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生后成了前夫的掌上珠
作者：飞翼
内容简介
 唐菀为清平郡王守了一辈子寡，也享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太平安康。 内无姬妾争宠烦心，上有皇家照应庇护，就连过继的儿子也很孝顺。 她心满意足地过了一辈子，此生无憾闭上了眼睛。 再一睁眼，她却重生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的夏天。 自幼定亲的未婚夫一朝显贵逼她退婚，迎娶了他心中的白月光，她嫡亲的堂姐。 他爱她堂姐至深，念念不忘。 唐菀成了京都笑柄。 眼看着堂姐娇羞无限地上了花轿，风光大嫁，郎情妾意，情投意合。 唐菀淡定地决定再嫁给上一世她那前夫清平郡王的灵位一回。 再享受一世的荣华富贵。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刚刚抱着清平郡王的牌位拜了天地，上辈子到她死都没见过一面，传说战死于边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清平郡王，他回来了！ 清平郡王：听说王妃爱我至深，不惜嫁我灵位，守寡一生也要做我的人。 唐菀： 他护她两世，终得一世圆满。 甜文宠文1V1~ 

==========================================================
第1章
唐菀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虽然每一个人都百般掩饰。
太医叫她静养，太后叫她安心，她的儿子对她说，她其实只是这半生操劳过于劳累，如今年纪大了因此精神不好。
可是唐菀却想，她半生安稳，又做过什么操劳的事呢？
只是大家都瞒着她，因此唐菀想，难得糊涂。
她装作看不见太医脸上的为难，太后与皇后面上的伤感，也装作看不见她儿子背着她流下的眼泪，依旧脸上带着柔软安静的笑容，装作感觉不到身体的虚弱，按时就班地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
晨起目送儿子去宫中读书习武，晌午的时候去外面晒晒太阳，等着儿子回来。
这样安静的岁月，叫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前半生。
如果说她的后半生是安稳轻松的生活，那她未出嫁的前半生之中充满了小心翼翼，拘束惶恐，还有被人辜负的痛苦与羞辱。
唐菀靠在软塌上，不在意仪态缩成一团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想，或许是她要死了，因此才会想到前半生的那些不愉快。
记忆里的那些伤害仿佛都已经模糊，可是她似乎还是能够想到那一年的盛夏。
炎热的盛夏，她置身在众目睽睽的嘲笑之中，心冷如冰。
与她定亲整整五年的未婚夫来到了唐家，亲口退婚，然后用满脸的央求看着手足无措，只觉得天崩地裂的自己，求她放他一马，叫他可以和她的堂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俊秀少年央求的目光与不顾一切的神情仿佛还在眼前一样。
想到那时候的事，唐菀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薄毯，想着那时候自己是多么的惶恐与无助。
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堂姐的那一边，仿佛她不退亲，成全了他们就是她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甚至在她的惶恐的眼泪里，没有一个人觉得她被退亲是多么的可怜，她为了他付出的那五年的心血也同样不值一提。他们在她流着眼泪，在祖母与伯母的逼迫之下艰难地点了头答应退亲，就都转身去奉承她含羞带怯的堂姐，祝福她终于能够嫁到皇家。
她的未婚夫，那个曾经与她定亲的少年是当朝的二皇子。
他在五年前，与唐菀定亲时也只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官宦家的庶子，没了父亲，只有嫡母带着他艰难地生活，因此唐家看不上他，当他拿着当初两家曾经约定姻缘的信物来到了唐家的时候，唐家把唐菀这个出身隔房，生父生母早逝，无人做主的小可怜丢给了他，解决了他这个麻烦。
唐菀想到那时候那个落魄的读书的少年，不由唏嘘地想，那时候就算他家中没钱，无权无势，还有一个严厉的嫡母，可是对于一无所有，从未得到过唐家的疼爱的唐菀来说，也仿佛是救命稻草。
她不在意他穷困，也不在意他还是个才有个秀才功名尚未出头的读书人，只想着，就算他一无所有，可是只要他对她好，她就愿意好好和他过日子。
为了供他读书，她那时候多么拼命啊，躲着姐妹们偷偷做了针线，叫自己的丫鬟私下拿去卖了换钱。她每个月的月银也都攒下，偷偷地叫丫鬟带出去，供他读书。
他也曾经感动地给她书信，感谢她对他的那些好，然后发誓永远都不会辜负她。
她相信了他。
然后当朝廷里闹出真假皇子之事，当刚刚继位的新君的后宫的妃子哭诉当年的旧事，对新君坦诚当年在新君落魄的时候，她偷梁换柱，将皇帝的血脉偷偷送出宫中，而养在宫中的那个只不过是忠臣抱来代替皇子的替代品，一切真相大白之后，她的未婚夫摇身一变，成了新君膝下唯二的两个皇子之一，一时风头无两。
那时候唐菀真的为他高兴，觉得他苦尽甘来，得回了本属于他的一切。
可是成为二皇子的未婚夫转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退婚。
在大庭广众，他请求她退婚。
这一次，他把什么都忘了。
忘记了贫贱时的诺言，也忘记了他所谓的感动，他却告诉她，他早就心仪她的堂姐，只是那时候自卑身份，知道他配不上她身为侯门嫡女的堂姐，因此退而求其次。
退而求其次。
唐菀晒着暖暖的阳光，觉得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又想到那时候二皇子不顾一切的模样，又觉得自己想要笑。
他身居贫贱的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堂姐，倒是觉得能配得上她了。
想到这里，唐菀不由轻轻地笑叹了一声。
前半生的那些痛苦还有艰难恐惧，对未来的无助，还有走投无路，如今想想都仿佛像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母妃。”就在她闭着眼睛晒太阳的时候，身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呼唤。她一张开眼睛，就见自己的软塌旁正侧坐着一个一脸紧张的少年。
他紧紧地盯着唐菀，仿佛带着恐惧，恐惧她会在睡梦中断了气。
当唐菀张开眼睛柔弱又慈爱地看着他的时候，他这才露出了放心的样子，一张英姿勃勃的面容满是柔和，端着碗给唐菀轻声说道，“母妃，该喝药了。太医说您最近总是失眠，因此得多喝一些安神的汤药。”
他声音温柔，举止也小心，唐菀听了也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的手腕上，一串碧绿，摩挲得十分细腻的翡翠佛珠在阳光之下晃动出了晶莹的光。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少年的目光落在这串佛珠上头许久，这才轻快地笑着说道，“大公主今日合离了，南安侯急着去求亲，因此早早地就放了我回来。”
他把汤药一口一口地喂给唐菀喝，唐菀听了这话不由弯起眼睛笑着说道，“回头叫人预备一份贺礼给大公主吧，祝贺她终于合离。”
这世上还从未听说过合离还是一件喜庆的事的，少年英俊的脸上忍不住多了几分笑意，见唐菀将汤药眉头都不眨地全都喝了，便轻声说道，“母亲今日心情真好。”
“是啊。想到了从前的一些事。”唐菀想到自己想到的当年的事，忍不住多了几分兴致地对儿子说道，“也不知怎么了，我如今总是想到从前的旧事，也想到我当年嫁入王府时的样子。”
她眉目之中带着几分柔和，缩在软塌上小小一团，看起来多了几分天真快活。
然而少年的眼底却生出几分悲痛。
他转头努力地把眼泪忍住，这才转头笑着说道，“儿子却总是想到当年母妃牵着儿子的手回王府的时候。”他的笑容带着几分怀念，看向唐菀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孺慕，明明他看起来比唐菀沉稳肃重许多，叫唐菀看起来更像是个幼稚的小姑娘，可是他对唐菀依旧满满都是依恋敬重。
唐菀看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我也记得。”她柔和地说道。
她其实是个无能的人，一直只能依附旁人生活。
这孩子来到她的身边，其实并没有怎么享福，反而一直都在为她操心。
儿子小的时候，唐菀靠着太后和皇后娘娘度日。
儿子长大了，她就开始靠着儿子生活。
可是他背负起她这个负担，却从未说过什么，慢慢变得少年老成。
“母妃……”少年动了动嘴角，又垂头说道，“南安侯说……广陵侯又拒了一门婚事。广陵侯大人他对你……他等了母妃这么多年……”
“南安侯说什么？”儿子的声音弱弱的，唐菀听不清，便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少年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喧哗还有喧嚣，唐菀微微皱眉，却见少年已经霍然起身，眼底露出几分怒意。
“外面的是谁？”唐菀见他恼怒，便好奇地问道。
“不是要紧的人。”然而外面传来一个男人央求还有呼唤的声音。
“菀菀！菀菀！”
这个称呼叫唐菀的目光不由生出几分恍惚。
这个称呼在她的后半生之中再也没有人唤过。
这样唤她名字的，在她那不怎么叫人愉悦的前半生里也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外面的是二皇子？”唐菀见儿子已经气得全身发抖，自己却并不恼怒。
“他竟敢惊扰母妃静养！”
“打发他走吧。”听着那一声声带着哭泣的呼唤，唐菀半分都没有触动，她只是觉得有些冷……这样暖暖的日光里，她慢慢地拿手紧了紧身上的毯子，觉得自己又有些困了，含糊地说道，“你不必在意他。对于他……我只庆幸那一年，我并没有嫁给他。”
她伸出手对儿子笑了笑，看见英俊的少年沉着脸坐在她的身边，便露出笑容来想叫他高兴些，“不必理会他，他又算什么？我庆幸他当年退婚，也庆幸那一年嫁给你父王。”
就算她嫁给的只是清平郡王的灵位，就算她进门就做了寡妇，可是她却想，她嫁给清平郡王的后半生，似乎总是笑着的。
可是在有二皇子的前半生，她却总是伤心的。
高下立见。
她懒得见一个意图伤害自己的陌路人，只是觉得自己越发地困倦了起来，又觉得自己手心里儿子的手格外地暖。
她垂了垂眼，又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在心有所感，年少英俊的脸上满是泪痕，慢慢跪在自己身边的儿子的哽咽之中低声说道，“我嫁给你父王，从未后悔，也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
是啊。
她在自己最落魄仓皇的时候嫁给他的灵位，受到他半生的遗泽庇佑，一直都很感激他。
他救了她。
她艰难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我为你父王求了半生的佛，只求若有来世，保佑你父王平安顺遂，一生康健。”握着佛珠的手慢慢地垂落在软塌上，唐菀是真的觉得倦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却又忍不住喃喃叮嘱少年，“你要好生孝顺太后娘娘，跟着南安侯在军中好好历练，不要堕了你父王的威名。”
她这一生，可怜过，卑微过，也风光过，显赫过。
可是最后的时候，她一生之中所有的记忆都远去了，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点不甘与遗憾。
漫天神佛庇佑，如果当真有来世，能叫他长命百岁，平安欢喜一生就好了。
珠串坠落在地，一声轻响，佛珠四散。

第2章
唐菀昏昏沉沉地听到耳边传来哭声。
年少的女孩儿的细细弱弱的哭声，叫她觉得有些陌生。
印象里，在清平王府，她的身边并没有这样陌生的，她不知道的年少的女孩子服侍她。
当最后一个身边忠心耿耿服侍她的丫鬟被她嫁出去以后，唐菀虽然对身边服侍的丫鬟不及从前留心，可是她身边丫鬟的声音还是记得清楚的。
可是此刻在她耳边回荡的丫鬟的哭声，在陌生之外，又叫她有一点点熟悉。
她闭着眼睛，嗅到屋子里有淡淡的檀香的香气，床板硬邦邦的，身上盖着的被子也不是她一贯喜欢的锦被，还有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激烈的女孩子的声音含恨说道，“哭，哭什么哭！都是他们对不起咱们姑娘！你这样哭，等姑娘醒了岂不是更伤心？为了那起子小人伤心才不值得！”
虽然这声音听起来厉害，然而却也带着几分哽咽，唐菀浑浑噩噩之中有些茫然，努力张开眼睛，就见床边正侧坐着两个美貌的丫鬟。
她看见这两个丫鬟的那一刻，眼睛微微张大，觉得不可思议。
眼前的这两个丫鬟，她自然是认识的。
她们陪着她出嫁，嫁到了清平王府。
在那一年她瑟缩成一团绝望地被太后挑中，赐婚她和已经战死的清平郡王，满京都的人都知道她进门就要做一个可怜冷清，一辈子都没有前程了的寡妇的时候，只有她们俩和自己一同出嫁。
那时候她们主仆是做好了一辈子做可怜虫，一辈子都要在清平王府冷清地，凄凉地等死的准备，因此那一年虽然她出嫁就是郡王妃，可是整个唐家却也只有这两个丫鬟无论她是怎样落魄凄凉也要跟着她一同嫁过去。
至于其他的丫鬟都寻了各种理由留在唐家。
唐菀也没有阻拦她们。
毕竟对于唐菀来说，既然丫鬟们的心都已经不在她这个主子的身上，又何必叫她们跟着自己去吃苦，叫她们对自己心生怨恨呢？
只是当她嫁到清平王府，却发现日子并不难过。
太后垂怜她出嫁就要守寡，也见她性子懦弱，恐她被人欺负，因此对她一向疼爱维护，处处照应。
逢年过节，无论是什么时候宫中的赏赐，清平王府的那一份都是最丰厚的。
因太后的缘故，皇后对她也极好，时常请她入宫在她的跟前说话，因为她得到了太后与皇后的疼爱，因此……竟然在京都之中也没有人可以小看。
世人都知道清平郡王妃是宫中红人。
她嫁给了战死边陲的清平郡王凤弈，其实日子过得不坏，跟着她的两个丫鬟素月素禾自然也没有吃什么苦头，就算是她们到了年纪，被唐菀嫁了出去，可是也时常回到郡王府陪伴她，和她说说外头的闲话，叫她觉得日子过得很松快。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素月素禾其实也已经是做娘的人，唐菀万万没有想到，她再一次张开眼睛，看到的竟然是年少时的素月和素禾。
唐菀眨了眨眼睛，看着义愤填膺的素月还有垂泪哭泣的素禾，又觉得这一幕格外眼熟。
她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荒诞，可是却又在下一刻不得不承认，她死了，可是她又活了。
眼前的这场景叫她知道，她重新活过来，回到了她曾经十五岁那一年的夏天。
这眼熟的一幕，正是在她已经被二皇子凤樟退亲之后。她惶恐无助，整日里躲在房里哭，还大病一场。
在凤樟来瑞退亲时，她在她大伯母长平侯夫人的逼迫之下，在她祖母长平侯太夫人一句句的“不懂事”的逼迫之下，在所有人嘲笑讥讽的目光里含泪答应了凤樟的退亲，叫他可以如愿以偿迎娶她的堂姐，长平侯夫人的嫡长女唐萱。
可是她的退让和隐忍并没有叫长平侯夫人感到满意，长平侯夫人的心里还是觉得对凤樟曾经与唐菀定亲如鲠在喉，当唐菀答应退亲，因此被人冷嘲热讽说闲话因此大病一场的时候，长平侯夫人借口唐菀生病不吉利，会冲撞唐萱和凤樟定亲的喜事，因此把唐菀送到了唐家的家庙里来。
唐菀出身长平侯府二房，自幼丧父丧母，当被长房逼迫，她孤苦伶仃，彷如孤魂野鬼一样被赶到了这荒冷山中的唐家家庙里来等死。
二房只有她这个失去了父母庇护的独女一个，因此当她被长平侯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送出来，没有一个人说话。
太夫人没有。
得到了她让出的婚事的堂姐唐萱也没有。
她们都在欢欢喜喜，兴高采烈地筹办唐萱与二皇子凤樟的婚事。
虽然凤樟并没有从宫中讨来赐婚的旨意，不过他的母亲罗妃是如今刚刚登基的新君后宫的唯一一个嫔妃，除了皇后之外，新君的后宫只有罗妃一人。
罗妃不仅生了新君的二皇子凤樟，还有与凤樟为龙凤胎的大公主，除了生了太子的皇后之外，罗妃乃是后宫之中第一得意的人。就算凤樟因退亲别娶因此惹怒了宫中没有得到赐婚的体面，可罗妃却把这婚事的风光撑得足足的。
她仿佛是要把亏欠了凤樟的那十几年的光阴与疼爱全都补全给儿子，因此凤樟下聘唐家的时候，赫赫扬扬无数的聘礼，风光无限。
长平侯府因这门婚事越发荣耀体面。
可是这样的风光与快活之下，却没有人还记得被退婚的另一个姑娘。
她凄冷地被丢到了深山中的家庙里，外头的欢喜庆祝半分占不到，甚至连服侍她的，也只有对她不离不弃的两个丫鬟而已。
想到这里，唐菀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挣扎着爬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重新回到了十五岁那一年。
可是不管怎样，她总是想要过好日子……和这些年在长平侯府谨小慎微，大气都不敢喘的生活完全不同的日子。
“怎么了？”她低声问道。
其实她已经想起来了为什么素月素禾会这样伤心难过。
不仅仅是因为她被凤樟退亲，被自己的堂姐取而代之，更是因为长平侯夫人把她的名字记在了送到宫中为清平郡王遴选正妃的名册上。
“姑娘醒了？”见唐菀的声音沙哑，本就是纤细羸弱的身体，在病了这么多日之后弱不禁风，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似的，就连一张眉目似画的脸都已经苍白消瘦，叫人看了心里难受。
素月本来是最急躁的性子，刚刚憋不住在骂人的就是她，可是看见唐菀这一副病恹恹可怜到了极点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想到唐菀这么多年在长平侯府看人脸色生活的艰难，从不敢行事弹错，不敢争宠不敢高声说话，唯恐引来太夫人的训斥与不喜，不由红着眼眶强笑说道，“姑娘喝点水么？我去给你调些蜜水，滋润滋润吧。”
“还有蜜水么？”这样清冷的家庙里哪儿来的蜜水？唐菀便摇头说道，“我不用。”
她做清平郡王妃的时候，自然不把普普通通的蜜水当回事儿。
可是当她回到了做长平侯府二姑娘的时候却知道，蜜水对于她这个不得长辈疼爱的主子姑娘来说，却是很难得的。
长平侯夫人一向刻薄，就算是她过世的父亲母亲留下了一笔不小的家财给她，可是她年幼的时候就被长平侯夫人拿了去，口口声声代为保管。
唐菀上一世出嫁的时候，懦弱惶恐，并没有拿回这些嫁妆，她的嫁妆还是太后与皇后一手操办。
因为太后说，不能叫她受了委屈。
不过也没关系。
唐菀摆了摆手，虚弱地靠在床头，对素月笑了笑，软软地问道，“你刚刚和素禾在说什么？”
她并不在意父亲母亲留给她的那一笔家产，也不担心如今被长平侯夫人贪墨，甚至不在意出嫁的时候这笔家产并没有出现在嫁妆里，因为当她上一世做了清平郡王妃，长平侯夫人吃了她多少，都连本带利地还到了她的手中。
只是此刻唐菀更想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不是回到了上一世的生活的轨迹上。她靠在床头，看起来小小的，单薄苍白，虽然已经十五岁，可是长年的低头做人与谨小慎微叫她看起来更加弱小一些。
她靠在床头软软地微笑，然而那笑容却叫素月一下子落下眼泪来，许久之后才哽咽地说道，“还不是大太太……姑娘，她们太无耻了，当初把大姑娘的名字送到宫中，想要博清平郡王妃这个位置的是她们。可是如今，如今清平郡王战死了，大姑娘要嫁给二皇子了，大太太就，就偷偷把名册上的名字换了，换成了姑娘你！她们也太坏了，太下作了！这不是要戕害姑娘一辈子么？！”
当初没有闹出真假皇子之事时，长平侯夫人给自己挑中的女婿本是手握兵权得新君信重的清平郡王。
只是据说清平郡王性情怪，到了年纪不肯娶亲选妃，不好女色。因此当他领兵去了边陲，太后娘娘趁着清平郡王不在京都便打着先斩后奏的主意想着先给他把王妃给选了，清平郡王回来也反悔不得，再乖僻也得成亲。
因此清平郡王才离京，宫中就传出风声要给他选妃。
长平侯夫人大喜，上下打点，最后如愿以偿，将长房所出的大姑娘唐萱的名字记到了送予宫中的遴选清平郡王妃的名册上。
可是不久之前清平郡王战死，尸骨无存的消息一传出来，长平侯夫人听说太后依旧坚持着要继续给清平郡王选妃，要人守一辈子的寡，就一边忙着叫二皇子给唐萱下了聘，为了不触怒宫中，令将清平郡王抚养长大的太后迁怒唐家，因此她就偷偷买通了宫中人，把名册上唐萱的名字换成了唐菀。
她们抢了唐菀的婚事还不够，还要叫她去给唐萱顶缸嫁给一个死人。

第3章
这个消息传到了家庙这头，知道长平侯夫人对唐菀简直就是赶尽杀绝，素月能不痛恨么？
素禾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清平郡王都已经战死了，听说连尸首都找不回来了，新君只能打算着给清平郡王建衣冠冢。
本来，清平郡王已经战死，那所谓的挑选清平郡王妃这件事也无从谈起了。
可是太后伤心清平郡王尚未成亲就为国战死，甚至死了以后连个继承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因此伤心欲绝格外偏执，还是执着地要给清平郡王从遴选的名册上挑选一个妻子，守着那孤零零的清平郡王府，日后也能过继一个嗣子，叫清平郡王年纪轻轻不至于在地下过得太过凄凉。
这倒是太后娘娘对清平郡王一片慈爱的心肠，可是对于那些当初看中了清平郡王权势与帝宠的豪门世家却慌乱了起来。
那些名册上的女子，能够有资格竞争郡王妃的自然都是豪族出身的贵女，本以为会博一个锦绣前程，可是谁知道清平郡王就这么死了。
因太后的偏执，也无人敢退出这份名册，不然只怕会被太后盛怒治罪。
……清平郡王活着的时候一窝蜂地想要嫁给他，可是等他死了，就一转脸翻脸不认人了不成？
因新君刚刚登基，格外敬重孝顺自己的母亲，因此就算是太后行事有些激烈，却依旧无人敢开口阻拦。
因此豪门世家都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
如果太后一意孤行，非要在那名册上为清平郡王挑选一个王妃，如果被挑中了谁，那谁家的爱女只怕就要遭罪了。
嫁到清平郡王府守一辈子的寡，这样的结果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谁不心疼自家的贵女呢？
可是他们却束手无策。
只有长平侯夫人想到了这样一个好主意，并且有恃无恐。
唐菀无父无母，在侯府之中也不被祖母太夫人喜爱，因此她的终身一向不会被人在意，死活都并没有人理会，因此，就算是她偷梁换柱，拿唐菀去顶替了唐萱之前在名册上的位置也没关系，哪怕是唐菀被太后相中……太后怎么会相不中唐菀呢？
不管长平侯夫人是多么不屑一顾这个隔房所出的侄女，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唐菀生得格外美貌，清丽可人。
且她的性子懦弱，很好欺负，因此落在太后的眼中，这就是安分守己吧？
想来太后不会为已经战死的清平郡王挑选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做王妃。
更何况如果唐菀嫁到清平郡王府去，就是个守寡的妇人了，就算她日后想要回头攀附二皇子凤樟，凤樟也不会再看得上她。
那样的话，她的爱女唐萱嫁给凤樟之后的日子就稳稳当当的了。
唐菀自然知道这都是长平侯夫人心里惦记着的事，她也知道长平侯夫人忌惮她，唯恐日后她和凤樟之间还有牵扯，旧情复燃，索性就把她送到贵人的面前，或许被挑中去做了清平郡王妃，彻底断了她和凤樟之间的牵连。
其实唐菀觉得长平侯夫人做得挺好的。
她的确不想和凤樟再有任何牵扯，而且既然上一世做过一次清平郡王妃，那她对于这一世再做一回清平郡王妃并没有抵触，甚至觉得很愿意。
她愿意为清平郡王守一辈子，再为他求一辈子的佛，用一辈子来感激他。
除了没有男人，其实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生活的全部。
而男人对于唐菀来说代表的，也不过都是伤害与痛苦。
男子的心那么容易改变，不知何时就别有所爱，叫人伤心流泪，而且也会引来许多女子的纷争。
唐菀还是喜欢安稳的，没有波澜的生活，因此她觉得清平郡王府的生活一直都叫她感到很幸福安稳。
男人又有什么用呢？
所谓的情深义重，也不过是几年的光景。
就算是上一世那么深爱唐萱，不顾一切迎娶了她，对她爱若珍宝的凤樟，后来不也是……
唐萱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把盖在身上的有些粗糙，还带着些古怪的味道的被子往身上扯了扯，弯起眼睛对对坐哭了起来的两个丫鬟柔和地说道，“哭什么，这其实也很好。与其为了凤樟伤心，我宁愿嫁给郡王那样的大英雄。”
太后疼爱她，也可怜她安安分分地为清平郡王守寡，因此时常叫她留在宫中陪伴凤驾。
在陪伴太后的那些年里，太后和她说了许多有关清平郡王的故事。
唐菀没有见过那位世人口中面如冠玉，一如兰陵王故事的清平郡王，可是却听说了很多他的事，如他勇冠三军，小小年纪就征战沙场，手握兵权。说他拱卫新君登基，若是没有他，新君早就被先帝的宠妃逼死在冷宫之中。
许多许多的事，在她的印象里，清平郡王就是一个大英雄，是一个被人尊敬的人。
他明明立下大功，可以留在京都享受新君的看重与荣宠，可是却依旧带着铁骑离开享乐奢华的京都，前往战事连连的边陲，最后为了新君的天下战死。
这样的大英雄，凤樟比得了么？
唐萱想，拿凤樟与清平郡王相比，她都替清平郡王感到恶心。
自然，她也是有这个资格的。
毕竟她可是做了一辈子的清平郡王妃。
“可是，可是就算郡王再好，他也，他也……”
“那又怎么样呢？”唐菀想到上一世自己听到被长平侯夫人把名字送入宫中等待可能成为寡妇的时候的绝望。那时候她无助又惶恐，带着对未来的迷茫还有恐惧，因此在家庙之中病得越发沉重，甚至一时间有了轻生的念头。
她长到十五岁，唯唯诺诺了十五年，从不敢触怒长辈，引来长辈的不喜，唯恐自己在跟红顶白的长平侯府过得更加被人轻视，本来苦苦地熬了十五年，凤樟就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想要一个家。
只属于她自己的家。
她以为等她再长大些，嫁给凤樟以后就可以拥有一个可以自由自在，再也不需要她低眉顺眼的家。
就算那个家会很穷，生活会很艰难，可能会锱铢必较没有荣华富贵，可是那也是属于她的自己的家。
然而凤樟的退婚，还有他在她的面前用深情款款的语气说着对唐萱的爱与渴望的模样，叫上一世年少的唐菀痛不欲生。
因为她苦苦期待了那么多年的家没有了。
她的期待还有美梦都被凤樟与唐萱亲手打碎。
她不仅一无所有，而且还成为一个被抛弃的女子，受尽了旁人的嘲笑。
因此上一世的唐菀在知道自己的名字被送去宫中遴选，可能一辈子做一个寡妇的时候，那是多么的绝望啊。
她病得昏昏沉沉，如果不是长平侯夫人担心她死了，宫中要人的时候唐家交不出来她这个人，甚至她只怕会在这家庙之中病死。
可是现在唐菀一点都不想生病，一点都不想病得半死不活。
为了凤樟生病，伤心欲绝，悲愤无力，这都不值得。
她还是……健健康康，养得更美丽一些，进宫去叫太后一眼就相中她，再嫁给清平郡王一次吧。
她愿意嫁给清平郡王。
不仅是因为她希望这一世同样得到宫中的庇护，也因为……她愿意嫁给那样心怀天地的英雄。
战死了的英雄得到一个只属于他的妻子，而唐菀又永远都不会被英雄伤害。
他永远都不会如同她见过的其他的男子那样，在柔情蜜意之后再去宠幸另一个女人来叫她伤心。
她这辈子想要好好保重自己，努力活得更长久。
好好孝顺太后娘娘，然后……好好地看着儿子长大，看他娶亲生子，光大清平郡王留下来的这个家。
那多好啊。
“熬些粥给我吃吧。”唐菀的脸上露出柔软的笑容，她眉眼在生病日久之后变得浅淡了几分，然而脸上带着振作与希望，那一瞬间，唐菀巴掌大的小脸儿上一片明亮，甚至令她病得恹恹的脸都多了几分神采。
这样的转变叫素月有些疑惑，不过见到她们姑娘终于不再为了凤樟那畜生伤心，素月又觉得高兴起来，忙着去给唐菀熬了稠稠的粥水喂给她，又扶着她去外面走动。
虽然是盛夏，可是唐家的家庙在山里，方圆十里没有人烟，除了几个在家庙之中的姑子之外就不见人了。
这里冷清寂静得很，又因为是在山里，森林茂盛，因此格外的冷。
唐菀刚刚出来，不由瑟缩了一下，不过却还是觉得呼吸一些山中清新的空气，叫她觉得很轻松，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可是既然重新活一次，她却不准备如同上一世那样悲悲戚戚。
她的眼底多了几分明朗，与一贯的哀愁完全不同，正站在家庙外面的一片草地上，素禾急急忙忙端来了一个小凳子叫唐菀可以坐下休息，唐菀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枝叶晃动的声音。
光线透不到的有些昏暗的寂静的树林里，这一声响动格外突兀，唐菀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道高挑颀长的人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不由看向那里不安地问道，“是谁在那里？”
她有些紧张，因为上一世的自己一直都在家庙中生病并未出来走动，并没有碰到这样的情况。
她虽然做了一辈子的清平郡王妃，可她一向无能胆小，并不是一个大胆或者沉稳的性子。
而且此刻这里都只是女人，如果是心怀叵测之人……
就在她盯着那突然停住了声响的树林还有那道影影绰绰的人影的时候，却突然又从身后传来一声颤抖又满含惊喜的声音。
“菀菀？”

