想到了刚进大学那会儿，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随处可见一对对小情侣依偎或嬉闹在一起，他们身后盛开着红艳的小花，衬得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他羡慕地看着那些小情侣，心里很明白，因为他那具与众不同的身体，像这样美好而纯粹的爱情，永远都不会属于他……


※※※


次日清晨。


习惯了早起的袁一在钟满那张超级大床上醒来。


他打了个呵欠，扭头便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钟满那张放大的俊脸就在眼前，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对方那浓郁的男子阳刚气息熏得他微微一颤。


回想起前一晚做的那些羞耻的事情，袁一感到怪不好意思的。身子向后仰去，他准备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可钟满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似的，他退一点，对方就往前凑一点。他被逼到了床边，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了一起，耳边响起钟满凶巴巴的声音，“你居然敢躲我？！”


“我没有……”


“那你退什么退？”


“你贴着我，我不舒服。”


“你是在嫌弃我吗？！”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贴？”


“……”


“昨天把你弄得那么爽，这才过了一个晚上，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


“撸都撸过了，还不让碰吗？”


袁一苦着脸，“老板，你不是说那个属于朋友间互相帮忙吗？”


“是啊。”


“既然已经帮过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钟满笑了，笑得坏坏的，“一次怎么够呢？我们还可以帮第二次，第三次啊。”


“我、我去上厕所……”


袁一一口气冲到浴室的盥洗池前，心中怦怦直打鼓。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水浇到脸上，脸上灼热的温度顿时被刺骨的凉水带走了不少。


经过了昨晚那件事，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钟满。


说实话，他并不排斥和钟满有肢体上的接触。钟满摸他、亲近他、为他做那样的事，他竟然一点也不反感，相反还很贪念钟满给他带来的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刺激感受。


钟满知道该怎么做，他可以更快活。在他情动难收的时候，会抚摸他，亲吻他，就像对待恋人那样温柔的亲吻。在那一刻里，他感觉自己的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甚至想沉溺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中永远不要醒来，当真是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可是高.潮过后，一种深深的无措感悄然包围了他。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们这么做是错的。他们不是情侣，况且还是两个男人，却做着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马上就要过年了，他决定近期在家好好陪一陪袁清远，让这件事自然而然地翻篇儿，等过完年再去餐厅上班时，他和钟满应该就能回到原来那种相处模式。


从浴室里走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了，身上穿着前一天的脏衣服，被水打湿的裤子到现在还没干透。


钟满纳闷地看着他，不太理解他的行为，“现在才七点多，你不接着睡了？还有你把脏衣服全穿着干嘛？我们不是说好了拿出去干洗的吗？”


袁一顾左右而言他，“我在外面玩了一夜，连电话都没给我爸打一个，我怕他担心，我还是回去吧。”


“也行。”钟满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腾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钟满在衣柜里找出一套衣服给他，“把身上的脱下来穿这套吧，裤子都是湿的，等会出去了会感冒的。”


袁一接过衣服，心里暖暖的。他知道钟满对他好，所以他更加珍惜这个朋友，他不希望一些无端的事情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友谊，他可是打算和钟满做一辈子的朋友，到老了可以一起晒太阳的朋友。


他抱着衣服再次冲进浴室，身边传来钟满的戏谑声。


“你全身上下我哪儿没见过？躲着换干什么啊？”


“……”


看吧看吧，这家伙逮着机会就开黄腔。袁一真是怕了他。


穿着钟满的衣服，袁一感觉自己像个唱戏的。这人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居然长这么高的个子。袁一准备找个塑料袋把脏衣服装起来带回家洗，钟满直接把他的衣服扔进了衣篓里，并且还说洗好了明天给他送过来。


袁一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窗外充足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他即使逆着光，也遮掩不住满面的笑容，似乎比冬日初升的太阳还要暖人。


那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袁一轻轻叹气，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回去的路上，钟满一直兴致勃勃地安排着这几天的活动。


他说他白天要走亲戚，基本上只有吃完晚饭后才有时间，让打算每天晚上都带着袁一出去玩，可以看电影、可以演唱会、可以参加朋友聚会、可以去市郊放烟花……总之把没玩过没吃过的全尝试一遍，玩累了就在他家睡觉，到了第二天他再把袁一送回去。他还说白天的时候他也能抽空来找袁一，带着对方逛逛街，或者找个地方坐着聊会天，等到和家人聚餐的时候他再赶回去。


袁一听着他的计划，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酸酸的。


如果在昨晚之前，他听到这些话肯定会很开心。


他从小就比同龄人开窍得晚些，对于情.事更是懵懵懂懂，他从没喜欢过谁，也没人喜欢过他，他只是自己小小的幻想了一下，他将来的另一半一定是一个漂亮可爱喜欢吃甜食的女孩。


虽然他没有谈过恋爱，但是看了不少爱情电影。那些男主角喜欢上一个女生时，都是掏心掏肺地对那个人好，而且他们的眼中有光，是那种看见喜欢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此时此刻，袁一在钟满的眼里发现了一簇亮晶晶的光，比电视上的那些男主角来的还要闪亮，而钟满对他也是掏心掏肺的好。


袁一不敢再往下想了，他们都是男人啊，男人怎么能喜欢上一个男人……


汽车快要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袁一撒了一个谎，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说过谎话，说话时声音都止不住发抖。


“老板，过年的时候，我估计要和我爸回老家一趟，大概要过完正月初七才会回来。”


钟满瞅着他，“回老家？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忘了，刚才突然想起来的。”


“你老家在哪儿？”


“贡柳县。”


“这么远？”


“嗯，坐车要好几个小时。”


“初七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晚上吧。”


钟满低叹一声，“那我们岂不是得等到初八才能见面？”


“是啊，初八正好上班嘛。”


……


钟满没搭腔，汽车一直开到袁一家楼下，他都是一声不吭的。


这样的他沉默得有些异常，袁一见他不开心，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恨不得想把刚说过的话全收回来，可是他又怕钟满质问他说谎的原因，忍了忍，才把这股冲动给压了下去。


他说了声“再见”准备下车，钟满突然叫住了他。


他扭头询问道：“怎么了？”


钟满略微沉默片刻，而后闷闷地开口，“你回老家后，会不会有一群三姑六婆争着抢着地给你介绍对象啊？”


“呃……应该不会吧。”


“不会吧？”钟满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些怨气，“那要是她们给你介绍怎么办？！”


话音还没落下，钟满像是被自己脑补的内容气到了一般，又说：“是不是人家一给你介绍，你就马上答应了？”


“……”袁一感觉他有点无理取闹，却还是在尽力安抚他的情绪，“不是，找对象怎么能这么草率，我不会随便答应别人的。”


听了这话，钟满似乎好受了一点，“记住你说过的话。”


“嗯嗯，我记住了。”


“你不准背着我找女朋友。”


“……”


“这么点要求也不能答应我吗？”


“好好，我不找。”


“近两年之内都不准找。”


“……”真是不可理喻啊。


“说话啊！”


袁一无可奈何地望着这个帅气的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透着倔强的神色，就像个大男孩一般幼稚。


袁一发觉自己无法拒绝他提出的所有要求，无论那些要求有多么的不合理，也狠不下心来对待他。


“好吧，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笑了，一只大手伸过来，捏了捏袁一的脸蛋，“这还差不多。”


……


钟满不是笨蛋，他能感受到袁一的变化。


昨晚他做的确实有些出格，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吓到了袁一，毕竟那小子是个直男，叫他和一个男人卿卿我我，的确有点难为了他。


不过钟满也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触碰并不排斥，反而还很享受，并且乐在其中。


钟满一直在悄悄地做着准备，从了解到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有种想把袁一掰弯的冲动。


他也曾挣扎过、矛盾过，怕袁一一旦踏入这个圈子便难以回头，可他舍不得、放不下。


他心想，如果袁一真的因为他变成了同性恋，那他负责到底就好了。何必纠结、烦恼，给自己找不痛快？


还没放年假之前，他每天接送袁一，带着袁一到处吃饭，时不时对袁一做一些亲密的动作，甚至连生活上的一些琐事也不放过，比如夹菜、盛饭、倒茶、穿衣服、系鞋带，等等，只要被他看到了，他绝对会抢着来做。


他做这么多，并不是为了体现他有多么的温柔体贴，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让袁一慢慢地依赖上他。如果生活中少了他，就像少了根主心骨似的，会难受、会不习惯、会茫然无措。


当依赖变成习惯，便再也舍不得分开，他就是想要袁一离不开他！


也许这么做有点卑鄙，包括不让袁一找女朋友，虽说看起来挺无理取闹的，他其实是想斩断对方所有的退路。只要袁一能接受他，即使做个卑鄙的小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袁一哪里知道他这九转十八弯的心思，还在为自己欺骗了他而感到内疚，临下车前又改了口，“老板，或许我们不一定会回老家，目前还没定下来，反正我们电话联系吧。”


钟满点了点头，眼中藏着笑意，“好，不管你回不回老家，每天必须给我打电话。”


“好吧。”袁一手指外面，“那我回去了？”


钟满把脸凑过来，笑着问：“不亲一个再走吗？”


袁一：“……”


又来了又来了！你每天不耍耍流氓是不是就浑身难受啊？


……


之后钟满又把袁一调戏了一番才放他下车。


看着远去车屁股，袁一轻吁了一口气，总算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回到家里，已是上午九点，客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平时这个点儿袁清远应该早就起床了。


袁一喊了几声“爸”，却没人回应，他看见茶几上摆着一杯冷掉的隔夜茶，这才察觉出不对劲，连忙冲进主卧室，只见袁清远恍恍惚惚地躺在床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看起来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他心头一惊，两步冲过去，伸手去摸袁清远的额头，只觉得手下的肌肤滚烫得吓人。


他试着叫了叫对方，依然得不到回应，躺在床上的人就像被烧糊涂了似的，皱着眉头，嘴里不停地胡乱呓语。


怕他越烧越严重，袁一赶紧替他穿好外套，背着他走出了家门。


来到医院检查后，袁清远只是感冒发烧，并没有别的症状，因为他高烧不退，医生建议打点滴，袁一立马就答应下来，因为他发觉袁清远真的病得不轻，叽里呱啦地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有些话袁一没听懂，还有些话却听得真真切切的。


好比他反复念叨着陆越泽的名字，念了不下于五十次，然后又是情啊爱的，还有孩子什么的。


袁一知道他心里总惦记着陆越泽，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又会和情情爱爱、孩子之类的扯上关系？袁一猜不透原因，权当他病了在说胡话。


住进病房之后，袁一把袁清远安顿好了，接着给陆越泽打了一个电话，可是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想到对方有可能再忙，袁一便收起手机，没再继续拨打下去。


……


时间静静流逝，袁清远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让他明白过来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探头朝下望去，左手背插着针头，果然在挂吊水。


坐在一旁的袁一听到动静，连忙凑上前。


父子两目光相对，袁一松了口气说道：“咳，爸，你总算醒了！你都昏迷了好几个小时了，差点把我急死了！最开始你不舒服的时候就应该给我打电话啊，怎么能一个人硬扛呢？”


有儿子的关心，袁清远感到很欣慰，他张了张嘴，发觉喉咙干涩得厉害，努力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的电话关机了。”


袁一猛拍脑袋，“啊啊，我差点忘了这一茬，瞧我这记性！你不要怪我啊！我手机没电了它自己关机的！”


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傻乎乎的模样，袁清远怎么可能会和孩子置气，笑了笑说：“我怪你干什么？我就知道你手机没电了，去给我倒点水喝。”


“好。”


袁一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走了回来，将他扶坐起来后，再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了他，“爸，昨天我叫陆叔来找你，他在我们家玩到什么时候走的？”


冷不丁地提到陆越泽，袁清远毫无防备地愣住了。


半晌，缓过神来，喝了口水，说：“送了东西就走了。”


袁一又问：“你怎么感冒了啊？”


袁一问的问题很跳跃，袁清远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大概是天气太冷的原因吧。”


袁一“哦”了一声，坐回到椅子上，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嘴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爸，你发烧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陆叔的名字。”


袁清远闻言浑身一颤，一不留神把杯子里的水给泼了出来，泼得手上、身上全是水。


“爸，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袁一从椅子上弹起来，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手，“怎么一提到陆叔，你的反应就这么大啊？”


袁清远没吭声，袁一说的没错，陆越泽这个名字现在成了他的禁区，一旦提起，心如针扎。


见他不回话，袁一也不在意，继续喋喋不休，“我先前给陆叔打电话了，准备叫他来医院看看你，可他没有接电话，而且过了几个小时了，也没见他回一个过来。”


“……”袁清远的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什么重物似的，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也许他没听见吧，以后不要给他打电话了。”


“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要轻易打扰别人。”


“爸，就你这种思想，难怪陆叔说你交不到朋友。”


袁清远：“……”


“爸，我觉得陆叔这人很不错啊，别看他外表很冷漠，其实他心肠挺好的。你们失联了这么久还能再次遇到彼此，这就证明你们的缘分还没断啊，为什么要说‘不打扰’这样的话？陆叔过完年就会走的，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难道非要等他走了，你再来后悔吗？”


……


“爸，你经常抱着你和陆叔的合照一看就是一下午，生病了嘴里喊的也是他的名字，你明明就很在乎他啊，为什么又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


袁一的话就像把刀子似的，字字戳在袁清远的心窝上，戳得他心里一阵刺痛。


当陆越泽武断地指责他脚踩两只船的时候，对方那笃定的语气，让他深深的感觉到他们之间隔阂太大，这二十年多来的误会已经随着怨恨深入骨髓，根本无法化解。


即使他把真相说出来，陆越泽心里也会有个疙瘩，因为他当时选择的是逃避，而不是留下来与对方共同度过这个难关。他这么做，即使有不能言说的苦衷，也会让人产生不被信任的感觉。大概从他怀着孩子走掉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


袁清远打了两天吊针，感冒好得差不多了，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病来时，他的心情正沉在谷底，各种不适的症状才来得那么凶猛。病走时，他突然看开了许多，没什么非他不可，没什么不可失去，前二十年已经挺过来了，后面的日子还是可以照旧或悲伤或者快乐地过下去。


袁清远的身体好起来的时候，新年正式来临。


虽然每年过年只有他和袁一两个人，但他仍然会精心地准备一顿丰盛的团圆饭。从早上起床忙活到下午两三点，然后就等着晚上正式开饭了。


大过年的街上的店铺都关着门，外面也冷冷清清的，袁一闲着没事一直在和钟满发短信。


袁一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前些天袁清远病了，他转个身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钟满，接着又撒了个小谎。他说因为袁清远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经不住旅途的奔波，所以他们不回老家了。


不过这几天他和钟满倒也没时间见面，他要陪着袁清远置办年货，钟满要陪父母到处走亲戚，他们平时只能靠手机联系。


闲下来时，袁一的脑子里总是浮现出他和钟满在一起时的画面。


两人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玩耍，天天都腻在一起，几乎秤不离砣。


他忽然发现，钟满居然占据了他生活中的绝大部分时间，而他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一日不见，慎是想念，时不时的还会翻看手机，希望对方能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过来。


他也说不清楚，这样的转变究竟是好是坏，心中总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有点小纠结，又有点小甜蜜……


一晃就到了吃年夜饭的时间，袁一帮着袁清远把菜挨个端上桌。


在这个喜庆的日子，父子俩为了应节，喝了点小酒。两人都是一沾酒就上脸的体质，皆顶着一张红脸蛋开开心心地饱吃了一顿。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饭后袁清远感到胃里烧得慌，脸上的热度也迟迟不见消散，他走到阳台上，准备吹吹凉风透透气，视线不经意地向楼下扫去，整个人不由得一怔，在一个花坛的转角处，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好像是陆越泽的车！


他正欲仔细看个清楚，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铃声持久而响亮，半天没人接，袁一的叫喊声紧接着响起。


“爸帮我接一下电话，我在上厕所。”


袁清远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提示显示着“老板”二字。


他按下接听键，手机那边的人兴奋地说道：“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袁清远轻咳一下，说，“我是袁一的爸爸，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另一端的人似乎愣怔了一下，然后客气道：“原来是伯父啊，新年快乐啊！”


“嗯，新年快乐。”袁清远举着手机走回到阳台，目光再次朝那个花坛看去，哪里还有黑色轿车的影子！


他略感失落地收回视线，心里想着，也许是看错了吧，上次陆越泽走的那么果断，他怎么可能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守在自己家的楼下？


电话那边好像说了些什么，袁清远没有听清。


他想了想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咦？”


“你不是要我猜你在哪里吗？”


“……”


“你要是在我家楼下就上来吧。”


“呃！伯父，你真是神了！”


……


袁一上完厕所出来惊讶地发现钟满居然出现在他的家里。


对方此时正毕恭毕敬地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的正经，和他平时那种痞子气完全不搭噶。


他的对面坐着袁清远，袁爸面色沉静，垂目小口小口地喝着茶，也不知在想些着什么。


袁一走过去正好对上钟满求救的目光，对方揪起眉头，冲他做了一个苦瓜脸。


袁一“噗”的一下笑出了声，问道：“老板，你怎么来了？”


钟满：“我来给你拜年啊。”


“搞这么客气干什么？”眼睛随意一扫，袁一发现墙角堆着好几箱礼品，又说，“你人来就行了，送什么礼啊？”


钟满悄悄地瞅了一眼袁清远，干笑道：“初次登门拜访，空着手多不像话啊。”


袁一见他在长辈面前如此拘谨，不禁感到好笑。


“老板，你吃了饭没有？”


“吃过了。”


“你要吃点心吗？我拿给你吃。”


“不用了。”


“那我给你泡茶？”


“伯父给我泡了。”


“那我们看电视吧？”


“随便。”


“要不去我房间玩电脑吧？”


“好啊！”


袁清远：“……”


两人朝袁一的卧室走去，交谈声在屋内飘荡。


“老板，大年三十的，你不用陪你的家人吗？”


“他们都在打麻将，根本顾不上我。”


“难怪你偷偷地跑出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小屁孩儿，需要偷偷跑吗？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我父母早就不干涉我的事情了。”


“哦，那你在我这儿多玩会再回去。”


“行啊。对了，我刚才在楼下碰到陆叔了。”


“啊？你怎么没把他叫上来？”


“我叫了，他不愿意上来，我们就在楼下随便聊了几句。”


“你们聊什么呢？”


“他说他明天就走的。”


“明天？大年初一走哪儿去？”


“回他国外的家啊，好像他的公司出了点问题。他还说他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他打算把他的家人全接过去……”


忽然，“哐”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袁一一脸疑惑地转过头来，只见袁清远最钟爱的陶瓷杯已经碎成了一地渣，茶水也溅的到处都是，而刚才还坐在这里喝茶的人竟然不见了。


家里的大门正敞开着，外面有冷风呼呼的灌进来，吹得袁一打了一个冷战。


他心想着袁清远应该去找陆越泽了，可是这样突如其来的行为，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

第28章 等待


大寒时节，正是一年中最冷的几天。凛冽寒风如同野兽般嘶吼着，卷起枯叶杂草漫天飞舞。


袁清远冲出家门时连外套都忘了穿，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居家服。他顶着风雪在小区里四处寻找，身子止不住地发颤，也不知被冻的，还是被急的。


他感觉自己就像掉入了冰窟窿里，冷的不光是身体，还有那颗因找不到陆越泽越来越焦急、失落的心。


他跑出了小区，来到大街上，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只是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


他想给陆越泽打个电话，手机却放在家里，一时之间悲从心来，他僵愣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直到身边响起汽车鸣笛声，他怔怔地抬眼望过去，全身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是陆越泽的车，他没走！


还好没走……


在短暂的呆愣之后，袁清远立刻走上前，带着一身充满冰雪味道的寒气，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袁清远感到暖和了许多，原本已经冻得麻木不堪的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


他侧身望着坐在驾驶室里的男人，对方也默默地看着他，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似乎在等着他先开口一样。


袁清远咬紧牙关，为自己鼓气。


既然都追出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听说你要走了？”


袁清远问完便紧紧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陆越泽依然保持着一张扑克脸，淡淡的“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走？”袁清远问。


“明天早上。”


“年都没过完，怎么走的这么急？”


“临时有公事要处理。”


“哦。”


陆越泽拿起烟盒，敲出一支烟点上，“不祝我一路平安么？”


“……”有些事情心里明明清楚得很，袁清远还是执拗地问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陆越泽吸了口烟，目光幽远地望向前方，“在国外待久了，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很陌生，我回来是因为挂念我的家人，这次等我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会把他们接过去。”


这话便是承认了走后不会再回来了，袁清远心头发酸，袁一也是你的家人啊！


袁清远觉得自己不能再隐瞒下去了，无论是陆越泽还是袁一都有权利知道他们在彼此生命中的身份。至于接受与否，那就要看他们自己是怎么想的了，凡是顺其自然，不必刻意强求。


袁清远其实是个很温吞的男人，他那清冷的外表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他向来都是含蓄的、被动的，他要真想守住一个秘密，他完全可以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最隐蔽的地方，直到随着他一起埋进棺材里。


今天他能追出来，能迈过心理那道坎，几乎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因为他本身就不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他又要考虑陆越泽的感受与接受能力，他决定委婉地将真相缓缓道来。他想到了父子连心、血浓于水，这种感情是割舍不断的。


他顺着陆越泽的话往下说道：“嗯，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就好比袁一，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他见陆越泽赞同的点了下头，又说，“袁一这孩子小时候受了很多委屈，我要忙着挣钱，顾不上他，但他一直都很乖、很懂事，有些时候乖得让我心疼。”


说到这里，话音顿住，袁清远打量着陆越泽，想看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陆越泽抽着他的烟，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大概是感受到袁清远的目光，似回应般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字。袁清远受到鼓舞，继续说道：“袁一从小到大他承受了太多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东西，可他从没怨过谁，依然随和待人，随和处世。认识的人都说他是个很温暖的孩子，他很会替别人着想，这一点也不知随了谁，我这人经常忽略别人的感受，他肯定不是随我。”


袁一的善解人意，其实是随了陆越泽，父子俩都是温柔体贴的人，只不过陆越泽总是默默的付出，而袁一则是大方的给予。袁清远感觉自己所得到过的温暖，全是这两人带给他的。


接着袁清远说了一些关于袁一的暖心事，他想让陆越泽更多的了解袁一，从而产生好感，等到他说真相的时候，不至于太难接受。


他边说边观察陆越泽的反应，对方一直很沉默，神色依旧沉静似水，只是他手里的烟几乎没断过，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袁清远琢磨着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此时他正好讲到袁一胳膊上的一小块胎记，那胎记的大小、形状和陆越泽后背上的一块胎记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这便是证明他们的父子关系的最好的依据。


可他刚说了个开头，一道略带怒意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你和别人生的孩子！”


袁清远被吼得一愣，半晌才缓过心神。


他突然很懊恼、厌恶自己，当年他究竟干的是什么蠢事？！竟然让陆越泽误会得这么深！


他想解开这个误会，立刻、马上、刻不容缓！


可他一张嘴，舌头不由自主地打结，“那个、其实……袁一是……”


“够了！闭嘴！”陆越泽再次打断了他，狠狠地掐灭了烟头，然后猛踩油门，车子飞快地向前冲去。


强烈的推背感把袁清远吓了一跳，他本能地抬手抓住车扶手，蹙眉看着身边的男人，越看越觉得不妙。


对方一改往日的淡漠，变得有些狂躁，他的脸上写满了怒气，眼睛死死的盯着正前方，眸子里仿佛有火在燃烧一般，射出骇人的光亮。


袁清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越泽，一时感到有些恐惧和无措。


怕再次惹怒了他，满肚子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好任由他似发泄般一路狂飙，好在过年街上没什么行人和车辆，不会引起太大的骚乱。


在袁清远的印象里，陆越泽虽然太过沉默寡言，但是和他接触久了便可知道，他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他懂得如何有效控制自己的情绪，从不轻易发脾气，即使生气了，也不会做出过激的反应。


可他今天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袁清远感觉他整个人都失控了，他将油门一踩到底，速度快得几乎能飞起来。袁清远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些什么，只觉得这样的他很可怕，不过心里全是担忧。


“你开慢一点好不好，有什么不开心的，我们好好说行不行？”袁清远小心翼翼地劝他，见他不作回应，又说，“你这样……我很担心。”


陆越泽还是不予理会，袁清远看见他腾出一只手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接着掀开瓶盖，将里面的药仰头灌进嘴里。


袁清远惊呆了，脑子里一下子窜出许多不好的念头，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吃了药的陆越泽似乎镇定了许多，车速总算降了下来。袁清远看向窗外，四周黑黢黢的，借着车灯可以看到大片的荒田，陆越泽居然无意识地把车子开到了市郊。


袁清远有些无语，但他更关心陆越泽的身体。


斟酌片刻，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陆越泽冷笑一声，这回总算做出了回应。


“是啊，而且病得不轻，你害怕了？”


他的态度越是恶劣，袁清越发担心，“你得了什么病？”


陆越泽没有回话，他点了一支烟，急不可待地抽了一口，夹着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后抬头对上一双充满担忧的眸子，心里竟莫名的腾升起一股火气。


“你不要一脸同情的看着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他说。


闻言，袁清远心中一紧，随之悲痛涌上心头。


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得这么偏激而疯狂？


“我没有可怜你，我真的只是担心你。”


“你担心我？哈！”陆越泽自嘲地笑了，笑声中透着苦涩，“你要真担心我，在乎我，当年就不会那么对我！”


“我真的有苦衷……”


“你居然还在找借口？”陆越泽又狂躁起来，“承认一句错了，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


“我是错了，但我可以解释。”


“错就是错，解释又能改变什么？！”


……


袁清远突然感到很无力，他发觉陆越泽情绪激动的时候，你不管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你今晚来我家楼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见对方猛地怔住，袁清远又说：“你该不会是来和我吵架的吧？”


……


“越泽，你能主动来找我，我很高兴，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不能好好说吗？我们之间真的要演变成这种局面吗？”


袁清远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陆越泽听在耳里，整个人沉静下来。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沉默了许久。


就在袁清远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男人暗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就问你一句，你还爱不爱我？”


突如其来的问题，给袁清远一个措手不及。


他不可思议看着陆越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方那张英俊的面孔看似一片镇定，可是上下滚动的喉结却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出卖得一干二净。


袁清远想到了自己当初向这个男人告白的时候，也是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其实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得直打鼓。


一个“爱”字脱口而出。


语气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而话音刚落，身边的人突然倾身压了过来。袁清远只觉得一股好闻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他不由得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嘴巴就被死死地堵住了。


炙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引得袁清远一阵又一阵的颤栗，当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陆越泽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卖力地亲吻起他来。


陆越泽的吻很狂野，隐隐透着一股狠劲，他不只是单纯的亲吻，他边吻边用牙齿啃咬袁清远的嘴皮，力度很重，带着强烈的惩罚意味，咬得袁清远不自觉地揪起眉头。


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在嘴里蔓延开来，袁清远明知道自己被他咬伤了，却舍不得推开他。


二十几年了……


这一刻，袁清远整整等了二十一年。


从满怀期待等到心力交瘁再到心如死灰，仿佛等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第29章 真相


一通狂吻之后，袁清远早已不知不觉地抬起手圈住陆越泽的脖子。


他虽然回应地不够激烈，但是绝对细致缠绵。他的舌和陆越泽的舌头搅在一起，陆越泽蛮横地在他的口中肆意翻搅，他便追逐着那根舌轻轻舔舐，嘴唇紧贴着对方的唇辗转厮磨。


慢慢的，陆越泽似乎受到了他的影响，也变得温柔起来，轻吮着他的唇瓣，舌尖来回描绘他的唇形。


他们忘情地亲吻，情到浓时，不知谁先掀起了谁的衣服，互相抚摸着彼此的身体。


摸到难以自持，陆越泽从驾驶室跨过来，放下座椅，将他禁锢在身下。


两人一上一下的叠在一起，狭窄的车厢使他们贴得更紧，袁清远仰头便对上了一张百看不厌的面孔。英俊的五官比起当年刚毅了不少，也带了几分沧桑感，却依然帅气迷人，令他怦然心动。


眼前的男人目光灼热，仿佛有一簇小火苗在眸底燃烧。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袁清远浑身发热，胸口不由自主地剧烈起伏着，他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yu望，那颗深埋在心底多年的情yu火种被瞬间点燃，强烈的xing欲像火山喷发一样汹涌而至，他主动把手伸向陆越泽的两tui之间……


在qing事方面，袁清远这些年来一直很克制，也可以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这种事越来越无感。他就像个隐藏在都市里的苦行僧，天天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时间久了，他都怀疑自己是否丧失了xing能力。


直到遇到陆越泽，他才知道，他不是不行，而是没这个人便不行。


当他握住陆越泽的yu望时，下腹传来了一股久违的肿胀感，他的手在替陆越泽上下lu动的同时，他自己的那根东西随着手里热物的胀大变得越来越ying。他抬起另一只手，悄悄地解开裤扣，朝里面探去。不料，一股蛮力突然扯下他的裤子，连带着内裤一起拽了下来。


si处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让他有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他有点难为情，又悄悄地期待着。


他感觉陆越泽抬起了身体，一阵摸索之后，又压了下来，然后一根滚烫的ying物抵在了他的pi股上。


那根东西带着股蛮劲，一贴上来就朝最隐秘的地方钻。


一股撕裂般的刺痛从下.ti直涌到脑门，轰炸着他的神经。


他捏紧拳头，忍着痛说：“你能轻一点吗？”


嘴唇立刻被堵住。


陆越泽一边吻他一边慢慢向里推进，动作倒是柔和了不少。


袁清远仰头回应着他的亲吻，刻意忽略xia.身传来的不适感，把注意力全放在这个吻上面……


出风口呼呼地吹着暖气，车顶照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


紧紧交缠在一起的两人已经褪去了外衣，暖气与灯光就像一层天然的保护屏障，将他俩柔柔地包裹。


外面不知何时已有漫天雪花从天空中飘然落下，停靠在路边的黑车轿车随着飘荡的雪花摇摇晃晃。时而轻缓，时而激烈，荡出一车旖旎。隐忍的低吟、粗重的呼吸和rou体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段奇妙的旋律，令人迷醉。


……


袁清远一直都很配合，他虽然没有得到多少快感，那个被攻城掠地的地方甚至是麻木酸胀的，可他的心里却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只要是陆越泽给他的，即使是疼痛，他也照单全收。


陆越泽同样感到满足，并且还有一种征服的快感，以及失而复得的喜悦感。


他本以为会一鼓作气畅快地做到最后，在他快要发泄出来的时候，身下的人突然推了推他，说：“不要she在里面好吗？”


他愣了愣，用力ding了几下，一声求饶混合着细碎的shen吟在他耳边响起。


“求、求你了……拿出来……she好么……”


陆越泽低头堵住他未尽的话语，凶猛地choucha起来，在连着动了几十下后，抽出那个东西，将浓稠的液体she在了他的肚子上。


刚刚发泄过的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袁清远见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看不出开心与否，连忙半撑起身体似讨好般向他索吻。


陆越泽眯了眯眼，凑上去亲了一下袁清远的嘴唇，分开时冷不丁地咬住他的嘴皮，向外拉扯了一下，随后抬起头说道：“你真是事多。”


袁清远知道他在怪自己不让他she在里面，想了想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全说出来。


“你先起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陆越泽看见前一刻还很温柔的人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心中略感不安，固执地压住他，“有话就这么说。”


袁清远无奈地一笑，这样暧昧的姿势，况且他们还衣衫不整的，怎么正经的聊事情？


“我要说的话，你听后可能会感到不可思议，你还是坐回去吧。当年我离开的原因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根本就没有别的女人，我们之间没有第三者，袁一是你和我的孩子……”看见陆越泽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转为疑惑再渐渐变为震惊，袁清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你先坐起来，我慢慢跟你讲。”


陆越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到驾驶室里的，他的脑子里犹如鞭炮齐鸣般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片。他好像突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想不通袁一为什么是他的孩子，他和袁清远同为男人，为什么会有个孩子？


心中的疑问如同藤蔓一般缠绕在浑浊的思想上，随着想法的飘忽不定，束缚得越来越紧，却寻不到终点。思想挣脱不开，疑问没个着落，陆越泽感觉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


他不停地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等他缓过来时，袁清远已经将他俩的身体处理干净了，并且帮他穿好了衣服和裤子。


车内响起袁清远温和的声音，语气轻轻的，如同午夜收音机娓娓道来的故事一般，带着点忧郁的、苦涩的情感缓缓飘进陆越泽的耳中。


“袁一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他的本名叫袁思泽，思念的思，陆越泽的泽。因为他有读写障碍症，他写不好自己的名字，我才给他改名为袁一。”


……


“当年我突然消失了，其实是躲回老家生孩子去了，我这种身体，男不男女不女的，我很怕别人知道我的秘密，我怕被人当成怪胎、异类，这也是我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的原因。”


……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she在里面吧？我怕怀孕……我不想再经历那种过程，偷偷地躲起来，偷偷地生，无法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甚至连上个户口都很困难。袁一小时候吃了很多苦，他慢慢长大了，有可能也会经历我曾经历过的事情。你上次说我紧张他，对他干涉得过多，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就像我隐瞒你一样，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管着他，出了事谁负责？”


……


“当年我有想过将实情全告诉你，可我尝试了很多次都开不了口，大概是自卑感作祟吧，我怕你接受不了，我怕你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所以我逃走了……但我放不下你，生完袁一后我忍不住跑去你的学校找你，你却已经出国了。有时候我在想，我们的缘分是不是太浅了？一不留神就错过了二十几年，如果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们大概又错过了，而这次有可能是一辈子。”


……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甚至还会怨恨我，但你能不能看在袁一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袁一是你的儿子，他身上流着你的血，为了他……你不要走好吗……”


……


说完这番话，袁清远已经精疲力尽了，不过心里倒是有大石落地的感觉。


那些一直困扰着他、本来已经在心底扎根的苦恼，如今终于连根拔起了，他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而放松之余，他又有些担忧，在整个讲述的过程中，陆越泽表现得特别沉默，直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他还以为陆越泽容不下他和袁一，一时忐忑不已，他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沉默的僵局，只听身边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原来、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暗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袁清远听得心头一紧，连忙朝旁边望去，而陆越泽已经转过身体，将后背留给了他。


那个宽阔厚实的肩膀仿佛瞬间塌了下来，陆越泽一动不动地垂着头，身上隐约散发着悲凉的气息。


须臾，袁清远发现他的肩膀微微地抽.动起来。


他在哭？在发抖！


一股巨大的悲伤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眼泪夺眶而出，哗啦啦地直往下淌，袁清远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声泪俱下地向他道歉，因悲伤过度说起话来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越泽，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对你，你打我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叫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我错了，真的错了，你说句话好吗？不要不理我，你这样，我很难受……”


袁清远从没哭得这么伤心、彻底，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令人绝望又无法挽回的局面。


他没想他会把陆越泽伤得这么深，看着对方伤心难过，他只觉得心里很痛，痛得快要死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大概只有哭才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到后来他说过什么话，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只是不停地在道歉，眼泪也一直没有断过，直到哭得头昏想吐，双眼发黑，后面的事情他便完全不记得了……


他是在一张酒店的大床上醒来的，厚重的窗帘遮挡住所有的光亮，恍惚之间，他分不清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


房内很安静，除了他自己，他感觉不到第二个人的气息。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打开床头灯，目光四处寻找。


果然不出所料，屋内没有陆越泽的身影。


他无意瞥见墙上的挂钟，整颗心陡然一沉，此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对方是不是早就登上了飞去国外的航班？


来不及细想，袁清远立刻下了床，抓起外套就朝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大门忽然打开了，陆越泽提着一个饭盒站在门外。


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袁清远发自内心地笑了，而陆越泽见他打着赤脚，不禁皱了皱眉头。


“先去穿鞋，刷牙洗脸，再来吃东西。”陆越泽大步踏进来，顺手带上房门。


“好的。”


袁清远洗漱完毕后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桌上已摆好了吃的，陆越泽正坐在一旁摆弄着手机。


他走过去坐在对方的身边，端起桌上的小米粥，喝了一口问道：“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哦。”


……


吃到快见碗底的时候，袁清远装出轻松的样子，凑到陆越泽的面前，低头瞧他手里的手机，“你在干什么？”


“跟我的助理交代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陆越泽抬了抬手臂，手机屏幕霎时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听说你的公司出了些问题？”


“嗯，问题不大，只是解决起来比较麻烦。”


“那你要赶过去解决吗？”


陆越泽扭过头，向来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因为你，我错过了今早的航班，你是不是该补偿我一下？”

第30章 悸动


去鸿都听演唱会是袁一和钟满临时决定下来的。


他俩聊天时，袁一提到了自己非常喜欢的一个男歌手，正巧这个歌手今明两天在省城开演唱会，钟满为了让袁一开心，立马在网上订票，带着袁一直奔省城。


从他们的城市自驾去省城差不多要六个多小时，一路都是平坦的高速公路，也是一段景色单一令人容易犯困的路程。出发前，钟满怕袁一在车里待着无聊，专门去超市给他买了许多小零食。对于吃的，袁一向来是来者不拒，过年前因为工作太忙他本来瘦了十几斤，这段时间闲下来了，天天吃饱了就睡，睡够了又吃，还不太爱动，他自个儿都能感觉到身上的肉每天都在蹭蹭地长，为此钟满还笑话他像个气球似的，想胖就胖想瘦就瘦。


高速上。


怕钟满驾车太累，袁一一边吃着零食，一边陪他聊天解乏。


连着开了三四个小时，钟满确实有点疲倦，耳边是袁一吃薯片发出的嘎吱脆响。


钟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吃东西时还是喜欢塞满嘴，看起来搞笑又不失可爱，便忍不住想逗逗他。


“喂，你光顾着自己吃，怎么不喂我吃点？”


“我以为你不爱吃零食。”袁一抓了一块薯片送到钟满嘴边，“吃吧。”


钟满张嘴咬住薯片，顺便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袁一：“……”


钟满三两口咽下薯片，眉目中含着笑意，“只喂一片就够了？继续啊！”


袁一挣扎了一下，又喂了一片，果不其然再次被舔。


这人想吃薯片是假，耍流氓才是真吧！


袁一觉得钟满哪里都好，人帅心慈，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是经过那次互相帮助之后，钟满好像尝到了甜头，最近动不动就对他毛手毛脚的。


就拿昨天两人玩电脑的事情来说，袁一和网上的人pk玩连连看，钟满坐在旁边看他玩。大概与竞争对手的实力相差不大，袁一一直玩得很专心，钟满坐在一旁快打瞌睡了，他却玩得满面红光兴致勃勃的。钟满闷闷地叫了他两声，以示不满。他玩兴正浓，什么也听不见，眼瞅着快要打败对手拿下第一名了，他突然被钟满扛起来扔到了床上。


后面的事情，只能用“蒙圈”二字来表达他的感受，总之就是经不住钟满的软磨硬泡，他稀里糊涂的又被撸了。


事后他很懊恼，因为他发现这一次要比上一次容易接受多了，钟满只摸了他两下，他就完全放弃了抵抗。他也说不清楚是自己的身体太敏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钟满只要一碰他，那方面的感觉就来得特别强烈，他根本压抑不住心中的欲望，并乐于沉醉其中，尽情享受那种极致的快感。


而爽过之后，他又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无语，明明决定要和钟满回到原来的轨迹上，怎么跑偏一次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们就像一列脱轨的列车，在偏离轨道的方向上越行越远。袁一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他只知道自从被钟满硬拽上车后，他怎么努力也找不到下车的门。


钟满真的很好，好到袁一一天不见他就会想念他；好到袁一感觉自己被他当作恋人一样对待着；好到袁一有种谈恋爱的感觉。


谈恋爱？俩男人？


袁一还是觉得怪怪的。


……


当他们来到省城的时候，正是吃晚饭的时间。


由于人生地不熟的，又正值过年期间，他们随便找了一家餐厅饱吃了一顿，接着开车来到体育中心。


进场前，袁一看见有人在门口卖荧光棒，他自言自语地感慨了一句：“好好看！”钟满转个身就跑去给他买了五六根。


袁一站在原地，看着手拿荧光棒的男人微笑着朝他走来。


夜色下的荧光棒，闪烁着七彩绚烂的光，映照在那张帅气的脸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彩色光斑，显得异常耀眼。


身边人头攒动，袁一眼里就只有一个人。


那人漫步人群中，高高的个子如鹤立鸡群，他面色温和，眸中含星。袁一一不小心撞进了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像被迷了心智一样怔在当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感觉自己被一种如梦似幻的眩晕感团团包围，他不懂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只是觉得这么优秀的人，身边不乏追求者，偏偏只对他一个人好，好像有点不真实，却又害得他的脸颊莫名其妙地发烫。


直到走进体育中心，震撼的音乐响遍全场，袁一才从脸红心跳的感觉中挣脱出来，他认真地听起演唱会来，他把目光投向舞台，站在台上的是他最喜欢的男歌手，唱着他最爱听的歌，可他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一首歌唱完了，袁一回过神来，诶？怎么还没听就结束了？


袁一在心理提醒自己，从下一首歌开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开小差了，千里迢迢赶来听演唱会，好歹要对得起油费和票钱啊。


好不容易洗脑成功，袁一努力把心思全放在舞台上，一只胳膊突然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他被带进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中，抬眼便对上钟满那张好看的笑脸。对方的手掌贴在他的肩头，明明隔着厚厚的外套，却熨得他的皮肤灼灼发烫。


看样子票钱估计要泡汤了……


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忽然之间，袁一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观众席上一片沸沸扬扬，或激动，或喜悦，皆与他无关。


他也很想融入其中，奈何无法集中精神，他幽怨地看着钟满，就不能规规矩矩地坐着吗？搂搂抱抱的干什么？真是个害人精。


袁一刚腹诽完，钟满就把下巴凑过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性感磁性独属于钟满的声音伴随着热气喷洒在他的耳边，“一点都不好听，好无聊，我靠着你睡会儿，散场了在叫醒我。”


“……”袁一肉很疼。


真是浪费啊，两张票钱全扔水里去了……


整场演唱会，钟满就这样靠在袁一身上睡过去了。


袁一好佩服他，现场闹哄哄的，他居然也能睡着？


没了他的干扰，袁一倒是听进去了几首歌，一会儿看看舞台，一会儿瞄瞄身边的人，两个多小时的演唱会一晃就结束了。


散场后，两人走出体育中心，演唱会的余热还未散去，周围的人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今晚听到的歌曲。


袁一看着钟满，笑说：“老板，好好的一场演唱会全被你睡过去了，早知这样你还不如把票退了去车里睡，起码有个后排座让你躺着。”


“谁说的。”钟满笑了笑，“躺哪儿也没躺你身上舒服。”说完捏了一把他的腰，“好软。”


袁一无语望天，这人怎么满脑子都是黄色思想？


“老板。”袁一喊了他一声，样子很严肃，见他扭头望过来，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要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好么？我们就不能正常的做朋友，正常的说话吗？你这样，我很困扰。”


“哎哟，天天好吃好喝的把你供着，你还有烦恼啊？”钟满边说边捏着他的脸蛋往外拉，“你看看你，这才几天时间你又长胖了，顾好你这张嘴就行了，七想八想的干什么？深沉不适合你。”


“可是我们明明没有那种关系，老是卿卿我我的有点不像话啊！”


“我们没哪种关系？”


“情侣关系啊。”


“你想发展成情侣关系我也不会反对啊。”


“……”


这人太会东扯西拉了，袁一发觉自己根本就说不过他，只好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


听完演唱会时候也不早了，钟满开着车载着袁一四处找酒店。


没多久，他们找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星级酒店。


来到前台，服务生问他们需要什么房间。


钟满张嘴就说：“来间大床房。”


袁一在一旁拉他的胳膊，他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袁一小声说：“标间就行了。”然后冲着服务生强调道，“里面有两张床的那种标间！”


“……”服务生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笑完，感到不好意思，又询问钟满，“先生，你们到底选什么房呢？”


钟满瞧了瞧袁一，见他的耳尖泛着红晕，眼中盛满了笑意，“就依他的吧。”


两人来到房间，钟满参观了一圈，随后指着那两张床逗袁一，“我一米九的大个子怎么睡得下这么小的床？随便翻个身就滚地上了，需要把床拼在一起吗？”


“！！”袁一不想理他，直接走进浴室洗澡去了。不一会儿，洗完出来，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


钟满见状闷着笑了一下，然后也去洗了一个澡，穿着三角裤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袁一生怕他爬了上了自己的床，敞开四肢摆成一个大字型，霸占了整张床。


钟满瞟他一眼，躺在了另外一张床上。


咦？怎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袁一有点难为情，好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时，床头灯“啪”的一声被关上。


黑暗中传来钟满的声音，“睡觉。”


“哦。”袁一愈发糊涂起来，这人怎么转性了？


先前在找酒店的路上，袁一就想过，今晚一定要坚守防线，杜绝撸来撸去！


可可可……这家伙不按照剧本来啊……


袁一好纠结。


他为什么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


莫非生气了？


究竟生什么气呢？


难道因为穿着衣服防范他，伤了他的自尊心？


那那那……


要不要把衣服脱掉呢？


袁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身边的床铺突然往下一陷，一具热烘烘的身体贴了上来，随即被抱了个满怀。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袁一刻意忽略身后的人，无可奈何地翻白眼。


好吧，起码不用再纠结了，剧本总算对上了……

第31章 担忧


一张单人床睡两个大男人，袁一感觉又挤又热。


他整个人都躺在床沿边上，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滚到床下去。他想往里面挪一挪，身后却黏着一具壮实的身体，就像一堵墙似的，将他圈入这小小的一隅之地。


袁一有些懊恼。


早知如此，先前开房时就不该多嘴多舌要什么两张床的标间，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况且他还很热。


房里开着暖气，身上顶着棉被，他穿着毛衣毛裤被钟满搂在怀里，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丢进了火炉子一般，热得都快吐舌头了。


他很想把衣服全脱掉，可是身后的人只穿了一条三角裤，如果他也脱了，后面的剧情还需要想象吗？绝对又是互撸互助，撸撸更健康！


想到这里，袁一崩溃地发现自己的小兄弟竟然有了一丝抬头的迹象。


他在心里呜呜哀嚎，大概是受钟满的荼毒太深，每当他俩独处的时候，特别像现在这种情况，他的思想便如同脱缰的野马总会不自觉地朝黄暴大道一路狂奔而去，而他的大脑也会不受控制地蹦出各种各样没羞没臊的画面……


袁一想哭，他发觉自己变了，变得好不要脸。


自从钟满爬上他的床之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撸一撸。


如今的他还是那个只喜欢漂亮女孩的小清新吗？


身上越来越燥热，袁一扯了扯衣领，颈窝全是汗水，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钟满在身后问道：“你不热啊？我打赤膊都热。”


一听他说话，袁一心里就有怨气，“热也是你害的。”


钟满低声的笑，“我害你什么了？”


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味道，袁一懒得搭腔，用脚蹬了他一下，“让开，我要脱衣服。”


钟满乐呵呵的，“我帮你脱。”


“……”袁一来不及反对，三两下被扒了个精光。


钟满把他翻了个身，让他面对自己，然后打开床头灯，冲他笑道：“是不是凉爽多了？”


“你……”好歹给我留一条短裤啊！


瞧着他那副气呼呼的模样，钟满凑上前，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蛋，“我什么？”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引得袁一浑身轻颤，耳垂瞬间染上了艳丽的红霞，再蔓延至脸颊。他突然感到很害羞，却和前几次两人互撸时的羞耻感不一样，他是因为眼前的人而害羞。对方帅气的容貌、含笑的眼睛，以及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让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脸红心跳的感觉。


袁一伸手“嗒”地一声关掉灯，整张脸在黑暗中红得发烫。


唉，随它红去吧，反正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袁一正这么想着，一只干燥的手掌突然贴上了他的脸，掌心的温度似乎比他的脸颊更加炙热。没来由的，心里一阵紧张，随后嘴上传来了湿热、柔软的触感……


袁一瞪大眼睛，当他意识到自己被吻了的时候，钟满的唇已经离开了他的唇瓣。


这个犹如蜻蜓点水般的亲吻，竟让他喘不过气来，好像钟满带走的不仅仅是他唇上的热度，还有他的呼吸和心跳。


在此之前，钟满也亲过他，不过亲的全是脸颊和额头，而且是在他们情动难收的时候下意识产生的动作，他认为当时的他们脑子里是混沌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而刚刚的那个吻很明显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的，那么……


空气中的氧气似乎变得稀薄了许多，袁一愈发觉得难以呼吸。


难道真的被喜欢上了吗？


被一个男人喜欢上了？


也许是白天开车开得太累，钟满只是吻了他一下便没了动静。


夜色暗沉，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多时，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袁一等了一会儿，感觉身边的人彻底睡沉了，他才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然后穿好衣服，躺在另一张床上，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可他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想到了同性恋，因为平时接触的太少，他不能确定他和钟满的行为究竟算不算得上是同性恋的一种。他想上网查一查，掏出手机才记起自己连字都不会打。


此时正是凌晨十二点，他在脑海里搜索着能够帮他解答疑惑的人，姜黎的名字冷不丁地跳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起身准备去浴室给姜黎打电话，走到门口又觉得不太.安全，他怕吵醒了钟满，索性打开房间大门，抬脚跨了出去。


袁一不敢把门扣严，留下一条缝隙，免得等会进不了房间。


他就像个贼一样，猫着腰朝安全通道口走去，走两步了回头看一看，生怕钟满会冲出来似的，心里虚得不行。


直到躲进了楼梯间，拨通了姜黎的号码，他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一点儿。


电话很快被接起，姜黎在另一端疑惑地问：“一仔，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觉？”


“小姜——”袁一可怜巴巴地喊了他一声，“我很苦恼。”


听筒里传来抑制不住的扑哧一笑，“你的苦恼是过年吃得太好又长胖了吗？”


“……”袁一郁闷得要命，根本没心情开玩笑，“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我就挂了。”


“好好好，那你说，你的苦恼是什么？”


袁一苦着一张脸，“我好像快要变成同性恋了……”


“什么？！”


“就是男人喜欢男人啊……”袁一被姜黎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你没见过吗？”


……


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袁一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小姜？”随即又说，“你、该不会恐同吧？你要和我友尽吗？”


“瞎说什么。”姜黎总算有了反应，不过再开口说话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了解什么是同性恋吗？你不是一直喜欢小女生吗？怎么突然会喜欢同性？那个害你变成同性恋的人是谁？！”


“我就是不了解才想问问你啊。我也说不清楚我对他是一种什么感觉，我甚至不能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喜欢上我，但我们之间不像原来那样单纯了。我们会做许多情侣才会做的事情，可我们却没有这一层关系，我很不安……”


虽然袁一没把钟满的名字说出来，可姜黎不是笨蛋，这段时间和袁一走得最近的除了钟满别无他人，况且钟满是个彻彻底底的同性恋！


姜黎才真的不安，他和袁一认识这么久，始终舍不得把对方掰弯，哪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轻而易举就博得了袁一的信任，做了他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上次在洗浴中心，他就察觉出不对劲了，果不其然，这才没过多久，袁一居然说他快要变弯了……


一时之间，姜黎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味杂陈，很不是个滋味。


他沉默片刻，才说道：“你在哪儿？家里吗？明天我来找你。”


袁一：“我在鸿都，明天下午才会回来。”


姜黎：“你去鸿都干什么？”


袁一：“过来听演唱会。”


姜黎：“和你老板？”


袁一：“是啊。”


姜黎：“……你们现在在酒店吗？”


袁一：“是啊。”


姜黎有点接不上气儿，半响，咬牙吐出几个字：“你这个蠢货！”


“……”袁一觉得给姜黎打电话并没有起到排忧解难的效果，他随便说了几句便挂断了通话。


其实他想的比较长远，他所担心的也不是简单的情情爱爱之类的问题，他怕他和钟满因为彼此而变成同性恋之后，会伤了父母的心，辜负父母的期待。


原来他们闲聊的时候，钟满曾说过，他的父亲一直在给他安排相亲，这证明了钟满的父母希望他走上一条正常的人生道路，如同大多数人那样，到了年龄便结婚生子。而这也是袁一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年轻时努力奋斗，到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再找个合适的女生组建一个专属于他们的幸福家庭。可是现在他的计划好像被打乱了，他发觉他有点放不下钟满，一想到自己以后如果交个女朋友或者结婚生子，对于钟满来说似乎很残忍，他做不出这么绝情的事情。


袁一脑容量有限，他想了半天不仅没想出一个恰当的解决办法，反而把自己的脑袋给想晕了，迷迷糊糊地走到房间门口，他悲催地发现大门居然关上了。


他欲抬手敲门，手还没碰到门板又缩了回来。


三更半夜的，他该怎么向解释他跑出来的原因？


袁一正犹豫着，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循声望过去，不禁呆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倏地闯入他的眼帘。


来者面色焦急，脚下带风，边走边东张西望，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就在两道视线对上的一刹那，袁一分明看见对方猛地顿住脚步，轻吁了一口气。


他在担心我……


忽地，一股感动的暖流涌上心头。


袁一直勾勾地看着那个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突然觉得自己所担心的、所纠结的，在这一刻里全都没了意义。

第32章 照料


“老板。”袁一笑着迎上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你跑哪儿去了？！”


钟满的语气硬邦邦的，好像有点生气。


袁一讪讪地笑，指着楼道口的方向说：“我刚才在那边给小姜打电话。”


钟满脸色很差，“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为什么不能在房间里打？躲在外面干什么？！”


“你睡得那么香，我怕把你吵醒了啊。”