第4章
这个称呼唐菀真是许久都没有听到过了。
唐菀紧紧地看着树林中片刻，这才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身后。
山中的小路上，一个生得格外俊秀的锦衣少年面容带着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复杂，正拾阶而上，慢慢地走到唐菀的面前。
他来得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张脸透着薄红，在见到唐菀看向自己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红了眼眶，露出几分羞愧。然而在摸到腰间的一枚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的时候，他又露出几分坚定的表情，走到唐菀的面前讷讷半晌才挤出一个笑容来问道，“菀菀，我听说你病了？你还好么？”
唐菀看着他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她如今已经不需要对自己的前任未婚夫露出什么表情。
在她的眼里，眼前的这个少年，二皇子凤樟与她来说，又算什么呢？
当他抛弃她，转身就欢天喜地迎娶了唐萱的那个时候，在唐菀的心里凤樟于她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只是山中微冷，看着凤樟此刻看向自己的那闪烁又带着几分羞愧的虚伪的样子，唐菀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是弱得很。
不然为什么她看到凤樟就会觉得心中一片恶寒。
他此刻露出的关心在她的眼里格外虚伪。
如果这样在意她的感受，在意她的死活与尊严，那又怎么忍心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人的关注之下开口就是退婚，又怎么在她含泪答应之后转身就欢欢喜喜地向唐萱求亲，叫她成了这场盛大的皇家婚事之中的一个大大的笑话？
甚至那个时候，太夫人的话还在唐菀的耳畔。
她的祖母揽着笑得格外幸福，欢喜地憧憬日后和二皇子夫妻恩爱的唐萱对唐菀不屑一顾地说道，“这本就是你的过错。不能叫自己的夫君倾心，叫他爱慕上了别的女子，这都是你无能，怨不了旁人。”
太夫人这么说。
长平侯夫人也这么说。
甚至唐萱，长平侯府最尊贵的嫡女，最天真善良的姑娘也对唐菀歉意地说道，“二妹妹，我知道你难受。可是二皇子本来就不喜欢你。与其叫他退婚娶别人叫你丢脸，还不如娶我，这样的话唐家还有你的颜面都保住了呀。”
她歪了歪头，用最天真的表情对唐菀笑着明媚灿烂。那个时候凤樟就站在一旁，可是他柔情蜜意的眼睛只落在唐萱的身上，甚至微笑着点头，仿佛唐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有道理。
一句句的话，对于上一世的唐菀来说仿佛利箭。
可是现在她看着凤樟却已经没有半分感觉。
她还记得……凤樟上一世的时候的那些眼泪。
他说他后悔了……
唐菀突然觉得无比地可笑。
“你在这里做什么！”虽然凤樟如今已经被宫中认回，已经是皇家见证承认的二皇子，不过对于素月素禾来说，凤樟却只是辜负了她们姑娘，对不起她们姑娘的那个无耻之徒。
素月的脾气更泼辣厉害些，上前把单薄得摇摇欲坠，格外可怜的唐菀护在身后，露出了激烈的表情对凤樟大声质问道，“我们姑娘都躲到山里来了，你们还不肯放过她么？！你是诚心要逼死我们姑娘，叫你的心肝儿从此放下心了么？！”
“我没有。”凤樟见唐菀靠在垂泪的素禾的怀里，轻轻地咳嗽着，整个人小小的，无助又单薄，不由急忙摇头说道，“我没有想要伤害菀菀。菀菀，你要相信我，我并不想伤害你。可是我没有办法。”
他怀着愧疚流着眼泪慢慢地单膝跪在唐菀的面前，见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便哽咽地说道，“菀菀，我真的没有办法。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是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我喜欢阿萱，一直都那么喜欢她，本以为和她没有缘分，也知道我配不上她。”
他做了十五年的落魄子弟，不过只有一个秀才的功名，可是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这样的身份怎么能配得上侯门贵女。
“我本已经死了心。可是，可是我没有想到我能进了宫，恢复了身份。菀菀，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侯夫人想把阿萱嫁给皇家子弟，而我如今是皇子。如果错过这一次的机会，就真的和阿萱错过了。”
他从前不知自己的身份，因此也就认了命，不敢肖想身份高贵的唐萱。
可是当他摇身一变成为了新君的血脉，成了皇子，当长平侯夫人暗示他的身份已经可以匹配唐萱，他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唐菀，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这样的诱惑。
辜负唐菀，却可以叫他心想事成。
叫他可以攀折长平侯府最美的那一朵花朵。
因此，凤樟觉得自己别无选择。
“我知道了。”唐菀的神色恹恹的。
这些话，她上一世的时候听过很多，因此没有半分兴趣。
她只是觉得有些冷，又觉得仿佛在树林里，有那么一双眼睛在盯住这里似的。
那是一种叫她后背发冷的注视，带着锋芒锐利，又似乎叫人心口惶恐……她漫不经心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诉自己对唐萱多么多么珍惜爱慕的凤樟，却在忧虑树林里是不是真的有歹人，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打草惊蛇。
此刻山中寂静，也没有家丁护院在这里，如果当真是歹人的话，那凤樟在这里，似乎还可以做一个挡箭牌。
如果只是有山中猎户或者一些行走山路的人路过，那凤樟就真的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的必要了。
“阿萱那么美好善良，那么真诚……”凤樟还想继续，然而唐菀却已经打断了他淡淡地说道，“她的确善良美好，因此我祝你们夫妻白头到老，一辈子不要分开。”
她一向懦弱，在唐家缩着头过日子，并没有什么优点，之前也因为被退婚因此生病，可见并不是一个心灵强大的姑娘。
然而她突然说出这样祝福的话，叫凤樟霍然抬头，一张俊秀的脸上多了几分不敢置信，莫名的，又觉得心里微微刺痛。只是眼下他顾不得心里为何那么难过，诧异地问道，“菀菀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么？你原谅我了？”
他甚至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唐菀。
他和唐菀定亲五年，唐菀对他那么在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对他没有了半分留恋。
想到这里，凤樟又忍不住落下眼泪来。
“你是不想叫我愧疚，对么？”他知道唐菀虽然为人懦弱，可是心却一向都是好的，又急忙说道，“菀菀，如果你原谅了我，能不能也原谅阿萱？你们是亲姐妹，亲姐妹哪里有过不去的恩怨？不要因为我，就叫你们姐妹失和。阿萱已经为了你哭了好几天了，菀菀，她是真的把你当做妹妹。”
他提到唐萱的时候又目光温柔起来，在唐菀诧异的目光里真诚地说道，“如果你不能原谅阿萱，那还是来怨恨我吧！都是我的错，不关阿萱的事。菀菀，你恨我吧，不要记恨阿萱。”
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凤樟。
此刻她没有看到一个情圣，只看到了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我不怨恨她，相反，我很感谢她。”唐菀顿了顿，心里有些无奈，不过或许是她的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因此这话仿佛像是违心而出，她只是蹙起了眉尖说道，“我是真心祝福你们夫妻一辈子在一起。”
她的话叫凤樟怔忡的时候，素月却已经受不了了，大声在一旁对凤樟说道，“什么当做亲妹妹！如果是把我们姑娘当妹妹，为何来抢妹妹的男人？天下的男人死绝了不成？如果她那么喜欢你，当初你是李樟而不是二皇子的时候，她怎么不不顾一切地教给你？如今你做了皇子了，她的爱情就来了，就要和你生死相许了？别恶心人，真是笑掉我们的大牙！而且，她如果对我们姑娘有姐妹之情，为什么要把我们姑娘置于死地，把姑娘的名字送入宫中，参选清平郡王妃？！”
逼着她们姑娘做寡妇，这就是善良单纯的好姑娘的姐妹情深了？
“什么？”凤樟一愣，霍然起身说道，“我，我不知道！”见唐菀靠在素禾的怀里，整个人羸弱得快要消失了一般，他自然也知道参选清平郡王妃是什么意思，脸色发白，又突然对唐菀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这件事有误会。菀菀，这件事也必然与阿萱无关，我，我现在就进宫去……”
他虽然辜负了唐菀，可是却从未想过叫她少年守寡，一辈子当个活死人，因此转身就要进宫去求情，然而唐菀看见他突如其来这一下，突然变了脸色。
“站住！”
“菀菀？”见唐菀面容多了几分怒意，凤樟急忙回头茫然地看着她。
“嫁给清平郡王，我愿意。”唐菀看着凤樟缓缓地说道。
少年皇子一时仿佛被闷了一闷棍似的，半晌才磕磕绊绊地问道，“你说什么？你，你愿意？”
“我愿意嫁给清平郡王。”唐菀咳嗽了两声，这一次看都懒得再看凤樟一眼，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轻声说道，“嫁给郡王，我是心甘情愿。凤樟，我其实也很庆幸你退了婚。正是你逼我退婚，我才能够有机会嫁给清平郡王。我宁愿为郡王这般的英雄守节一生，也不嫁给你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她的话音未落，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响声，唐菀霍然看去，就见树林之中寂静许久，慢慢都走出了一个身着布衣却面容俊美冷峻的青年。
他一双凤眸充满了匪夷所思地看着口口声声要做个寡妇的唐菀。
就那么喜欢清平郡王，人都死了还一心要嫁给他？

第5章
“你是谁？！”
当这陌生的青年走出来，疑虑地将目光落在唐菀身上，专注地看了她许久，仿佛不能理解的时候，凤樟已经从被唐菀震慑的话语里清醒了过来，从地上起身拦在了唐菀的面前。
虽然这青年身上不过是穿着陈旧的风尘仆仆的布衣，看起来格外狼狈，瞧着像是平民百姓似的，可是这一身凛冽的气势却叫人感觉得到他并不是一般人。
而当这青年走得近了一些，唐菀才看到这青年露在外面的一截修长的脖颈上竟有一道宽宽长长的延伸到了衣领之中的狰狞的伤疤。这伤疤也不知延伸进去多少，鲜红翻卷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却依旧叫人看起来心生恐惧，
就仿佛……这青年的脖子差点被一刀削断一般。
看见这一道伤疤，唐菀下意识地将目光转移到了这青年的身上。
他穿得就如同寻常的猎户，满身风尘狼狈，看似凌厉挺拔，实则仿佛有一种强弩之末的强撑的感觉。
也不知怎么，他缓缓走进的时候叫唐菀隐隐感受到了沙场的硝烟与烽火。
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有许多包扎的痕迹。
这样的气息对于唐菀来说并不陌生。
上一世的时候，她曾经在那些朝中的强悍武将的身上同样感受过。
就如同与上一世大公主纠葛了十几年的南安侯。
想到这里，唐菀的目光便柔和了几分，心里也轻松了起来。
有着这样气势与风姿的人，大多都不会是恶人。
自然唐菀也不得不承认，这青年面容俊美，也的确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
更何况最近因战事平息，因此许多武将从边陲回归京都，因此这青年大概正是从沙场上受伤退回京都的武将。唐菀想到这里，便不由对这青年生出几分好感，对他微微点头，和气地说道，“这位大人难道是迷路了么？如果是迷路，便顺着这条小路下山去，可直接抵达京都。”
她看起来柔弱单薄，然而一双眼睛却充满了真诚与善意，看起来不傻……可是如果不傻，这样一个生得美貌的少女又怎么会愿意给一个死人守寡？
“我听说清平郡王已经战死。你为何要嫁给一个死人？”这青年没有理会唐菀的善意，而是用不能理解的语气对她冷冷地问了一个与他并不相干的问题。
唐菀没有想到一个陌生人竟然也会问自己这样的话。
不过想必刚刚她和凤樟的话已经都被这青年听到。
既然都已经被人听到，她自然要好好解释，面对叫人以为自己不守妇道，尚在闺中就敢嚷嚷着嫁给谁。
她想要嫁给清平郡王，自然是为了安稳幸福地过日子。
不过显然这样诚实的话不那么光明磊落，因此她想了想，扫过了魂不守舍地看着自己的凤樟，便笑了笑问道，“我为什么不想嫁给郡王？郡王的清名冠绝京都，若是他还活着，以我的身份，自然是不能攀附郡王。可如今郡王为国捐躯，众人都不愿嫁给他，我才有了能够嫁给郡王的机会。虽然要为郡王守节，不过我却已经满心欢喜。”
做一个皇家寡妇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必和其他王府后宅似的与那么多的侧妃姬妾庶子们争宠，也不必时时担心自己会失宠，被其他的美人踩在脚下，还有安安稳稳的皇家王妃的尊荣与好日子，这有什么不好？
唐菀重活一世都觉得自己上一世太傻了，前半生为了唐家的人熬坏了自己的身体，因此才不到四十岁就重病在身，连她儿子娶媳妇都没有看到就撒手人寰。
如果这一世再嫁给清平郡王，她一定好好保重自己，努力熬成王太妃，看着清平王府再次兴盛，延续郡王留下的那赫赫威名。
因此，唐菀这些话诚恳无比。
那有着一双狭长凤眸的青年却看着她嘴角露出的浅浅的，真心欢喜的笑意，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起嫁给清平郡王的时候，她的目光温柔欢喜，脸上带着光彩。望着她的眼睛，他竟一时失了神。
他皱了皱眉，许久之后对唐菀说道，“愚蠢。”
唐菀却只是笑了笑。
“世人眼中的愚蠢，于我来说却是欢喜。而且，这与大人又有什么相干呢？”就算她很愚蠢，也不需要旁人来点评她。
她只是觉得累了。
她只想过平静的日子。
青年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因她的话格外为难，格外费解，又仿佛有些动容，慢慢地说道，“你从未见过清平郡王，并不了解他。”
他似乎想要说服唐菀的样子，似乎想叫她改主意，那一刻看见唐菀脸色苍白病弱，美貌的面容黯然褪色，然而提到清平郡王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眼睛却闪过如晨星一般的光彩，他却站在那里没有离开，而是莫名地站在那里等着唐菀的答案。
“我的确从未见过清平郡王。”
那青年短促地皱了皱眉，眉宇之间闪过一抹失望。
“可是我却知道他许多事。知道他十四岁投身军伍，十五岁打了第一场胜仗，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独自掌管精锐的前锋营，每一次打仗，他都策马在前。我还知道他很孝顺，对抚养自己长大的太后事事关心。他也很正直，先帝想要废了如今的陛下的储位的时候，他年纪尚小，却已经敢于在先帝的面前忠言逆耳，训斥乱政的贵妃，为陛下守住了储位。”
这些都是太后当初告诉她的，那个时候太后用怀念伤感的语气对唐菀说着清平郡王的一切，唐菀就安静地听着。
可是她没有想到，那时候不过是静静地听着，可是重活一世，那些关于清平郡王的一切都那么清晰。
“这样的人，我为什么不去仰慕？难道要仰慕我身边这位殿下反口覆舌，背信弃义么？”唐菀柔和地问道。
她面前那个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却依旧面不改色的俊美青年，此刻冷峻的面容都散去几分，看着她似乎僵住了。
“菀菀，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清平郡王的事？”
凤樟也瞠目结舌，之后心里不知怎么，格外刺痛，扎心的感觉叫他透不过气。
不久之前唐菀还是他的未婚妻子。
可是看她对清平郡王的熟稔程度，这显然不是短短时间就能对清平郡王这么了解。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他退婚之前，在她还是他的未婚妻子的时候，唐菀就已经深深地仰慕着清平郡王，仰慕着另一个男人。
那他算什么？
他成什么了？
凤樟到底年轻气盛，此刻在唐菀抬头对他勾起了浅浅的笑容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他觉得自己的头上有些发绿。
“你说呢？”唐菀对觉得凤樟的样子有些可笑。
难道他抛弃了她，还指望她对他一往情深不成？
她虽然懦弱无能，却从不下贱。
唐菀有些想要建议凤樟好好去照照镜子。
她自然也不担心自己的这一席话日后被凤樟传到长平侯夫人的耳朵里，叫长平侯夫人知道她对自己被陷害代替唐萱参选清平郡王妃的遴选乐见其成，因此会从中作梗，叫她不能进宫去。
毕竟唐菀太知道长平侯夫人的为人，她心性多疑又自以为是，只会以为这是唐菀不想嫁给清平郡王因此在说反话。更何况长平侯夫人已经在遴选名单上动过一次手脚，她再也没法子再动第二次，叫唐菀的名字从名单上被抹掉。
她也不敢阻拦唐菀进宫。
如果唐菀不进宫，那如今正在为清平郡王伤心的太后只会以为唐家失信，到时候迁怒的也是整个唐家，而不是唐菀一个人。
因此唐菀看着凤樟此刻失魂落魄，又恍惚地看着自己，觉得他的样子格外有趣。
凤樟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似的，一开始还能在她的面前哭诉自己所谓的不得已，可是此刻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看见他这样被打击得恍恍惚惚，唐菀觉得这勉强也算是自己贫瘠的养病生活中的一点乐趣了。
“你曾经和他定亲？定了亲的女子还另有所爱，仰慕清平郡王？”俊美的青年看见唐菀看向凤樟的平淡，不由想到她刚刚提到清平郡王时明亮的眼睛。那样明亮璀璨的眼睛，仿佛提到了清平郡王的时候，这个苍白惨淡的小姑娘整个人都变得充满了光彩一般。
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又有些被冒犯的不悦，又仿佛在努力压制什么，声音也冷了下来说道，“不守妇道！”
“如果嫁给的是郡王，那我就守了。”唐菀笑眯眯地说道。
凤樟的脸越发地惨白，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
唐菀的言下之意就是，嫁给清平郡王她就守着，可如果当初嫁给的是他，她就不守了么？
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又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在上山之前，本以为面对的是唐菀的可怜的哭泣还有哀怨，还有对他的背叛的伤心欲绝，还有对他的不舍与痛苦。
那时候他甚至都想好了。
本就是他对不起菀菀，如果，如果她真的无处可去，真的不能离开他，他还是愿意对她负责的。
他可以娶她做侧妃，给她除了自己的心之外的一切，给她她想要的安稳的生活还有荣华富贵，除了名分还有他的心，他什么都可以给她。
可是今日唐菀的话，却仿佛将他从云端打落尘埃。
她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因此退婚对她来说也并不伤心，甚至她一转头，高高兴兴地要嫁给她的心上人去了！
她还愿意为清平郡王守节。
那他呢？他又算什么？
就在凤樟的脸忽青忽白之后涨得通红，那俊美的青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唐菀许久，冷峻的脸彻底化作了怒意。
虽然不知为何像是恼羞成怒，可是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却叫气息衰败却刻意冷漠的他变得鲜活起来。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你要嫁便嫁。日后你可别后悔！”

第6章
这人有些古怪。
唐菀的性子再好，也不喜欢有人说清平郡王的不是。
对于唐菀来说，清平郡王就像是自己的保护者。
就算是清平郡王已经战死，可是在唐菀的心里，清平郡王都是最好的那一个。
“我绝不后悔。”她小声说着，然而那怒气冲冲的俊美青年却突然走了几步，转身去而复返。
他带着一身叫唐菀有些畏惧的血腥气走过了唐菀的身边，目不斜视，越过她直接走到了凤樟的面前，一双凌厉的眼睛冷冷地看了茫然警惕的凤樟片刻，突然抬手，修长而有力的手一下子就扣住了凤樟的脖子，冷冷地说道，“背信弃义之徒，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的声音冰冷，当他走得更近了，就与唐菀擦肩而过，唐菀才突然看到这青年不仅脖子上有一道醒目而且狰狞的伤痕。
他的肩膀此刻慢慢地渗出了鲜血的痕迹。
甚至在他的身上，一股浓烈的药味儿传到唐菀的呼吸里。
血腥气腥甜，并不仅仅是因这青年身上杀机凛冽的气势，而是他的身上真的带着新鲜血液的气息。
他伤得很重，当山中微弱的阳光照耀下来，唐菀看见他的脸苍白得仿佛透明。
明明是已经接近了失血之后的惨白，然而这青年扣住凤樟脖子的手却稳得厉害。
“无耻败类。”俊美的青年微微用力，凤樟艰难地叫了一声，竟然被这青年拖到了手中，委顿在地上。他看起来都不能呼吸了，到底不过是个文弱的书生，在这青年看起来有些可怕的力量上竟然没有还手之力。
他觉得呼吸困难，已经开始翻起了白眼，唐菀看见凤樟这样狼狈濒死的样子，这才呆呆地看着那脸色冷峻的青年小声儿问道，“这位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呀？”她觉得格外疑惑，身边的素月素禾被这青年吓得瑟瑟发抖，青年冷冷地拿狭长的眼角看她，冷声问道，“怎么，你怕我？”
“我不怕大人。他伤害我，可我觉得大人是在为我出气，怎么会怕你呢？只是……他是当朝二皇子，大人，您如果伤害了他，我担心您受到我的连累。”
唐菀知道这世上有那样正直的人，看不惯如凤樟这样的背信弃义之徒，总是会为弱小的人寻求公道。
可是凤樟的身份不一样。
他是当朝二皇子，因太子病弱而且尚未娶亲，听说身体弱得很难有子嗣，因此在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健康又有秀才功名，看起来也并不低劣的凤樟是朝中一些人极为重视的对象。
皇帝做太子的时候被先帝囚禁在东宫十几年，因此与太子一般病弱，他和太子……都说很难再有子嗣了。
如果皇帝膝下只有两个皇子，而太子成亲之后却无法生下皇孙，那凤樟的地位太重要了。
虽然唐菀从前世重生的时候知道这些都是胡扯，可是现在的朝廷是不知道的。
一个健康年轻，虽然公然退亲这件事令人非议，可是除此之外并无劣迹的皇子，是多么引人注目啊。
正是因为凤樟的存在，因此罗妃才会在后宫十分春风得意。
也正是因为凤樟日后可能会继承皇位，因此长平侯夫人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把唐萱嫁给他。
唐家，想出一个皇后已经很久了。
长平侯夫人更是觉得自己的爱女最合适母仪天下。
因为这些，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地蛊惑了心仪唐萱的凤樟公然和唐菀退了婚。
那么一点点姐妹相争的不好听的名声，哪里有皇后这个宝座来的有吸引力呢？
因此，在如今朝中后宫都极为重视凤樟的时候，虽然这青年是在为唐菀出头，可是唐菀还是不想叫他因为自己惹上麻烦。
这样看起来应该是从沙场上退下来，保家卫国的英雄，又怎么可以因为得罪二皇子因此受到牵连呢？
唐菀咳嗽了两声，觉得山中冷得厉害。她瑟缩了一下，带着几分关切还有央求地看着这青年。那青年俊美苍白的脸微微一顿，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地说道，“他抛弃你，又来和你说这样无耻的话，还妄图轻薄你，可见他行事下作无耻。”那张俊美的脸微微蹙紧了眉尖儿，看着唐菀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不由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不想打他么？”
唐菀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大人你……”
“他在我的手上。如今你如果想报仇也很简单。”
“可是会给大人惹麻烦。”
“蠢东西。”见唐菀被自己骂得呆呆的，青年不耐地说道，“他不是还有一个心上人？背着心上人来寻自己的前任未婚妻子，如果被揭穿，最倒霉的就是他自己。你只管报仇，他绝不敢将今日之事说与旁人听。不然……”
他突然摇晃了一下身体，肩膀上的血迹慢慢地扩散，却带着几分不耐地对唐菀说道，“他就等着后院失火。”
这凤樟如今正跟长平侯府的大姑娘恋奸情热，如果那唐家大小姐知道他背后来见前任未婚妻，那凤樟和唐家大小姐之间必然会出现裂痕。他这么紧张唐家大小姐，想必是不敢提起的。
打了也是白打。
他还会死死隐瞒唐菀心仪清平郡王这样丢脸的事。
因此唐菀什么都不必担心。
青年转头闷哼了一声，抬手将嘴边溢出的血迹擦干净，转头看着唐菀冷冷地问道，“你报不报仇？”
唐菀一向是个没主意，只等着旁人为自己做主的人。
如今这青年声音严厉下来，她下意识地就听从。
且见这青年看上去情况并不怎么好，却还在为自己做主，唐菀心中愧疚万分，又唯恐自己耽误了这青年的健康，急忙点头说道，“我自然是想打他的。”
所有的云淡风轻，所有对于凤樟在今后十几年的那些倒霉落魄的预见，都比不上她如今亲手给凤樟几巴掌叫她来得痛快。
她之前的故作淡然，还有等待命运顺势发生的一切的淡然，都在这青年一双凛然的凤眸之中化作了她真实的心意。
唐菀的眼底带了几分泪意。
原来她也不是那么云淡风轻。
原来她的心里，就算已经不在乎凤樟这个人，可是却依旧在意这个混账带给自己的羞辱。
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仿佛被人扒光了一样嘲笑的耻辱，而这份耻辱是无论用怎样的淡然都不能掩盖平息的。
“多谢大人。”唐菀垂着头，低声说道。
这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真正地展露出自己的真正的心情。
可是这俊美的青年却似乎能看透她那淡然的模样之下的伤心与屈辱。
她看起来单薄病弱得厉害，瘦瘦小小，仿佛一阵山风就可以把她吹散了似的。
青年哼了一声，微微皱眉没说什么。倒是唐菀急忙仰头对他笑了一下，郑重地给他福了福轻声说道，“大人今日的帮助，我一定记在心中，日后若能报答，一定竭诚相报。”如果日后罗妃和凤樟想找这青年的麻烦，她一定不会答应，一定会用自己的一切的力量去为他脱身的。
她的心里感激，那青年却只是冷淡地说道，“你今日说的话日后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
“……你还要嫁给清平郡王么？”他突然对唐菀问道。
“嫁啊。”唐菀不由茫然地说道。
他不说话了，手里捏着凤樟的脖子越发沉稳了。
“是你说心甘情愿嫁给他。这件婚事你也不许后悔。”他许久冷声道。
唐菀见他冷冷的，又似乎重新变成了刚刚那副冷峻没有烟火气的模样，便也不客套了，上前走到了脖子被掐住，呼吸艰难浑身都软了下去，求助地看着自己的凤樟面前，劈手下去就是一巴掌。
她才刚刚从病痛之中醒来，这一巴掌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然而这一巴掌落在凤樟的脸上，他竟仿佛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唐菀。然而这一巴掌落下，唐菀却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块纠结在一起的地方慢慢地轻松起来。她站在凤樟的面前看着他。
“王八蛋。这一巴掌是你欠了我的。你可以看不起我，也可以退亲，可是你却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碎我的尊严，和唐萱一同羞辱我。背地里求我退亲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么？并不是这样。可是你却公然叫我没脸，叫京都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被你抛弃不要了的女人。”她第一次粗鲁地骂了人。
因为凤樟的这举动，唐菀成了被二皇子抛弃的女人，京都闻名……有了这样的一个不堪又尴尬的身份，谁家还会冒着被人嘲笑被二皇子嫉恨的风险娶唐菀这样一个女人？
二皇子公然退亲不仅毁了唐菀的尊严，而且还毁了她的后半生。
如果不是嫁入清平郡王府，那唐菀的后半辈子只怕最好的结果也只有在家庙之中青灯古佛。
甚至她早就羞愧而死了。
唐菀咬了咬嘴角，就算手上再没有力气，却还是一巴掌一巴掌地打下去。
她就算再没有力气，可是十几个巴掌下去，凤樟的脸也已经红肿不堪。
他的呼吸都快窒息了，奄奄一息的样子，唐菀将这十几个巴掌打下去，便无力地靠在素月的怀里，对垂眸不语的俊美青年低声说道，“这样就好了。”
他这才垂头，看着凤樟脸上的那红肿起来的脸颊，沉默了片刻，鄙夷地看着唐菀。
“我，我力气弱。”唐菀也知道他在鄙视什么。
如果换一个人，一巴掌下去大概能打掉凤樟的后槽牙，可是她却只有这样的效果了。
她垂下了头，面容羞愧地绯红，又有些手足无措，觉得自己似乎丢人了。
那青年狭长的眼慢慢地从她绯红的脸上转移，仿佛是在忍耐眼底的鄙夷，许久之后才忍耐着说道，“不是你的错。怪他脸皮太厚。”
幸亏她要嫁给清平郡王了。
这般无用，又笨。除了清平郡王，谁还护得住她！

第7章
唐菀诧异地看着他。
然而这青年已经皱眉不再说什么，又似乎是在生闷气的样子。
她心里却因为这句话感到有些莫名的高兴。
凤樟被骂脸皮厚，对于唐菀来说的确是一件高兴的事。
她急忙感激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看到他肩膀上血迹已经扩散，犹豫了一下便问道，“大人要不要重新包扎伤势？”她十分关切的样子，然而那青年却缓缓摇头，之后提着已经被他用力掐了一下昏死过去的凤樟冷淡地说道，“他既然是来为难你，那他就不合适留在这里。”
他这话叫唐菀有些疑惑的时候，就看见这青年是真的转身，拖着昏昏沉沉的凤樟就往山下的小路走。
只是走一走，他又停了下来，背对着唐菀冷冷地说道，“下次有人欺辱你，你不必忍耐。就说你是清平郡王的王妃。”
“诶？可是，可是我不是啊……”宫里还没选妃呢，在太后选中唐菀之前，她说得再愿意守寡什么的，可也只是候选人之一，怎么能这样自以为是呢？
青年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脸色，可是他的语气却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两日回家等着！”他这一次走得头也不回了。
唐菀踉跄着追了两步，想问问他的伤势会不会因为凤樟因此有什么妨碍，然而那修长的背景却很快消失在了小路的远处。
“姑娘，这位大人是谁啊？瞧着怪吓人的。”素月一向大胆，可是在这青年出现的时候却一声都不敢吭。
仿佛那青年扫过的一眼都会叫人心生恐惧。
“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他。”唐菀有些迟疑地说道。
她没有见过这青年。
看他身上那端贵又凛冽的气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
而且重伤在身却依旧风骨凛然，这绝不是个普通人。
可是唐菀上一世跟在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身边，也曾经见过不少青年俊杰，特别是当太后想为大公主选婿的时候，简直就是见遍了京都所有的名门贵公子，唐菀也跟着见过许多人，却并没有见到这样出色的人。
他是唐菀生平仅见的俊美，而且如果出身好的话，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寂寂无名，然而唐菀却在上一世并没有见过他。
想到这里，唐菀慢慢地收回目光小声说道，“而且看起来应该是个武将。武将……又是哪一位呢？”
她儿子凤念就是追随清平郡王生前的脚步投身军中，跟着禁卫统领南安侯历练。
他在军中的时候，却也没有和唐菀提过军中有容貌这样出色的人。
不过虽然不知道这位大人的身份，然而唐菀却是真心感激他对自己的帮助，那十几巴掌打下去，唐菀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里是畅快的。
她忍不住弯起眼睛微微笑了起来，素月在一旁看着，突然喃喃地说道，“姑娘许久都没有这样笑了。”
真切明媚的笑容已经在打小儿就唯唯诺诺，不敢随意放肆说笑的唐菀身上多年不见，特别是素月想到今日唐菀醒来时那淡然的，浅浅的看似标准实则看不见情绪的笑，她不由红了眼眶低声说道，“姑娘还是这样笑好看。姑娘不知道，你刚醒过来的时候叫人害怕。”
那样超然世外的样子，仿佛冷眼旁观，又似乎是淡定淡然的笑，看似柔软温顺，实则叫人心慌。
唐菀愣住了，看着素月和也连连点头的素禾说不出话来。
上一世的时候，她习惯了对人浅浅地，柔和地微笑。
可是素月和素禾却告诉她，那笑容里少了真切还有欢喜。
“那我以后这样笑。”大抵是因为凤樟被自己打了，因此唐菀的心情的确不错。她又笑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早就没有人影了的小路，又忍不住有些担心。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住在山里，这家庙之中只有些姑子还有自己的丫鬟，的确并不是安全的事。不然，怎么凤樟还能摸到了山上来呢？
固然她刚刚遇到的陌生人并没有恶意，不过唐菀却还是有些紧张起来。
她又觉得山风吹在身上叫她冷得厉害，便和素月与素禾一同回了屋子里。
狭小的屋子看不见更多的阳光，又阴暗又潮湿，唐菀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垂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过了一辈子循规蹈矩，安安分分的人生，不与人结怨，也不与人争执，就算是得到太后娘娘的宠爱，却依旧告诉自己要谨言慎行，不要恃宠而骄，仗着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喜爱就做僭越的事，因此，上一世的她总是温柔的，不争不抢，安安分分地做清平郡王的未亡人。
她从不惹麻烦，也从不做叫人为难的事，就算是她快要死掉的时候，病入膏肓，她也努力忍耐，装作浑然不觉，希望爱惜自己的长辈能够不要为自己费心。
可是直到今日，当她一巴掌一巴掌打在凤樟的脸上才发现，原来忍耐永远抵不过肆意。
她两辈子加在一块儿肆意妄为了这一次，可是却打心眼儿里开心起来。
唐菀的眼睛微微地亮了起来。
原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是这样叫人快活的事。
如果……等她日后重新回到宫中侍奉太后娘娘，她一定慢慢地改变她自己。
不要做上一世那个隐忍温顺的郡王妃，而是，而是努力地仗势欺人，努力地先叫自己活得痛快高兴。
“姑娘，外头来人了。”就在唐菀嘴角多了一点笑容，垂头看着自己还有些火辣辣地疼的手心的时候，才出去给她端水喝的素月突然快步进来脸色难看地对唐菀说道，“是大太太身边的容妈妈。”
她一副戒备的样子，唐菀歪着头想了想，才想到那容妈妈是长平侯夫人的心腹陪房，一向仗着长平侯夫人的宠爱不将她这个隔房的主子小姐放在心上的。
不过唐菀也记得上一世也是容妈妈奉了长平侯夫人的命令把病弱的自己接回了长平侯府，准备等宫中下令遴选清平郡王妃的时候把她送到宫里去参选。
她把尚且红彤彤的手心翻过来，对脸色格外难看的素月说道，“大伯母是来接我回去参选的。”
“姑娘，你真的愿意……”素月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
然而唐菀却不觉得自己心里难过。
都觉得清平郡王府是龙潭虎穴，是红颜冢，可是却没有人知道，清平郡王府是难得的清净的乐土。
见素月没有再说什么，唐菀便对她轻快地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这才扶着她一同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此刻正站着一个三角眼，头上插着一根金簪看起来格外刻薄的婆子，正翻着白眼和脸色发青的素禾说话，见了唐菀一身病弱地出来，她眼底多了几分不屑，然而想到了长平侯夫人的叮嘱，她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上前对唐菀说道，“太太听说二姑娘的病养得越发地不好了，心里担心姑娘着呢，因此叫我过来接姑娘回去，好好儿看看病。”
唐菀懒得理她。
她没有回应，显然是没有把这容妈妈放在眼里，一向懦弱的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屑。容妈妈见她竟然瞧不起自己，不由脸色微微一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多日不见二姑娘，二姑娘如今越发是个病西施了。瞧着真是叫人心里可怜姑娘。”
她这话带着十足的嘲讽，素月气得半死，想说什么却顾忌着唐菀素日里谨小慎微，因此勉强忍耐。唐菀却已经弱弱地扶着她歪头问道，“你还叫我和一个婆子拌嘴不成？”
素月的眼睛一亮，哪怕也不知自家姑娘的强硬会延续到什么时候，不过此刻硬气起来，她自然是要出一口气的，便冷笑着说道，“妈妈也是大太太身边的贴心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规矩。病西施这样的话也是你能对主子说的？难道素日里大姑娘病了，你也对大姑娘调笑一句病西施不成？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平日里姑娘看在太太的面子上对你客气些，你倒以为自己也能在主子们面前轻狂了！”
她夹枪带棒地，容妈妈不由露出了惊讶又恼怒的样子，霍然转头看着弱弱地垂眸，因病得单薄，果然有些病弱美人模样的唐菀尖声问道，“这是姑娘的意思？！姑娘，你可别忘了……”
“你再敢对我不敬，我就不回侯府了。”唐菀声音细弱地说道。
她虽然醒了，可是病却还没有好利索。
更何况刚刚打了凤樟，她浑身已经没劲儿了，哪里有精神和容妈妈一个下人拌嘴。
只是她这话说出来，容妈妈突然不吭声了。
如果不能把唐菀接回侯府，那来日宫里要挑选清平郡王妃的时候唐家交不出人，那怎么和宫里交待？
因二皇子退亲另娶闹得满城风雨，宫中已经对长平侯府颇有不满，若是再怠慢了太后的心愿，那只怕长平侯府日子就要难过了。
“我……”
“你在大姐姐跟前也是这样称呼你自己？”唐菀轻声问道。
她的名字都已经送进宫，除非长平侯夫人弄死她，不然必然是要进宫参选郡王妃的。
可长平侯夫人敢弄死她么？
如果能弄死唐菀，长平侯夫人早就弄死她这个唐萱与二皇子之间的绊脚石了。
可正是因为凤樟与唐萱刚刚闹出夺占妹夫之事，如果唐菀这个时候死了，那唐萱的名声就彻彻底底地坏了……那不是蛇蝎毒妇么？长平侯夫人一心一意想叫唐萱有朝一日做皇后呢，做皇后的如果有一个逼死堂妹的流言蜚语，或者堂妹的名声有什么不堪，那她想做皇后就更是做梦了。
姐妹之间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她有恃无恐，因此突然觉得……放肆一些果然叫心里更开心了。
容妈妈老脸抽搐，盯着靠在素月的肩膀上对她露出柔软笑容的美貌少女，许久之后，才慢慢地跪在了地上，咬着牙给唐菀磕头。
“奴婢奉太太之命，特来接二姑娘回府。冲撞了姑娘，求姑娘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