袁一难得机灵一回，钟满见他说得有理有据的，竟然无言以对。


白天的时候钟满确实累坏了，连着开了六七个小时的车，他疲惫得很，以至于头一沾枕头就天旋地转地想睡觉。先前他钻进了袁一的被窝本想饱吃一顿豆腐再睡，可是亲了袁一一口后，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在睡梦中下意识地翻身去搂身边的人，不料却搂了个空，他这才懵懵懂懂地醒来，然后定眼一看，袁一真的不见了！


钟满喊了几声，没人答应，心一下子就慌了，连忙套上裤子再披了件外套，连内衣都顾不上穿，便撒着拖鞋冲出了房间。他先去大厅问了问前台服务生，确定袁一没有出去之后，他仍不放心地去外面找了一圈。刺骨的寒风像刀割一般刮在脸上，疼痛让他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人不见了，首先要打电话啊！没头没脑的乱找有什么作用？


钟满觉得自己不似原来那般沉稳淡定了，一旦面对与袁一有关的事情时，他会变得很不冷静。


有句话说的很好——爱情，不过就是遇到了一个你愿意为之做傻事的人。


遇见袁一，钟满甘愿为其变傻，而一次次的怦然心动，便让他沉溺其中永不醒来。


走廊有风灌进来，钟满感到后背凉飕飕的，脑袋紧跟着一阵眩晕，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耳边是袁一的惊呼声，“老板，你怎么穿着凉拖鞋？外面好冷，我们快进去吧。”


钟满掏出房卡打开大门，他怀疑自己感冒了，他本来就很疲倦，听演唱会的时候又受了点凉，刚才还穿一件衣服在冰天雪地里吹着冷风找袁一。这会儿各种症状来袭，头重鼻塞浑身酸痛，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倒在了床上。


袁一没察觉出任何异样，见他一声不吭的，还以为他生气了，再一看他不脱外套就钻进了被子里，便断定他气得不轻。


袁一站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生怕他再也不理自己了，一心想讨好他，替他顺毛。


立在原地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袁一把心一横，主动脱掉衣服，脱得只剩下内衣内裤，然后爬上了他的床。


刚躺进被窝里的时候，袁一并没有感受到一丝热乎气，他伸手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钟满，只觉得怀里的人全身冰凉，冷得他一阵颤栗。


袁一忍住冰冷的触感，把人抱得紧紧的，试图给他带去些许暖意。


再将头抵在他的后背，小声叫他，“老板……”


……


“老板？”


……


“钟满？”


……


身边的人猛地翻了个身，袁一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圈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钟满慵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头疼，让我睡会儿。”


听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袁一不禁担心道：“头疼？你怎么了？即使想睡也得把外套脱了再睡啊，要不明天起床了肯定会感冒的。”


“你帮我脱，我不想动。”


黏糊的嗓音里透着点撒娇的意味，听得袁一骨头都酥了，颤抖着手帮他脱掉了衣服和裤子，发现他里面除了内裤什么都没穿。直到这个时候，袁一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


“老板，你是不是穿太少着凉了？”


钟满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哪里不舒服？就只是头疼吗？嗓子呢？要不要喝热水？”


……


“我、我去给你买药！”


袁一丢下这句话准备爬起来，却被钟满摁住了。


钟满抱着他，把腿搭在了他的大腿上，瓮声瓮气地说：“你哪儿都不要去，让我抱抱。”


“你当我是灵丹妙药啊？光抱着又不会好！”


钟满“嗯”了一声，袁一感觉他放松了身体，将体重全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而后湿热的气息在耳畔吹拂，“你就是我的药，抱着你睡一晚明天就好了。”


“……”袁一无可奈何地叹气，“那你睡吧，要是难受就叫我，不要硬扛啊。”


钟满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脸颊，算是回复了他的话。


房内霎时安静下来，袁一窝在钟满的怀里，聆听那沉稳的心跳，那一声声富有节奏感的跳动声，如同一首唱不完的催眠曲。袁一听着听着，眼皮不自觉地往下落，而下一刻，他又甩了甩头，似乎想把睡意全甩出去。


按照平时的习惯，袁一这时候早就踩进了黑甜乡，可他不敢睡，他怕睡着了顾不上钟满，从而加重了对方的病情。


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发觉钟满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床。


他先去前台要了点感冒药，再回房烧了一壶开水，以备不时之需，最后才合衣躺在了钟满身边。他一会儿观察钟满，一会儿眯眼打盹，一直折腾到夜里两点多。而此时钟满也迷迷糊糊地转醒了，一脚踢掉了身上的被子。


袁一见状赶紧帮他盖上被子，可他马上便掀开了。袁一凑近一看，发现他满身都是大汗，急急忙忙地打来一盆热水替他擦汗。其间，他不停地嘟囔着什么，袁一仔细听了几遍才听清楚，他说他口渴想喝水。袁一又马不停蹄地跑去前台买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兑着开水喂给他喝。大概他病得有点糊涂，死活不肯张嘴，袁一喂了几次都没喂进去。没辙，只好用嘴一口一口渡给他喝。这回他竟然挺配合，袁一的嘴唇刚贴上去，他就张开了嘴巴，本能地追逐着那柔软的唇瓣。袁一一边喂他一边在心里腹诽：这家伙无时无刻不忘耍流氓……难道这就是他的本性吗？


喂他喝完水，袁一顺便把感冒药也喂给他吃了。一通忙活下来，袁一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着凌晨四点半，吃完药的钟满终于安静下来，不久便沉沉睡去，袁一这才松了口气，再也抵抗不住困意的来袭，趴在他身边与他一同进入了梦乡。


经过袁一的悉心照料，钟满的病情好了很多，第二天醒来，鼻子通了，头也没那么昏了，只是身上还有些酸软无力。


他扭头便对上了袁一那张沉静的睡颜，心中荡起一圈圈柔柔的涟漪。


他隐约记得昨晚袁一照顾他时的一些片段，对方替他擦背，喂他喝水，而且是嘴对嘴喂的。


他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袁一的嘴唇，感觉比吃了蜜糖还要甜蜜。


他觉得袁一应该是喜欢他的，否则也不会这么费尽心思的照料他。可他又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自己的猜想，他不敢贸然表白，不敢挑明自己同性恋的身份，他怕袁一接受不了，毁了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然而，他有他的办法。


他要融进袁一的生活，每一个细节，每一件琐事，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润物细无声。


嗯，就是这样。


在毫无察觉之间，悄悄地改变一切，唯有主角浑然不知，其实朝夕相处早已将两人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就像骨头与血肉关系一样，如若分开，必须削肉断骨，痛不欲生。


袁一醒来的时候，钟满正与他脸对着脸，细细地凝视着他。于是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钟满那张帅气迷人的面孔。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笑了。


袁一问：“你好了？身体还难受吗？”


“好多了。”钟满眨了眨眼睛，眸中情意绵绵，“幸亏有你。”


“那就好。”被他这般温柔的注视着，袁一感到不好意思，四处张望道，“现在几点了？我的手机放在哪里了，我看看时间。”


“下午三点多了，我们今天大概回不去了。”


“咳，我们真能睡啊！回不去就算了吧，反正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干脆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再说吧。”


“嗯。”钟满抬手覆上他的脸蛋来回摩挲着，嘴角噙着笑意，“从今天躺倒明天，这么长的时间我们来做点什么呢？”


袁一眼皮一跳，“大白天的为什么要一直躺在床上，你难道不吃饭吗？你不要动不动就想一些龌蹉的事情！”


“我想什么龌蹉的事情了？”钟满漫不经心地耸了下肩膀，典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照顾了我一夜，我只是在想该怎么报答你。”


和他相处久了，他的套路袁一了解的一清二楚，一口拒绝道：“我心领了，不需要你的报答。”


“那怎么能行。”钟满贴了过来，笑得贼兮兮的，在袁一耳边吹热气，“我们今天玩个新花样好不好？绝对把你弄得欲仙.欲死的。”


袁一：“……”


钟满突然将手朝下探去，袁一猝不及防被他握住了小丁丁。


而后，充满诱惑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要我帮你舔么？”


舔？？


舔！！！


袁一蹭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炸着毛，瞪着他。


半晌，涨红着脸吐出一句话，“你你你、流氓！！”


钟满大手一伸，把人拉回到被子里，“哎呀，摸都摸了，还怕舔啊？再说了我都不嫌你脏，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袁一凌乱了。


这家伙真是毫无羞耻之心啊啊啊！！


见袁一不答应，钟满使出老招式，又开始软磨硬泡地劝说起来，啪啦啪啦地说了一大通。


袁一钻进被子里，不想听他说话，免得被他洗脑成功。


恰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袁一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听着熟悉的音乐，袁一犹如见到救命稻草般迅速找出手机接通电话，一个“爸”字还没叫出来，只听袁清远在手机的另一端沉沉地问道：“现在都快下午四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33章 接纳


袁清远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点不高兴。


袁一举着手机，瞄了钟满一眼，然后对着话筒期期艾艾地说：“爸，那个……我、我……”


才说了几个字，舌头就打结得厉害，袁一说不清楚自己在心虚什么，也许是对袁清远怀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愧疚感，他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底气便泄了一大半。


比如大过年的没有在家里陪伴自己的亲人，并且辜负了袁清远一直以来的期待，没有按照对方的意思找个女生正常处对象，而是对一个男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这种种的一切，都让袁一感到内疚。


听筒里又响起袁清远的声音，“你什么？你不打算回来了吗？”


自家老爸是何等聪明的人，袁一哪敢瞒他，连忙说了实话，“爸，我老板感冒了，不能开车，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就回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而后，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好吧，注意安全。”


※※※


千里之外。


袁清远挂断通话，冲着坐在身边的陆越泽无奈地叹气，“袁一今天回不来，他老板生病了，不方便开车。”


陆越泽低嗯一声，“安全最重要。”


“你要等到明天才能看见他了。”


“明天早上我要回去，我的助手帮我把机票订好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袁清远不由得一怔，“这么急？”


“是的，已经耽误了两天，有很多事情必须我亲自处理。”


“那你、一路平安……”


袁清远深深地看了陆越泽一眼，又急忙移开视线。


其实他很想问对方什么时候再回来，可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他怎么努力也问不出口。


两人明明和好了，甚至连最亲密的事情也做了，袁清远却觉得他们相处起来变得很客气、很陌生，完全找不到原来那种亲昵自然的感觉。


大概是空白了二十几年，那些彼此没有参与的岁月，在他们之间拉开了一道鸿沟。


而人世间心隙最难填，袁清远十分害怕，他怕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他正伤感着，身体忽然被强行转了个方向，然后对上了陆越泽那张沉静的脸。


心脏猛地一跳，袁清远愣怔地望着眼前的人，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


陆越泽低头在他前额上印下一吻，再抬头时，眼里含着笑意，“我忙完了就回来。”


“好，我等你。”忽然间，一股热流直冲眼眶，袁清远生怕自己做出失态的事情，强压下内心的激荡，说，“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去准备晚饭，你今晚就在这里吃饭吧？”


“好的。”


“那你看会电视，我很快就做好了。”


袁清远丢下这句话，似逃离般快步朝厨房走去，脚刚踏进去的一瞬间，止不住湿了眼圈。


陆越泽的付出，对他来说是一种救赎。对方曾带他踏入九天之上，让他尝尽了世间千般美好，他们又结伴坠入无尽深渊，他在看不到未来的黑暗中挣扎，只为寻找一抹希望的光，而陆越泽便是他赖以生存的光。


袁清远连着吸了好几口气，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点，他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忙活起来，俨然不知，门外站着一个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


陆越泽站在厨房门口，目光一直追逐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却没有上前打扰。


他掏出一支烟正欲点燃，突然想起袁清远不喜欢烟味，便拿在手里把玩着。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袁清远的心思，对方在他面前很拘谨，总是一副放不开的样子，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无所适从，甚至还有点卑微，甘愿放低所有的姿态，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陆越泽不太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不过他也能理解袁清远的想法。


当年的不告而别，不光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袁清远亦如此。虽然对方有充足的理由，但也磨灭不了这二十几年来对彼此造成的伤害。


说句老实话，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陆越泽是愤怒的。


因为他的恋人不信任他，他们错过了太多本不该错过的东西。


而愤怒过后，伴随而来的竟是一股巨大的悲痛之感。


陆越泽很痛苦，他错过了爱人的十月怀胎，错过了宝宝的降临，错过了孩子的成长，当秘密被揭露的时候，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了，并且叫他叔叔。


他感到特别讽刺，如果今年他没有回国，或者没有遇见袁一，那他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个人流淌着他的血液与他共同生存在这个世上。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过着各自的生活，明明跨过大洋彼岸便能相见，却像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行走在各自的轨迹上，永远没有相交的一天。


他原以为他应该会憎恨袁清远，是对方害他在痛苦中煎熬了二十几年，是对方害他与儿子两地相隔。可是当袁清远抱着他一边忏悔一边撕心裂肺的痛哭时，他终究还是心软了，心中的怨恨与不甘随着那些泪水的落地、蒸发，被一并带走。


陆越泽虽然生过病、发过疯，那都是过去式了。他是个理智的人，否则也不会从病痛中走出来。


他可以想象得到，一个男人既当爹又当妈独自带大孩子的艰辛和困苦。这些年来，袁清远承受的苦痛并不比他少。他们已经错过了这么久，为什么还要在真相大白的时候继续错过？


所以，他选择了原谅。


为了心中不灭的爱，为了他们的孩子，重新接纳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


厨房了传出“嚓嚓嚓”的切菜声，落在陆越泽的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独自生活太久，他都快忘了家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也许正如此刻，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人，呼吸着和他相同的空气，心里便是踏实的。


想靠近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在他身上寻找那份久违的归属感。


陆越泽忍不住走上前，来到袁清远的身边，低头瞧着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柔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袁清远切菜切得很专心，突然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把他吓了一跳，他定下神朝旁边看去，陆越泽正对他笑，一时感到暖意融融。


“不用帮忙。”他迟疑片刻，又说，“你能陪我聊会儿天么？”


“可以。”


陆越泽答应的这么干脆，袁清远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一边忙活一边绞尽脑汁地想话题，还没想好，就听陆越泽问道：“当年怀孕、生孩子是不是很辛苦？”


“还好，都过去了，就是要躲躲藏藏的，生怕被人知道。”袁清远没说假话，时间过了这么久，他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具体感受了，只是依稀记得那段日子很难熬。


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几乎微不可闻。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将他落在眼皮上的一缕发丝轻缓地拂在一边。


“以后不要再这么傻了。”


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犹如大提琴奏响的美妙旋律一般，宽广又温暖。


袁清远轻轻地“嗯”了一声，千言万语也道不尽心中的感动。


陆越泽又问：“袁一和你的体质是一样的吗？”


“是啊。”袁清远点了点头，“我一直很害怕他和男生走得太近，平时也没少提醒他，他应该喜欢女孩子，可是最近他和他的老板来往得太密切了，我有点担心。”


陆越泽：“你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他。”


袁清远：“好的，我会跟他说的。”


陆越泽：“和袁一接触过几次，他给我的印象总的来说就是单纯。他的老板我也见过两回，那小子是我朋友的侄子，人品好像不错，而且我看得出来他挺维护袁一。不管他们有没有那种关系，我们首先要了解袁一的想法，你担心的，也是我担心的，我也希望袁一能够找一个女生成家立业，但是我们不能过多干涉孩子的感情，最多只能引导他，不要太急躁了，你懂吗？”


“嗯，我知道了。”


袁清远笑了笑，身边多了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安心多了。


……


话匣子一旦打开之后便有点收不住的趋势，袁清远也放开了许多，一边做饭一边和陆越泽闲聊。


他们聊得全是些琐碎的事情，各自的工作、生活、以及闲暇时打发时间的方式。


他们做饭时在聊，吃饭时在聊，吃完洗碗也没停过，好像要把这二十年没说过的话一次性讲完似的，直到聊到夜深人静之时，袁清远眼瞅着时候不早了，陆越泽明早还要乘飞机，便委婉地提醒他早点回去休息。


陆越泽靠坐在沙发上，一派从容悠闲，“我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袁清远猛地愣住，一脸诧异，“啊？”


陆越泽看着他，嘴角荡出一抹浅笑，“怎么？不欢迎？”

第34章 情深


陆越泽能留下来过夜，袁清远当然求之不得。


他嘴上连连应道：“欢迎，欢迎。”而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又询问道，“要洗澡吗？我去给你找一套换洗的衣服？”


“嗯。”陆越泽紧跟着站起身，犹如一座铁塔般高大魁梧，把站在旁边的袁清远衬得格外瘦弱。他低头瞧着这个清瘦俊秀的男人，笑道，“你的衣服我应该穿不了，反正家里有暖气，我洗完澡就这么出来。”


“……”袁清远脸颊发烫，虽然他一把年纪了，可是在过去的四十年里他就只有陆越泽这一个男人，尽管他们分开了很长时间，但是再见面时，他仍然保留着初恋时酸甜羞涩的感觉。


袁清远强装镇定把陆越泽带去浴室，他本想给对方找条新毛巾，陆越泽却说，不介意与他共用一条毛巾。他心里高兴，调好热水准备出去，不料竟被陆越泽拽住了胳膊。


陆越泽一边替他脱衣服，一边在他耳边蛊惑道：“一起洗，嗯？”


袁清远没吭声，主动抬起手去解陆越泽的衣扣，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


两人很快赤.裸相对，温水冲刷在身上，他们相拥着在花洒下热吻。氤氲的水汽、昏黄的灯光、狭窄的空间、暖暖的细流，这种种因素组合起来便成了天然的催情剂，令本已陷入情.欲中的二人更是血脉偾张。


陆越泽将袁清远转了个身，让他背对着自己，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说：“翘着。”


耳听这样直白又羞耻的要求，袁清远只觉得心跳过速，害羞得不行，可他还是听话地弯下腰将手撑在盥洗池上，高高地抬起了自己的屁股。


就这么点动作，让他的脸瞬间红了个通透，他抬起眼皮瞄了瞄镜子里的陆越泽，对方仍是一副冷面孔，不过细看便能发现他瞳孔微扩，里面似乎跳动着燃烧的小火苗。


两道的视线不经意地在镜子里相遇，撞进了陆越泽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袁清远忽然有种偷窥被抓包的感觉，他略感难为情地一笑，身后的男人眯起了眼睛，随即一个热烘烘的东西抵到他的臀缝，没有任何缓冲地直冲而入。下身传来的胀痛感使他忍不住低吟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陆越泽便伸手掐住他的屁股猛干起来……


从刚进入时的不适应到快感来袭，也就是几分钟的样子。


身后的撞击强而有力，他被顶得浑身发软，身子止不住地往下滑，而下一刻又被陆越泽一把捞起，顺便用双臂圈住他的腰使劲地草他。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十分沉稳内敛的男人在床上居然如此野蛮，他记得年轻的时候对方挺温柔的，他们每次做.爱的时候，陆越泽首先会调动他的情绪，等他进入状态了才会提枪上阵。哪像现在这样，摁着他便是一通蛮干，简直是典型的野兽做派。


不过，除了有点不习惯陆越泽的转变，袁清远在整个过程里其实获得了极大的快感，他甚至不需要任何抚慰，下面那根东西就硬得发痛，然后在一次次强烈的顶撞下颤抖着冲上云端……


事后，陆越泽帮他清理了一下身体，再抱着他双双躺在床上。


两具赤.裸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陆越泽一个翻身压在了他的身上，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柔柔的情意。


陆越泽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四十岁。”


“还好吧。”袁清远笑了，清浅的笑容为他平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之气，“大概和我的生活习惯有关，我平时作息很规律，吃东西也比较清淡，再加上长期跳舞，所以不太显老。”


陆越泽又吻上了他的唇，只不过在分开的时候咬了一口他的嘴皮，“再过几年，等我老了，你却还是这个样子，我们走出去会不会很不搭？”


陆越泽的语气里隐隐透着一丝幽怨的味道，袁清远听了扑哧一笑，突然想到曾经在杂志上看见过的一句话——无论成熟与否，人都会有幼稚的一面。陆越泽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我俩年龄差不多，你老了，我同样也老了，我又不是妖怪，难道还永葆青春长生不老吗？”


陆越泽低声笑起来，埋头凑近他的耳边，时而扯咬住他的耳垂，时而舔舐他的耳蜗，不多时，急促的喘息在两人之间回荡，一句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仿若呓语般，搅乱了一汪春水，“袁先生，你是我的狐狸精……”


袁清远以前就知道，像陆越泽这样的闷葫芦一旦说起甜言蜜语来可是很致命的。


暗哑的声音带着撩人的味道在耳畔盘旋回响，袁清远被撩得心痒难耐，于是毫无悬念的又被摁着做了一回。


陆越泽有时候很极端，正如他以前得过的病，又如他做.爱时和完事后的表现。他做的时候十分狂野，几乎是怎么舒服就怎么来。袁清远开始还极力隐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到后来根本抵挡不住他的猛烈进攻，被他干得呻.吟连连。而做完之后，他又变得特别温柔，将欠下的吻一一补上，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亲，在袁清远身上印下密密麻麻的吻痕。


这一晚，袁清远也记不清他们究竟做了多少回。总之做累了就休息，中途还睡着过一次，当他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身上竟压着一个人正在做活塞运动……


袁清远感觉再这么无节制的做下去，他大概会精尽而亡，做到最后，他泄出来的基本是水了。而陆越泽仍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就像一只发了情的野兽，一味的痴缠他，抵死缠绵，不眠不休，似乎想把之前二十年没做的一次性补回来。


袁清远本来准备第二天早上将陆越泽送去机场，可是经过一整晚的折腾，他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过来时，已是下午两点，身边的床铺空荡而冰凉，连一点残留的余温都没有。


袁清远好后悔，早知会一睡不醒，他当时绝对会忍住睡意，等送走了陆越泽再回来睡也不迟。


暗自懊恼了一会儿，袁清远给陆越泽打了个电话，语音提示着对方已关机，心想着他可能还在飞机上，袁清远穿好衣服准备去厨房弄点东西吃，刚从床上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回想起昨晚的疯狂，袁清远无语至极，不禁担心起来，做得那么猛，如果怀孕了该怎么办？


袁清远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挺个大肚子在袁一面前晃来晃去，便感觉这张老脸都快没处安放了。


不过转念一想，最开始他就提醒过陆越泽不要内.射，对方也附和着“嗯”了一声，只是后来做得太凶，他也记不清楚究竟射进去了还是没射进去，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抱着侥幸的心理，袁清远暂时把这个念头抛在了一边，然后煮了碗面条，慰藉了一下空空的胃。昨夜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他吃饱后什么也不想做，就只想在床上躺着。


来到卧室一看，床上脏乱得简直不能直视，床单被套上到处沾着已经风干的精斑。


袁清远长叹一口气，这是做疯了吗？无节制真可怕……


袁一回来的时候，袁清远正蹲在厕所里洗床单。


袁一站在门口，狐疑地瞧着他，“爸，你的床单不是过年前刚换的吗？这才过了三四天，怎么又换啊？”


袁清远胡编乱造，“不小心泼了点油在上面。”


袁一还不理解，“你怎么会把油泼到床单上？难道你躺在床上吃饭么？”


“是啊。”袁清远顺水推舟，“你不在家陪我，我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有什么意思？”


袁一很惭愧，挽起袖子说：“爸，我来帮你洗吧，你歇着去。”


袁一笑了笑，“和你开玩笑的，你吃了午饭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弄点吃的。”


“吃了，我和我老板在外面吃饱了，他才把我送回来。”


“他对你挺上心的。”


袁清远边说边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袁一见状心里发虚，干笑道：“是啊，因为他把我当成好朋友嘛。”


袁一特地把“好朋友”三个字加了重音，这种此地无银的强调，当然瞒不过生他养他的袁清远，为了试探他，袁清远想了想说道：“思泽，我们舞蹈室的一个阿姨想给你介绍个对象，那女孩是她的亲侄女，长得好看，人也很文静，她挺喜欢吃甜食，你们在一起应该有共同话题。干脆明天我帮你把她约出来见一见吧？不管成不成，多交个朋友对你来说没有坏处。”袁清远说的都是事实，只是别人跟他提起之后，他一直没给个明确的答复。


袁一闻言，直接懵了。


这是相亲的意思么？


钟满那张帅脸一下子跳出脑海，袁一一口拒绝道：“我不要见她！”


袁清远淡淡地问：“为什么？”


袁一斩钉截铁道：“不想见！”


袁清远继续追问：“理由。”


“我、我……”袁一不敢将自己的心事说出来，可袁清远明显一副不打算放过他的样子，他只好将态度软化下来，“爸，我现在还不想处对象，等过段时间再说吧，好不好？”


“我也没要你必须和那个女孩儿处对象，只是见一见，你害怕什么？”


“那好吧……”袁一撇了撇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委屈，随即补上一句，“我只是见见，我不会和她做朋友的，你不要抱任何期待。”


看着一脸固执的儿子，袁清远在心底无奈的叹息。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吗？


……


整个一下午，袁一都闷闷不乐的。袁清远看在眼里，什么话也没说。父子俩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各自想着心事，沉闷的气息笼罩着他们，家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


直到吃晚饭的时间，袁一看见袁清远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饭菜，一时之间愧疚不已，又感动万分。


两人面对面的坐在餐桌上，袁一扒几口饭，偷偷地瞄一瞄袁清远，接着又扒又瞄。


袁清远夹了一块鸡肉给他，“多吃点菜。”


“哦。”袁三两下把鸡肉消灭掉了，随后望着自己的老爸，斟酌片刻说道，“爸，我有件事想问你。”


袁清远替他夹了一筷子青菜，“问吧。”


“我喜欢的，你会喜欢吗？”


不等袁清远回答，袁一自问自答道：“应该会的吧？你那么不喜欢甜食，但是为了帮我试口味，即使吃的想吐也忍住了。爸，你会接受我的选择吧？”


“你的选择如果是对的，我什么时候反对过？”袁清远语重心长道，“我只希望你在做决定之前尽可能的考虑清楚所有的后果，别把后悔留给将来的自己。”


说话间，一声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两人的对话。


袁清远发现声音是从自己衣兜里传出来的，他压下一肚子说教的欲.望，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紧接着一个磁性浑厚的男音直灌入耳，“你睡好了？我刚下飞机。”


心跳如捣。


袁清远瞄了一眼袁一，站起身来朝卧室走去。


进了房，顺手带上房门，他才轻声说道：“我早就醒了，你还在机场吗？”


“已经出机场了，现在在车上。”


袁清远心中一紧，“你昨晚一夜没睡还开车？！”


另一端传来一阵低笑声，“我助理来机场接我了，车是他在开。”


“那就好。”


“嗯，袁一回来了吗？”


“回来了，我们正在吃晚饭。”


“那你去吃吧，我就是打电话给你报一声平安，免得你总是挂念着。”


“哦。”袁清远怏怏地应了一声，人刚走没多久，便已经开始想念了，他还有很多思念没有倾述，舍不得挂掉电话，不禁脱口道，“不再说两句吗？我想听你说话。”


那边的人又笑了，“袁先生，你就这么离不开我吗？”

第35章 偷偷


一通电话整整打了二十分钟，直到陆越泽到达目的地，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通话。


袁清远从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袁一还坐在餐桌上等他吃饭。看见他走过来了，袁一好奇地问：“爸，你在跟谁打电话呢？打了这么长时间。”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打电话还要躲着打。”


“说了你也不认识。”袁清远端起碗，发现饭都凉了，便起身去厨房盛饭。


袁一跟在后面，笑得贼兮兮的，“爸，你搞得神神秘秘的，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袁清远回过头，做严肃状，“别瞎说。”


袁一突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脖子，惊讶地瞪大眼，“这个红印儿是什么？啊——这边还有……爸，这是吻痕吗？看起来很像啊……你还不承认你有女朋友？那你说，这是谁弄的？”


袁清远刻意忽略掉身后的小尾巴，佯装淡定地走到餐桌前吃饭，心里却羞愧不已。


袁一一口一个女朋友，思想都扎根了，在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不好意思将他和陆越泽的事情全盘托出。


他暗自埋怨了一下在他身上种草莓的罪魁祸首，明知家里有孩子，亲哪儿不好，非得亲在显眼的地方，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袁清远装傻充愣，袁一也拿他没辙。


起了会儿哄，没人响应，袁一便回房间上网去了。


袁一玩的游戏很单一，一般以qq游戏为主，和人对战连连看是他的首选项目。他平时一玩起来就特别认真，就像真的参加比赛一样，由始至终都全神贯注的。可他今天总是无法集中精神，玩着玩着思想就跑偏了，脑子里不断地蹦出各种各种的问题——钟满这时候在干什么？他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他吃了晚饭吗？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


当袁一神游一圈回来，他竟然不知不觉地拨通了钟满的号码。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状态，他手忙脚乱地举起手机放在耳边，只听另一端一片嘈杂，钟满扯着嗓门大喊道：“袁一吗？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袁一听他说话有点大舌头，担心地问道：“你在干嘛呢？怎么吵吵闹闹的？”


“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


“哦，你喝酒了？”


“哈哈，喝了一点。”


“少喝点酒，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好，好。”


“那你玩吧，我挂了。”


“等等，别挂！”


“哦……”


袁一将耳朵紧贴在听筒上，喧闹的背景声慢慢变小，最终沉寂下来，很明显钟满来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磁性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在干什么？”


“在家里玩电脑。”


“嗯。”那边迟疑了一下，“出来玩吗？”


“不了，我陪我爸呢。”


“好吧，我明天来找你。”


“明天？”袁一叹了口气，“明天我有可能会去相亲啊。”


“你说什么？相亲？！”


钟满的语气很是激动，袁一听在耳里，感觉好像很对不起他似的，立马解释道：“我只是去见一见，什么都不做，见完就走……”


话还没说话，就被强行打断，“要是一见面就喜欢上了怎么办？你就不知道拒绝吗？！”


“不会的，不会喜欢上的。”


“袁小胖，你想气死我吗？！”


“不是……”袁一还想替自己辩解几句，手机那边忽然传来对话声，是钟满的朋友催他快去喝酒，钟满应了一声，直接掐断了通话，只剩下嘟嘟的忙音清晰地回响在耳畔。


袁一呆呆地举着手机，心里一阵难受。


这是钟满第一次挂他的电话，在他心慌意乱的时候，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习惯了被钟满捧在手心上呵护，突然遭到冷漠的对待，袁一有点承受不了。


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钟满已经慢慢融入了他的生活，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而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几乎能与袁清远他在心目中的分量相媲美。


这样的认知令他感到茫然无措，他不禁担心起来，如果钟满不理他了，那该怎么办？


他想象了一下钟满对他爱理不理的样子，胸口就像被压了一块大石般透不过气来。他一时没忍住，再次拨通了钟满的电话，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待他的居然是一道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袁一不可思议地按掉电话，这会儿倒有点不爽了。


那家伙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吧……


带着这股幽怨气，袁一整晚都不痛快，十点不到他就上床睡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睡得正迷糊的时候，一串欢快的手机铃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他呆愣几秒，感觉脑袋清醒了一点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袁一纳闷地喂了一声，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老板？”袁一大吃一惊，“你怎么换手机号码了？”


“我的手机没电了，刚才和你电话时就关机了，我用的朋友的手机。”


“哦，我还以为你故意挂我的电话呢。”袁一呵呵一笑，打开床头灯，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十二点半，他边起床边问，“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敲警钟。”


“敲什么警钟？”


“你先开门再说。”


“来了来了。”


袁一走出卧室，客厅里黑漆漆的，他怕吵醒了袁清远，连灯都没开，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大门口。


打开门，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袁一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胳膊一紧，整个人在一股蛮力拉扯之下向前倾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宽厚的胸膛上……


钟满把他搂在怀里，双臂箍得很紧，生怕他会跑掉一般。


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怀里飘出问话声，钟满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老板？你怎么了？”


钟满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来回摩挲着，“明天不要去相亲好吗？”


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些焦灼与不安，袁一愣了愣，正欲开口说话，而那道声音的主人见他没有及时回复自己，立马恢复了往日的霸道，凶巴巴道：“不准去相亲，听到没？！”


袁一下意识地点头，嘴上也附和着应道：“嗯，不去。”


“你别骗我。”


“不会的。”


“那行，你进去吧，我回去了。”


察觉到钟满想走，袁一一把抱住了他，轻轻将脸贴上他的胸膛，聆听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老板，别走了，今晚就在我家睡吧。”


对于这种令人亢奋的邀请，钟满表示一半欢喜一半忧，“你爸还在家里……”


袁一仔细想了想，“要不这样，你偷偷地进去，明早再偷偷地走，我爸就不会发现了。”


钟满：“……”


怎么有种学生时代谈恋爱害怕被家长抓到的感觉？


夜色暗沉如墨，两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里摸索着前行。袁一对自家的格局十分熟悉，知道哪里有障碍物，可以巧妙地避开。而钟满却不行，他本来就有点醉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就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一会儿撞到沙发，一会儿又碰到茶几，兵兵乓乓的发出巨大声响，把袁一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袁一鼓足劲，迅速把他推进了房间，再关门锁门，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而后将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地倾听，发现外面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老板，你要洗脸吗？我去给你拧个热毛巾来吧？”袁一边说边转身，入眼便看见钟满半眯着眼四仰八叉地躺在自个儿的床上，衣服不脱被子不盖，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


袁一无奈地撇嘴，“算了算了，不洗了，就这么睡吧。”说完爬上床凑到钟满身边，低头瞧着那张俊美的混血脸，越看越觉得好看，忍不住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试探着问，“老板？你睡着啦？”


钟满无精打采地哼了一声，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没睡，头晕，酒喝多了。”


袁一任由他抱着，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脸，“喝那么多酒，你是开车过来的吗？”


“你当我傻啊，我朋友送我来的。”


“那就好，我真怕你不顾安全，酒后驾车。”


“你在担心我吗？”钟满说着，突然掀开眼皮，对上了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那张漂亮的脸蛋。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钟满能清楚地看见袁一那两排浓密的眼睫毛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挠得他心痒难耐。


睫毛下的眼里有水光闪动，那眼神楚楚可怜的，好似期待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


袁一则在他那双深邃如海般的棕色眸子里看到了绵绵情意，而眸子中间倒映着自己的模样，整个人被圈在这无限柔情里挣不开来。


两两对望，不知是谁往前凑了一点，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一股暧昧的气氛顿时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第36章 初吻


袁一惊呆了，活了二十来岁，他从来没接过吻，现在钟满不光吻他，还在舔他。


对方那灵巧的舌头在他的嘴里肆意乱搅，凶猛地掠夺着他的呼吸，简直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


在他有限的认知中，他以为接吻就是嘴皮磨嘴皮，像此时这般粗暴的亲吻还真有点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他的口腔里全是钟满带给他的浓郁的酒气，他不太喜欢这种辛辣的味道，只觉得脑袋发晕喘不上气，周遭的氧气仿佛不够用似的，他感觉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天大概会死在这个疯狂的吻里。


整个人被搂得很紧，激吻还在继续，袁一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用力地推搡着钟满，他想把人推开一点，想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奈何钟满壮实得像头牛似的，任他怎么推也推不动。


而嘴巴也被堵得死死的，他只能瞪大眼睛，哼哼唧唧地抗议。


钟满突然放开了他，黑着一张脸，喘着粗气直直地望着他，却不说一句话。


沉默无语显然比大声质问更有杀伤力，只对视了几秒钟，袁一便懂得了什么叫气势碾压，他的脊背在钟满的注视下越变越弯，到最后几乎将自己缩成了一团肉球。


钟满伸手撩起他的下巴，沉沉地问：“你推我干什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俩更亲热的事都做了，我只是亲亲你，你拼了命地把我往外推是什么意思？”


袁一怯怯地眨巴着眼睛，嘴上倒是很诚实地说：“我呼吸不过来，我难受，你亲的我不舒服。”


“不舒服？！”


钟满很受打击，如此卖力地亲吻他，居然还被嫌弃了？直男都是这么不可理喻吗？


“你说我听听，究竟是哪里不舒服？”钟满虽然没有这样吻过其他人，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啊，对于男人来说，这种事一般都是无师自通，钟满不觉得自己做的比别人差。


“就是、就是你太野蛮了，亲的我的嘴巴好疼。”


钟满哭笑不得，“你想要我温柔点么？”


“啊？”袁一微微一怔，随即否认道，“不是……”


“我们重来一次。”钟满打断他的话，“眼睛闭上！”


袁一把眼睛鼓得像只金鱼一般，摇头拒绝道：“不要，我不来了……”


拒绝一如既往的毫无效果。


眼前的俊脸逐渐放大，直到无法看清具体的五官，嘴唇随之被温润地包裹。


钟满捧着他的脸，细细地吻着他的唇，不停地辗转厮磨，犹如对待昂贵又脆弱的瓷娃娃般，吻得轻柔且小心翼翼，耐心地等待着他慢慢适应过来。


袁一原本还瞪着眼睛，却在这温柔的攻势下，迷离了双眸。


先前刺鼻的酒味，此刻竟变得醇香无比，带着丝丝醉人的气息在心中酝酿、发酵。袁一有种晕乎乎轻飘飘的感觉，就像喝了点小酒似的，整个人都踩在了云端上。


亲吻一直没有停歇，袁一已彻底变成一滩软泥，止不住瘫倒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他开始无意识地回应，轻轻地吸允着钟满的唇瓣，甚至悄悄探出舌尖勾勒着对方的唇形。


从浅吻到热吻，只是瞬息之间。


当他沉浸在初吻的美妙中难以自拔的时候，殊不知钟满已经加深了这个吻，并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架势再次占领了他的唇舌以及口腔内的每一个地方。


钟满的吻如同他本人那样强势霸道，极具侵略性。


他狂热地亲吻着袁一，好似在拼命地索取，又似毫不吝啬地给予着满心的爱意。


袁一的唇、袁一的气息、袁一口里甘甜的津液，袁一的一切一切，都令他沉沦、令他发狂。


情.欲浮动，体内的酒精成了最好的催化剂，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他想要怀里的人，想狠狠地侵占，想在对方身上烙下印记，让他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


他伸手去拽袁一的裤子，才脱到大腿上，就忍不住握住了上去。而令他没想到是的，手里的东西竟然坚硬如铁。原来动情的不仅仅是他，他喜欢的人也不例外。他突然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如果把袁一比作他的花蕾，那么经过他的悉心灌溉，这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终于为他绽放开来。


接下来，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就在他帮袁一撸.动的同时，一只柔软的手悄悄地探入他的裤子，将他的火热紧紧地包裹。随后，在他的带动下，那只手也上下拨弄着、捏按着……


一波胜过一波的快感如同电击般刺激着他的大脑，轰炸着他的头皮。


两人呼吸不断地加重，最后在一阵急促的喘息中双双到达了顶峰……


夜色迷魅，钟满搂着袁一，在他脸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眼前的人似乎还沉醉在高.潮的余韵中缓不过神来，眼神慵懒游离，隐约透着一丝媚态。钟满瞧着那张酡红的脸颊，如同染了胭脂一般美艳动人，刚刚偃旗息鼓的雄壮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他把嘴贴到袁一的耳边，蛊惑着说道：“我们接着做完好么？”


“诶？”袁一迷迷糊糊地望向他，“不是已经做完了吗？”


对上那一脸无辜纯良的表情，钟满忽然动摇了。


袁一是个直男，这一点毋庸置疑。


钟满知道他为了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与改变。况且他心思单纯，又不识字，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同性恋这方面的信息。若是贸贸然地做到最后一步，大概会吓到他吧。


钟满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满足了。


平时两人互相帮助的时候，袁一从不主动碰他，每次的妥协都是他强迫而来的。可今天袁一不光回应了他的吻，还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他编织的情.欲之网中沉沦难醒。


袁一能有这样的转变，已经足够了，钟满不想把他逼得太紧，只希望有一天他能心甘情愿地把身体交付于自己，当然还有他的心。


钟满低头亲了一口他的嘴唇，坏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回想起自己之前的行为，袁一感到不好意思，“还、好吧。”


“还好？”钟满挑了挑眉，忽地抓起他的手，一边摸一边说下流话，“你这只手软绵绵的，刚才弄得我好舒服，就像被包在海绵里一样，差点把我爽死了！被你撸过之后，我都不想再自己撸了，感觉特没趣。以后只要我有需要的时候你就帮我好么？”


袁一满脸黑线地抽回手，这家伙果然没有廉耻之心。


这种私密且羞耻的感受不是应该深埋在心底不让任何别人知道么？他居然轻轻松松地就说了出来？究竟要不要脸了？


钟满见袁一不回话，笑得更坏了，“你不吭声，我就当你答应了。”说着，把他往怀里一带，乐呵呵地吐出两个字，“睡觉！”


袁一：“……”


不多时，房内安静下来。


袁一窝在钟满的怀里，耳边尽是沉稳的心跳声，那样清晰，又那样震撼。他止不住凑上前，将脸贴上对方那宽阔的胸膛，心脏每跳动一下，他都能感受到胸腔传来的震动与轰鸣，竟格外令人安心。


啪的一声，袁一关掉床头灯，手臂直接落在了眼前人的身上，一把圈住他的腰。


“钟满……”


袁一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他微微地动了动身子，却没吱声。


袁一连着深吸了几口气，而后，他听见自己将隐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话音落地，袁一带着一丝胆怯、一丝忐忑，而更多的却是一份期待，在黑暗中屏息等待着。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须臾，一阵均匀的呼吸声慢悠悠地飘出来。


淡淡的失落顿时涌上心头，袁一垂下眼皮，他又往钟满的怀里拱了拱，耳听那富有节奏感的心跳声，如同听催眠曲一般，抱着对方酝酿睡意。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正在熟睡中的钟满被一通拍打惊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袁一那张焦急的脸。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袁一说道：“老板，别睡了，马上要七点钟了，我爸快起床了，你赶紧走吧！”


钟满头好晕，早上一睁眼就被心上人往外撵，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酸爽！


他坐起身来，打算在床上小坐一会儿，醒醒瞌睡，袁一却把他的衣服一股脑地塞进他怀里，催促地说：“老板，你愣在这里干什么？快穿衣服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钟满一边穿衣服一边嘀咕，“我们两个男的即使被你爸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又不是一男一女，你怕个什么？说白了你就是做贼心虚，自己给自己制造紧张空气。”


“好好好，我做贼心虚。”袁一嘴上敷衍着，见他穿好了衣服，连忙把他往床下推，“你快走吧，晚一点我们再联系。”


“你再推我一下试试？”钟满虎着脸威胁，“信不信我还就不走了？”


袁一瞬间变狗腿，觍着脸陪笑道：“老板，我错了错了，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推你了。”


“这还差不多。”钟满勾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吩咐道，“亲一个。”


“……”迫于他的淫威，袁一在他脸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钟满眯眼一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再来一个。”


“！！”袁一恨不得找个锅盖拍在他的头上。


钟满厚颜无耻地笑道：“不亲我就不走哦。”


袁一瞪着他，送上自己的唇，然后被他压在床上一通乱吻。


一吻结束，袁一的嘴唇被亲得红润润的，钟满神清气爽地走下床，整理好衣服打算去开门。


只见门把被扭动了几下，随即外面传来袁清远的声音，“思泽，你起床了吗？你把门反锁着干什么？”

第37章 窥破


袁一回过神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被我爸发现了！不行，得躲起来！”


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袁一最终把目光落在了窗户上。


钟满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不禁眼皮一跳，抢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果断地表明立场，“你家住在十八楼，你别指望我会从窗户爬出去，要是一不小心踩空了，我不成肉酱了？”


“那……躲柜子里！”袁一大步冲到衣柜前，打开门一看，里面竟然塞满了东西，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他又想到了一个藏身之处，唰地一下掀起床单，冲着钟满喊道：“老板，躲床下，快躲起来。”


和他的焦灼比起来，钟满显得格外淡定从容。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到自己身边，钟满捧起他的脸，轻轻地搓了几下。


“你冷静一点，我们都是男的，带同性朋友回来睡觉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你爸不会怀疑的。”


这话虽然说得很有道理，袁一仍然有点莫名的担心，“可是……”


“没有可是。”钟满轻声打断他的话，直直地望入他的眼底，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来，“去把门打开吧，别害怕，一切有我在，躲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四目相对，袁一看见那双褐色的眸子里有光华流转，竟意外地有种安抚人心的神奇功效。


“好吧。”他用力地点了下头，好似在为自己加油打气一般，“我去开门了？”


“嗯，我陪你。”


钟满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朝前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袁清远在外面边敲边问：“思泽？你还没睡醒吗？”


袁一下意识地瞄了瞄身边的人，正巧对上钟满含笑的目光，顿时给他平添了莫大的勇气。


他嘴上应道：“来了来了。”伸手打开门。客厅里明晃晃的光线铺洒进来，袁清远背光站在门外，整个人都隐没在阴影里，面容模糊不清。


当眼睛适应了室外的亮度，袁一偏了偏头，总算看清楚了袁清远的脸。


他搜索着脑内有限的词汇，实在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袁清远此刻的表情。


他只觉得自己的老爸看上去很可怕，脸色铁青不说，眼中似乎还燃着怒意，已无往日的温润随和。


他惴惴不安地喊道：“爸？”


袁清远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视线越过他，朝他身后投去，眉头越锁越紧。


见状，袁一连忙解释道：“爸，我老板昨晚喝多了过来找我，我怕他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就留他在家里睡了一晚。”


袁清远呵斥道：“只是睡觉的话，为什么要锁门？！”


一针见血的指责，让袁一哑口无言。


长这么大，袁清远从来没有凶过他，他惶恐地看着对方，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的肩头，似安慰般轻柔地拍了两下。


而后，眼前的光亮突然被遮挡，一个高大的身影横在了他的面前，把他笼罩在一片阴影中，犹如一层无形的保护膜，将袁清远咄咄逼人的目光隔绝开来。


空气中响起钟满恭敬又客气的声音。


“伯父你好，昨晚我喝断片了，我都忘了自己做过些什么，这门大概是我稀里糊涂锁上的，你别怪袁一，他也不知情。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真的很不好意思。”


袁清远看着钟满，眸光颇为犀利，嘴唇紧抿成一线，似乎在揣测他话里的真假程度。


钟满则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挺直腰板，一副稳若泰山、不慌不忙的样子。


袁清远又把目光移到袁一身上，只看了一眼，心脏一阵抽着疼。


他最疼爱的儿子居然像个小媳妇一样躲在这个强壮的男人身后！


他俩一个高大魁梧，一个清秀可人，无论样貌、身材、气场，还有他们之间的小动作，都给人一种特别般配的感觉。


事实已摆在眼前，袁清远心中跟明镜似的，他却仍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说，他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拐跑了。作为彼此唯一的依靠，他和袁一相依相伴二十余年，他一想到袁一总有一天会离开他，去过自己的生活，心里实在很舍不得。


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他十分看不惯钟满，但他毕竟是长辈，总不能跟一个晚辈发火耍泼吧？况且他心疼自己的儿子，只好做出了退让。


“你们去洗漱一下，一会出来吃早餐。”


留下这句话，袁清远转身朝厨房走去。


他的心情很糟糕，他猜不到袁一和钟满已经发展到哪种地步了。对未知的恐惧与迷惘，让他惶惶不安，他怕他担心的事情已经成真，好几次他都恨不得返回去大声质问那两个人，可是他那隐忍的性格注定他遇事只会独自忍受着。


他考虑的比较多，如果今天非要弄个明白，那么二十年前的秘密有可能就藏不住了。


本来他也没想过要隐瞒到底，只是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他突然告诉袁一他和陆越泽的事情，告诉袁一对方是他十月怀胎生的，告诉袁一他们有着相同的体质……这样匪夷所思的重磅炸弹，一个接一个地轰炸着袁一，他不能保证到那个时候袁一还能承受得住。


杂乱无章的心绪，如同一团乱麻，紧紧缠绕着他。他已无心做任何事情，简单的蒸了几个馒头，再摆在餐桌上，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他不想看到钟满，不想再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来证明自己的猜想。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袁清远把房间重新整理了一下，无意发现陆越泽留在这儿的一条浅灰色围巾。


他拿起来，放在鼻下闻了闻，围巾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忽然之间，心中涌起无限的思念。他想这个人，想见这个人，特别特别的想。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拿起手机，按下了那串铭记于心的号码。


手机嘟嘟响了两声，便被挂断了。


他都来不及失落，对方又把电话拨了过来。


他连忙按下接听键，耳边响起陆越泽的问话声。


“这么早就起床了？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醇厚的男音，经过时光洗礼和岁月沉淀，如陈年美酒般让人沉醉。


袁清远听在耳里，思念更甚。


他举着手机，目光眺向窗外，飞到遥远的天边。


良久，轻声道：“我想你了。”


另一端传来一阵低笑，“你这样，我会忍不住想回来。”


“别。”袁清远怕打扰了他，“你把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吧。”


“嗯，最多一个月。”


“好的，我等你。”


“你这时候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刚起床，等会去吃早点，你呢？”


“我和朋友在外面吃晚饭。”


“时差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袁清远笑了笑，“那你吃吧，我挂了。”


“好，袁一也起床了？”


提起袁一，袁清远顿感烦躁，“这孩子差点把我气死了。”


“怎么了？”


“他居然瞒着我偷偷地把他的老板带回家过夜！”


“……”


“他还把门反锁着，谁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袁清远越说越生气，他就像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来郁积在心底许久的烦闷统统发泄了出来，“袁一本来是个很听话的孩子，肯定是他的老板把他带坏了！他什么都不懂，只要随便忽悠几句，他就信以为真了，他明明喜欢女孩子，绝对是那个钟满勾引了他，他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绝对是！”


“你别生气，你也不要对孩子们发脾气，强行干涉并不是一个好方法，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陆越泽在电话那边安慰道，“你现在不要再七想八想了，调整好心情去吃早点，看见袁一了，什么也不要问，等我回来，好么？”


“嗯。”


“那你快去吧，晚一点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的，挂了。”


……


袁清远挂掉电话，轻吁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沉稳如山的男人总能给他带来奇异的踏实感，轻轻松松便能平息他心中的躁动。


将心事吐露出来后，他感到轻松了许多，然后依照陆越泽的安排，打开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一家餐厅里。


陆越泽刚放下手机，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一脸八卦地问：“你跟谁打电话？打了这么久？”


陆越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吐出几个字，“我老婆。”


“你老婆？！”那人惊得差点蹦起来，“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连个对象都没有，你哪儿来的老婆？难道过年回去了一趟被安排相亲了？”


“不是，还是原来那个，消失了二十几年，被我找到了。”


“啊！”一听这话，那人更为惊讶，“就是害你生病的那个？”


陆越泽不予理会，喝了口茶，突然问道：“你的侄子喜欢男人吧？”


“我侄子？你是说钟满吗？”


“是的。”


话题转变得太快，那人皱了皱眉头，似乎有点想不明白，不过嘴上还是老实交代道，“他两年前就跟我大哥出柜了，当时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对了，你怎么知道他是gay？”


陆越泽沉下脸，黝黑的眸子里透着淡淡的不满，“因为他把歪脑筋动到我儿子身上了。”


“你儿子？！！”


那人提高音量不可思议地嚷了一嗓子，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些消息一条比一条劲爆，他实在有点吃不消……

第38章 对手


袁清远刚踏进客厅便看见袁一独自一人坐在餐桌上老老实实地啃着馒头。


眼睛四处瞄了一圈，确定没发现钟满的身影，袁清远心想，是不是自己刚才太凶了把人给吓跑了？


他走到餐桌前，问道：“思泽，光吃馒头够吗？我去给你做点别的吧？”


袁一瞅了他一眼，目光还有点怯怯的。


“不用了，我快要吃饱了。”


袁清远心里微酸，袁一向来黏他，从未用这种疏离的口吻跟他说过话。


压下满心的失落，他佯装轻松道：“早上要吃的有营养一点，你等我，很快就做好了。”


说完便朝厨房走去，身后出乎意料地传来袁一的应和声，让他感到好受了不少。


袁一的食量有多惊人，袁清远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了。


由于先前心情不好，他实在无心做早餐，可是和陆越泽通了电话之后，他倒是冷静了许多。既然陆越泽要他别胡思乱想，那就照做吧，他现在只想尽快修复好他和袁一之间的关系。


在厨房里一阵忙活，袁清远端着一盘夹蛋的三明治返回到饭厅。递给袁一一个，他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上一口，随意地问：“你老板回去了吗？”


“没有。”袁一看着他，眼神中有着难掩的小心翼翼，“他说大过年的空手上门很不礼貌，他去超市买东西了。”


“搞这么客气干什么？你怎么没拦住他？”


“我拦了，他不听。”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气中流转，“以后别让他再破费了。”


“嗯。”


袁一仔细打量着袁清远，发现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而且提起钟满的时候，并没有先前那样的敌意。


对于这个发现，袁一当然是欣喜的。


在他平凡的生活中，发生最不平凡的一件事就是——遇见钟满。


他心里装着钟满，他想和钟满在一起，他发觉自己好像恋爱了。


想起对方，心神恍惚。


恋爱便是这样，意识如同窗外自由飞舞的雪花，无拘无束，不可囚禁，让人忘却了自我，待思想回笼，才知时间已经悄然流逝，想一个人竟能想得忽略一切。


究竟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


袁一想到了那天在酒店客房门口因为担心他而惊慌失措的钟满，又想到了在ktv为他出头而变得凶神恶煞的钟满，还有平时相处时温柔体贴的钟满，甚至在床上使劲欺负他的钟满……


大概在很早很早以前，这个人便走进了他的生活，烙进了他的心里。细细一回想，太多琐碎的细节，都有对方的影子，仿佛与他融为了一体，无法分割。


虽然袁一现在还不知道钟满的想法，但他并不急着确认，其实他最想得到的是袁清远的认可，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顾虑地去喜欢一个人。


……


啃完手里的三明治，袁一本想再吃一个，一看盘子里只剩两个了，他怕钟满等会回来了没得吃，连忙把刚伸出去的爪子缩了回来。


瞧见这一幕，袁清远淡淡道：“吃吧，我再去给他做几个。”