第8章
作为在长平侯夫人跟前得用的妈妈，容妈妈一向在府里十分体面。
虽然不过是个奴婢，可是就算是府里的主子们数日也对她客客气气的。
无论是姑娘们还是公子，见了她谁不笑着招呼，亲切地叫她一声“妈妈”呢？
因此容妈妈已经许多年没有遇到这样不给她面子的主子了。
可是当唐菀强硬以后她才发现，从前软弱的二姑娘对她客客气气从不计较是她的福气。
一旦唐菀认了真，就算她不是得宠的主子姑娘，就算她在长平侯府中无依无靠，可是当她认真地看向容妈妈的时候，容妈妈还得在她的面前自称一声“奴婢”。
从前不在意，不过是不愿和她计较。
一旦计较，她这个“妈妈”又算得了什么？
哪怕心里再屈辱，容妈妈也知道唐菀是她如今惹不起的，毕竟长平侯夫人还等着唐菀回去给唐萱当替身进宫去。因此就算此刻跪在地上屈辱欲死，膝盖也疼得不行，可是容妈妈还是在唐菀的面前垂下了一向得意洋洋的头。
见唐菀不理她，她咬了咬牙，突然抬手，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几个耳光说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狗胆包天，令二姑娘不快，都是奴婢的过错！”她倒是个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啪啪的耳光响亮，不一会儿脸就一片通红。
唐菀看了容妈妈片刻，却没有说什么饶恕她的话，也不叫她停手，只扶着脸上露出欢喜笑容的素月轻声说道，“回府吧。”
打从她重生，本以为自己还会如同上一世那样忍耐唐家的一切。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她早就不是那个能默默忍气吞声的懦弱的人。
或许是上辈子被太后与皇后娘娘宠的，也或许是今日那个陌生的青年对她的那些话，唐菀到了如今突然觉得，原来自己已经不想再忍着，不想再叫人踩在自己的头上。
她想要有尊严，也想要不被人欺负，心里欢欢喜喜从不畏惧地过日子。
至于容妈妈跪在她的面前自己打自己耳光，唐菀却不会再和她纠缠。
此刻容妈妈在她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奴婢罢了。
她身为主子，叫这奴婢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敢再在她的面前那么猖狂就好了，叫她停手或者原谅她，她但凡张张嘴说出什么反而对这容妈妈是一种看重了。
因此她弱弱地说完，由着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的素月和素禾一同搀扶着自己，话都没有再对容妈妈说一句就往家庙外走去。
那样对她置之不理，仿佛眼里完全没有她这个人，仿佛她自己打自己耳光是应该的。这样的态度叫容妈妈的老脸越发涨红得跟猪肝似的。她老脸通红，羞愤交加，然而却到底没有再敢对突然强硬起来的唐菀说什么，反而忍着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听话地跟在唐菀的身后一同出了家庙。
家庙外有一辆小小的马车。
不大，又简陋，车帘上还破了几个洞，瞧着就不是主子用的。
唐菀看了容妈妈一眼。
容妈妈顿时脸上变色，急忙上前赔罪说道，“二姑娘别与奴婢见怪，这……今日四姑娘与五姑娘去参加诗会去了，三太太也用车，因此府里能用的车已经没了。”
因唐菀不得宠，因此府中的下人一向怠慢，如容妈妈从前也没有把唐菀放在眼里，长平侯夫人叫她来接人，她自然不会对唐菀那样尊重，把合适唐菀身份的车子给拉出来。
只是眼下唐菀一下子变得厉害了，容妈妈心里不知该怎么处置，便先给唐菀赔罪。
唐菀看了看这车子，见容妈妈的额头上冒了汗，便缓缓地问道，“是你再叫一辆车过来接我，还是我先回庙里去，等两位妹妹回来了，有了马车再回去？”
她的声音微弱，颇有些中气不足，可容妈妈见她的意思是不会上车简陋破败的马车，顿时脸色不好看了，虽然努力忍着心里的怒气，却还是没有忍住，对唐菀假笑说道，“姑娘若是今日不回侯府，那老太太怎么办？老太太今日可等着姑娘回去请安呢，总不能叫老太太白等一整天吧？”
她说的老夫人自然就是唐菀的祖母长平侯太夫人。
把太夫人给提出来，就是在用孝道压迫唐菀了。
“是你糊涂，还是大伯母糊涂了？我还病着呢，怎么去给祖母请安？过了病气算谁的呢？祖母年岁大了，我们一向珍重都来不及，难道还要不知分寸地去给祖母请安？若是祖母病了，是你赔得起，还是大伯母赔得起呢？”
唐菀弱弱地靠着素月的肩膀，见容妈妈诧异地看着自己，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的样子，苍白的脸上便带着笑说道，“就算祖母想见我，你们也该拦着才对。没心肝儿的东西。”她的声音羸弱，这一次却叫容妈妈不吭声了。
如果叫长平侯夫人担上一个对太夫人的身体不在意的名声，这是她不能承受的。
只是她又觉得心里古怪。
眼前的这个二姑娘依旧如同从前那样弱小，看起来也无力得很，可是却不知怎么叫人觉得她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心里有些紧张，容妈妈却不敢再说别的，犹豫了片刻，就叫那赶车的下人下了山去了侯府，又重新叫了一辆上好的马车，在唐菀柔和的笑容里请唐菀上了车，这才一同回了长平侯府。
因唐菀病着，且还有珍重太夫人身体的意思，因此唐菀回了长平侯府，也不过是在太夫人的院子外头给太夫人请了安，并没有进去。
她看起来规规矩矩的，瞧着也不像是个强硬的人，单薄地站在鸦雀无声的院子里，对那些来来往往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太夫人身边的丫鬟也不在意，整个人弱小得仿佛要消失在盛夏的阳光里。
等她请了安，在院子里站了许久，那静悄悄的上房的水晶珠帘才哗啦一声被一个美貌傲慢的大丫鬟给挑起来。
这大丫鬟出了屋子，也不走下来，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垂眸对一声不吭的唐菀淡淡地说道，“老太太说了，请二姑娘自己尊重自己，不要再闹出没脸的事。为人当自尊自重，才是做女子的本分，不要总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去勾着别人的心。”
她的眼里带着几分鄙夷，仿佛唐菀被退婚大病是为了勾引姐夫似的。素月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争辩的时候，却见唐菀垂眸轻声说道，“多谢祖母教诲。自尊自重，祖母教导我们姐妹的话，我们姐妹都记下了，学以致用了。”
那丫鬟突然脸色不善起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讥讽大姑娘唐萱也不自尊自重，引诱了二皇子么？
二姑娘这么突然这么大的胆子？
若是从前她只能讷讷地应了，怎么会指桑骂槐地说出这样的话。
“二姑娘，论起来这话本不该我一个丫鬟说……”
“那你就别说了。祖母眼下只怕正在休息，你是服侍祖母身边的人，难道还不知规矩，要高声惊扰祖母了不成？”唐菀撑着额头，被晾在这儿半晌已经被热得头昏眼花，便虚弱地摆手说道，“既然祖母叫我回去歇息，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好了再来祖母的跟前请安。”
她到底是病弱的时候，而且盛夏的天气也叫她觉得胸口闷闷的，头昏眼花，哪里有时间和太夫人身边的丫鬟争执，正想转身回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问道，“二妹妹，你回来了？”
唐菀转身，看见院子门口，一个生得格外明媚美貌的少女正被如花似玉的几个丫鬟簇拥着走进来。
她的手里捧着一碗燕窝，小心翼翼的样子，扬起脸，那张脸无忧无虑，带着天真还有快活，仿佛就像是天真活泼的小鸟，笑起来的样子，仿佛阳光都洒落在她的脸上。
她脚步轻盈可爱，就仿佛是鲜活的阳光照耀在唐菀的眼睛里，那是与从前小心翼翼，谨慎得唐菀完全不同的模样，就像是最明媚的春光……唐菀看着她脸上那快活又无忧无虑的笑容，见她走到自己的跟前，便点了点头。
“大姐姐。”这就是长平侯夫人的嫡长女，她的堂姐唐萱。
长平侯府上上下下的掌上明珠，也是最得长辈们宠爱的天之骄女。
唐萱是真正的侯府贵女，一向娇宠长大，长平侯夫人为人刻薄且狠辣，可是唐萱的性情却仿佛是完全相反。
想当初，在唐菀的心里唐萱也是和长平侯夫人完全不同的人，她也曾经觉得这位堂姐又善良又单纯，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是当唐萱毫无异议，甚至欢欢喜喜地抢了唐菀的婚事，唐菀才发现，她其实和长平侯夫人不愧是母女。
她们母女其实是一样的人。
不过是……唐萱看起来更充满了欺骗性罢了。
就如同现在，当面对颜面扫地，被她抢走了婚事还有一生，甚至还要替她进宫去遴选战死了的清平郡王妃这个位置的堂妹，唐萱的脸上竟然还是这样欢欢喜喜的笑容，仿佛一切的伤害都不存在，甚至没有露出半分愧疚与不安。
她轻盈地被许多美丽的丫鬟簇拥浩浩荡荡走到了唐菀的身边，那一刻她看起来灿烂风光，映衬得唐菀更加落魄，然而唐萱却还是天真明媚地对唐菀笑，笑着问道，“二妹妹，你的病都好了么？快点好起来吧，等二妹妹好了，母亲说给二妹妹准备了好前程呢。”
唐菀沉默地看着唐萱。
“好前程？这么好的前程，大姐姐你怎么不去？”

第9章
唐萱一愣，第一次被沉默懦弱的堂妹反驳，竟仿佛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可是，可是我已经有了二皇子呀。”她想了想，歪头天真地对唐菀说道。
“大姐姐这么开心能嫁给二皇子么？”唐菀看着她便轻声问道。
“是呀。我和他情投意合，二妹妹你或许不明白这样的感情吧。”唐萱弯起眼睛对唐菀笑着说道。
“情投意合？是情到浓时，情不自禁，暗通款曲么？”唐菀便含笑问道。
这话叫唐萱身后的丫鬟们都紧张起来。
甚至此刻刚刚站在台阶上对唐菀不屑一顾的那大丫鬟也满脸赔笑地走到唐萱的跟前请安，又急忙笑着说道，“二姑娘只怕是病得糊涂了，大姑娘不要和二姑娘一般见识。”她说着话的时候，唐萱脸上有些僵住了的笑容一下子又焕发了光彩，便笑着对那大丫鬟点了点头亲切地说道，“我是做姐姐的，自然不会和二妹妹计较。你不要担心了。祖母醒了么？我给祖母带了冰糖燕窝过来，想着孝敬祖母呢。”
她天真地弯起了眼睛，那大丫鬟忙赔笑说道，“老太太早就醒了，就等着大姑娘呢。”
“那就好。”唐萱便急忙捧着燕窝往屋子里去了。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头也不回地把唐菀抛在原地。
素禾为人柔顺，却也觉得唐萱格外不像话了。
“她抢走了姑娘的婚事，怎么还敢提到清平郡王那婚事？”
“她就这样儿。”唐菀轻飘飘地说道。
经历两世，她早就认清楚了唐萱的为人。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甚至唐菀恍惚地想，从前世到今生，唐萱从未对唐菀说一句对不起。
她毫无愧疚之心地抢了唐菀的婚事，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也从未对唐菀当了半辈子的寡妇觉得那是她的错，可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
想当初长平侯夫人带着得意地对她们姐妹说唐萱已经入了清平郡王妃的遴选名册，就要做高高在上的郡王妃，告诉她们这些唐家的姑娘日后她们与唐萱的地位是云泥之别，唐萱不也是在一旁含羞带怯么？
可是一转眼，她红着脸柔情蜜意地和二皇子你侬我侬的时候，也从未再提过唐菀进宫选妃，其实是为了为她顶缸而来。
对于唐萱的为人，唐菀太了解，不过甚至觉得已经无所谓了。
她嫁给凤樟也好。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自私无耻，一个忘恩负义，当真是一对天作之合。
因此唐菀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直接带着两个丫鬟回去她的小院子。
她的院子也不大，比起唐萱华美的，还带着楼阁的院子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不过唐菀从前也没有和唐萱比较过。
这并不是因长平侯夫人总是提醒她和唐萱之间的地位不同，而是对于唐菀来看，唐萱的父亲是长平侯，而她不过是隔房的，住在长平侯府也只不过是因为太夫人溺爱自己的幼子唐四老爷，因此不肯分家，所以她们才都会住在长平侯府中。
既然长平侯府是长房的，那唐萱得到最好的一切自然是理所当然。
身为隔房旁支，本来就不必去和唐萱争。
她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在这小院子里也过得并不嫉妒抱怨。
她的隔房的堂妹们却不明白这个道理，处处想和唐萱掐尖要强，唐萱有的她们也一定要有，可是这又何必呢？
她们本来也算不得长平侯府正经的贵女。
因想到这些，再想想今日太夫人对唐萱的看重，唐菀便笑了笑，到底歇下了。
她这一整天刚刚醒过来，又见了凤樟，还抽了他那么多的巴掌，眼下已经累坏了。因为十分劳累，她的身体受不住，且她本来就是唐家的透明人，也没有人会在意她回没回侯府，自然也没有人来看望，因此换了衣裳，她便疲惫地歇下了。
只是她歇下了，容妈妈却在送了她回了府以后就急急忙忙去见长平侯夫人。
“太太！”她挑了帘子进了长房的上房，就见房间里一个风韵犹存的美貌妇人正在为难地看着手里的册子在思考什么。
她虽然上了些年纪，眼角也带了细密的纹路，抬眼看人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刻薄，不过却也是一个叫人眼前一亮的美貌的女人。当看见容妈妈进来，她便将手里的册子往一旁放了，有些头疼地问道，“二丫头接回来了？”
她一脸憔悴的样子，容妈妈顾不得脸上还火辣辣的疼，急忙上前给她捏着肩膀，低声说道，“接回来了。”
“接回来就好。好生叫她养着，再给她做两套衣裳，免得进了宫叫太后娘娘挑出错儿来，反倒惹怒了娘娘，觉得咱们侯府大不敬。”
如果把一个形容不堪的姑娘送到宫里，太后娘娘一看还不气死啊？
太后将清平郡王如同亲孙子一样养大，在她的眼里清平郡王就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可如果长平侯府拿一个病恹恹又穿着破旧的丫头进了宫，只这份对清平郡王的怠慢就会叫太后恼了。
如今太后失了爱孙正是伤心欲绝的时候，一点点小小的错漏都会叫太后娘娘化身成一个火药桶，长平侯夫人怎么敢触这样的霉头，因此她就算是心里再不愿意，也得把唐菀打扮得花枝招展地送到宫里去，好叫太后娘娘不会恼怒侯府。
唐菀不论为人如何懦弱不堪，可却是一个真真正正叫人眼前一亮的美人。
太后会喜欢这样的美人的。
她一提到这件事便扼腕。
“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不是说清平郡王骁勇善战么？怎么突然就战死了？差点拖累了阿萱，坏了她的一生。”长平侯夫人便对赔笑的心腹说了一句心里话，低声说道，“如果罗妃再早点儿把真假皇子的事给说明白了，我也不会看中了清平郡王，险些误了阿萱后半辈子。”
她摩挲着手边的册子低声说道，“当初宫里要给太子，二皇子还有清平郡王选妃，这太子妃宫里早有人选，是巴望不上了。当初那个假皇子又是个瘸子，我选来选去还是觉得清平郡王最好。如果早知道二皇子是如今这个，我绝不会考虑清平郡王。”
虽然太子体弱多病，而且似乎……子嗣上不利，因此二皇子很有可能继承皇位，可是当初的那个假皇子是个瘸子。
长平侯夫人还没听说过瘸子也能当皇帝的呢。
因为身有缺陷，当初她认定了二皇子不可能成为皇帝，既然这样，那就不如做手握兵权的清平郡王的妻子。
可是谁知道她刚刚把唐萱的名字给折腾到名册上，一转眼，罗妃就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个瘸子从宫中滚了，宫中迎来了一个健康年轻，并且颇有才学的二皇子。
这样的二皇子……是很有可能成为皇帝的。
就算是太子日后依旧会登基为皇，可只要太子生不出儿子，谁能保证东宫不会迎来一个皇太弟呢？
一想到这里，长平侯夫人便吐出一口心中郁闷的气息来对容妈妈侧头说道，“不过好在咱们阿萱能干，我是真没想到二皇子竟然对她……我只去他的跟前说了说阿萱的事，本是想试探他和二丫头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情比金坚，谁知道他听了阿萱就满口答应了退婚迎娶阿萱，这可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是咱们阿萱的，就是咱们阿萱的，谁也挡不住啊。”
她的脸上不由多了几分光彩与憧憬。
若是来日二皇子当真能入主东宫做了皇太弟，那她的女儿日后就能做皇后了。
一想到这里，长平侯夫人就忍不住露出笑容，然而容妈妈干笑了两声，却面露迟疑。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不高兴？”长平侯夫人见容妈妈似乎迟疑着想说什么，没有附和自己，便有些不悦地问道。
“奴婢自然为大姑娘的大好前程高兴。只是奴婢对二姑娘……二姑娘似乎也不是那么乖顺，奴婢担心日后她心大了，再闹出什么事来。”
容妈妈今日就是来告状的，将在山中唐菀如何如何叫丫鬟训斥她，如何如何辖制她的那些话对脸色猛地一沉的长平侯夫人说了，又把自己肿胀的脸给她看，这才忧心忡忡地说道，“奴婢有些心里没底儿。这二姑娘怕不是对大姑娘心生怨恨了吧？如果她心里恨着咱们姑娘却做了清平郡王妃，那以后会不会给咱们大姑娘添麻烦？”
“她怎么可能不恨阿萱，大概是恨极了，因此才拿你做筏子。不过她也就只有这点能耐了，还想怎样？就算日后做了郡王妃，也不过是个没有人给她做主的寡妇。不仅没有男人，还没有儿女，光有个郡王妃的封号又有什么用，谁会把她放在眼里。你既然说她恨上阿萱，我就更要送她进宫去，还要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叫太后娘娘一眼就相中了她，叫她做这个寡妇。她只能做一个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寡妇，却要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阿萱得二皇子宠爱，日后风光至极，母仪天下，日后只能在阿萱的脚底下讨生活！”

第10章
见长平侯夫人脸上带着冷笑，容妈妈却并没有她那样乐观，只觉得忧心忡忡。
“可是她如今就不服管教，日后如果真的不顺从大姑娘，那还是祸患。太太，不如宫里别叫她去了，免得日后给大姑娘树敌。”
今日唐菀的态度叫她感到有些心神不定的，因此就想着索性就叫唐菀留在长平侯府，不给她进宫的机会，一辈子压着她，叫她不能翻身就好了。
长平侯夫人便冷笑了一声说道，“若不叫她去，还能叫谁去顶替我的阿萱？三丫头是庶女，上不得台面，四丫头五丫头是三弟妹生的，你也知道三弟妹，最是一个麻烦尖酸的人，平日里争强好胜的与我相争，如果我算计了她的女儿，她还不跳起来？”
府里头就这么五个姑娘，唐菀不去，她想叫三房的丫头去，那老三媳妇也不能答应。
三姑娘倒是长房出身，是长平侯庶女，人也老实听话，不过她一个庶出的身份就不能招人待见。
这是太后娘娘给清平郡王选妃，唐家送一个庶女进宫，这不是找死么？
清平郡王就算已经死了，也不可能娶一个庶女这样丢脸。
更何况长平侯夫人早有打算。
“你不明白，我反倒希望二丫头能嫁到王府去。只有她有了寡妇的名分，日后才能断绝与二皇子之间的联系。寡妇门前是非多，就算是为了爱惜自己的羽毛，二皇子也不敢在寡嫂的身上打主意。”
长平侯夫人一张美貌的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疲惫，转头对若有所思的容妈妈说道，“既然唐菀心里恨上了阿萱，我就更不能叫她嫁给别人。如果她嫁给别人家里做媳妇儿却红杏出墙，仗着从前的情分勾引了二皇子，那阿萱怎么办？可只要她做了寡妇……这寡妇如果闹出什么丑事，还为清平郡王守不住的话，宫里头一个就不能放过她。”
二皇子如今虽然真心爱恋唐萱，可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唐菀仗着从前的情分勾引了？
长平侯夫人看得出来，二皇子是个心软的性子。
一旦叫唐菀拿着旧情拿捏住，与唐菀旧情复燃，那就太恶心人了。
一想到这里，长平侯夫人眼底不由多了几分冷意。
“太太顾虑得是，到底还是二皇子更要紧一些。”容妈妈也想了想，倒是觉得长平侯夫人顾虑得很有道理，便急忙笑着说道，“是奴婢没见识，想得太浅薄了。不过能做一个郡王妃，也便宜了二姑娘了。”
一个丧父丧母的旁支孤女还能做郡王妃，这难道不是唐家带给唐菀的恩典么？
且一想到之前对自己那样强硬的唐菀以后要做一个寡妇，容妈妈就觉得心中快意，将心中的顾虑都收了，只笑着对长平侯夫人问道，“太太在看什么？我怎么瞧着太太唉声叹气的？”
“还不是阿萱的嫁妆。她是要嫁给皇子的，日后还有大前程。咱们长平侯府虽然不是一等一的世家豪门，可好歹也是百年勋贵，嫡长女嫁入皇家，如果没有个十里红妆那可是一件丢脸的事。”
长平侯夫人一颗心都扑在唐萱的身上，保养得极好的手便拍着手边的册子低声说道，“可是你也知道侯府这些年的情况。养了一大家子的人，侯爷又是一个不理俗事的性子，今日一张字画，明日一个古董的，要拿出许多的银子来给阿萱做嫁妆，一时之间也有些困难。”
当然，她自己的嫁妆倒是不少，可是唐萱嫁给日后可能会入主东宫的皇子，带给唐家这么大的荣耀，竟然还要动用她自己的嫁妆不成？
长平侯府会因唐萱而辉煌。
因此她的嫁妆不仅要丰厚，而且还要长平侯府倾力而为。
不过如果唐家给唐萱筹备的嫁妆太多，她又担心三房那对不省心的闹腾起来。
听见长平侯夫人为难，容妈妈不由目光闪烁起来，低声说道，“太太难道忘了不成？当初二老爷二太太没了的时候不是留下了一笔银子，还有许多的好东西，都锁在库房里呢。二姑娘自己是个没福气的人，日后不过是个寡妇罢了，要那么多的嫁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带到棺材里去。咱们大姑娘可是她的亲姐姐！这做妹妹的孝敬姐姐一份嫁妆，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她总是无法忘记在唐菀面前受到的屈辱，一想到唐菀目中无人，对自己那样羞辱，容妈妈就恨不能出了这一口气。
更何况唐菀在长平侯府吃长房的用长房的，难道一点嫁妆都舍不得不成？
“我也正想着这事儿呢。”长平侯夫人不由觉得自己与容妈妈心有灵犀，满意地带着笑意说道，“你说的没错。二丫头是个没福气的，就算嫁妆丰厚，可她一个寡妇能用多少？我的阿萱平日里那么照顾她，就算是为了报恩，她也该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我回头去和老太太说去，她会答应的。”
因唐萱打小儿生得美貌娇艳，而且性子娇憨可人，如明珠生辉，因此太夫人对唐萱这个长孙女的期待很大，一直都最为疼爱她。
更何况唐萱如今有了二皇子这门极好的婚事，越发叫太夫人宠唐萱宠上了天。
如果知道牺牲唐菀会叫唐萱更加显赫风光，太夫人一定会答应，并且促成这件事。
否则当日凤樟来退亲，太夫人怎么会站在唐萱这一边。
心里想着这件事，长平侯夫人不由觉得心里都轻松了起来。她的心里倒是多了几分轻松，又因唐萱的嫁妆也可以圆满解决，便觉得再入忧虑。
至于回到了府里就口口声声养病不见人的唐菀，长平侯夫人并没有放在眼里，只不过恼怒她打了容妈妈的脸，因此唐菀回到家中的第一日，长平侯夫人决定晾晾她，并没有及时地为她找太医看病，而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当她到太夫人的面前和太夫人商量唐萱的嫁妆的时候，太夫人才提了唐菀一句。
太夫人是一个看起来神色淡淡，有些苍老了的老妇人。
她端坐在上首看着下方的长平侯夫人的时候，长平侯夫人在她的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十分恭敬。
唯一笑容快活地在给太夫人剥着核桃仁儿，十分轻松，在太夫人的跟前也很放松的就只有今日穿了一件粉红色裙子的唐萱了。
她一边剥着核桃仁，一边亲昵地喂给太夫人吃，太夫人笑着吃了，看向唐萱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爱。
“到底还是阿萱孝顺我。”她笑着将唐萱揽到怀里摩挲她的脸，这才看向赔笑的长平侯夫人脸色冷淡地问道，“虽然那份家产说是留给二丫头的，不过如今唐家尚未分家，都是一家人，老二留下来的那些也算是咱们唐家的。你回头去和二丫头说一声，说清楚厉害。她姐姐是要嫁给二皇子的，她姐姐的嫁妆体面了，她的脸上也有光彩对不对？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得劲儿往一处使才对。”
她一边说，一边垂眸继续说道，“更何况家里也没有怠慢了她。不是可以叫她可以参选王妃了么？”
“可不是。能做郡王妃其实也是二丫头的福气了。她不过是出身咱们侯府二房，若是正常的情况，她的身份也只能做郡王侧妃罢了，哪里有这样的机缘，做一个风风光光的正妃。”
长平侯夫人只当做看不见唐萱对太夫人的亲昵，见太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对太夫人说道，“只是她性子还有些倔强，我听说她昨日还对母亲无礼了？她的性子不好，也叫人头疼，我还担心她触怒了宫中。”
“我是做长辈的，难道还会和她计较？”太夫人便对长平侯夫人说道，“只是她到底也是要进宫的，别叫她瞧着太不中用了，不然太后娘娘只怕会不悦。”她才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见外头传来了丫鬟的声音说道，“太夫人，二姑娘在外头给您请安。”
做孙女儿的，就算是病了也得每天早上来给长辈请安以全孝道，因此唐菀昨日回了府里，今日大清早就来给祖母请安，这倒是挑不出错儿来，然而太夫人还是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这么早就赶在她妹妹们之前过来，难道这府里只她一个人孝顺不成？”
唐菀清晨过来请安，然而眼下除了唐萱来了，其他的姑娘还没过来呢。
唐菀这么抢先来给长辈请安，岂不是给那些来得晚了的姐妹脸上不好看？
因此太夫人就很不高兴。
更何况太夫人如今不想看见唐菀那可怜巴巴，悲悲戚戚的样子。
仿佛唐萱夺了她的婚事，她就没法儿活了似的。
而且看见唐菀，就叫太夫人想到唐萱的婚事是怎么得来的，她就觉得心里不快。
倒是她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开口，由着唐菀在外头站着没有给她回应，然而下一刻，外头却传来了急切的脚步，之后一个面上变色的丫鬟匆匆进门，见了太夫人急忙说道，“老太太，宫里，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召二姑娘进宫！”

第11章
她看起来脸色慌乱，太夫人一愣，之后脸色不由也一变，急忙探身问道，“你说太后娘娘召见二丫头？是为了什么？”
“宫里来人的意思瞧不出来。老太太，太太，会不会，会不会是为了清平郡王的婚事。”
唐菀要进宫选妃这件事，整个侯府已经没有不知道的了。
“不可能！”长平侯夫人突然在一旁脸色难看地说道。
这还没到清平郡王妃遴选的时候呢。
虽然总是口口声声说唐菀就要做寡妇了，可是长平侯夫人却知道，其实唐菀未必能够中选清平郡王妃。
因为当日太后给清平郡王选妃的时候，那名册上本就不止一家贵女。
唐菀如果进宫要去参选，能否中选都不过是要看她的运气。
那么多家的贵女到时候一同参选，这才是所谓的选妃。
可是怎么太后突然只对唐菀感兴趣，这还没到选妃的时候就要召见唐菀。
长平侯夫人虽然一直都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可是太后突然对唐菀格外关注，还召见她进宫，却还是叫她有些不妙的感觉。
她的脸色难看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太夫人身边的唐萱低声说道，“太后怎么是要见二丫头？”
明明唐萱才是二皇子凤樟已经定亲了的未婚妻，当日罗妃亲自在宫中操办，凤樟下聘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半个京都都轰动了，她刚刚还在为二皇子下聘的风光得意，可是太后宣召唐菀一下子仿佛闷棍敲在了长平侯夫人的头上，敲得她眼前发黑。
二皇子下聘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唐萱如今也是二皇子即将过门的正妻。
可是就算是这样，宫里也没有动静说要召见唐萱。
唐萱都没有被太后召见，没有得宫中注意，可为什么率先得到了宣召的是唐菀？
不管是因为什么，可是太后这样厚此薄彼，亲孙媳妇儿冷淡在一旁，却召见另一个一无是处的丫头，这是在打脸。
唐菀处处不如唐萱，可她偏偏得了太后召见。
这叫她的女儿唐萱的面子往哪儿放？难道还想叫唐萱成为京都笑柄不成？
“当真是二丫头么？是不是，是不是二丫头做错了什么，因此太后想要申斥她？！”长平侯夫人心里已经嫉妒得要流血了，因此口不择言。
然而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太后不喜欢谁家的女孩儿，还用得着叫到宫里去训斥？直接叫了宫人来府中训斥就行了，这才是对太后不喜欢的姑娘的惩罚。
无论如何，长平侯夫人也不得不承认，太后突然对唐菀青眼相看叫她的心都乱了。
“不是。二姑娘就在院子里呢，那宫人知道了她的身份，对她笑眯眯的，和气得很。”那丫鬟也知道唐菀不得宠，因此硬着头皮说道。
她说得倒是没错。
唐菀此刻正站在院子里，和一位笑容满面，格外亲切的宫人寒暄。
这宫人唐菀还有些印象，是上一世太后身边十分倚重的宫人，陪伴在太后身边多年，而且上一世一直都没有出宫，到了年纪就挽了头发做了宫中的嬷嬷，对太后忠心耿耿。
因太后上一世时常召见唐菀，因此她也是与这宫人十分熟悉的，也得了她不少的照应，她刚刚嫁到郡王府的时候各种皇家规矩礼仪都不懂，太后还将她借给唐菀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对唐菀一向都十分温柔照顾。
因此唐菀见了她就觉得亲切，只是想到这一世与她还不熟，因此对她关切自己的身体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叫姑姑为我费心了。”
“这没什么。我瞧着姑娘的脸色不好，因此才想到了那几样膳食，又简单又滋补。”这宫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已经带了几分沧桑，然而目光却格外柔和，看向唐菀的眼神不知怎么，还带着几分慈爱，伸手握住了唐菀冰冷的手怜惜地说道，“姑娘是个孝顺的人，都病成这样还要给长辈请安，这样孝顺的姑娘我们太后娘娘是最喜欢的。只是再孝顺，也得照看好自己的身子骨儿。年轻轻的不当一回事儿，往后上了年纪怕是会吃亏的呀。”
她十分慈爱，唐菀听着她的念叨，觉得眼眶都酸涩起来。
她想要落泪，却努力忍着。
这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啊。
她在自己的家族被长辈不喜，得到的永远是冷淡还有训斥，仿佛她永远都是做得不好的那一个。
给长辈请安来得早了是为了出风头，来得晚了是对长辈没有孝顺，就算是与姐妹们一同来了，也说她是没什么真心。
她得到的温暖还有关照，只来自于家族之外。
就如同眼前的宫人一般。
“我还在为这件事有些担心。姑姑，太后娘娘怎么会突然想到召见我了？”如果按着上一世的轨迹，其实太后眼下并不认识唐菀，对于太后来说，唐菀也只不过是那遴选名册上的一个干巴巴的名字罢了，太后怎么会突然想到了她，想叫她进宫？
而且看眼前这位宫人对自己温和又带着几分喜爱的样子，她自然知道她的态度也影射出太后对自己的态度。一定是太后很喜欢看重自己，因此这宫人才会对她这么温煦。
因此唐菀更是一头雾水了。
太后为什么会突然对她看起来很喜欢，还要叫到宫中去的样子。
“太后娘娘知道姑娘的品行极好，而且又是个赤诚真诚的人，因此很想见见姑娘。姑娘放心，并不是坏事。”宫人见唐菀茫然懵懂，顿了顿才摩挲着唐菀的手柔和地说道，“太后娘娘是很慈祥的人，姑娘不要怕，咱们进宫去你就知道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眼底又带着几分喜悦还有疼爱，唐菀抿了抿嘴角，犹豫着问道，“是为了郡王选妃么？”她见宫人看着自己微笑起来，便小声儿问道，“是所有的姑娘都进来宫，还是娘娘只见我一个？”
上一世她是和好几家的贵女一同忐忑惶恐地进了宫，每一家的贵女都在恐惧自己被太后挑中。
等太后挑中了唐菀的时候，所有的贵女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可就算是选妃，也不该是在这个时间，而是应该在之后。
“自然只有姑娘一个。娘娘只喜欢姑娘你一个。”见唐菀听了自己这话目瞪口呆，小模样儿并不是惶恐还有对太后喜欢自己自己可能是要嫁给郡王做寡妇的惧怕，反而是一种很呆呆的，仿佛呆呆懵懂的幼兽一样，这宫人忍不住露出喜欢的样子。
她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却到底没有对唐菀说这么多，只是对唐菀说道，“姑娘好好收拾收拾，换件衣裳，咱们就进宫去吧。”她耐心地和唐菀在院子里说话，却对近在咫尺的太夫人的上房仿佛没看见似的，全然没有把一位太夫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这份冷漠叫唐菀更加不好意思了。
“可是我病了，会不会过了病气给太后娘娘？”
“姑娘不必担心，娘娘知道你病着，因此叫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在宫里等着，姑娘进了宫叫太医给你好好儿看看，也瞧着怎么调养。”
“太后娘娘怎么知道我病了？”唐菀瞪圆了眼睛呆呆地问道。
对于她而言，前世今生太后娘娘都是高高在上的人。
如今她不过是一个侯府旁支出身的孤女，太后娘娘又是怎么知道她的？
那笑得温柔的宫人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慈爱与期待的目光叫唐菀忍不住背后发凉。
“太后娘娘昨儿晚上就知道姑娘病了，本想半夜的时候叫太医过来给你看病，只是……”她顿了顿，见唐菀越发不知所措，在她的面前弱弱的，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样子，便柔声说道，“只是太医去错了地儿，去了山里扑了个空，大清早上才来给娘娘禀告。因此娘娘才叫我过来接人，接你进宫，一则好好儿看看姑娘的身体，另一则，娘娘也很想亲眼瞧瞧姑娘。”
她细声细气地和唐菀说话，仿佛担心叫唐菀害怕自己似的，努力叫唐菀不要对宫中生出畏惧。
唐菀“啊”了一声。
她心里更加慌乱了。
太后娘娘怎么知道她在山里生病了？
可是看宫人并不想告诉自己的样子，唐菀知道她的嘴一向都很紧，因此迟疑了一下便小声说道，“那我去换件衣裳。姑姑不如去祖母的面前坐会儿，等等我。”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姑娘就是。我本也不是什么金贵人，如何能叨扰贵府的太夫人呢？”
唐菀看着她对长平侯府格外冷淡的样子，不知怎么，心里又生出几分欢喜。
她不知道太后是怎么知道自己病了，而且十分关注，还昨天遣了太医去山里给她看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后这一世竟然在为清平郡王选妃之前提前就召见了她，只召见了她进宫。
可是唐菀心里是觉得高兴的。
她很想念上一世一直对她都那么好的太后娘很和皇后娘娘，能再一次见到她们，如果能在她们的面前孝顺，那就太好了。
虽然不知是谁在太后娘娘的面前提到了她，可是唐菀却真心感激这位有心人。
真是位好人。

第12章
唐菀没有再婉拒。
她所谓的过了病气，其实只是一种客套。
对于唐菀的心病，又何来过了病气这一说呢？
见宫人坚持，她便弯起眼睛对她说道，“那姑姑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想到可以见到太后还有皇后，心里就忍不住快活起来。
那一瞬间明媚起来的模样，就算她此刻病恹恹的，又可怜又单薄，然而那样一双漂亮真诚的眼睛之下，宫人还是忍不住微笑着说道，“那奴婢等着姑娘回来。”她的声音格外柔和，就在唐菀笑着点头答应，要带着素月和素禾回去换衣裳的时候，就见上房里走出了一个明媚可爱的女孩子。
她生得娇艳美貌，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轻快地走到了宫人的面前笑着问道，“可是太后娘娘宫中的姑姑？”
“奴婢青雾。”
“原来是青雾姑姑。姑姑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要接二妹妹进宫的么？真是辛苦姑姑了。只是二妹妹病了，我家老太太担心二妹妹过了病气给太后娘娘。”
唐萱脸上的笑容依旧天真可爱，见青雾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也不接话，她便轻轻地蹙紧眉心对青雾说道，“二妹妹昨儿回来的时候就担心过了病气给老太太，因此都没有进屋去给老太太请安。她病得有些厉害，我担心太后娘娘……”
“宫里有的是太医，大姑娘不必担心太后娘娘。”青雾缓缓地说道。
她脸上的笑容面对唐萱的时候带了几分敷衍。
“我，我只是关心则乱而已，没有冒犯太后娘娘的意思。”唐萱见她对自己颇为冷淡，不由红了眼眶，带着几分可怜与央求地问道，“姑姑不会和我计较的，对不对？”
“大姑娘本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不必多心。”青雾见唐萱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清纯又可怜，便挑眉对她说道，“二姑娘不肯在长辈面前请安唯恐过了病气给长辈，原是一片孝心。贵府的老夫人担心自己的身子骨儿，不见二姑娘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这点子小病，我们太后不在乎，也不必大姑娘来操心。”
她对唐萱与唐菀简直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
唐菀呆了呆，不过她一向知道青雾在太后身边的分量，也知道她不是一个粉饰太平的性子，上一世的时候她就对二皇子夫妻格外疏远。
太后也并不亲近凤樟与唐萱。
“可我也是皇家的一份子啊。太后娘娘也是我的祖母，我也担心太后娘娘。”唐萱觉得自己委屈，便红着眼眶低声说道。
青雾就更不可能和她说更多的话了，因此只看着唐萱落泪，看着她上前仿佛撒娇一样想抓住自己的手，便平静地躲开。唐萱见她冷淡，她便哽咽着说道，“我知道太后娘娘对我有心结，可是我与二皇子是真心的。姑姑，求姑姑回宫为我在太后娘娘面前说说好话吧。我是真的想要孝顺太后娘娘。”
她晶莹的泪珠儿挂在脸上，柔美可人，又脆弱得叫人怜惜，唐菀看了两眼便没有了兴趣多看，转身就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青雾施施然的声音问道，“大姑娘既然与二皇子两情相悦，那既然如今如愿以偿，得到了自己心爱的男子，又有什么委屈可言？”
“可是太后娘娘……”
“难道大姑娘此刻是在怨愤太后娘娘么？”青雾的声音唐菀已经听不清楚了，只是她忍不住回头，见唐萱怔怔地看着青雾似乎回不了神儿的样子。她顿了顿，便带着素月与素禾回了自己的院子、
因尚在国丧，唐菀犹豫了一下，便挑选了一件月白色的裙子。这浅浅的蓝色格外素净，也不俗艳，毕竟如今不仅是先帝驾崩不过三个月，又有清平郡王战死的传闻。无论她这辈子是不是已经嫁给了清平郡王，可是她也不想再穿那些鲜艳的衣裳了。
她说想为清平郡王守寡，从来都不是假话。
从现在开始，如果太后娘娘还如同上一世那样挑中了她，那唐菀从现在就不再用鲜艳的衣裳还有胭脂水粉，也不用那些光艳的首饰。
这是她唯一能为清平郡王做的事了。
“这样见太后娘娘会不会太素净了。”因唐菀的身份不高，因此素月和素禾都是不能进宫的。虽然唐菀这两日看起来仿佛强势泼辣了一些，可她的性子这么多年一向唯唯诺诺，不敢高声说话，瞧着就仿佛垂着头做人似的。
因此素月一边看唐菀穿了这样素淡颜色的衣裳，又只带了珍珠的首饰，虽然瞧着柔弱温顺，可是却少了少女的明艳，不由有些担心她的样子叫太后不喜。
就算是国丧期间，这打扮也太素净了。
唐菀却只是抿嘴笑了笑，拨弄着手腕上的珍珠手串低声说道，“只是我的心意。”
这是她对清平郡王的心意。
见她说不通，素月也只好从了她，等服侍她换好了衣裳才送她重新到了太夫人的上房的院子。
青雾正站在一旁，唐萱依旧试图和她说话，此刻院子里除了唐萱之外，唐菀并未看见太夫人或者长平侯夫人。
不过也是，太夫人与长平侯夫人到底是勋贵女眷，自持身份也不会亲自来拜见青雾这么一个奴婢，叫唐萱出来待客就已经是看在青雾是太后宫中服侍的人了。
此刻唐萱不知和青雾说了什么，依旧泪眼朦胧地说道，“我知道太后娘娘不喜欢我。”她委屈地看着青雾，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太后不喜欢她似的，青雾看着她那双天真的眼睛，目光扫过匆匆而来的唐菀，落在她的衣裳上，片刻之后露出柔和的笑意。
“姑娘有心了。”她低声说道。
唐菀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因此只是红着脸对她笑了笑。
她没有多看还想说什么的堂姐一眼，与青雾一同上了宫中的马车，一路无话地到了宫中。等下了马车，唐菀忍不住看着这叫她十分怀念的宫中的景色，不由多看了两眼。
她到底是个年少的女孩儿，又是头一次进宫，对宫中的景色好奇四处观赏也情有可原，青雾便忍不住笑着对唐菀说道，“日后姑娘时常来宫里，还可以到处走走。”她这话已经透出几分深意了，唐菀不由红了脸，又急忙点头说道，“那日后劳烦姑姑费心带着我了。”
青雾看着她笑。
“就算没有奴婢，也是有旁人的。”她温和地说道。
“可我喜欢姑姑啊。”唐菀认真地说道。
她从上一世起就很喜欢对自己很温柔很照顾的青雾了。
“日后还会有姑娘更喜欢的人。”青雾见唐菀似乎偷偷摇头，便微笑着领着她穿过了后宫那大大的御花园，一路到了太后的居所。
因太后乃是新君生母，当初先帝在时吃了许多苦，新君对太后便格外孝顺，因此请她住在了宫中最大的慈安宫中不提，还将这偌大的宫院收拾得百花齐放，到处都是最精致华美的模样。唐菀进了这宫中的门槛，心里不由多了几分紧张。她紧紧地握住了手，心里有些猜测，又担心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她想，太后这一世是不是提前选定了她做清平郡王妃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好。
可唐菀却还是怕自己表错情。
她心里紧张万分，又忐忑又慌乱，紧紧地跟着青雾进来，却没有见青雾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除了一开始进了宫门时四处看了宫中的景色，这位第一次进宫，看起来从未学习过皇家礼仪的长平侯府二姑娘竟然行事举止没有半分失礼僭越之处，虽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可瞧着那下意识的几分动作表情，却仿佛是对宫中的规矩有几分了解。
她倒是觉得唐菀这样规规矩矩的叫人瞧着喜欢，又想到今日在长平侯府看见唐菀孤零零一个人被冷落在长平侯太夫人的院子里那可怜孤单的模样，她不由露出几分怜惜，等到了太后的宫门口，便扶了唐菀一把低声说道，“姑娘别怕，太后娘娘是最慈爱的人。”
唐菀不由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
等进了宫门，她便听到宫殿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便念着上一世学到的皇家的规矩上前给太后磕头，低声说道，“小女唐菀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她声音弱弱的，瞧着人也单薄，上首安静了片刻，便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说道，“快起来吧。真是个规矩懂事的孩子。”这声音有些苍老，可是却十分温和，唐菀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心里一松，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欢喜来，却垂着头不敢抬头。
倒是上首又说道，“在我的宫中不必这样拘礼。你抬起头叫我好好儿看看。”
一旁的青雾便扶着唐菀起来，唐菀心里就像是在打鼓，充满了欢喜与紧张，慢慢地走到了一位正坐在正中，瞧着上了年纪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家的面前。
她努力忍着，才没有在重逢的时候落下眼泪来，可是却眼底多了晶莹，大着胆子孺慕地去看太后。
上一世的慈爱还有庇护，还有太后为她做了许多许多的事，都叫唐菀把太后放在心里敬重。
如果可以，她这辈子想好好地服侍太后娘娘，不想再如上一世那样总是叫太后操心她了。
只是下一刻，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太后身边一个身着青衣，面容俊秀却有些阴郁的少年的身上。
那少年面容还带着几分年少稚气，虽生得俊秀，然而瞧着却不像是个和气的人。
唐菀看着他，不由想到上一世他也总是这么一副阴郁的样子，将许多世家贵女拒之门外。
这人上辈子的婚事简直叫太后和皇后娘娘操碎了心。
想想上一世太后与皇后对坐发愁的样子，唐菀都想叹气了。
“这是今晨才被陛下晋封，进宫谢恩的广陵侯。”太后见唐菀看向那少年，担心她恪守男女有别不自在，便笑着说道，“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

第13章
唐菀不由愣了愣，忍不住多看了那少年两眼。
广陵侯对她来说自然是熟人。
可是唐菀记得他上一世封爵都已经是在她嫁入郡王府之后了。
这一世怎么广陵侯提前封爵了呢？
她正有些疑惑，觉得仿佛这一世变得不同了的时候，太后已经笑着叫她走到自己的面前，目光落在唐菀的眼睛里，见她目光清澈却孺慕，微微一愣，不由神色越发柔和了。
“你叫唐菀？这真是个好名字。”见唐菀抿着嘴角对她笑了，怯生生仿佛一朵小花儿，太后便温和地问道，“见到我怎么还要哭了？吓着了？”
“没有没有。只是太后娘娘慈爱，见到您，就仿佛是看到了我心底孺慕的长辈。”唐菀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只是她上一世的时候就不是多么伶俐的人，浑浑噩噩过了一辈子，靠着太后皇后还有儿子，她其实没有养出半分的能干与心机，自然也不知该如何掩饰。
此刻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垂眸不语的广陵侯，飞快地收回目光对太后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也不知怎么，见了太后娘娘就觉得亲切，想要流眼泪。”
如果是换了旁人说这样的话，未免有谄媚太后的嫌疑。
毕竟这样恶俗粗鄙的讨好早就被太后听烂了。
可是看着唐菀那双真诚清澈的眼睛，还有她怔怔地不舍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太后眉尖不由舒展了几分。
“那你就把我当做长辈就是。”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叫唐菀坐在自己的身边。这本是有些僭越，不过上一世的时候唐菀时常这样依偎在太后的身边听她讲清平郡王的故事的，因此想了想便没有推辞，顺势坐在了太后手边。
她很熟悉地捧了一旁的茶，拿手背感受了一下茶水的温度，觉得这是太后最喜欢的温度，才想递给太后，却一下子想到如今自己只是刚刚进宫的臣下之女，伸到一半的手便僵硬住了。
“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太后却笑着接过，捧了茶喝，拍了拍唐菀的手温和地说道，“大抵是缘分，你捧的茶倒是正和我的心意。”
她觉得有些奇异的感觉。
就仿佛唐菀每做一件事都叫她格外觉得贴心似的。
就仿佛是她要唐菀坐在自己的手边，寻常的臣女会诚惶诚恐地推拒，连声说什么不敢，然而唐菀却仿佛很熟悉地就坐在了她的身边。
想到这里太后不由心生感慨。
她到底是个老人，也希望这些被自己喜爱的年轻的晚辈对自己如同那些寻常的人家的儿孙一样亲昵亲近。只是她每一次这么说的时候，似乎在旁人的眼中不过是假意地说一说，从未有人当真过。
此刻看见唐菀这样老实，自己说什么便认认真真地去做，太后便对唐菀生出十分的好感，
见她的脸依旧苍白羸弱，瞧着少了几分血色，她便温和地对唐菀说道，“我听说你病了，在山中养病，因此还叫太医过去瞧瞧你，却没想到你回了侯府。如今正好我这儿有太医，就叫他过来瞧瞧。”
不仅是青雾，连太后都说了“听说”二字，唐菀一向知道太后亲切的，便忍不住小声问道，“太后娘娘是听谁说的呢？”
她病了还被挪到家庙之中的事，除了自家人之外，知道的大概也只有凤樟。
可是若说太后是从凤樟的嘴里知道她病了这件事，那唐菀是不可能相信的。
凤樟才被她打了十几个耳光，只怕眼下还不能出门呢。
“……”太后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努力地想了想，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唐菀露出一个与年纪很不相符的狡黠的目光来说道，“你来猜猜。”她还对唐菀眨了眨眼睛。
唐菀不知怎么，看着似乎变得心情愉悦了几分的太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样活泼的太后娘娘，上一世的时候她没遇到过呀。
“猜不到呀。”她有些委屈地小声说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宫中还有谁会那样热心肠。
不过下意识地，唐菀想到了昨日那个俊美强势的青年。
只是想了想，唐菀又觉得不大可能。
那青年把二皇子给收拾成了那样儿，莫非还敢进宫不成？那岂不是找死。
因为这是在太后的面前，唐菀仿佛一下子就找回了上一世自己熟悉的依靠的感觉，甚至比在唐家还要自在，因此瞧着也活泼了几分。太后见她委屈得瘪了瘪嘴，不由拍着扶手笑了两声笑着说道，“那你慢慢儿猜。”
她这样的笑容也是唐菀从未见过的。
唐菀觉得这辈子的太后和上一世的真是太不一样了，不由弱弱地点了点头。她乖巧了起来，太后便叫太医进来给她诊脉，等太医说这是郁结于心因此连累了心脉，还有湿寒入体，唐菀便一怔。
上一世，她的确是有心疾之症的，太医总是叫她放宽心之类的。
不过唐菀那时候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没有放轻松的样子，如今才知道，原来她的心疾之症，或许就是从她这年少的时候开始。
还有湿寒入体，只怕是在病着的时候就被赶到了潮湿阴冷的山里，因此才会有了这样的病症。
她是在年轻的时候落下了病根，因此才活得没那么长久。
可是上一世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根是在这个时候落下，毕竟她那个时候不过是个无依无靠，还叫长辈们不喜，甚至知道了自己可能进宫被选中做一个寡妇的恐惧还有伤心。
她就算是回到了侯府被调养过几日，可是长平侯夫人也不可能会好心地把太医叮嘱她注意什么，诊断了她有什么病症说给她听……她巴不得她嫁给清平郡王，解除了唐家的危机之后自己一命呜呼，自然不会提醒她。
至于她后来嫁进郡王府，也没有特别重视过身体康健，虽平日也有些不舒坦，能忍就忍了，很少请太医来给自己看病。
“郁结于心？心脉受损？”太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不由探身多了几分关切地问道，“严重么？”
她的身边，一直垂眸没有说话的广陵侯也顺势看了太医一眼，又将目光落在神色恍惚的唐菀的身上。
他看了唐菀少了血色的脸片刻，慢慢地收回了目光，微微抿紧了嘴角。
“病症尚浅，只要好好调养，放松心情自然不会落下病根。只是姑娘日后不要再伤心悲戚，多想些开心的事。”这太医想了想，便对太后恭敬地说道，“娘娘不必担心，这位姑娘并无大碍。”
他十分有信心将唐菀医治好的样子，太后便连连点头正容说道，“阿菀的身体是最要紧的。我把她交给你，你要好好地为她调养身子骨儿。”她十分郑重，那太医见太后对唐菀的态度格外看重，便知道只怕唐菀已经入了太后的眼，忙磕头说道，“臣必然不敢怠慢。”
“需要什么药材补药，都记在慈安宫的账上。”太后便点头说道。
这是要拿太后的私库来补贴一个臣下之女。
那太医越发诚惶诚恐地应了。
见他十分惶恐地点了头，太后这才露出了细微的笑意，见唐菀还有些恍惚的样子，便温和地对她说道，“你别怕，这太医是宫中的老人了，医术极好。他既然说能医治，那就必然不是假话。”
她笑眯眯的，如同上一世那样慈爱，唐菀就不吐槽太医们最喜欢说假话这个真相了，上一世给她医治的时候，太医们对她可是没有一句实话。可是她眼下还是忍不住弯起眼睛来点头说道，“我也一定好好听太医的话，好好养病。”
她乖巧得叫人心软。
太后见她并不拒绝自己补贴她药材补药，便越发高兴了起来。
“不过太医说你郁结于心。”见唐菀微微一愣，太后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端坐在下手整个人都十分安静的广陵侯的身上，片刻收回目光，眼底多了几分复杂地对唐菀说道，“我倒是听人说了些你的事。二皇子的事，是你受了委屈。”
见唐菀看着自己愣住了，太后便摆手说道，“从前我只知道二皇子退婚，害了一个姑娘，却不知那姑娘竟然就是你。”
她身居深宫，当日知道凤樟竟然退亲另娶，娶的还是前头那姑娘的堂姐就已经恶心透顶，因此格外震怒，对凤樟这个所谓失而复得的亲孙子也多了不喜，直到如今还格外冷淡，拒绝凤樟来她的宫中拜见她。
只是太后却没有想到那件事里受了最大伤害与羞辱的姑娘竟然就是唐菀。
“我本想着凤樟辜负了你，皇家到底要为你负责，想着风头过去了，旁人不再说道你的事，你能过安稳日子了就给你挑一门好婚事，不必受那孽障的祸害。”
凤樟退婚，唐菀的名声就全完了，还成为弃妇叫人嘲笑，还有那些如今想着凤樟很有可能会成为太子之后下一任储君的人家，也不敢去理会唐菀。
太后经历过先帝朝时的贵妃乱政，自然明白女子受到男子伤害后的艰难，不耻凤樟的所作所为，因此还想着等风头过去，那些人把唐菀给忘了，再给唐菀低调地选一门好婚事叫她不至于被害了一生。
只是太后却没想到她和唐菀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太后娘娘，您别为二皇子生气。我虽然受辱，可是却很高兴没有嫁给他。嫁给一个背信弃义的人，那才是女子的大不幸不是么？”
唐菀如今早就不去想凤樟的事了。
给了他那十几个巴掌以后，唐菀觉得自己对凤樟最后的纠结都不存在了。
她只是红着脸，想要毛遂自荐，又担心太后觉得她厚脸皮，因此讷讷地小声儿说道，“我，我……”
“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放心，我不会叫你的心意落空。”太后越发笑眯眯地说道。
唐菀却震惊了。
“您，您知道我的心意？”唐菀忍不住地惊慌失措。
她想嫁到清平郡王府去守寡这件事，怎么太后娘娘竟都知道了么？！
不仅在太后面前举荐她，还仿佛夸她了，还帮她表述心意。
到，到底是谁这么乐于助人呀！