袁一惊喜地抬头，对上自己老爸宠溺又无奈的目光，乐呵呵地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爸，你给他多煎两个蛋吧。”


袁清远吃完早点，起身走向厨房，眼角的余光瞥见袁一也跟了上来，便问：“他哪点好？”


袁一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自己，下意识脱口道：“他对我好。”


话落音，字字掷地有声。


袁一也猜到袁清远已经有所察觉，奇怪的是，他并不慌乱，相反还有种卸下重担的轻松感，以后总算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


钟满回来的时候，手上提满了大包小包，身后还跟着一个不速之客。


袁一迎上去，看见同样手提大小包，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时，心里当真惊了一下。


“小姜，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们拜年啊。”


姜黎大步踏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视线绕到袁清远身上，笑着打招呼，“袁叔，新年好啊！”


袁清远回他一个笑容，“新年好。”


姜黎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像往常那样揉了揉袁一的头，“你怎么瘦了？过年不是应该吃的胖胖的吗？”


“年前加班累瘦的，这几天又长胖了好几斤呢。”袁一边说边偷瞄钟满，发现对方勾着腰正在换鞋，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他本已习惯了和姜黎之间亲昵的相处模式，可是刚才姜黎的手落到他头上的时候，他竟然感到很不自在。


想躲开，怕伤了姜黎。不躲，又觉得对不起钟满，总之很矛盾。


看着家里一下子来了几个客人，袁清远倒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怕他们在自己面前太拘谨，他借故出去买菜，把空间留着三个晚辈。


伴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微妙。一室三人，各怀心事。


袁一招呼着钟满和姜黎在沙发上就坐，准备泡壶好茶款待他们，可那两人根本就不把自己当成外人，袁一走到哪儿，他们就像只忠厚的大狗般摇着尾巴跟到哪儿。


两个男人个头都高，体型都壮，被他们跟进跟出地围着，袁一感觉压力好大。况且姜黎老找他讲话，他几乎都能感受到钟满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低气压。


哦天呐！袁一头好疼。


你们究竟想闹哪样啊？！


泡好茶，又准备了一些点心，袁一好说歹说终于将两尊大佛安置在了沙发上。


两人一左一右坐得笔直，把他夹在中间，从背后看像极了一个大写的凹字。


袁一一手拿起一个三明治，笑说：“你们还没吃早点吧？来，一人一个。”


姜黎其实在家里吃过早饭，钟满也在楼下吃了几个包子。只见袁一白白的嫩手伸过来，两人笑得特别虚伪，嘴上同时应道没吃没吃，坐在左边的那位接过袁一递来的三明治，而坐在右边的那位直接抓住袁一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几口吞掉了三明治，末了，还用舌头舔掉了附着在指尖的碎屑。


手拿三明治的姜黎瞬间石化，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目光越过袁一，落在那个臭不要脸的男人身上，止不住在心里抑扬顿挫地大“靠”一声，真特么贱啊！


姜黎默默地啃着三明治，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他觉得他对袁一的喜欢并不比钟满少，但他却学不来钟满那套无耻的做法。


一直以来，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感情，反复告诫自己，喜欢一个人不见得非要在一起，更何况对方和你不是同一类人，那就断了不该有的念头，好好的做朋友。


原本他克制得很好，可是一个突然而至的电话，将他所有的理智统统摧毁。


那晚他在电话里得知，袁一居然可以接受男人、不排斥同性恋、甚至还能因为某个男人而甘愿变弯的时候，除了深深的后悔，他心中只剩下无以言表的痛了。


这两天他始终寝食难安，他心想，如果在钟满出现之前，他能够抛开顾虑放手一搏的话，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他只要勇敢一点，袁一也会为他而改变？


他心有不甘，他不想把自己喜欢的人随随便便地拱手让给别人，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大概怕遭到拒绝，姜黎才贸然登门拜访，却不料刚来到袁一家楼下，竟然碰到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人。一想到这家伙刚和袁一在外地同吃同住了几天，姜黎就酸得直冒泡，连个招呼也懒得打，果断地甩给他一个后脑勺。


两人乘电梯上楼，互看不爽，一路无语。


直到来到袁一家门口，才将心底的不悦收敛起来。


姜黎本来琢磨着接下来该如何与钟满斗智斗勇，而房门打开的一刹那，一抹清丽俊秀的身影闯入他的眼帘，在他没有任何防备之际，硬生生地撞进了他的心底。


那个人……是、袁一，瘦下来的袁一……


霎时，一股悔意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他突然很厌恶自己，厌恶那隐藏在骨子里的懦弱无能。


正如此时，钟满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舔袁一的手指。他焦虑、气愤、妒忌，却说出一句指责的话来。因为他发觉身为当事人的袁一，竟然毫不介意。


心已碎成玻璃渣，姜黎有些后悔来到这里。


……


袁一倒没看出这两人之间的暗中较量，只觉得他们今天怪怪的，表现得特黏糊，就拿坐沙发来说，他家的沙发有三米多长，明明可以一人坐一个位置，可那两人非得贴着他坐，就像两堵密不透风的墙似的，把他挤得动弹不得。


袁一只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噌地一下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尿尿”快步朝前所走去。


袁一刚走进厕所，一个挺拔的身影紧跟着闪进来。他都来不及惊讶，只听咔嚓两声，是门被扣上并反锁发出的声音。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张百看不厌的的俊脸。


只是那张脸的主人看上去心情不太美妙，面色比锅底还黑，神情也格外沉肃，似是风雨欲来。


袁一缩起脖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对方阴恻恻地盯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前逼，直接把他逼到墙角。


心中警铃大作！


袁一背靠墙壁，无路可退，情急之下只有伸手去推搡那具越靠越近的身体。


一声冷笑在耳边响起，“你还敢推我？欠收拾吧？！”


袁一吓得浑身一抖，立刻道歉求饶，“老板，我错……”


话未喊完，俊脸压下来，嘴唇瞬间被堵了个严实。

第39章 回归


一个火辣的热吻，差点夺走了袁一的呼吸，见他只知道瞪着眼睛“唔呜”低嚎，连气儿都忘了换，钟满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


意犹未尽地嘬了一口他的下嘴皮，钟满用前额抵着他的额头，微微喘着粗气。


“我不高兴。”


袁一细细地回应了一声“看出来了……”察觉出这人打算秋后算账了，袁一只想找个壳，缩在里面不出来。


“呵！”钟满笑了，鉴于他还在生气，袁一感觉这笑声带了点恐怖效果，果不其然，下一刻耳边响起不依不饶的问话声，“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不高兴？”


袁一斟酌片刻，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对小姜有意见啊？”


钟满“哈”的一声又笑了，身体朝下一压，使劲抵住他的额头。


袁一根本就无处可躲，只觉得钟满的额头跟铁坨似的，抵得他好疼。


他想把对方推开，手刚抬起来，又连忙缩回来，这家伙此刻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样，如果再和他对着干，他一旦发起狂来，后果应该很严重吧？


和他相处久了，袁一把他那点臭德行摸得一清二楚，在目前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只能觍着脸给他顺毛，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老板，你要是对小姜有意见的话，以后就少和他见面吧。”


“我何止对他有意见啊？我看不惯他，我不喜欢他！”


他也没要你喜欢啊……袁一在心里吐槽，嘴上却轻言细语地哄着，“好吧好吧，你不用喜欢他，快消消气，反正你们以后也没什么来往，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可你和他有来往啊。”


“诶？”


“我不喜欢你和他说话。”


……


“我不喜欢你对他笑。”


……


“我讨厌他！”


……


“你不发表点看法？”


“那那那……”袁一舌头打搅，“我、我以后少和他说话，少对他笑，行吗？”


“不要骗我！”


“不骗。”


“真乖！”亲了亲眼前的嘴唇，钟满总算挪开额头。


眼前的光线逐渐变亮，袁一的视野随之开阔，而后他看见了一张灿烂的笑脸。


那笑容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透出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


袁一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就像个孩子一样，既幼稚又容易满足，言行举止直白得令人脸红心跳。


脑袋被轻拍了一下，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袁一听到钟满笑说：“好了，出去吧。”


“哦。”袁一呆呆地点头，跟着他朝外走去。两只脚全踏出厕所，才后知后觉地记起，居然忘了撒尿……


再次回到客厅，袁一长了个心眼，坚决不和这两个大块头坐在一起，等钟满坐下后，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茶几边上，一边招呼他们吃点心，一边操控着遥控板打开了电视。


“你们想看什么？”身为主人，袁一客客气气地征求两人的意见。


两人异口同声，“随便。”


“那就动画片吧。”


话落，屋内一阵沉默。


袁一猛拍一下巴掌，哈哈大笑，“我逗你们玩的，小朋友才看动画片。”


姜黎表示无语，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钟满则一脸宠溺地看着他，他的身影倒映在那温柔如水的褐色眸子里。


袁一找了一档搞笑综艺节目，乐呵呵地看起来。


钟满一直觉得这样的娱乐节目有点恶搞和无厘头，最多博人一笑，完全没什么营养。可是袁一在他面前看得有滋有味的，他不知不觉地受到了影响，有时候看到了好笑的情节，会忍不住笑出来。


他看看电视，再看看袁一，时不时的吃块点心，顺便喂袁一吃一块，一上午也就这么晃过去了。


姜黎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和他们就像隔着一条银河一般，被远远地摒之于外。


那两人周围仿佛有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圈在一个外人看得见却触不到的小小空间里。那是专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没有门和窗户，甚至连条缝隙都没有，任谁也无法融入进去。


到了午饭时间，姜黎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他找了个借口匆匆告别。临走前，最后揉了揉袁一的脑袋，低头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声音很轻，轻到一缕微风便轻易吹散，袁一有点没听清楚，只觉得耳畔全是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等回过神来，想问明白的时候，那个高大帅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的转角。


……


后来，每当袁一回想到这一幕，总是会忍不住揣测一番，那天姜黎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问过很多次，姜黎却没心没肺的，从不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来往得越来越少，也许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没有谁必定要停留在你的生命中。电话少了，聚会少了，互相问候也变少了，袁一在姜黎身上体会到了一种离别的忧伤。


※※※


时光如流水，寒冷的冬天悄然离去，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


这是个忙碌的季节，过年休息了那么长时间，很多事情累积在一起，年后大家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节奏中，一个个整天忙得像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钟满准备开分店，店面都找好了，最近忙着装修。他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况且他又是做餐饮生意的，对材料的要求特别严格，交给别人不放心，所有的材料都是他亲自跑去建材市场采购来的，每天开着车满城的跑，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袁一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新品种，他要赶在分店开业前研究成功，到时候可以作为卖点一起推出来。


而最忙的大概就是陈士铭了，他要招人，要培训，要管理总店，钟满还说把新店也交给他打理。面对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即使给他三头六臂，他依然觉得很不够用。


这天钟满早上跑完建材市场，中午难得清闲一下，他便回到餐厅叫上袁一和陈士铭去外面吃饭。


商量后，几人决定吃火锅，去之前袁一突然接到袁清远打来的电话。袁清远说他把钥匙掉在家里了，刚好他今天排舞很忙，抽不出时间来找袁一，他下午还要回家那音乐光盘，便叫袁一帮他把钥匙送过去。


于是，三人掉转方向，径直向舞蹈室的方向出发。


……


不多时，他们到达目的地。


脚刚踏进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迎面走来。


那妇女天生一副笑相，身材圆润略显富态，视线落在袁一身上，顿时笑开了花。


“小圆圆，你来找你爸爸啊？”


“是啊。”袁一礼貌地冲她笑了笑，“黄阿姨，你回家的吗？”


“跳了一上午，累死了，这时候回家吃饭。”黄阿姨站立在袁一前面，瞄了瞄另外两个男人，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问，“小圆圆，那件事你爸跟你说了吗？”


“什么事儿？”


“处对象的事啊！就我那侄女跟你差不多大，你和她真的挺合适，你做蛋糕，她爱甜食。你腼腆，她文静。再就是你们都有点胖胖的，凑成一对，别提有多般配了，好可爱的。”


袁一本能地扭头看向钟满，那家伙果然黑着一张脸。他心头一跳，连忙移回目光，无意瞥见站在一旁的陈士铭，对方双手抱胸，面带笑意，不出所料的摆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袁一感觉自己的心情被满屏的省略号给霸占了，他喊了声“黄阿姨”特认真地说道：“劳您操心了，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处对象的打算，我想先把工作干好。”


大概没料到他会这么果断的拒绝，黄阿姨有点吃惊，随即又笑起来，像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般，“不处就不处吧，没事的，不过你们年龄相仿，可以试着做朋友。”


“嗯，有机会再说吧。”袁一伸手指了指前面，“黄阿姨，那我去找我爸了？”


“去吧去吧，我也该走了。”黄阿姨摆了摆手，朝外走去。


和钟满相处得越久，袁一把他摸得越来越透，不等他发飙，伸手扯了扯他的胳膊，接着佯装纯良无辜地冲他眨巴眼睛，“老板，我刚才的表现你满不满意？”


钟满低头看着他，有种正中红心的感觉。


萌系小动物模样……简直太犯规了！


捏了捏他的脸蛋，钟满豪迈地一笑，“还不错，给你涨工资。”


袁一乐滋滋的，“好啊好啊！”


陈士铭抛来一个鄙视的小眼神，“两个二货。”


两人：“……”


三人来到舞蹈室的时候，袁清远正在给几个老师和学生示范新编排的舞蹈。他跳得是一支极具中国风的古典舞蹈，背景音乐高山流水、心旷神怡，他在闪烁的灯光下跟音乐的节奏翩然舞动，身体灵活得像只小鸟一般，时而跳跃，时而旋转。音乐、舞蹈、舞者，完全融合在一起，美得如同一幅动态的画卷。


一支舞惊艳全场。


舞蹈室里的人，包括站在门口的三位，全都屏着呼吸静静地欣赏着，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了他。


直到结束，大家还沉浸在优美的舞蹈中拔不出来。


还是袁一率先反应过来，举起手上的钥匙晃了晃，喊道：“爸，钥匙给你拿来了。”


“等我一下，你先找个地方坐会儿。”袁清远应了一声，几个学生紧跟着把他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袁一扭头对身边两人说，“要不我们去办公室坐坐。”


钟满点了点头。


陈士铭则一脸呆样儿，半响才缓过神来，目光投向袁清远，嘴里问着袁一，“他是你爸爸？”


“是啊，怎么了？”


“你爸上初中的时候生的你吗？怎么这么年轻？”


袁一扑哧一笑，“十九岁。”


陈士铭啧啧称奇，“看着不像，感觉和我同岁。”


“那是，我爸会保养。”


“怎么保养的？跳舞吗？”


“算是吧。”


陈士铭用胳膊肘撞了撞钟满，商量道：“你觉得我需要报名学跳舞么？”


钟满还给他一个鄙视的大白眼，“脱线！”


陈士铭懒得理会，凑到袁一身边，问道：“你爸教人跳舞，是大家一起跟着学？还是一对一的教？”


袁一：“大家一起学，不过偶尔也会单独教。”


陈士铭扶了下眼镜，换上一副正经脸，又来骚扰钟满，“给我也涨点工资吧，我要把圆圆的爸爸包下来教我跳舞。”


钟满像看白痴一样看他，“神经病！”


袁一觉得他俩说话挺逗的，乐得呵呵直笑。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袁一转身朝后看去，眼睛霎时瞪得老圆。


“陆、陆陆叔……你回国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越泽站得笔直，面色依旧沉静如水，视线居高临下地从陈士铭的脸上一闪而过，最后落在袁一的身上，深邃的眸子里逐渐染上温和的笑意。


“一小时前下的飞机，我已经站在你们身后有一会了。”

第40章 吃醋


袁清远正在给学员们讲解舞蹈动作，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门口，蓦然一怔，一时忘了要说的话。


身边有人在问：“袁老师，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袁清远恍然回神，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对学员们说道，“现在十二点多了，大家都去吃午饭吧，下午我们再接着练。”


众人一一应声，各自散去。


袁清远随着大伙儿朝门外走去，目光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锁定在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上，心脏砰砰直跳。


一个多月没见，那人好像消瘦了许多，不过依旧帅气非凡。


袁清远原以为自己早已过了心动的年龄，可是每当看见陆越泽，溢满心间的便是，他们曾经热恋时的感觉。


只消一眼，心已沉沦。


眼看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袁清远的心就越跳越急。但他面上神色淡淡，脚下却倍感轻快。满心的欣喜直往外溢，遮了这头，又露出那头。


走近了，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彼此还未开口说话，袁一突然插.进他们中间，把手里的钥匙递给袁清远，“爸，喏，给你。”


袁清远接过钥匙，袁一又说：“爸，我和老板他们去吃火锅，你去不去啊？”然后扭头看向陆越泽，“陆叔还没吃饭吧？你要去吗？”


两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波流转之间尽是宠溺爱怜。


袁清远率先答应下来，“好吧，我去冲个澡，再换身衣服，你们去办公室等我。”接着对陆越泽说道，“你也一起去吧。”语气平常自然，不像往日那般拘谨。


陆越泽淡笑着颔首，看见袁清远朝更衣室走去，不动声色地抬脚跟上去。


排练了一上午，袁清远出了一身大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他走进更衣室，里面有个学员正在换衣服，对方同他打了个招呼，他笑着回应了一声，脱掉汗湿的衣服，径直走进淋浴房。


拖着疲惫的身体，他钻进一个小隔间里，站在花洒下，任凭温水冲刷。


洗着洗着，袁清远总觉得有一股炽热的视线一直盯着他。


转身朝后望去，门口赫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是陆越泽。


对方慵懒地倚着门框，手夹香烟，轻吐着烟雾。昏暗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看上去有种颓废的美感，性感而不乏帅气。


望进他那双深潭一般的黑眸里，袁清远本能地侧过身体，把自己的重要部位遮挡起来，却把屁股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你跟进来干什么？快出去，外面还有人。”袁清远说完感到不放心，又补上一句，“孩子也在，你不要乱来。”


“人都走光了，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陆越泽吸了口烟，低声笑了，“我可什么都没做，你紧张什么？快洗吧。”


“那你出去等我，你在这儿看着，我洗得不自在。”


“又不是没看过。”陆越泽灭掉烟头，冲他挑了下眉，“你再不洗，我就来帮你洗。”


“……”袁清远脸皮薄，光溜溜地站在爱人面前洗澡，实在太挑战他的心理承受了。


他胡乱冲洗了一下，关上淋浴喷头后才发现自己忘了拿毛巾，这也意味着，他要赤.身裸.体地走在陆越泽的眼皮子底下去外面擦身体、穿衣服，想想就很羞耻……


袁清远偷偷地朝门口瞄了一眼，恰好被陆越泽抓了个正着。


四眸对视，隔着好几米他也能接收到对方炙热的目光，像火烧一般，灼得他全身发热。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袁清远无可奈何地求饶，“真的很别扭。”


“那你刚才在你的学员面前脱得精光，没觉得别扭，没觉得不自在啊。”


“……”袁清远无语，这是在吃醋么？


空气中传来低沉的质问声，“你平时都是这样换衣服的么？也不避讳一下？”


袁清远很想赏他一个大白眼，“都是男的，避讳什么。”


“你能脱光了给别人看，却不能给我看？”


袁清远被他这股酸劲逗笑了，这会儿倒不觉得害羞了。挑起眼皮斜睨着他，冲他一扬下巴，“随你怎么想，快帮我把毛巾拿来。”


陆越泽微眯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


容貌依然那样清秀，眉宇间的神采却焕然一新，时隔一个多月，先前挂在眉梢的忧郁之气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的光彩。


他发觉他二十年前认识的那个袁清远好像回来了。


那个让他着迷、让他痴狂、让他牵挂了小半辈子的亲密.爱人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此刻，对方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伸手便能够着，不再是午夜梦回时抓不到的幻影。


他想要这个人，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操他，狠狠地操他，只有实实在在地得到，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他才不会再次消失。


大步走上前，陆越泽一把将袁清远拉进怀里，用自己硬得发烫的东西顶他的屁股。


灼热的触感，吓得袁清远浑身一震，哪怕隔着条裤子，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东西骇人的硬度与滚烫的温度。


“大白天的，你发什么情？”袁清远用力地挣扎着，想从他的禁锢中冲出来，“快放开我，袁一还在外面，你有点做父亲的样子好不好？被他看见了，你让他怎么想？你还想不想认这个儿子了？”


陆越泽闷闷地“嗯”了一声，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般把他的欲望浇灭了一大半。


他当然想在袁一心中留下好印象，等到日后相认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尴尬，那么不可接受。


可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袁清远，他又有点不甘心。他低头舔舐着怀里人的耳朵，哑着嗓子低语，“晚上补偿我，不准再拒绝我。”


“行……”袁清远拿他毫无办法，“可以放手了么？”说完似安抚般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被他顺势逮住，一通狂吻……


袁清远被放开的时候，面颊潮红如霞，嘴里粗气连连。


瞪了陆越泽一眼，他快步走出去穿衣服，免得对方一言不合就兽性大发。


陆越泽跟在后面，越看越觉得他的爱人实在是太勾人了。


不管是相貌、身材、眼神、声音，还有那个令他深深沉醉的秘处，无一不撩拔着他的心。


他回想起之前灯光下摇曳舞动的身影，一时间心如潮涌。


这样耀眼的一个人，竟为他守身二十余年。


而这些年来，对方应该拒绝了很多追求者吧？


思及至此，心里有甜，有酸，更多的却是缠绕着心头始终挥之不去的苦涩。


假若没错过，那该有多好……


换完衣服出来，袁清远带着陆越泽和袁一他们汇合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舞蹈室。


袁一和袁清远走在最前面，钟满和陈士铭紧跟着走在中间，陆越泽一个人慢悠悠地飘在老后面。


袁一对袁清远说：“爸，我们餐厅的陈经理想跟你学跳舞。”


袁清远点头，“哦，行啊。”


袁一立马扭头冲着陈士铭嚷嚷，“陈经理，快过来，我爸答应教你跳舞。”


陈士铭笑着走上前，目光落在袁清远的脸上，收起了往日的锋芒，温和有礼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陈士铭，很荣幸认识你。”


袁清远不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不过他觉得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斯文儒雅很有亲和力，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不适的感觉，便抬起胳膊，握住了对方的手，“你好，我，袁清远。”


陈士铭看人的眼光向来精准，一句自我介绍，他就把袁清远的性格摸了个大概。


内向、腼腆、不善言辞。


果然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这父子俩不光长得像，个性也像，只不过袁一身上依然残留着天真烂漫的孩子气，所以总是那么活泼可爱。


陈士铭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他可以通过聊天对象的一个细微的表情或者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源源不断地找出新话题。


“你也听袁一说了，我想跟你学跳舞，只是像我这种没有任何基础的，学得会吗？”


“零基础倒没什么，要看你有没有坚持下去的耐心。”袁清远负责任地建议道，“我们这里有专门为初学者开设的新手培训班，很适合你去学习。”


陈士铭若有所思，随即问：“新手班，你教吗？”


袁清远：“不教。”


陈士铭瞅着他，淡淡一笑，“我要跟你学。”


袁一在一旁帮腔，拉住袁清远的胳膊左右摇晃，“爸，你就单独给陈经理开个小灶吧，好不好？”


对上儿子期待的眼神，袁清远想了想说：“好吧。”


话音尚未落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低音。


“我也想学，可以吗？”


袁清远惊讶地回头，闯入眼帘的是一张百年难遇的温柔笑脸。


一想到这个在人前总是冷冷淡淡的男人居然笑得如此亲切，袁清远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第41章 甜蜜


袁清远脑补了一下陆越泽学跳舞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冷战。


那画面实在太美，让人无法直视……


更何况这人明显在吃醋，面对一个乱吃飞醋的人，只要给他个臭不理，让他讨个没趣，他也就没兴致再闹下去了。


对上陆越泽那张装出来的笑脸，袁清远呵呵一笑，然后便没了下文。


陆越泽有点不可思议，居然被无视了？


这才一个多月不见，他爱人的胆子好像越来越肥了。


目光朝前望去，看着袁清远和那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又聊上了，陆越泽倒是有点想笑，气极而笑。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烟点上，一边抽烟一边观察前面的人。


很好，有说有笑的，还挺欢乐的。


……


跟着他们一路走到火锅店，沉默了半晌的陆越泽在选位置的时候，巧妙地把袁清远和袁一安排在他的左右两边，而钟满和陈士铭则坐在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正对面。


点完菜，钟满像往常一样，准备帮袁一烫洗碗筷，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陆越泽竟然早他一步提起水壶把袁一和袁清远的碗筷细细地烫洗了一遍，那神情和动作都十分自然，就像照顾自己最亲近的人一般，可落在钟满的眼里却有些突兀。


钟满瞅着陆越泽，幽深的眸子满是探究的光芒。


脑子里忽地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人该不会想追求袁一的爸爸吧？又或者他俩本来就是一对情侣？


再联想到以前袁一讲得他们之间的事情，钟满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身为同性恋，他对圈内人有着非常敏锐的洞察力，谁是谁不是，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发现陆越泽看袁清远时，眼中泛着一种独特的柔光，分明是情人看情人才会有的眼神。


对于这个发现，钟满有种难以言喻的酸爽感。


如果这两人真是一对，那他岂不是有两个岳父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袁清远是同志，估计也不会反对他和袁一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钟满又乐起来，不就是多个爹吗？只要不阻止他和袁一，随便怎样都行！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总的来说，大家吃得还算开心，只有陈士铭被小小的郁闷了一下，因为他每次想找袁老师咨询学舞方面的事情，坐在袁老师身边的男人就跳出来将他的话硬生生地打断，简直莫名其妙！而且来之前就说好了今天由他来买单，他也想请袁老师吃顿饭算是聊表心意，以方便对方为他开小灶，可是那个姓陆的居然强行把单买了……


陈士铭有点烦躁，他最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他和陆越泽素不相识，可他却吃了人家的饭，并且还吃得津津有味的，真是作孽。


欠别人的，没法还回去，陈士铭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从火锅店出来，他打算和袁老师把学舞的时间确定下来，顺便交换一下手机号码，以便日后好联系。可他都来不及把想法表达出来，陆越泽竟抢先一步把袁老师给拧走了，临走前还剜了他一眼，眼中警告意味十足。


这是怎么回事！！


陈士铭差点被怄死，向来只有他气别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气过？如果不是袁一还在身边，他恨不得爆粗口，真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


这边，陆越泽一声不吭地拉着袁清远的手腕在街上疾走。


袁清远发现他们走的这条路和舞蹈室是反方向，连忙喊道：“诶，等等，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陆越泽脚下不停，“回家。”


袁清远一头雾水，“无缘无故的回家干什么？”


陆越泽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干你！”


“……”袁清远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目光停驻那张冷峻的侧脸上，紧绷的肌肉与紧抿的薄唇，使得原本就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更加锋利，再配上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你、生气了？”小心翼翼的口吻。


“托你的福，气得不轻。”


陆越泽的语气依然寡淡，袁清远听了心里直发憷。


他了解这个男人，对方越生气反而越平静，他把所有的怒火积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一旦找到引爆点，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要生气啊。”袁清远抽出手，主动挽住他的胳膊，“我们这么久没见面，应该开开心心的，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动气呢？”


“小事？”陆越泽斜眼瞥过来，“老婆都要被人抢走了，还算小事？”


“胡说八道。”袁清远笑着擂了他一拳，“谁是你老婆。”


“孩子都帮我生了，还不是我老婆？”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袁清远竟然无言以对。


沉默了一阵儿，为了哄他开心，袁清远妥协道：“好吧好吧，我是你的老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陆越泽嘴角微扬，面色缓和了许多，随即把话题拉了回来，“那个人对你没安好心。”


“陈经理吗？”袁清远耐着性子解释，“他只想跟我学跳舞，没那方面的意思，是你想太多了。”


“是么？”


“是的，他亲口跟我说的。”


“他要真动了歪心思，也不会说给你听。”


袁清远深吸了口气，“好吧，本来有些话我不想说的，感觉特难为情，他想学跳舞的原因，其实只是羡慕我的身材，仅此而已，他说我就像……男、神、一样的存在……呃、好尴尬……”


“……”这回轮到陆越泽无语望天了。


意识到自己这醋吃得太过了，他止不住低声笑起来。


同样的，他也明白了袁清远对于他的重要性，那是不可取代的，几乎占领了他整个生命。


他很庆幸这二十年来袁清远没有一个伴侣，把身心完完整整地留给了他。否则，他会妒忌，会发狂。这个人是他的，独属于他一人，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袁清远见他突然笑了，不由得问：“你笑什么？”


“老婆太吃香，都成男神了，我不该笑吗？”


“瞧你这阴阳怪气的。”袁清远横了他一眼，“我只是和别人说几句话，你就跟灌了一坛子千年老陈醋似的，你叫我以后怎么跟人正常来往？”


“那就不要来往了，待在家里，我养你。”


瞧着陆越泽那副霸道总裁的模样，袁清远只送他一个字，“屁！”


话已经说清楚了，误会也解开了。袁清远下午要上课，还要排舞，没工夫和他瞎闹，转了个身，直接朝舞蹈室走去。


陆越泽很狗腿地跟了上去，总之是袁清远在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他给自己放了一个小假，回国之前他就决定了，这次必须抛开工作，一心一意地陪着袁清远。


说真的，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这些年，他就像一台永动的机器一般，每天除了工作，根本不做别的事情，从不给自己一丁点休闲的时间。


他的唯一的老友，也就是钟满的小叔，没事老爱挖苦他，说他一没伴儿、二没孩子，拼了命地挣这么多钱留给谁用？


有时候，他想想也觉得可笑，他纵有家财万贯，可这些钱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倒不是他视金钱如粪土，而是他没有花钱的欲望，他的心早就死了，如同一潭死水般，任何事物都激不起一丝涟漪。


他本欲把挣来钱全交给他的父母，可老两口却不接受他的好意。


他的父母是爱他的，只希望他能够过得好好的，彻底走出当年的阴影，对他钱财并不感兴趣。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可悲，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是挣钱和年老的父母，可是当他把钱挣来后却没地方花，而且他的父母也不愿随他去国外生活。故土难离，人到老年更是如此，他们离不开自己的家乡，况且他们也有养老金，不需要他的照顾。


他独自一个人漂泊在遥远的海外，真的过得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无憎无惧，无悲无喜，甚至无欲无求。


不过，现在好了。他的爱人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们还有个孩子，他突然找到了生存的意义。前二十年他的人生虽然很不像个样子，至少他没有颓废、消沉下去，他挣来的钱足以让他的爱人和孩子这辈子衣食无忧。


他感觉他的世界逐渐明亮起来，原来所担忧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他这辈子最愧对的就是他的父母，他没有像平常人那样结婚生子，为家里传宗接代，这就是他给他父母最沉重的打击。


不知是哪一年，他回国过年，他的父母见他这两年挺正常的，就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出于愧疚，当时他一口答应了下来，只是去了之后他才发觉，他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人际交往能力。他感到不可思议，他在工作上可以面对各种各种的客户，私下里却无法和人正常的交流。相亲对象问他有什么爱好，平时喜欢做什么，等等，他全答不上来，这门亲事自然也就黄了。


现在他有了袁一，对方身上流着他的血，是他们陆家的孩子，让袁一认祖归宗，便是对他父母最好的安慰。


……


两人并肩走在回舞蹈室的路上，陆越泽看着身边的男人，那张俊秀的脸庞就像看不够似的，牢牢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一阵微风拂过，吹乱了对方额前的碎发，陆越泽不自觉地伸手将他的头发捋顺，而后对上他望过来的明眸，轻轻一笑，“陆太太，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见见你的公婆？”


温润的声音随风入耳，袁清远愣在当场，心如鹿撞，砰砰直跳。


眼前的男人温柔得不像话，无论眼神还是表情都流露着缠绵悱恻的爱意，那样直白不加掩饰的爱，令袁清远不自觉地羞红了脸，还有那爱称，陆太太……


袁清远暗自偷笑，虽说有点肉麻，但他竟意外的喜欢。


缓过神后，袁清远假意咳嗽了两声，“你想带我见家长啊？突然带个男人回家，你不怕你父母被气晕啊？”


“不怕，他知道我的性取向。”陆越泽想了想又说，“也可以这么理解，他们以为我会孤老一生，我如果带个伴儿回去，不管是男是女，他们都会接受的，他们希望有人能陪在我身边。”


“你究竟做了什么？害得你的父母都对你没有要求了？”


“别扯开话题，你到底去不去吧？”


“嗯……去。”


陆越泽伸手揽住爱人的肩膀，眼中溢满了笑意。


他并不打算将自己的过去讲给袁清远听，那样沉痛的往事，他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大家一起承受。既然是往事，便让它过去吧，他注重的是他们的未来。


回到舞蹈室，袁清远换好舞蹈服，很快便投入到工作里去了。


陆越泽闲着没事，索性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舞蹈室门口，欣赏爱人跳舞。


袁清远跳起舞来向来专心，即使被人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丝毫不受打扰，该怎么跳就怎么跳，舞步一下都没乱过。


可是他的学员却跳得乱七八糟的，一会乱了节奏，一会儿踩到脚，经常跳错舞步。


袁清远很纳闷，他带的这个班全是高级学员，有几个跟他学跳舞学了四五年，很少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连跳了大半个小时，好像没达到预期的效果，袁清远仔细观察了一番，总算找到了原因，这些学员把注意力全放在坐在门口的人身上，特别有几个女学员，看得眼睛都不眨，哪还有心思跳舞？


袁清远瞅着那个罪魁祸首，心里闷闷的，长那么帅干什么？只会招蜂引蝶！


一堂课结束后，大家都去休息了，坐了半天陆越泽也坐累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走到袁清远的身边，无话找话说：“我发觉你这个老师当得很不容易。”


“为什么？”


对上爱人疑惑的目光，陆越泽淡淡道：“一群学员在下面跳得跟群魔乱舞似的，你居然在台上教得还挺带劲，心真大啊。”


袁清远：“……”


哈！


跳得不好，难道怪我咯？

第42章 缠绵


第二堂课开始之前，袁清远毫不留情地把陆越泽撵到办公室去了。没了他的打扰，这堂课上得比较顺利。


一天的课程全部上完后，袁清远本来还要排舞，可他怕陆越泽一个人等得无聊，他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个假，收拾好东西带着陆越泽走出了舞蹈室。


北方的三月，乍暖还寒。


太阳滑下地平线，仿佛带走了空气中所有的热量。从室内走出来，袁清远一下子没能适应温差的改变，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随即整个人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男人温和的声音在耳边询问：“很冷吗？我把衣服脱下来给你穿。”


“不用了，我不冷。”袁清远笑了笑，“被你搂着，怎么会冷？”


陆越泽低头看他，漆黑的眸子也染上了一层笑意，“你越来越懂得该怎么讨我的欢心了。”


“哦？是吗？”袁清远挑眉，“信不信我能让你开心，也能让你瞬间不开心？”说完一掌拍在揽住自己肩膀的手背上，“放手，大街上勾肩搭背的多不像话，我们是男的，又这么大岁数，得注意点影响。”


陆越泽并没有丝毫不悦的感觉，相反，看着袁清远那副傲娇的小样儿，他竟然觉得十分有趣。


手里使了点劲，将人搂得更紧，他戏谑地问：“在外面不能抱，是不是回家了想怎么抱都行？”


“打住。”袁清远挑起眼角斜视他，“只要思泽在家里，你想都别想。”


“可你刚才答应我了。”


“不答应你，你当时能放过我吗？”


“跟我耍心眼？”陆越泽扭过头，用下巴摩挲着他的脸颊，低声笑起来，“今晚去我家。”


“你家？”袁清远本能地摇头，“这么快就去见你的父母，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陆越泽：“不是我父母的家，是我自己的家。”


袁清远吃了一惊，“你长期居住在国外，居然还有房子？”


“嗯。”陆越泽一本正经地点头，“有房有车有存款，而且存款还不少，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买什么，这样的老公，你喜不喜欢？”


“你、你在和我开玩笑么……”袁清远有点懵了，嘴里下意识地说，“我想要航天火箭，你能给我造一个吗？”


陆越泽揉了揉他的头，眼中尽是宠溺，“别闹。”


……


半个小时后，当袁清远跟着陆越泽来到他的家里，终于体会了“要什么买什么”这句话的含义。


陆越泽口中的家居然是专门供富人居住的城北山顶别墅！


展现在袁清远眼前的是一套私密性极好的庄园式别墅，里面有独立的小花园和游泳池，还有自动门车库，全阳光地下室。装修什么的就不用说了，袁清远觉得家里每一处以及所有的装饰，都刻着一个大写的“贵”字。


袁清远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别墅需要多少钱才能买下来，但他清楚地知道他辛辛苦苦挣几辈子的钱估计还买不到一个小花园。


自己的爱人其实是隐形富豪？？


对于这个认知，袁清远感到压力山大。


他忽然发觉他和陆越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他有些惊慌、无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想到了现实版的王子与灰姑娘，尽管这样的比喻放在他和陆越泽的身上不太合适，可是差距却是一样的，身份地位的悬殊，使得他们一点也不般配……


从回到家里的那一刻开始，陆越泽一直在观察袁清远的反应。


见对方呆呆的不说一句话，他不禁想，这房子是不是夸张了一点，令他的爱人无法接受？


思忖片刻，陆越泽握住袁清远修长的手，他轻言细语道：“怎么了？吓到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嗯，陆越泽心里骤然升起一丝怜惜，手指分别穿入对方指间的缝隙，十指紧紧相扣，“这套房子是我的父母经手购置的，我平时挣了钱就往他们的卡里存，他们也没地方花。有次我妈和几个朋友打麻将，被人一通忽悠就把这里买了下来。她说留着我回来住，让我不要忘了在家乡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她想给我一份归属感，平时会请人来打扫卫生，家里的生活用品也备得很齐全，只是为了我能住得舒适一点，而我每次回来住不了几天就会走，实在是浪费了她的一番心意。”


“你的母亲对你很好啊……”袁清远心中泛酸，他突然意识到，他当年的离开，伤害的不只是陆越泽，还有对方的家人。年老的父母没有儿子陪在身边，其实是件很残忍的事情，这样的局面虽然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他却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是的，所以我始终觉得欠她太多。”


“那、就这几天，我去拜访你的父母吧？”袁清远抬眼看着身边的男人，眸子里水光荡漾，那眼神有些急切，又不乏真诚，“等我把一切都告诉思泽之后，我再带他来看望他的爷爷奶奶，你也可以事先把我的事跟你父母讲一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我这种身体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他们，你、好好说，希望他们能接受我……还有思泽……”


袁清远刚把话说完，下一秒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到了沙发上，身体紧接着被压住，密密麻麻的吻如狂风暴雨一般袭来，先是额头，再是脸颊，接着是嘴唇，最后停留在脖子上。


他感觉到陆越泽炙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喷洒在他的脖颈间，对方那滚烫的唇在他的皮肤上烙下一个个灼人的痕迹，有些刺痛，却让他兴奋、满足。


低沉沙哑、染着情.欲色彩的声音，从男人的唇齿间流出。


“清远，我爱你，我好爱你……我要你……给我……”


袁清远没有回话，直接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扣。


脱掉他的裤子后，又来脱自己的，不需要任何前戏，任由那根粗壮的东西蛮横地插入自己没有开拓的秘地……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明晃晃的，两具火热的身体在灯光下纠缠不休。


他们激烈地亲吻，疯狂地索取着彼此，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爱意，此刻化为源源不息的欲.火，爱得有多深，做得就有多狠。


陆越泽很满足，他的爱人今天特别热情，彻底抛开矜持，在他身下忘情地扭动、呻.吟，那身体柔软得就像没有骨头似的，配合着他摆出各种淫.荡的姿势，时而羞耻、时而欢乐的尖叫着，被他一次次送上欢愉的顶峰。


他们抵死缠绵，忘了日月星辰。


当他们累得筋疲力尽，相拥着躺在床上的时候，窗外，夜已深沉。


袁清远慵懒地窝在陆越泽的怀里，感觉自己浑身发软，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在对方的胸前轻咬了一口，他笑说：“我们这岁数，身体根本就经不起折腾，又不是年轻小伙子，怎么能无节制的乱来，今天做完之后，我一个月都不会想这方面的事情。”


“那你打算让我憋一个月？”


陆越泽边说边低头寻他的嘴唇，袁清远很自觉地往上凑，四片唇瓣触碰在一起，浅浅地厮磨轻啄了一会儿，才慢慢分开。


“你这次回来待一个月？”袁清远反问。


陆越泽抱紧怀里的人，脸贴着对方的脸，喃喃低语，“有你在身边，我不想走了。”


“跟你说正经话，你严肃点。”袁清远用手指戳开他的脸，“你准备待几天？什么时候走？”


陆越泽故意揶揄，“我才刚回来，你就在盼我走了？心太狠了吧？”


袁清远斜了他一眼，“懒得理你。”


陆越泽笑了，“我打算回来长住。”


袁清远诧异地瞪眼，“那你的公司不要了？”


“要，回国在开一间，只不过以后要经常两边跑了。”


“可是这样你会很辛苦。”


“不辛苦。”陆越泽亲了亲爱人的脸蛋，“只要有你和袁一，一点都不辛苦，再说我的老婆孩子都在国内，我一个人待在海外干什么？”


听了这话，袁清远心里又甜又暖，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轻声说：“你真好。”说完，感觉不够，又情意绵绵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而后说，“我也爱你。”


“这句话我爱听。”陆越泽笑得眼睛都弯了，“你把我哄得这么开心，我也要为你做点什么。”


“做什么？”


陆越泽在床头柜翻找了一阵，然后取出一串钥匙塞进他的手里，“明天你和袁一搬过来住吧，这房子归你了。”想想，补上一句，“干脆你别做了吧，我不想看你太累，以后由我来养你和袁一。”


“……”袁清远手拿钥匙，心情很复杂。


他不想说什么，礼物太重他接受不起，只是觉得住在这里很不方便，也有点不自在。


他和袁一的家，虽然普通了一点，但是生活出行都挺便利，就拿他们工作的地点来说，每天只需要走十来分钟便能到达，那个小家比起这套豪宅，其实更适合他们居住。


袁清远并不知道自己的爱人有多少家产，不过看样子应该不会是个小数目。


他知道陆越泽对他很好，好到把一切都给他，他也不会感到奇怪。


试问谁不爱钱？


他努力工作还不是为了挣很多的钱，让他和袁一能够生活得更好。


他曾经也幻想过，等哪天钱挣够了，他就关掉培训班，不用再无休止的排舞、教舞，而是把舞蹈当作兴趣爱好，想跳便跳，只为自己而跳。


可是，作为一个家长，他要给袁一做好表率。他们不能因为多了一个有钱的亲人，就得放弃现有的生活，心安理得地闲在家里做米虫。他希望他的儿子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未来。更何况，舞蹈于他，烘培于袁一，都是不可取代的心头之爱。


人这辈子总得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他想登上更大的舞台，而袁一则想成为一个名扬四海的烘培大师。这样的梦想虽说离他们太遥远，但不去尝试一下，谁又能预料得到将来？特别是袁一，他还年轻，他有大把的时间为他的梦想打拼。


一把挽住陆越泽的胳膊，袁清远附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声音柔情似水，“钥匙我留着，但我暂时不搬过来住，我和袁一还有工作要做，我家在市中心，平时上班很方便，你这儿实在太远，等到我们退休了再回来享清福好么？还有，我的家就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过去长住。”


说罢，袁清远冲陆越泽眨眨眼睛，难得一见的俏皮喜人。


陆越泽看着他，眸中火光乍现，那是毫不掩饰的情.欲之火……

第43章 醉酒


毫无悬念，袁清远又被陆越泽压在身下猛干了一回。


袁清远实在很佩服陆越泽的体力与精力，这人就像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一样，根本不懂得节制。


最开始袁清远还尽量做出投入的样子，不过之前泄过两次，这次又被他弄射了一回，袁清远当真有点承受不住了，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样疲软无力，不躺个十天半个月难以恢复元气。


人累了，瞌睡也跟着来了，袁清远索性往床上一倒，不再配合他的挺动，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睡竟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袁清远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被车子碾压了一般，浑身上下酸痛不已，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边空无一人，陆越泽也不知跑哪儿去了，袁清远想喊两声，嘴一张开才发觉喉咙如同火烧般干涩得厉害。


身上酸、嗓子疼，全身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这就是纵欲过度的下场！


袁清远在心里愤愤地发誓，以后绝对不乱来了。


挣扎着坐起身，袁清远准备起床洗漱，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他无意朝下扫了一眼，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胳膊、胸口、肚皮、大腿，只要是看得见的地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印儿。


袁清远扶额。


昨晚睡着后，那家伙究竟对我做了些什么？！


袁清远正懊恼着，陆越泽手捧着瓷碗走了进来，对上他的目光，笑道，“你睡好了？肚子饿吗？吃点粥吧。”说着，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他的嘴边，“尝尝。”


袁清远犹豫了一下才张嘴，他这人有洁癖，不洗嘴从不吃东西，总觉得不干净有细菌。可是看着陆越泽那双暗含期待的眼睛，他不忍心辜负对方的好意。


入口的清粥软糯甘甜，里面有细碎的南瓜和百合，竟十分美味。


“这是你做的？”袁清远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绝不会做家务的男人居然会熬粥？


“嗯，好吃吗？”陆越泽边问边喂他。


“好吃。”袁清远这时也不顾脏乱了，顶着鸡窝头一口接一口地吃。


“你喜欢就好。”陆越泽扬起唇角，“为了做这锅粥，我还专门下载了一个食谱，看来我对做吃的还很有天赋。”


“第一次做就做的这么好？”袁清远稍稍一惊。


陆越泽耸了下肩，表情略显无奈，“前面失败了几次。”


袁清远噗地一笑，“具体有几次？”


“七八次吧……”


“这也叫有天赋？”


陆越泽：“……”


见他吃瘪，袁清远彻底笑开了，心里却暖意融融。


他的爱人又暖又可爱，遇见这样一个人，并且被其疼爱着，是他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把肚子填饱后，袁清远去厕所里洗漱，一照镜子惊得目瞪口呆。


陆越泽不光在他身上种满了草莓，还丧心病狂地在他脸上也种了几个！


洗完出来，袁清远冲到陆越泽面前，指着自己的脸，气急败坏地喊：“你怎么能在我脸上吸血印子？我下午还要上课，你叫我怎么出门见人？”


陆越泽望着他笑，“昨晚我还没做完你就累得睡着了，今天还有精力教人跳舞？”说完，低下头，亲吻他的额头，“好了，别生气，我也让你吸，你不出门，我就陪着你。”


呵呵，全是套路！


袁清远怒指，“你绝对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


“故意把我困在家里，不让我出去！”


“你有手有脚，我困得住吗？”不等他回话，陆越泽一脸正色地反问道，“再说了，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困住你？”


袁清远语噎。


他能说陆越泽害他不能出门就是想没日没夜的做那种事情吗？


这么羞耻的话他说不出口！


袁清远要收回刚才的看法。


什么又暖又可爱？


错了，全错了！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阴险狡诈的腹黑男！


脸上左一块右一块的红印，像只花猫似的，舞蹈室肯定是去不成了。


袁清远打电话请完假，接着又给袁一打了一个。


电话刚接通，只听袁一在另一端可怜巴巴地说：“爸，你昨晚怎么没回来？我等了你好久，家里连剩饭都没有，冰箱是空的，我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去楼下买了一碗泡面吃了。你去哪儿了？给你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担心死我了。”


听着儿子软糯糯的声音，袁清远顿感愧疚。


昨晚他和陆越泽光顾着自己快活，把一切都抛在了脑后，甚至连儿子都被他们忘在了一边，真是太不应该了。


“我和你陆叔在一起，我们有点事要办，过两天再回来，你不要担心，要按时吃饭知道吗？饿了就在外面买着吃，等我回来了给你做大餐。”袁清边说边拿眼睛瞪陆越泽，乱吸什么血印子！


“好吧，你们忙吧，我也要上班了。”


“嗯，你一个人在家，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啊。”


“知道了，我挂了。”


“好的。”


※※※


袁一收起手机，站在一旁听他讲电话的钟满问道：“你昨天一个人在家？晚上只吃了一碗泡面？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给你送吃的过来啊。”


感受到他的关心，袁一傻笑，“你家离我家那么远，跑老跑去的多麻烦。”


“在我这儿可别见外。”钟满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今晚呢？还是一个人？”


袁一揉了揉被敲疼的地方，“是啊，我爸要过两天才回来。”


钟满随口道：“那你去我家住几天吧。”


袁一瞪大眼睛，“诶？”


“诶屁！”钟满笑着摸他的头，弯下腰直视着他，“笨死了，宁愿吃泡面，也不知道给我打电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


目光相对，袁一的心扑通乱跳。


他呆呆地瞧着眼前的人，脸颊不自觉地染上红晕。


其实他最怕钟满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他，好像所有的深情都隐藏在那双深邃迷人的褐色眸子里。眼波流转间，宛如有漩涡转动，简直能把人吸进去。


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快要承受不住了，他难为情般地开眼，用鼻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脸蛋被戳了一下，钟满带着笑意的揶揄声飘入耳中，“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生怕心事被窥探出来，袁一往后一缩，离他远远的，急忙迈开脚步，“我回厨房做事去了。”


钟满在身后喊道：“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吃完了去我家睡觉。”


睡觉等于……撸管……


袁一又羞又窘。


他发觉他好像爱上了钟满带给他的销魂蚀骨的感觉，特别在确认自己心意以后，那方面的需求便越来越强烈。想靠近这个人，想亲吻、抚摸，想做最亲密最刺激的事情。


整个一下午，袁一都有点心不在焉的，好在今天事情不多，要不就他这恍恍惚惚的样子还真没法专心工作。


带着一丝隐秘的期盼和兴奋，终于盼到下班时间，袁一收拾好东西走出厨房，钟满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看见他后，冲他淡淡一笑。


那笑容映在明亮的灯光里煞是好看，袁一毫无防备地被闪花了眼睛。


“走吧，我们先去取车。”


钟满丢下这句话，大步朝外走去，袁一揣着一颗活蹦乱跳的心紧跟而上。


从取车到开车抵达钟满预约的餐厅，袁一一直晕乎乎的，有种和心上人甜甜蜜蜜去约会的感觉。下了车，钟满直接抓住他的手腕迈步走进餐厅，这种感觉愈发浓烈。


袁一偷偷地笑了笑，心都被甜化了。


他们刚踏进去，一伙人同时涌了进来，不知是谁在后面大叫一声，“钟满？！”


两人朝后望去，那伙人的视线全落在钟满身上，一个个笑容满面的。


袁一有些纳闷，正打算问钟满是否认识这些人，却见他咧嘴笑了，脸上满是惊喜之色，“你们怎么聚在一起了？”


“今天大家都很闲呗。”其中一个男人走上前，笑着擂了他一拳，“既然遇见了，那就和我们一起吃饭，不准找理由拒绝。”


“遇上了才叫我？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钟满故意说道，“没诚意啊。”


对方横他一眼，“你这个大忙人，叫你十次你顶多出来一两次，我们就随便聚聚，大型同学聚会哪次会忘了你？”


钟满哈哈大笑，“我开玩笑的。”


“那就别墨迹了，今晚不醉不归！”男人说完便随着大部队向前走去。


“没问题。”钟满拉着袁一跟在后面。


……


直到这时候，袁一总算明白过来，原来这些人是钟满的老同学。


头顶传来钟满的询问声：“他们是我的大学同学，都挺好相处的，和他们一起吃好吗？”


“行啊。”


袁一点头，看似很好说话的样子，钟满怕委屈了他，轻言哄道：“今天将就一下，明天我们在单独出来吃。”


“好啊。”袁一的思维显然和他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捏了捏自己肉肉的胳膊，略显忧郁地说道，“只不过天天胡吃海喝，过不了多久我又会胖回去，好不容易瘦了一些，我不想变得胖胖的。”


钟满被他这副又蠢又萌的模样给逗乐了，“胖就胖吧，我不嫌弃你。”接着凑到他耳边低语，“肉多摸着才舒服。”


“……”看着眼前的男人，袁一的心情有点小复杂。


钟满不嫌弃他，他当然开心，可是面对一个这么完美的人，他希望自己能够更好一点，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能与钟满比肩而立，只有这样他才能挺直腰板站在对方的身边。


走进包房，钟满把大伙儿挨个介绍给袁一认识。


这群人热情又直爽，根本没把袁一当成外人，纷纷给他散烟以示友好。


袁一从不抽烟，他不好意思拒绝，只好一一接下来，有人点燃打火机准备给他点上一根，他也傻乎乎地照做，还好钟满眼尖手快，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烟，板着脸说：“谁让你抽烟了？”


“不是，我……”袁一连忙解释，其他人一下子哄闹起来，将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喧闹声中。


钟满的性向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见他这么维护袁一，大家早就看出了端倪。


况且袁一长得清灵俊秀，和高大帅气的钟满贴身而站便是一幅养眼的画面，这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关系。


大家笑着逗弄钟满，说他终于脱离魔法师阵营了。


袁一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意思，见大家笑呵呵的，他也跟着一起笑。


钟满幽幽地看着他，也不知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开窍，让他真正摆脱魔法师身份。


说笑间，饭菜陆续上桌，酒也一杯杯斟满，请客做东的同学帮袁一也倒了一杯酒。


钟满正欲替他拦下来，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掏出一看，是自己老爸打来的。


钟满了解钟爸的性格，那老头专横霸道，脾气暴躁，他给你打电话，你要是接慢了，绝对会被他炮轰一顿。


房内吵吵闹闹的，钟满把手机举在袁一眼前晃了晃，然后手指外面，算是打了个招呼。


走出包房，钟满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才接通电话。


不出所料，老爷子张口就是一通教训，一会儿说他只知道在外面瞎闹，难得回家一次；一会儿又说他快三十岁的人还不正儿八经地找个对象。钟满笑着调侃，他问老爷子，自己带个男儿媳他能不能接受？老爷子气得直爆粗口，钟满马上像哄小孩一样哄他。随后父子俩斗了斗嘴，老爷子终于道明打电话的目的，过不了多久钟满快过生日了，钟妈妈在家里准备了很多钟满爱吃的东西，要他生日那天回家吃饭。钟满心里开心，嘴上连连应道，好好好，一定回来，顺便给你们带个儿媳回来。随即十分欠扁地强调，男的哦。手机那边传来一声怒吼，你敢！钟满笑哈哈地挂断电话。