第14章
唐菀在惊慌之后，又有些害怕。
她怕太后娘娘觉得她是一个不安分的姑娘。
毕竟太后也知道她和凤樟的婚事。
如今她所谓的心意，会不会叫太后因此对她生出厌恶呢？
因为这样，唐菀心里又忍不住惶恐起来。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姑娘，因此此刻慌张的样子落在太后的眼睛里，太后只觉得眼前这唐家的小姑娘就像是溪水一样叫人一眼就能看得到底。
她忍不住微笑起来，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唐菀的发髻，见她又慌乱又羞涩地看着自己，一张美丽年少的脸上是她这样久居深宫，见惯了这世上最丑恶的嘴脸之后再也难得遇到的单纯，便温和地说道，“你放心。你的心意，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信任的人知道。外头的人……我都不告诉他们。”
她笑容慈爱，唐菀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被拯救了。
“我只是害怕……”
“我明白。身为女子，又怎么会不明白女子的艰难与小心呢？你的清誉也很重要。就算是宫中很快会赐婚，可是我也希望你得到的是旁人的祝福还有喜爱，而不是被人指指点点。”
太后的话叫唐菀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在这样温柔慈爱的照顾里扭了扭衣角低声说道，“如果不是之前我的名声已经不堪，我不会这样紧张的。”她已经被凤樟给祸害成了一个弃妇，如果再传出她口口声声要给清平郡王守寡，那她的名声得变成什么样儿？
如果她的名声坏了，被人嘲笑的话，也会连累已经战死的清平郡王的名声的。
那样的一位英雄，怎么能有一个声名狼藉的妻子呢？
唐菀便垂了垂眼睛，红了眼眶。
“我都明白。这赐婚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你和清平郡王都没有关系。”太后笑着说道。
广陵侯坐在一旁沉默着。
他看起来格外安静，然而一双眼睛却看了唐菀片刻，慢慢地收回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菀觉得太后这话有些怪，不过却还没有想到哪里怪的时候，却听见宫门口一个宫女脆生生地说道，“罗妃娘娘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她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生得美貌婀娜的美人带着几个年少漂亮的宫女笑吟吟地进来。
见了脸色变得有些冷淡的太后，她才要上前奉承，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广陵侯的身上。
当看到广陵侯的那一瞬间，唐菀就见罗妃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之后露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快，努力在太后审视的目光里挤出了一个假笑来说道，“给太后请安。还有，阿穆也来了？真是多日不见，没想到你也喜欢在太后娘娘的跟前奉承。”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也不像是一个身为后宫嫔妃该有的气度。
甚至唐菀想，罗妃这沉不住气的样子，比她这个笨笨的人还差些。
在太后的面前都能掉脸子，这非蠢生什么样儿呀。
+
说起来罗妃能有如今的身份，大概也就是因为她对皇家有功，为新君生下了大公主与二皇子凤樟，也或者是因为新君当年做太子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广纳嫔妃，罗妃这种不知身份高低看不懂人脸色，只喜欢自说自话的侧室尚未遇到东宫争宠的好手就被已经被先帝给都关到冷宫去了，因此罗妃才能这么十几年下来，依旧是这样一副比唐菀还愚蠢的脾气。
唐菀都看得出太后脸色格外难看，可是罗妃却仿佛看不到似的。
不过唐菀也明白罗妃为什么对广陵侯那么不自在。
广陵侯李穆就是当初被偷偷换进宫中，代替凤樟在冷宫受苦，十几年之中在冷宫长大的那位假皇子。
他被养育在冷宫之中，因罗妃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儿子，因此对他心生芥蒂，也对他生不出慈母之心，素来疏远，这十几年的冷宫生活，罗妃与李穆之间的母子之情就格外冷淡。更何况罗妃不喜假儿子，因此李穆算得上是被皇后娘娘一手抚养长大，自然与罗妃完全没有什么感情。
也正是因为母子之间亲情疏远，而且……李穆当年在冷宫又因一些事瘸了腿没了前程，罗妃才会在新君登基之后迫不及待地希望各归各位，叫凤樟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真假皇子之事闹得满城风雨。
罗妃本以为可以将假皇子李穆打回原形，叫他滚回李家去侍奉那位严厉的嫡母，然后从此与李穆大路朝天，再也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一个落魄的官宦子弟，又没有功名，又瘸了一条腿，他和凤樟不是云泥之别么？
真假皇子之后，那必然李穆与皇家再也没有瓜葛了。
罗妃盘算得很美好，然而现实却给了她巨大的打击。
都说生恩不及养恩，这话反过来也差不多。
李穆襁褓时便留在东宫，陪伴着新君与皇后甚至太子度过了最艰难黑暗的一段岁月，这样相互服侍，相互维护的亲情是身在宫外太太平平的凤樟永远都赶不上的。
更何况李穆虽然不是皇家血脉，然而他到底叫了新君十几年的父亲，叫了皇后十几年的母亲，这样看着他长大的情分是新君与皇后绝不可能割舍掉的。这世上又有几个如罗妃一般享受了假儿子的风险和对她亲儿子的救命之恩后，翻脸不认人的人呢？
而且唐菀也知道，李穆得到了宫中认可的原因是当真假皇子这件事闹出去之后，他一声不吭地离开。
他不去怨恨纠结自己无妄之灾度过的那十几年暗无天日的岁月和受到的伤痛，也不去怨恨罗妃对自己的翻脸无情，过河拆桥。
他一声不吭地从宫中离开，除了给新君还有皇后磕了头，之后就径直回去了李家，没有抱怨地代替喜极而泣忘记了一切只知道投奔宫中亲人的凤樟，承担起了照顾自己嫡母的责任。
这样的做法，对比了凤樟头也不回，忘情地离开李家忘记了嫡母的养育之恩，之后又公然退亲抛弃贫贱时没有嫌弃他的未婚妻子的行为，自然在皇家人的眼中都是有一杆秤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新君也认为无论皇子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可是就算是真假皇子这件事的确属实，可李穆顶替二皇子，令二皇子平安长大，这对皇家就是大功一件。
因此，当京都稳定一些之后，李穆被封为广陵侯，用以表彰他对皇家的忠义。
甚至新君在日后屡次对众人说，李穆是二皇子的恩人。
上一世的时候。罗妃没少看李穆不顺眼。
甚至当李穆被封为广陵侯之后，罗妃在宫中哭闹了一场。
假皇子都封侯了，可是真皇子却依旧只是一个白身皇子，爵位还没影儿呢。
唐菀想到上一世二皇子始终是二皇子，不由抿了抿嘴角，偷偷看了广陵侯李穆一眼，却见他已经起身对罗妃说道，“见过罗妃娘娘。”
他的脸色有些阴郁，叫唐菀想，那大抵是十几年被困居冷宫，从小儿长大却只能被困在巴掌大的地方因此养成的性子。虽然看起来阴郁，不过唐菀却知道广陵侯并不是一个不好的性子，相反，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上一世的时候，唐菀母子承了广陵侯很多的照顾。
不过可能是因为打小被幽禁，因此广陵侯的性子有些古怪孤僻，所以上一世他才会推辞了许多次皇后娘娘说给他的亲事。
到唐菀死去的时候，广陵侯也依旧没娶到媳妇儿。
然而虽然性子古怪些，唐菀却知道李穆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在朝中辅佐太子的时候，为太子清除了许多次的危机，算得上是太子的臂膀，至少比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凤樟要靠谱多了。
也正是因为太子更倚重广陵侯，因此上一世罗妃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甚至还担心过李穆会卷土重来，与凤樟争夺皇位。唐菀到底是刚刚重生，此刻看到罗妃对李穆的这份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一时心中感慨。
想到上一世凤樟最后的样子，她觉得罗妃还不如不要把凤樟认回来呢。
至少李穆可比凤樟正直孝顺多了。
她心里感慨的时候，罗妃已经勉强对十分守规矩挑不出错儿的李穆笑了笑，之后仿佛唯恐太后对李穆更加关注，便笑着看向唐菀，之后眼前一亮问道，“太后娘娘今日身边怎么多出这样一个美人儿来？”
无论怎样，唐菀都是十分难得的美人，且因今日穿得素净，她虽然纤细单薄，瞧着弱柳扶风的，却凭空多出几分安静温柔。珠玉一般的美人儿自然是叫罗妃另眼相看的，太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喜色的罗妃，便淡淡地说道，“这是唐家二姑娘。”
“唐家二姑娘？是哪个唐家？”罗妃觉得唐家耳熟，不由好奇地问道。
“长平侯府二姑娘。”
罗妃笑得无比殷勤的脸突然僵硬了。
长平侯府二姑娘，那不是之前被她儿子退了亲的那个倒霉鬼么？
她怎么进宫了？难道是想告状，还是想……
就在罗妃心神不定的时候，太后又施施然地给了她当头一棒。
“也是我给清平郡王挑中的清平王妃。”

第15章
罗妃本在无比地纠结着，甚至在偷偷用力地拧着自己手里的帕子。
她以为唐菀是进宫来告状的。
凤樟退亲这件事做得不地道，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唐家的姑娘被退了亲，成了京都笑柄，甚至几乎活不下去了，她也不是不知道。
罗妃看着此刻温顺地坐在太后身边，仿佛与太后十分亲昵的唐菀，一时心里堵得慌。
太后仿佛很喜欢这唐家的姑娘。
若是她非要闹个鱼死网破，在太后的面前告二皇子背信弃义什么的，那看太后竟然叫这丫头坐在身边这般喜爱的样子，太后站在谁那边儿还不知道呢。
之前因凤樟刚刚被认回宫中就退亲，还要娶的是前未婚妻子的堂姐，这件事已经叫陛下与太后盛怒，因为这件事太恶心人，宫中连赐婚的懿旨都不肯给，仿佛很怕叫人都以为宫中都是和二皇子一般背信弃义的小人似的。
可是罗妃却不得不说二皇子委屈……他当年落魄的时候因此不得已结的亲事，那姑娘也不过是寻常女子，能配得上一个皇子么？
既然知道自己配不上，就该识时务，自请下堂。
如今叫二皇子自己提出来，不仅坏了自己的名声，甚至叫二皇子也背上了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想到这些罗妃就觉得唐菀与李穆一样讨厌。
她正心里气得不得了，没想到唐家这被抛弃了的姑娘还好意思进宫，太后的下一句话都叫她晕头转向了。
“太后，太后娘娘，您说什么？”她没听错吧？
把被二皇子退亲了的唐家姑娘赐婚给清平郡王凤弈？
这怎么行。
若是唐菀被宫中认可，那在京都人的眼中，所谓唐菀配不上二皇子的说法就全都没有根据。
若这唐家二姑娘真的配不上皇族子弟，因此才被二皇子退亲的话，怎么宫中却格外喜欢她，还觉得她堪配清平郡王呢？
哪怕清平郡王的死讯已经传到了京都来，太后最近正因为这件事伤心得连饭都吃不下，甚至……罗妃却见太后今日看起来精神极好，笑容也亲切，不由心里更不舒服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柔柔弱弱的唐菀，便想，这莫非是因为太后给那死鬼清平郡王挑了一个王妃守寡，因此才会精神一下子开朗起来，还知道笑了？
可就算唐菀嫁给的是个死人，她如果嫁到皇家来，日后也是皇家妇。
这叫二皇子情何以堪？
叫二皇子天天见这前任未婚妻子，叫她嫂子？
这不是打二皇子的脸么！
“娘娘您真会开玩笑。”罗妃此刻都顾不得叫自己如鲠在喉的李穆了，只对太后勉强地笑着说道，“这丫头的来历，娘娘也应该知道。她怎么配得上郡王呢？您是不是看错了？”
她一副很嫌弃唐菀的样子，似乎被打击得厉害了，此刻还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一门心地想把唐菀给踩下去。然而她的话却没有叫太后露出不快，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从不会在清平郡王的身上开玩笑。阿菀是个极好，极孝顺，极娴静善良的好姑娘，这样的姑娘是皇家最看重喜爱的皇家妇人选。”
罗妃不由急了。
“可是她被二皇子退过亲！”
“那就都要怪二皇子自己有眼无珠了。”太后缓缓地说道。
“有眼无珠”四个字叫罗妃简直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无力地坐在太后对面的椅子里，看着太后说不出话来。
作为皇家长辈，作为二皇子的亲祖母，太后一句“有眼无珠”，这京都的人都是人精儿，怎么会听不出来太后厌恶不喜二皇子？
之前因二皇子与长平侯嫡长女唐萱的婚事没有宫中赐婚，就算是罗妃努力地叫下聘的时候热闹起来，可是也已经有勋贵豪族在私下里猜测刚刚回到宫廷的二皇子其实不着宫中贵人待见，二皇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如果太后今日这“有眼无珠”四个字传出去，那二皇子就真的要艰难了。
罗妃心里慌张起来，她想不到天后会说出这样刻薄二皇子的话，本想反驳，可是却在太后冷冷淡淡的目光里不知怎么反驳，一时眼眶红了。
因为太后不仅刻薄了二皇子，还洗白了唐家这个二姑娘！
既然当初二皇子退婚是有眼无珠，那说明错儿不在这唐家二姑娘。
她是清白的好姑娘，一切的错儿都是那行事败坏的二皇子的错处。
因此，她一转身洗白了自己，还能高高兴兴地嫁到清平郡王府去，哪怕是守寡，可好歹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郡王妃。
太后娘娘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太后娘娘，有些话本不该我说，可是二皇子他委屈。”罗妃身为母亲，不能叫自己心爱的孩子受到太后这样的训斥还有点评，因此急忙想要解释。
然而太后却已经端着唐菀无声捧给她的茶喝了一口，脸上带着笑意问道，“既然你知道你不该说，那就别说了，我懒得听你们母子那些胡说八道。二皇子委屈什么？他可一点都不委屈，他忙着呢。才回了宫里，婚约尚未取消，就和唐家大姑娘勾搭成奸，这么忙碌，瞧着他开心着呢，嗯？”
她笑容带着淡淡的嘲讽。
罗妃本春风得意而来，然而此刻看着太后却已经目瞪口呆了。
她呆呆地看着垂头喝茶的太后，又转头去看自己身后那些伶俐美貌，一向伶牙俐齿的宫女们。
然而这些在她跟前活泼娇憨，妙语连珠的宫女们此刻都垂着头，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不是这样的。二皇子他，他是情不自禁。”
“你看，你身为他的母妃都已经说了他情不自禁，岂不是坐实了他与唐家大姑娘背着堂妹蝇营狗苟，私通往来？”太后在宫中过了这么多年，虽然先帝朝的时候差点儿叫得宠的那贵妃给祸害得母子一同去死，然而面对罗妃这样的对手却并不为难，只淡淡地笑着说道，“他风流快活的时候，我可没见他如你说的那般可怜。至于唐家大姑娘，堂妹的婚事还没退，就和妹夫眉来眼去的，你竟然还愿意叫这样一个女子做二皇子正妃，可见你也并没有如我想象中那么心疼二皇子。”
她的眉眼淡淡的，直接说唐萱是个下作的，勾引妹夫的姑娘。
这样的话唐菀早就想说，可是却没有想到代替自己说出来，为自己主持公道的竟然是太后。
她一时也如罗妃一般，看着太后呆住了。
“太后娘娘。”原来这世上有一个人为自己主持公道，是这样幸福的事。
“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有人对我说过，因此今日我才想得到。你心里就算是要谢，也该谢旁人去。”太后见唐菀红着眼眶看着自己，那双泛起了泪光的眼满满都是感激，便笑着说道。
她这话叫唐菀格外不明白，也格外茫然，毕竟她实在想不出到底会是谁在太后面前会为自己说出这样公正的话。
而且太后此刻笑容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揶揄与调笑，还逗她自己去猜。唐菀这一次不问太后了，反正也问不到，因此垂着头在心里想到底是哪位会为了自己主持公道。
是南安侯，还是大公主呢？
可是这一世，她还没有遇到这两位啊。
莫名的，唐菀又忍不住想到了昨天在山中遇到的那个青年。
脑海里那青年冷峻的模样一晃而过，她又很快地将这个想法给压住了。
她觉得自打重生之后，自己又开始有许多想不明白的事了。不过此刻见罗妃那样可怜委屈地坐在那里，被太后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唐菀又觉得心里是快活的。
她并不喜欢罗妃，不喜欢偏心二皇子凤樟，为凤樟能够继承皇位做了许多叫人厌恶的事害人害己，甚至还自私自利地害了大公主半生幸福的罗妃。此刻见罗妃都被气哭了，还在为凤樟受到的羞辱感到难过，唐菀觉得很解气。
她突然发现，原来看自己讨厌的人倒霉，甚至她也参合在其中，这是一件痛快的事。
因此唐菀忍不住弯起眼睛。
“太后娘娘，您是二皇子的祖母呀！他之前十几年过得那么苦，不管怎样，您也该多疼疼他啊。他打小儿过得多可怜啊，过得贫困，还有那样一个刻薄的嫡母。”
罗妃红着眼眶想给凤樟卖惨，太后正沉默着的时候，唐菀却觉得自己在太后的纵容之下，胆子稍稍地大了一点点。或许是因为太后已经亲口说她会是清平郡王妃，这婚事已经差不多稳当了，因此唐菀便大了胆子在一旁小声说道，“罗妃娘娘的话我不敢苟同。”
“你说什么？！”罗妃顿时大怒。
唐菀却在她凌厉的目光里没有瑟缩，只是侧头看了看微笑着默许自己的太后，这才认认真真地对罗妃说道，“叫我说，二皇子的生活过得安静又快活，贫困些算什么？至少他健康安全地长大，而且能在广阔的大街上跑跑跳跳，放肆说笑，可比留在冷宫里的日子强多了。更何况娘娘说李家太太做嫡母的刻薄……如果严厉地敦促庶子读书成才，逼着他中了秀才这是刻薄恶毒的话，那李家太太的确太刻薄了。她就不该这样刻薄庶子，就该把他养成一个大字都不认识的人才算慈爱厚道呢。”
“你！”

第16章
“你，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罗妃没有想到，唐菀一个外臣之女，连个身份都没有竟然就敢对她说出这样可恶的话。
这样的话，简直仿佛耳光一般一下一下地抽打在她的脸上。
特别是罗妃竟然无法反驳。
正如唐菀所说。
若是李家太太当真是个不慈的嫡母，是个刻薄的人，那当初作为庶子养在李家的凤樟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一个问题。
毕竟当初李家衰落，李大人获罪被杀，李太太的年纪还不算很大。
李家那时候都已经没人了，只剩下一个襁褓之中的庶子……如果这庶子也死了，那李太太就了无牵绊转身潇潇洒洒地再嫁，再生儿育女，夫妻美满也就是了。
可是李太太却没有再嫁，她看起来的确严厉又刻薄，也并不十分慈爱，可是她安安静静地守着贫寒，用自己的全部的力量敦促凤樟读书用功，叫他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
甚至为了庶子日后的前程，她还舍出颜面拿着已经门不当户不对的婚约上门，攀附了唐家这门婚事。
哪怕没有娶到长平侯的女儿，哪怕唐菀父母双亡，可是唐菀到底是唐家的姑娘。
李太太连庶子的前程与姻亲都安排好了。
她做了一位母亲能为儿子做的一切。
如果没有李太太，又何来凤樟的如今呢？
因此唐菀的话叫罗妃脸上火辣辣的，自然是恼羞成怒。
“路见不平……虽然李家太太没有在宫中，可也不是她能被污蔑诋毁的理由。”
唐菀其实对李家太太的印象挺好的，虽然那位是的的确确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可是说起来面冷心热，不说上一世，只说凤樟没有回到宫中被认回来的时候，李家太太就对唐菀很关心。虽然李家没钱，可是李家太太还是会时常书信给唐菀问她最近的健康还有生活。虽然书信的措辞也很冷淡，可是那份对唐菀的关心是怎么都无法否认与忽视的。
而且上一世的时候，李家太太自从凤樟退亲另娶唐萱之后，就再也没有叫凤樟进过李家的大门。
她作为广陵侯太夫人，在京都勋贵女眷聚集的地方，也从来不对唐萱亲近。
她对唐萱的厌恶京都皆知。
当唐菀想到这些的时候，一旁的广陵侯李穆扫过了正慢慢躲到了太后的身后的唐菀，之后平静地说道，“我母亲的陪嫁大多典当用做二皇子读书生活的费用。他读书，束脩，笔墨纸砚，还有书籍都是我母亲一手操办。”
他垂了垂眼睛，之后郑重地对花容变色的罗妃说道，“若这些话是二皇子对娘娘抱怨，那二皇子就没有良心，不知感恩。若这些话是娘娘自说自话，我希望娘娘对我母亲赔罪。娘娘的一句话或许在你的眼里无关痛痒，可却是对我母亲的侮辱。”
“你母亲？谁是你母亲？！”虽然罗妃一向不喜欢假皇子李穆，可是当她看见短短时间就利落地改换门庭，叫李家太太一声“母亲”这么痛快心里也很不高兴。
她心里窝着火儿，顾不得这是在太后的宫中，声音也一下子尖锐了起来大声质问道，“你凭什么说二皇子没有良心？二皇子是你能评说的么？！”不过是个臣下，连个功名都没有，竟然敢肆意点评二皇子，这若是换了别的时间，抄了李家也不是没可能。
倒是太后在一旁轻轻拍着唐菀羸弱的肩膀淡淡地说道，“他自然能评说二皇子。如今阿穆已经封侯，身为勋贵，身为侯爵，他有资格说一切不平之言。而且为了自己的母亲仗义执言，这是一个孝子。还有阿菀……”太后笑着对抿嘴不知所措，有些不安的唐菀温和地说道，“阿菀心地正直善良，能仗义执言，这就很合适做清平王妃。”
罗妃不由看着太后惊住了。
她一时不知是该震惊太后对唐菀喜欢成了这样，还是该生气自己听到的另一句话。
“太后娘娘，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封侯？”刚刚知道李穆封侯的时候，罗妃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裂了。
“若是你不明白阿穆为何封侯的理由，那你与二皇子不愧是母子，都是不知感恩，不懂人伦之人。”太后鄙夷地扫过了颤动着嘴角脸色发青的罗妃，缓缓地说道，“还有，别在哀家的宫中大呼小叫。罗妃，看在你为陛下吃过十几年的苦楚，你做错了事，哀家一向不会与你计较。不过若是你敢对哀家的事指手画脚，对哀家大不敬，那哀家也不会容忍你。”
太后对新君的后宫一向宽容几分，都是因她知道，无论是皇后还是罗妃，其实都为了新君吃了十几年的苦。
无论是在冷宫的条件的恶劣，还是随时活在会被先帝废黜赐死的惶恐之中。
十几年身处这样的磨难，自然会叫太后愿意宽容罗妃几分。
可如果罗妃就此认为太后会一直对她和和气气地宽容，那就大错特错了。
陪伴新君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与新君风雨同舟一同度过最艰难黑暗的岁月，在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死亡的阴影里互相扶持，皇后才是一直陪伴新君左右不离不弃的那一个。
至于在冷宫只知道自怨自艾哭哭啼啼十几年的罗妃……太后皱了皱眉，想到了一向孝顺的大公主，便对罗妃继续说道，“如果你还想回冷宫呆着，那就继续在哀家的面前放肆。”
她的脸色冷冷的，显然并不是在说笑，唐菀没有再说话，却见罗妃已经忍不住流着眼泪哽咽地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不是我尖酸刻薄，而是陛下，陛下太无情了。二皇子，二皇子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却没有爵位。二皇子是他的亲儿子啊！”
“他一个才十多岁的皇子，还想要什么爵位。”
“可是清平郡王年纪轻轻就已经……”
“清平郡王的王爵是他父祖上传下来的爵位。而且清平郡王年纪轻轻就去了军中，征战沙场，与社稷有功。可二皇子又有什么？给京都人笑柄的功劳么？”太后的话叫罗妃忍不住伤心地说道，“娘娘，二皇子真的是一个孝顺又有才华的孩子。他都中了秀才了，读书极好的。”
若是假皇子都封了广陵侯，那二皇子身为皇帝的儿子，怎么也该是个郡王呀。
哪怕是为了不压过太子不能封为亲王，可是至少也该是一个王爵，毕竟陛下膝下也只有太子和二皇子这两个皇子罢了。
“你说得极好。你这样说他读书极好，我就更要感谢广陵侯太夫人。多亏了她才将二皇子敦促得这样好。”太后便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是很看不上罗妃这副小家子气的。
不过当年先帝将颜色生得好又处事轻浮的罗妃赐给了她儿子的时候，罗妃还没有这样小家子气。
或许是因为在冷宫久了，骤然成了风光无限的妃嫔，因此过于得意了吧。
也或许是因为……太子的身体不好，叫罗妃心里生出了什么野心来。
太后心里思忖的时候，已经不想和罗妃再说什么。她只是转头对唐菀温煦地说道，“你赐婚的旨意，我会叫皇帝尽快赐下。虽然赐婚了你本该在家中待嫁，不过你在我的身边的时候倒是叫我觉得很高兴。你要时常进宫来陪伴我。”
她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唐菀身上那身八成新的月白色的衣裳，轻叹了一声说道，“你是个有心的姑娘。不过年少的姑娘还是穿得鲜艳一些，我瞧着也开心。国丧快过了，趁着这段时间多做些好看的衣裳吧。”
她便扬声命青雾进来，对青雾说道，“这段时间你就陪着阿菀在长平侯府，照顾她，也教导她宫中的礼仪还有规矩。若是……”太后顿了顿方才对毕恭毕敬地答应了一声的青雾说道，“若是有人敢冲撞阿菀，你也不要客气。”
她看着青雾露出几分严肃。
显然太后也知道唐菀在唐家的日子肯定过得不怎么样。
如果是被家人疼爱，又怎么会被堂姐抢走了未婚夫君呢？
“奴婢知道。”青雾便上前站在了唐菀的身后。
她一副对唐菀忠心耿耿的模样，罗妃垂泪半晌，抬头看见了这一幕，不由白了脸色。
太后这是要给唐菀做靠山了，那唐萱怎么办？长平侯府长房怎么办？
她倒不是为了儿媳担心，而是担心若唐萱不得宫中喜爱，会拖了凤樟的后腿。
只是她刚想说什么，却听见唐菀对太后道谢之后，突然小声儿说道，“太后娘娘这般疼爱我，那我大胆，想求娘娘为我做主一件事。”她突然这么说，罗妃不由心里咯噔一声，十分担心唐菀要求太后治罪二皇子，因此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唐菀。
然而唐菀看都没有多看罗妃，只看着太后认真地说道，“我既然与二皇子已经各不相干，那自然要彻底断绝，从此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牵扯纠缠。只是这些年，二皇子当初读书的时候，我曾经私下资助……既然要断绝，那无论恩义都要从此再无牵绊，二皇子拿了我数年的资助，我求娘娘做主，叫二皇子还钱。”
她当年一番用心都给了白眼狼。
既然要断绝，那索性将所有的牵连还有纠葛全都彻底斩断。
黏黏糊糊，藕断丝连，这是唐菀这一世不再想遇到的。
上一世的时候，她年纪轻，而且还刚刚守寡因此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委委屈屈地和二皇子退亲之后，就没有提这些事。
可是这辈子，唐菀不想再温顺懂事，也不想再便宜二皇子什么。
她希望连最后与凤樟之间的那点恩义都不再有牵连。
因为凤樟不配。

第17章
她也不需要凤樟日后在为了这些事纠缠她，在她的面前装作惭愧后悔，装作情深义重。
装作……原来历经浮华才幡然悔悟她最好。
唐菀恶心透了所谓男人的回头是岸。
她就想这一世清清白白，与一切都了断，然后清清白白地为清平郡王守寡。
“还钱？”太后莞尔一笑，看着鼓起勇气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唐菀，笑着问道，“这么说，当年二皇子读书生活还得到过你的资助？”
“我不在意李家的贫穷，也不在意他能不能考出功名光宗耀祖给予我荣光。可那既然是他努力期待的，我希望也能帮助他。”
唐菀想到那时候自己的一心一意，便摇头小声儿说道，“错付了的时光还有名誉，我都可以不在意，毕竟我事到如今便是那句话，我很庆幸没有嫁给得志便猖狂的小人。可是我不能答应我付出的银子也打了水漂。”
她显然是一副不在意凤樟的人，只在意自己给凤樟花了多少银子的，在意银子比在意感情多得多了，这样没心没肺，罗妃脸上都挂不住了，不由咄咄逼人地问道，“他欠了你多少银子，本宫给你还了！”
“起码三百两了。”唐菀算了酸，便慢吞吞地说道。
能把自己付出的银子拿回来，她真是高兴得很。
“三百两？区区三百两，你就要债要到宫里来？！”罗妃这一回真的要晕过去了。
万万没想到，叫二皇子在太后的面前丢了这么一次脸，竟然只是为了三百两。
三百两算什么？
还不值罗妃的一个金镯子！
这唐家的姑娘这么小家子气，而且还理直气壮地在太后的面前要账，罗妃气得浑身发抖。
“可是这区区三百两，二皇子当初退亲的时候也没还给我呀。”唐菀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已经气得说不出话的罗妃小声说道，“他明明说好的，说是两不相欠，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可是却不肯还钱。或许在娘娘的眼里，这三百两并不多。可是在我一个只靠着每个月五两银子的月银的闺阁女子来说，这三百两是我省吃俭用之后才付出的。”
她的话温柔得很，可是却恶狠狠地把二皇子脸上的脸皮全都扒下来，露出最不堪的一切。罗妃不想听她再说下去了，大声说道，“我给你一千两，你日后都闭上嘴！”
“我不缺娘娘的那一千两。如果娘很以为这样就可以羞辱我，那就太小看我了。”
唐菀摇头说道。
她只要她的那三百两。
这固执得可笑。可是不知怎么，太后瞧着她认认真真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心疼。
恰恰在这个时候，外面便传来了一声轻快爽朗的笑声，之后一个身穿藏蓝色宫装，生得明艳无双的少女大笑着走了进来，见了已经气得快要厥过去的罗妃，她笑了一声，之后看向唐菀挑眉说道，“你说的话我在外头都听见了，你说得没错，做得也没错。我喜欢你！”
她一边说一边对唐菀笑，在唐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宫装少女已经顾盼神飞地给太后请了安，之后她转身，从身后侍女的手里把一个金盘托了起来。
金盘上是金光闪闪的一盘子胖嘟嘟圆滚滚的金元宝。
唐菀看着这金元宝，呆呆地看着这少女直接把金盘塞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抱着一盘子金元宝不知所措，不由懵懂地露出了求助的模样，可怜巴巴地看着这宫装少女。
“这是大公主，一向爽利。”太后见唐菀抱着金盘不知所措的样子，便嗔怪地对大公主说道，“你别欺负老实孩子。”她又对唐菀说道，“这丫头泼辣，你性子温柔，若是她欺负了你，就来和我说，我给你做主。”
她隔空虚点大公主，大公主便笑着挑眉说道，“我可没欺负她。这些金子又不是我要给她的。是有人看不下去了，心疼她日子过得苦，因此叫我拿金子过来，”她一边说一边对一头雾水的唐菀说道，“叫你随便花。往后再时常给你送金子过来。”
唐菀更茫然了。
她听到了什么。
叫她随便花金子？
谁这么好心？
“我，我不明白。”她诚惶诚恐地看着大公主，捧着金盘觉得双手都发抖了，一时格外不安地说道，“而且，我，我不会花钱。”
她看到了大公主，想到上一世她与大公主相交莫逆，心里不由十分亲近。
可是这亲近却比不上大公主这石破天惊的话。
这话叫她惶恐得不知该怎么办了。
什么叫做随便花呢？
就算是在上一世坐拥整个郡王府的时候，唐菀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花费的。
她对美食并没有渴望，而且又是个守寡的人，不会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花枝招展的，因此女子们喜欢的衣裳首饰，她平日里其实也很少会去采买，大多是宫中给她做什么，她就穿戴什么。
而且如京都勋贵皇家的那些喜欢的消遣，如听戏捧戏子养戏班子之类的，唐菀也没有兴趣。
上一世就是如此，更不要提她为凤樟而省吃俭用的这一世了。
因此捧着这么一盘子沉甸甸的金元宝被要求随便花，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
“怪不得叫人这么担心。命都快没了还要为你担心。”大公主看唐菀求助地看着自己，不由喃喃了一句，想到自己刚刚被人命令过来送金元宝的时候也很崩溃，再看唐菀便有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先给罗妃请安，又笑着和李穆打了招呼，便自来熟地坐在唐菀的身边侧头看着她笑着问道，“我叫你阿菀可好？”
她的笑容格外灿烂，还没有上一世的时候的冷意与尖锐，唐菀心里欢喜，忙点了点头说道，“好呀。”
她把金盘往大公主的怀里推了推，小声儿说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公主的金子。”
“都说不是我给你的。只要你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这金子就算是有了价值了。”
“可这些谁送的呢？”
“你猜。”大公主眨了眨眼睛。
唐菀不由看向笑容温煦的太后，又看了看一脸狡黠的大公主。
怎么上一世的时候她没有看得出来皇家都是喜欢叫人猜猜看的呢？
“那我不能要。”她觉得这金子扎手，郑重拒绝。
“行了行了，是清平郡王……府送来给你的，你花吧。”大公主见唐菀不肯要这金子，唯恐自己无功而返拿了金子回去，叫人把金盘都掀飞扣到她的脑袋上，只能对唐菀说道。
这话叫太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罗妃一脸茫然，唐菀却更加茫然地问道，“可郡王府的家当不是这么败的呀。”
莫非是因为太后娘很要给她赐婚，因此她如今就算得上是清平王妃，清平王府的管事们得到了消息来孝敬她这个王妃？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乱花钱，做败家媳妇儿呀。
清平郡王都战死了，还娶了一个败家王妃随便花钱，那唐菀觉得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了。
“又不是败不起。而且这是他们王府愿意给你败家。”大公主用心地蛊惑唐菀。
她笑眯眯的，把旁人都抛开只专注地和唐菀说话，唐菀想了想，抿着嘴角把金盘抱起来了，低声说道，“我帮郡王保管。”
她不能做败家媳妇儿，叫清平郡王死了都闭不上眼。
金子到了她的手上，那，那她帮郡王守住家业，往后都传到她儿子的手里去，叫清平王府一直一直都富庶下去。
“……你知道你是唯一一个能叫他答应败家的人么？”大公主没想到唐菀瞧着温顺柔弱，可是却固执又坚持，一张美艳无双的脸都皱起来了，看起来格外苦恼的样子。
她正缠着唐菀说话呢，一旁的罗妃便在一旁勉强笑着说道，“清平郡王才战死，你怎么就要败坏郡王府的家业？大丫儿，你可别做这样的事触怒了你父皇啊。”她看见大公主这样亲近唐菀就十分不满。
而且见大公主刚刚与李穆十分亲近，再想想女儿与儿子之间的冷淡，罗妃心里就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大公主听了这话微微皱眉，抬眼去看太后，却见太后正笑吟吟地喝茶，却没有反驳罗妃这句话。
她便垂眸想了想，之后对唐菀展颜一笑说道，“我母妃刚刚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件事你没错儿。我支持你。”
罗妃刚刚因大公主进门而有些好转的脸色又涨得跟猪肝似的了。
“若是二皇子愿意还钱，就请送到城外的那些慈善堂去吧。”唐菀就算要求凤樟还钱，可是也没有兴趣拿着他的银子做什么。
她俭省习惯了，因此觉得就算是在唐家那样刻薄的环境之下，自己也不怎么需要花销，还不如将银子送去慈善堂，若是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也是好的。
她一边盘算着把金元宝都收好，不败家，给郡王府好好地攒着，却见外头又有两个恭恭敬敬的內侍进来，抬着一个大大的紫檀木箱子，箱子落地的时候咣当一声，沉重得令人侧目。
看见这个大箱子，太后都露出了诧异的样子。
“这是……”
“这是给唐二姑娘的。郡王……府说，二姑娘既然不会花钱，那就如这般直接点儿。”
內侍们毕恭毕敬地上前打开了箱子，一刹那，珠光宝气，映花了唐菀的眼睛。

第18章
唐菀已经看着一大箱子的珠宝首饰，还有好多的药材看得呆住了。
太后微微皱眉。
“这是……”
“郡王……府说，二姑娘养身体的药材郡王府全包了，也不必太后娘娘补贴。”內侍小心翼翼地说道。
太后顿了顿，不由在唐菀茫然的目光里失笑了。
“这也要争。”
她低声笑了一声，见唐菀依旧茫然得不得了，便温和地说道，“你就快赐婚嫁入郡王府，郡王府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东西，孝敬你是应该的。既然都已经搬来了，那你就收着。”
她的慈爱叫唐菀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到，这或许就是郡王府上上下下对她这个未来郡王妃的态度。
虽然清平郡王过世了，可是郡王府里忠心于清平郡王的那些管家还有侍从都还在。上一世的时候唐菀承了他们许多的照顾，因此这一世虽然他们提前就对她这郡王妃示好，可唐菀却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
那都是对清平郡王无比忠诚的忠仆。
他们本来就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上一世唐菀带着儿子孤儿寡母的，就算是有宫中的庇护，可是偌大的郡王府，还有郡王府无数的财产，都是他们忠心地帮唐菀打理。
等她的儿子长大了，懂得管家了，这些家产就被这些忠心耿耿的仆人交到了她儿子凤念的手里。
至于唐菀……她一向无用，又从未学过管家，因此在儿子还小的时候都托付给管家们，整天只知道为清平郡王礼佛跪经，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此刻见到郡王府送来的这许多的东西，唐菀不由抿了抿嘴角，没有再拒绝。
她心里有些感动，可是不知怎么，又有些奇怪，因为上一世的时候清平王府并未这样早地对她示好，而是在她安安心心地留在郡王府一心一意给郡王守寡，从未想过逃离或者再嫁之后，郡王府的那些管事们才对她真正地尊敬信任了起来。
可是这一世她得到了郡王府的人这么早的承认与接纳，甚至有些恍惚地抱着金盘，看着那一大箱子沉甸甸的珠宝首饰与药材想，若不是她拥有上一世的记忆，知道清平郡王是真的战死了，那或许此刻她还会觉得或许是郡王回来了。
不然，郡王府的人怎么敢对她这样示好呢？
可是唐菀又黯然地想，无论是多么多的错觉，清平郡王都是真的战死了。
他是真的不能回来了。
想到这些，唐菀心里不由有些难过。
罗妃已经被这沉甸甸的一大箱子的珠宝还有药材给镇住了，且见唐菀手里还捧着金元宝，她的手心微冷，只觉得刚刚自己仿佛十分豪迈地嚷嚷了一声“一千两”，此刻对比着金元宝还有这么多的珠宝，对比得她脸疼。
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了的时候，大公主却上前翻了翻那箱子，且见箱子里不是华美昂贵的各种绫罗绸缎，就是各色的珍珠宝石，便目光复杂地看了唐菀一眼小声说道，“真是太大方了。”
短短时间能从宫中搜罗出一份这样丰厚的礼物，真的也太难了。
唐菀见大公主看着自己十分唏嘘，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我会记得郡王府对我的关照。”她认真地说道。
她日后会和郡王府的那些忠诚的管家们好好相处。
她捧着金元宝露出了一个小小却真心的笑容，大公主看着她弯起眼睛笑起来的模样，仿佛一点点善意就会满足，一点点温暖就会叫她幸福，不由愣了愣，失笑半晌挑眉说道，“你当然得记得！除了你，我和阿兄可都没有这样好的待遇呢！是不是阿兄？”
她看向坐在一旁沉吟着什么的李穆，李穆抬头看了大公主一眼，阴郁的面容隐隐露出几分无奈，许久之后才淡淡点头说道，“的确没有。”
他与大公主十分熟稔，兄妹和睦的样子，罗妃见了心里不由一痛，哼了一声说道，“你二皇兄对你还不够好么？他对你那么亲近，对我也孝顺，可比只知道拣高枝儿飞的那些强多了。”
李穆打小儿就更亲近皇后，如今皇后做了六宫之主，又有亲儿子入主东宫，李穆自然就巴结上了，哪里还把她这个母妃放在眼里。
“他那么废物，在宫里还得我帮衬，不给我找麻烦就不错了。”大公主是真心嫌弃凤樟，撇嘴，光艳明媚的脸上满满地都是鄙夷，拿了一串儿长长的东珠珠链走到了唐菀的身边坐下，把硕大匀净，珠圆玉润的珍珠串儿挂在唐菀的脖子上，给她绕了两圈，看着层层叠叠的珍珠挂在唐菀的身上，果然越发瞧着贵气又素雅，便哼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羊脂玉镯子也给唐菀套上，头也不抬地说道，“他孝顺么？若是他孝顺，我今天怎么没见他进宫呢？”
唐菀看着手腕上细腻温润的上好的羊脂玉镯，又垂头看了看珍珠串，不由看向大公主。
这也太奢侈了。
不管是东珠珠串，还是羊脂玉镯，这都是价值十分昂贵的。
清平郡王府里的管事这一世……这么承认她这个未来王妃的么？
“别动，好看着呢。”大公主觉得唐菀乖乖地，由着自己打扮，不由眼睛亮了，摸了摸唐菀的脸颊轻声说道，“你穿得素雅显得娴静温柔，可是若是穿明艳的颜色，只怕会更好看。”
她笑着和唐菀说话，仿佛刚刚对二皇子嫌弃万分，毫不走心似的，罗妃见她对二皇子这般轻慢，不由眼睛都红了，反驳说道，“你二哥孝顺着呢，我不准你这么说你哥哥！还有，他哪里麻烦你了？他有什么能麻烦你的。”
太后也笑吟吟地看着大公主打扮唐菀，完全没有把罗妃放在心里。
唐菀却有些心虚了。
凤樟没有进宫孝顺罗妃的理由旁人不知道，可她能不知道么？
不就是被她打得鼻青脸肿，为了躲羞，因此不好意思进宫来么？
这件事涉及到了另一位仗义正直的大人，就算是为了保证那青年不会被这心眼儿比针尖儿还小的罗妃报复，唐菀也不可能告诉罗妃说是她把凤樟给打脸都肿了因此不能进宫这种事。
她垂着头决定装死，大公主却仿佛处处都要与罗妃作对似的冷冷地反问道，“他还没有给我添麻烦么？如今半个京都都知道他下作无耻，和未婚妻的堂姐勾搭上了！母妃，你觉得我不丢脸么？”她和凤樟一母同胞，而且是龙凤胎，凤樟干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来，大公主简直都没脸见人了。
皇家一些和她不对付的郡主县主的，总是故意问她，她新嫂子就那么好？好到叫她皇兄情不自禁，连人伦都不顾了？
算起来，唐萱可是凤樟的大姨子！
特别是凤樟与唐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到处都在宣扬所谓的“真爱”。
大公主从前刚刚听到这所谓的真爱的时候，隔夜饭都差点儿吐出来。
“可是，可是你哥哥也是不得已。他和阿萱是真心相爱的。”
大公主捂着胸口恶心半晌，听着罗妃这理直气壮的话，颤巍巍地抖着指尖儿。
唐菀看她的脸色格外不好，急忙从一旁倒了茶水来，摸了摸，放在嘴边儿吹冷了一些才递给大公主小声说道，“不烫的。”大公主是个猫儿舌头，热茶还有热菜热汤都是受不住的，会烫了舌头，唐菀从前和她交往得多，自然都细心地记得。
她吹冷了茶才给了大公主，大公主微微一愣，看向唐菀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温柔，也不再实验实验唐菀递给自己的茶水，直接一饮而尽，这才看着罗妃讥讽地笑着问道，“若当真这么真心相爱，那想当初他还是李家子的时候，唐家大姑娘怎么不嫁给他？”
既然那么真爱分不开，那就应该不论贫寒还是富贵，都死活都要和他在一起。
“可你哥哥那时候不是，不是……”
“他穷着的时候，她就当他是好妹夫。他做了皇子了，她就当他是真心爱人了，对么？那可见这做皇子也是有些好处的，至少能收获真爱啊。”
大公主把茶水都喝了，握了握唐菀的手，见她垂头似乎逗笑了，便笑着说道，“不过我看他的眼神不怎么样，把珍珠当瓦砾，把个玻璃当玉石。母妃，他连女人好坏都看不清楚，还能分辨朝中忠奸？你还想叫他上朝？可别叫人把亵裤都给人骗了去。”
她这仿佛是调笑，然而却说中了罗妃心底的期待。
罗妃一向都对大公主十分疼爱的，然而听到这样可恶的话，罗妃都忍不住大声训斥道，“胡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你竟然非议轻视你哥哥！”
罗妃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二皇子成为太子，成为皇帝。
反正太子年纪轻轻就身体单薄，太医都说他的身体就算日后娶了太子妃，怕也不利于子嗣。
如今新君膝下只有两个皇子，罗妃觉得自己等得起。
宫中有太后，有皇后，她是不敢动歪脑筋的。
可是她等着，等着太子身体弱，日后若是有个好歹，那不就轮到凤樟了么？
就算太子长命，可如果太子没有血脉留下，那凤樟作为皇弟也可以入住东宫。
为了叫凤樟在新君的眼里看起来更能干，能能够被倚重，因此罗妃一直求着陛下叫凤樟如太子一般上朝听政，参与到国事之中，也叫朝臣们看到凤樟的能力，叫他们知道不必把目光只专注地落在太子的身上，而是多看看二皇子吧。
凤樟年轻轻就中了秀才，那说明凤樟的优秀不亚于太子，不是么？
可是如今大公主都在说些什么啊。
她可是亲妹妹！
有这么拖亲哥哥后腿的么？！

第19章
难道凤樟做了皇帝，大公主身为皇帝的胞妹，还会有什么损失不成？
罗妃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公主会这么嫌弃凤樟。
看不上凤樟不说，还以亲妹妹的身份亲口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传扬出去，凤樟岂不是会被人嘲笑，甚至怀疑凤樟的确不中用？
连亲妹妹都看不上他，可见的确是个无用的人。
“本来就是。而且他不仅不能分辨忠奸，还耳根子软。我听说长平侯夫人在他的跟前说两句软话，他就昏了头了。这样一个耳根子软，脑子不好使的人，叫我说还是叫父皇关在皇子府里好好养着就是，免得带到朝廷里去丢人。而且母妃不必总说他中了秀才如何如何优秀。满朝朝臣，但凡是能站在朝中的文臣，谁不是金榜题名，货真价实的文曲星？一个秀才就吹上了天，也不怕叫人家文臣笑掉了大牙，笑母妃没见识。”
唐菀又给大公主吹了一杯茶。
这才是大公主的本性。
大公主本来就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而且敢说敢干。
就比如上一世，她说要合离，虽然说罗妃在宫里又是上吊又是服毒的折腾了十多年，过程有些曲折，可大公主到底还是成功合离……或许应该说成功地休了驸马。
至于大公主为人强势，看不惯什么必然会直言，这本来也是大公主的性子。
因此想当初唐萱嫁给凤樟以后对上了大公主这泼辣的小姑子，那日子过得就不怎么痛快。
一开始她与凤樟新婚燕尔，正是夫妻恩爱的时候，凤樟还能心疼她，努力地在大公主跟前护着她。
可是等过了几年，凤樟早就……
唐菀怀念地想到上一世的时候，大公主已经再一次拿走了她手里的茶碗，喝了一大半儿便放在手里摩挲着继续说道，“往后母妃也别时常叫他来见我。我瞧见他就觉得犯恶心。”
她不仅厌恶凤樟薄情无耻，而且凤樟那软弱的，动不动那副没主意软弱的样子也叫她看不惯。
如她与李穆这样从冷宫里长大的孩子，若是软弱半分就会被人欺凌到去死。因此，哪怕激烈地反抗可能会受到更多的迁怒与伤害，可是她与李穆还是养成了倔强的脾气，决不妥协，也绝对不会对欺辱自己的人退让。
女子柔弱娇软，是女子的可爱之处。
可是如果一个大男人每天还要因为些儿女情长哭鼻子，那大公主是看不起的。
她也并不看好罗妃的野心。
凤樟那种见异思迁的货色能做皇帝么？
与其指望凤樟做太子，做皇帝，还不如指望太子养好了身体，多生几个小皇孙。
都说太子是不利于子嗣，又没有说太子肯定生不出来。
她母妃是发什么白日美梦呢！
总是说凤樟吃了苦。
可是断了腿的为什么反倒是李穆？
“你，你这个孽障！”见大公主一副看凤樟不顺眼的样子，罗妃气得已经受不住了。
然而已经含笑听了好一会儿，看了罗妃好会儿笑话的太后却不能答应她训斥大公主，便板起脸来冷冷地说道，“行了！大公主说得也没什么错，你这样急赤白脸地给谁看！皇后还病着，这宫里少了管教你的人，你还想要猖狂起来了不成？”太后便看了看天色，对唐菀温和地说道，“皇后这几日又病了，精神不好，不然你还可以去给她磕个头。”
“娘娘的身体要紧，我不敢叨扰。等日后娘娘大安了，我就去给娘娘请安。”唐菀急忙说道。
皇后的身体一向不太好。
当初先帝朝时，先帝贵妃恨不能新君这一家子死绝了，自然怎么刻薄怎么来，因此无论是新君还是皇后当初都在冷宫因延误病情落下过病根，一年里总是要病几个月的。
唐菀知道太后这话不是在敷衍她，倒是有些担忧皇后的病弱。
虽然皇后病弱着病弱着还福泽绵长，比唐菀活得还长久呢，不过生病总是不舒服的呀，她便小声说道，“我会为娘娘祈福的。”
她十分真诚，太后便笑着揉了揉她的脸温和地说道，“那自然是好的。不过你也要留心自己的身体。”她不再理睬罗妃了，反倒是留了唐菀在宫里用了午膳与晚膳，等到了夏日里火辣辣的太阳落下去了，已经快黄昏的时候，才叫青雾带着唐菀还有清平郡王府孝敬的那些金银珠宝离开。
还没有出太后的宫中，走到一半儿的时候，唐菀就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
她一转头，却见自己身后，广陵侯李穆正匆匆地走过来。
看见李穆行走间有些微跛，唐菀便停下脚步等着李穆走过来。
她觉得罗妃还有外头那些当初嫌弃并且嘲笑李穆是个瘸子这件事有些过分，又有些叫人厌恶。
虽然李穆行走间确实不及普通人那样便利，可是其实他的跛脚如果不细细地看是不大看得出来的。他虽然跛了脚，可是却并不见猥琐与不堪，反而远远地看起来也是一个俊秀的少年人。
只是这世间的人，抓住一些旁人的缺点就喜欢无限地放大嘲笑，哪怕明知道李穆的腿并不过于难看，却依旧嫌弃他，并且偷偷在背后叫他瘸子。
想到李穆的腿是在冷宫为了护住皇后与罗妃才被人打断，延误了医治的时间，再想想今日罗妃对李穆的排斥厌恶，唐菀不由抿了抿嘴角。
“侯爷，有事么？”见李穆慢慢走到自己的面前，唐菀便好奇地问道。
脸色有些阴郁，可是面容俊秀的青衣少年垂了垂眼睛，抬眼专注地看了唐菀片刻，又看了青雾一眼。
青雾到底是服侍太后的人，自然是明白眼色的，见李穆似乎与唐菀有话想说，便笑了笑，看向唐菀征求唐菀的意见。
她并没有直接把唐菀单独留给李穆，反而是把唐菀当做自己的主子询问她的意见，唐菀不由心里一暖，便对她说道，“劳烦姑姑帮我叫辆回家的车吧。”她见过上一世的广陵侯，自然知道李穆的人品是极好的。
而且虽然她和李穆算是单独相处，可这还是在太后的宫中，也并不偏僻，来往也都光明正大的。
见她答应了，青雾这才笑着去给唐菀叫车。
唐菀便转头看着脸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李穆。
“侯爷？”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这段日子在家里可还好？”李穆顿了顿，摇头看着唐菀说道，“这话是废话。若你过得好，也不会大病一场，因此伤了心脉。对不住。”他到底年轻，此刻见唐菀耐心地看着自己，对他并无怨恨，便露出几分动容低声说道，“凤樟退亲那会儿，母亲病了。母亲是心病，缘故你也该明白。”
李太太是一个严肃而且并不柔和的性子，鼓着一口心口的气把庶子给养大，守寡了这么多年，可是一转眼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教养的庶子成了宫里的皇子，而且凤樟算得上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李家，这打击对李家太太太大了。
更在之后凤樟传出与唐菀退亲另聘唐萱之事，李家太太羞恼之下撅了过去，之后就病得有些不好。
“我一直都在照顾母亲无暇分身，若不是今日父……陛下赐给我爵位，我也没有时间进宫谢恩。”李穆对唐菀说道，“因此没有顾得上你。令你受到这样的欺辱还有难堪，是我的不是。”
他给唐菀道歉，唐菀却在想李家太太大病的事。
她在上一世年少的时候知道李家太太大病时，也以为她只是伤心自己白养了凤樟，心血成空因此受不了。可是当后来，当她知道李家太太到底是为了什么病得几乎死了的时候，唐菀就替李家太太感觉到不值得。
不过好在李穆一直都很孝顺。
李家太太享了儿子的福，也勉强能弥补一些她前半生那可悲的，被蒙骗的一生了。
“你又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其实你不必对我道歉也不必愧疚，因为侯爷从未亏欠过我什么。”
多可笑呀。
对不起她的是凤樟。
可是除了凤樟之外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对不住唐菀。
除了凤樟他自己。
唐菀见李穆沉默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夕阳落下，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俊秀却沉默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柔和来认真地说道，“而且李家太太也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其实……我能得到李家太太那许多年的关心，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虽然只是看似冷淡询问她安好的简单书信，可是那却是唐菀能够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关心还有疼爱，唐菀心里很感激李家太太那些年带给她的温暖。
见李穆脸色复杂，唐菀便对他说道，“如果只为了这件事的话，侯爷不必萦怀于心。这本来就不是你和李家太太的过错。”
“你是真的愿意嫁给清平郡王么？”李穆突然看着她问道。
唐菀露出诧异的表情。
“自然是真的呀。为何侯爷这样问。”
“我……我是说如果可以……”李穆俊秀的面容露出几分犹豫，之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对唐菀说道，“当初与你结定婚姻之盟的是李家子，而不是二皇子。凤樟既然做他的二皇子去了，他和你的婚事断绝也就断绝算了。可是我……”他看着微微一愣，之后露出几分惊愕的唐菀轻声说道，“如今我才是李家子。”

第20章
唐菀都被李穆的这几句话给骇住了。
“侯爷，你，你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听错了，又觉得……
这像是李穆会说出的话。
“当初你与李家子有婚约，而我才是李家子。婚约与凤樟这个二皇子本就没有关系。”见唐菀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说的是这样的事，李穆垂了垂眼睛，许久之后才看着唐菀认真地说道，“二姑娘，若是你还愿意这门婚事，我会去求太后娘娘做主。”
他的样子很郑重，唐菀也没有想到李穆竟然愿意收拾凤樟留下的这乱摊子到这个地步。
她有些感动，又有些不知所措，然而想了想还是摇头低声说道，“可我还是想嫁给清平郡王。”
她对婚姻实在害怕。
嫁给清平郡王，为他守寡，如上一世那样一辈子都安安稳稳的就足够了。
她不想改变，也不想迎接所谓新的挑战。
至于广陵侯，又何必趟这摊浑水，卷入与凤樟这样的纠葛里呢？
这对于李穆来说并不公平。
或许是因为责任，也或许是因为唐菀看起来可怜，李穆到底是比凤樟有承担的人，因此愿意肩负起曾经的承诺，可是唐菀却并不愿意叫他继续和凤樟纠缠，连婚事都纠缠在一块儿。
她和李家的婚事，当初李穆并不知道，又何必在凤樟撒手之后重新捡起来呢？
他其实也应该有很好的婚姻，有一个他真正喜欢的妻子陪伴他，而不是仅仅为了责任就肩负起一个对他本就陌生的女子的一生。
那样李穆太可怜了。
甚至唐菀想，李穆在新君登基之前被困顿在暗无天日的冷宫，难道如今好不容易成为了勋贵，可以轻松自在了，却还要再娶一个这样的自己，继续困难隐忍地生活么？
举案齐眉，这对于夫妻之间或许是很美好的情感，可是唐菀却觉得李穆应该得到的不仅仅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他应该有一个真心喜欢他，他也真心喜欢，会叫他微笑起来，每一天都仿佛生活在阳光里的好姑娘。
想到这里，唐菀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同样郑重地对李穆轻声说道，“虽然我结亲的是李家子，可当初我许给的并不是侯爷你这位李家子。既然凤樟已经退亲，那我和李家的缘分就断了。”她看起来认认真真的，李穆不由深深地看着她问道，“你真的这样愿意嫁给清平郡王么？”
“是！”她既然上辈子做了清平郡王的妻子，那这辈子，她也不想嫁给别人了。
她看起来虽然软弱，可是在提到嫁给清平郡王的时候格外坚定。
李穆便不再说话了。
他看向唐菀的目光带着几分遗憾，又仿佛带着几分伤感。
安静又俊秀的少年专注地看了唐菀许久，这才对她说道，“既然如此，你与李家子的婚姻断绝，那你我结拜做兄妹吧。”
他的声音温和，似乎并不再劝唐菀不要做个一辈子没有前途的寡妇。
这样轻易地放弃，叫唐菀心里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心里猜测，李穆对她应该也没有什么喜欢的感情，之所以提到婚事不过是想要救她不要做寡妇，然后对她负责罢了。既然李穆并不是一门心地要娶她，唐菀的心里越发轻松，听到这话不由愣住了一下。
“兄妹？”
“母亲说你父母双亡，唐家二房只剩下你一个，因此唐家人才会随意地欺辱你，作践你，不把你放在心里。”见唐菀没有说话，目光黯然，李穆却并不是想伤她的心。
他看着她，艰难地挤出了一个浅浅的柔和的笑容，那一瞬间，这个看起来阴郁又冷淡的少年身上的晦暗全都消失不见，反而多了几分温柔。他眉眼舒展地看着唐菀，对她温和地说道，“你与李家没有姻亲之缘，我想，你和唐家其实也没有亲情之缘。若是唐家在意你，就不会纵容唐萱与凤樟。既然这样，日后你出嫁之后，唐家怎么会做你的靠山，为你在夫家做主？我母亲十分惦记你，今日我进宫之前，她在病榻上还对我说，叫我出宫之后去见你一面。若是你愿意嫁给我，那我们就成亲。若是你的婚事另有心意，那母亲愿意做你的母亲，你认母亲做干娘，从此广陵侯府就是你的娘家。”
唐菀怔怔地看着李穆。
他还在对她温和地说道，“若是日后在清平王府受了委屈，你要记得回广陵侯府来。李家愿意做你的靠山与家人。”
这话叫唐菀眼眶红了。
“太夫人真的这么说么？”她没有想到一向性子冷淡坚硬的李家太太竟然还会惦记着自己。
她觉得心里十分愧疚，可是莫名又觉得高兴。
“我愿意的。”她急忙对李穆说道，“我愿意拜太夫人做干娘。”她不是为了所谓的靠山，而是为了李家太太为了她花费的这般心思。
她这才知道，原来被凤樟抛弃并不代表失去了一切，相反，还有很多很多的好人都在关心着她在意着她。她捂着眼睛忍着眼眶里晶莹的泪水不要夺眶而出，低声说道，“我只是感到愧疚。之前我都没有想过……原来我错过了这么多的疼爱。”
她一味地为那些不值得的人伤心，生病。却忽略了原来还有许多许多在意自己的人。
这叫唐菀心里很后悔。
“若是你愿意，那我回去告诉母亲。她若是身体好一些，便去唐家提这件事。”
想来唐家不敢拒绝。
长平侯府虽然是勋贵，也是侯爵门第，可是这一代的长平侯只知道风花雪月，在朝中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力，不喜功名利禄。因此唐家在京都并不算是一等一的豪门。
不然，长平侯夫人怎么会明知道唐萱抢夺妹夫这么可耻，还不择手段也要抢到手。
因为长平侯夫人急红了眼睛。
若是长平侯府再不出一个出色的子弟或者女儿，那长平侯府只怕慢慢就要撑不下去了。
不然，但凡要些体面的豪门世族，哪怕眼红二皇子这门婚事，也绝对没脸干出同室操戈这样的恶心事，连累了家族的声誉。
这样一个已经开始日落西山，只能靠着二皇子才在京都有了几分得意的长平侯府，又怎么敢得罪如日中天，刚刚成为新君宠臣的广陵侯府。
只怕李家太太找上门去，哪怕长平侯夫人心里都要呕死也得笑脸相迎，把唐菀打扮得可爱乖巧地送到广陵侯府去认李家做干亲。
更何况太后已经叫身边的心腹宫女青雾跟着唐菀，青雾虽然笑眯眯的，却从不是吃素的，且背后还站着太后，长平侯夫人如今哪里敢对唐菀指手画脚。
因此见唐菀答应了下来，李穆便也微微地笑了。
他难得一笑，之后见唐菀落泪，微微动了动手指，却还是没有抬手，只是慢慢地退后了一步看着她说道，“清平郡王是个很好的人，日后你好好过日子。”他这话说完，这才垂眸，将眼底的黯然收敛，不再去看只与自己一步之遥的唐菀。
只是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见唐菀对他感激地笑了笑，想到她干脆地拒绝，又忍不住想……她曾经对未婚夫的那些好，其实并不是源于深爱凤樟，而是因为对方是李家子，是李家的夫君。
若是当年他没有被偷龙转凤，那得到唐菀真心相待，甚至于省吃俭用也要供他读书科举的那个人，本该是他才对。
当真假皇子被掀开真相，当他被罗妃指认自己不过是个假皇子，当曾经希冀地攀附他，想要嫁给他的女子们都轰然散去，当他一无所有地离开宫廷回到破败衰落的李家再也无人问津，当他从云端跌落尝尽了世态炎凉，他才明白，一个不计较他的身份，只在意他这个人的女子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他错过了这样一个就算是贫贱平凡也愿意同他白头到老的姑娘。
幸好的是，有眼无珠的凤樟也错过了。
她能嫁给比他和凤樟更好的男人。
李穆的心里叹息了一声，却没有再回头，直接回了太后的宫里。
唐菀看着李穆比旁人都慢一些的行走的背影，莫名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萧瑟。不过还没有多看两眼，她突然听到斜刺里传来一声冰冷的冷冷的哼声。
这声音不大，唐菀一愣急忙看向声音的方向，却见到一个披着一件单衣，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的俊美青年正虚弱地用肩膀抵着一棵树，一双凤眸眯起来，看向唐菀。
他也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看唐菀和李穆说了多久的话，唐菀却没有在意这个，相反，她不由露出几分惊喜，急忙上前走到了这青年的身边，看他虚弱地靠着树，目光锐利地看着自己，急忙问道，“大人，你怎么会在太后娘娘的宫里？”
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在太后的宫中见到这位之前路见不平的正直的大人。
见她这么问，青年顿了顿，凤眸鄙视地看着一脸天真单纯的唐菀。
竟然还当他只是个“大人”。
她怎么笨，还敢往都是人精儿的宫里来，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不看着些，能行么？
真是叫人死了都不敢闭眼。