返回包房时，钟满想象了一下自己老爸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不禁感到好笑。不知生日那天把袁一带回去，父母会是什么反应？不过袁一那么乖巧可爱，他们应该不会讨厌吧？


想到袁一，心立马变得柔软起来，钟满笑着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一幕，把他吓了一跳。


喝杯啤酒就上脸的袁一居然举着一杯白酒，仰头准备往下灌！


而那些同学不光没有阻止他，反而围在一旁瞎起哄。


“喂！等等！！”


钟满快步冲上前，却仍然晚了一步。


只见袁一豪迈地抬起胳膊，一口干掉整杯酒，空酒杯被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第44章 哈哈


一瞬间，哄闹声响彻整间包房。


在众人的围观中，袁一仰着一张红扑扑的脸，傻乎乎地笑着。


大家把注意力全放在他的身上，叫着、闹着，开心得不得了，全然不知钟满黑着一张脸站在他们身后。


钟满有点不爽，自己只离开了一小会儿，袁一就和别人喝起酒来了，明明酒量不好，偏偏还要逞强，连最简单的拒绝都不会，真是笨得要命。


眼看着那些人又给他倒了一杯酒，钟满大手一伸，接过那杯酒，撞见大伙儿或讶异、或调侃的目光，钟满淡淡道：“他不能喝酒。”


有人笑说：“男人喝点酒怕什么，你是不是把他看得太紧了？”


其他人跟着附和，“钟满，不要太霸道啊！”


“你们这些人真是话比屁还多。”钟满没好气，随即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别叽叽歪歪的，都给我打住，我陪你们喝！”


大家一听这话，又是一阵起哄，纷纷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坐定后，钟满细细打量着袁一，只见他一声不吭地靠在椅背上，红红的脸上挂着迷之微笑，明显一副喝蒙了的样子，而且他目光已经开始涣散，脑袋也无意识地轻轻摇晃着，仿佛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钟满喊了他一声，半晌他才慢慢扭过头来，一字一顿地问道：“怎么了？”


“难受吗？”钟满把嘴贴到他耳边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回去，我很好。”袁一大着舌头推开钟满，“我、我还没吃饭呢，我饿了……”


“好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钟满又狗腿地凑上去，“鸡汤拌饭好不好？”


喷洒在颈窝处的湿热气息令袁一感到痒痒的，他抬起手啪地一下拍开钟满的脸，“别贴着我！”


看到这一幕，大家哄堂大笑。


瞧着这群人笑得东倒西歪的，钟满无所谓地耸肩，他反正脸皮厚，也不觉得尴尬。至于拍了他一巴掌的袁一，他很大度的表示，不和醉鬼一般计较。


接着，他给袁一盛了满满的一碗饭，又舀了几勺鸡汤，本打算把碗交给对方，让他自己端着吃。可袁一像个大爷一样瘫在椅子上，死活不肯抬手，没辙钟满只好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吃。


同学们在一旁笑话钟满，说他这种行为，讲好听点叫男友力爆棚，讲难听点就是一老妈子。


对于这种种的取笑，钟满采取臭不理的态度。一会儿吃几口菜，一会喂袁一吃饭，再陪大家聊聊天、喝喝酒，时间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溜走了。


在此期间，袁一一直都很安静，不像大多数人那样喝醉了就大吵大脑，他一边发呆一边打瞌睡，看似好像睡着了，下一刻大家聊到好笑的事情，他又睁开眼睛跟着大伙儿一起傻笑，而且每当钟满把饭喂到他嘴边的时候，他就乖乖地张嘴吃掉。整整两大碗鸡汤拌饭，他一粒不剩吃得干干净净，着实乖巧讨喜，让人看了便满心欢喜。


聚餐临近尾声，大家同声相约下次再聚，一个个兴致高昂，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有人走到钟满身边，特地交代道，下回不准缺席，顺便把这个可爱的小男朋友也带上。


钟满连声答应着，两人相视一笑，如同上大学时那样，互擂一拳，又张臂抱住，来了一个朋友之间的友好拥抱。


与此同时，钟满刚松开手，只觉得一股蛮力猛地撞在自己的背上，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腰，随之，一声大喊盖住了所有的喧嚣，“老板是我的！谁也不准抱！”


……


屋内瞬间沉寂下来。


大家愣了愣，你望望我，我再看看你，表情相当精彩，最后把目光挪到一脸懵逼的钟满身上，不知是谁扑哧一笑，犹如导.火索一般迅速点燃四周的“哈哈”声，所有人捂着肚子笑成一片。


头顶仿佛有一群乌鸦“呱呱呱”的排队飞过。


钟满无语望天，旋即掰开袁一的手，转身把人搂进怀里。


除了任由大伙儿取笑的无可奈何，其实他最大的感受是一股发自内心的小暗爽。


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浅笑，他万万没料到，这个向来腼腆害羞的傻小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宣告主权，也不知是真心实意，还是酒后失常……


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钟满发觉他真是蠢得可爱，之前还像个小嫉妇一样大吼了一嗓子，这会儿又像一滩烂泥似的蔫了下来，如果不把他扶着，估计已经瘫在地上了。


和同学们告完别，钟满揽着袁一走出了饭店。


由于酒后不能驾车，钟满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拥着袁一坐了进去。


报上地址，汽车缓缓启动，钟满不由得大吐了一口气。


还别说，袁一这小子挺沉的，钟满搀扶着他走了一路，竟累出了一身薄汗。


解开衬衣领口扣子，钟满打算换口气，凉快一下，一具软绵绵的身体冷不防地贴了上来。


心头猛地一跳，钟满垂眼便看见袁一把脸埋在自己的怀里一个劲地蹭来蹭去。


钟满先是一惊。


这分明就是红果果的勾引啊！


而后又咧嘴一乐。


酒精果然是好东西，喝醉后的小胖子真是热情又奔放啊！


可没多久钟满就乐不起来了。


袁一蹭了他一会儿，手开始不老实了，直接伸向他的裤裆，隔着布料握住了下面那根，然后揉弄，摩擦……


“嘿？！”


钟满头皮快要炸了，他那玩意儿本来就受不得刺激，更可况这份强烈的刺激感还是袁一给的。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袁一能够主动亲他、摸他、向他张开双腿。他原以为这一天离他很遥远，即使会来，至少不可能来得那么快，可是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袁一居然投怀送抱了！


只是目前的场合有点不太合时宜，自从嚷了一声之后，钟满便看见出租车司机一脸三八地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们好几眼。


靠！钟满暗骂一声，一时竟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他一方面贪图袁一带给他的舒爽快感，一方面又怕司机大叔看破端倪，把他俩当成变态赶下车。


而这时，袁一忽然解开了他的皮带扣！


隔着裤子摸还嫌不够，居然要钻进去摸？


好在钟满反应得快，一把抓住那只作恶的手，再低头一看，裤子拉链都被拉下来了。


钟满顿感凌乱，正巧又对上了袁一疑惑的目光，不禁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是不是有点虎啊？嗯？有你这么乱来的么？”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撇了撇嘴，清澈的大眼睛里倏地蒙上了一层水雾，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诶？你哭什么？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话还没说完，那泪珠啪啪啪地直往下掉。


钟满哭笑不得，抬起手臂用衣袖帮他抹泪，“好了，不哭不哭，我不该对你大小声，我错了。”


歉也道了，可泪眼怎么也抹不完。


钟满正欲问原因，只听袁一抽噎着说：“老、板……你、你居然拒绝我……”


“啊？”


“你、你不、让我、摸……”


钟满：“……”


袁一吸了一下鼻子，也不顾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越说越带劲，“你、平时最、最喜欢我摸你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你刚才还抱着别人，电视上说的没错，长得太帅，果然是花心大萝卜。”


见他说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的，钟满差点跪着给他唱征服。


花心大萝卜？


哈！像我这么死心塌地的人你上哪儿找去？


钟满下意识地朝车内后视镜瞄去，果不其然撞见司机大叔耐人寻味的目光。


司机大哥瞄着他，眼神中透着一丝轻蔑的味道，就像在看渣男一样。


钟满仿佛听到了自己三观碎裂的声音……


喂！别瞎想好不好！老子英俊潇洒相貌堂堂，一看就和渣男不沾边啊！


钟满回收视线，不再和司机大叔对望下去，否则他很有可能会吐几口血以示悲愤！


然后，他又对上了袁一那张涕泗横流的脸。


怎么还在哭？有什么可哭的？


我才真的想哭好不好？干脆我们抱在一起哭得了！


钟满心中腹诽得厉害，面上却温柔似水，抬手替袁一擦完眼泪，又来擦鼻涕，嘴里还轻言细语地哄道：“好吧，我花心，我萝卜，别哭了，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喜欢我？”袁一惊讶地瞪眼，“真的？”


钟满点头，眼中荡漾着柔柔情意，“嗯，真的，好喜欢你。”


袁一破涕而笑，手往下一伸，“那你让我摸。”


“！”脸上那点温情顿时绷不住了，钟满扭曲着五官将他的手拦下来，“你克制一点……”


袁一怔住，“你、现在不喜欢我摸你了？”


“别说了。”钟满有点崩溃，因为他发现司机大叔居然在偷笑！


笑毛啊笑，好好开你的车，有点职业素养好么！


而袁一似乎和他杠上了，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老板，你不让，就证明刚才说的话全都在骗我。”


……


“无话可说了？被我猜中了？”


……


“你……”


“闭嘴！”


钟满低喝一声，俯身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唇，车内终于安静下来。


热吻持续到出租车到达目的地，两人才缓缓分开。


袁一被亲得晕头转向，再加上酒精的作祟，从车上走下来时，他浑身发软，双腿直抖，根本就站不稳。


钟满见状，连忙搀扶住他，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红票子递给司机，说道：“不用找了。”


哪知司机大叔摇了摇头，哈哈大笑道：“算了，今儿这车费给你们免了，看你俩打情骂俏，比看喜剧片还有趣，咋这么欢乐咧？”


钟满嘴角微抽，丢下一句“谢谢”便拧着袁一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袁一毫无征兆地作起妖来。


他嚷嚷着脚疼，往地上一赖，非要钟满背着他走。


钟满当真有点怕他了，之前在饭店的时候明明那么乖巧，可是上了出租车后，他就像只小泼猴似的，换着花样找你闹，你还不能吼他骂他，甚至语气重一点都不行，要不他哭给你看。


钟满仰天长叹，脑子里冷不丁地蹦出了一句经典的台词——这家伙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啊！


认命地蹲下身子把他背了起来，钟满只觉得身上好像压了座山一样，沉得要命，一路跌跌撞撞的，才回到家里。


进门后，钟满把人扔在沙发上，低头向下看去，不禁呵呵一笑。


那小子惬意地闭着眼，好似睡着了一般。


“睡了？”钟满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伸手解开皮带扣。


“你不是想摸吗？”拉开拉链，钟满两下蹬掉裤子，特嚣张地说，“睡个屁，起来摸啊！”


袁一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随手捞住一个沙发枕，将腿骑在上面呼呼大睡起来。


撩完就睡？想得美！


钟满坏笑着挑眉，一把提起他的双腿，唰唰几下拔光了他的裤子。


浑圆的屁股，雪白的大腿，还有隐藏在股沟中若隐若现的小菊花，毫无遮挡地呈现在眼前，钟满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感觉全身如火烧般炽热难耐，身下某物随之高高昂起，他恨不得立刻挺进那诱人的小洞里。


不过他理智尚存，倒还不至于霸王硬上弓，打算还是像往常那样互撸互助解决问题。


脱掉身上所有的束缚，钟满爬上沙发，强行抽走袁一怀里的沙发枕，再把他翻了个身，让他正面朝上。


钟满垂目瞧着他，抬腿跨坐在他的身上，一边搓揉他的脸蛋一边喊他的名字，硬生生地把他从梦乡里给拽了出来。


……


袁一睁开惺忪的睡眼，对上了一张痞气味十足的俊脸，视线无意往下移，一个裸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视野中。


裸男俯下身，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笑着问道：“醒了？”


袁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大概是后劲上头，他的脑袋晕乎乎的，之前做过什么，包括怎么回到家里，此时钟满为什么光溜溜地坐在他的身上，他全然没了印象。


下身传来一阵凉意，让袁一意识到自己也是半裸着身体，而他们的姿势如此暧昧，很明显接下来便是令他又喜又羞的互撸运动。


想到这里，袁一的脸上不禁腾升起一片红晕。


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瞧着钟满，几欲张嘴，却欲言又止。


那般羞于启齿的事情，想说，又不敢说。


索性借着酒劲为自己壮胆，将手悄悄地向钟满的身下探去……


自己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突然被包裹在一只柔软的手中，钟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而那只手已经开始上下撸动起来……


明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可是袁一带给他的快感、满足感及幸福感却如同初次那般令他沉醉。


做过一次之后，便爱上了这种感觉，犹如染上毒瘾一样欲罢不能，不光戒不掉，反而想要更多。


抚摸似乎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向往那个紧致的小穴。


他想把他的性器插进去，在里面狠狠的厮磨；他想看见袁一在他身下情动颤栗的样子，放荡地娇喘呻吟；他想把袁一插得汁水淋漓，再将自己的精液全部射在对方的小穴里……


钟满压下身子擒住袁一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直到两人都有些无法喘息的时候，他才离开了那对甘甜的唇瓣。


“我们来玩个新花样吧？”


低沉嘶哑的声音，暧昧而蛊惑，听在袁一耳里，好像能迷人心智一般。


“玩什么？又是舔吗？”


“不是。”钟满见他没有立刻拒绝自己，眼里染满了笑意。


用自己坚挺的性器顶了一下他的屁股，嘴里缓缓说道：“把我这个……放到你这里。”话毕，大手覆上他的臀部，轻轻摩挲了两圈后，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探入紧闭的洞口，顺便强调，“就这里。”


“这、这怎么塞得进去？”袁一大吃一惊，钟满那根东西又粗又大，他一只手都握不住，如果硬塞到他的后穴里，估计会被整肛裂吧？


见他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钟满有点想笑，一笑他太天真，二笑自己忒卑鄙。


随即，张口就是一个大忽悠，“绝对塞得进去，拳头都能塞进去。”


袁一半信半疑，“不会吧……”


钟满一本正经地提议，“不信，我们就试试？”


袁一挣扎半天，小声吐出几个字，“那、那好吧……”说完用一种怯怯的小眼神看着钟满，似乎对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惊慌不已。


钟满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化成了一滩水。


他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怕弄疼了袁一，一方面又不想放开这具温暖的身体。


低头吻住袁一的眼睛，隔绝掉那道令他摇摆不定的目光，情欲终究战胜了理智。


他一边亲吻着袁一，一边说着绵绵的情话，用尽所有的耐性安抚着袁一的情绪，直到感觉对方完全放松下来，他才将手指伸进了那个他向往已久的小穴里。


异物的入侵，令袁一略感不适，不过倒可以忍受。然后第二根手指，第三根……他都承受住了。


他甚至还冲着钟满咧嘴一笑，说：“好像真的能塞拳头啊。”


钟满险些笑场，使劲嘬了一口他的嘴唇，“那我换真枪实弹了？”


袁一点了点头，“好的。”


钟满总觉得他依旧糊里糊涂的，想了想，决定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一会儿也许有点疼，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不说还好，一说袁一倒是有点犹豫了。


“有多疼？”


“大概和打针一样疼。”


“要疼多久才能结束？”


“没多久，我进去捣鼓两下就出来。”


“那行，你来吧。”


“……”钟满发觉自己不能再跟他废话下去了，越说心就越软，如此下去，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场。


把心一横，钟满抽出手指，换上肿胀了许久的性器慢慢推进了他的股缝里……


直到这时候，袁一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下身传来的撕裂感轰炸着他的头皮，这比打针要疼得多，而且钟满放插进去后便不出来了，还说什么捣鼓两下就结束，显然胡说八道。


忍着痛，袁一伸手去推身上的人，“你好了没有？”


钟满亲了亲他的脸蛋，轻轻地耸动，“快好了。”


“哦。”五分钟之后，袁一又问，“还没好？我屁股好麻。”


钟满一听这话差点破功，丢下一句“别逗我笑，严肃点。”果断地用嘴巴堵住他的唇。


唇齿交融间，怀里的人变老实了许多。钟满止不住加大了撞击力度，那紧致的后穴就像一个小吸盘似的把他吸得又痛又爽，这种感觉简直好到难以形容，比互撸时要刺激千百倍。


一种姿势似乎不够，他想把他所知道的动作全尝试一遍。


他把袁一翻了个身，屁股用力一挺，性器从后面直插而入。


肉与肉的撞击，发出淫靡的啪啪声，这声音落入他的耳中，如同一首催情的曲子，竟是说不出的美妙。


当然，他必须得忽略掉袁一嘴里源源不断地吐出的扫兴话。


“老板，你还要弄多久？我跪不住了。”


……


“说真的，还是用手比较舒服。”


……


“唉，我的屁股已经没有知觉了。”


……


“老板你就是个骗子，我再也不和你玩新花样了。”


……


“老板，让我休息一下吧？我们歇会再来？”


……


钟满被他整得没了脾气。


直男当真这么不可理喻吗？


好吧，既然这小子没知觉了，那就彻底释放自我，尽情为所欲为好了！

第45章 表白


由于是第一次，钟满不敢做得太凶，免得袁一承受不住。


发泄出来之后，他把袁一抱进了浴室。一个大块头，一个小胖子，双双挤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


高朝的余韵尚未完全褪去，再被温水包裹，钟满舒服得直眯眼，脸上荡漾着慵懒的笑容。


虽说袁一刚才一直不太配合，但他却感到很满足。他怀里抱着的是他渴望已久的人，就在不久前，他真真切切地得到过。也许爱就是交融和汇合，而性、爱便是一种爱的共鸣。那种水乳、交融、感受爱情的感觉，令人愉悦又幸福。


钟满发觉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小胖子了，喜欢到一刻也离不开，他恨不得把对方关在家里，不受外界打扰，就他们两人甜甜蜜蜜地生活一辈子。


你只有我，而我也只有你。


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也就没了诱惑，只能死心塌地的守着彼此。


钟满抱起袁一，让他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凑上去亲了亲那红润的唇，随即展眉一笑，“屁股还麻不麻？”


温柔的声音飘入耳中，袁一有些害羞，红着脸小声回道：“好多了。”


被钟满折腾了一番，接着又泡了个热水澡，他体内的酒精挥散了不少，脑袋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钟满在他身上纵横驰骋的一幕幕冲击着他的神经，震撼着他的灵魂，他感觉他们好像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虽然他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获得多少快感，但此时回想起来，他竟莫名的开心。当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


那个最隐秘的部位，就连他自己都不会触碰的地方，却被钟满享用过了。


对方在他身后卖力地挺动，忘情地喘息，甚至在情动难收的时候，将滚烫的jing液全部灌进他的体内。


这一切着实超乎他的想象，可他并不排斥，相反，心中倍感充实。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觉得他们既然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那么他们便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除开肉体不谈，钟满带给他的是一种精神和心灵上的满足。


这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只对他好，只宠他一个人，他感到幸福得快要飘了起来。


正如此刻。


两两对望，他在那双褐色的眸子里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一时不知哪来的勇气，他轻轻地喊了一声“钟满”，然后在心跳如雷之际，他听见自己再次将那个深埋心中许久的疑问毫不含糊地问了出来。


“你喜欢我，对吧？”


问完，心跳得更快，扑通扑通的，几乎快跳出嗓子眼。


眼前的男人挑了下眉，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袁一难为情地垂下眼帘，“有点……”


钟满瞧着他，脸上笑容更甚，嘴里故意嘟囔道：“只是有一点么？”


听到这闷闷不乐的声音，袁一果然中计，抬眼直视着钟满，急忙表白道：“不是一点，是很多很多……”


“很多是多少？”


“就是、就是我不想娶漂亮女孩儿了，我想娶你。”


钟满哑然失笑，伸手捧起他的脸蛋，吧唧一口亲在他的额头上，“宝贝，我喜欢你。”接着又亲一口，“不，宝贝，我爱你……”最后贴上他的唇，一边辗转吮吸，一边喃喃低语，“可我也想娶你怎么办？你嫁给我好么？嗯？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钟满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的吻缠绵而热烈，包含的无限深情。毫无恋爱经验的袁一根本抵挡不住这种浪漫又柔情攻势，被吻了个晕头转向，很快器械投降，瘫软在他那宽大的怀抱里。


情动只在一瞬间，两人皆乱了呼吸，两具火热的身体紧紧相贴，他们完全能感受到彼此心跳呼吸的旋律，还有那昂然挺立的欲.望，无一不证明着两颗心已相融相通，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能自然而然地结合在一起。


当钟满将自己的坚挺埋入袁一体内的时候，他们同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因爱而融为一体的充实感，大概是这世上最美妙的滋味，既令人沉醉，又让人幸福。


浴室中水汽氤氲，春.色朦胧。在暖黄的灯光下，漾着一片旖旎的色彩。


浴缸里的温水随着两人激烈的动作不断地往外溅洒，除了淳淳的流水声，剩下的便是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与低吟……


这一晚，初尝性、爱滋味的他们，深深地沉浸在那销魂蚀骨的快意之中，不被打扰的尽情欢愉。而放纵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他们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袁一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是上午十点三十分，两条眉毛不禁往下一撇，说：“完了，我们迟到了。”


看着他那苦兮兮的小样儿，钟满喜欢得不得了，低头亲他一口，笑道：“应该是你迟到了，我是老板，去不去无所谓，没人管得了我。”


袁一：“……”


老板果然可以为所欲为啊。


袁一本打算简单收拾一下，然后快速赶去餐厅，虽说迟到了，但也不能旷工啊。


而他刚把衣服穿好，钟满就拨通了陈士铭电话，替他请了一天假。


袁一一头雾水，“为什么要请假？”


钟满痞痞地一笑，“哪有刚洞完房就去上班的？今天我们出去庆祝庆祝吧。”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袁一难为情地嘟囔，心里却有点小期待。


接下来，两人一起洗漱、穿衣，把自己捯饬得像模像样的才走出了家门。


在路上，袁一问钟满，他们去哪儿庆祝。


钟满反问他，想怎么庆祝。


袁一想到了过年之前，也是在这辆车上，钟满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要带他看电影、放烟花，带他四处吃喝玩乐，把没吃过没玩过的东西全尝试一遍。


其实在很早之前，钟满便对他特别的上心，直到现在也不曾改变过。


他扭头看着这个帅气的男人，一阵阵暖流在心中激荡。


“我看电视剧里演的，情侣们约会无外乎就是吃饭、逛街、看电影，虽然没什么新意，但陪在我身边的对象如果是你的话，我就很想试一试。”


这段不算告白的告白，听得钟满心里暖暖的。


趁着等红灯的空闲，他侧身探过去，用力地亲一口袁一的嘴唇，发出啵的一声。


“好，今天你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


……


按照步骤，他们首先去吃午饭。


钟满把袁一带到了一家高档西餐厅里，舒缓的音乐、温暖的烛光、香嫩的牛排陪伴他们度过了悠闲的午间时光。


袁一第一次在这种罗曼蒂克的环境中用餐。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耳畔飘荡，明亮的烛火在眼前跳动，还有那好吃得恨不得咬掉舌头的美味牛排，味觉、视觉和听觉上的三重享受，令他一直感慨着，好浪漫哦。


钟满听了感到好笑，他的小男朋友单纯不做作，真的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很不一样。


其实钟满并不会刻意去制造浪漫，在他看来，只要两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很浪漫。他之所以带袁一来这里，只是想把最好的一切全给袁一。就好比袁一喜欢吃这家餐厅的牛排，他便点了好几份，打算让对方吃个够。


于是袁一一通胡吃海喝，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出了餐厅。


由于吃得太多，两人准备逛逛街，消化一下。


走在全市最繁华是商业步行街上，袁一摸着鼓鼓的肚皮，冲着钟满乐呵，“老板，你看我的肚子，像不像怀了宝宝似的，好大一个哟。”


钟满扭头看他，肚子果然圆圆挺挺的，像座小山丘一般。


这小子最近吃东西很没节制，和过年前对比，确实长胖了许多。


不管他胖也好、瘦也罢，只要健康开心就够了，即使他变成了一个大胖子，钟满也不会嫌弃。


伸手拍了拍他的肚皮，钟满笑得眼睛都弯了，“我们昨晚才滚完床单，今天你就怀上了？这么迅速？”


“和你没有关系。”袁一手指肚子，“这里面怀的是牛排宝宝。”


“是吗？”钟满俯下身，在他耳边吹热气，“那我今晚要加把劲了，争取让你怀上我的宝宝。”


袁一拍开他的脸，傲娇地扬起下巴，“我才不帮你生宝宝呢。”


钟满斜睨着他，揶揄道：“你一带把儿的，拿什么生？”


说完，感觉他俩的对话忒没营养了，忍不住噗地一笑，袁一受到影响，也哈哈大笑起来。


正巧这时他们路过一家男装店，钟满经常在这家店里买衣服，他无意瞥见店铺好像上新货了，二话不说拉着袁一走了进去。


店里的服务员全都认得钟满，这个大帅哥买东西非常直爽，从不计较价格，并且一买就是好几套，是个百年难遇的好顾客，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长着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混血脸，再配上高大的身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国际T台上走下来的名模，简直帅得让人不敢直视。


按照以往的惯例，服务员把新款衣服挨个介绍给钟满。


钟满边听边点头，末了，一把将袁一拽到身边，“你们推荐的这几款，按照我和他的型号全部拿两套。”


服务员还没来得及应声，袁一呆呆地问道：“你要和我穿情侣装么？”


钟满最喜欢他这种傻乎乎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脸蛋，笑道：“是啊，你想不想穿？”


“想！”


“那就全买了。”


……


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服务员们纷纷表示，这狗粮来得如此突然，她们有点吃不消啊，为毛帅哥都去搅基了？


不多时，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神采奕奕地走了出来。


袁一看看自己，又看看钟满，心里像塞满了蜜糖似的，甜滋滋的。


他们把新买的衣服放到了车里，然后进行第三个步骤——看电影。


买票之前，袁一十分贴心地征求钟满的意见。


“老板，你想看什么？喜剧片还是恐怖片？要不爱情片也行？”


钟满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想看三级片。”


“赶紧收起你的黄色思想，电影院里怎么会有三级片上映？！”袁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后拍板做出决定，“我们就看恐怖片吧。”


钟满坏笑着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你难道忘了，看恐怖片我会硬的。”


袁一：“……”


性感的男声再次传入耳畔，“随便看什么都行，不过必须买情侣座，还要选择人少的场次。”


“为什么？”


“既然电影院里不放三级片，那就只好我们自己演咯。”


袁一无语望天。


真没见过这么下流的人……


现在转身就走还来得及么？

第46章 约会


当然，走是不可能的，袁一只是想想而已。


轮到他们买票了，售票员挂着一脸职业性的微笑问道：“你们看哪场电影？”


“我想想……”袁一看着眼前的led显示屏，装出一副正在挑选斟酌的模样，然后特诚恳地问售票员，“你帮我推荐一部吧？我没什么特殊的要求，只要观众少一点就行。”


“……”售票员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崩裂的痕迹。


她偷偷瞄了瞄袁一，又迅速瞥了一眼将手搭在袁一肩膀上的钟满，只想说一句呵呵哒。


这种要求还算不特殊吗？？


电影院里本来就乌漆麻黑的，你们还打算包场？究竟想干嘛！


本着顾客至上的服务理念，售票员为他们挑了一部几乎没人看的文艺片，选座位时，直接笑着问：“情侣座么？”


闻言袁一感觉售票小姐好像看出了些什么，耳尖顿时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绯红。


“啊……不是……”对上售票小姐狐疑的目光，他又吞吞吐吐地改口，“好、好吧，听你的……就情侣座……”


听我的？


售票员差点翻白眼。


明明是你自己的想法，居然往我头上推？


好生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买好票，钟满又拉着袁一去买爆米花，满满两大桶，外加两杯可乐，把袁一乐得屁颠屁颠的。


踏进观影厅，袁一环顾四周，偌大的电影院里只有零星几个观众，而且那些人坐在靠近前排的位置，他们却坐在最后面，一会儿熄灯后，好像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发现。


袁一忍不住脑补了几个没羞没臊的画面，然后被自己的脑洞羞得面红耳赤的。


钟满瞧着他红艳艳的脸蛋，坏心眼地逗他，“三级片还没开始演呢，你就提前进入状态了？”


袁一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找到位置坐下，视线一直盯着前方的屏幕，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爆米花，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根本就不敢看身边的人。以至于电影还没开始，他就干掉了一桶爆米花。


钟满见了乐得不行，俯身压下去，舔掉他嘴角沾着的爆米花碎屑，笑着揶揄道：“就你这种吃法，不长胖才怪，说不定哪天我就抱不动你了。”


被恋人搞了个突然袭击，袁一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听了后面的话，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一下子就瘪了。


前不久还决定要减肥，要以最好的姿态站在钟满身边，怎么一看见吃的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呢？


网上说的果然没错，恋爱真的会让人发胖啊！


瞅了瞅身材健硕没有一丝赘肉的钟满，袁一在心里呜呜哀嚎：好羡慕，好想瘦下来……


这时，随着灯光熄灭，一束光柱从放映口.射向大屏幕，电影正式开始了。


文艺片的特质就是节奏缓慢，叙事过程慢，剧情进展慢，内容又比较晦涩，看得让人着急。


为了不浪费票钱，袁一努力睁大眼睛，强迫自己去看，却依然被好似蜗牛爬行般的剧情弄得直打瞌睡。


就在他晕晕乎乎快要闭眼的时候，突然被拽进了一个温暖而宽广的怀抱。


钟满含笑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丝丝戏谑，“就这么睡了？不和我演三级片了？”


袁一推他，“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在外面不要这样，被人看见了多不好啊。”


钟满低头舔他那红得发烫的耳朵，“没事的，这里本来就没几个人，谁会注意我们啊？把头转过来，让我亲一口。”


……


“嗯？宝贝，别躲着啊……乖，我就亲一口。”


……


悲伤的音乐在影院上空盘旋，女主角在屏幕里哭得撕心裂肺。震撼人心的音效盖住了所有的声音，包括角落里时不时传出的声若蚊蝇的低吟……


也不知剧情发展到哪里了，袁一半阖着眸子懒洋洋地瘫坐在椅子上，任由钟满用纸巾帮他擦拭身体。


小丁丁被翻来覆去地擦了好几遍，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他抬脚蹬向钟满，有些懊恼地说：“你别摸我，我不来了，只知道忽悠我，你不是说亲一口么？结果呢……你就是个骗子！”


“啧啧，说这种话就不亲热了。”钟满帮他穿好裤子，再凑上前亲他的嘴唇，“其实你也有爽到啊，怎么能舒服完了就翻脸不认人呢？你应该不知道你刚才叫得有多骚吧？改天我用手机录下来放给你听，看你到时候还会不会口是心非。”


“啊啊！这么羞耻的话不要说出来好不好！”袁一恼羞成怒地吼，“老板你就是个色魔！”


“一会儿骗子，一会儿色魔的，我在你心中就没个好印象吗？”钟满恶趣味横生，他越是害羞，就越想欺负他。一边往他身上贴，一边说下流话，“我刚让你爽了，这时候该轮到我了吧？既然我是色魔，光撸一撸，怎么对得起我色魔的称号？要不你帮我舔吧？用嘴含着，好不好？”


“……”袁一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伸手使劲地推他。


结果可想而知，钟满这家伙就是一禽兽，他巴不得袁一拼了命地反抗，只有这样他才更来劲。光长了一身虚肉的袁一两三下就被他制服了，然后被吻了个天旋地转，刚穿好的裤子再次被拉下来，半推半就地又被撸了……


完事后，电影也差不多接近尾声，袁一瘫倒在钟满的怀里喘着粗气，无意间碰到对方裤裆里的东西还雄赳赳的，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他只知道偷偷地享受，竟忘了帮钟满解决，而钟满一直在卖力地取悦他，也没顾上自己。


怕对方憋得难受，他不禁问道：“要我帮你么？”随即，急忙强调，“用手，不用嘴。”


钟满摇了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袁一看见那张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竟让人感到出奇的温暖。须臾，柔柔的声音响在耳畔。


“不用了，你舒服就行。”


这家伙转性了？不可能吧？


袁一正这么想着，就听钟满痞里痞气地说：“晚上回去了补偿我。”


果然正经不了三秒钟……


身边又传来询问声：“看完电影，你还想去哪儿玩？”


袁一考虑了一下说：“打电玩？你会不会觉得很幼稚？”


“之前不是说过吗，今天都听你的。”说完，钟满笑着补充一句，“以后也听你的。”


袁一偷笑，这句话他很喜欢，听得他飘飘然。


他喜欢钟满捧着他、宠着他、把他当成心尖肉一样呵护着。


其实他是一个很自律的人，又或者说，袁清远的教育方式让他深受其影响，使得他的性格温和、低调，甚至还有些隐忍。就好比在学校、餐厅受到排挤时，他都默默地忍了下来。


有时候，他也想发脾气，大声回驳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而最终他仍旧选择了忍气吞声。袁清远告诉他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是当他退了、忍了之后，他发觉的内心并不平静，他的心胸也没那么宽阔。


直到遇见钟满，他感觉他好像和原来不一样了。


在对方面前，他可以肆意的撒野、尽情的任性。他不用再压抑自己，不用再克制自己的脾气。他知道他不管做什么，钟满都会包容他、接纳他，毫无保留地将温暖和爱意全给予他。


钟满真的对他很好很好，好到他会忍不住怀疑，自己在对方眼里是否已经达到了零缺陷的地步？


他的肥肉，他的失读症，明明很糟糕。可钟满就是有本事让他忘掉自己的不足，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候，他感受到的全是幸福和满足，令他根本没时间去回想曾经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说白了，就是放下了。


从上小学开始一直伴随他长大的阴影终于影响不到他了。


因为他有了钟满，对方是他的阳光，能替他赶走世间一切阴霾，是他心中最火红的色彩。


从电影院里出来，袁一虽然不知道在过去两个小时里屏幕上究竟播放了些什么，但这次绝对是他至今为止看过的最难忘的一部电影。


他想，大概在十年、二十年……哪怕老了以后，他也不会忘记，他们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做没羞没臊的事情，一起尽情折腾他们的人生，这些美好的回忆足够他们回味一生。


接着他们去打电动，去唱k，去逛夜市，就像过节一样，玩得十分尽兴。


钟满说今天是专属于他俩的节日，是他们的定情日，每年今天都要这样庆祝一下。


袁一把重点全放在“每年”二字上面。


每年，便是一年又一年。


无论时光如何变迁，今生今世，永如今日。


尽情玩了一天，两人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直到回到家门口还处在兴奋的状态之中。


钟满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坏笑着问：“等会打算怎么补偿我？”


袁一一脸疑惑，“补偿什么？”


钟满捏他的脸蛋，“你在电影院答应我的事，难道忘了么？”


袁一挠头，“我答应你什么了？”


钟满不可思议地怪叫，“嘿？！你真忘了？”


袁一扑哧一下笑出声，嘴里嚷着没忘没忘，踮起脚来一口亲在他的脸颊上。而后被他顺势捞住，换来了一个法式热吻。


突然，大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室内明亮的灯光铺洒出来，惊动了正在激吻中的二人。


两人双双扭头，只见门内站着一个年纪五十出头打扮得体的中年妇女。


那女人瞪眼看着他们，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空气中似乎流动着不寻常的因子，袁一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果真不出所料。


下一秒，钟满诧异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第47章 认可


钟妈妈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目光从袁一脸上一扫而过，再淡淡地望向钟满，表情竟出乎意料的平静，“我和你爸闲着没事干包了许多饺子，我们也吃不完，就给你送了一些过来。”


“哦。”钟满随口问道，“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钟妈妈突然笑了，视线再次调转到袁一身上，“事先给你打电话，你大概会把他藏起来，刚才那一幕我岂不是看不到了？”


说罢，钟妈妈看见眼前的小胖子微微地抖了抖身子，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神色，而她的宝贝儿子却一把握住小胖子的手，似安抚般捏了两下，简直把一个贴心男友演得活灵活现的。


呵，这算是秀恩爱么？


不等钟满回话，钟妈妈丢下一句“杵在外面干嘛，都进来吧。”转身朝客厅走去。


两人慢吞吞地跟在后面，速度慢得可以拿来做慢动作分解教程。


袁一拉了拉钟满的衣袖，见对方低头望过来，张嘴做无声的口型：你妈妈好可怕……


钟满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有我在，别怕。”


袁一仍不放心，钟妈妈优雅华贵，气质清冷，即便不说话，身上也散发着一股迫人的气势。简而言之，她绝对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


袁一不禁担心起来，一会儿她要我们分手该怎么办啊？


钟妈妈走到沙发前坐下，她挺直着腰板，面容沉肃，那张紧抿的薄唇似乎正昭告着主人的不悦，俨然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袁一见状，更加胆怯，总觉得她而再次开口说话时，很有可能会逼他们分手。


好想逃走……


袁一在心里哀嚎，恨不得拉着钟满转身就跑。


这时，钟妈妈冷不丁地发话了。


她先对钟满吩咐道：“你的卧室乱七八糟的，上楼收拾去。”


接着扬起下巴，对袁一说道：“你过来坐着，我有话对你说。”


完了完了，这分明就是棒打鸳鸯的节奏啊！


袁一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钟满挺身而出，将他护在身侧，冲着钟妈妈笑道：“妈，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啊？屋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收拾，你何必故意支开我，他胆小，你别吓着他。”


钟妈妈斜眼睨过来，“叫你做就做，哪来这么多废话，记得把床单换了。”


床单？！


两人猛地一惊。


昨晚快活的时候他们把床上弄得脏兮兮的到现在都没有收拾！


床单、被套上的那些斑斑点点应该被发现了吧……


天呐！


袁一顿感羞耻万分。


好丢脸！好想死啊！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钟满，小声催促道：“你快去啊。”


钟满踌躇了一下，叹了口气，大步朝楼上奔去。


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袁一和钟妈妈二人，一个紧张不已，一个竟一派淡然。而袁一分明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他偷看袁妈妈一眼，不料被捉了个正着，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傻站着干什么？自己找位置坐下。”


“哦，好的。”


出于对长辈的尊重，袁一搬来一个小凳子，隔着茶几坐在了钟妈妈的对面。


钟妈妈居高临下地瞅着他，说：“介绍一下自己吧。”


介绍自己？


袁一有点傻眼。


为什么和想象中不一样？


自我介绍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应该不会错吧？


想到这里，袁一正襟危坐，将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毫不隐瞒地将自己的底子全盘托出。


“阿姨，您好，我叫袁一，今年二十一岁，我是一个烘焙师，那个、钟满是我的老板，呵呵……”吧啦吧啦……


钟妈妈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细细地打量他，心情颇为复杂。


钟满是同性恋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从两年前出柜，直到现在钟家父母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特别是钟爸，一心想把钟满拉回正道上。钟妈妈反而总是说服自己，多去理解尊重钟满。


不过，知道和看到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钟妈妈心里明白，钟满不可能按照他们的意思娶妻生子，有时候她也会认命地想，爱怎样怎样吧，只要儿子开心就好。可是当她看见钟满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亲吻的时候，那种视觉与感官上的最直白的冲击力，令她难以承受。


没撞见之前，她还可以欺骗自己，也许哪天儿子就变正常了。然而从她打开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她感觉自己好像亲手掐灭了她和钟爸唯一的一点希望之光。


她的儿子回不去了，此时摆在她面前的选择有两种，要么接受，要么失去钟满。而她就只有这一个孩子，她丢不下，舍不得。


眼前的男生还在老实巴交地做着自我介绍，大有你不叫他停他就会一直说下去的趋势，如此傻乎乎的一个孩子，倒是让钟妈妈有些诧异。


钟满是个什么样的人，钟妈妈自然最清楚不过。由于他们夫妇对孩子采取放羊式教育，钟满打小便养就了一身又倔又混的硬骨头，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其实他为人十分霸道，从不会让自己吃亏。很明显，和这个软软糯糯的小胖子比起来，他绝对是强势的一方。


好吧，起码儿子没有找一个更强悍的，也没有找一个娘娘腔，情况还不至于那么糟糕。


钟妈妈在心里一个劲地宽慰自己，这孩子看上去年纪挺小的，应该没那么多歪心眼，长得也还不错，除了有点胖，几乎挑不出别的毛病，确实是一副讨喜的模样。最重要的就是，他一看就很好拿捏，就像个软柿子似的，没有什么攻击性，日后相处起来也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矛盾。


只是自己这关过了，家里还有一个老顽固，到时候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唉，钟妈妈感到头疼，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好了好了，够了。”钟妈妈挥挥手，打断袁一的话，“说了半天，你的嘴也说干了吧？去喝点水，顺便给我泡杯茶。”


“好，我这就去。”


袁一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说真的他快要介绍不下去了，在过去的半小时里，他差不多把他的人生经历全讲了一遍，如果继续的话，大概只能聊一聊从袁清远嘴里听来的婴幼儿时期了。


这边袁一去厨房泡茶了，那边钟满收拾好卧室从楼上走了下来。


刚来到客厅，打算往袁一那儿凑的钟满被钟妈妈叫到了身边。


钟满坐到沙发上后，眼睛一直朝厨房那边瞄，钟妈妈看得火大，一把拧住他的耳朵，使劲地扭了扭，“你给我收敛一点，不要太放肆了，我可没接受你们！”


“哎哟，妈，你轻点。”钟满伸手护耳朵，嘴里臭贫着，“注意点形象，你不是走高冷范儿么？别凶巴巴的啊。”


钟妈妈把眼一瞪，全然不复先前的优雅从容，扬起巴掌劈头盖脸地朝钟满的头上乱打，“你还敢和我瞎贫？看我不打死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没进家门就亲上了？两男的还那么张扬？你究竟要不要脸了？”


钟妈妈越说越激动，嗓门也拔高了好几度，钟满下意识地朝厨房看了一眼，接着又来哄自个儿的母上大人，“好好好，我不要脸，我不躲，我让你打，你消消气行不？”


听了这话钟妈妈还算满意，正准备象征性地拍他两下就收手，哪知他话锋一转，紧张兮兮地说道：“妈，你小点声儿，免得被袁一听见了会吓坏他的。我好不容易才把他追到手，你别把他给吓跑了。”


钟妈妈火冒三丈，一下子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知道拼命地抽他……


啪啪啪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由于钟满的家是开放式厨房，正站在灶台前烧开水的袁一将这声音听得真真切切。


钟妈妈每打一下，他的心就跟着抽痛一下，仿佛这些巴掌都打在他身上一样。


和钟满相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遇到难处，应该两人共同面对，而不是像只缩头乌龟般躲在一边，况且他们的做法确实愧对了自己的父母，这些指责打骂也必须承受。


袁一在心里对自己说，勇敢一点，没事的，这世上没有迈不过去坎，挺过今天，会变得更好。


目光柔柔地投向沙发，那个大个子直挺挺地坐在那里，任由钟母胡乱拍打，看似低眉顺目，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股倔劲儿。


袁一不自觉地翘起唇角，他真的好喜欢这样的钟满。


他端着茶杯朝正厅走去，不再似先时那般慌乱无措，想通之后，心竟然出奇的平静。


而他还没走进近，他突然听见他的恋人压低声音，用一种认真而坚定的语气对钟母说道。


“妈，袁一本来可以找个女孩子像普通人那样生活，是我把他变成了同性恋，我要对他负责。他离不开我，我更离不开他。我不求你马上接受我们，只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你看，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巴掌声骤然停歇，袁一随之愣在原地。


眼眶发酸，眼前的景象一时变得模糊不清。


钟满的话很朴实，并不感人至深，可袁一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这一刻里被深深打动了。


偷偷擦了擦眼睛，袁一大步走过去，毕恭毕敬地将茶杯递给了钟妈妈，然后贴着钟满坐下，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让他感到踏实，他喊了声“阿姨”冲着钟妈妈腼腆地一笑，接着说道：“我这人不太会说话，既然决定和钟满在一起，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对不起，让您失望了。钟满是我最喜欢的人，我希望他永远开心、快乐、没有忧愁，您是他最亲的亲人，我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我而闹得不愉快。您试着接受我好不好？我会把您和叔叔当成亲生父母那样来孝敬的。”


钟妈妈没吭声，不过她听了这番话倒真有些动容。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钟满为什么那么死心塌地。


这样一个乖巧懂事、温柔敦厚的孩子，有谁会不喜欢呢？


喝完手中的茶，钟妈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随即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的好的。”


两人连忙答应着，见钟妈妈提起包包，朝门外走去，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哦，对了。”钟妈妈忽然回头，视线落在袁一身上，说道，“钟满生日那天，你和他一起来我们家玩吧。”


袁一心头狂喜，激动得无语轮次，“哦哦、好、好的，妈妈，我一定来……”


“瞎叫什么？谁是你妈妈！”


钟妈妈嘴上没好气，可是眼角笑弯的纹路却将她的心思出卖。


钟满则很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起来。


袁一羞得脖子都红了，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


时光静流，见过钟妈妈之后，日子又恢复到往昔的平静。


钟满的生日在下个月末，袁一一直琢磨着，该送一个什么样的生日礼物给他。而钟满脸皮也够厚，时常逼问袁一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两人天天吵吵闹闹又笑笑哈哈，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甜蜜。陈士铭每次看见他们卿卿我我的，就直呼受不了。这两人经常在餐厅里眉来眼去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对情侣似的，真是辣眼睛！


陈士铭最近有点烦躁，本来上班的时候被秀了一脸，下班后去袁老师那里学跳舞，又莫名其妙地被塞狗粮。


那个姓陆的男人简直不可理喻，他就像不用工作一样，整天泡在舞蹈室里。袁老师上课，他便在一旁看着，根本不考虑其他学员的感受，袁老师刚上完课，他就把人拧走了，大家想和袁老师交流一下学舞心得都不行。


陈士铭每天说是去学舞蹈，其实是花钱买被虐。


不光要看姓陆的花样作妖，还要忍受对方的冷嘲热讽。


陈士铭本是初学者，又没有舞蹈根基，学起舞来自然频频出错。


每当他跳错舞步，空气中便会飘来一声鄙夷的冷哼。而他这人心高气傲，越是被人瞧不起，他越想做更好，心也就越急，从而越容易出错，学了差不多大半个月的舞蹈，连个屁都没学会，导致现在他一听到与“陆越泽”相关的字眼，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炮竹似的大火直冒！


这天，陈士铭下班后照旧来到舞蹈室，来之前他已想好了，如果今天陆越泽再捣乱的话，他绝会不忍气吞声了，他要反击！他要怼死那个臭男人！


踏进练舞厅，只有袁清远一个人在里面，陈士铭感到有点稀奇，哟，今个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个陆姓鼻涕虫居然没有黏着袁老师？真是不可思议！


陆越泽不在，陈士铭当然求之不得，走上前和袁清远打了个招呼，故意问道：“袁老师，你的铁杆粉丝今天怎么没来啊？”


袁清远：“他有点事，晚点过来。”


原来还是要来啊……


陈士铭催促道：“那我们抓紧时间跳吧，他来了，我就学不好了，只会瞎捣乱。”


袁清远噗地笑了，这两人难道天生相克么？一见面就互踩互损的，斗个没完。


打开音乐，袁清远像往常一样，先把今日要教的舞步示范一遍。没有陆越泽打扰，陈士铭很快便投入到学习状态中了。他一边看袁清远跳舞，一边暗搓搓地模仿着，心里羡慕不已，也不知道要练多久，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咚”的一声巨响，前一刻还在翩翩起舞的人竟然摔倒在地上。


“袁老师，你怎么了？”陈士铭快步走上前去，只见袁清远挣扎了两下，却没有爬起来。


陈士铭顿感不妙，迅速冲到袁清远身边，入眼的一幕把他吓了一跳，倒在地上的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大汗淋漓，五官紧紧地揪成一团，好似正在忍受着极度的疼痛一般……

第48章 告知


袁清远感到不妙。


他的肚子一阵一阵的抽痛，类似痉挛般每隔几秒痛一下，并伴有强烈的下坠感。


这样的痛似曾相识，他想到了当年怀袁一的时候，有次不小心动了胎气也是这么个疼法。


难道……


怀孕了？


好像最近确实有点精神不佳，老是犯困，总觉得没睡够一样。


该死！怎么没早发现。


陈士铭的声音传入耳中，语气略显慌乱。


“袁老师？你说句话？是不是摔骨折了？能起来吗？”


“能起来……”袁清远伸手捂住肚子，忍着痛说，“我肚子疼，使不上力，麻烦你扶我一下。”


“好。”陈士铭一手穿过的腋下，一手托住他的腿弯，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迈开步子朝外走去，“我送你去医院。”


“不！我不去医院！”袁清远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


医院对他来说可是个忌讳之地，那些能把人的五脏六腑照得通通透透的仪器，便是他最惧怕的东西。


他平时生病了宁愿硬扛着，也不敢去医院做检查，生怕别人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记得有一回他胃病犯了，疼得在床上直打滚，任凭袁一如何劝说，他死活油盐不进，最后依然如往常一样吃了几颗药默默地扛了过去。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挺辛苦的，为了死守这个秘密，他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整天把神经绷得紧紧的，太过敏感又过分自卑，说白了就是极度缺乏安全感。而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年他才抛下陆越泽悄悄地躲了起来，从而为彼此的人生造成了难以弥补的遗憾……


可他别无选择，男人生子，连他自己都感到怪异、羞耻，他哪敢奢求别人接受理解？


见陈士铭已经走出了舞蹈室，脚下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袁清远愈发慌乱，不禁大喊道：“诶诶，你把我放下来，我没事了，我真不去医院！”


陈士铭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受伤了去医院做检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有必要这么抵触吗？


“你疼得都爬不起来了，居然还说没事？”陈士铭蹙眉看他，嘴上没好气道，“那你自己说，不去医院又该怎样处理？要是把骨头摔裂了怎么办？好歹去做一下检查啊！”


袁清远有气无力道：“我坐着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陈士铭气结，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陈士铭的脾气又臭又倔，换做是别人，他这会儿早就把人扔地上了，可袁清远是他的舞蹈老师，又是袁一的爸爸，他做不到放任不管。结果两人竟然僵持住了，一个想坐下来歇着，一个偏不放手，争来争去也没争出个输赢来。


陆越泽刚来到舞蹈工作室，这样的一幕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眼帘。


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用的还是公主抱，光这一点就很让他火大。再一看袁清远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很明显是被强迫的，而轻薄他老婆的人正巧又是他很讨厌的人。这下新仇旧恨一触即发，他二话不说，冲上前一拳打在陈士铭的脸上，打得陈士铭一个趔趄，眼镜直接从鼻梁上飞了出去，只见一道亮光划过，眼镜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陆越泽顺势从他手里把袁清远夺了回来，而下一刻，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啊？！”


“靠！你他妈打我干什么？！”


陆越泽有点懵。


好像误会了？


他把眼睛挪到袁清远身上，似乎想寻求一个答案。


袁清远对上他的目光，很不客气地甩给他一个大白眼。


“我先前跳舞的时候一不留神摔了一跤，陈经理以为我摔骨折了，准备送我去医院。人家是好心，和你想的是两回事，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冲动，真是毛毛躁躁的。”


陆越泽把重点全放在“摔跤”二字上面，心不由得一紧。


“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哪儿了？还疼吗？”


“好多了，没那么疼了，你先放开我，去跟别人道个歉。”


陆越泽自知理亏，依照袁清远的吩咐，走到陈士铭的身前，略微不自在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激动，你、你……”


话说一半，又生生顿住，陆越泽不太会处理这种尴尬局面。他看见陈士铭一手拿着一半摔坏的眼镜，默不吭声在那儿拼凑着，明明已经拼不拢了，陈士铭却像在赌气似的，非要把眼镜拼还原，这样的行为倒是有些孩子气。


“别弄了，我赔你一副一模一样的。”陆越泽真心想弥补他，语气绝对真诚。


可陈士铭显然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没头没脑地一顿乱炸，“这镜框是限量版的，我朋友费了好大的功夫找名匠替我做的，你去哪儿找个一模一样的赔我！”


陆越泽心里愧疚不已，可他实在不会安慰人，想了想说：“我赔钱给你。”


陈士铭更生气，“谁稀罕你的臭钱！”


陆越泽独自纠结片刻，试探着问，“那我让你打回来？”


“……”陈士铭见他态度还算诚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当我和你一样是大老粗啊？算了算了，我自认倒霉。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啊，以后不要再动手动脚了。”


“嗯。”陆越泽盯着他，迟疑了一下说，“你脸上的伤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吗？我出医药费。”


“我脸上有伤？”陈士铭大感惊讶，飞速冲到落地镜前，对着镜子照来照去，随即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响彻整间舞蹈室，“你他妈居然把我打破相了？！我不管，你赔！！”


陆越泽：“……”


好不容易安抚住陈士铭，把人劝了回了家，陈越泽转个身，又来劝袁清远，“你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么？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对劲。”


袁清远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好了许多。伴随着腹部下坠感的逐渐消失，肚子也不疼了。


他撩起眼皮，自下而上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然后一本正经地问道：“我要是去医院里检查出一个宝宝来，到时候会不会引起轰动？”


陆越泽愣了愣，好似没听懂一样，不久，表情由愣怔转为惊讶，“你说什么？！”


袁清远轻轻地抚摸着自己肚子，脸上笑意渐浓，“我好像有了……”


“真的？！”陆越泽瞪大眼睛，黝黑的眸子里涌出不可抑制的喜悦之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向来冷静自制的他，一时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唰地蹲下身，半跪在袁清远前面，本想紧紧地将人搂进怀里，却又怕自己力气太大伤到对方，双臂抬起，又落下，再复又抬起，一副手足无措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见状，袁清远抓住他的手腕，似安抚般地摩挲了两下，再将他手臂带到自己的背后，主动投入他的怀抱，“你冷静一点，我只是猜测，还没有核实，如果没怀上，岂不是空欢喜一场吗？”


“那我们现在就去核实。”


“怎么核实？我又不能去医院。”


“我来想办法。”


陆越泽用下巴磨蹭着袁清远的头发，柔软的触感让他慢慢平静下来，而狂喜过后，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第49章 倾述


走在回家的路上，陆越泽一直将袁清远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丝毫不在意周遭异样的眼光，他边走边和袁清远闲聊着，即使有人用手机拍他们，他也保持着“任他谣言四起，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


而袁清远一改平日的含蓄与别扭，任由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样夸张的姿势抱着自己。


做人不能老端着，端久了自己累，别人也跟着受累。


袁清远觉得以前的自己太过畏首畏尾，始终冲不破世俗的条条框框。生活其实很简单，何必将它复杂化，也许是时候该做出改变了。


他问陆越泽，“你说，如果真的有宝宝了，是长得像你，还是像我？”虽然没确定下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小小的幻想一下。


陆越泽笑道：“都行。”


袁清远：“我觉得像你比较好。


陆越泽：“为什么？”


袁清远：“袁一长得那么像我，二宝当然得像你啊。”


陆越泽忍俊不禁，“嗯，也行。”


“给他取什么名字呢？”袁清远认真思忖着，半晌，眼睛里透出雀跃的光芒，“明志？陆明志。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


“确实很像你的风格。”陆越泽宠溺地看着他，“之前是谁说要保持平常心的？你好像比我还不淡定。”


这句话倒是说得挺对的，袁清远兀自地笑了笑，也不知为什么，想开了之后，竟然变得期待起来。


有人说怀孕是一段奇妙的旅程，只有做一个快乐的旅行者，才能到达幸福的彼岸。


很可惜，当年怀着袁一的时候，袁清远正处于人生的低谷时期，每天不是胡思乱想，就是莫名其妙的流泪，整个孕期他都过得很压抑。


没能用心感受一个小生命从孕育到诞生的过程，对他来说，也算是一大遗憾。


他甚至怀疑，袁一的读者障碍会不会是因为他怀孕时情绪低迷而造成的？


所以由始至终他都觉得他亏欠了袁一，好像怎么补偿都不够似的。


“我们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将这一切告诉袁一？”他突然问道。


现在他最在意的就是袁一的想法。他怕如实说出来，袁一接受不了。不说更不行，如果真的有了宝宝，袁一是最有权力得知真相的人。


陆越泽沉思片刻说：“直接说出来，袁一估计承受不了，还是一步一步的来吧。这段时间我要和他好好的交流一下，首先得让他适应我的存在，到时候他也好接受一点。”


袁清远赞同地点头，“嗯，说真的，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他。我生下他之后，一直把他丢在老家不管不顾的，美其名曰为了挣钱养他，但我确实忽略了他的感受，就连他被人欺负了我都不知道，当时去县城接他回家，我真的觉得我这个爸爸当的很失败。”


听了这话陆越泽心里泛酸，他心疼袁一，更心疼袁清远。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时光能够倒流，把他送到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天，他会变得热情主动，他会给足对方安全感，他会做得更好……


可如果终究只是如果，既然已成事实，只能尽力弥补。


两人回到家里，袁一也刚下班回来不久。


他们一家三口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单独聚在一起，即使不说话，光是看一看袁一那张肉肉的脸蛋，两个爸爸感到整颗心都是暖的。


袁一今天的心情貌似不错，主动揽下了做饭的重任，一个人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忙活着，时不时的还有小曲飘出来。


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仔细听了一下他嘴里哼的歌曲，竟然都是一些情情爱爱的之类的东西。


两个爸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陆越泽握了握袁清远的手，对他做了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然后起身走到厨房，对袁一说：“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不用，你去看电视吧。”袁一一边切菜一边回应，语气十分欢快。


陆越泽佯装随意地问：“你今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我看你一直笑呵呵的。”


“啊？有吗？”袁一揉了揉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就笑了，“也许吧，我最近确实挺开心的。”


“哦？”陆越泽挑眉，“那能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吗？”


袁一琢磨了一会儿，咧嘴笑道：“不告诉你。”


“……”陆越泽语噎，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太会聊天的人，碰到袁一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时还真应付不来。


他埋头思索着该怎么将对话继续下去，一声特别的来电铃声突然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眼皮，只见袁一擦了擦手，迅速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电话接通后，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喜悦之色。


出于对孩子的尊重，陆越泽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厨房，虽然他迫切地想知道有关袁一的一切事情，但他不愿通过不良手段窥探对方的隐私。偷听孩子讲电话什么的，他实在做不出来。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可以确定，袁一开心的原因，应该和钟满有关。因为他刚才无意间看到袁一手机来电时，屏幕上显示着钟满的大头照。


如果一个人能轻易牵动另一个人的情绪，那么可想而知，袁一是在乎钟满的。


陆越泽想起那天在ktv里，钟满帮袁一穿衣服，袁一全程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也许那时候他就已经情愫暗生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陆越泽开始默默地观察起袁一来。


自从打了那通电话之后，袁一的心情似乎变得更为愉悦，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笑眯眯的，胃口也特别好，一连吃了三碗米饭。而他看似正常，其实处处透着不寻常。比如说，袁清远每次跟他说话，他都要迟疑几秒才反应过来，仿佛忘了周遭一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饭后，袁一主动把碗刷了。


趁他洗碗的时候，两个爸爸悄悄地商量了一下，决定找他谈谈心，却不料他忙活完后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袁清远立马叫住了他，“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啊？”


袁一边穿鞋边回应道：“我出去玩一会儿就回来。”


袁清远追问，“去哪里玩？”


袁一闪烁其词，“随便逛一逛，哎呀，我去去就来。”


袁清远略感忧伤，儿子居然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不再对他无所不言了。


眼看着袁一快要迈出家门了，他耸拉着眉毛，望向陆越泽，幽幽叹了口气。


陆越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接着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大步追上袁一，“等等，我也要回家了，我们一起走吧，顺便载你一程。”


……


华灯高照，陆越泽驾车行驶在宽敞的马路上。


他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袁一，心里倒是有些讶异。他原以为袁一不会答应他的要求，没想到对方竟然乖乖地跟着他上了车。


他点燃一支烟，徐徐吐出一口烟雾，“你打算去哪里？”


“我和朋友约好去酒吧玩，把这条街走完，然后朝左拐两下就到了。”袁一瞅了瞅他，再把目光挪到他手中的香烟上，微微蹙起眉头，“陆叔，我发觉你的烟瘾挺大的，开车的时候不要抽烟，感觉特不安全，再说烟抽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陆越泽没有搭腔，却很配合地掐灭了手中的烟，随即又问：“是去那种闹哄哄的酒吧么？”


袁一摇头，“不是，就是听听音乐聊聊天的酒吧。”


陆越泽“嗯”了一声，淡淡地叮嘱道：“最好别喝酒。”


“好的，我不喝。”


袁一答应着，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陆越泽光听那特殊的铃声就知道这个电话是钟满打来的，因为袁一不识字，只要是熟悉的人，他都专门设置了来电铃声。


听着袁一“嗯嗯哈哈”了几声就挂断了电话，陆越泽问道：“朋友在催你了？”


袁一傻笑，“是啊。”


“你的朋友我认识吗？”


为了对话能够继续进行下去，陆越泽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袁一老实答道：“你认识，钟满。”


陆越泽大感意外，先前在家里的时候，袁清远不管问什么，袁一都拒不回答，可是却对他这个“外人”不做任何隐瞒，这种种行为着实有些奇怪。


大概猜到了陆越泽心中的疑惑，袁一略显难为情地挠了挠头，“陆叔，我爸不喜欢钟满，我怕说出来了，他不高兴。”说到这里，袁一眸色暗了暗，又一鼓作气地说道，“钟满这人很不错的，他虽然是我们的老板，可他一点老板架子都没有，餐厅里有谁遇到了难处，只要他能帮上忙的，他绝对义不容辞。如果我爸愿意尝试着了解他的话，应该会喜欢上他的。”


知道了袁一的想法，陆越泽倒也能理解他。或许他太过在乎袁清远的感受，有多事情他宁愿藏在心里，也不愿说给袁清远听。正如他在学校里受到了欺负，他害怕袁清远担心，从而选择了默默地承受。


陆越泽将目光投向车内后视镜，眼里倒映着袁一的模样，那张稚气尚未完全消退的脸上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他忽然感到心疼，这孩子看起来傻乎乎的，其实比谁都懂事，比谁都坚强。


“也许你爸对钟满有什么误解吧，我可以帮你去说服你爸。”陆越泽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总能给人带来一种成熟稳重值得信赖的感觉。


袁一心头一喜，“真的？”


“嗯，不过你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闷在心里。你爸是爱你的，与其一个人胡思乱想，不妨把最真实的想法坦然说给他听，他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我想，他会理解你的。”


袁一猛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陆越泽已经把车开到了目的地。


夜色模糊，街边的霓虹灯闪闪烁烁，那些七彩的光忽明忽暗，一道人影在一片漆黑的背景之下若隐若现。


袁一隔老远便认出了对方，车刚停稳，他连忙打开车门，快步朝那个人跑去。


而就在他下车的同时，陆越泽也跟着走了下来。


看见自己的儿子连个招呼也不打，犹如一只欢快的小鸟般向另一个男人飞奔而去，陆越泽的心里竟有点不是个滋味。


他习惯性地掏出一支烟，点燃后，只吸了一口，又果断地掐灭，他不想在袁一面前抽烟。


径直走到那两人身边，钟满率先率先发现了他。


钟满喊了声“陆叔”，脸上微露惊讶之色，那意思好像在说，你怎么也来了？


陆越泽木着一张脸，“把你的手机号给我。”


“我的么？”钟满又吃了一惊，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却还是报出了一串号码。


陆越泽一边保存他的手机号码，一边吩咐着，“等会记得把袁一送回家，不要玩得太晚。”


说完，又把视线挪到袁一身上，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别在外面过夜。”


“哦。”袁一呆呆的点头，对他的行为也不是很理解。


“要乖乖的，知道吗？”陆越泽伸手揉他的头，听见他应了一声，才收回了手。


“好了，我走了。”


“陆叔，拜拜。”


……


看着陆越泽远去的背影，袁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陆叔今天怎么怪怪的？”


“是啊，他要我手机号干嘛？”钟满附和着说道，“你不觉得他刚才表现得就跟你爸似的，一会儿不准玩得太晚，一会儿又不能在外面过夜，管得好宽啊。”


听了这话，袁一细细回想了一下，感觉陆越泽真的很像一个操不完心的家长。

第50章 得知


袁一跟着钟满走进酒吧，竟意外地发现陈士铭也在这里。


今天的他好像有点不一样，袁一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原因，原来他没有戴眼镜。


他本来就是走的高冷路线，平时在外人面前很少展露笑颜，再戴上一副样式古板毫无美感的眼镜，整个人便显得有些严肃和刻板。


可是摘掉眼镜后，他那高挺的鼻梁凸显而出，在脸颊上留下一片小阴影，为他的五官增加了不少的立体感。


袁一瞧着他，发觉他真的挺帅的，可是他和当下的时尚潮男不一样，他帅的极具美感，如同书上所描写的那样，“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翩翩公子，举世无双”，长着一张典型古装美男脸。只是他的眼角处贴着一块淡紫色细纹ok绑，实在与他的俊美相貌不太搭配。


袁一走到他对面坐下，同他打了个招呼，“陈经理，晚上好啊。”


闻言，陈士铭眯眼望过来，眼睛就像对不上焦一般，盯着袁一看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圆圆，你来了。咳，没戴眼镜，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钟满直翻白眼，“你看不清楚不知道戴隐形眼镜啊？顶着800度的高度近视，你也敢往外跑？你信不信随便来个人瞎忽悠几句就能把你骗走？”


陈士铭嗤的一声，“我又不是小姑娘，骗我有什么用？好了好了，别废话了，陪我喝酒，我今天很不爽。”


“怎么不爽了？”钟满斜睨着他，视线在他眼角的ok绑上打转，“被人打了么？”


“是啊，那个姓陆的简直不可理喻！”陈士铭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怒容顿起，像极了一只炸了毛的猫，“他平时总爱和我作对，今天还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我的眼镜也被他打坏了，要不是看在圆圆爸爸的份上，我当时真想和他拼了！”


“你说的是陆叔么？”钟满哈哈大笑，“就你这排骨身材，你拼得过谁啊？”


陈士铭没好气，“有你这样落井下石的么？我被人打了，你不光不同情我，还反过来挖苦我，你混不混蛋啊你？”


“好吧，给你涨工资行不行？”钟满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喝口酒，消消火，你不是挺注意形象的吗？现在可在外面，把你的高冷范摆出来啊。”


“都是几个知根知底的人，在你们面前有什么好装的。”


陈士铭伸手去摸酒杯，连着几下都抓了个空，钟满看得受不了了，直接把杯子塞进他的手里，“我求你了，明天一定要去配一副眼镜，瞧你这瞎子摸黑的样子，我都替你着急。”


“明天再说。”陈士铭不耐地摆手，“我就喜欢我原来那副，别的我看不上。”


钟满极其鄙夷地送他两个字，“矫情。”


陈士铭喝了口酒，把注意力投到在一旁默默的当听众的袁一身上，突然神神秘秘地一笑，“喂，圆圆，你的陆叔和你爸是不是那种关系啊？”


袁一没听懂，“什么关系？”


“情人啊。”


“啊？不、不会吧……”


袁一怔在当场，像是被定格似的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士铭，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陈士铭看不清，完全没留意到他的反应，还在喋喋不休，“怎么不会！他们肯定是一对！你的陆叔天天陪你爸上下班，你爸上课，他就在一旁待着，时不时还送水递毛巾，两人感情不知道有多好呢。有几个学员开他们的玩笑，你爸从不反驳，这不就等于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


陈士铭的话就像机关枪一样，字字轰炸着袁一的心。


那一幅幅原本快要遗忘的画面蓦地涌出脑海。


怪不得老爸总抱着他和陆叔的合影看了一遍又一遍。


怪不得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怪异。


怪不得一听说陆叔要走，老爸就慌了神，穿着拖鞋就追了出去。


……


原来他们是一对啊！


现在，应该已经和好了吧？


可、可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


袁一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来，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特别的难受。


他并不是接受不了他们之间的情侣关系，只是觉得既然两人牵挂了二十几年，彼此这么相爱，为什么还会有他的存在？


难怪他的母亲一生下他就走了，是因为被背叛了么？


思绪不禁飘飞到十几年前，那时候袁一和几个姑婆生活在县城里，周围的孩子们总是嘲笑他是个没妈的野孩子。看见别人都有妈妈疼爱，他心中溢满了一股酸酸的味道，他不清楚这酸味从而来，他只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滋味，因为每当酸意来袭的时候，他的鼻子和眼眶也跟着一起泛酸，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当时的感觉，叫做羡慕。


袁一突然拿起钟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那速度快得钟满都来不及阻止。


“你胡乱喝酒干什么？”钟满诧异极了，连忙把茶水递到他的嘴边，“快漱漱口，洋酒后劲大，等会儿你会难受的，多喝点茶，能缓一下是一下，下次不准再这么胡来了。”


袁一听话的喝了口茶，撞见钟满一脸焦急的模样，心里很是感动，却又透着些许委屈。


他撇了撇嘴，朝钟满扑过去，只听“咚”的一声，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


陈士铭傻眼了，好端端的，这是在干嘛呢……


袁一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就像一个寻求安慰的孩子般紧紧地抱着钟满，他拼命地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只有这个男人才能给他带来用不尽的温暖，他也只能在这个男人身上找到那份独属于他的安全感。


“老板……老板……”


他低声喃喃，不停叫着对方的名字。


“钟满、钟满……”


“嗯……嗯……”


他每叫一声，钟满便回应他一下，双臂绕到他的后背，将他牢牢地圈在怀里。


两人心贴着心，感受着彼此的心跳，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大概是恋人间奇妙的心灵感应，在这一刻里，钟满似乎能读懂他的心思，突然明白了他反常的原因。


将嘴贴到他的耳边，钟满用这世上最温柔的声音轻轻说道：“宝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


陈士铭又被塞了满满一嘴狗粮。


虽然看的不太清楚，但他分明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里充满了粉红色气泡。


你妈的，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的，真是忒不要脸了！


他敲了敲桌子，提醒道：“你们够了啊！好歹体谅一下我这个孤家寡人的心情吧？能不能忍着回家了再亲热啊？”


两人完全沉浸在小甜蜜之中，根本懒得理他，倒是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你什么时候成了孤家寡人了？”


“子航？”陈士铭循声望过去，一片朦胧中，他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然后他感到身边的沙发朝下深陷，一股炙热的气息紧接着迎面扑来，随之一个柔软的东西落在了耳尖，“嗯，是我，我回来了。”


“别贴这么近。”陈士铭一把将眼前的人推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和我联系啊？你好像有大半年没回来了吧？”


被叫做子航的男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两年，我们有两年没见面了。”


“呃，这么久？”陈士铭呵呵一笑，“时间过得真快啊，没想到一晃就两年了。”


“是啊，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话音一顿，男人盯着他，低声道，“你觉得快，我觉得慢……”


陈士铭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男人伸手指了指他脸上的ok绑，“你受伤了？”


“摔了一跤。”陈士铭刚说完，男人冷不丁地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随后用另一只手揭开了ok绑，仔细观察了一下，又给他贴了回去。


陈士铭先是愣了愣，随即直接炸开了，一巴掌拍掉对方的手，“邢子航你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还是这幅臭德行呢？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碰我了，不要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


邢子航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伤口，“你这里不像是摔跤后留下的伤痕。”


陈士铭无语，这家伙眼神真毒啊。


“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


陈士铭：“……”靠，猜得好准！


“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邢子航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赶在他发飙之前及时收回了手，再把话题带到另一边，“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


“坏了。”陈士铭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雀跃的神色，“对了，那眼镜是你送我的，你能帮我拿去修么？如果修不好的话，能不能做一副一模一样的？我给钱你。”


邢子航微微蹙眉，眸色暗了几分，“我帮你拿去修。”


“好，明天你来我家拿吧？或者我给你送过去？”


“我来拿。”


“嗯。”突然与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重逢，陈士铭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刚回来我们就碰见了？”陈士铭笑着锤了一下他的肩膀，“缘分不浅呐，哥们！”


邢子航一脸无可奈何，“你难道忘了，我们的手机曾经绑定过，我可以定位到你的位置，我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是吗？”陈士铭没心没肺地笑了，“哈哈，我都忘了这一茬了。”


邢子航不再吭声，目光直直地投在他的脸上，眼中有不明的情绪在涌动。


这时，酒吧里响起了悠扬浪漫的钢琴曲，如同诉不完的情话在空气里悠悠飘荡，然而一道略显沉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进来。


你什么时候能对我的事稍微上点心……

第51章 爱恋


由于邢子航的到来，钟满和袁一也不好意思继续腻歪下去了。


袁一坐起来后，感觉酒劲上涌，脑袋昏沉沉的，迷糊犯困。


钟满见他脸色红潮，眼神迷离，就知道他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


钟满搂住他，在他耳边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不回去……”感受到钟满温暖的体温，袁一本能地拱进他的怀里，“我想睡一会儿。”


“好吧，你睡吧。”钟满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舒服一点，接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的身上，静静地观察着那张安静的睡颜。


袁一最近好像又长胖了一点，钟满发觉他的双下巴都有一厚层了，不过看上去还是挺可爱的。


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不管袁一有多胖，在钟满看来，他就是这个世上长得最好看的人。肉肉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拼凑起来便是钟满最爱的模样。


因为有了一个胖胖的男朋友，平时钟满走在大街上只要看见白白嫩嫩的小胖子心情会变得非常舒畅。看见胖子，他会想到袁一；看见大眼睛，他也会想到袁一。只要与袁一有关的一切事物，他总会情不自禁地多留意一眼。他的心里装的全是袁一，对方的一笑一颦，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他所幻想的他和袁一的未来，将他的心塞得满满的，满得已容纳不下别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陷进去了，或许早在他决定把袁一掰弯的那一刻起，他便两足深陷，无法自拔。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沉沦得这么快、这么深！


他本是个随性洒脱的人，可是认识袁一之后，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首先会想到袁一，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也想第一个告诉袁一，包括生活中的琐碎事，他都想让袁一知道。


他希望袁一永远只看得见他一人，正如他一样，眼里、心里全是对方，又怎会关注别人？


忍不住亲了亲袁一那张红润的嘴唇，钟满带着一脸满足的笑容抬起头来，不经意间，与坐在对面的二人视线相碰，下一刻，陈士铭的揶揄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啧啧，我发觉你很猥琐啊，趁圆圆睡着了又是摸又是亲的，简直跟个痴汉似的，真让人受不了。”陈士铭说完还故意做了一个打寒颤的动作。


钟满瞥他一眼，不屑与他做口舌之争。然后望向邢子航，拿起酒杯朝他致意，“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邢子航也举起酒杯轻啜了一口。


钟满低头向袁一努努嘴，“这是我男朋友。”


“看出来了。”邢子航翘起嘴角，“你们的感情很不错。”


“那是。”钟满洋洋自得，“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爱我。”


看着钟满那副炫耀的样子，邢子航低声笑了。


陈士铭则不客气地嗤笑道：“不要脸。”接着打算喝口酒，却发现原本摆在面前的酒杯已不知去向，他正纳闷着，邢子航突然把自己手里的酒杯递给了他，“拿去喝吧。”


陈士铭连忙拒绝，“我喝你的干嘛？我自己有。”


邢子航平静地说道：“这是你的。”


“你……”陈士铭被他整得有些脱力，两年了这人居然一点也没变。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钟满，在心里默默为邢子航鞠了一把同情泪。


钟满和邢子航交情并不深厚，他是通过陈士铭才认识对方的，最初大家在一起吃了几顿饭，然后又出来聚过几回，一来二去也就成了朋友。


其实钟满对邢子航根本就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是个摄影师，因为工作需要经常满世界跑，但有一点钟满却很明白，邢子航喜欢陈士铭，而且还喜欢得死心塌地的，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单身守在陈士铭身边。


钟满从陈士铭口里得知，他们两人是发小，一起从小学上到大学，彼此熟悉得连对方身上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是那种即使长时间不见面感情却依旧如故的好朋友。


陈士铭在童年时期，曾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往事，所以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十分抵触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这也是他三十二岁还打着光棍的原因。


从小到大他身边都不乏追求者，他也谈过几场恋爱，最后却无疾而终，大多都忍受不了他的怪毛病。唯一一个打算尝试着包容他、接纳他的恋人，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离他而去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实在不合适谈恋爱吧，近几年来，陈士铭一直没动过找对象的念头，毕竟没有谁忍受得了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别看陈士铭外表斯斯文文的，如果谁触碰了他的底线，他立马翻脸不认人。而在他所认识的人中，也只有邢子航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因为重视邢子航这个朋友，对方每次对他做出亲昵的举动，他除了炸炸毛，一般都忍下来了。


他曾经困惑过，他们明明是好朋友，为什么邢子航总是做一些暧昧的事情，邢子航却说，这么做是为了帮他克服心理上的阴影。而这个解释他倒也能够接受，只是他对邢子航的触碰仍然有些抗拒。


钟满虽然看出了邢子航的心事，但他不想干涉别人的感情。


既然邢子航自己都没打算说出来，他又何必去多那句嘴呢？


况且陈士铭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怕他点明了，会毁掉这两人几十年的友情。


不过他又有点替邢子航感到着急，就陈士铭那种一碰就炸的性子，你想跟他耍流氓都不行，如果等他自己慢慢开窍，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而且邢子航这人太过温柔了一点，什么都依着陈士铭，简直把对方当成儿子一样宠着。钟满觉得他应该也是怕挑明之后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宁愿默默地付出，偷偷地爱着，也不愿把那句话说出口。


唉，真是纠结。


钟满再次将视线挪回到袁一身上，懒得去关注那两人，看着就揪心。还是自己的小男朋友最可爱，单纯简单不做作，咋这么讨人喜欢呢……


袁一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直到大家玩尽兴了准备回家的时候，他才悠悠转醒。


几人走出酒吧，纷纷告别后，钟满拦下一辆出租车，带着袁一坐上了车。


向司机报出袁一家的地址，钟满打算先送他回去，可袁一却坚持让司机把车朝钟满家开去。


夜已深，整座城市沉寂了下来，没了白天的喧嚣。


出租车快速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留下一路的风声。


车内后排座上，两人依偎着坐在一起，身贴身，腿碰腿，如同连体婴儿一般。


钟满抬起手戳了一下袁一的脑门，眼里闪过一丝戏虐的光，“你准备送我回去的么？”


“不是。”袁一瞄了瞄自觉帅气的恋人，又垂下眼帘，小声吐出几个字，“我去你家睡……”


瞧着他这副害羞的样子，钟满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将他圈紧怀里。


钟满喜欢抱他、亲他，对他做许多亲密的动作，而这些动作往往都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而产生的，完全不需要大脑的支配，只是靠着满腔的爱意，身体便能做出了相应的反应。就像人们听到节奏感强烈的音乐时，手脚会跟着打节拍一般，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当爱变成本能，正如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且无法改变的。


……


将下巴搁在袁一的肩头，钟满在他耳边吹着热气。


“宝贝，怎么办？我很苦恼。”


“苦恼？”袁一感到莫名其妙，却又很担心他，“苦恼什么？”


“我发觉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我害怕有一天你会不会突然不要我了。”


听着他这可怜兮兮的声音，袁一有点想笑，咬了咬嘴皮，才把笑意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扭头亲吻他的脸颊，袁一笑道：“你瞎想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要你。”


说完，为了表忠心，袁一红着脸丢出一句话，“回去随你折腾啦。”


耳畔响起愉快的笑声，袁一感觉自己被抱得更紧了，随后一只大手从后背滑到他的屁股上，用力揉捏起来。


“是吗？说话要算数哦。”钟满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痞气，声音听上去色气满满的。


“是的是的，你别揉我屁股。”在外面做这种羞耻的动作，袁一感到很不好意思，车上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司机大叔呢！


可钟满耍起流氓来根本不分场合地点，他越揉越带劲，忽地抬气头，猛亲一口袁一的嘴唇。


而后瞧着袁一那张被吸得红艳艳的嘴唇，他坏笑道：“等会我要它帮我含着。”


“……”袁一嘴角一抽，装作听不懂样子默默地别开了脸。


怎么有种挖了坑自己跳的感觉？？

第52章 坦白


从车上走下来，袁一发现司机大叔看他们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就像在看稀奇似的。


好吧，作为一对同性情侣，袁一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太过高调，太不注意影响了，以后应该收敛一点，特别是钟满那家伙，整个儿一禽兽，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必须好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袁一正这么想着，钟满又像个狗皮膏药般黏了上来。一米九的大块头居然将重量全压在袁一身上，袁一感觉自己就像背了一座大山一样，双腿猛地向下一沉，差点跪在地上。


“你好重啊！我扛不住了！”袁一受不了地大喊。


“你就这么点能耐？一身肉都白长了么？”钟满笑着揶揄，接着牛逼哄哄地嚷了一嗓子，“看我的！”


“看你什么？诶？啊……”袁一话还没说完，脚下忽然悬空，整个人被横抱了起来，耳边同时响起钟满惊讶的叫声，“天呐！你怎么这么重？！我靠我靠我靠！！我、好像要抱不起了……”


“喂喂！你别放手啊！抱紧、抱紧啊！”袁一拼命地搂着他的脖子，只觉得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宝、宝贝，你真的要减肥了！！”


“啊啊，不要啊——”


“咚”的一声闷响，两人相拥着滚在地上，钟满用身体及时护住了袁一，后背和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惊起一阵尘土飞扬。


随即，一串魔性的哄笑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笑声出自司机大叔之口。


大叔将身子探出车窗外，眼睛盯着摔倒在地的二人，笑得浑身发抖。


“嘿！你俩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吧？太特么搞笑了！”


趴在钟满身上的袁一捂脸，好丢人啊……


被小胖子仰面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钟满，甩去一个刀子眼，“车费都收了，你怎么还没走？专门留在这儿看我们的笑话么？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


司机大叔撇撇嘴，将身体缩回车里，丢下一句话，启动了汽车。


“谁叫你们秀恩爱了？秀了一路还嫌不够，这下尝到苦头了吧？活该！”


钟满：“诶诶诶，你有本事别走，不服气你也秀一个给我看啊！”


司机大叔懒得理他，出租车一个大甩尾，掉头绝尘而去，只留给他们一个车屁股。


钟满抑扬顿挫地“靠”了一声，“你当你是兰博基尼啊！”


袁一抬起头，冲他咧嘴笑了，“老板，你好逊啊。”


钟满抬起双手搓他肉肉的脸蛋，“明明是你太重了好不好！我怀疑你快突破200斤了！”


袁一讪笑着否认，“没有没有，大概160吧……”


钟满不可思议地怪叫，“你再长长都要赶上我的体重了，可我比你高二十公分！”


袁一垂下眼皮，闷闷道：“你是在嫌我胖么……”


钟满大玩变脸，换上一副正经脸，含情脉脉凝视着他，“怎么可能？宝贝，来，亲一个。”


袁一不吃这一套，一巴掌拍在眼前的俊脸上，“走开！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语气有多夸张？分明就是嫌弃的意思！而且你只比我高十几公分！”


“哎哟，宝贝，你对我误会的太深了，看来我必须得做点什么以证清白。”


钟满冷不防地扣住他的后脑勺，送上一个火辣辣的吻……


袁一最开始还挣扎了几下，慢慢的，嘴里发出软糯的唔唔声，两三下就被吻得服服帖帖的。


两人一吻上就停不下来，他们躺在地上吻了一会儿，又爬起来朝家里走，走几步了亲两口，一路走走亲亲迈进家门，连灯都顾上不开，钟满那滚烫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他拥着袁一走到沙发前，直接将人扑倒。不安分地到处乱摸一气之后，他俩喘着粗气，毫无章法地解开对方的裤扣……


忽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扰乱了一室的激情。


声音是从钟满的荷包里传出来的。


钟满不予理会，一把扯掉了袁一的内裤。


可那铃声不间断地响个不停，大有你不接它就会永远响下去的趋势。


袁一拍了拍钟满的肩膀，“接一下吧，也许有急事呢。”


“见鬼！”钟满单手撑起身体，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略微烦躁地问，“谁啊？”


不知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些什么，钟满揪起眉头，嗯了两声，把手机递给袁一，“找你的。”


“找我？”袁一一脸诧异地接过手机，耳朵刚贴上去，陆越泽那低沉的嗓音透过无线电波传了过来，“袁一，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


袁一微微一怔，此时已是凌晨整点，他没想到陆越泽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找他。


在他的心目中，陆越泽一直都是稳重可靠，值得信赖的，他每次听到那道厚重沉稳的声音都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可今天他竟然有些排斥，他不想听到对方的声音，不想和这个人说话。追其原因，大概从他知道他们关系的那一刻开始，陆越泽在他心里树立的高大形象便轰然坍塌了。


问话再次响起，“袁一？你在吗？怎么不说话？”


袁一回过神，“在，手机应该是没电了吧，我没注意看……”


“嗯，你们还在外面玩吗？”


“没，我在钟满家里。”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而后化作一声轻叹。


……


袁一发觉今天的陆越泽和平日里很不一样，对方送他去酒吧的路上他就已经察觉出来了，好像褪去那层冷漠的伪装，变得温和了许多。


袁一不愿去细想他转变态度的原因，甩了甩头，试图甩开脑中杂乱的思绪，淡淡地问道：“你有事吗？没事我挂电话了？”


“把钟满家的地址给我，我来接你回家。”陆越泽的口吻还算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袁一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连忙拒绝道：“不用了，我今天就在这里睡，明天早上我们直接去上班，你不要来接我。”


陆越泽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一时没有吭声。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无比，袁一握着手机，想挂又不敢挂。


半晌，陆越泽无奈地叹气，“那好吧，你早点睡。”


“哦，好的。”


……


挂掉电话，袁一发现他的手心里竟然沁出了丝丝薄汗。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默默地穿好裤子，钟满跟他说话，他都没有理会。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通电话应该是袁清远叫陆越泽打的。说不定此刻他们两人正在一起，那也意味着他们的情侣关系基本可以坐实了。


忽然间，心情变得很糟糕。


袁一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他一直认为他的爸爸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人，一个男人忍受着压力和孤独，独自将他抚养成人，把最无私、最深沉的爱全给了他。


都说父爱如山一样高大，似海一样深沉。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在袁清远的眼里，他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永远是需要呵护的对象。袁清远为他付出了所有，却从不求回报。对方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存在，他不愿意相信，他的爸爸居然会犯错，甚至犯得是一个令人难以原谅的错误。


简单洗漱了一下，两人双双躺在了床上。


看出袁一有心事，他不说，钟满也没问，只是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尽可能的多给他一些安慰。


月光透过窗户倾泄而下，向屋内洒下一片银辉。


在这寂静的夜里，袁一睁着眼睛，任思绪飘忽，一夜无眠。


……


次日。


袁一很早就起床了，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他的皮肤本来就白，一黑一白形成鲜明对比，看起来就跟熊猫似的。


两人在浴室里洗脸洗口时，钟满看着镜子中的小胖子，问：“昨晚你没睡觉吗？”


袁一一边刷牙一边回答，“睡了一会儿。”


“那我给你请一天假吧，在家里补瞌睡。”


“没事，我熬得住。”袁一凑上去亲了钟满一口，故意把牙膏泡泡糊在他的脸上。


“好吧，受不了就跟我说。”


“好的。”


钟满见他还算正常，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总算松了一口气。


吃完早点，两人开车来到餐厅。


还没走到门口，袁一脚下一顿，怔愣地望向前方。


钟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四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你看我，我看他，表情各不一致，一时竟僵持在原地。


短暂的沉默之后，钟满率先打破僵局，他拍了拍袁一的肩膀，柔声道：“去好好聊聊吧，不要太任性啊，我先进去了。”


“哦。”袁一答应着，目送钟满走进了餐厅。


同一时间，站在前方的二人，一起朝他走来。


袁一定定地看着他们，发现他们的神情很不轻松，有紧张、有焦急、有担忧，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似乎已经到了必须坦白的时候了。


待两人走近，不等他们开口，袁一抢先说道：“爸，我有话问你。”


说完转身朝前走去，没走几步，又回头睨着陆越泽，“你别跟上来了。”


闻言，两个家长同时怔住，而后互望一眼，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在这里等我吧。”袁清远留下一句话，大步追上袁一。


父子两并肩而行，胸口好似压了沉石一样，都闷不作声的。


直到找到一处安静的角落，袁一才停下脚步。


“爸，你和陆叔是不是在一起了？！”


袁一问得很直接，用的也是肯定的语气，根本不给袁清远留一点缓冲的余地。


袁清远有些慌乱，虽然他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怎么被袁一发现的，可他却明白无意撞破和如实告知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回想起刚才袁一对陆越泽那副冷淡疏离的态度，他突然意识到，因为他的闭口不提，好像引起了一个更大的误会。


“思泽，我们确实在一起了，但和你想的不一样，我听我说……”


“你既然能猜到我的想法了，为什么不顾及我的感受？！”袁一粗暴地打断他的话，脸上显出少有的激动之色，“思泽！思泽！我真是傻啊，居然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过，你用我的名字来思念他？我讨厌这个名字！”


说到最后，袁一已无法自控，他红着眼眶咆哮起来，似乎想把压在心底的失望与不满统统发泄出来，“你们既然相爱的话，那就好好的爱啊！为什么要生下我？！别人都有妈妈疼爱，我呢？我连我妈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袁一感觉自己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尖是袁清远特有干爽的气息，宛如春风拂面般暖人心脾，又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袁一的心里顿时平静了不少，他很久没有被袁清远这样抱过了，从他成年开始，他们父子之间就少了很多亲昵的动作，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


其实他渴望父亲的怀抱，他希望袁清远永远把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着。


……


袁一迟疑片刻，慢慢地抬起双臂抱住了袁清远。


父子紧紧相拥，一道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袁一，你误会我了。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因为这些事情听上去很匪夷所思，我怕说出来会吓到你。本来我打算一辈子都这么瞒下去，可是陆越泽突然出现了，这大概就是天意吧。我活了四十来岁，只谈过一次恋爱，对象就是陆越泽，但我们因误会分开了二十几年，过年的时候才和好。我从来没有背叛过谁，你听懂了吗？”


袁一有点懵，“那、那我是你捡来的吗？”


“如果是捡来的，怎么会和我长得这么像？”袁清远低声笑了笑，抓住他的肩头，轻轻地把他往外推开一点儿，然后对上他疑惑的眼神，认真地说道，“傻孩子，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说罢，重新将他拥到怀里，“别怕，爸爸爱你。”

第53章 接受


男人生孩子？


袁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按照袁清远话里的意思来分析，袁清远这辈子只有一个恋人，如果他真的是袁清远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话，那他的另一个爸爸岂不是陆越泽？！


袁一简直要疯了！


他不可置信地抓住袁清远的双臂，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你骗我……”


袁清远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这时候不断地解释只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还不如让他自己慢慢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初升，金灿灿的光线铺洒开来，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了斑驳的影子。


风掀得树叶哗哗作响，金色光斑在眼前跳跃，站久了，袁清远竟有些头晕吃力。


他感觉袁一的气息不似先前那般急促了，整个人好像平静了许多，才轻轻地开口道：“好些了吗？”


袁一没回话，呼啦呼啦地吸了下鼻子。


袁清远放开他，见他眼眶红红的，看上去既委屈又可怜，连忙抓住他的手，握着摇了摇，“还在生我的气吗？”


袁一呆愣半晌，小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袁清远知道他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却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安慰他，只有尽力调节他们之间的气氛，捏了捏他的脸蛋，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说道：“你最近怎么又长胖了？过年前瘦下去的肉好像全补回来了。”


“是啊，这段时间胃口挺好的。”


袁一的声音虽然闷闷不乐的，但总好过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


袁清远笑道：“胖点也不错，肉肉的，很可爱。”


袁一又不说话了，低头盯着地面，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出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眼看着即将陷入冷场，袁清远努力寻找话题，“你要回去上班吗？”说完，想了想，又来讨好他，“要不请个假，在家里休息一天？我给你炖排骨吃。”


“我去上班。”袁一丢下这句话就迈开了脚步。


目光落在那道倔强的背影上，袁清远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想把袁一逼得太紧，只好慢慢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朝餐厅的方向走去，快要走到门口时，在此等待多时的陆越泽一脸焦灼地迎上来。


他首先走到袁一身边，对上了一双红肿的眼睛，明显一副哭过的模样。


心猛地一揪，陆越泽下意识地抬手打算摸一摸儿子的头，手臂却在半空中生生僵住。


大概是怕他抵触，前二十年陆越泽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他不太懂得该如何和孩子相处。


袁一把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明白袁清远没做错，陆越泽亦如此，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或者说，一切来得太突然，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接受不了。


可是站在他面前的是他最亲的亲人，他无法忽视他们，无法不去在意他们的感受，毕竟血缘的牵绊是斩不断的。


刚才袁清远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的一幕不由得浮出脑海，袁一感到有些内疚。


难怪钟满提醒他不要任性，回想起自己先前的行为，袁一总算意识到他的言行举止好像伤害了袁清远。在事情尚未得到证实之前，他就没头没脑地乱发脾气，还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可袁清远却没和他计较，一直耐着性子哄他、安慰他。


他想，这世上大概也只有袁清远能够毫无原则的包容他吧。


……


思及至此，他突然转身，睁大眼睛，注视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身影。


察觉到他的目光，对方翘唇笑了笑。


清晨的阳光照在那张温和的笑脸上，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暖人。


两两互望，袁一感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包含了这世上所有的温柔。


鼻子一酸，袁一快步走上前，本想说一声对不起，可是撞见了袁清远那宠溺的眼神，他又觉得“对不起”这三个字听上去太见外了。


眼前的人是他的爸爸，是这个世上最心疼他的人，是可以任由他撒野还要笑着接纳他的人。


“爸，排骨不够吃，我还想吃牛肉。”


袁清远愣了一下，脸上随即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虽然很讶异他的转变，但心里却是真的开心。


“好的，我一会儿去买。”


“我陪你去，等我，我先去请个假。”


袁一说完便冲进了餐厅。


袁清远朝陆越泽耸了耸肩，“看来今天不能去做检查了。”


陆越泽问：“你没把话说清楚么？”


袁清远摇头，“他很激动，我也不敢说太多，免得刺激到他。”


“我觉得让他知道比较好。”陆越泽沉思片刻，说，“带他一起去吧，迟早是要面对的，他已经成年了，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独立面对或解决，你不要再把他当成小孩子了。”


“那好吧……”袁清远犹犹豫豫地答应下来，而后又幽幽地瞥了陆越泽一眼，“你跟他说，怀孕这种事儿我开不了口。”


“嗯，我说。”陆越泽好笑地看着他，“还没确定有没有怀上，你就开始不好意思了？你的心理素质有待提高啊。”


“瞧你说得这么轻松，有本事你来怀啊！”袁清远没好气，“我一男的，又四十岁了，天天挺个大肚子在自己儿子面前晃来晃去的，天呐，我都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面对袁一。”


空气中响起一串愉悦的笑声，陆越泽把眼角的细纹都笑出来了，“我怎么觉得这样的一幕很有趣？不过等你的肚子隆起来的时候，袁一应该早就见怪不怪了。”


袁清远拿眼瞪他，“有趣个屁！”


陆越泽又笑了，直勾勾地瞧着自己的爱人，眼中泛着的柔柔波光。


袁清远心头一悸，他最受不了这种深情的眼神，略感难为情地别开了脸。


而下一刻，一只手伸过来替他拨开搭在眼皮上的碎发，温热的指尖拂过额头、鬓角，引得他一阵轻颤，男人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的头发该剪了，都快遮住眼睛了。”


“哦，改天去剪。”袁清远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热，这种有意无意的挑逗，简直太要命了！


……


袁一从餐厅里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两个家长在马路边上秀恩爱。


哎呀，好尴尬，怎么破？


连着深吸了几口气，袁一觉得自己必须看淡一点。


毕竟他刚经历过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心理承受力已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不应该在大惊小怪了。


爸爸变妈妈，叔叔变父亲，这么难以接受的事实，他都开始尝试着消化了，他就不信还有什么能打击的到他！


于是，当两个家长带着他坐进车里，原以为要去菜市场买牛肉的他，却被告知他的爸爸要去医院做检查，而检查的原因是因为他的爸爸很有可能已经怀孕了，这也意味着他马上就要有一个弟弟的时候，他除了默默地咽下了一口老血，居然还能微笑着面对。


呵呵，真是疯狂的一天……


陆越泽给袁清远找的是一家私人医院。


医院的院长和他的母亲交情过硬，是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陆越泽在国外生活得太久，对国内的情况一点也不熟悉，他不想大费周章地将袁清远带去国外做相关的检查，只有向他的父母寻求帮助。


前不久，他已经将他和袁清远的事情告诉了他的父母，包括袁清远的身体状况，以及袁一的存在，他都没有隐瞒。


他父母的反应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先是感到震惊，再独自消化了一段时间，才慢慢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管怎么样，他们陆家的香火得以延续，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久，几人来到医院，下车前，袁清远特地把自己武装一番，戴上了墨镜和口罩。


沉默了许久的袁一一看这架势，扑哧一下就笑了。


“爸，你这样偷偷摸摸的更显眼好不好！”


袁清远没吭声，陆越泽倒是被逗笑了，目光扫向四周，确实有人正朝他们这边张望着，再一看袁清远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貌似很紧张的样子。陆越泽心头一软，情不自禁地将人揽入怀里，“别担心，等会院长亲自帮你做检查，不要别人插手，没人会发现的。”


“嗯。”听他这么一说，袁清远感到安心了许多。


袁一在一旁插嘴，“爸，其实我很好奇啊。”


袁清远问道：“好奇什么？”


“我刚才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你为什么可以怀小孩啊？你明明是男的呀。”袁一一惯直来直去的，问得问题也直白得很，袁清远一下子就被他问住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他扭扭捏捏地不肯回话，袁一坏心眼地开起了玩笑，“男人生孩子，感觉好逆天啊！爸，你比大熊猫还要稀有珍贵啊！”


陆越泽淡淡道：“你也能怀，不必这么惊讶。”


袁一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可思议地怪嚎了一嗓子，“啊？！！！”

第54章 检查


我、也、能、生、宝、宝？？


袁一只觉得一道天雷劈下来，宛如晴天霹雳般，直接劈裂了他的脑仁。


脑子里混乱不堪，思绪就像钻进了一个迂回曲折的迷宫一般，怎么绕也绕不出来。


袁清远似乎在说些什么，他听得不太真切，对方一会儿在责怪陆越泽，一会儿又反过来安慰他，一直反复地强调着：没事的，没事的，只要多多注意就不会有问题的……


注意什么？


回想过往，袁一突然明白过来。


难怪袁清远总是催他找女朋友，难怪袁清远不喜欢他和男人来往得过于密切，难怪他把钟满带回家睡觉袁清远的反应会那么强烈……


可是，他和钟满什么都做过了，特别是刚确定关系的那几天，他俩一逮到机会就会好好的温存一番，而且每次都做得十分尽兴……那、现在注意还来得及吗？


袁一有点慌，如果怀孕了该怎么办啊？


耳边是袁清远担心的声音，“思泽，思泽，你没事吧？”


袁一惊魂未定，半晌才答道：“我没事……”


袁清远倒没想那么多，权当他受了惊吓，继续安抚起他的情绪来，说来说去还是那个意思。可袁一听了之后，更加忐忑不安，总有一种已经中标的感觉。


他怕袁清远有所察觉，强压下内心的波涛汹涌，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却要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陪着他们一路走到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姓邱，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慈祥和蔼的老妇人，她和陆越泽随意闲聊了几句，便把他们带去了b超室。


男人怀孕生子，如此荒谬离奇，可她却什么也没问，就连一点点的好奇心她都没有表露出来，令袁清远既感动又安心。


谁都害怕被当成异类一样对待，袁清远还记得，他怀着袁一的时候，从显怀到分娩他几乎没踏出过家门，更别说做检查了。他像极了一只躲在黑暗中的怪物，在看不见天日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苟活着。回首往昔，他真不知道那段日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按照院长的安排，袁清远躺到了床上，心跳忽然变快，还没开始检查，他就已经紧张得不行了。


院长见他全身绷得紧紧的，忍不住笑道，“放轻松点，一会就做完了。”说话的同时，替他把衣服掀了起来，随后他感觉肚皮一凉，好像有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落在了上面，院长那温和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这个是耦合剂，它可以排除探头和被测物体之间的空气，使超声波能有效地穿入被测物达到检测目的。”


“哦。”袁清远心里暖成了一片，院长的细心和贴心，让他感受到了母亲般的温暖。


院长拿着b型超声波探头在袁清远的腹部推来推去，站在一旁的陆越泽和袁一紧紧地盯着显示屏，即使看不懂，也不敢眨一下眼睛。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几颗悬着的心激烈地跳动着。


陆越泽走到床边，轻轻地握住了袁清远的手，打算给对方送去一些安慰，结果却发现，他似乎比袁清远更紧张，十指相扣的那一刻，他的指尖止不住地发抖，而正在此时，一声轻笑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我看见了，应该快三个月了，胎儿已经能辨别头和躯干的轮廓，相当于一个芸豆的大小。”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陆越泽抖得更厉害了，好像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发抖，从心脏开始，由内而外地颤抖着。


感觉到他情绪失控，袁清远用力抓紧了他的手，反过来安抚他。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翘起嘴角，眼里皆闪烁着激动的水光。


院长看了看他们，淡淡地一笑，作为一个过来人，院长十分清楚他们此刻的感受，一个小生命的到来，对家长的来说，绝对是这世上最感动、最值得期待的事情。


等他们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院长才对袁清远叮嘱道：“小袁，你太瘦了，胎儿有点偏小，和孕周不符，今后得多补充营养，这样才对宝宝的发育有利。”


听了这话，两人心头一紧，同时问道：“胎儿偏小要紧吗？”


“没事，胎儿的生长情况都是正常的。多吃点东西啊，小袁，你看你瘦得跟排骨似的，一点都不像怀孕的人。”


袁清远连声答应着，“好好，我知道了。”


院长又道：“我听越泽的妈妈说，你是教跳舞的？从现在开始可不能在跳了哦。”


袁清远忙不迭地点头，“那是那是。”


……


之后院长交代了一些怀孕初期应该注意的事项，然后约好下次检查的时间，他们才走出了医院。


去停车场的路上，陆越泽开始给袁清远上紧箍咒，把院长刚交代过的事情又拿出来重新说了一遍。袁清远嫌他啰嗦，心里却有一种被幸福塞满的感觉。


爱人的肚子里多一个宝宝，陆越泽不由得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恨不得把袁清远锁在家里圈养着，避免一切意外的发生。


菜市场肯定是不能去了，他本算把袁清远和袁一送回家后，他再独自出去买牛肉，可袁一主动揽下跑腿的活儿，丢下一句“去去就来”一溜烟地就跑不见了。


两个爸爸没辙，只好驾车离去。


……


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越行越远，直至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袁一才从街边的一个花坛后面钻了出来，随即咬了咬牙，大步朝医院走去。


之前袁清远在做检查的时候，他一直心神不宁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与其提心吊胆，还不如顺便做一下检查，算是求个心安。可他却不敢将自己的心思表露出来，就像小时候做错了事害怕面对家长一样，他怕袁清远生气，从而更加讨厌钟满。


偷偷摸摸地来到院长办公室，看见那个总是笑容满面又和蔼可亲的长者，袁一竟感到踏实。总觉得这个人是可以信赖的。而对于他的到来，院长表示有点惊讶，愣怔片刻，才笑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有东西掉在我儿这里了？”


“不、不是……”袁清远捏紧拳头，为自己打气，毕竟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太难以启齿了。


院长见他忸怩了半天，迟迟不肯开口，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不禁走到他身边，和颜悦色地问道：“怎么了孩子？有话就说吧，我能帮上的，一定帮你。”


院长那温和的态度无疑为袁一带来了巨大的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也想做个b超。”


闻言院长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而后又恢复了正常神色，沉默了一会儿才答应下来，“好。”


袁一喊出那句话后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直接瘪了，嘴里道了声谢谢，便跟着院长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一路无语，直到走进b超室，袁一躺倒床上后，院长才问道：“孩子，你多大了？”


“二十一。”袁一纳闷地看着对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还好成年了，你看起来跟个学生似的。”院长边说边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如果你只有十几岁的话，我绝对会打电话把你的爸爸喊回来。”


袁一慌了，“不要告诉他们，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院长横了他一眼，“先检查吧，检查完了再说。”


整个检查过程，袁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停地在心中祈祷：千万别怀孕！千万别怀孕！


可老天爷总爱和他开玩笑，他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当院长皱着眉告诉他，他已经怀了四十多天的时候，他当真有种崩溃的感觉。


仅凭“疯狂”二字，已无法形容他内心的感受。


这简直就是惊悚的一天！！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床上走下来的，只觉得双脚落地时，浑身无力四肢发软，差点站不起来。院长又交代了很多事情，他根本就听不进去，简单告别后，便匆匆离去。


走出医院，袁一不由自主地拨通了钟满的电话。


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泪崩。


撇了撇嘴，可怜巴巴地喊了声，“老板……”


听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钟满在另一端焦急地问：“怎么了？你不是回去了吗？又和你爸吵架了？”


“不是……”袁一抬头看天，被明晃晃的阳光晃得头晕目眩。


“那是什么啊？你快说啊，急死人了！”


和太阳对视了一会儿，脑袋愈发晕乎起来，袁一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告诉你，你先听哪个？”


“诶诶，你这样我很不安啊，你在哪儿呢？我过来找你。”钟满问完，沉默几秒，又妥协地叹气，“好吧，你先说好消息。”


袁一平静道：“你要当爸爸了。”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诧喊几乎震破他的耳膜，“你说什么？？！”


即使看不见，袁一也可以想象得出钟满此刻的表情，绝对是一副目瞪口呆被雷劈过的样子。


想到这里，袁一总算找到了平衡感。


一时之间，心情竟然舒畅了许多。

第55章 区别


钟满感到不可思议。


他弯得跟盘蚊香一样，身边连一个女性朋友都没有，谁特么能怀上他的孩子？


他想到了狗血言情剧里的桥段，暗恋他的恶毒女配，伪造一份怀孕证明，然后在衣服里塞个枕头假扮成大肚婆找袁一谈判。袁一本来就单纯好骗，三两下就被忽悠得找不到北了，所以打来这通奇怪的电话？还玩起了好消息和坏消息的老把戏？


如果好消息是什么鬼你要当爸爸了。


那么坏消息是不是立马要和他分手啊？！


钟满被自己的脑洞气得脑袋冒烟。


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坏消息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地咽了一下口水，好似紧张一般，随后袁一那软乎乎的声音慢慢地传了过来，“我怀孕了。”