第21章
“东西收到了么？”他半晌才貌似冷冷地问道。
此刻逆着已经落日的余晖，他的脸看起来几乎变得透明。
他不过是披了一件外衫，里面只不过是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露出了大片的脖颈与锁骨。
唐菀就见那条惊心动魄，叫人感到触目惊心的伤疤甚至越过了他的脖颈，一直一直延伸到了胸膛上。
她看了那被覆盖了许多的伤药，因此看起来更加血腥可怕的伤疤，不由捂住了嘴。
哪怕是没有亲眼所见，可是她也能看得出当日这位大人挨了那一刀的凶险。
特别是他的身上此刻满满地被包扎起来。
“东西？”
“金子还有绸缎首饰。”他不耐地说道。
似乎是精神不济，他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靠在树上，却还是看着唐菀等待她的回答。
“那是大人你送给我的？”那不是说是清平王府送来的么？唐菀愣了愣，突然看着这青年震惊地问道，“大人您是郡王身边的将军么？”她记得当初跟着清平郡王出去打仗的的确是有几个世家公子，打小儿就追随清平郡王的。
他们跟着清平郡王征战沙场，也立下了不少的功勋，只是上一世清平郡王战死边陲，那几位世家出身的年轻武将因过于悲痛，因此常年驻守边陲不愿在回返京都，唐菀都没有见过。
如今这青年能给清平王府做主，又能在太后的宫中养伤，言谈间似乎对郡王府格外熟悉，那他只怕正是当初跟着清平郡王离开京都前往边陲的几位世家子弟之中的一人。
如果是这样，那唐菀没有见过他倒有情可原。
那几位武将她没有见过。
不过当她过继了凤念之后，曾经得到过这几位武将的书信，说是若是凤念入了军中如有难题，可以寻他们帮忙。
因这青年这样的出身，唐菀便忍不住想到自己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提到清平郡王时他的怪异，不由露出几分局促。
原来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没认出是一家人。
也怪不得太后娘娘说对她的心事全都明白。
原来是这位将军在太后面前提过的吧。
原来这位将军大人是这样大大的好人。
想到这里，唐菀看向他的目光越发感激亲近起来，有心问问他的名讳，想看看是不是上一世和自己通过书信的哪位将军，却又担心这青年又觉得她轻浮什么的，便忍住了，只急忙问道，“大人，太后娘娘知道我的心意就要给我和郡王赐婚了，是您将我的心事告诉太后娘娘的么？”
她的目光清澈又感激，之后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怪不得太后娘娘叫我猜……我本还想着，如果是郡王回来了就好了。可是又一想，若是郡王平安地回了京都，那对宫中是一件多么欢庆的事啊。怎么会没有动静呢。”
她又有些黯然，青年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说不出的复杂，看着这又笨，又会自己把匪夷所思的事给圆得像模像样，若不是他……他都以为她猜测他的身份是真的了。他忍耐许久，这才皱眉说道，“如果他活着回来，你以为他的王妃的位置还轮得到你！”
他便冷哼了一声。
唐菀不由愣住了。
她明白这青年的意思。
若是清平郡王当真活着回到京都，平安无事，那郡王正妃根本不会有唐菀这样出身的姑娘什么事儿。
想当初太后提出要给清平郡王选妃的时候，能够参选的都是出身豪族的贵女，就算是唐萱这样一位长平侯嫡女，都得叫长平侯夫人费尽心机不知花费了多少精力金银才能把她的名字给塞进去，可见当初竞争清平郡王妃的激烈。
若是要成亲的是一个活生生，大权在握，得新君与太子两代帝王信重，又手握兵权，听说生得也俊美的清平郡王，那京都贵女还不抢破头啊？如唐菀这种出身长平侯府二房的姑娘，能做个郡王侧妃都是烧高香的了。
特别是她还被二皇子退亲，坏了名声未嫁人就成了弃妇，
怕是郡王侧妃都没戏。
她不由目光有些伤感，垂着头许久，才低声说道，“我知道。可我宁愿……”她紧张地抿了抿嘴角，低声说道，“我宁愿与郡王无缘，也希望郡王能够平安无事，健健康康地活着。”
这是她上一世就一直在祈求的事。
她宁愿自己不做清平郡王妃，也希望那位以遗泽护她到死，带给她安稳人生的清平郡王能够活着，能够健康平安，无波无澜地活着。
因此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却不见对面的青年凤眸微微闪动，想要鄙夷她，却忍不住柔和了几分眉眼，冷峻褪去了几分。
“愚蠢。”他冷冷地说道。
唐菀微微摇头。
她之后对他笑了笑，急忙说道，“大人的伤可有大碍么？”她觉得这青年身上的伤太多了，看起来格外严重，这青年靠着树许久没说什么，当唐菀有些不安的时候才淡淡地说道，“不过是失血过多，余下的都是皮外伤。好好养个三五年就会痊愈。”
他似乎觉得这样的话叫唐菀会吓到，毕竟三五年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便仿佛弥补一般补充说道，“瞧着惊人，不过却并未伤及根本。”他似乎很少会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对人说话，因此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有些别扭，唐菀却已经弯起眼睛来说道，“没有伤及根本真是太好了。可是大人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她弯起眼睛露出高兴的笑容。
他靠着树，看着她对自己笑得格外真切，絮絮叨叨地叫他保重身体，不由垂了垂眼睛。
“还好。”他不自在地转头，努力用冷淡的语气说道。
不过之后，他又飞快地转过头来看她问道，“刚才你与凤穆在说什么？”
凤穆？
唐菀一愣，之后露出几分了然。
眼前这位将军大人跟着清平郡王打仗去了，就算回到京都，可是短短时间想叫他对已经回归李家的李穆改口，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不过这说明他之前和广陵侯李穆应该是十分熟悉的呀。
“刚刚大人在这里没有听到么？”她不由好奇地问道。
这个距离，其实想听到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毕竟眼前这位武将大人昨天可是在树林里就听到她和二皇子之间说的所有的话了。
不过唐菀有些不知怎么，格外不好意思。
仿佛她和别的男子的纠葛，都是被眼前这人看到。
“我不偷听旁人的对话。”青年冷冷地转头说道。
他片刻之后，狭长的眼角飞快地扫过唐菀，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问我愿不愿意继续与李家的婚事。我觉得我的终身不该叫广陵侯大人负责，因此广陵侯大人也应该松了一口气，还叫我拜侯太夫人做干娘，往后做我的娘家，做靠山。”
唐菀老老实实地说着，没有隐瞒的意思，青年哼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喘息了两声，这才虚弱地说道，“这是好事，你答应他。唐家不配做你的娘家，断绝了也无所谓。至于李家……凤穆的人品不错。”他的话叫唐菀瞪圆了眼睛。
“刚刚我与侯爷的话，大人你是真的没有听到啊？”
“我难道还要因为这种事骗你不成？”青年便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不是一个窥视旁人，又虚伪地询问你，试探你的人。”
“可昨天……”
“我那时又不认识你们，谁知道你们会突然爱恨情仇起来。”他突然有些气恼地反驳说道。
见他看起来表情比昨日更多了些，果然褪去刻意的凌冽冷峻，他看起来还是更像是一个脾气鲜活的人，唐菀便忍不住偷偷地笑了，又忙担心地问道，“那凤樟的事会不会叫大人受连累啊？”
她还记得凤樟挨了打被拖走，而若是凤樟进了宫看见眼前这位武将大人，只凭罗妃一人宫里就要鸡飞狗跳了。
她一副担心这青年搞不定二皇子与罗妃母子的样子，这俊美的青年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只管好你自己！”他似乎有些撑不住了，远远地走过来一个太医院的小仆从，他便扶着这仆从对唐菀说道，“不要节省。明日我叫人再给你送些银子去唐家。”
“诶？”
“金子用着不方便。”青年困扰地说道。
唐菀咬着嘴角看着这位能做主清平王府事的武将大人，发现这位大人每日里为难的大概就是金子不及银子那么好花出去，咬了咬嘴角才低声说道，“我其实花不了那么多的银子。”
她感激清平王府上上下下对她的这份善意，可她却不想拿着清平郡王留下的这些财产奢侈地花销。那青年沉着脸看着一心一意做个贤良淑德省钱王妃的羸弱少女，她明明那么温顺，可是不听话起来的样子真是气死人。
又笨，还这么气死人，清平郡王的人生也是够难的了。
不过他还是有辖制这笨丫头的手段，百试百灵。
“如果你不花钱，我会禀告太后，延迟赐婚你与清平郡王的旨意。”见唐菀不敢置信地慌乱地看着自己，青年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冷笑，对她威胁道，“何时花完了银子，何时下旨赐婚。”
她这么紧张清平郡王，还不乖乖听话花钱？
……又不是养不起她。

第22章
青年的威胁把唐菀吓坏了。
可是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后，等唐菀心里忐忑地回了长平侯府，这将军大人就被打了脸。
当唐菀回了长平侯府，第一次被一个丫鬟强笑着请到了太夫人的上房去的时候，她还在为难地想，自己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金银怎么花销呢？
而且她并不是一个一掷千金的人，被人逼着花钱，竟然是一件很烦恼的事情呢。
不过虽然唐菀性子单纯，也不可能对人没心没肺地抱怨花钱的烦恼，这不是找打么？因此她一脸忧愁，发愁得不得了地去了太夫人的上房的时候，便有些心不在焉。
此刻太夫人的上房，长平侯夫人揽着脸色黯然，似乎受到了很大的伤害的唐萱坐在一旁，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二姑娘到了！”丫鬟清脆的声音传来，太夫人有些不悦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更大的不快。
“你瞧瞧她如今张狂的样子，仿佛进了一次宫就飞上枝头了似的，竟然连我都敢怠慢，叫我等了她这么久！”
太夫人见长平侯夫人垂着头不敢说话，便心疼地看着一双美目晶莹，泛起了泪光的长孙女儿，沉着脸说道，“也不知她进宫会说出什么令娘娘不悦的事来！通没有半分规矩，怎么叫她混到了宫里去！”
她本还想什么就见唐菀已经带着青雾一同进来。
见了唐菀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太夫人越发觉得她目中无人，便冷哼了一声问道，“怎么，进了一次宫，觉得自己是贵人了，连长辈在这里，你都可以忽视怠慢了不成？”
她的声音严厉。
唐菀早就习惯了太夫人对自己的不喜，因此只不过是回了神给太夫人请安。
青雾不不动声色地扫过了一旁的唐萱，垂了垂眼睛。
“你进宫做什么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太夫人完全想不到一向不讨人喜欢的唐菀竟然会被太后留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心里又是恼怒又是不安，也没有看见唐菀身后的青雾是自己不认识的……她一向对唐菀身边的丫鬟婆子不感兴趣，因此也不知道青雾并不是唐菀身边的丫鬟。
此刻看着唐菀虽然穿戴素净，可是胸前挂着的长长一串儿东珠却宝光莹莹，明珠生辉，那一串价值非凡的东珠，绝对不可能是唐菀自己的东西。
这样一串东珠，就算是太夫人也没有。
见到这串东珠，太夫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唐菀没有这样的好东西，可是从宫里出来了一趟却有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东珠是太后娘娘赏给唐菀的。
不是得到太后喜爱的姑娘，太后怎么会赏赐这样价值连城的东珠？这样浑圆光润的珍珠，就算是那些王府世族之中也很少有的。
想到了这里，太夫人看向唐菀的目光越发不善，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她心里不由生出火气来拍着椅子的扶手质问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一问摇头三不知，我问你话呢！”
她还想训斥唐菀，打消她进了宫一次就轻狂起来的气焰，然而此刻唐萱却看到了青雾，一愣之后，不由怯怯地扯了扯长平侯夫人的衣摆，叫她去看青雾。
长平侯夫人目光扫过青雾，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之前宫中来人的时候她没有出去招呼，可是也从窗子看见了人，唐菀身后跟着的不正是太后宫中的人么？
她想提醒太夫人，然而太夫人已经沉着脸对垂了垂眼没有吭声的唐菀问道，“今日，你在宫中可安分？没有在娘娘面前说着三不着两的话吧？！”她担心唐菀在太后的面前告状，状告二皇子背弃婚约，状告唐萱夺占妹夫，因此此刻不由心中也是紧张的，连手边的茶杯都不愿去理会，直直地看着唐菀。
唐菀一愣，看了太夫人几眼，突然觉得年少的时光里那个总是叫她格外惧怕甚至瑟缩的祖母，似乎……都比不上今日那位陌生的将军大人威胁自己的话来的可怕。
比起太夫人，还是不花银子就不给赐婚叫人觉得可怕多了。
“我在太后娘娘跟前说的都是实话。”唐菀认真地说道。
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充满了勇气。
她发现，她对这些欺辱自己的人做出抗争，其实也没有那么困难，也并不会对自己造成更多的伤害。
最大的伤害都已经加注在她的身上，她还害怕什么呢？
因此此刻唐菀的认真越发叫太夫人勃然大怒起来。
“你说什么？！”
“我在太后娘娘跟前说了，二皇子背信弃义另娶他人，我和他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从此和他没有半分瓜葛，他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不屑与他为伍。”
唐菀看着太夫人，又看了看一旁的唐萱，看着瞪圆了一双水眸，痛心地看着她，仿佛她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仿佛她是个狠毒的女人的唐萱，对她轻声说道，“大姐姐放心，我没提大姐姐的错。毕竟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他是个遵守诚信的君子，那就算大姐姐百般诱惑，自荐枕席，他也做不出退亲的事来。”
见过李穆这样的正人君子，再看看凤樟，唐菀更觉得凤樟卑劣。
唐菀停顿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无比地痛快，不由笑了起来。
她看着从前对她来说高不可攀，甚至……对她来说是永远都踩在她的头顶上的唐萱缓缓地说道，“当然，我也并没有说大姐姐毫无过错的意思。若大姐姐是个真正知廉耻的，那就算是凤樟退亲想要娶你，看在都是一家姐妹，你也该对他敬而远之才对。”
她从宫里回来了一趟，突然从软乎乎的小白兔变成了钢牙小白兔，一下子就叫太夫人被她镇住了，甚至连长平侯夫人都看着她瞠目结舌。
“你……二妹妹，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唐萱听到唐菀这一次直言她的种种下作无耻，不由捂着脸哭了起来哭着说道，“我和二皇子是真心的。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明白。”
“若当真这么真心，当初他还是个落魄的李家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嫁给他。”唐菀不客气地占用了大公主的话。
她一下子硬气了起来，青雾的眼里不由露出几分笑意，安安分分地站在她的身后，仿佛是太后给唐菀的背景板。
太夫人此刻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你，你还有没有姐妹之情？！阿萱是你的姐姐，你就是这么对你姐姐不客气的？你这个小白眼狼！若不是你伯娘，若不是长房收养了你，你怎么会平安长大？唐家给予你这么多的恩惠，你就是这样报答？早知道，早知道就把你丢到山谷里去喂狼！”
这话才是气急败坏，唐菀见她已经气得老脸苍白，便看着太夫人轻声说道，“都说姐妹情深，若做长姐的下作无耻，做妹妹的怎么与她情深？老太太，大姐姐做了初一，我也只不过是做十五，都是一般无二，没什么分别。”她的身体还虚弱着，说了这么许多的话已经虚弱得不得了，青雾便上前扶住了她低声说道，“姑娘先坐着回话吧。还有，再喝点茶水。”
“带回来的箱子里有茶叶么？”唐菀才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对青雾弱弱地问道。
“有的。”
“那就泡那个吧。”
青雾想到在宫中时自己匆匆回来接唐菀看到的那道有些傲气挺拔的背影，眼底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她觉得唐菀此刻苦恼的样子格外叫人觉得心里……痒痒的。
欺负她，看她为难得不得了地发愁，这真是叫人欲罢不能。
唐菀没有察觉青雾的笑意，只是在为难地拿纤细的手指撑着自己的额头。
将军大人说若是自己半个月之内用不完那箱子里的各种东西的话，赐婚的事儿就要拖延。
怎么能拖延呢？
唐菀就怕这一世多了许多与上一世不一样的东西，夜长梦多的呀。
因此在她需要用东西的时候，她才不会用府里的茶叶，而是用带回来的茶叶，能消耗一些是一些。
这真是叫人苦恼。
她心里叹气的时候，青雾已经笑着看了气喘吁吁在一旁严厉地看着唐菀的太夫人，对正脸色阴晴不定的长平侯夫人平和地点了点头，直接出去给唐菀翻箱子里的茶叶去了。
见她这么没有规矩，主子没发话儿自己就走出去，太夫人不由怒声道，“这是哪个没规矩的？！真是胆……”她就要处置青雾，长平侯夫人急忙要阻拦的时候，却提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了焦急的脚步声，之后，一个美貌却惊慌失措的丫鬟冲了进来，对太夫人说道，“老太太，宫里又来人了，说是陛下下了圣旨，赐婚二姑娘与清平郡王了！”
这话音未落，太夫人已经脸色微变，唐菀却一呆，之后默默地捂住了脸。
她才回了家，宫里就赐婚了。
她心里欢喜无限，只觉得安心无比。
又……替那位威胁了自己十分强势的将军大人……脸疼。

第23章
那位大人威胁她的时候多么强势呀。
唐菀都被他威胁到了，那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的婚事要拖延了。
可是明明说好的，她什么时候花光了金子银子，他才会允许赐婚的旨意下来。
没想到赐婚的旨意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唐菀莫名觉得，此刻那位大人怕是正躺在病榻上气得要昏过去了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这是皇帝的赐婚，因此唐菀忙起身，且见太夫人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她，她垂了垂眼，掩饰着脸上的欢喜。
长平侯夫人觉得心口憋闷。
就算是这一切都是如了她的心愿安排好的，长平侯夫人的确是想叫唐菀去做清平郡王的这个寡妇，可是当听到这是皇帝赐婚之后，长平侯夫人不由怜惜地看了一眼身边正呆呆地咬着嘴角，露出几分伤心的爱女唐萱，心里还是无比的难过。
唐萱与二皇子是天作之合，可是或许是因为二皇子在婚事上没有听从长辈，也可能是宫中对她的爱女有些误会，不明白她的阿萱其实是一个善良单纯的姑娘，因此直到现在，宫中也没有召见唐萱。
唐菀占了进宫的先机也就算了。
可是皇帝赐婚这样体面的事，却也落在了唐菀的身上。
唐菀与清平郡王的赐婚，算得上是新君登基之后的第一个赐婚。
这样的荣耀风光，只怕满京都都在观望这一次的赐婚，唐菀在这一刻是多么的万众瞩目啊。
可明明第一个得到赐婚的应该是她的女儿才对。
“别难受，不过是要去做寡妇，再风光有什么用。与你和二皇子情谊深厚，日后儿孙满堂全然不能相提并论。不过是个虚名儿罢了。”长平侯夫人垂头忙着安慰唐萱，唐萱急忙仰头对她笑着说道，“我没有难受。母亲，我为二妹妹高兴。二妹妹总算也有人家了，而且还是做郡王妃，有了这样好的前程。看见她婚事这么好，我就放心了。不然因为我和二皇子……我会愧疚得不能安睡的。”
她这样懂事善良，长平侯夫人便忍不住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心里再不心甘情愿，也不得不带着唐萱出来接旨。
等宫中赐婚的旨意被接到了唐家的手中，那过来宣布的內侍还特意走到了唐菀的跟前笑着说道，“太后娘娘今日见了姑娘，等陛下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就对陛下说，姑娘温柔娴静，正直善良，外柔内刚，是个极好的姑娘，堪配清平郡王，因此就命陛下即刻赐婚，免得娘娘惦记着姑娘睡不着觉。”
他也不看唐家人的僵硬的表情，只对脸红得不得了的唐菀说道，“陛下都说，太后娘娘这么多年难得会这么夸奖一个姑娘，夸了这么多的好话，可见姑娘的确是才德出众，因此叫我过来，还赏赐姑娘一柄万花筒，是前朝的贡品，年少的姑娘都会喜欢的。”
“多谢陛下。”
唐菀急忙说道。
其实她上一世在宫中往来，对皇帝并不是不熟悉的。
那是一位性情温和，并且十分和善的人。
不仅善待长辈与妻妾，也善待着唐菀这个清平郡王的未亡人，甚至连当初过继儿子的时候，觊觎清平王府王位，把儿子们送到宫中给唐菀挑选做儿子的皇族无数，唐菀挑选了凤念的时候，本有着巨大的阻力。
因凤念并不是寻常王府幼子，或者没有继承权的皇家子弟，而是一家王府的嫡长子，原配所出，身份尊贵，本该继承那家王府的王爵，却到底因为唐菀的央求，还有凤念自愿，因此皇帝做主才将凤念过继给了她。
想到那些事，唐菀不由眉目越发柔和了。
“姑娘不必客气。陛下说了，若姑娘当真感激，就时常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而且大公主也说宫中无趣，想与姑娘时常亲近地说话。”这內侍笑吟吟地说到了这里，目光扫过了脸色阴晴不定的太夫人，便温煦地笑着说道，“陛下还说，能养出二姑娘这样德才兼备的姑娘，府上到底不算是全无优点。”
他这话顿时叫长平侯夫人变了脸色，不由忙勉强笑着问道，“您这是何意？”
难道从前陛下觉得唐家的女儿没有优点么？
那岂不是看不起唐萱。
唐萱再单纯，此刻单薄的身体也已经摇摇欲坠了。
她美丽的面容变得苍白，眼底的泪珠儿不由滚落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了凄然的痕迹。
她突然抽噎了一声。
那內侍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堂妹赐婚的大喜事上梨花带雨，此刻泪流满满的唐萱，挑了挑眉尖儿没有说什么，却格外郑重地给唐菀施礼，之后才带着浩浩荡荡的宫中人走了。
不过他才走出了几步，唐菀便急忙对站在一旁的青雾眨了眨眼睛。青雾忍俊不禁，便将刚刚准备好的几个鼓鼓的荷包无声地塞到了这几个皇帝跟前的大內侍的手里低声说道，“知道你们不想要。不过好歹这是二姑娘的大喜事，就当博一个彩头，跟咱们二姑娘一块儿高兴高兴。”
“这是郡王府的银子吧？”內侍嘴角抽搐地低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
“都……在宫里气得吐血了。”那內侍含糊地说道。
青雾不知怎么，嘴角也抽搐了一下，转头看着唐菀懵懂天真的眼睛，小声儿说道，“咱们二姑娘真是辛苦。”她也不说是怎么辛苦，那內侍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说了这么一句高深莫测的话，这內侍突然一个激灵，顿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去看青雾的脸色，果然，青雾的脸上已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这话有些道理。我替我们二姑娘记住了。”
“你不能……”
“多在陛下与皇后娘很跟前说说咱们二姑娘的好话。”
“我怎么敢在陛下与娘娘跟前……”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青雾见这大內侍一脸木然，如幽魂一般走了，这才走过去，对忍不住偷偷开心起来的唐菀低声说道，“姑娘，已经打点好了，这位大人说日后好好在陛下与皇后娘娘跟前给姑娘说好话儿。”
她笑吟吟的，温柔慈爱，唐菀犹豫了一下问道，“会不会为难了这位大人啊？”她自然知道皇帝与皇后的面前有这样的心腹內侍时常说好话是极好的，可是又觉得会为难了人。青雾便笑着说道，“不为难。这位大人难得是个好人，并不勉强。相反，他真心愿意为姑娘说话。”
她一向都是一个温和稳重的人，唐菀两辈子都一心相信她，便忙露出小小的笑容说道，“那就好了。”其实这內侍她上一世见过，对她这郡王妃十分客气，虽然没有笑脸相迎什么的，不过瞧着人也不坏。
唐菀顿时就相信了青雾。
她此刻握着赐婚的旨意，却还是觉得身在云端，有些不敢置信的感觉。
她竟然……这一世这么简单，就这么快地拿到了赐婚的旨意。
之前，她总是担心，总是怕这一世的许多不同叫她的婚事出现变故。
可是好在无论是改变了多少事，唯独没有改变的就是她的婚姻。
她会嫁给清平郡王的灵位，一辈子守着他留下的郡王府，好好地活着，努力长命百岁，看到清平郡王府再一次的昌盛还有繁华。
然后……她愿意再给他求一辈子的佛。
想到这里，唐菀不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握紧了这赐婚的旨意，仿佛握住了她的性命。
不……或许与清平郡王的婚姻，是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还要叫她坚持。
想到这里，唐菀不由眼眶酸涩，一滴滴的眼泪落了下来。
上一世的她并没有从一开始就珍惜这场庇护了她一辈子的婚姻。
而这辈子，她希望自己守着他的灵位，养大儿子，好好孝顺太后与皇后，再也不要做上一世那个到了最后才明白要珍惜什么的唐菀了。
她也不要再做上一世那个隐忍了一辈子的唐菀。
她这辈子，就是想仗势欺人，就是想恃宠而骄，先把自己的生活活明白，活高兴了。
“二妹妹。”就在唐菀抓着赐婚的旨意落泪的时候，她的面前缓缓走过来一个梨花带雨，可是脸上却已经露出欢喜微笑的美貌少女。
她走到唐菀的面前，用天真却快活的笑靥对唐菀笑得满面欢喜，恭喜她说道，“恭喜二妹妹能嫁给郡王呢。二妹妹有了这样好的归宿，一跃成为郡王妃，享受无尽的荣光，日后终身有靠，我真为二妹妹感到高兴。而且往后我和二妹妹还能做妯娌，咱们还要做最好的姐妹呀。”
唐菀眼眶泛红，听着这天真却残忍的话，慢慢抬头看着唐萱那张为她仿佛在真心高兴的脸。
她高兴得仿佛唐菀不是去做寡妇的样子。
看着唐萱这样笑着祝贺她，还口口声声还要与她做好姐妹，唐菀突然笑了笑，一手握紧了手里的圣旨，另一只手霍然抬起，劈手给了唐萱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忍你很久了。”
她一巴掌把唐萱抽得踉跄着摔倒在地上，看着她脸颊涨红，突然觉得心里无比地痛快。
她想这样做很久了。

第24章
唐菀这一巴掌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唐萱是长平侯嫡女，自幼得家中宠爱，是天之骄女，受尽了万般宠爱，哪里受过这样的折辱。
平日里谁敢碰唐萱一根汗毛。
从前，唐家的长辈爱护唐萱还来不及，将唐萱视若掌上明珠。
就算是唐家其他的姑娘对唐萱心存嫉妒，嘴里也有许多不好听的话，可是也不敢如唐菀今日这般，竟然结结实实地给了唐萱一耳光。
看着唐萱伏在地上哭了起来，一张美丽的脸都满是眼泪，长平侯夫人愣了一下，就尖叫了一声扑过去先扶起了女儿，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扑向唐菀尖叫道，“你竟敢这么做！谁给你的胆子！你这个死丫头，飞上了枝头，如今就敢对你姐姐也动手了不成？你怎么这么恶毒？还没进郡王府的门，你就敢伤了你姐姐。日后若是你做了郡王妃，那全家还不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长平侯夫人看唐萱一张细腻美丽的小脸儿竟然红肿起来，心都心疼得碎了，恨不能把抿嘴站在面前的唐菀撕碎。
她突然想到了容妈妈之前的担心。
那时候她志得意满，因此没有在意容妈妈的话。
如今想来，这多少有些道理。
二丫头才赐婚，得了宫中几分好脸色，竟然就敢对唐萱动手。
日后若是她做了郡王妃还了得？
长平侯夫人想到这里，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她发现自己想错了唐菀。
这死丫头这些年在唐家装作一副老实好欺的样子，竟然连她都给骗了，以为她是一个就算是百般折辱践踏都不会反抗的无能的人。
可是今日唐菀的一巴掌彻底地把长平侯夫人给打醒了。
这哪里是逆来顺受，这分明就是心机深沉，用卑微的模样蛰伏在家中，叫她以为这死丫头是随意欺负的，因此才叫她觉得她无所谓，把她给送到了宫里去。
如今长平侯夫人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唐菀竟然是这么阴险的丫头，她就该叫她直接病死在山里！
哪怕是拼着惹怒了三房，把三房的丫头送到宫里去做寡妇，也比如今的唐菀强。
是啊……她只不过是做个寡妇，可是竟然就敢这样张狂，仿佛自己腰杆子都挺起来了。
“太太息怒，我家姑娘并未做错。”此刻唐菀身边的素月素禾都不在，一旁的青雾怎么可能叫长平侯夫人打了唐菀，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煦的笑意和声说道，“大姑娘为何挨打，大姑娘心里有数，太太你也心里有数，何必这样大肆吵嚷。难道太太还想闹得满城风雨，叫人都听一听长平侯府发生了什么么？”
她看似温煦，然而一只手架住了长平侯夫人，竟然叫她动弹不得，在她震惊的目光里温和地说道，“奴婢青雾，得太后娘娘懿旨服侍唐二姑娘。太太，我们二姑娘如今身份不同，乃是未来郡王妃。你的身份……怕是不能对她指手画脚。”
唐菀日后是皇家女眷，又是一位郡王妃，长平侯夫人这样的外命妇只怕不能对唐菀动手。
不然不仅是不将皇家放在眼中。
更是……皇帝才赐婚，清平王妃就在家里挨了伯母的殴打，那长平侯夫人是在打郡王妃，还是在打皇帝的脸，表达对赐婚的不满呢？
青雾的笑容温煦可亲，瞧着是一个极温柔的人，这些话也并不尖锐，相反还十分温和，然而却如同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泼得盛怒中的长平侯夫人透心凉。
她叫青雾架住，看着青雾那双平和带笑的眼睛，许久之后退后了两步脸色阴沉地说道，“就算是郡王妃，是皇家妇，可也是我们唐家的姑娘！难道我做长辈的，竟不能教训自家的小辈姑娘了不成？！”
她恨得眼珠子都红了，一边恨不能把唐菀千刀万剐，一边心疼地去看唐萱。
见唐萱雪白细腻的脸此刻高高肿起，可见唐菀刚刚动手是用了极大的力量，再想想若是唐萱的脸上因此落下什么伤疤，长平侯夫人恨不能晕过去算了，便看着青雾问道，“难道做了郡王妃，就可以欺辱姐妹，就可以忤逆长辈了不成？！”
“这些罪过我们二姑娘是不敢认的。不过若是太太执意要闹个明白，那我建议咱们去宫中，太后娘娘跟前好生辩白。”
“你说什么？！”
“奴婢的意思是，二姑娘如今就要嫁入郡王府，是不能受到旁人诋毁的。若是太太一心要叫二姑娘背负不该她背负的罪名，那奴婢只好请大姑娘与二姑娘一同进宫，说一说大姑娘挨打的缘由，叫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一同来断这案子，瞧瞧大姑娘是不是应该挨这一巴掌。”
青雾在宫中久了，早就不是个心浮气躁的人，温煦如水地将这份建议说清楚了，十分礼貌，然而长平侯夫人却什么都听懂了。
她捂着心口气得心口疼。
青雾的意思是，若是唐家执意要坏唐菀的名声，要把唐菀打了唐萱这件事闹大，那就一同进宫去。
唐萱为什么会挨了打？
不就是因为抢了唐菀的前任未婚夫？
因为唐萱抢了二皇子，如今宫中本就不喜她，迟迟不肯召见，连体面的赐婚都没有。
如果唐萱因为唐菀打了她一巴掌就进宫，那宫中会因为这件事偏向谁？
起码太后与皇后会更厌恶唐萱，而怜惜唐菀。
“你威胁我？”长平侯夫人许多年没有这么憋屈过了，打从嫁到长平侯府，虽然她畏惧太夫人，也头疼三房四房那不省心的，可是除此之外，整个长平侯府之中再也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她掌管长平侯府一向顺心顺意，可这一次，竟然被青雾这样威胁，她却不敢反驳。
她忌惮地看着太后从宫里派出来服侍唐菀的青雾，心里却知道，对付唐菀的最好的时间已经被错过了。
如果是在唐菀进宫之前，她还能随意处置唐菀的生死，甚至就算是唐菀得到赐婚，她也能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嫁入皇家之前，可是如今有宫里的人的眼睛盯着，她再也不能动唐菀一根手指头了。
想到这些，长平侯夫人更怄气了，脸色发白。
“祖母。”唐萱与太夫人之间的感情最亲近，见母亲无法为自己做主，便哭着扑进了气得已经说不出话的太夫人的怀里哽咽地说道，“二妹妹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对二妹妹只是一片好心呀。”
她委屈极了，哭得也伤心极了，太夫人心疼得颤巍巍地拿手去抚摸唐萱的脸。
因唐萱孝顺乖巧，又是侯门嫡女，因此太夫人一向对唐萱寄予厚望，希望她日后有一个好前程帮衬家里，给自己增添荣光，因此孙女儿里头最疼爱的就是唐萱。唐萱也不负她的疼爱，能嫁给二皇子，有了未来可以母仪天下的可能。
太夫人都已经在设想日后唐萱成为皇后时自己的荣耀了。
可是如今若是唐萱坏了美貌，那可怎么办？
虽然唐萱是一定会做二皇子妃的，可是若是没有美貌，没有二皇子的宠爱，那这个皇后做得也没滋味儿，甚至谁知道唐萱得不到宠爱，会不会为二皇子生下嫡子？
她希望唐萱做的是盛宠的皇后，而不是一个无宠的废物。
“你竟敢对阿萱下这样的毒手！”太夫人见长平侯夫人一向厉害，此刻却被青雾给唬住了，便对唐菀厉声道，“旁人怕了你，我却不怕你！想进宫？好得很！我这就进宫告你一个不孝之罪，看看你这郡王妃还做不做得成！”
她这话叫长平侯夫人眼睛一亮，毕竟太夫人可是唐菀的亲祖母，若是太夫人出头告发唐菀的话，那唐菀算是彻底背负了不孝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了。
然而唐菀静静地看着太夫人，垂了垂眼睛低声说道，“我劝您别去宫里告状。”
“什么？！”
“您也给唐家留些脸面吧。”唐菀的声音温柔如水，见太夫人张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自己，她不由弯起眼睛，对太夫人露出一个温柔娴静的笑靥。
她突然发现，原来当自己出了心口的气，天都蓝了，心里也不憋屈了，此刻在看太夫人才明白，她祖母其实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看了太夫人许久，唐菀才对她孝顺地福了福恭敬地说道，“您别忘了大伯父虽然不擅仕途赋闲在家。”她说这话的时候长平侯夫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唐菀却继续说道，“可是三叔和四叔却还在朝中做着官呢。四叔还是在礼部做官。您闹得满城风雨，都知道唐家姐妹相争，您不顾人伦替她从我的手里抢了二皇子，还试图污蔑我的名声，诬告我不孝，唐家的事闹起来，三叔和四叔怎么在朝中做人，怎么升迁呢？您是想叫朝中弹劾两位叔父治家不严之罪，坏了他们的前程，叫他们成了京都笑柄，是么？”
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看着老太太瞪着自己，苍老的脸扭曲成狰狞的弧度，便耐心地劝她说道，“您别为大姐姐上火啦。我的确是打了她一巴掌，却没想抢男人。二皇子……我本也没看上他，正好儿留给了大姐姐，他们还是天作之合的一对佳偶，谁都不能拆散！”
凤樟和唐萱是绝配。