“什么？！”剧情转变得太快，钟满完全跟不上节奏。


这也和想象中差太多了吧？！今天是愚人节吗？！


钟满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手表，根本就不是四月一号！


“你在逗我么？”钟满换上一副严肃的语气问道，“你究竟怎么了？你在哪里？”


“我没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来了就知道了，我在虹云路，那里有一家私人医院，我就在医院附近等你。”


钟满起身走出餐厅，“我马上过来，别挂电话。”


“好的。”


……


坐上车后，钟满戴上了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和袁一说话。


他问道：“你……怀孕？！真没骗我？”


袁一：“没骗你，老板，你难道没发觉我最近很能吃吗？”


钟满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男朋友已经怀孕的事实，什么乱七八糟的？！


“能吃就代表怀孕了？那全世界的胖子是不是都怀孕了？”


“哎呀，你就是不信我，我不和你说了。”


听着袁一那恼怒的声音，钟满立马丢掉原则，谄笑着哄他，“我信我信，怀孕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继续说。”


“其实最开始我也很难接受，不过对你说了之后，我感到好多了。”袁一说着说着居然笑起来，“老板，你是不是觉得三观都快被震碎了？很不可思议，很逆天啊？我当时就是这种感觉。”


“……”钟满无语，他已分不清楚袁一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反正从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认知就不断地被刷新着。


尼玛对象明明是男的，可他却说他怀了我的宝宝？？


这是奇幻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吧？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惊悚了，钟满感到小心脏受到了重击，恨不得大爆粗口来压压惊。


他本来就受到了惊吓，却没料到袁一又连着丢了几枚重磅炸弹，直接把他炸得外焦里嫩，差点把车子开到马路牙子上去了。


袁一是他爸爸生的？


陆叔是他另一个爸爸？


他马上就要有个弟弟了？


……


钟满怀疑自己今早起床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穿越了？要不这些事儿怎么听上去那么玄乎呢？


加大油门，一路狂奔，钟满很快把车开到了虹云路口，隔老远就看见一个胖胖的身影孤孤单单地坐在马路边上。


他猛按地几下喇叭，袁一循声望过来，立刻站起身，朝他这边跑来。


前方的人迎风而跑，任风将他的刘海吹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阳光倾洒在那张红润的包子脸上，衬得那抹红色愈发明艳。也许别人看来并不起眼，可是落在钟满眼里，便是他心目中最美好的模样。


把车停在路边，眼看着对方越跑越近，钟满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充实感，就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塞满了一般，使得他整颗心都是暖的。


他心想，不管这个人是胖是瘦，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即便年华逝去，容颜不再，他都要他，因为他是袁一，这世上独一无二、无人能替、不可复制的袁一。


车门打开，又关上。


钟满伸手摸了摸身边人的肚子，“你这有五六个月了吧？就像揣了个小西瓜似的。”


袁一没听出来他在开玩笑，一本正经地纠正，“不是跟你说了吗？才四十几天！不过邱院长说我营养过剩，看起来就像怀了三四个月一样，体重严重超标，她要我控制饮食，否则长得太胖了，对宝宝对我都不好。”


钟满见他说得有模有样的，依然感到难以置信，“宝贝，那什么、给点时间我，让我消化一下……”


袁一诧异极了，“你一路开车过来，还没消化掉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接受了。”


钟满使劲地搓他的脸蛋，“你说得倒轻巧，如果我反过来跟你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是不是马上就开香槟庆祝啊？”


袁一拍开正在自己脸上作恶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递到他眼前，“拿去看吧。”


钟满接过单子问：“这是什么？”


“b超单。”


“……”钟满低头仔细看了起来，只见单子的左上角挂着袁一的大名，下面是两张黑白色图片，他盯着看了好大一会儿，也没在里面瞧出个宝宝来。再往下是几排工整的印刷小字，许多都是专业术语，他没看懂，不过有几个字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单胎，胎儿存活。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上帝啊！


我、我要当爸爸了？


钟满咧嘴笑了，举着b超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会儿笑，一会儿抹眼角，整个人激动得不能自已。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激动什么，就像有人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你中奖了，你中了五百万，可他却不敢相信，总觉得天上不会有馅饼掉下来，直到人家把奖金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才知道上天待他一点都不薄，而那种突如其来的惊喜与感动是无法言喻的。


袁一对他的反应表示满意，“这回你相信了吧？”


“信了信了。”钟满凑过来，亲了一口袁一的嘴唇，“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我还是想说，宝贝，你真棒！”


袁一本来还有很多担忧，可是看见钟满那副兴奋的模样，这些担忧好像没那么重要了，反相受到钟满的影响，他也变得开心起来，“你很喜欢小孩吗？”


“喜欢啊。”钟满笑道，“我们的宝宝我会更喜欢。”


“我也很喜欢小孩儿，要是长得像你那就更好了。”


“为什么，像你也不错啊。”


“像你有混血的优势啊！”


“哈哈。”钟满大笑起来，踩下油门，发动汽车，“这时候你准备去哪儿？”


“我好饿，我们去吃饭吧。”袁一又说，“受了一天的惊吓，我必须得吃点东西缓一缓。”


“好的。”钟满瞥了一眼他的肚子，“你现在是不是只能吃清淡的食物？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你都知道吗？”


“不知道。”袁一想了想，“吃牛肉吧，外国人不是顿顿吃牛肉吗？应该没问题的。”


“行。”钟满建议道，“我知道有一家牛肉做的很不错，论斤卖的，我们就去那儿吃？”


袁一乐呵呵地点头，“好啊好啊，我可以吃三斤！”


“三斤？！”钟满由不得提高音量，“你不是说你体重超标，要控制饮食吗？”


“三斤很多吗？”袁一不解地挠头，而后又理所当然道，“我现在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量，我吃一斤半，宝宝吃一斤半，其实不算多啦。”


……


袁一说得头头是道，钟满竟无言反驳，只是觉得照他这个逻辑吃下去，以后得胖成什么样子啊？


不过钟满对袁一采取的是绝对放任的态度，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钟满从不会加以阻止，反正他也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只要没有危害，钟满基本上百分之百地迁就他。


于是这顿饭袁一不光吃了三斤牛肉，还干掉了两大碗米饭，按照他的说法就是，他一碗，宝宝一碗，完全属于正常食量，不必担心营养过剩的问题。


虽然经过了一连串的惊吓，但袁一和钟满都是那种心特大、凡事都看得开、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一顿饭吃下来，两人便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


四十多天胎儿尚未成型，离肚子隆起来还有一段时间，袁一暂时没打算将怀孕的事情告诉袁清远，因为袁清远比他要脆弱多了。


自从怀孕以来，袁清远整天精神不振，嗜睡乏力，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他的胃口也不太好，只要一闻到油烟味就恶心想吐。从第一次检查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他的身体不但没补起来，反倒还瘦了不少。


见他天天都那么辛苦，袁一不敢刺激他，心想着瞒一天算一天，等他把身体养好了再说也不迟。


前不久，袁一又去做了一次检查，钟满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而检查只是一方面，其实他还想感谢院长，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替他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院长劝他早点坦白，免得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到时候想瞒都瞒不住了。


接着院长又把他好好地教育了一顿，话题主要围绕在“体重超标”上面。院长说他和袁清远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瘦得跟火柴棍一样，都三个多月了，肚子依然平平坦坦的，而另一个明明才怀了一个多月，看起来就像揣了一对双胞胎似的，胖得让人发愁。


不过有一点倒是令院长感到挺欣慰的，大概是袁一太能吃的缘故，他肚子里的胎儿发育的特别好，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对比起来，袁清远的身体状况反倒更让人担心。


……


袁一感到奇怪，同样是怀孕，为什么他能吃能喝，活蹦乱跳的？可是袁清远却食欲不振，吃什么便吐什么，每天都难受得要命？


看着自己的老爸日渐消瘦的模样，袁一好想把身上的肥肉分一半给他。


不过心里又有点小庆幸，还好他没有继承到袁清远吃啥吐啥的属性，否则让他这个吃货该怎么活？


而这个念头刚产生不久，有一天他和两个爸爸一起吃饭，才吃了两口，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他只觉得一股酸味直往上涌，几乎快要涌到嗓子眼来了。


他本想扒几口饭将这种不适感强压下去，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一不小心弄翻了凳子，发出“咣当”一声巨响，随后在爸爸们诧异的目光下，捂着嘴冲进了厕所……

第56章 面对


袁一在厕所里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可胃里又恶心难受，着实把他折腾得够呛。


他漱了漱口，顺便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然后瞧了瞧镜子里的自己，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处，他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刚转过身便发现两个爸爸居然站在厕所门口。


两人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同时用一种略带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袁清远本来就极为聪慧，再加上一个看人看事准到骨子里的陆越泽，袁一总觉得自己被他们看得透透的，心里一下子慌到极点。他不自觉地抬起双手，好似掩饰一般用手捂住肚子，而后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十分不妥，好像暴露了什么似的，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一时之间，手脚紧张得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两个爸爸还没开始问话，他便已自乱阵脚，溃不成军。


瞧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袁清远隐约猜到了原因，却又不愿相信，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才问：“你怎么吐了？”


“我、我……”袁一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某些事情上面，他其实挺畏惧袁清远，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不想让对方失望的成分。


他明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可他却没有勇气将那句话老老实实地说出来，他就是害怕，怕得不行，甚至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不敢再与袁清远对视下去，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陆越泽，当即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拉长哭腔喊了声：“爸爸……”


陆越泽微微一怔，旋即眸中泛出如水的柔光。


虽然他们相认了，可是袁一从未叫过他一声爸爸。


大概是感情不够深厚，他们面对彼此时，总有一种莫名的尴尬感，毕竟二十几年的空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弥补起来的。


陆越泽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心态，他看得出袁一也在努力地接受他，只是他们还无法像普通的父子那样亲密地相处。正是因为自己有类似的感受，所以他理解袁一，他愿意给足时间让对方慢慢适应他的存在，不过他的内心深处依然希望袁一能够早日接纳他。


对上袁一那双怯怯的大眼睛，陆越泽突然觉得，无论这孩子做过什么，他也不忍心责备他，相反心疼还来不及。


拍了拍袁清远的肩膀，他劝道：“先去吃饭吧，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


接着对袁一招了招手，“快来吃饭。”


有了陆越泽这个坚实的靠山，袁一感到踏实多了，用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后，他跟着他的靠山回到了餐桌前。


坐下之前，他偷偷地拉了陆越泽一把，示意对方陪他坐在袁清远对面。而陆越泽也很给面子，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


对于两人这种暗搓搓结盟的行为，袁清远表示不屑。


他们一眼，嘴里问道：“思泽，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袁一浑身一震，挣扎了一会儿，如实回答，“是啊。”


袁清远又问：“对象是谁？我认识吗？”


看似平淡的问话中，仿佛隐含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味道。


袁一还没来得及回话，陆越泽在一旁帮腔，“好了好了，让袁一先吃饭，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闻言，袁清远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直到此时，三人才正儿八经地端着碗吃起饭来。


袁一依然有点作呕，可他实在不敢当着袁清远的面做出半点异常举动，只好强忍着。


可是吐意来了挡都不住，袁一还没吃上一口饭又冲进了厕所。


与此同时，袁清远把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起身准备跟上去，却被陆越泽拉回到椅子上。


看着爱人不解的目光，陆越泽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我去和袁一谈谈，你先吃饭。”


袁清远：“你不要护着他。”


“不是护不护的问题，你没发觉他很害怕吗？你这样凶巴巴的问他，他还没有回话就吓得不行了，你总得给他一口喘息的余地。”


陆越泽说完用额头轻抵了一下袁清远的前额，随即那张英俊的脸上绽放出温和的笑容，“你快吃饭，能吃多少算多少。别人怀孕都长得胖胖的，就你越来越瘦，真是愁死人了。”


“熬过孕吐期就好了。”袁清远听话地拿起筷子，接着嘟囔了一句，“我哪有凶巴巴的……”只是在重大问题上，他会不自觉地变得严肃起来。


陆越泽笑着逗他，“你还不凶啊？我看着都害怕。”说着，话锋忽然一转，“如果事情真如我们所想的那样，也不该凶袁一啊，你说对不对？”


袁清远附和地点头，这话他绝对赞同。


……


当陆越泽端着一杯温水来到厕所的时候，袁一差不多都吐完了。


撞见自己老爸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袁一讪讪地笑了笑。


“喝点水。”陆越泽把水杯递给他，不再与他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连着吐了两次，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袁一接过杯子，眼神左闪右躲，喝了口水，小声说道：“和你猜的一样……”


虽然早已料到，但听他亲口说出来，陆越泽还是有些心惊，“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半个月前。”


“是钟满的吗？”


“……呃……是的……”


“他知道吗？”


“知道。”


陆越泽深吸一口气，“这么大的事，你们两人居然瞒了我们大半个月？”


……


“是不是我们不问，你就不说？”


“不是。”袁一连忙解释，“我想说来着，就是开不了口。”


“那钟满是怎么想的？你们的事，他跟他家里人说了吗？我听他小叔说，他的父母一直在给他安排相亲，他们能接受你吗？”


袁一有点懵，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男人怀孕生子，要是钟满的家人无法接受该怎么办？


他望向陆越泽，眼里满是无助，低声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突然一道声音强硬地插进来，“立刻把钟满给我叫来！”


袁一循声一看，袁清远不知何时站在了厕所门口。


对方铁青着脸，看上去十分生气，袁一只觉得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冲进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钟满的电话。


……


约莫半个小时后，钟满提着大包小包上门“负荆请罪”。


他本来真的打算背两根荆条过来的，可又觉得太夸张了一点，况且这么晚了他上哪儿找荆条去，只好买了很多礼品，用来孝敬两个岳父。


袁清远一看见他，满肚子都是怒火。


这家伙真是不简单啊，才半年时间，他不仅把袁一掰弯了，还让袁一怀了他的孩子，动作真是够迅速的！


袁清远心里有气，自然没有好脸色给他看。


几人坐定后，袁清远冷冷地睨着他，硬邦邦地丢出一句话，“发生这种事情，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钟满摆出做小伏低的姿态，忙不迭地保证道：“我负责，我绝对负责！”


袁清远：“你的家人该怎么解决？他们能接受袁一吗？能接受袁一肚子里的孩子吗？”


钟满：“肯定能接受啊！这可是他们的亲孙子啊！”


袁清远：“袁一才二十来岁，他自己都是个孩子，以后还要照顾一个孩子，你说该怎么办？”


钟满：“不用他操心，我来做，他和宝宝我一起照顾。”


袁清远：“是吗？今后家务事全部由你来做？”


钟满：“是啊是啊。”


“财政大权交给谁管？”


“袁一管。”


“你会不会变心？”


“绝对不会！”


“不用说得信誓旦旦的，你就说变了怎么办？”


钟满认真思考片刻，决定来个狠点的。


“我要是变心了，那就早泄、阳痿、烂鸡鸡！”


袁清远：“……”


陆越泽：“……”


袁一噗的一声，笑得浑身直哆嗦。


钟满发了这么狠毒的一个誓言，袁清远也不好继续为难他，只是仍然看他不顺眼。


而他刚搞定袁清远，不料陆越泽接着盘问起他来。


姜不愧为老的辣，陆越泽问的问题比较实际，比如他是否知道该怎么照顾一个怀孕的人？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陆越泽建议袁一留在家里，起码可以和袁清远相互照应，共同度过难熬的孕期。而且生完宝宝之后，还可以一起坐月子，一起抚养孩子，毕竟袁一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身边必须要有一个人帮衬他。


钟满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有点不对劲。


从怀孕到分娩再到宝宝一天天的长大，袁一若是一直住在娘家，那还有他什么事啊？


他好歹是袁一的老公，孩子的爸爸，不能把他摒除在外啊！！

第57章 求婚


从袁一家里走出来，钟满就像脱了一层皮似的，心力交瘁。


两个岳父一个比一个厉害，要让他们放心地把袁一交给自己，看来是一个漫长而又艰难的过程。


钟满扭头瞧着与他并肩而行的小胖子，轻叹一声，“我恨不得带着你私奔。”


袁一乐了，“我们奔到哪儿去？”


“随便啊，满世界旅游也行。”钟满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骤然爆出兴奋的光，“我带你去国外结婚吧？”


“可以吗？结婚感觉好浪漫啊！”袁一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我们什么时候去啊？去哪个国家结呢？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结婚可是人生大事，钟满没想到袁一一口就答应下来，心里顿时欢喜得不得了。


俯身啵了他一口说：“去法国吧，还可以见识一下地道的法国烘焙文化。”


提到自己的最爱，袁一激动不已，抱着钟满的胳膊就是一阵猛摇，“好好好！我一直想去巴黎的传统糕点学校取经学习，可是我爸嫌离家太远不放心我去，你快带我去吧！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钟满忍俊不禁，“诶诶，有一点你可要搞清楚，我们去结婚，又不是去学习，而且你怀着宝宝怎么学啊？”


经他提醒，袁一才发觉自己的思想已经跑偏了，想了想又说：“我可以把宝宝生下来后，带着他一起去学习。”


钟满眼皮一跳，“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袁一眯着眼小小的幻想了一下，“等我学成归来，对你的店也有帮助啊。”


听着那笃定的语气，钟满莫名的感到失落，甚至还有一点吃味。


袁一刚才说，带着宝宝一起去学习，压根就没想到过他……


他不由得酸溜溜地说道：“去法国学烘焙可是要花很多钱的，你有钱吗？”


袁一一脸正色，“我每个月的工资都存着呢，虽然不多，买两张机票还是绰绰有余，至于学费嘛，可以刷你的卡啊，你不是才向我爸保证了，财政大权交给我管的吗？等我回来后，你再从我的工资里把学费扣出来不就行了？”


钟满：“……”


他还是那个反应迟钝脑子转不过弯的傻小子吗？好像越来越狡猾了……


看着身边的小胖子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出国留学的计划，钟满心很塞，明明是一个美好的提议，怎么就一路跑偏回不了头了？这婚到底还结不结的？！


两人来到停车场，钟满坐上车后，袁一跟着爬了上来。


钟满诧异地瞅着他，“你不是跟你爸说只是送送我吗？你不打算回去么？”


“我想你和在一起多待一会儿。”袁一仰头凑过来，嘟起嘴巴，“亲亲。”


钟满用力吻了一下那张红润的嘴唇，眼角眉梢堆满了笑意。


他忽然发现他的恋人有一种了不起的本事，只需一个随意的举动，便能让他时喜时忧，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两人在车里腻歪了一阵，其间，袁一被钟满吻了个七荤八素，直接瘫倒在座位上。钟满掀起他的衣服，盯着他的肚皮看了好久，一个猝不及防，竟然看得热泪盈眶。


袁一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无缘无故的你哭什么？上次看b超单你也哭了，我觉得没什么好哭的啊。”


钟满巨尴尬，性格太直，说话还真不客气啊……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袁一也该回家了，钟满依依不舍地亲了他几口才放开了他。


临下车前，袁一突然问道：“后天好像是你的生日吧？”


钟满咧嘴笑了，“原来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已经忘了。”


“我是那张没心没肺的人吗？”袁一瞪他一眼，随即换上一副认真的模样，“我送一件西服给你当生日礼物吧？”


“好，行。”钟满随口问道，“为什么送西服？”


袁一扬起眉毛，笑得灿烂，“结婚难道穿便装吗？”


钟满猛地一怔，立即会过意来。


忽然间，感动与温如同潮水般齐齐漫上心头。


他倾身探过去，捧起那张百看不厌的包子脸一通乱亲，亲得袁一满脸都是口水，然后两人忍不住又黏在一起温存了一会儿，袁一才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进了家门，两个爸爸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袁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晚上十一点半，平时这个时间袁清远早就喝完牛奶上床睡觉了。意识到两个家长在为他守门，袁一感到有些无奈。


袁清远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你把他送去美国了吗？”


袁一被这句话逗乐了，“没有，我们坐在车上聊了会儿天。”


反正秘密已经曝光了，他也不会再做任何隐瞒，索性轻飘飘的丢出一句话，“爸，我和钟满想去国外结婚，你们帮我挑一个好日子吧。”


此话一出，不亚于一枚重磅炸弹，差点没把袁清远当场炸晕过去。


对比起来，陆越泽倒是冷静多了，目光落在满面红光的小胖子身上，问道：“你是说真的吗？”


袁一：“是啊，明天我和他去买西服。”


陆越泽呵呵一笑，“你们真是说风就是雨啊。”


“临时决定的。”袁一摸了摸头，也笑了起来。


那憨憨的笑容落在两个爸爸的眼里，简直傻出了天际。


袁清远当真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他还没消化掉袁一怀孕的事实，接着又迎来了儿子即将结婚的消息。好吧，人家都是嫁女儿，他们家却是嫁儿子，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结婚毕竟是件大事，对方是否值得托付，直接关系到儿子的终身幸福。虽然这两人一时兴起轻轻松松便决定下来，但陆越泽想得比长远，他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与稳定性。


他沉思了片刻说道：“结婚可以，找个时间让我们和他的父母见个面吧，我首先得了解他的家庭情况，我总不能不明不白地把你交给一个陌生的家庭。”


袁一点头答应着，“哦，我让钟满去安排。”


“嗯，很晚了，快去睡吧。”


“好的。”


……


看着袁一钻进了卧室，袁清远长叹一口气，“袁一才二十一岁，大学刚毕业的年龄，别人嫁女儿也没这么早啊。”


陆越泽抚摸着爱人的后背，笑着安慰，“看得出来钟满对袁一挺不错的，袁一跟着他应该不会受委屈的。”


袁清远担忧地皱起眉，“不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样子，我怕袁一去了他们家受欺负。”


陆越泽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歇，不断地安抚着他，“我们到时候见一见不就知道了。”


袁清远又叹气道：“年轻就是好，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结婚可是人生大事，结果他们躲在车里聊了会儿天就确定了下来？想法真简单啊。”


陆越泽冷不防地掰正他的肩膀，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眸子里闪耀着明亮的光彩，如同暗夜星辰，熠熠生辉。


紧接着，男人温柔的声音，恰如春风拂来，由耳入心，“需要我给你一场婚礼吗？”


袁清远先是一愣，随后难为情地一笑，“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还办什么婚礼啊？很尴尬好不好！”


陆越泽抓紧他的肩，脸上透着一丝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执拗，“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否则我会很不安的。清远，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


袁清远“啪啪”两下拍开他的手，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打着个呵欠一边朝主卧走去，“快十二点钟了？我要去睡了，困得要命。”


陆越泽不可思议地愣在原地，这么深情的告白居然被无视了？


而下一刻，前方传来小声嘟囔，“求婚连枚戒指都没有，真没诚意。”


心头一喜，陆越泽立刻黏了上去，“有的，我明天就去买。”


袁清远瞥着他，“袁一他们买西服，我们买戒指，我总觉得你在跟风凑热闹。”


“结婚难道只是年轻的人权利吗？法律上也没规定过了四十岁就不能结婚了。”


陆越泽的道理一套一套的，袁清远说不过他，思忖片刻，说道：“结婚的话，我们私下登记就行了，不用告诉其他人。婚姻本来就是一种形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有或没有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瞅着他那副正儿八经的样子，陆越泽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大步迈进卧室，“你这人煞风情的本事真是一流，看我怎么惩罚你。”


闻言袁清远大吃一惊，“我肚子里还有宝宝呢，你别乱来。”


陆越泽充耳不闻，用脚后跟磕上房门，将人放在床上，然后俯身压下去。


两人目光相对，男人因欲望而黯哑的声音低低响起，“我想进去和宝宝打个招呼。”


袁清远讪笑，“喂，你冷静一点……”


说未说完，双唇就被擒住了，他瞪大眼“唔唔”了几声，很快便臣服在这个激烈的深吻之中……

第58章 爱你


袁清远心里明白，自从他怀孕以来，陆越泽便自觉地过上了禁浴的生活。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大概也知道自己在情事上不太节制，平时连稍微亲密一点的动作都不敢对他做，就怕欲望，一发不可收拾。


见识过陆越泽在床上的狂野派作风，袁清远已经做好了任他随意折腾的心理准备。原因很简单，袁清远不想委屈他。


只是激吻过后，陆越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通蛮干，倒是让袁清远稍稍惊讶了一下。


深吻慢慢变成浅啄，压在身上的重量随之消失，袁清远仰头对上陆越泽的眼睛，疑惑地问道：“你不做了？”


“做。”陆越泽用手撑着身体，直直凝视着自己的爱人，忽然翘唇一笑，“可是，我要克制，免得把你这个大肚婆做坏了。”


“……”袁清远脸皮薄，感觉这话听着十分羞耻，擂了他一拳说，“你能不能正经点？什么大肚婆？难听死了，以后不准这么叫我。”


陆越泽只是笑笑，不反驳，也不答应，俯身吻住他的唇，一边辗转吸允一边褪去了他的衣物，然后一路的下移，由下巴到脖子再到胸膛，最后停在了肚皮上。


陆越泽抬起头，仔细地观察起来，指尖若即若离地在他的肚脐周围游弋画圈，幽深的眸子里渐渐染上喜悦之色，“你的肚子总算隆起来了，真是不容易啊。”


“嗯，最近不吐也不嗜睡了，孕吐期应该已经熬过去了，胃口也好了很多。”袁清远笑道，随即扭了扭身子，“你别摸了，摸得我好痒。”


“除了痒还有别的吗？”陆越泽将手往下探去，弹了一下他那早已挺立起来的浴望，“只是摸了摸你的肚皮，你就敏感成这样了，那接下来的事情，你能承受得住吗？”


“接下来什么事？”


袁清远刚问完，只觉得下面的东西被一股温热湿润的触感紧紧包裹，他惊讶地瞪眼，连忙支起上半身朝下望去，果然看见一个黑色的头颅埋在他的双腿之间。


他没想到陆越泽竟然会为他做到这一步，心里自然万分感动。


而感动之余，还有一种陌生的快感冲击着他的身体、大脑以及每一根神经。伴随着吞吐的加速，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情不自禁地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吟。声音虽然很细微，但是飘荡在安静的房内，显得格外清晰。直到这时，尚存的一丝理智令他想到袁一还在隔壁，家里的隔音效果本来就不好，他怕惊动了袁一，再加上心底的矜持作祟，不禁捂住嘴，极力控制自己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陆越泽边舔边抬起眼皮看他，只见他眼眸迷离，好似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微微泛红的脸上掺杂着害羞、隐忍、兴奋等各种情绪，让人看了就想狠狠地蹂躏。


强压下内心的躁动，陆越泽更加卖力地取悦起他来，凭着本能吸含舔允，舌尖滑过每一处敏感的部位，给他带去更多更强烈的刺激。


一波又一波的快感持续来袭，袁清远已无法思考，抛开一切顾虑，尽情享受着爱人的取悦。微微颤栗的身躯如水蛇般来回摆动着，高窜奔腾的浴火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


“啊！”


袁清远尖叫出声，浴望如同火山爆发般持续沸腾着攀上了顶点，一股股灼热的粘液从体内深处喷薄而出，如数灌进嘴里陆越泽的口中。


陆越泽将嘴里的东西吐在手心，看着还沉浸在高謿余韵之中不停颤抖的爱人，忍不住戏弄道：“亲爱的，你的反应太激烈了，会吓到宝宝的。”


袁清远默不作声，酥软无力地瘫倒在床上，脸上却涌出了一片潮红。


陆越泽把手里粘液抹到他的洞口，伸出一只手指慢慢探进去，来回搅动着。


袁清远有些纳闷，他完全没料到陆越泽不光替他口，还体贴地为他做扩张，和平时的做法简直是大相径庭。


那个私密的地方又塞进了一根手指，圆润的指头在直肠里顶弄着，时不时轻刮一下肠壁，时不时又按压两下，引得袁清远一阵颤栗，才发泄过的那一根又悄悄地挺立了起来。


他探头望向陆越泽，暗哑着嗓子问道：“你不来吗？”


陆越泽抽出手指，爬过来亲吻他，一股浓郁的麝香味肆意地窜入了口腔。


意识到这是自己精夜的味道，向来有严重洁癖的袁清远感到崩溃，可陆越泽并没打算放过他，摁着他就是一通激吻，随后抬头笑问道：“你的味道是不是很香？”


袁清远翻白眼，“恶心死了。”


陆越泽笑得愈发开心，“怎么会呢？是甜的，你不觉得吗？”


“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正经？”袁清远不耐地嚷道，“你还做不做的？不做我睡了！”


陆越泽将下面那坚硬的玩意抵上他的股缝，“当然做，我还没和宝宝打招呼呢。”


袁清远不想理他，偷偷挪动身子准备远离他，而下一秒却被他牢牢地压住，一个滚烫的硬物随之闯入他的体内，那东西一插到底，两人的下身便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身上的人缓缓地动起来，慢慢挺进，再轻轻抽出，反反复复，既刺激又磨人。


缓慢的动作似乎将快感放大了好几倍，袁清远一方面很享受这样温柔的对待，一方面又有点着急，特别是那个东西往外抽的时候，身体仿佛瞬间被巨大的空洞感吞噬，他急切地想要被填满，可他却不好意思把心里的想法如实说出来。


他想了想，打算玩套路，“你今天很不一样？”


陆越泽问：“怎么不一样？”


“就是……很温柔，我有点不习惯。”


“温柔不好吗？”陆越泽说着，嘴角扬起一抹坏笑，“如果动作大太，宝宝会以为发地震了，我不想吓到他。”


“……”袁清远快抓狂了，“能不能好好来的？”


陆越泽迅速吻住他的嘴，将他的火气堵回到肚子里，察觉到他的情绪没那么激动了才抬起头来，接着笑道：“你今天也很不一样。”


袁清远明知他不会吐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嘴里还是不由得问道：“我怎么了？”


陆越泽挑了挑眉，语带揶揄地说道：“欲求不满的全写在脸上了，好骚。”


“！！”袁清远恨不得一脚踹上去，正欲发飙，一记深顶几乎将他贯穿，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一种无比强烈的充实感，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逸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陆越泽边动边问：“爽吗？”


他扭扭捏捏的不肯吱声。


陆越泽将他翻了个身，让他跪在床上，从后面进入，“是不是喜欢我这样干你？”


袁清远将头埋进被子里，以免自己叫出声来。他确实喜欢陆越泽粗鲁地草他，喜欢这种被顶得双腿发软，浑身酥麻的感觉。


陆越泽虽然加大了撞击力度，倒也没像平时那样使劲地折腾他，毕竟他的肚子里还有个宝宝，陆越泽怕来得太猛动了胎气。


行动上极力忍耐，只好在嘴上讨点便宜。


“亲爱的，你怀孕后反倒变得更紧了，夹的我好舒服。”


袁清远咬着拳头，轻声哼哼。他也很舒服，被草得很舒服。


“我感觉你那里面更柔软更湿润了，难道是怀孕的原因吗？我想天天和你做……好爽……”


听了这话，袁清远发觉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比原来敏感了许多，随便被顶几下就汁水横流，他都不知道这些水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他本想和陆越泽讨论一下这个话题，可是一张嘴，细碎的低吟便溢出喉头，既妩又媚，引得身后的人狠狠地顶了两下。他只觉得小腹一阵酥麻，似乎即将到达顶峰，止不住地催促道：“啊……还要……快点……”


陆越泽搂住他的腰，动的更卖力了，“我厉不厉害？”


为了得到更多的快感，袁清远也顾不上矜持了，竭尽全力地讨好自己的爱人，“唔……厉害……好厉害……再快一点……我天天让你做……”


陆越泽喘着粗气问：“爱不爱我？”


“爱……越泽，我爱你……”


“我也爱你……”


陆越泽俯身亲吻他的后背，吸出密密麻麻的血印，嘴里不断地呢喃着：我爱你……


清远，我真的很爱你。


※※※


第二天清晨，快到上班的时间，无论袁一怎么努力也起不了床，脑袋就像灌了铅一样，又沉又疼，他只想在床上昏睡一整天。


最近他发觉自己好像缺觉似的，不管在哪里，只要闭着眼睛就能睡着，甚至坐着、站着，或者做蛋糕的时候，他都可以打瞌睡。


他知道嗜睡、呕吐是怀孕初期的症状，还好他吐得不是很厉害，可是嗜睡这一项却十分严重，他经常呵欠连天，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感觉自己像废人一个。


他没想到怀孕会如此难受，恨不得一觉睡到宝宝出生了再醒来，这样就不用饱受折磨了。


不过昨晚他却睡得不太踏实，总觉得家里就像有老鼠一般，吱吱叽叽的闹了大半夜才停歇，如果不是懒病犯了，他估计会起床捉老鼠。


摆在床头柜上的闹钟仍旧响个不停，袁一伸手将闹钟按掉，紧接着钟满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听着他那模糊不清还没睡醒的声音，钟满说道：“宝贝，我还以为你已经起床了，既然没起来那就多睡一会儿，从今天开始你别上班了，快睡吧，我晚一点过来找你。”


不上班了？


袁一这回彻底清醒过来。


知道他怀孕后，钟满曾多次提出不让他上班的要求，可是全被他一一拒绝了。


他不想整天待在家里，他热爱他的工作，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要和钟满待在一起，只有上班他们才能形影不离。


他正准备问原因，钟满交代完后便挂断了通话，听着嘟嘟的忙音，他突然一点瞌睡都没了。


从床上爬起来，袁一简单洗漱了一下来到客厅，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钟了，主卧的大门竟然紧紧地关闭着，两个爸爸似乎还没起床。


闲着没事，袁一跑去厨房做了一盘三明治，自己吃了两个，剩下的打算叫爸爸们起来吃，可是敲了几次房门都没人答应，他忍不住又吃了两个。


正在此时，钟满又打来电话，张口便问他，“睡好了没有？”


听着这个熟悉又好听的声音，袁一感到莫名的开心。


“早就睡好了，你在哪儿呢？你不是说来找我的吗？”


“我在你楼下，快下来吧。”


“好的好的，我马上下来。”


袁一穿好衣服迈出了家门，刚走出大楼，一眼便看见钟满的车停在楼道口。


他小跑着冲过去，打开车门，爬上了车，耳边响起钟满的唠叨声，“你怀着孩子还蹦蹦跳跳的，慢慢走不行吗？我跟你说，你现在不能像原来那样随心所欲了，要懂得约束自己。”


袁一没把他的叮嘱当回事，咧嘴一笑，“我一想到马上要见到你就很高兴，一高兴便忍不住跳起来，我克制不住该怎么办呢？”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大口糖，钟满甜得心都化了，凑过去亲了亲他那张红润润的嘴唇，“等明天见了我爸妈之后，我就把你接回家住，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一刻也不行。”


“好啊。”袁一兴奋地点头，这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他离不开钟满，哪怕一分钟都难以忍受。乐了一阵儿，他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真的不上班了吗？”


“我们先去买西服，班就不上了，我在网上专门查了的，怀孕前几个月属于不稳定期，要特别小心，我们在家里好好的养几个月，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再乱跑了。”钟满边说边从储物格里取出一个食品袋，塞进他的怀里，“你还没吃东西吧？给你买的面包，拿去吃吧。”


袁一其实已经吃得很饱了，但他不想辜负钟满的好意，取出面包，惊讶地叫道：“哇，这面包好可爱，居然是心形的！比我做的好看多了。”


“没你做的好。”钟满笑了笑，发动汽车，嘴上又特别交代道，“你别吃太快，一口一口地吃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袁一疑惑地问：“什么惊喜？里面有果仁？火腿？巧克力？”


钟满瞧了他一眼，又目视前方，唇角浮着淡淡的笑意，“你吃了就知道了。”


“哦。”


袁一拿着面包一口咬下去，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接着一口又一口……


等红灯的时候，钟满扭头一看，他已经将整个面包吃完了，嘴上还问道：“老板，你说的惊喜在哪儿呢？”


钟满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露出惊恐的表情，“你什么都没吃出来吗？！”


袁一摇头，“没有啊，就是普通的面包啊。”


“我的天呐！你狼吞虎咽的吗？不是叫你一口一口的慢慢吃吗？！”钟满只觉得双眼一黑，当场差点晕过去。


袁一一头雾水，“怎么了，老板？发生了什么事吗？”


正巧这时，绿灯亮起，钟满慌慌张张地踩下油门，“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去医院！应该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一串爆笑声突然在车内响起。


钟满循声望过去，只见袁一抬手举着一个圆圆的亮晃晃的东西，笑容满面地说道：“老板，把戒指藏在食物里求婚的做法已经过时了。”

第59章 老公


被捉弄了，钟满竟然一点也不生气，相反有种大石落地的感觉。


还好是虚惊一场，要是袁一真的把戒指吞进肚子里了，他估计不会原谅自己的。


腾出一只手，他用力捏了捏袁一的脸蛋，“你竟然敢耍我？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袁一嘿嘿一笑，把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大小相符，尺寸刚刚合适，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他张开手指，迎着光细细地端详这枚戒指。


样式简单的铂金素环，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越看越喜欢，眉梢眼角笑意盈盈，透着幸福的气息。


“老板，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


“天天摸难道会不知道吗？”钟满勾嘴坏笑，“我还知道你的内裤要穿两个加号的。”


袁一脸一红。


加加大码什么的……这么羞耻的事情心里明白就行了，不要特地说出来啊！


看出他在害羞，钟满笑了笑，又说道：“昨天我说带你去国外结婚，其实是临时决定的，不过我的心意是真的。我想和你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即使在国内大多数人不会认同这样的婚姻，但也不能妨碍我和你结婚的决心，因为我想给你一份保障，我知道你不会计较这些，可我还是想把我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房产、商铺、存款等等，只要是我的东西，全加上你的名字。”


温柔而不乏坚定的声音回荡在车内，久久不散。


在袁一的印象中，钟满向来都是嘻嘻哈哈的，鲜少这么正经，好比之前提出去国外结婚，他也给人一种随心所欲的感觉。


而这番真情剖白，让袁一找到了一种归属感。他确实不计较金钱物质的得失，可是钟满的承诺，让他感到踏实。


他看到了对方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


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哪怕将感情百分之百地交付出去，也是值得的。


袁一突然问道：“你把你的东西全分我一半，那我也算是soulcake的半个老板了对吗？”


钟满附和着说：“对啊，我的餐厅也有你的一份。”


袁一：“既然我成了老板，再‘老板老板’的叫你，听着好像挺别扭的。”


钟满乐了，“不叫老板，你准备叫我什么？”


袁一弯起眼睛，笑眯眯的，嘴巴一张一合，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老公。”


软绵绵的声音如同羽毛般撩过心间，钟满一时有点把持不住。


这小子用甜得发腻的语气叫他老公，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而此时，勾引还在继续进行中。


“喜欢我这么叫你吗？”袁一一脸天真无邪的瞧着他，“我觉得这个称呼还不错，比老板好听多了，再说我也不喜欢叫你的大名，以后就叫你老公吧。”


“行。”钟满瞥朝旁边一瞥，对上一双闪着笑意的眸子，心中又是一阵悸动。


身边的人撒着欢儿地叫起来，“老公老公老公。”


……


“哈哈，你是我老公，老公老公～”


“好了好了，别叫了。”钟满强行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竟泛着一抹可疑的红晕，“硬了，已经硬了，你再叫下去，我怕我忍不住在车里把你给操了。”


闻言，袁一赶紧抬起双手捂住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对大眼睛惊诧地眨呀眨的。


钟满睨他一眼，被他这副又蠢又萌的样子弄得更加燥热。


刻意忽略身下的肿胀感，然后目视前方，钟满强迫自己专心致志地开车。


车子像风一样飞驰，他们很快来到全市最大的百货商城。


停好车，两人直接坐电梯来到男装区。


今天不是节假日，商场里的顾客较少，钟满的大长腿一迈进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两人却没在意那么多，也许是关系已经确定了下来，又或者随着感情的升温他们相处得越来越亲密自然，袁一不自觉地拉住了钟满的手，认真地挑选着衣服，钟满则面带笑容的任由他拖着走，褐色的眼眸里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这样的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秀恩爱的典范。


大家本来就在猜测他们的关系，只见走在前面的小胖子突然指着模特身上的一套西服说道：“老公，这套不错，你试一试吧。”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做了然状。


果然……


他们真的是一对！


老公都叫上了，现在的同性情侣真是高调啊！


大腿大帅哥说道：“把这套衣服拿给我试试。”


几个服务员同时迎上去，以便近距离观察他们。


察觉到这些服务员在偷看他们，袁一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你们好啊。”


几人顿时被萌出了一口老血。


一个帅，一个可爱，要不要这么般配啊？！


服务员把西服交给钟满，顺便指了一下试衣间的方位。


钟满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抓着袁一的手腕直接把人拖进了试衣间。


不久，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外面的人，一个个热血沸腾的。


他们该不会在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吧？想想都好兴奋。


五分钟之后，试衣间的门被打开了，两人手牵着手走了出来，长腿帅哥依然帅出了天际，而小胖子却是一副羞答答的小媳妇模样，脖子上挂着一道清晰的吻痕。


啊啊，这两人无时无刻不在撒狗粮啊……


钟满揽住袁一，对服务员说：“同样的款式，找一套他穿的。”


连着吞了几大口狗粮，服务员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穿同款？情侣装？


别秀了！你们快点去领证结婚吧！！


买单的时候，袁一抢着把钱付了，之后他拉着钟满来到了珠宝区。


钟满猜不透他的行为，笑着揶揄，“怎么？你也打算买戒指向我求婚吗？”


袁一顺着他的话调侃，“是啊，给你买个钻石戒指，鸽子蛋那么大，你要不要？”


钟满哈哈大笑，“我要啊，可你没那么多钱啊。”


袁一扬起眉毛，笑得狡猾，“刷你的卡。”


钟满低头望他，眼光柔如春水，轻轻地在他的额头敲了一下，“你越来越滑头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片玉器柜台，直到这时候，袁一才将想法说了出来。


“我打算给你的父母买一份见面礼，明天就要和他们见面了，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吧？我想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特别是你的爸爸，他不是一直都无法接受你喜欢同性的事情么？也许见到我，他会不高兴，但我还是想尽量做得好一点，让他接受起来不至于那么难受。”


钟满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总是糊里糊涂的袁一居然考虑的如此周全。


刹那间，满心的感动化作暖流在心中流淌。


他忽然意识到，袁一对他的付出，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很多。


这样的袁一，好像怎么爱都不够。


钟满其实很想说一声谢谢。


谢谢对方给他带来这么多温暖和感动，让他体会到被爱的感觉，一心一意的被爱着。


耳边又响起袁一的声音，“给阿姨买玉镯行吗？她气质那么好，我觉得玉镯挺适合她的。”


钟满笑着点头，“行，你送什么，她都喜欢。”


“那叔叔呢？他喜欢什么？”


钟满想了想，“我爸这人有点古板，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除了爱叨叨，他最大的爱好应该就是吃吧。”


“吃？”袁一笑眯了眼，“爱好和我一样啊。”


“嗯，可以这么说。”


“他爱吃甜食吗？”


“爱。”


袁一洋洋自得地抬起下巴，“你的生日蛋糕和点心我全包了。”


钟满最喜欢他这副自信满满的小模样，揉了揉他的头说：“好啊，袁大厨。”


最后袁一给钟满的妈妈买了一个质地通透的翡翠玉镯，然后给钟爸爸买了一套按摩垫。他认为爱吃的人都很会享受生活，没事做做按摩放放松，舒适又惬意，送这个，绝对不会错。


买完东西，袁一一回到车里就打起了瞌睡，钟满很想把袁一带回家去，不干别的，就陪他睡个天昏地暗。可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等着钟满去处理，他把袁一送回家后，开着车直接朝他父母的家驶去。


……


袁一感到紧张，自从和钟满分开后，他就开始莫名的紧张，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钟满来接他才缓和了许多。


他们先去餐厅里做蛋糕和点心，眼看着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之前那股紧张感再次来袭，袁一当真是揣着一颗颤抖的小心肝跟着钟满来到他父母的家门口。


当门铃被按响的时候，袁一忽然猛地吸气再吸气。


钟满知道他很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我爸就是嘴巴坏点，心肠其实挺好的。不过你要是太紧张了，多做做深呼吸也行。”


袁一又吸了口气，同时收腹吸紧肚皮，“不是，我想把肚子吸进去，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胖。”


钟满哑然失笑，“你别这么搞笑好么？”


袁一惴惴不安地说：“我昨天专门照了照镜子，我发现我最近又长胖了，比上次见你妈妈要胖一倍，她会不会觉得我很能吃很难养活？我看电视上演的，儿媳太能吃，会被嫌弃的。”


听了这话，钟满乐得不行，用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的脑袋瓜子究竟在想什么呢？你没听过一句谚语么？吃得是福！能吃是好事，我们家没人会嫌弃你的，以后别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庭伦理剧。”


“可是……”


袁一还想辩驳几句，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年逾花甲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老头直挺挺地站在门内。钟满曾说过他的父亲比他的母亲大十几岁，三十多岁才生下他，那么这个人应该就是钟爸爸。


此刻钟爸爸正黑着一张脸，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胖子，看上去不太高兴。


一不小心对上他的目光，袁一怯怯地缩起脖子，正想打声招呼，却听他硬邦邦地扔出一句话，“你们这是踩着饭点来的么？是不是吃完了抹抹嘴就打算走啊？真不像话！”


袁一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老公的爸爸好恐怖啊……


钟满一把将袁一拥进怀里，冲着自己的老爸说道：“爸，你忘了我昨天跟你说的话吗？亲切一点，笑一个啊，袁一要是受了惊吓会动胎气的。”


话音落地，钟爸爸动了动嘴角，牵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用哄小朋友的语气哄袁一，“别害怕，叔叔刚才没有凶你，叔叔一点也不可怕。”


袁一着实被吓了一跳。


您、您这样更吓人好不好……

第60章 和睦


跟着钟满踏进了家门，袁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钟家父母好像已经知道了他怀孕的事情。


其实从昨天到现在，他之所以那么紧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缘于对自己身体构造异于常人的忧心。


男人怀孕毕竟太过离奇，他怕钟满的父母接受不了，因此与钟满发生激烈的冲突，导致彼此关系的恶化。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发觉爱情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情，虽然他们不需要所有人的认可，但至少也要得到家人的祝福，他不希望他们所追求的幸福建立在亲人的痛苦之上，这样会让他有种很不孝顺的感觉。


他原本打算和钟满商量一下，看看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却不料钟满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向父母坦白了一切。


他抬头看着走在身边的大高个儿，唇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这个人总是宠着他，惯着他，始终将他拥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拉了拉对方的手，问道：“阿姨呢？怎么没看见她？”


钟满：“应该在厨房做饭吧。”


“哦，我去跟她打个招呼。”


“好的。”


袁一说完朝厨房走去。


钟满将蛋糕和点心放在了茶几上，正欲跟上去，钟爸一把拦住了他。


钟爸爸冲着袁一的背影努努嘴，“你昨天说的话都是真的吧？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们接受他，才编出这样一个天大的谎言吧？”


“肯定是真的啊，你看他胖胖的，就是肚子里揣着宝宝的缘故啊。”钟满说着，无奈地一笑，“爸，我要拿这种事开玩笑不就成混蛋了吗？”


“你本来就是个混蛋。”钟爸爸斜眼瞥着他，“把人肚子搞大了难道不混蛋么？”


“好好好，我混蛋。”钟满扬眉笑道，“改天陪我去他家提亲吧？我总得负责到底啊。”


钟爸爸用鼻孔冷哼一声，“算你还像个男人。”


钟满从食盒里拿出一块曲奇送到钟爸爸嘴边，“尝尝这个，袁一亲手做的，味道很不错。”


“别讨好我，我不吃这一套。”


钟爸爸别别扭扭地不肯张嘴，钟满却看准时机将曲奇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


细腻酥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浓郁的奶香一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钟爸爸不由得瞪圆了眼睛，直接将手伸向了食盒。


见状钟满笑弯了眼，用美食攻克一个吃货，一攻一个准。


又取了一块曲奇递给他，钟满盖上食盒提醒道：“少吃点甜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钟爸爸没好气，“平时被你妈管着已经够恼火了，你也想掺和一脚啊？”


钟满语重心长道：“我们是为了你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钟爸爸一脸的不耐烦，“你快去找你的媳妇吧，人家第一次上门，你去陪着他呀，老跟我这儿围着干什么？”


钟满知道他惦记着这盒曲奇饼，所以想把自己支走，不禁无奈地叹气，“好吧，你不要吃太多哦。”


钟爸爸挥挥手，“啰嗦，快去快去。”


……


钟满来到厨房，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他大吃一惊。


身为客人的袁一正在灶台前忙活着，而钟妈妈则站在一旁替他打下手，两人边做边聊，配合得十分默契。


阵阵菜香飘入鼻中，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钟满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袁一，在他耳边低语，“原来你还会做饭啊，怎么这么厉害呢？”


袁一扭过头便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眸子，眼神流转之间，荡漾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柔情蜜意。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死我了。”


钟满瞧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正打算一口含上去，却不料自己的耳朵突然被一股蛮劲给拽住了，拽紧之后还用力地拧了几下，痛得他嗷嗷直叫。


不用猜，在这个家里也只有钟妈妈才如此凶残霸道，动起手来绝不留情面。


“妈，妈，好疼，你轻点。”


钟满夸张地叫着，惹得袁一一阵轻笑，钟妈妈黑着脸，压低声音道：“你给我出来。”


母子俩一前一后走出厨房，钟妈妈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训斥，“你爸说的没错，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圆圆已经怀了快两个月了，你居然昨天才告诉我们。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家一点表示都没有，你让他的家长怎么想？别人会以为你没有教养，没有责任心！”


钟满本想说他已经向袁一的家人表过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及时将袁一怀孕的事情告诉彼此的家人，这一点他确实做得不够周全。


把钟满好好地教育了一番，钟妈妈见他态度还算端正，这才把话题扯到一边。


“圆圆年纪这么小，做饭的经验倒是很足啊，比我懂得还要多。你看看人家，才二十来岁，既会煲汤又会烧菜，哪像你，快三十岁的人了连泡面都不会煮，说出去简直丢人。”


“妈，你夸袁一，不用特地贬低我吧？”


钟满哭笑不得。


别人家的孩子什么都是好的么？


钟妈妈用嫌弃的眼神瞧着自己的儿子，“我是恨铁不成钢！真不知道圆圆看上你哪点了。”


钟满臭贫，“当然是看我长得帅啊！我们家的基因好嘛。”


钟妈妈毫不客气地打击他，“你也就这一个优点，还是我和你爸给的。”说罢，迈步走向厨房，“我去陪圆圆做饭，你一边待着去。”


钟满叫了一声“妈”大步追上去，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语气，“谢谢你能够接纳他的与众不同。”


钟妈妈脚下一顿，轻轻叹了口气，“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自然知道怀孕有多么的辛苦、难熬，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所承受的压力要比女人高出许多倍。我不想再给他增加任何负担，我希望他能快快乐乐的度过整个孕期。”


钟满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张开双臂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妈，你真好，我好爱你。”


“放手放手！跟头熊似的，搂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钟妈妈“啪啪啪”几下拍开他的手臂，又说，“我是真心喜欢圆圆那孩子，乖巧懂事又能干，比你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闻言，钟满对自己今后在家里的地位很是堪忧。


……


当袁一和钟妈妈把炒好的菜全部端上桌时，钟家父子闻着味来到餐桌前。


钟妈妈无意瞥见钟爸爸手里抱着一个食盒，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钟爸爸吃得太嗨，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食盒带上了餐桌。


他准备瞎掰几句糊弄过去，免得被钟妈妈唠叨一顿，可话还没出口，袁一抢先一步说道：“阿姨，这是我做的曲奇饼，大家吃了都说不错，你尝尝我的手艺吧。”


钟妈妈呵呵一笑，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扎在钟爸爸的身上，“原来是曲奇饼啊。”


钟爸爸浑身一抖，紧紧地抱住了食盒。


钟妈妈又笑，“你抱这么紧干什么？给我尝一块啊。”


钟爸爸不吭声，也不撒手。


钟妈妈凶相毕露，一把将食盒从他怀里夺了过来，然后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顿时火冒三丈，“钟伟成！你到底有没有把你的身体当回事？！你居然吃了一整盒饼干？！从这顿饭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你只能吃青菜萝卜，一块肉都不能吃！”


换做平时遇到这种状况，钟爸爸一般都忍了下来，可他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扭住了，猛一拍桌子，硬着头皮反抗起来，“诶诶，你这个老太婆不要太霸道啊！”


女人最忌讳别人说她老，这话算是犯了钟妈妈的大忌，她拿着筷子就朝钟爸爸的脑门上敲去，边敲还边问道：“你说谁老太婆呢？嗯？谁是老太婆？你说话啊？有本事喊我老太婆，你没本事搭腔啊？你一糟老头子还敢嫌我老？我比你小十几岁你难道都忘了吗？！”


迫于老婆大人的淫威，钟爸爸只雄起了一下就蔫了，他缩着脖子任由钟妈妈敲打，到最后不得不做出妥协，“够了够了，你青春永驻，永远十八，别打了，孩子们还看着呢。”


接着又闷闷地补上一句，“我吃一个月的青菜萝卜总可以吧？”


“这还差不多。”钟妈妈从砂锅里舀了一碗水煮萝卜递给了他，“快吃吧。”


钟爸爸朝袁一抛去了一个幽怨的眼神，默默地吃起了萝卜。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袁一对钟妈妈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才是一家之主该有的气势！


正式开饭了，钟妈妈一改之前凶巴巴的样子，热情地招呼着袁一吃饭。


她面带如花般的笑容，不停地帮袁一夹菜，还专门挑好的夹，比如鸡腿、鱼腩、猪大骨、牛里脊等等，什么最好吃，她就给袁一夹什么，看得钟爸爸怪嫉妒的。


袁一吃饭的速度很快，呼啦呼啦地就干掉了一碗，当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盛饭的时候，钟爸爸故意在一旁阴阳怪气，“喂，胖子，你去参加大胃王比赛绝对能拿第一。”


袁一一听这话，刚抬起的屁股复又坐了回去，脸上臊得红彤彤的。


呜呜，电视上演的都是真的，太能吃果然会被嫌弃……


见袁一受了欺负，钟妈妈像护崽的母鸡一般立刻跳出来维护，于是钟爸爸的脑门又被狠狠地敲了几下。


“吃你的萝卜，哪来这么多废话，以后不准叫他胖子！”钟妈妈横眉竖目地瞪着他，转个身，立马大变脸，笑脸盈盈地望着袁一，“你先吃菜，阿姨去帮你盛饭。”


剧情转变的太快，袁一愣愣地点头，“好、好的。”


钟妈妈临去厨房前，还剜了钟爸爸一眼。


看着自己的老爸被打压得灰头土脸的，钟满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随后无视他怨毒的目光，夹了一块鱼肉扔进他的碗里，“趁妈不在，你多吃点肉，光吃萝卜身体怎么受得了。”


钟爸爸满含热泪吞下鱼肉，儿子果真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裤啊。


总的来说，这顿饭虽然吃得吵吵闹闹的，但大家心里都很开心。


钟妈妈嘴上说不让钟爸爸吃肉，可是当她看见钟满帮钟爸爸夹肉吃的时候，她采取的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包容态度。而钟爸爸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老头，他一边“欺负”袁一，一边偷偷地给袁一塞红包。沉甸甸的两个大红包，看分量少说也有上万块了，袁一感到很不好意思，不敢收下这么大的礼，结果被他狠狠地一瞪，连忙将红包揣进了怀里。


其实在袁一看来，钟满的父母能够认可他、接受他，便是他心中最好的大礼。


饭后，袁一把自己带来的礼物送给了两个家长，无疑把他们乐得合不拢嘴。


吃得太饱袁一紧接着就开始犯困，钟妈妈见他连着打了几个呵欠，立刻把他赶到房里睡觉去了，随后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商量起结婚的事情。


钟满把自己的想法简单的说了一下，他打算等胎位稳定了便带着袁一去国外领证结婚。


钟妈妈给出了不同的建议，胎位稳定下来，起码有三四个月了，袁一本来就胖，到时候肚子肯定有皮球那么大，钟妈妈不赞成他挺着一个大肚子到处乱跑，还不如等到孩子生下来后再接也不迟。


家里马上就要添新丁了，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钟妈妈让钟满把他的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将二楼的卧室隔一半出来分给宝宝。


而装修的这段时间，钟满就带着袁一来他们家住。钟妈妈想亲自照顾袁一，这两人一个大大咧咧的，一个迷迷糊糊的，钟妈妈对他们很不放心。


钟满对此并无异议，反正这个家向来都是钟妈妈说了算，他们只要照做就行了。


钟爸爸对自己的老婆大人向来都是千依百顺的，更不会提出反对的意见。只是在事情定下来之后，他突然自言自语地说，改天去商场买一台烤箱回来。钟妈妈不明原因，问他，无缘无故买烤箱干什么？他理直气壮道，我想跟着小胖子学做饼干。钟妈妈冷笑一声，把他的花花肠子看得透透的，学做饼干是假，想吃才是真吧！


开完家庭会议，钟满回到房里，入眼便看见袁一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大概是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度，袁一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像只树懒一样抱住了他。


两具身体紧密相贴，呼吸和心跳仿佛都融合在一起。钟满伸长手臂搂住了袁一的腰，将人抱得更紧，他喜欢袁一全身心地依赖着他，即使睡着了，也能寻着他的气息不由自主地贴上来。


钟满低下头在袁一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打算陪着他睡到地老天荒，却不料这一啄竟然把他弄醒了。


袁一睁开惺忪的睡眼，对上了一张放大的俊脸，不禁笑弯了眉眼，“老公……”


甜腻的声音在空气中慢慢荡开，听得钟满心都醉了。


捧着他的脸猛亲了几口，钟满柔声问：“睡好了吗？”


袁一眨了眨眼睛，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没有……”


“那就再睡会儿。”钟满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小声的哄他，“乖，快睡吧。”


“嗯。”袁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将脸埋进钟满的颈窝不断地蹭来蹭去，蹭够了就仰起头向他索吻，最后一如既往地被亲了个晕头转向。


脑袋犯晕，睡意紧接着窜了出来。


袁一打了个呵欠，随即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了钟满的怀里。


临睡前将手探进对方的内裤里，握住了软软一根。


感受到那玩意在手里逐渐涨大，袁一吃吃地笑了，撸了两下说：“老公，现在是睡觉时间，不能做别的事情。”


钟满有点晕，“那你把手拿出来啊，你捏着它，我怎么睡啊？”


“哦……”袁一嘴里答应着，手却一动不动。


不多时，钟满感到怀里人完全没了动静。


“嘿？你真睡了？”


……


屋内静悄悄的，回应他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钟满被整得无可奈何，只能无视那根精神抖擞的东西，抱着自己的老婆酝酿睡意。


唉，真是个磨人的小胖子啊……

第61章 遗传


这次见家长十分的成功，袁一现在基本上已没有负担。


回顾往昔，他发觉他的爱情之路走得一直都很顺利。即使袁清远不太喜欢钟满，却从未阻止过他们。他知道这一切源自于袁清远对他的爱。因为爱他，所以尊重他的选择，竭尽全力让他快乐。


在认识钟满之前，袁一从没想过仅仅半年时间他的生活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二十一年，他只有袁清远这一个亲人。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连个去处都没有，家里始终缺少点鲜活劲儿。


可现在他多了一个爸爸、一对爷爷奶奶、一个亲密爱人，还有公公婆婆，以及还未出生的小弟弟和宝贝儿子。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亲人，他感觉自己好幸福。以后过年，他和袁清远再也不用孤孤单单地守在家里了，他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去，说真的，他还从来没尝试过过年走亲戚的滋味，光是想想就很期待呢。


※※※


时间飞逝，当知了聚满枝头，酷热难挡的盛夏正式来临。


在过往的几个月里，发生了几件重要的事情。


首先是双方家长见面，把袁一和钟满的婚期定了下来。


钟满遵守承诺，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作为礼金全部交给了袁一。而陆越泽也不甘示弱，他不送车不送房，直接给了袁一一整箱金条和一张黑卡当作嫁妆，他要让他的儿子这辈子都衣食无忧，有着用不完的钱。


忽然拥有了如此庞大的财富，袁一感觉自己摇身一变成为了有钱人，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只是他不知道这些钱究竟该怎么花，想来想去最终拍板决定，全部留给还未出生的宝贝儿子。


第二件大事是袁一认祖归宗。


他本该姓陆，可是陆越泽不打算给他改名字，一来他用惯了“袁一”这个名字，二来他是由袁清远独自抚养长大的，如果更改他的姓氏，岂不是将袁清远的功劳全抹去了吗？


而陆越泽所说的认祖归宗，只是想让他们一家人真真正正的、毫无隔阂的团聚在一起。毕竟他们是流着相同血液的至亲，这样深厚的血缘牵绊是斩不断的。


陆父陆母差不多快七十岁了，他们原以为在有生之年根本享受不到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不料福星天降，在外面飘荡了二十年的儿子终于回到了他们的身边，还给他们带回来了一个儿子和两个孙子。


见过袁清远后，陆家父母真心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两个老人不愿去追究他和陆越泽原来那些恩怨纠葛，他们只看当下。不管袁清远做错过什么，他们也无法否认，只有这个人才能拯救他们的儿子。而且袁清远替他们养大了一个孙子，马上又要为家里新添一个小生命，功劳远远大于过错，又什么可计较的呢？


还有一件不算重要却又不得不提的事情就是，钟满像个上门女婿似的住进了袁一的家里。


本来钟满打算将袁一接去自己父母那儿生活，不料两个岳父坚决不答应。儿子马上要结婚了，袁清远想和袁一在一起多待一段时间，等袁一和钟满正式领证结婚了，他才会放手。


钟满虽然不愿违背长辈的意愿，但也不会把老婆扔在娘家放任不管，他只好提着行李死皮赖脸地住了进来，从此他便过上了和岳父们斗智斗勇的精彩生活。


和家长住在一起便意味着行为要受到约束，而最不方便的一点就是不能随心所欲地玩亲亲。况且袁清远整天都待在家里，钟满每次想亲亲袁一，却避不开对方那雷达般的目光，只能硬忍着，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苦逼。


可再苦他也心甘情愿，哪怕陈士铭天天嘲笑他是上门女婿，他依然会守着袁一。


……


炎热的七月，是一个让人烦躁的季节。不过对于两个成天窝在家里吹空调的孕夫而言，外面热与不热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袁清远已有六个月的身孕了，他除了肚子鼓得像个篮球一样，身上几乎没怎么长肉，从背后看，细胳膊细腿儿，完全不像怀孕的人。


和他比起来，袁一简直是无地自容。


从怀孕到现在，大概有四个多月了，袁一一直处于不断发胖的状态之中。


他的肚子差不多和袁清远一样大，可是身上的肥肉比对方多出了好几倍。他也不想长这么胖，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特别是进入了孕中期，他的胃口随之大增，他觉得任其发展下去，估计会突破两百斤大关，为了不让自己胖得走不动路，最近他在拼命地控制着食欲，除了正常的一日三餐，他忍痛戒掉了他最爱的零食和夜宵。


……


这天下午，陆越泽买了一盒小蛋糕回来，他明知道袁一不会吃这种高热量的食物，他还是拿了一块递给了袁一，然后把剩下的塞进了袁清远的手里，陪着对方坐在沙发上看起电视来。


袁清远吃什么都长不胖，尽管陆越泽经常买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点心给他吃，他依旧瘦得像一道闪电，好在肚子里的宝宝够健康，瘦就瘦吧，正如邱院长所说的那样，他摄入的营养全被宝宝吸收了，所以他才不长肉，只要宝宝发育正常，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袁清远拿着蛋糕一边吃一边看电视，吃两口了又把蛋糕送到了陆越泽的嘴边，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不出一会儿就把一盒蛋糕全吃完了。


袁一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秀恩爱，心里很不平衡。


接着把视线挪向手中的蛋糕，他咽了咽口水，想吃却不敢吃。


这玩意就像烫手山芋似的，扔掉舍不得，吃了又后患无穷，害得他纠结不已。


没辙，他只好骚扰两个家长。闷闷地喊了一声“爸”，他对上了二人投过来的目光，问道：“其实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吧？”


袁清远诧异极了，“为什么这么说？”


袁一：“我这喝水都长胖的体质到底是随了谁？”


不等他们搭腔，袁一换上了一副忿忿的语气，“你看看你们，每天吃的不比我少，可你们的身材都那么标准，为什么我只要吃一点东西肥肉就蹭蹭的长啊？很不公平好不好！”


两个爸爸：“……”


沉默半晌，袁清远一脸严肃认真地问陆越泽：“你们家有谁一吃就胖吗？我记得我们家好像没人是胖子，袁一这种易胖的体质绝对遗传了你们家的某一个长辈。”


陆越泽仔细地想了想，“你也看到了，我的父母一点也不胖。而且在我的印象中，我的爷爷奶奶、叔父姑母，还有他们的子女都不……”


一个“胖”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越泽突然瞥见袁一正用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瞅着他们，那意思似乎在说：看吧看吧，我果然不是你们亲生的！


陆越泽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我想起来了……我的爷爷奶奶、叔父姑母都有点胖，袁一大概是随了他们吧……”


袁清远满脸黑线，这么明显的忽悠，袁一相信你才怪！


袁一又不是傻到无药可救，当然知道陆越泽在骗他。


把蛋糕塞进嘴里，他现在只能靠吃东西来找回平衡感。


三两下吞掉之后，他盯着袁清远的肚子，幽幽地说道：“不知道弟弟是什么体质？他是随你们呢，还是和我一样？如果他也是瘦瘦的，那我肯定就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撞见儿子那幽怨的小眼神，袁清远心疼得不得了，连忙哄道：“弟弟以后也胖胖的，和你一样胖得可爱。”随即拉长脸埋怨陆越泽，“你们家的基因实在是太占强了，袁一要是随我，也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陆越泽无奈地望着这对孕夫，轻轻地吁了口气。


有句话说的没错，永远不要和怀孕的人讲道理……


陆越泽只是稍微感慨了一下，先前还怨气满腹的两个孕夫这会儿又像没事人一般把话题扯到了胎动上面。


袁清远瘫坐在沙发上，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对袁一说道：“你弟弟最近总是动来动去的，不像我怀着你的时候，你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他以后肯定很调皮。”


说起胎动，袁一感到很神奇，一个小生命从胚芽到成型，在你的肚子里踢腿、伸手、翻跟头，每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给你带来无限的感动和期待。宝宝通过这种方式让你感受到他的存在，这便是来自孩子的第一次交流。


可是已经怀孕十七周了，袁一还未体会过胎动的感觉，每次听袁清远提起这事儿，他就羡慕得不行，同时又有些担心，生怕宝宝有什么问题。


袁一学着袁清远的样子往沙发上一瘫，然后垂目瞧着自己那白花花的肚皮，眼中透出一丝嫌弃的意味，“爸，你说是不是我的脂肪太厚了，所以才感觉不到胎动啊？”


“有这个可能……”


话一出口，袁清远立马意识到这话似乎踩到他的痛脚，连忙急急地改口，“不过，还有一个可能，也许你的宝宝很懒不爱动呢？你不用担心，上次去做检查，邱院长不是说他发育的很好吗？目前这个阶段，他应该整天整天的都在睡觉吧，等他睡好了，自然就活蹦乱跳了。”


听了这话，袁一心里踏实了许多。随即话题一转，两人聊起了此时正在播放的电视剧情。


陆越泽看着两个大肚子用标准的“葛优躺”姿势并排瘫在沙发上，一时感到滑稽又可爱。


而好笑之余，还有一种暖暖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发觉，哪怕不说一句话，只要能静静地守候着他们，便是最大的幸福。


……


晚上，钟满下班回家，提回来一台胎心监测仪，算是给两个无所事事的孕夫找到了一点乐子。


第一次用这个东西，袁清远很快便准确地找到了胎心，“咕噜咕噜”的声响传遍整个屋子，听得大伙儿喜滋滋的，这是宝宝在向他们打招呼呢。


轮到袁一了，他拿着探头在肚子上推来推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胎心的位置，急得他满头大汗。见状钟满接过他手里的探头帮他找胎心，忙活了一阵，还是同样的结果，袁清远也尝试着替他找了一遍，奈何机器就是不给出半点反应。


忽然之间，大家都有点慌，隔着一层肚皮，任谁也猜不到宝宝在里面的具体状况。


袁一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发现他们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这究竟是我太胖了还是宝宝出问题了啊……”

第62章 幸福


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清早钟满就带着袁一赶去了医院。


经过检查, 邱院长用一种怒其不争的语气告诉他们，检测不到胎心的原因就是袁一太胖了，接着她把孕期过度肥胖会带来的危害详细地讲了一遍, 并且重点强调，肥胖不光对他自己的身体不好, 还会影响孩子的整体健康水平, 吓得袁一当场嚷嚷着要节食减肥，然后又被一顿好批。


孕期减肥当然不可取，邱院长帮袁一制定了一份营养食谱，防止他的体重持续增长, 最后照例是一番老生常谈的叮嘱，才放他们离开。


回家的路上，两人开车经过中心商业区。


大概是周末的缘故，即使艳阳高照，街上也人流如织，人们似乎没有被这炎热的天气所影响，到处一派热闹的景象。


袁一已经很久没有上街了，除了去医院做检查，他整天都待在家里，活动范围就那么小小的百平米地，他感觉自己快要闷得长蘑菇了。


视线透过窗户落在商场门口攒动的人群上，袁一微微睁大眼，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期待，“今天街上好热闹啊，我们也去逛逛吧。”


钟满睨了他的肚子一眼，“你确定你这副模样能上街？”


“可以啊。”袁一一脸轻松，“我的肚子看着是挺大的，但我长得胖啊，别人最多认为我是个大肚子胖子，根本不会往怀孕的方面想。”


钟满干笑两声，“要是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袁一肯定道，说完又一笑，“我爸才会被看出来。”


钟满也笑，“是啊，你爸那样儿也太明显了。”


“所以和他比起来，我算是很正常了。”袁一拉着钟满的胳膊撒娇，“我想逛一逛，你带我去吧，好不好？”


钟满拿他没办法，无奈地叹气，“不能玩太久。”


袁一探过身子，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爱你，老公。”


钟满本来还有点不愿意带他逛街，被这么一亲一喊，立马弃械投降了。


把车开向地下停车场，钟满问道：“你想逛什么？”


袁一：“我想给宝宝买些小衣服和生活用品。”


“逛婴儿用品？！”钟满稍稍吃了一惊，“你挺着大肚子给宝宝买东西，岂不是在昭告天下你已经怀孕了吗？”


“不啊，我之前不说过吗？因为你知道我怀孕了才会有这种想法，不知道的只会认为我是个大胖子，试问有谁会把一个男人和怀孕联系在一起？”袁一努力说服道，“你不用担心，没事的。再说了，难道每一个逛婴儿用品的胖子都怀孕了么？”


袁一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谜一般的自信。


钟满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是认真的，不禁哑然失笑，“好吧，你开心就好。”


从相识以来，钟满始终对袁一宠爱有加，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哪怕是不合理的，到最后他依然会妥协、会退让。


他心里明白，袁一又不是小猫小狗，成天把人关在家里，关久了自然会闷出问题来。


他也想过，等下场大雨，天气凉快一点，他便带着袁一去郊外游玩，透透气散散心。


其实，他不赞成在闹市区游逛。


他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袁一，使得袁一伤心、难受、无所适从。


袁一是他的宝贝，他心疼都来不及，哪里容得下外人的伤害，就算是无心的也不行。


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来到商场的那一刻，对未知的不确定因素，令钟满有点小小的紧张。


而事实证明，他所担心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一踏进来，就有许多目光投在了袁一的身上。那样带着猜测和探究的目光，让钟满感到很不舒服。可袁一却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即便那道道视线如同密织的网一般，将他困入一个尴尬的境地之中，他也不受任何影响，不慌不忙地拉住自家老公的手，径直朝婴幼儿区走去。


钟满忍不住问：“他们那样打量你，你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袁一摇头，“不会啊，我们无法左右别人的言行，但我们可以控制自己的心情，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而烦恼呢？”


钟满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豁达的话来，不由得淡淡一笑，“你看得还挺开的。”


“原来我也很在意别人的看法，自从那天在KTV里你为我出头了之后，我突然明白了生活就是活给自己看的，不用奢望人人都能理解你。如果非要证明什么，那就证明给自己最亲近的人看，我的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又快乐。”袁一说着捏了捏钟满的手，扬眉笑道，“有句话我一直没对你说……有了你，我感到幸福，所以我没什么可畏惧的。”


话落，钟满反过来握紧他的手，低头凝视了他一会儿，笑说：“小样儿，越来越会说话了，嘴真甜啊。”


也许正因为无所畏惧，才会爱得如此坦坦荡荡吧，钟满早就发现了，袁一从来不刻意掩饰他们之间的情侣关系。在别人看来的种种秀恩爱行为，只是爱到浓处情感的自然流露而已。


相比以前，袁一真的变得成熟了许多，他不再是印象中的那个懵懵懂懂不知情爱为何物的小胖子了。


接下来两人买了很多宝宝穿的小衣服和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袁一很享受亲自为宝宝挑选东西的过程，钟满见他一直都是笑容满面的，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买好东西，差不多快中午了，两人商量决定，在外面吃完饭后再回家。


钟满把买来的大包小包先提上了车，袁一则站在商场门口等他。


身边人来人往，瞧着一张张不同的面孔，袁一无意间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熟人。


那个人是姜黎，逐渐淡出他的生活的姜黎。


大概是太久没见的缘故，看见对方的一瞬间，袁一的心里竟然有种无法抑制的激动之情。


他本想大步走上前打招呼，可是姜黎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样貌清秀的小男生，两人有说有笑地聊着天，说着说着，那个男生亲昵地挽住姜黎的胳膊。


两人在阳光下贴身而立，竟说不出的和谐，袁一耸耸肩，有点不忍心打扰。


踌躇片刻，袁一走过去站定在对方的前面，仰头一笑，“小姜！”


姜黎愣了一下才回过神，立刻将胳膊从男生的怀抱里抽了回来。就在这一刹那，袁一分明看见男生的眼里流露出诧异又受伤的神色。


耳边传来姜黎略微惊喜的声音，“一仔，你怎么在这里？”


袁一指了指身后的商场，“我刚买完东西。”说完将目光移到姜黎身边的人身上，“这是你的朋友？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我们之间说什么打扰啊？太见外了吧！”


姜黎似乎没有打算将对方介绍给袁一认识，而那个男生也有小脾气，或许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吧，他狠狠地瞪了姜黎一眼，随即掉头就走，背影很是潇洒。


忽然间，空气中漂浮着尴尬的因子，袁一沉默了半晌才问：“那个……你不追他？”


“我追他干什么？他又不是我的谁。”姜黎的语气虽强硬，眼底的慌乱却出卖了他。


袁一啪啪打脸，“可我刚才看见你们很亲密的搂在一起。”


“谁和他搂在一起了？我是被动的你没看出来吗？”姜黎死鸭子嘴硬，对上袁一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又怏怏地垂下肩膀，“好吧，他在追我，死缠烂打的，我还没答应他。”


“喂，不管怎么说，你之前那个动作实在是太伤人了，人家挽着你，好端端的你把胳膊硬抽出来干什么？”袁一边说边翻白眼，“你还是快去给他赔礼道歉吧。”


“等会儿再说吧。”姜黎不会告诉袁一，那个动作其实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他下意识地不想让袁一看到他和别人过于亲密的画面，他说不清楚原因，也许还没有彻底放下吧。


他上下打量着袁一，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扯到了一边，“你怎么长这么胖了？你看你的肚子，圆滚滚的，就像怀孕了似的。”


袁一傻笑，“最近吃得太好，不知不觉地就长胖了。”


姜黎语重心长道：“你必须严格控制你的体重，再长下去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我打算减肥的。”袁一附和地点头，“慢慢减吧，起码要到明年才会瘦下来。”


“是啊，减肥不能操之过急。”姜黎又问，“你一个人在逛街吗？”


“不是，和钟满，他去放东西了，一会儿过来找我。”


“哦……”面色慢慢沉寂下来，姜黎几番犹豫才问出口，“你们、在一起了？”


“嗯。”袁一特坦诚地说道，“明年等我瘦下来后，我们去国外结婚的。”


“啊？哈！”


姜黎先是一惊，随后又笑起来，不自觉地咬了咬牙关，说了声，“恭喜。”


不知为什么，袁一总觉得他说“恭喜”这两个字时，那闷闷的语气让人听了感到难受。


冷不防地抓起他的手，袁一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姜，你有好几个月没有联系我了，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姜黎不自在地一笑，随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说的这么吓人，什么失去不失去的？我最近太忙了，以后经常来找你玩好不好？”


“你说话要算数哦，不准骗我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袁一仔细地瞧着他，发现他神色还算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而这时，那个已经走了的小男生，又气呼呼地折了回来。


他径直冲到姜黎前面，梗着脖子咆哮：“姜黎，你混蛋！混蛋！！”


伴随着这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周围的人纷纷驻足张望。


袁一直接傻了，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姜黎也受到了惊吓，怔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发什么疯？！”


男生不管不顾地大喊：“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地对我？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喊道最后，声音都撕裂了。他怒视着姜黎，眼眶微微泛红，氤氲着水汽，好像下一刻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


瞧着这戏剧化的一幕，袁一忍了几下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虽说很不厚道，但他觉得这个男生的行为其实挺可爱的。


用胳膊肘捅了捅姜黎，袁一憋着笑，故意使坏，“你喜欢他一下会死啊？快接受他啊！”


“你别在这儿瞎掺和！”


姜黎没好气，看了看火上浇油的袁一，又把目光投向眼前这个好似受了天大委屈的男生身上，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真是我的祖宗！”


感叹完毕，姜黎一把抓住男生的手腕，压低声音说道，“你给我克制一点，不准再发神经了，在大街上闹也不嫌丢人。”接着又扭头对袁一说，“一仔，我先走了，改天再和你联系。”


袁一笑眯眯地挥手，“好的好的，你们不要吵架哦。”


……


目送着两人拉拉扯扯地走远，袁一正打算转身，只见先前还愤慨不已的男生这会儿又黏黏糊糊地抱住了姜黎的胳膊，而姜黎只是扭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推开他。


袁一不由得咧开嘴，一时感到好笑又欣慰。


他一直希望有一天姜黎能够找到属于自己那份的幸福，看来这个日子似乎已经不远了。

第63章 情诗


自从偶遇姜黎之后，袁一和他的关系自然而然地恢复到以前那种无话不谈的状态。


袁一这个小孕夫正愁闲着无聊，身边多出一个姜黎，似乎给他带来了很多乐趣。他每天吃饱了没事干就用微信语音轰炸姜黎，主要想扒一扒对方和那个小男生之间的情爱纠葛。


而姜黎显然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每次袁一问起来，他就找借口岔开。袁一把他逼急了，他索性坦白道，他因为喜欢袁一，所以在短时间内接受不了别人。听了这话，袁一哈哈大笑，权当他在开玩笑，甚至还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钟满听。钟满当然知道姜黎的那点小心思，得知对方居然还在觊觎自己的老婆，钟满又气又酸，恨不得把袁一的手机没收了，斩断他和姜黎的联系通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袁一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姜黎曾多次约他出来小聚，全被钟满给挡了回去。有时候姜黎会在微信上抱怨几句，无外乎就是说钟满霸道、小心眼、管得太宽。每当这个时候，袁一总会站出来替自己的老公辩解一下。他很坦率地说道，钟满不让他出门是因为他正怀着孕不方便出门。而姜黎一听到这样荒唐的理由，直接给袁一发来满屏的大白眼，不管袁一怎么解释，他始终不肯相信男人可以怀孕生小孩。


作为一个旁观者，钟满冷眼看着这对好朋友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却聊得还挺哈皮，感到好笑，又有些酸得冒泡。


当然，他肯定不会将他们点醒。


袁一不明白姜黎的心意，对他们彼此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有些事一旦戳破了，就无法回到过去。


钟满虽醋得不行，但他不忍心剥夺袁一交朋友的权利。


姜黎是袁一唯一的一个好朋友，他能给袁一带来快乐。


只要袁一能快乐，钟满甘愿付出一切。


……


当炎热的夏季悄然远去，清凉的晚秋不期而至。


此时，袁一已有二十八周身孕，袁清远离预产期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


这几个月里，袁一不知哪来的毅力，竟然严格按照营养食谱进餐，把体重稳稳地控制在孕期增重的正常范围值之内。


他想生一个健康的宝宝，他不希望由于他的原因，给宝宝带来任何危害。而且他也决定了，等生完孩子，他就减肥。不为别的，就为了以最好的状态陪伴在他的儿子身边，不管是外表、心态、能力、品行，他都要给孩子做一个榜样，让对方因他而骄傲。


袁一瘦了一点，而临近分娩的袁清远总算长胖了一些，不过他整个人肿得厉害，特别是手和脚，拿东西费力，走路脚疼，成天只能躺着。


然而，躺久了他也受不了，腰背就像被碾压过似的，酸痛难耐。


陆越泽见他天天这么辛苦，心里如同针扎一样的难受。


若不是亲眼所见，陆越泽根本没料到怀孕会经历这么多磨难。


从早期的孕吐、食欲不振、精神不佳，到中晚期的尿频、失眠、浮肿、腰酸背痛，以上种种，每一项都令人难以忍受。


可是袁清远全承受住了，并且从没有抱怨过一句，哪怕不舒服，他也只是安静地躺着，看得陆越泽心疼不已。


再联想到二十多年前，他独自经历过一次这样的过程，陆越泽突然有些恨自己。


当年明明爱得那么深，为什么不努力去寻找？或者多等一些日子也行啊！


为什么要放弃……


心里越是内疚，陆越泽越想做出补偿。他老早就暂定了所有的工作，一心一意地陪在袁清远的身边，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就连对方上厕所他也会跟着。


袁清远一天至少要上二十几趟厕所，陆越泽就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后面进进出出二十几回。


袁清远不喜欢撒尿的时候被人围观，可怎么撵他都撵不走，久而久之便任由他去了。


好比此刻，袁清远一时尿急刚冲进厕所，身后就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袁清远忍不住笑了笑，他现在上厕所都不用自己关门，反正有人在后面帮忙。


撒完尿，袁清远转过身走到盥洗池前洗手。


透过镜子，他看见陆越泽正站在他的身后凝视着他。


对方面带柔色，眼神痴缠，昔日的高冷形象早已不复存在。


不过，还是很帅。


无论哪个时刻，在袁清远眼里，他永远都是这世上最帅气的男人。


包括现在这副痴汉的模样，也帅出了不一样的风格，有点傻气，还有点暖人。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袁清远嘴角微微翘起，勾出一抹愉悦的弧度。


“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袁清远边说边俯身凑近镜子，仔细打量自己，“我的脸都肿得不像个样子了，皮肤也变黑变差了许多，你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我会很尴尬的。”


陆越泽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了他，然后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轻咬他的耳朵，“我整天都和你待在一起，我不看你看谁？”


“你看就看吧，不要露出花痴的表情好么？”袁清远笑着揶揄，“我这张猪头脸你也花痴的下去？我不得不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的审美观已经严重扭曲了。”


“牙尖嘴利的。”陆越泽伸长脖子，啄了一下他的嘴唇，“不管什么样子，你都那么好看。即使变成猪头，也是全世界最漂亮的猪头。”


袁清远佯装生气，用头撞了撞他的脑门，“嘿？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敢说我是猪头？”


陆越泽立马改口，“我是猪头，行不行？”接着亲亲他的脸颊，“我是丑八怪，我是青蛙……”又啵了一口，“你是我的王子。”


“你肉不肉嘛啊？”袁清远憋着笑，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真受不了你。”


陆越泽把他的身体转了过来，抬手捧住他的脸，“我还有更肉麻的，你想不想听？”


对上那双荡漾着柔柔的笑意的眼眸，袁清远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我不听，鸡皮疙瘩都跑出来了。”说完假装打了个寒颤。


陆越泽笑得更甚，“是吗？陆太太。”


袁清远正儿八经地点头。


陆越泽清了清喉咙，“我的心灵和我的一切……”


“诶？”袁清远不由得睁大眼，而后好笑地瞧着他，“你干什么呢？”


“我都愿你拿去……”


袁清远抛去一个卫生眼，“你能不能正常一点？都老大不小了……”话还没说完，额头被紧紧地抵住，抬眼便是一张放大的俊脸。高挺的鼻梁与性感的薄唇，让人着迷。


随即，男人低沉而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只求你给我留下一双眼睛……让我能看到你……”


袁清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双深情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令他不自觉的羞红了耳朵。


“在我的身上，没有不曾被你征服的东西。”


……


“你夺去了它的生命，也就将它的死亡携去。”


……


“如果我还须失掉什么，但愿你将我带去。”


……


“只求你给我留下一双眼睛，让我能看到你。”


……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袁清远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嘴唇已经被吻住了，陆越泽的舌头顺势钻入他的口腔，卷起他的舌便是一场激烈缠绵的热吻……


当二人的双唇分离时，袁清远已被吻得浑身发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陆越泽的动作比他快一步，及时搂住了他。


对方的手滑过他的腰，落在双腿中间，一声轻笑响在耳畔，“亲爱的，你硬了。”


袁清远感到很难为情，这敏感的身体简直将他的脸丢得一干二净。


他咽了咽口水，岔开话题，“刚才是你即兴作的诗？”


“不，卡蒙斯的我的心灵和我的一切。”陆越泽挑眉，“不过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哦……”袁清远被那帅气的挑眉动作撩得小鹿乱撞。


紧接着下身又传来销魂的快感，那只手开始在他高昂的硬物上摩挲起来。


“要我帮你解决吗？”


“怎、怎么解决？”袁清远有点懵，快临产了怎么能做爱？


陆越泽微微倾身把嘴贴到他的耳边，吐出蛊惑人心的呢喃，“我帮你吸出来……”


听到这话，袁清远的脸上顿时染满红霞，随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们回房吧。”


陆越泽说着，一把抱起他，大步朝外走去，再越过客厅，进房，关门。


－


砰地一声，房门紧闭。


坐在沙发上的袁一纳闷地问钟满，“他们是不是太腻歪了一点？在厕所里待了二十分钟才出来，究竟在干什么呢？难道拉粑粑也要人陪吗？”

第64章 生子


袁清远最近很紧张, 眨眼间已经三十八周了, 这也意味着宝宝马上就要降临了。而越接近临产期，他越平静不下来，总是莫名的心慌和害怕, 却又说不出具体原因。


前些天他去医院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宝宝发育得很好, 各项指标也很正常, 可是脐带绕颈两圈，这下倒把他急坏了。他担心宝宝会出意外，整天神经绷得紧紧的，并且一睡着就做噩梦, 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


陆越泽见他恍恍惚惚的，心里十分着急，为此咨询过医生，还在网上查了许多关于这方面的信息，最后得出结论，他这种症状属于产前焦虑症。


意识到自己的老婆心态不好，陆越泽觉得自己要负很大的责任。


袁清远不比一般的孕妇，怀孕期间可以适当的出门闲逛，就连袁一都能给自己找一个太胖的借口偶尔出去透透气，可他哪里都去不了。他的肚子太大，身材又偏瘦，看起来实在是太明显了，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在家里闷着。


整整一个孕期，除了去医院做检查，他根本没迈出过家门。


况且他的性格又比较沉闷，平时有什么不开心的、不舒服的都自己一个人硬扛着，时间长了，不闷出病才怪。


……


又是一年个隆冬季节，袁清远坐在飘窗台上，沉默地望着窗外漫天风雪，久久不动。


陆越泽出门回来，发现他还保持自己走时的姿势，暗自叹了口气。随即走上前，俯身在他的额上吻了一下，“很闷吗？”


“有一点。”袁清远笑了笑，“可是又不知道做什么好。”说完，无意瞥见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这是什么？”


陆越泽故作神秘地笑了一下，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是一套加厚的围巾帽子口罩。


袁清远疑惑地问：“你买这个干什么？”


陆越泽替他戴上帽子，又一圈一圈地围上围巾，“我们出去逛逛，你走得动吗？”


袁清远有些惊讶，“出去逛？外面在下雪呢？而且我这样能出门吗？”


“可以，其实我早就该带你出门了。”陆越泽直直地看着他，眼里闪着明亮的笑意，“一切有我在，别担心那么多。”


“嗯。”袁清远翘起唇角，发自内心地笑了。


两人来到大街上，手拉着手在雪中漫步。


耳听脚下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袁清远的心情久违地放松下来。


他把口罩往下一拉，露出鼻子和嘴巴，扭头望向身边的男人，突然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去年这个时候，你刚从国外回来不久，”


“是啊。”陆越泽像是想到了什么，英俊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如果不是袁一，或许我们现在依然天各一方。谢谢你，为我养了一个好儿子。”


“说得这么客气干什么？”袁清远挽住他的胳膊，以示亲密，“对了，一直忘了问你，袁一找你搭讪，你不觉得奇怪吗？毕竟你们互不相识，从来没有见过面。”


“奇怪倒没有，我只是挺意外的，我都二十年没在国内生活过，怎么还会有人认识我。”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陆越泽忍不住又笑了，“你知道吗？袁一当时对我说，他是你的儿子，我的第一想法是什么吗？”


“不知道。”袁清远追问，“是什么？”


陆越泽刮了一下爱人的鼻子，“我当时想，袁清远，你真是胆子比天还大，居然瞒着我，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袁清远笑道：“结果你万万没想到，这个儿子竟然是你的。”


陆越泽睨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你难道不觉得你的胆子确实很肥吗？怀孕那么大的事情，你从没想过和我商量一下，一声不吭地就跑了，难道是我平时太宠着你了？你才这么肆无忌惮？”


袁清远从这番话里品出了一丝秋后算账的味道，连忙哄道：“我错了，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瞒着你了，不要气我好不好？”


“是吗？”陆越泽一针见血地说，“最近你心事重重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哦，被你发现了……”袁清远不好意思地讪笑，“大概是太闲了吧，我没事就爱胡思乱想，怎么也克制不住。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一会儿担心宝宝发育不好，一会儿又伤感袁一即将离开我去过他自己的生活。大多数时候，看见你长得太帅，越来越有魅力，心里很不放心，会有危机感。你说，我是不是快成神经病了？”


“当然不是。”陆越泽低头看他，眼角眉梢尽是融融笑意，“你七想八想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太爱我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袁清远哑然，“脸皮真厚！”


“你大可以放心，这辈子除了你，其他人我都看不上眼。”


温柔的声音，仿佛可以融化冰雪，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袁清远用了些力，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膊，“我也是。”


“嗯。”陆越泽挑眉，一脸的神采奕奕，“知道你爱我。”


“你不要太得意啊。”袁清远掐他的肉，“我跟你说，追我的人可多了，男的女的都有，说不定哪天我就和某一个追求者看对眼了。”


“哦？原来你这么吃香啊。”陆越泽一本正经道，“这样看来，即使你生完孩子，我也要继续把你关在家里，免得你被人拐跑了。”


袁清远拿眼横他，“你敢！”


“为什么不敢？”陆越泽瞬间被霸道总裁附身，“你是我的，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要脸！”


……


出去散心回来，袁清远一下子轻松多了，因为陆越泽的一句“一切有我”，他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安安心心地在家里待产。


也许是心态变好了，所有事情也就变得顺利起来。


到了预产期，宝宝便准时发动了。


从阵痛到见红、破水，几乎都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邱院长老早就做好了准备，带着自己的两个亲信，亲自为他接生。


产房内，陆越泽一直陪在他身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与他共同面对分娩。


袁清远已经记不清原来生袁一的具体过程了，只记得当时费了很大的劲才生下来。不像现在有专业的助产技术帮助，他生得并不是很痛苦。


反正痛的时候就大叫，晕的时候就呕吐，最后整个人吐得晕乎乎的，孩子什么时候生出来的他都不太清楚。


只听见陆越泽在耳边兴奋地说道：“亲爱的，儿子长得很像你！好可爱！”然后又是一串肉麻到掉渣的情话。


此时的他疲惫得不行，浑身乏力不说，身上还到处都是呕吐物，可他却十分的幸福。


他眼含热泪，心潮澎湃，特别在看到宝宝的那一瞬间，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这是他四十年的生命里最没形象的时刻，也是最开心的时刻。


……


产房外，把自己包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袁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随后把钟满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扯掉口罩说道：“你刚才听见了吗？我爸叫的好恐怖。”


钟满瞧了瞧眼前的小胖子，发现他神色有点不安，差不多能猜到他的想法。


“很正常，生孩子都是这么叫的。”


袁一蹙起眉头，“听声音感觉好疼的样子。”


钟满知道他害怕了，柔声安慰道：“你别想那么多，也许没你想象中那么疼呢，不要自己吓自己，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也会陪着你的。”


“即使你陪着，该疼的还是会疼啊。”袁一垂眼沉思片刻，复又坚定地抬头，“我不管了，我要剖腹，麻药一打，我倒头就睡，等睡醒了，孩子也就生下来了。”


“剖腹？”钟满真的不想刺激他，但有些话不得不提前跟他说清楚，“宝贝，你想的太简单了，剖腹要在肚子上划一刀，等麻药醒了，照样会疼啊，而且还要疼很长时间。”


袁一受到了惊吓，委屈地撇嘴，“那、那我不要生了……”


看着他那可怜的小样儿，钟满轻言细语地哄他，“好好，你不生，我帮你生。”


袁一不受糊弄，“宝宝又不在你的肚子里，你生个屁！”


钟满继续哄道：“我可以陪着你啊，帮你加油啊。”


袁一油盐不进，“加油也会疼啊！”


钟满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喂，你说给宝宝取个什么好听的名字呢？”


袁一立马被带偏，“乐乐吧？钟乐乐？快快乐乐的意思。”


钟满嘴角一抽，“乐乐难道不是狗狗的专用名字吗？”


袁一想了想，“那就叫……平安？钟平安，或者钟安平，保佑他一生都平平安安的。”


钟满：“……”


最后，袁一一槌定音，“就平安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钟满大翻白眼，“你这么任性随意又不负责任的取名字，宝宝长大了肯定会恨你的……”

第65章 生子二


生完孩子，紧接着就是难熬的月子期。


不能洗头，不能洗澡，不能看电视看手机看书，不能吃辛辣生冷的食物，只能乖乖卧床躺着，对于刚躺过了整个孕期、以为生完孩子就解放了的袁清远来说，这简直就是灾难。


由于袁清远是男人，家里不能请月嫂，照顾产夫和孩子的主要重担全落在了陆越泽的身上。


最开始的几天，他整天都手忙脚乱的，经常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就拿给宝宝换纸尿裤来说，你这边刚换完，他立马就撒尿了，然后不知情的老婆大人嚷着要喝牛奶，每当这个时候，陆越泽基本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幸好白天的时候他的父母会帮他带孩子，有时候袁一、钟满也会帮帮忙，他一边取经，一边摸索，慢慢的掌握了一套照顾宝宝的正确方式，不到半个月，他已经可以熟练地给宝宝换纸尿裤、替宝宝洗澡穿衣、喂宝宝喝奶，以及哄宝宝睡觉。


而袁清远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喝好吃好躺好就行。为了他的身体着想，除了吃饭上厕所，陆越泽坚决不准他下床。对此他感到很无奈，当年他生下袁一，窘迫的环境和现实的压力容不得他讲究。虽然姑婆们可以帮他照顾孩子，但大多数时候像洗衣做饭打扫之类的琐事都是他自己做的。


那时候他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坐月子的概念，他吹过风，碰过凉水，偶尔还要帮姑婆们做体力活，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落下什么病根。


他把这些往事全讲给陆越泽听了，目的是想让对方别这么紧张，多给他一点活动的空间，却没想到自己反而被看得更紧了。


陆越泽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说法，说是第一次月子护理得不好，可以利用第二次月子弥补回来，让身体重获新生。


整个月子期间，袁清远几乎没怎么下过床，还被强迫多躺了十五天，真的比坐牢还要可怕。


出月子的第一天，他真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就像从牢里放出来一样，身心都得到了解放。


而此时袁一的预产期即将来临。


这一个多月以来，袁一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盯着弟弟那张可爱的小脸蛋猛瞧，时不时的摸摸他的小手，再亲亲他的小脚丫子，袁一便开心得不得了。


袁一本来觉得生孩子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可是自从家里多了一个小婴儿，他整天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宝宝带给他的欢乐似乎可以压倒内心的恐惧，他开始对分娩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逼近，袁一的心态还算不错，期待中夹杂着些许紧张，紧张中又交织着莫名的兴奋，他每天都在注意观察宝宝是否有发动的迹象，一连观察了十来天，直到过了预产期，宝宝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心里着急，只能在钟满那里求安慰，却没料到钟满居然比他还急，于是两个准爸爸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做出了剖腹产的决定。


两人都是那种说风就是雨的行动派，刚决定下来，下一秒便打包行李准备去医院住着。


袁一靠坐在床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监督钟满收拾东西，嘴上还不忘提醒，“我的衣服别带那么多，给宝宝多带几套，还有奶瓶，毛巾，棉被，纸尿裤，千万别落下了。对了，把音乐风铃也带着，可以哄宝宝睡觉。”


“好好，我知道了。”老婆的话就是圣旨，钟满只需要照做便可。


袁一吩咐道：“你也想想还有什么可带的。”


钟满笑说：“只要是你和宝宝要用的东西，我们全带着好不好？”


袁一点了点头，两三口啃完苹果，钟满立刻走上前接过他手上的苹果核扔进了垃圾桶里。


袁一怔愣片刻，视线挪到正蹲在行李箱前整理东西的钟满身上，眼睛不禁微微一弯，染上了一层柔和的笑意。


“老公。”袁一轻轻地喊了他一声，见他转过头来，故意唉声叹气道，“你这么顺着我，什么事都抢着帮我做，我会离不开你的。唉，我发觉我越来越爱你了，怎么办？”


钟满最喜欢袁一没羞没臊地对他说情话，走到床边，低头亲了亲袁一的嘴唇，“爱我不好吗？你好像挺不乐意似的？难道你还想离开我吗？”


“是啊，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袁一掰着指头细数着自己的计划，“生完孩子我首先要减肥，然后我们去法国结婚，领完证后我就不回来了，我要留在那里学习。”


“这事儿你还惦记着啊？”钟满惊讶地瞪眼，“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袁一不可否认地耸了耸肩，“况且我现在有钱了，我也不用愁学费和生活费，我还可以把宝宝带着，到时候多请两个保姆照顾他。”


老婆未来的计划里居然没有自己？钟满不可思议地叫道：“那我呢？你不管我了吗？”


袁一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你在家里守店子啊。”


钟满只觉得内心遭到了暴击，直接被气歪了嘴儿，“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这么对我？真是白疼你了！”


袁一大笑着站起身，两人一个站床上，一个站床下。袁一一把掀起衣服，用自己圆滚滚的大肚皮磨蹭钟满的俊脸，“你想跟着我们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说了不算，你自己和宝宝商量一下吧，他答应了，我就带上你。”


钟满被他这番又傻又萌的行为逗得哑然失笑。


老婆太可爱了，钟满只想把他当成珍宝一样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伸手捧住他的大肚子，钟满在上面落下密密麻麻的吻，良久，抬头笑道：“宝宝说了，他离不开爸爸，你必须带上我。”


“我也是他的爸爸啊。”袁一摊手，“他离不开的，其实是我。”


“不。”钟满伸长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到自己的面前，坏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你是妈妈。”


一听这话，袁一毛都炸开了，瞪圆眼睛，张牙舞爪地扑到他身上，“你才是妈妈！”


“我又不会生孩子，我想当妈妈也当不了啊。”钟满拥着他倒在床上，任由他的拳头好似雨点般落在自己的身上，他每打一下，便凑上去亲一下他的脸蛋，然后又笑着哄他，“好好好，我是妈妈……”直到把他逗乐为止。


两人的嬉笑打闹声响遍整个屋子，就连坐在客厅的袁清远和陆越泽都听得一清二楚。


袁清远摇头笑笑，笑得颇为无奈，“这两个家伙马上就要做爸爸了，自己却还像个孩子一样，真让人发愁。”


“保持一颗童心难道不好吗？”陆越泽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愁的，“孩子性格形成与成长环境有很大的关系，而成长环境是家长营造出来的。你信不信，袁一和钟满养出来的孩子绝对乐光向上又活泼开朗？因为家长是孩子的镜子，孩子则是家长的影子。”


“嗯。”袁清远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话音刚落，只见袁一卧室的门被打开了，钟满慌慌张张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爸、爸，不好了，袁一快要生了，羊水都破了……”

第66章 生子三


钟满真的被吓坏了。


他只是抱着袁一在床上滚了几圈，然后滚着滚着他俩就黏黏糊糊地亲在一块了，接着天雷勾地火，袁一一不小心动了情，羞答答地提出互撸的请求。


钟满觉得和一个马上就要去医院生孩子的孕夫做这种羞耻的事情，好像太过疯狂了一些。他本打算拒绝，却被袁一一顿磨蹭，他一下子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脑子仿佛被精虫灌满了似的，急吼吼地扑到袁一的身上，准备疯狂一把。


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扯掉袁一的内裤，就发现袁一的私处有液体流出，最开始他还以为袁一尿失禁了，正欲瞧个清楚，突然大量的羊水涌了出来，流得床上到处都是，直接把他吓懵逼了。


这样直观而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给他的感觉就像洪水爆发了一般，惊得他半天回不过神来。要不是袁一在一旁扯着嗓子鬼哭狼嚎，他估计能永远呆愣下去。


还好钟满看了许多关于分娩的书籍，遇到这样的突发状况，不至于令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羊水破了意味着宫口已经打开了，也就是说孩子即将出生了。


耳边是袁一撕心裂肺的怪叫声，钟满知道他也吓得不轻，赶紧替他穿好裤子，再按照书上说的，将他的身体放平，在屁股下面垫了一个枕头，随后狠狠地亲了他两口，“乖，别怕，我们立刻去医院！”


……


活了这么大，钟满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晕血！


他把袁一破水的事情告诉两个岳父之后，再次返回到房里，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闯入他眼帘。


他看到了很多血，床单、枕头、还有袁一的裤裆，全都是血。


大片大片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跌倒在地。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袁一的身边，一把握住袁一的手，双手、嘴皮止不住发抖，“宝贝，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可别吓我啊？你哪里不舒服？爸已经给邱院长打电话了，你再坚持一下。”


“我、我肚子痛……”袁一蜷缩着身子，疼得五官都揪在了一起。


“肚子痛？你还忍得住吗？”看见袁一这么难受，钟满的心在颤抖、在滴血。


他不敢随便碰袁一，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消除对方的痛疼感，一时之间慌乱到了极点。


他从来没有这般手足无措过，袁一饱受痛苦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本来就很无助的他，此刻又对上了袁一泪水迷蒙的双眼，心脏顿时抽痛到无以复加。


然后他听见袁一拉长哭腔，可怜兮兮地说道：“老公，我要死了……”


“不准瞎说！”钟满急红了眼眶，扭头对着门外大声咆哮：“爸，袁一流了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他快要扛不住了！下一步该干什么？你们说句话啊！”


闻声而来的袁清远看到眼前的一幕，心里也是狠狠地一颤。不过他毕竟是长辈，遇事要比这两个小辈沉着冷静得多，他吩咐着钟满，“救护车很快就要到了，你帮袁一把衣服穿好，帽子围巾口罩都戴着，不要慌，镇定一点，按照我说的做，不会有事的。”


接着他又来安慰袁一，“思泽，你的肚子是不是一阵一阵的痛？别害怕，那是因为宝宝马上就要出来了，你放轻松点，努力调整呼吸，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袁清远的一席话，确实让钟满冷静了许多。可是一看见袁一裤裆上的血，他就头昏眼花想晕倒。


强忍着晕眩感，帮袁一穿好衣服，钟满决定以后多看点血腥的电影克服晕血的毛病……


把袁一从家里送到医院，钟满的晕血症状一直持续着，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他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脚下就像踩了棉花一样使不上劲儿，好似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袁一的身上，没人察觉到他的异常，直到袁一被推进产房的前一刻，发现身边居然没有自家老公的影子，这才诧异地问袁清远，“爸，钟满呢？他说要陪我生孩子的，人怎么不见了？”


袁清远朝四周望去，一眼便看见钟满正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发呆。


“钟满！”袁清远喊道，“你傻坐着干什么？袁一马上就要进产房了，你不进去陪他吗？”


钟满循声望过来，愣了一下才说：“哦、哦，我来了……”


当钟满走过来的时候，袁清远见他脸色煞白，神情恍惚，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袁清远正打算问原因，他已经陪着袁一进了房产，随着厚重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袁清远只能祈祷一切平安顺利，不要再发生任何状况。


……


产房内，邱院长脱掉袁一的裤子，他的下身还在不断地流血。


钟满只看了一眼，手脚便不由自主地哆嗦，就像得了帕金森似的，“邱院长，袁一流那么多血会不会有问题啊？”


“现在医学很发达，流血可以及时输血，只要不产后出血就没什么大问题。”邱院长边说边瞅了钟满一眼，只见他抖得厉害，不由得感到好笑，“喂，你紧张个什么劲儿？有医生在这里呢，不用担心，你去陪袁一说会儿话，我先做准备工作。”


“好的。”


钟满走到床前，袁一正张着嘴痛得直哼哼，对上自己老公的目光，袁一居然抽空一笑，随后又恢复到难受得状态哼了几声，当这一波的阵痛过后，他才顺着邱院长的话开起了玩笑，“你怎么紧张得脸上都没颜色了？”


见状，钟满心里又疼又暖，他发觉有些时候袁一要比他想象中坚强很多。


袁一虽然害怕时候会叫，难过时会哭，可是叫过、哭过之后，他会以一种轻松的心态面对一切。


每个人都会有恐惧的时候，关键是看你能不能克服。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袁一却能轻松办到，因为看似柔弱是他，其实有一颗强大的内心，宛若钢铁，无坚不摧。


钟满俯身吻上他的唇，温柔地厮磨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而后伸手抚摸他的脸，用最缠绵的眼神看着他，“有件事我说出来你不能笑话我。”


袁一点头：“什么事？你说吧，我不笑你。”


钟满张嘴轻轻地吐出三个字，“我晕血。”说完，见袁一惊诧地瞪大眼睛，钟满笑了笑，将脸埋到他的颈窝，一个劲地蹭来蹭去，“我没开玩笑，我一看见血就头晕眼花，手脚发软。来医院的路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也许我想亲眼看着宝宝出生吧，而且我还想陪在你身边。等会儿我尽量咬牙坚持，希望在宝宝出生前不要晕过去……”


袁一扑哧一下笑了，“那你要挣点气啊！一定要坚持到宝宝出生后再晕啊！”


“好的。”钟满也笑，“我们互相加油打气！”


在一旁忙活的邱院长和两个助产士听到他们的对话，一下子全笑开了，这小两口太好玩了！


这时，一个助产士突然说道：“好了，宫口基本全开了。”


此话一出，袁一和钟满不由得紧张起来，而紧张之余，心中又有一份按耐不住的激动。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一刻，他们已等待许久。


“肚子一疼，就用力，就像拉大便一样使劲，来，先跟我学习怎么呼吸。”邱院长边说边示范，她首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短而有力地哈气，再浅吐四下，最后大大地吐出所有的气。


袁一跟着学了几次，有点掌握不到要领，不禁有些着急。


“别急，慢慢来。”邱院长安慰道，“你看你老公，一学就会，其实很简单的。”


袁一扭头一看，钟满果然学得有模有样的，他忍不住乐了，“要是你来生就好了。”


钟满很会哄老婆开心，“如果可以，我也想帮你生啊。”


袁一本想再聊几句，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下体喷出了很多液体，也不知是血还是羊水。紧接着肛门处传来明显的坠胀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出来了似的。


肚子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耳边是助产士教他呼吸用力的声音。


然而当阵痛来袭，他已然乱了方寸，只知道不停地使力，不断地呼吸……


一声声惨叫在产房里回荡，听得钟满心惊肉跳的。


他紧紧地抓着袁一的手，一边为他加油，一边探头朝下望去。


血和羊水流了一地，触目惊心的红，刺激着钟满的神经。


他甩了甩脑袋，似乎想把晕眩感甩出去。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


当邱院长说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的时候，钟满只是想象了一下那血淋淋的场面，当即就有种要晕倒的感觉。


然后他看见一个助产士用力地向下推着袁一的肚子，而邱院长则埋头拉拉拽拽着，他都还没来得及细想邱院长到底在做些什么，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婴儿居然被对方硬扯了出来。


钟满惊悚地瞪大眼睛，视线不自觉地投向邱院长手里的小婴儿，顿时一阵气血上涌。


我的个天呐，宝宝的皮肤怎么是紫色的？！


钟满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刺激，两眼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第67章 月子


钟满倒下的同时, 宝宝“哇”地一下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脆生生的，震撼人心。


袁一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耳听现场混乱的声音，他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此时此刻, 他很开心、很满足, 好像只有笑声才能充分的表达出他内心的喜悦。


他咧嘴大笑，越笑越开怀，全然忘了刚刚经历过的分娩之痛，当真有种幸福能压倒一切的感觉。


而这种幸福感还在持续升温。


宝宝哭累了沉沉睡去。


钟满在护士的呼唤下缓缓醒来。


邱院长笑着告诉他们, 宝宝有六斤三两，眼线超长，是个大眼睛帅哥。


对自家儿子的第一印象还停留在昏倒之前的钟满听了这话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他凑上去一看，宝宝的皮肤白里透红细腻光滑，如同瓷娃娃般粉嫩可人，和刚才那个紫色小怪物有着天壤之别，显然继承了他们的优良基因。他满心欢喜地将想法说了出来，换来邱院长她们一阵揶揄，欢笑声顿时溢满了整间产房，就连空气里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袁一原以为自己已经够幸福了，直到被推出产房的时候，他才知道外面还有更大的幸福在等待着他。


他没想到他的亲人居然全到齐了，两个爸爸、爷爷奶奶、钟满的父母，也就是他未来的公公婆婆，都在产房外守护着他。


看见他出来了，大家同时围了上来，挨个儿嘘寒问暖了一番。


在这一刻里，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宠爱着。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大概就是这样的感受吧。


……


顺产恢复得很快，袁一产后没多久就可以下地活动了。


他在医院里住了两三天，出院时，钟家父母主动揽下照顾新生儿的责任，还坚持要把他接回家里坐月子，对此袁清远竟欣然地接受了。


和钟满住在一起相处了一段时间，袁清远对他的印象改观了很多。


这家伙除了脸皮厚了一点，神经大条了一点，还真挑不出别的毛病。


正如袁一说的那样，他的优点板着指头数都数不完，而袁清远看重的倒不是这些东西，不管他的样貌有多出众、家底有多丰实、人品有多好，全都抵不过袁一一句：爸，钟满对我很好。


是啊，他对袁一确实很好，好到袁清远都自叹不如，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无微不至。


而每一个家长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能够得到幸福，只要袁一过得开心，袁清远没有道理不放手……


袁一来到钟满家后，全家人都把他当成皇帝一样伺候着，天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吃吃喝喝，就是躺躺睡睡，闲着没事时再逗逗宝宝，为时四十五天的月子期便正式开始了。


卸完货，袁一虽一身轻松，但他每天都会出很多虚汗，动不动就大汗淋漓的，偏偏又不能洗澡，弄得他叫苦不迭，难受得要命。


产后多汗本属于正常现象，只是他流的汗太过夸张了一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不停地在往外渗水一样，经常刚换上干净的衣服，不出一会儿又被汗湿，一天下来，他少说要换七八套衣服。


为了让他舒适一点，钟满经常用温水替他擦拭身体，从头到脚，每一处都擦得仔仔细细。


即使他们都知道这汗是擦不完的，钟满也没有敷衍的对待过一次，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打来热水、替他擦汗、帮他换衣……


钟满的细心体贴让袁一感动不已，可钟满确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分内的事情。


袁一都能克服孕期的种种不适，然后又承受住分娩时的痛苦，为他们家传宗接代，他为什么不能替对方多做一些事情？他觉得自己做得再多再好也比不过袁一对他的付出。


月子期间，为了能够更好的照顾袁一，钟满把店里的大小事全权交给陈士铭管理，他自己则每天抽空去晃悠一圈。


陈士铭不是外人，袁一怀孕生孩子的事情，钟满并没有对他隐瞒。在袁一出院后的第二个星期，一天下班后，陈士铭提着大包小包的婴儿用品和营养品敲响了钟满父母家的大门。


陈士铭踏进来的时候，钟满和袁一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逗宝宝。


小两口一人躺一边，把宝宝夹在中间，像逗小狗似的一会儿戳宝宝的脸蛋，一会儿亲宝宝的小手，最后挑着宝宝的下巴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而宝宝根本懒得理他们，似睡非睡地半阖着眸子，明显一副想睡又被闹得睡不成的样子。


瞧着眼前的一幕，陈士铭扭头对钟妈妈说道：“姐，把孩子交给他们照顾真的合适吗？”


说完，发现钟妈妈微微皱了皱眉，陈士铭一本正经地补刀，“想睡又不能睡多痛苦啊，我睡觉的时候，谁要这么闹我，我绝对把他丢到外面去。”


话音刚落，钟妈妈便大步上前，一把抱起了宝宝，“你们两个太不靠谱了，没看见乐乐要睡觉了吗？你们怎么能吵他的瞌睡？我抱他回房睡觉去了，你们陪士铭聊会天吧。”


钟妈妈走后，陈士铭笑着调侃，“乐乐是谁取的名字？你们真把孩子当成小狗在养么？”


袁一弱弱地举手，“我取得，只是小名来着，大名叫钟悦晖，是爷爷取得。”


陈士铭翻白眼，“晖晖，悦悦不是更好吗？叫什么乐乐？一点也不好听。”


“乐乐真的不好听吗？”袁一毫无主见，连忙和钟满打商量，“要不我们给宝宝换个小名吧？反正只叫了十来天，现在换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换？我觉得这名字挺好的。”钟满伸手揽住袁一的肩膀，旁若无人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你别听他瞎说，乐乐、乐乐叫着很顺口啊。”


袁一：“可是前不久你还说‘乐乐’听起来像狗狗的名字。”


“是吗？我有这么说过吗？”钟满装糊涂，“我爸已经剥夺了我们取大名的权利，小名当然得我们做主了，好歹我们是宝宝的爸爸妈妈啊。”


“爸爸妈妈？”袁一瞪眼，“谁是爸爸，谁是妈妈？”


“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问吗？”钟满坏坏一笑，“当然……你是爸爸，我是妈妈。”


“这话我喜欢！”袁一被逗得心花怒放，捧起他的脸，“吧唧吧唧”连亲了好几口。


在一旁默默吞狗粮的陈士铭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咳了一声，提醒道：“你们够了啊，当我不存在啊。孩子都生了，能不能有点做爸爸的样子？怎么还是这么肉麻兮兮的？”


“你是不是羡慕啊？”钟满一点都不照顾单身狗的感受，亲昵地搂着袁一戏谑道，“我劝你赶在年老色衰之前赶紧找个人谈恋爱吧。”


陈士铭不屑地嗤笑，“得了吧，我是独身主义者，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时钟妈妈把宝宝哄睡着了回到客厅里，正好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里。


她望向陈士铭，长长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士铭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自己的以后考虑考虑了。前些天我还碰见大姨了，她真的为你的事操碎了心。你知道她被你急成什么样了吗？她说即使你带个男人回来，她也认了，只要你肯找个伴，她都能接受。你马上就要满三十四岁了吧？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呀，不管是相亲，还是朋友们帮忙介绍，你要尝试着迈出这个坎啊，我们可不希望你孤老一辈子啊。”


“姐，你怎么跟我妈说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啊？”陈士铭无奈地一笑，“我知道了，这些话我都听我妈唠叨了几百遍了，我心里有数。”


“长姐如母，我比你大二十多岁，你可不能敷衍我。”钟妈妈想了想，试探着问，“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漂亮的姑娘？”


“别，别，不劳你操心。”陈士铭忙不迭地摆手，随即不自觉地翘起唇角，眼中难得流露出柔和的光彩，“我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帮我克服心理障碍的人。”


“哎哟哟！”一听这话，钟满立马来了精神，“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连你都能搞定？”


陈士铭傲娇地扬起下巴，“关你屁事。”


“让我来猜猜看吧。”钟满摇身一变，化身为福尔摩斯，斜眼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那个人是不是你的发小？叫邢什么来着？”


“靠！”陈士铭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外套，我看见他也穿过。”钟满挑了挑眉，笑得贼兮兮的，凑近陈士铭耳边，压低声音问，“昨晚在他家过夜了？处男身还在不在啊？”


“……”闻言陈士铭脸色憋得通红，沉默半晌，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滚！”


【明天接着更】

第68章 求学


在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 袁一轻轻松松地度过了月子期。


原本计划出了月子就回家的小两口再次被钟妈妈留了下来, 其原因主要是为了帮他们照顾孩子，再就是想让他们趁年轻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有陈士铭坐镇，钟满的生意一直做得风生水起的, 他准备再开一家分店，逐步建立自己的品牌, 然后让别人来加盟他的店, 最终将吸金的触角伸向全国各地。


既然有了做加盟店的打算，必须要有一套完善的加盟体系，最重要的就是培养连锁经营管理专业人才，提高硬件水平。


作者有话要说：


袁一自告奋勇去法国取经，只有在传统专业的烘培学校里才能提高自身技术水平，顺便还可以学习一下别人的管理模式，而这也是他迷上烘培之后最大的奢求。


说句老实话，钟满不愿意袁一离开家、离开自己，漂洋过海去国外求学。可是他又不忍心扼杀袁一的梦想。


正如钟妈妈所说，他们还年轻，正是奋斗的年纪，他不希望因为他的干涉让袁一抱憾终生。虽然他心里十分舍不得，但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还是答应了袁一的要求。


……


某天下午，钟满下班回来直接把袁一叫进了卧室。


袁一正抱着孩子在客厅里遛弯，见他神神秘秘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跟他走进了房间。


“你干什么呢？有话不能在外面说吗？”袁一刚走进来便问道。


“来，宝宝给我抱。”钟满伸手接过孩子，低头在那粉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几口，接着说道，“我的包包里有惊喜，你自己打开看。”


“惊喜？你又有什么要送给我啊？”袁一笑弯了眉眼，钟满几乎每天下班回家都要给他带点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用的，还有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这些东西其实值不了多少钱，但是由于天天都有不同的惊喜，等待钟满下班便成了袁一最期待的事情。每当他看见钟满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各种各种的小礼物的时候，他就有种被爱着的感觉。


礼物不分贵重，只要钟满时刻想着他，心里有他，便是最幸福的事。


“你看了就知道了。”钟满回应道，再把话题扯到儿子身上，“乐乐今天在家里乖不乖啊？吃饱饱了没有？一天没看见爸爸有没有想我啊？”


“想，肯定想啊，我都想你了，他难道会不想吗？”袁一边说边打开了钟满的公文包，随即又笑道，“乐乐很乖，就是过于安静了一点，不怎么活泼。你回来之前我刚和我爸通电话了，他说我弟特别爱动，嘴巴也是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这两个小家伙的性格相差太大了，以后得让他们多接触接触，互相吸取彼此的长处。”


钟满赞同地附和道：“现在的孩子挺孤独的，大多数都缺少玩伴，他们正好可以一起长大。两人将来上同一所学校，共同成长，真的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我也这么觉得。诶，你的包包里面怎么乱七八糟的？这么大的人了，总是没个收捡。”袁一埋头翻找一阵，被钟满不拘小节的性子打败，索性把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像往常一样一件件地帮他整理起来，“你说的惊喜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钟满笑眯眯地提醒道：“蓝色小本。”


得到提示，袁一立马在钱包下面找到一本天蓝色封皮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全世界最著名的铁塔，还有几排袁一看不懂的字母。


“埃菲尔铁塔？”袁一惊喜地问，“这是旅游册吗？你替我报团去法国？你同意让我过去学烘培了？”


“傻瓜，去学习的话，报团旅游的时间怎么够呢？”看见袁一这么开心，钟满就知道自己决定是正确的，“这是法语速成班的宣传册，我已经给你报名了，学费也交了，明天你就过去上课吧。”


“我的识字能力很差，字母我也认不清，我能学的会吗？”袁一说着，怏怏地垂下肩膀，虽然他很感激钟满为他所做的一切，但他对自己实在没有信心。


“怎么学不会呢？烘焙那么复杂，你都能自学成才，为什么要看轻自己？”钟满鼓励道，“再说了我也没让你达到专业水准，只要能日常交流就行，大致听得懂就差不多了。”


说完钟满又腾出一只手似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那边，如果还是无法和别人沟通，那就请一个翻译，别怕花钱，我给你出。”


“老公，你真好……”袁一踮起脚，轻轻地在钟满的下巴上印下一吻。


那温柔的动作仿佛蕴含着无限的柔情蜜意一般，吻得钟满心里暖暖的。


“最近几个月我要筹备新店，到时候最多只能把你送过去，不能一直留在那里陪着你，不过只要有空闲时间我就会抽空来看你，你好好的学，乐乐有我妈帮忙照顾，你不用担心。”钟满说这番话时，心里很是不舍。自从和袁一确定关系到现在，他们连一天都没分开过。习惯了一起入眠到一起醒来，习惯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钟满可以想象袁一不在身边的日子他的生活将会多么的糟糕。


“那个……”他还想说些什么，试图缓解一下突然变得低落的心情，话刚出口，袁一忽然凑上来在他的脸上胡乱地亲了五六下。亲完老公，接着亲儿子，亲得乐乐的小脸上全是口水。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明天就要走似的，学法语总要两三个月吧？而且乐乐还这么小，我舍不得马上离开他。”袁一边说边抬头，迎上钟满的视线，冲他眨了下眼睛，“当然，我也舍不得你啊。”


看着眼前人那副俏皮可爱的模样钟满，钟满心情瞬间放晴，不自觉地咧嘴笑了……


从第二天开始，历时三个月的法语速成培训正式启动了。


每天袁一早早的便起了床，首先陪着钟满去餐厅，到了上课的时间再去学习，然后下课了钟满来接他回家，晚上他们会带着乐乐出去逛逛，又或者干脆待在家里，一家三口躺在床上，两人一边逗宝宝一边天南海北地闲聊着。


他们心里都明白，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别的气氛似乎越来越浓，他们只想在有限的时间内，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在一起的时光，开开心心地度过去。


由于天天忙进忙出的，袁一学法语、去国外留学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几个家长的耳里。


而令袁一感到意外的是，他的爸爸们，还有钟满的父母居然十分支持他的决定。


袁一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幸运儿，即便遭遇过挫折，即便有过伤心难过的时候，但是不管什么阶段，总有一个人陪他走过风风雨雨，陪他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人这一辈子能在疼痛的时候有人陪伴；开心的时候有人分享；难过的时候有人倾听，便是这世间最大的幸运。


……


当袁一上完培训班最后一节课，炎炎夏日逐渐来临，钟满正巧将新店盘下来不久，目前正在忙碌的装修之中，而乐乐还有一个月就要半岁了。


闲暇之余，钟满替袁一选好了学校，还专门让住在德国的小叔过去考察了一下，顺便帮袁一办理了入学手续。


袁一虽然是当爸爸的人了，但他才二十二岁，平时还总是糊里糊涂，只有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钟满才能放心。


出发的前一天，钟满叫上自己的父母，还有岳父们，为两个宝宝照成长照，最后大伙儿还照了许多各式各样的全家福。


钟满将照片全保存在袁一的手机上，如果袁一在国外的时候想他们了，还可以拿出来看一看，以解相思之苦。


袁一走的那天，不敢让大家去机场送他，他不想面对送别时伤感的场面。


然而快要登机前，袁清远和陆越泽还是赶到了机场。


袁清远笑着对他说，过段时间就去法国看他。


最后在两个爸爸的各种叮嘱下，他和钟满一起登上飞往法国的航班。


※※※


时光匆匆，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袁一的求学之路还算顺风顺水。


那天钟满把他送到学校，替他安顿好一切之后，接着陪他在当地玩了几天便回去了。


在他求学的同时，钟满也在为新店的开业紧张地筹备着，两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倒不觉得日子像想象中那么难熬，空闲时再打一打电话，时间便在思念与忙碌中悄然流逝了。


半年没看见袁一，钟满想他想得不行。


新店差不多已经步入正轨，钟满总算能松一口气，去忙自己的事情。


钟满刚闲下来，就买好了去法国的机票，迫不及待地想飞到袁一的身边。


不过为了给袁一一个惊喜，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对方，而是独自背着行李来到了法国。


当他到达袁一学校的时候，太阳正慢悠悠地从天边滑落下来，艳丽的晚霞，映得大地一片通红。


大概是快要见到袁一了，钟满的心情如同这漫天红霞一般火热，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逢人便问，袁一在哪儿。


他说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语，有人能听懂，有人听不懂，但大家都遗憾地对他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问了多少人，突然一个小伙子指着身后的大楼，用英语告诉他，“袁一？那个漂亮的东方人！瞧，他就在那里，穿着黑色大衣。”


钟满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他看到的居然是一道清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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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一段新文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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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公“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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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深秋，天黑得特别早。


当顾晨踏出宿舍楼的时候，校园主干道上的路灯早已亮起。


中午他把大部分的肉都让给徐放吃了，现在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而这时候食堂已经关门了，他只好去校外觅食。


－


顾晨有个习惯，他走路时总爱低着头想事情。


他的母亲曾多次提醒他，让他改掉这个坏毛病。可他从未想过改变，就像室友笑话他GAY里GAY气他照样要敷面膜一样，他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又何须强求自己去迎合他人？


－


来到校门口，一个不经意间的抬眸，一道高大的身影闯入了顾晨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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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晨顿下脚步，诧异地看着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


迎面走来的人分明是徐放！


脸还是那张脸，但他的穿着打扮，以及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包括眼神、神态，全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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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的徐放是一个沉稳内敛的人。高中时，他即使每年都被评上三好生，每次都考年级第一，他也从不张扬。到了大学他更是如此，甚至比以前还要沉默、低调。


就拿他的穿衣风格来说，他的衣服都是中规中矩的，以黑灰二色为主，十分符合他那惜字如金的高冷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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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眼前的他居然穿着一件极具时尚感的朋克皮夹克，下身配着一条挽脚牛仔裤和一双深棕色短靴，整个人看上去个性十足，透着股桀骜不羁的味道。


他将头发全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脸庞，毫不遮掩地展示出自己的优点。


顾晨不由得想到了一个词——狂傲。


这个明明和徐放完全不相干的形容词，此时却能精准的用在他身上。


－


他为什么这么打扮自己？


是受刺激了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怎么变得那么奇怪？


－


顾晨直愣愣地盯着他，满心都是疑问。


……

第69章 老婆


从相识到现在，钟满从来没指望过袁一会瘦下来。毕竟让一个吃货减肥好像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况且他喜欢袁一胖胖的样子，只要对方吃得好睡得饱，天天开开心心的，那就永远做一个没有烦恼的小胖子吧。


好吧，钟满承认以上只是虚伪的官方解释。


在袁一还是胖子的时候，他就被那张肉嘟嘟是脸蛋迷得七荤八素的。他心里清楚得很，袁一五官精致，只是脸上的肉将优点全部遮掩住了，如果一旦瘦下来，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美男。


老婆长得太好看，真的会给老公带来巨大的压力。


钟满其实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出于私心，他不想让别人发现袁一的好。


那张漂亮的脸蛋是他的！包括袁一整个人，从身到心都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觊觎！


可他万万没想到袁一竟然会背着他偷偷的减肥，难怪最近两个月袁一总是找各式各样的借口不和他视频。明明瘦下来了，却不给他看，这其中分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样儿，居然学会耍花招了？


钟满直勾勾盯着袁一，冷笑着走上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惩罚他的各种方式，想来想去好像只有在床上猛操他一顿才能解恨。


钟满还没走到袁一身边，一个年轻的外国帅小伙不知打哪儿钻了出来，挡在了他们之间。


然后他听见对方用很温柔很温柔的语气对着袁一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


钟满虽然听不懂法语，但他却有种不妙的直觉。


那声音，那阵势，整得就跟告白似的。


心里咯噔一声，钟满伸长脖子望过去，果然看见袁一露出了一副害羞又尴尬的神情，那模样看上去格外勾人。


一团火气直冲脑门，钟满沉下脸，冷冷地开口：“袁一！”


前方的两个人同时扭过头来，钟满狠狠地瞪了那个国外人一眼，随即将视线落在袁一的身上，准备说点什么，教训他几句，却见他惊呼一声，咧开嘴大笑着朝自己飞奔而来……


钟满还来不及反应，袁一已经投入了他的怀抱之中。两只胳膊将他箍得紧紧的，袁一像小猫一样用脸来回蹭他的胸膛。


“老公，你怎么来了？你来之前为什么不通知我？我好去接你啊……我好想你……”


听了这话，钟满心中的气儿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他抬手回抱住袁一，情不自禁地用了点力，将人搂得更密不可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好惊喜，好开心……”袁一仰起头，嘟起嘴巴“啵啵啵”几个吻落在钟满的下巴上，随后弯起唇角，勾出一个甜腻的笑容，“你把头低下来啊，我要亲嘴，亲嘴儿！”


眼前的人漂亮得不像话，钟满本来就有点把持不住，对方还一边撒娇一边冲着他笑一边向他索吻，钟满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勾走了，恨不得就地办了他。


一把将他横抱起来，钟满低头在他的嘴唇上使劲地啃了两口，接着迈开大长腿快步朝校外走去，留下一脸震惊的外国小伙儿傻乎乎地愣在当场，半天才缓过神来。


东方人不都保守矜持吗？这两人怎么如此热情奔放？


－


袁一在校外租了一间单身公寓。这间公寓是他和钟满最初来这里时一起租的，钟满熟门熟路地抱着他来到了租房门口，其用意不言而喻，两人一进门便扒光了彼此的衣服……


钟满熟门熟路地抱着他来到了租房门口，其用意不言而喻，两人一进门便扒光了彼此的衣服，赤裸裸地抱着对方一路从客厅吻到床上。他们的心里燃着火，是一股憋了很久风吹不熄雨淋不灭的欲火，而他们的身体便是那一点即燃的干柴。当烈火遇上干柴，两人迅速被燎原的火势吞噬，双双在极致的快感中奔向巅峰……


一场激战结束了，钟满那半软的姓器还埋在袁一体内。


他还没要够，只做了一次，远远不够。


他从后面抱着袁一，大手掐住那柔软的细腰，缓缓地推进抽出。与此同时，心里还有许多话想要倾诉。


“宝贝，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偷偷减肥？你知道你瘦下来后有多么招人喜欢吗？”


“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袁一微微一怔，随即扭动身子，想转过身来看着钟满解释几句。


而就是这么动了一下，他明显感觉到埋在体内的东西涨大了许多，伴随着钟满的一个顶弄的动作，他止不住低吟出声，“啊……老公……别停、还要……”


一句“别停还要”从单纯的袁一嘴里说出来，竟有种青涩又色晴的味道，听得钟满骨头都酥了，身下那玩意却越来越硬，一把摁住他的屁股猛撞了几下，嘴里还不忘占便宜，“你今天怎么这么骚？来，再叫几声我听听，把我叫爽了，我就给你。”


这话明显在欺负人，袁一咬了咬嘴皮，不想随了他的意，干脆撅起屁股，紧紧地抵住他的下身，来回磨蹭着满足自己。


既然明摆着要欺负袁一，钟满当然不会老老实实的当他的按摩棒，故意向后挪了挪身体，见他又黏了上来，钟满坏笑着将自己的硬挺从那紧致的小穴里抽出一半，“你求我啊，不求，我就全抽出来了。”


后穴突然空虚，引得袁一情潮更浓，就好像钟满抽走的不光是那根“按摩棒”，还将他的灵魂连带着抽离了身体，整个身子顿时空荡荡的，急需什么东西来塞满它，喂饱它！


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到钟满，太久没有和钟满肌肤相亲，埋藏在心底的思念和欲望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岩浆，以不可抵挡的势头，灼烧着袁一的理智，不管不顾地喷发出来。


袁一想要钟满，想要他狠狠地将自己填满。如果不是分开半年之久，袁一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竟然爱他爱得超出了想象的范畴，仿佛比山高、比海深、比火烈、比金坚……


在海外求学的日子，袁一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钟满。


来之前的那份洒脱，随着钟满的离开被一并带走。


真正分开后，袁一才明白他根本离不开钟满。


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早已化作骨血融进了他的生命里。


闲暇时他总会想，钟满那么优秀，那么帅气，自己如果不努力，似乎很难与其比肩而立。


所以他专心地学习，拼命地减肥，竭尽全力地改变自己，为的就是让钟满同样也离不开他，眼里只能看到他，正如他爱着对方那样，深深的爱着他。


而性与爱是不可分家的，性便是爱的延伸。


这话是袁一的一个法国同学告诉他的，对方不赞成这种两地分居的柏拉图式爱情。


特别当他看了钟满的照片后，他十分不理解袁一为什么不把这么英俊的老公带在身边。


在他看来钟满是一个事业有成意气风发的男人，身边绝对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诱惑，袁一把钟满一个人留在家里，不就给了那些想追求他的莺莺燕燕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袁一本来挺相信钟满的，却也经不住这么可怕的洗脑，一想到钟满会被别人抢走，他就恨不得立马飞回去用身体拴住自己的老公。


所以说交朋友其实是一门大学问。袁一的脑子实在太简单，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正是因为法国同学的这套歪理邪说，居然歪打正着地给钟满今后的性福生活带来了无限的福利，而袁一每次都付出了百分之百的热情，最终被干得死去活来，腰酸腿软下不了床。每当他瘫在床上累得直哼哼的时候，他就有种误入圈套的感觉。


那什么，用性爱拴住男人的心，简直太不要脸了……


难怪钟满把他的爱称换成了小骚货、小淫娃。


细细回想，他那些行为确实够骚的，于是他开始了一场小清新大作战，然后遭到了钟满强烈的对抗……而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袁一还处在被法国同学洗脑的状态中。


当钟满的性器抽离他的身体时，他的脑子里霎时冒出四个鲜红醒目的大字。


果然如此！


长期分居，钟满果然对他的身体不感兴趣了！


无性的爱，果然无法永久保质！


……


不行！


他要让感情回温，要用尽一切方法留住钟满。


钟满既然不愿和他做，那就别怪他使出强硬的手段！


袁一把心一横，直接跨坐在钟满的身上，握住对方的命根子，胡乱撸了几下便往自己的小穴里塞，一系列动作完成的干脆利索，显得相当迫不及待。


对准后，一下子坐到底，那东西猛地顶到最深处，将他直肠内壁的褶皱统统撑开，强烈的撕裂感疼得他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袁一忍住疼痛，抬眼便对上了钟满一脸诧异的表情。


他怕钟满拒绝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双臂，圈住对方的脖子，闭上眼睛索吻。


而钟满则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


对于同性来说，坐入式的体位虽然插得深、感觉大，但是承受方会比较吃力。钟满心疼袁一，很少尝试这种姿势。他没想到袁一今天会如此卖力地取悦他，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袁一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亲吻，心里一阵难受，再睁眼一看，他居然还是一副怔愣的模样，眼中瞬间盈满委屈的水光。


“老公，你不爱我了？”


“咦？”


“你不亲我，也不碰我了？”


“我什么时候没亲你没碰你了？我们前不久才来过一次啊，我刚才那么用力地操你，你都忘了？”钟满哭笑不得，向上挺了挺胯，“我的棍棍不是还戳在你的洞洞里吗？”


“……”袁一差点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强忍住笑意，作严肃状，“不是我强迫你，你早就退出来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厌倦我了？”


“诶？”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钟满突然搂住袁一的腰，一个翻身将他掀倒在床上。随即抓起他的双腿往肩上一扛，一抹痞气的笑容在唇边漾开，“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浪啊？你就直说我刚才没有满足你不就行了？扯什么不爱不亲不碰的？我有多爱你，你心里难道没数吗？我要是不爱你，我会大老远的跑来找你吗？我要是不想碰你，我会第一时间就把你弄到床上来吗？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你既然感受不到我的爱，那我只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的心意了。”


钟满说完便大剌剌地闯进了他的身体。


滚烫的硬物径直顶入菊花深处。


顶得袁一闷哼一声，他还没适应异物的入侵，钟满已经大力抽插起来。


“啪啪啪”的撞击声，和钟满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色情而诱人的二重奏。


袁一耳听这淫糜的声音，全身就像着了火似的，焚烧着他的思想、他的理智、他的一切，直至将他的灵魂一并燃尽。


他已无法自控，嘴里不断地发出高亢的呻吟。听得钟满血脉偾张，更加卖力地操弄起他来。


钟满直到今天才知道抛开思想包袱的叫床声竟然如此的美妙。


那一声声或高或低的吟叫，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它能为你催情，令你亢奋，给你带来前所未有的快感，让你深深的觉得自己被爱着、被依赖、被信任着。


这也是钟满第一次看见袁一在他面前展露出这么豪放的一面。


大概是全身心的信赖，袁一才会放下所有的矜持，毫不吝啬地给予，不顾一切地索取。


钟满爱死了他这种淫荡的样子。


是的，就是淫荡。


钟满没用错形容词。


压在身下的人，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如同熟透了的蜜桃一般诱人采摘。


在钟满的顶撞下，他难耐地扭动着身子，忘情地娇喘。甚至在高潮即将来临的之际，他还握住自己的火热，在钟满的眼皮子底下毫不避讳地自渎。


他大声地呻吟着，一脸春情荡漾，明明钟满已经全尽了全力，可他还嫌不够，好像饥渴了许久似的，用软软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乞求钟满，“老公……用力……再用点……啊……求你了……啊……”


钟满默不作声，抱着袁一狠狠地顶撞。大冬天里，竟然热得大汗淋漓。


他真的把吃奶的力都使出来了，可这家伙居然还不满足？分明是要把他榨干的节奏！


完了……


老婆不光长得漂亮，性欲还这么强，他这个做老公的感到压力好大……


钟满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的甩出脑海。


先不提以后，现在总要把自己的老婆喂饱吧？


钟满咬紧牙关，豁出去了，玩命地操弄起来……


袁一很给面子，爽得嗷嗷直叫。


两人再次结伴攀上顶峰的时候，钟满只觉得脑袋发晕，当真是上气接不上下气，简直比跑了马拉松还要辛苦千万倍。


看来以后必须要去健身房加强锻炼了，否则他再也不敢爬上袁一的床了……

第70章 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了, 越写越多, 真是的……明明很早就计划着完结来着……哭晕在厕所我今天要去亲戚家里团年，白天没有时间码字了，要晚上回来才能写, 我先更新半章，剩下的写完了就发出来。


后面写一写两个宝宝, 还有爸爸们, 圆圆和钟满结婚了就大团圆结局啦！


我在这儿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哈皮牛耶儿！


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顺顺利利，姑娘们越来越美, 小伙子们越来越帅！还有祝所有想减肥的胖胖们瘦成一道闪电！包括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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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羞没臊地快活完之后，不起床也不穿衣，光溜溜地抱在一起继续腻歪着。


对于相爱的人来说，一天不见便是一种煎熬，更何况他们还分开了半年之久。一时之间，有着诉不完的浓浓相思，讲不尽的绵绵情话。


钟满低头凝视着枕在他臂弯里的袁一，眼中闪烁着痴迷又柔软的光。


瘦下来的袁一，脸蛋比原来小了整整一圈儿。


肉肉的大圆脸变成清秀的鹅蛋脸，衬得那双灵动的眼睛又圆又大，从钟满这个角度朝下望去，就像在看芭比娃娃一样，白皙的皮肤、卷翘的睫毛、俏挺的鼻子和红润的小嘴，五官不管是拆开还是合起来，都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完美得不太真实。


直勾勾地瞧了半天，钟满心里莫名的泛出些许酸意，就像喝了一口老陈醋似的，酸得他自己都感到无语。


他承认，瘦瘦的袁一比胖胖的袁一好看得不止一星半点。之前在学校里看见袁一的第一眼，他就被狠狠地惊艳了一把，他喜欢这样的袁一，可是他又止不住犯愁。


漂亮的人，身边总是桃花不断。


钟满想到了那个向袁一告白的外国男生。


对方长得高高大大的，看上去和袁一差不多大，有点……小帅，还特么是一个浪漫的法国人。综上所述，并不比他钟满差太多。也许这半年来，说不定在他们分开的半年内，袁一身边还有许多这样的追求者。一想到自己的老婆被其他人觊觎着，钟满的心中就充满了危机感。虽然他很相信袁一，也知道袁一对他的感情是不容置疑的，但他无法左右别人的言行。他怕那些追求者对袁一做出不好的事情，看样子只有时时刻刻地守着对方，他才能放心。


－


把袁一的脸扳到自己面前，钟满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我先前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减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看看你，瘦得脸上都快没肉了，你天天没吃饭吗？才半年时间，你起码瘦了五六十斤吧？你怎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这话听着像是秋后算账的意思，不过袁一明白钟满其实在关心他、心疼他。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瘦了三十几斤，现在有一百二十多斤，算是正常体重吧。”袁一说着在钟满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你放心，我没有节食，就是吃的不多，再配合着做运动，慢慢的就瘦下来了。”


被亲了钟满当然要亲回去，他捧着袁一的脸，连着亲了好几口，“你不是最讨厌做运动吗？这次是怎么坚持住的？”


“大概是因为无聊吧……”


“无聊？”


瞧着钟满一脸不解的样子，袁一笑说：“每天放学后，除了回家我根本没处可去。一个人待在家里，百无聊赖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只能拼命地想你们，所以做做运动转移注意力。有时候想你想得受不了了，恨不得马上买机票飞回来和你们团聚。可是做人不能太任性，来这里求学，并不是一个轻率的决定，即使有再多的不舍，我也要坚持把这一年的课程上完，只是委屈了你和乐乐……”


说到这里，袁一顿了顿，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老公，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包容我，支持我。谢谢你由始至终都爱着我，宠着我。从现在开始，让我来宠你吧，我会用更多的爱来回报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钟满被这甜言蜜语哄得心花怒放，扬眉笑道：“你打算怎么宠我？”


袁一古灵精怪地眨眼睛，“我怎么宠乐乐，就怎么宠你。”


“嘿？把我当成儿子来宠啊？”钟满把眼一瞪，伸手挠他的胳肢窝，“你是故意的对吧？逗我很有趣吗？看我怎么收拾你！”


“和你开个玩笑嘛，别挠了，好痒啊，我怕痒……”袁一被挠得左闪右避，一边求饶一边咯咯直笑，身子像水蛇一样不停地扭来扭去。


两人本来就没穿衣服，肌肤贴着肌肤，毫无阻挡地摩擦在一起，不一会儿屋内的气氛来了个180度大转变，前一刻正疯闹得起劲的二人，这时候已经如胶似漆地缠绵起来。


从热吻到调情再到结合，他们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放得开。什么害臊啊，羞耻啊，矜持啊，完全被他们抛在了脑后。他们尽情地释放过剩的荷尔蒙，开始研究各种各样的体位。 床上、床下、沙发、餐桌、飘窗，屋内每一处都洒下了他们激情的汗水。抱着、坐着、趴着、躺着、站着，每一个姿势他们都琢磨得透透的。


袁一最喜欢对坐式体位，这种姿势最实用，两人抱在一起可以抚摸，可以亲吻，还可以做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比如看两眼电视，玩玩手机游戏，再喝口水、吃点东西什么的。


反正他只负责享受，体力活儿全交给人高马大的钟满，毕竟那一声声“老公”可不是白叫的。


……


如此无休止的做下去钟满感觉自己迟早会精尽而亡。


可他毫无克制力，每次被袁一亲两口再摸几下，他立马没脸没皮地臣服在对方的小裤衩下。


从下午做到晚上，他光荣地点亮了五次郎技能，目前正在朝六次、七次郎进军。


革命尚未成功，他还在拼命地努力，只是后面的道路不太好走。


袁一那小子把自己照顾得滋滋润润的，渴了有牛奶喝，饿了有面包吃，甚至还能分点精力出来玩连连看！


钟满没吃晚饭，又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此时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袁一也没说把面包喂给他吃几口？不是说好了从今往后宠他爱他一辈子的吗？刚说过的话一转眼就忘了？被掰弯的直男依然那么不可理喻！


眼前的人吃一口面包，喝一口牛奶，再用飘着奶香味的嘴唇亲他一下，就跟个小恶魔似的。对于饥肠辘辘的钟满来说，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好好的做个爱，不专心对待也就算了，居然还不让停下来。你在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饿肚子人的感受？！


此时此刻钟满只想跪下来喊袁一一声：老公！然后尝一尝被宠爱的滋味。


……


事后，钟满认真地总结了一下经验和教训。


第一，健身必不可少。


第二，下次长时间大作战，必须要备好食物和水，如果有需要的话，还可以下载几个耐玩的手机游戏，一定要完爆连连看！


【剩下的内容，晚一点补齐，大过年的，就要高高兴兴的，放飞自我的一章，主要博大家一乐，咱们就不计较细节了，笑了就好！哈哈】

第71章 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圆圆满满！


好了, 就到这里结束吧。


从过年到正月十五, 已经有半个月了，这一章也拖了半个月。


我是真的卡文，后面的内容写了两三天才慢慢写完。


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了, 大家都圆满了，我实在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所以我就把番外和正文融在一章里了。


谢谢你们一路陪我走到最后, 谢谢你们的留言、霸王票、营养液，每一条留言我都有认真看过，最后再说一遍：爱你们！


新文2月18开坑，也就是下周六。目前有十章存稿, 噗，我争取再多存点。


我们新文见！么么哒！


————


和钟满温存够了，袁一开始想儿子了。


乐乐马上就要满一岁了，一岁前的宝宝生长发育的速度特别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袁一没能在这段“猛长期”内见证乐乐的成长，多多少少都是有些遗憾的。


钟满十分了解袁一的想法，把他往怀里一捞，像讲故事一样，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地讲给他听。


袁一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钟满倒有点奶爸的样子，除了工作时几个家长轮流帮他照看乐乐，其他时间都是他亲自上阵带孩子。只要他不忙，他不管去哪儿都把乐乐带着，就连和朋友出来小聚也是一边聊天一边哄孩子，时不时还要冲冲牛奶、换换纸尿裤什么的，为此不知道被大伙儿笑话了多少次。


大概是朝夕相对，凡事钟满又亲力亲为，乐乐便和他格外亲。


乐乐的性子比较文静，他不爱哭，也不爱闹，给他一个新玩具，他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玩大半天，钟妈妈时常感慨，这孩子乖得让人心疼。


唯独在钟满面前，他才会展露出孩子依赖父母的天性。


他会主动伸出小胳膊要钟满抱抱，他会咿咿呀呀地说些钟满听不懂的话。他看着钟满的时候，眼睛总是亮闪闪的，那份纯真的不加掩饰的喜欢，任凭谁都看得出来。


和乐乐比起来，比他大两个月的小叔陆明志简直活蹦乱跳得像只猴子。


两个宝宝一个喜静，一个爱动，性格看似不和谐，可相处起来竟意外的合拍。


小明志仗着自己比乐乐大六十几天，并且刚学会走路，经常在乐乐的面前炫耀这项新技能。


每当乐乐被塞进婴儿车里，他就颤抖着小腿围着婴儿车走圈圈。每走一圈，对上乐乐的目光，他还拍着巴掌咯咯直笑，那样子好像在说：看我，看我，是不是比你厉害多了？


对于小叔叔的瞎显摆行为，乐乐很上道的给予鼓励与支持。


明志笑，他也笑。


明志鼓掌，他也依葫芦画瓢跟着照做。


而大家则认为，或许他根本没有Get到小明志得意的点……


不管怎么说，他喜欢他的小叔叔倒是真的。


两人只要一碰面，他的眼睛就没从明志的身上移开过，就像粉丝看偶像，眼里装着小星星。


……


听完宝宝们的趣事，袁一有点担心。


小孩都很健忘，分开了这么久，他怕儿子不认他、不和他亲近了。


钟满敲了敲他的脑袋，让他不要瞎想，还说乐乐每天都要抱着他的照片看上好几遍。


袁一明知道钟满在安慰自己，不过听了这番话，他还是很开心。


这一晚，小两口相拥着聊到天亮。


听鸟儿在枝桠上啼叫，看晨光洒入窗棱。


带着满满的幸福，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


……


今日正值周末，袁一放假休息，两人一觉睡到下午才起床。


巴黎的冬季比想象中要暖和许多，由于受大西洋暖风的影响，这个城市即使进入寒冬时节，也不乏绿色。袁一打算带钟满到处逛逛，虽然在这里待了半年，但他平时很少出门。他想把每一个风景都留着和钟满一起欣赏，所以他拒绝过许多次同学们外出游玩的邀请。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白天他们四处游玩，埃菲尔铁塔、卢浮宫、凯旋门等等，这些脍炙人口的名胜古迹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与欢笑声。到了晚上他们便抵死缠绵，明明都是做爸爸的人了，反而比以前还要疯狂。


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周一袁一正常上课，钟满则闲着没事，一个人到处乱晃。


袁一有些意外，从踏进学校大门开始，直到坐进教室里，已经有无数人跑到他前面夸钟满长得帅。就连前几天打算向他表白的法国帅小伙儿也摆出一副甘拜下风的样子大肆夸赞了钟满一番，搞得他还以为这个花心的洋鬼子又把歪脑筋动到自己老公头上了，紧张兮兮了半天。


最后对方温柔地抱了抱他，替他消除顾虑，颇为遗憾地说，如果他没有爱人，一定会倾尽全力地追求他，甘愿臣服在他的脚下，一辈子为奴为隶。吧啦吧啦……各种甜得冒泡的情话。


袁一懵了，外国人说起甜言蜜语真是直白又肉麻。这话可不能让钟满知道，要不那家伙少说得打翻五个醋坛，后果可想而知，绝对会闹翻天啊！


除了以上的小插曲，袁一还收到了许多祝福。


这个浪漫的国度对同性恋的包容度要比国内高出许多，那些前来送祝福的同学们，一个个都笑得灿烂又真诚，袁一见了，心里热乎乎的，感觉自己被满世界的善意给包围了。


自己的爱情能像普通情侣那样沐浴在阳光下，这是袁一梦寐以求的事情，整个上午他的心情好得就像飘在了云端上。


到了午休时间，袁一上完课，第一时间便冲教室，打算去校外和钟满会合，他们说好了一起吃午饭，顺便再逛逛街，当然，袁一还想抱抱他，亲亲他。


一口气冲到校门口，袁一一眼便看见街边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又感动得想流眼泪。


眼眶顿时红了一圈，他喃喃地叫了一声，“爸……”小跑着冲过去。


前面的人好像有感应似的，挨个转过身来，道道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


数秒钟后，袁一终于掉了几滴眼睛，一头扎进了袁清远的怀里。


而钟满和陆越泽站在旁边好笑地看着他，儿子还在一旁看着呢，自己却像个小孩一样。


坐在豪华双人婴儿车的明志和乐乐一边抱着奶瓶喝奶一边打量着霸占自己爸爸、还有姥爷的人，脸上写满了疑惑和好奇。


明志最先沉不住气，冲着袁清远挥舞着小胳膊，“爸爸，抱……”


乐乐立马跟着凑热闹，伸出小胖手要抱抱，“呀呀，咯咯……”


钟满和陆越泽一人抱起一个。


乐乐迅速沉沦在自己老爸温柔的怀抱中，乖顺得像只小猫咪似的。


明志啪的一巴掌拍在陆越泽的脸上，坚持不懈地向袁清远打开双臂，似乎不抱他就不罢休一样，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袁一扭头就看见自己的亲弟弟居然在和他抢老爸？！


从袁清远怀里钻出来，袁一刮了刮明志的鼻子，“你这个臭小子，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是你哥哥，亲哥哥！你爸也是我爸，我抱一抱自己的爸爸不行吗？”


明志见袁清远的手空出来，恨不得飞扑上去，立刻手舞足蹈起来，那样子就像在说：爸爸抱我，快抱我！


陆越泽无奈地把他交给了袁清远，眼中却闪着宠溺的光，“小东西真是养不熟。”


“那是因为你用的方法不对，他和我不是挺亲的吗？”袁清远接过儿子，亲了亲他的脸蛋，明志一下子老实得可以和乐乐比一比谁更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咪。


陆越泽哑然，这个小家伙不光要抱还要亲，人精似的。


……


这边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那边也是一家三口，可是袁一却觉得他融不进老公和儿子的亲密氛围中。


他想抱一抱乐乐，乐乐却紧紧地搂着钟满的脖子不让他抱，任凭他怎么哄都不撒手。


袁一又想掉眼泪了。


儿子居然不认自己，全世界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了。


怎么办？


好难过……


钟满不知道附在乐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乐乐总算松开了手。


他又把乐乐交到了袁一的手上，说：“乐乐乖，让妈妈抱。”


“啊哈？”袁一对妈妈这个词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钟满对还在袁一怀抱里挣扎的乐乐说：“你不是总在家里妈妈、妈妈的叫吗？现在妈妈就在眼前，你怎么能不要他呢？”


乐乐好像真的能听懂钟满的话，只是象征性地扭了扭身子，一会儿便安静下来。


袁一又惊又喜，然后一脸羡慕地看着钟满，“乐乐真听你的话，他肯定特别特别喜欢你，他什么时候才会喜欢上我啊？”


“他现在就很喜欢你啊！”钟满揉了揉袁一的头，“你别看他不会说话，就像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明白着呢。他认得你，他知道你是谁，我说他天天都会看你的照片并不是逗你开心的，他不让你抱，只是在和你闹别扭而已。”


“闹别扭？”袁一不解，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叫闹别扭吗？


“嗯，闹情绪，耍小性子，随你怎么理解都行。”钟满说着眨了眨眼睛，“妈妈把他留在家里，一个人跑去国外潇洒了半年，他心里不平衡。”


“噗！”袁一被逗笑了，“那么，他已经认定我是他妈妈咯？”


“对！”


“好吧。”袁一低头在儿子脸上连亲了几口，把乐乐吓得瞪大眼睛无措地看着他。


袁一哈哈大笑，把乐乐高高举起，又落下，再举，再落，反复几次，直到把乐乐逗得也“咯咯咯”笑起来。


正午的暖阳赶走了冬日的寒冷，温暖了世间万物，还有那站在街边的人。


袁一笑得开心，“宝贝，妈妈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


尾声


袁一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钟满来法国找他之前，就在暗搓搓地策划着一件大事。


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他一无所知。


不过，当亲戚朋友陆续飞往法国，就连姜黎、钟满的小叔、还有陈士铭和他的发小也汇聚一堂的时候，袁一大概能猜出钟满的计划了。


啧啧……


结个婚罢了。


搞这么隆重干什么？


袁一表面不屑，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既然都瞒着自己，袁一索性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陪着大伙演戏。


于是经常会出现以下对话。


陈士铭：圆圆，你等会去把头发剪一下吧，刘海太长了，都搭在眼皮上了。


袁一：为什么要剪头发？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陈士铭：头发太长看着不精神啊！


袁一：我要那么精神干什么？


陈士铭急了，差点抓着他的肩膀猛摇。


你马上就要结婚了！步入教堂了！能不能注意一下个人形象！


生怕陈士铭说漏了嘴，破坏了钟满一心想要制造出来的惊喜，发小使出超强男友力，一把横抱起陈士铭，打包回房。


袁一：陈经理不是被人碰一碰手指头都会炸的吗？今天怎么这么乖啊？痊愈了？


……


姜黎：一仔，诺，给你。


袁一：无缘无故你送我红包干什么？哇，沉甸甸的，你在里面塞了多少钱啊？


姜黎：你拿着就行了，别问那么多，这是给你的，你别交给钟满。


袁一：你给我的红包，我为什么要交给他？


姜黎：你究竟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啊？


袁一：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姜黎半信半疑，这小子瘦下来了，看着机灵多了，眼睛也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明显不像钟满想象中那么单纯好骗。


算了算了，管他们的。


我一边失恋一边送红包送祝福，还要看他们秀恩爱，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悲催的人吗？！


……


钟满小叔：你就是老陆的儿子啊！


袁一：叔叔好。


钟满小叔：你妈是袁清远？


袁一：这是什么乱入了？剧本对不上啊。


钟满小叔：我跟你说，你可要好好的孝敬你爸爸啊！你知不知道这二十年他是怎么过的？当年你妈抛下他简直把他给害苦了。来，我偷偷告诉你，老陆原来生过病，躁狂症！看不出来吧？好几次他差点听不过来……现在好了，他和你们团聚了，你不能再让他难过哦。


袁一：悄悄话你还说那么大声，我爸他们都听见了……


小叔叔得意地笑，他就是故意说给袁清远听的。


陆越泽那种闷葫芦性格，他非常了解。


和爱人和好之后，陆越泽只会努力地弥补遗憾，加倍地付出，而那些陈年旧痛，只要没人提起，估计会被他带进棺材。


小叔叔知道自己有点多嘴多舌，但他并不后悔说这番话。


他本身就是个好管闲事的人，更何况这是他来往了半辈子的老友的闲事，他更要管上一管。


不为别的，只是让袁清远更加珍惜陆越泽。


……


袁清远只想找袁一聊聊天，居然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陆越泽，还没开口说话，眼里便氤氲出了一层雾气。


他不管走到哪儿，只要一个抬眸、一个转身、或者一个回头，这个男人始终都会出现在他眼前。


对方总是默默地守护着他，在他有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一直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袁清远早已找回了当年他们谈恋爱时的感觉，就是宠与被宠。


即使他都四十几岁了，已经过了激情似火的年纪，陆越泽依然把他当成珍宝一样，毫无保留地宠爱着他，时不时的给他制造一些小惊喜，不会让他觉得生活太过平淡。


生活太美好，他们都忘了去追问彼此的过去。对他们来说，那是一段忧伤又不可磨灭的空白期。


不过，听了钟满小叔的话，袁清远则认为，忘了的，只有他自己。


陆越泽用甜蜜将他的心塞得满满的，让他腾不出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对方是下定决心要将这事瞒他一辈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袁清远心里难受，尝试了几次，才发出声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很心疼，也很自责，总觉得自己没有多花点心思去关心他的爱人。


“我就知道你知道后会是这个样子。”陆越泽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将他带进怀里，“我不想看到你伤心难过，自己责怪自己，这就是我没说的原因。”


袁清远还是闷闷不乐的，“你这样的瞒着我，真的太委屈了……”


陆越泽轻轻地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向自己，“没什么可委屈的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袁清远直直地望着自己的爱人，眼里满是心疼，“可是……”


陆越泽打算他的话，望进他的眼睛里，神情异常认真，“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哦……”袁清远突然想到，他们第一次在医院见面，陆越泽手里提着很多药。


莫非，他的病还没好？


陆越泽好似能猜到他的想法，淡淡道：“那天在医院碰见你，我是替我妈拿药，老年病，不用担心。”


袁清远又想到，过年时，他们在车上摊牌，陆越泽忽然发狂了，大把大把地吃了很多药。


陆越泽又道：“我在车上吃的是维生素B复合片。”


袁清远惊讶极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陆越泽柔柔地看他，微微翘起唇角，“连自己老婆的想法都搞不清楚，怎么能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老公？你觉得我合格了吗？”


袁清远受到感染，一下子就笑了，“岂止合格，简直就是完美！”


“你瞧，你笑起来多好看，我喜欢你笑。”陆越泽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不要让过去的事影响到我们，你要多笑给我看，这样我的病就永远不会复发了。”


“嗯，我知道了。”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儿搂搂抱抱，袁清远破天荒没有推开自己的爱人。


……


钟满的小叔兴致缺缺地挠了挠鼻子。


老陆果然是只老狐狸，三两下就把这事摆平了，还以为能看一部年度狗血苦情大戏呢！真没劲！


……


临近婚期，钟满想瞒也瞒不住了。


当袁一拉着他重新去买西服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小子挺会装傻充愣的。


婚礼在西式的教堂里举行，由神灵来见证，有天主的赐福，神圣而庄严。


结婚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儿，袁一最后却哭了个稀里哗啦。


当钟满从袁清远的手心郑重接过他的手的那一刻，他一秒也忍不住内心的激荡澎湃，大颗大颗地掉下泪来。


他幸福又忧伤。


离开了生他养他的亲人，迎来了爱他宠他的爱人。


教堂的钟声敲响了九下，悠远而绵长，余音袅袅，仿佛穿越时空而来，为他们送上永恒的祝福。


两人十指相扣，在神父面前庄严地宣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


——全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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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总算写完了，泪流！


我知道，这篇文我更的挺慢的，感谢你们不离不弃！


新文我会更努力的，不会再让你们等这么久了！抱拳！


ps：给我留过言的小伙伴，我都记得你们！真滴！


没有冒泡的，我也真心感谢你们陪我走到最后！


你们都是小天使！小太阳！小星星！闪闪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