第25章
她十分诚恳老实。
太夫人看着这个一脸善良乖巧，看着好欺负却能崩掉旁人的牙的丫头，突然眼神恍惚了一下。
透过了唐菀，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与唐菀有着一模一样能气死人的女人的脸。
那可恶的女人蛊惑了她的次子，叫她的儿子不听她的话，忤逆她。
还生了唐菀这么个同样敢忤逆她的小白眼狼。
她的脸色越发怨毒。
唐菀那一副没看上二皇子，甩垃圾一样庆幸二皇子被唐萱接手的样子，叫她受不了。
“那我倒是要看看，你会不会后悔！”刚刚唐菀还因为被赐婚做了寡妇伤心恐惧地哭泣，此刻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是色厉内荏而已。
没有男人，还得罪了娘家，往后她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太夫人眯着眼睛看了唐菀许久，这才冷笑了一声扶着哭泣得如同动人的小鸟一样的唐萱对唐菀冷冷地说道，“我就看着你的下场！”
太后如今护着唐菀，不过是想叫唐菀嫁到清平王府那活死人墓似的地方去做寡妇。
如今唐菀仗势欺人，可是等日后做了寡妇，太后厌弃了她，她再终年都没有男人，没有儿女地生活，她就抖不起来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既然她这么嫌弃二皇子，那太夫人就叫唐菀看看，日后二皇子与唐萱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儿女双全的幸福美满！
那时候，看看唐菀还能不能硬气！
想到这里，哪怕心中恨极了，可是太夫人还是带着十分懂事，顺从地跟着她的唐萱走了。
她死死地看了唐菀一眼，可是唐菀此刻的心全都不在她们的身上了，反而握紧了手里的旨意，转头对青雾感激地说道，“多谢姑姑刚刚维护我。”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总是会遇到很好很好的人。无论是太后娘娘这样慈爱的长辈，还是如青雾这般护在她身边，不叫她受半点委屈的人，都叫唐菀感激得不得了。
前十五年里，她得到的温暖太少。
因此如今的每一份温暖对于唐菀来说都是珍贵的。
“这是奴婢分内之事。不然，姑娘以为太后娘娘为何叫奴婢来唐家？不过是担心姑娘被人欺负罢了。”可是青雾想到了之前唐菀面对唐家的人的样子，就算是因为有太后这个靠山在，可是唐菀面对那些恶劣的人却没有缩了脖子，反而硬气起来，这倒是叫青雾格外刮目相看。
她只是笑着扶住了唐菀，见唐菀仿佛握住性命一样还是握着赐婚的旨意，便笑着问道，“姑娘这么高兴么？”
“是啊。能嫁到王府去，是我这辈子最幸运，也最幸福的事。”唐菀垂头看着赐婚的旨意感慨地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眼眶都红了。
“我真的很感激郡王。”上一世，他护了她一辈子的安稳。而这一世，还是因为他，叫她活得更像是一个有脊梁的人。
她的尊严，她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他而来。
“我是真心愿意嫁给郡王。”他维护了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切，因此，她愿意拿自己的一辈子来殉他。
唐菀的声音微弱，可是却真真切切又坚定，青雾看着她垂落的雪白的侧脸，不由露出几分惊叹。
“这或许就是姑娘与郡王的缘分吧。”
这世间或许再没有一个女子，无论清平郡王是生是死，都这样坚定地想成为他的妻子。
“这就是我与郡王的缘分。”唐菀斩钉截铁地说道。
能两辈子顺顺利利地嫁给他，当然是缘分了。
她对青雾莞尔一笑，眼底璀璨的光彩叫青雾都忍不住动容。不过她们俩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回了唐菀的小院子。
唐菀将青雾这段时间会陪着自己的事告诉了素月和素禾，素月与素禾对这位宫中出来的大姑姑十分敬重，还认认真真地跟着青雾学习宫中的礼仪规矩，一时小院子里就格外和睦起来。不过虽然唐菀的院子看起来没有风雨，然而长平侯府中却并不太平，不仅唐菀赐婚那一日太夫人紧急请了太医来给唐萱看脸上的伤势，甚至她还知道，长平侯夫人遣了心腹去二皇子府。
唐菀知道长平侯夫人为何去二皇子府。
不外乎就是告状。
二皇子为了唐萱眼下正疯魔着呢，情意绵绵，将唐萱视若珍宝，在他的心里，唐萱就是他的白月光。
可白月光却挨了唐菀的打，二皇子能不心疼，能不厌恶唐菀，心疼唐萱么？
能离间唐菀在二皇子心目中的位置，还能叫二皇子更心疼唐萱，或者唆使二皇子来为唐萱张目训斥唐菀，打击唐菀的心。
长平侯夫人一向最懂得女子争宠的手段。
不过唐菀知道了也没有在意。
罗妃都还了银子，她和凤樟本来就恩断义绝再也没有牵扯，凤樟就算是恨她，当她是蛇蝎妇人又怎么了？
更何况长平侯夫人大概不知道……凤樟早就挨了她一顿巴掌，已经不需要她再费心挑拨了。
挨了唐菀的打，还知道唐菀心仪清平郡王，凤樟的心里怕是已经恨极了吧。
至于叫唐萱得到二皇子的加倍怜惜……也不知道这个加倍能叫凤樟多宠爱唐萱几个月。
唐菀如今才不操心长平侯夫人使坏的事儿呢，相反，她更发愁清平王府给她的那些金银珠宝，
倒是青雾出身宫中，见惯了繁华还有前朝时贵妃的奢侈骄奢，最会败家了，到了唐家才安定了下来，就开始大肆张罗着给唐菀做衣裳。
唐菀从宫里带出来的绫罗绸缎大多都是十分难得的贡品，青雾却一匹一匹地都给打开，也不叫唐家的绣娘，反而叫素月出府去请了京都最有名的绣庄的绣娘，还花了大价钱叫尽快做好，给唐菀做了整整三十套夏衫。
唐菀看着一匹匹旁人家一匹都难得的贡缎被流水一般地抬出去，一旁还有两个赔笑的，出身京都最好的金楼的婆子满面堆笑地给自己看首饰的花样，傻眼了。
“姑姑，姑姑……”唐菀这才发现，银子原来竟然真的能花得这么快。
等青雾叫那些婆子带着宝石与珍珠珊瑚的走了，她不由怯怯地抓住了青雾的衣摆小声说道，“太靡费了。”
“郡王府养得起姑娘。”青雾却十分遗憾地说道，“到底不是宫里做的，难免粗糙。等日后姑娘嫁到郡王府，咱们再做新的。”她一副十分嫌弃的样子，那样子仿佛是叫唐菀先凑合凑合的样子。
唐菀就算上一世做着郡王妃，可是也没有这么奢侈的时候，呆呆地对青雾问道，“这些……只穿到我出嫁之前么？”听青雾的意思，等日后嫁进门，就叫宫里给她做衣裳，这倒是唐菀习惯了的，因为上一世唐菀对衣食住行都没有要求，衣裳都是宫里预备好给她的。
不过想一想赐婚旨意上，她在初秋的时候就嫁给清平郡王，唐菀觉得自己的心肝儿疼。
青雾给她做了整整三十套夏裳。
就算是每天都换新衣裳，她也未必穿的完呀。
“姑娘还想嫁给郡王么？”青雾见唐菀抿着嘴角没说话，便笑着问道。
“想！”唐菀急忙说道，“自然是想的呀。”
“那您看，这不是快花完了么。”青雾摊手笑着说道。
素月素禾站在唐菀身边，主仆三人敬畏地看着青雾，竟然觉得这一刻，她格外有道理。
清平郡王府那位将军大人不就是要求唐菀花光了王府给她的东西，才叫她能顺利嫁入王府么？
如今……
“原来败家是应该的么？”素月喃喃地说道。
她服侍了唐菀这么久，陪着唐菀过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苦日子，竟然一下子觉得不习惯。
唐菀小小地哼了一声，小声说道、“其实……败家也很快乐。”她的院子从没有这样热闹过，也从来都没有这一种肆意的，会被人这样重视的快乐。
这样的一种快乐，在唐菀心里小小的惊恐她成了一个败家货的同时，又叫她心里忍不住地高兴。
她红着脸，扯着青雾的衣摆小声说道，“多谢姑姑。”她知道青雾为何这样大张旗鼓，因为这唐家的人看不起她的人太多，因此如今青雾就是要叫唐家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瞧瞧，唐家二姑娘不是没有人疼爱，没有人看重的。
她也与长平侯嫡女唐萱一样尊贵，也是有人宠爱着，万般宠爱都依着她的。
唐菀不由想到这些年，唐萱总是被宠爱，被放纵，无论衣裳首饰都被人精心照看，生活得无忧无虑。
她其实也是羡慕过唐萱的幸福。
如今，这样的幸福她也得到了。
被太后，被清平郡王府这样护着依着，叫她可以放肆地得到宠爱，受到旁人羡慕的眼光。
她知道这样不对。
可是唐萱却不想再抗拒这样的宠爱。
不过她还是顶着青雾的哀怨，抢下了剩下的那半箱子金银，叫素月偷偷送去了善堂去。
做些善事，就当做为战死的清平郡王祈福吧。
就算是败家，可唐菀也只想败家在清平郡王的身上。
只是她本以为自己算是好好地败了一次家，已经圆满了自己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梦，已经完完全全地满足了的时候，长平侯府的大门再一次被敲开了。
清平郡王府听说自家未来郡王妃才做了三十套衣裳，觉得太简朴了，又送了两箱子绫罗绸缎。
唐菀看着眼前的那两箱子的绫罗绸缎，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第26章
唐菀是真的看着这些绫罗绸缎腿软。
素月却从外头偷偷溜了过来。
“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往这头儿来了。”素月的心情最近好得很。
世人都不喜欢锦衣夜行。
唐菀能得到太后的庇护，还有清平郡王府这样看重，将她当做未来王妃一般敬重扶持，叫素月对唐菀嫁给一个战死了的英雄的事都少了几分郁闷。
她甚至觉得……或许这才是合适唐菀的姻缘。
永远不必争夺，不必抢夺，只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好。
更何况因此唐菀最近在唐家颇为高调，打了太夫人的心头肉唐萱，还张罗着衣裳首饰无数，又被皇帝赐了婚，素月觉得唐家的人看自己这个唐菀身边丫鬟的目光都不大一样了。
虽然对于唐菀被赐婚清平郡王这件事唐家显得格外冷淡，不说唐菀与长房闹了一场，给了唐萱一巴掌叫长平侯夫人彻底地恨上了她，如今对她格外冷淡。甚至因为赐婚虽然体面，可到底是嫁到郡王府去守寡，因此没有人把唐菀这没前途的郡王妃放在眼里，打从唐菀从山里回来，只有长房的庶女唐三姑娘偷偷地叫一个小丫鬟给唐菀带了个话儿问她安好，又送给她一包燕窝叫她保重身体，除此之外，唐家的几房的主子就再也没有人踏入唐菀的院子。
他们格外冷淡。
仿佛唐菀对于他们无足轻重。
又仿佛是把唐菀赐婚这件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因为唐菀如今并不在意这些，因此她也没有放在心里，倒是听了素月的话，唐菀微微皱眉，对她干脆地说道，“把院门关上，我不想见她们。”
三房的两个堂妹都是她三婶唐三太太嫡出，虽然不及唐萱在太夫人跟前得宠，不过却得唐三太太的教养，又是一对生得姿容绝色的姐妹，自负美貌，打小儿就心高气傲的，并不把唐菀这个堂姐放在眼里，也时常和唐萱争抢府里的好东西。
这一次唐菀大病而归，这两位堂妹一声没吭，仿佛唐菀不存在似的。
她们冷淡了这么多天才过来，唐菀也知道原因。
因这两位堂妹因生得美貌绝伦，因此最喜欢的就是打扮，自然也最喜欢华服珍宝。
知道唐菀最近得了清平王府的礼物，天天做衣裳打首饰的，她们本就眼红，今日清平王府又送来这么些绫罗绸缎，因此她们忍不住了，想来和她讨要。
唐菀不会给的。
这两位堂妹既然不曾给予她关怀，她如今自然也不会粉饰太平，拿清平王府的东西去补贴这样没心肝的人。
去讨好亲近对她并无感情的人，甚至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做出一副既往不咎的样子，这么下贱的事情，唐菀不做。
不过如今已经快到了宫中来下聘的时候，因此唐菀这几日不愿意和府中再生风波。哪怕她知道皇家下聘的时候，就算长平侯夫人气得要死也得强颜欢笑地筹备，免得见罪于皇家，令太后不满，可是她却不想因为小事就与堂妹们争执……她们虽然对她没什么感情，可是冷淡疏远着也就罢了。
又没有做过抢夺她夫婿这样无耻的事，唐菀犯不着对她们如同对唐萱那样直接给一巴掌。
她喜欢仗势欺人，可是却不喜欢做没有品格的事。
“好！”素月急忙关了院子门，摆出一副闭门谢客的样子，不大一会儿，外头传来了女孩儿娇滴滴的莺声燕语，不过唐菀也没有理睬，过不了多久，就外头传来几声低低的不好听的话，之后来人就都散去了。
青雾见唐菀并不是一朝翻身就想要将府里的人都恶狠狠地报复回来的性子，此刻娴静地坐在园子里看着那些绫罗绸缎发愁，便笑着叫素月去给唐菀熬冰糖燕窝，自己走到了唐菀的身边也坐了下来温和地说道，“宫里来了信儿，说是到了下聘那一日，不会叫姑娘受委屈。”
二皇子下聘的那一日格外风光，京都轰动，聘礼无数，二皇子亲自过府，给唐萱撑足了面子。
世人都知道二皇子爱重唐家大姑娘。
唐萱荣光无限。
而唐菀……
“我没关系的。”唐菀忙说道。
清平郡王才战死，她就热热闹闹地叫下聘，这样觉得怪不好的。
“既然是宫里的意思，姑娘就安心受着就是。而且宫里给姑娘做的嫁衣也已经差不多了，到了那一日带过来，姑娘就试一试，瞧瞧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好修整修整。”
青雾见唐菀听到嫁衣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便对她笑着说道，“最近叫太医给姑娘调养着，我瞧着姑娘的脸色红润多了。”宫里如今每天都有太医来给唐菀诊脉，还每天给她用调养身体的药，因此唐菀最近瞧着脸都圆润了一些，看起来也鲜活很多。
仿佛从前那个苍白单薄得一阵风就会吹散的女孩子已经慢慢地变得鲜艳娇俏起来。
“我也想在大婚之前瞧着精神一些，至少不要病恹恹的，仿佛我对赐婚心怀不满似的。旁人觉得我不愿意，可是我却偏偏要叫他们知道，我是满怀欢喜等待这门婚事。”唐菀这话真心实意，因与青雾亲近，便拉着她跟她说话。
虽然这一世对于她的赐婚提前，这件事与上一世相比有了很大的改变。
听说……因为太后提早将唐菀赐婚给了清平郡王，那几位家中有女儿在选妃名册上的豪门喜极而泣，都称赞太后的眼光好，一眼就相中了这京都最好的姑娘。唐菀其实听到外面都在传这样的评价的时候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因素月最近时常进出侯府，也知道最近京都豪门勋贵异口同声都在称赞唐家二姑娘。
唐菀之前的名声都是被人看笑话的。
不过从赐婚之后，唐菀的名声如今好上了天。
什么慈悲善良，蕙质兰心，什么礼让亲姐，顾全大局……总之都是最好的名声，至少唐菀听到的时候，都觉得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她有这么好么？
她倒是也明白，那些豪族都在玩儿命夸奖她，令她在京都之中风头一时无两，一则是这些勋贵为了讨好太后，另一则也是唯恐她坏了名声，太后再后悔重新从名册上挑个贵女去配死了的清平郡王。
京都权贵大多联络有亲，世代姻亲，为了一位贵女，就可能有许多家勋贵一同发声，更何况那名册上好几个贵女呢。因此，最近京都这些豪门世族一边异口同声夸奖唐菀，坚定地认为唐家二姑娘真是和清平郡王太相配了，一边急切地把自家的女儿匆匆地嫁出去。
这嫁掉了，就不怕太后反悔了。
唐菀想到自己如今的名声好得不得了，便忍不住抿嘴笑了了。
青雾也笑。
“所以说，该是姑娘你的，谁也抢不走。”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有些诧异的唐菀的手背，没再说什么。唐菀觉得她这话似乎藏着什么，叫自己的心里莫名忐忑。
那是一种格外奇怪的感觉，甚至叫唐菀的心里格外不安。
她本以为这一世的皇家下聘会和上一世没什么分别，就如同她会安安分分嫁入郡王府一般，可是当下聘的那一日，她尚未知道前头皇家下聘唐家的详情，只看着青雾拿给自己试穿的嫁衣的时候，顿时脸色就变了变。
完全与记忆里不一样的嫁衣，叫唐菀突然在心里生出不安与违和感。
“姑姑。”她捧着嫁衣看着青雾讷讷地问道，“这嫁衣……是不是弄错了？”
大红的嫁衣被她捧在纤细雪白的手上，大红与凰鸟交映生辉，将唐菀的脸都映照得娇艳欲滴。
青雾看着捧着大红迤逦，盛极艳极的嫁衣惶恐地看着自己的唐菀，微微挑眉，笑着问道，“姑娘觉得哪里弄错了？”
“不该是大红色……”唐菀讷讷地看着手里一片大红，没有半分其他色彩的嫁衣，看着上头华美的凰鸟，侧头，就看见了一旁的一顶坠着极为华贵的红晶珠帘的金冠，不安地说道，“是不是应该素淡一些。”
上一世她抱着清平郡王的灵位嫁入王府，穿的并不是大红的嫁衣，而是虽然绣得也格外美丽，却是黯淡颜色的嫁衣，象征着她嫁给的是一个已经过世的人，是个未亡人的身份。
可是怎么这一次，竟然是大红的衣裳，刺眼得厉害？
“这才是合适姑娘的衣裳。”青雾便上前将这嫁衣轻轻地取过来，披在了唐菀的身上，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道，“也是合适清平郡王的颜色。”这一刻，唐菀霍然心中陡然生出了无边的惶恐，看着对自己露出了一个温煦笑容的青雾说不出话。
那一刻，她电光火石地想到了什么，那无数的之前的记忆还有太后，大公主的异样，还有许许多多这一世的不同之处，都叫她混沌的脑海猛地破开谜障，令她心里生出了一个不敢置信的恐惧的想法。
她张了张嘴，正想和欣慰地看着她的青雾说点什么，却见外头素月已经带着喜极而泣的声音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门。
“姑娘，姑娘！郡王府来下聘了。咱们郡王，清平郡王亲自来给姑娘下聘了！”

第27章
素月几乎是哭着叫嚷出了这一句话。
明明叫她欢喜无限的事，可是这一刻素月却已经喜极而泣了。
她今天偷偷去前院看下聘的热闹，想回来说给自家姑娘叫她也高兴高兴，也想防着长平侯夫人在下聘的时候使坏。
毕竟这段时间唐菀算是把长房给得罪透了。
谁知道这些无耻的人会做出什么坏事。
因此，她是怀着戒备的心去了前院，却没有想到今日会得到了这样一个叫她觉得顷刻死了也愿意的大惊喜。
京都都在传说战死在边陲，连尸体都找不着的清平郡王竟然还活着！
不仅没有战死，而且看起来并没有大碍，竟然还亲自上门来给唐家下聘了！
素月已经为唐菀欢喜得语无伦次了。
她本以为自家姑娘会守一辈子寡，这辈子虽然有了安安稳稳的生活，却没有夫君陪伴，形同槁木地过一辈子惨淡无趣的人生。
可是当外头传来了清平郡王带着人来下聘的事，当她亲眼看到了清平郡王，她在一瞬间的震惊之后，又突然将最近的那一系列的发生的事串联在一块儿。
看着面容俊美，气度贵重的清平郡王在长平侯夫人不敢置信的目光里进门，那风采威仪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素月那一刻觉得自己突然想明白了。
为何她们姑娘会那么轻易地得到赐婚。
“你，你说什么？”唐菀身上披着火红的嫁衣，哪怕心里已经有了这个猜测，可是听到素月哭着叫出的这句话，也脚下一个踉跄，脸都白了。
清平郡王他活着回来了。
可是，可是上一世他……
看着素月那一下子跪在她的面前为她高兴得泣不成声的样子，唐菀张了张嘴，哪怕心里已经充满了惶恐，又生出无边的恐惧还有后悔，可是当听到清平郡王平安活着回到京都这件事，她却将一些的恐惧都收敛起来，低声说道，“郡王能平安回来，这真好。”
就算清平郡王的回归打破了她本来对这婚事的期待，清平郡王也不是她想要拥有的夫君，她如今心里也已经隐隐约约后悔……她不愿意嫁给一个活生生的郡王，日后在皇家的后宅女子争斗之中变得面目全非，变得与曾经的……唐萱一般，可是在这一刻，唐菀还是忍不住留下眼泪。
“郡王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不管她心里有多么的无措的情绪，可是这些都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她曾经无比感激过的人，曾经带给她一世太平的恩人，这一世终于还活着。
他活着，就是最好最好的事。
唐菀怔怔地想，只要清平郡王能平安健康地活着，那她心里的那些畏惧惶恐都无所谓。
他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姑姑，太后娘娘早就知道，是么？”原来这才是真相。
怨不得，上一世那么伤心，在唐菀的后半生都没有见到太后露出那么欢喜开朗的笑容，而这一世她见到的太后却那么年轻充满了对生活的喜悦。
只怕是那个时候她们就知道清平郡王是平安的，因此才会笑得那么高兴。
“不是有意瞒着姑娘，太后娘娘本想告诉你，也想昭告京都郡王平安，不过郡王没有答应。而且也的确是有些苦衷在。日后其中的缘故，想必郡王会解释给姑娘听。”
想到昏迷之前清平郡王依旧握紧了太后的手叫她不必急着昭告京都自己平安，青雾便带着几分感慨地看着唐菀柔声说道，“郡王说想看看姑娘什么时候能自己猜到，说你那么聪明……”这话就是骗人了，清平郡王昏迷前冷哼说唐二姑娘笨死了，怕是入了洞房都未必能猜得出来。
不过这话叫二姑娘知道非挠死清平郡王不可，青雾忍着没说，在唐菀幽怨的目光里温和地继续说道，“更何况郡王也要为姑娘打算。你的身份……若是受京都豪族的攻歼，郡王自然不在意那些所谓的名声，却恐姑娘为那些诋毁伤心。”
就比如这一次都以为清平郡王是个死人，因此当唐菀被赐婚后，京都豪族无一例外把唐菀夸上了天，对她之前被退亲，被折辱的笑话视而不见，京都风向一边倒，都在说唐菀的好话。
这就是豪族的力量。
若是清平郡王活生生地回来，宫中为唐菀和清平郡王赐婚，那这些落选之后心有不甘，又觉得唐菀是个软柿子的豪族们会说的话就要彻底翻个个儿了。
清平郡王不是一个在意名声地位与荣辱的人。
他自然也有手段约束京都那些中伤唐菀的话。
可是试想这些话哪怕再无法动摇唐菀在清平郡王心中的位置，可是唐菀听到难道不会伤心么？
至于如今……唐菀都已经被这些豪门夸得跟仙女儿似的，就算他们知道清平郡王好活着，又有什么脸面颠覆从前的话，来公然诽谤唐菀呢？
因此日后唐菀在京都走动就轻松了。
清平郡王自然是用心良苦，唐菀心里感激得不得了，可是却依旧嘴里苦涩。
她觉得自己要透不过气来了。
如果早知道清平郡王能平平安安回来，她就不那么兴高采烈地对太后说自己愿意嫁给他了。
她宁愿……告诉太后，愿意为清平郡王活着回来从此青灯古佛，在皇家家庙里给清平郡王念一辈子经，还一辈子愿，也不会张嘴闭嘴就嚷嚷着嫁给他。
如今可怎么办？
她，她竟然要嫁给一个男人了。
有男子的地方，就有那么多女子的争斗，她的日子怎么可能还过得天平。
“我的身份配不上郡王。”唐菀声音干涩地小声说道。
她想要笑一笑，却没有成功，努力希望青雾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她愿意退位让贤，从此避居皇寺，叫清平郡王能迎娶真正合适他身份的贵女。
“身份高低贵贱算得了什么。只有姑娘生死不离的感情才与郡王相配。”当都说清平郡王战死沙场的时候，那些从前口口声声愿意嫁给他的贵女都千方百计地撇清关系，恨不能之前那般殷勤全都不曾存在。
只有唐菀，对清平郡王情深似海，生死追随，这样令人动容的深情叫青雾这样经历过后宫浮华的大宫女都忍不住惊叹。她那样称赞唐菀，唐菀却觉得自己腿更加酸软了，讷讷地说道，“都是误会。”她吓得要哭了。
她对清平郡王只有感激之情，可是所谓情深似海，这从何说起啊。
“姑娘！”就在素月还趴在唐菀的脚下哭着，唐菀也吓得浑身发抖的时候，素禾也哭着进来了，进了门对唐菀叫道，“前头太康大长公主说要给姑娘插戴，叫您快过去呢！”
她也是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觉得唐菀苦尽甘来了，因此对唐菀那呼吸都急促起来的惶恐模样，只觉得她是高兴得不得了，便急忙给唐菀重新梳妆更衣，把她打扮得格外贞静贤崖，一边推着她说道，“前院儿好多好多的聘礼，风光体面极了！比，比二皇子当初的聘礼都体面一百倍！”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当日二皇子来唐家下聘，那么多宫中的物件儿，听说光彩极了。
长平侯夫人因此洋洋得意好多天。
可是凡事都要有对比。
这一次清平郡王来下聘才叫风光盛大，听说带来的聘礼把整条街都给堵住了，满堂华彩。
素禾没见到二皇子下聘的时候的盛景，不过听那些因清平郡王活着回来还这样给面子地亲自来唐家下聘，仿佛十分看重唐菀，因此对素禾这唐菀身边的丫鬟也格外殷勤起来的下人们说，清平郡王的聘礼比二皇子那看似体面其实金玉其外的聘礼丰富一百倍！
她想到了这里，越发推着不知所措的唐菀要去前头，还高兴地说道，“真是没有想到，郡王竟然请了太康大长公主！这可是姑娘的体面！”
太康大长公主是先帝嫡亲的姐姐，先帝尚在的时候贵妃乱政，先帝想废了那时候身为中宫的太后与新君母子的时候，是太康大公主进宫叱骂贵妃，将先帝反驳得哑口无言。
她是旗帜鲜明保护了太后与皇帝母子的，又因为年长，连太后都要敬重的喊她一声姐姐，因此在皇家之中是一等一的地位。
虽然太康大长公主在朝中并无实权，连太康驸马还有她的两个儿子都低调谦和，在朝中不过是担任闲职，可太康大公主在皇家的影响力是任何一位皇族都不能相提并论的。
没想到清平郡王下聘这一次，竟然请动了太康大长公主出面给唐菀插戴。
这叫人看见，都得说一句太体面，太风光了。
可是唐菀却更害怕了。
她就仿佛是即将面对暴雨雷霆却无从遮风挡雨的可怜的幼鸟，努力不要露出惶恐来去了上房，对此刻上房院子里被堆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价值连城之物的一幕没有心思多看，也不去看此刻太夫人与长平侯夫人那连笑容都绷不住阴沉着的脸。
相反，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坐在一脸赔笑的长平侯上首垂眸喝茶，身姿笔挺，面容格外苍白的俊美的青年的脸上。
那一刻，她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这抬头看了她一眼的青年的面前。
看到她眼底的惊慌本想冷哼一声，那俊美绝伦的青年却最后忍住了，只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说道，“王妃纯善贞静，甚合本王心意。”
他笑了笑，唐菀被他夸得后背发凉。
她站在堂上，等着这位清平郡王，只觉得欲哭无泪。
这，这不是那位在山中听了她好一通死活非要嫁给清平郡王的狂妄之言的将军大人么？！

第28章
唐菀已经瑟瑟发抖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清平郡王这一世安然无恙。
她，她也万万没有想到，清平郡王之前已经在她面前露面过了。
不仅是露面，而且，他还帮着她把她的前任未婚夫凤樟给打跑了。
可以说清平郡王已经看到了唐菀所有最不堪的一面，所有厚脸皮的一面。
如今想想她曾经都在清平郡王的面前放过怎样的豪言壮语，唐菀都恨不能晕过去算了。
她看着对自己笑得格外僵硬的清平郡王，一瞬间想要转头就跑。
“二丫头过来了。”长平侯正坐在一旁陪着清平郡王，见唐菀进门，便对她带着几分不悦地催促说道，“大长公主与郡王在此，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上前来请安。”长平侯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酒气上脸的中年男人。
因为没有在朝中供职，且一向都觉得自己是个有才气的人，因此长平侯这些年在外头很是交好了一些舞文弄墨的好友，在家里也养着些文人墨客与自己时常交流文学还有字画古玩的。他与长平侯夫人的感情并不好，与她只有唐萱这一个独女。
不过他与长平侯夫人感情坏，却也不代表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至少在二皇子与唐萱这件事上，他是默许了长平侯夫人做的事的。
显然对于长平侯来说，二皇子给自己做女婿，和做侄女婿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虽然从前不怎么把唐菀的死活放在眼里，长平侯也一向自诩自己乃是一个有文人清高不为权贵折腰的人，不过当清平郡王死而复生亲自来唐家下聘，长平侯却并没有长平侯夫人此刻那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惊怒，相反他觉得很高兴。
毕竟无论唐菀如何忤逆，她到底是唐家的女儿，长平侯还指望着日后靠清平郡王吃饭呢。
因此，他更重视清平郡王，见他的目光都落在唐菀的身上，顿时恨不能直接把唐菀送到清平郡王的被窝里去，因此便催促了唐菀两声。
唐菀浑身没有力气，额头也带了薄汗，却还是勉力走到了太康大长公主的跟前先给这位受到太后与皇帝礼遇的皇家大长辈福了福，之后才硬着头皮到了清平郡王的跟前请安。
“过来叫我瞧瞧。”见清平郡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唐菀，这单薄美丽的小姑娘已经在这目光之下吓得浑身发抖，瞧着可怜极了，太康大长公主觉得清平郡王这模样有些古怪，便也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来对唐菀说道。
她一向是个端肃的性子，在唐菀的记忆里，与慈爱温和的太后完全不同。或许是先帝晚年的时候过于叫人觉得糟心叫人笑不出来，也或许是身为先帝的姐姐因此承担了许多的责任，因此太康大长公主是个不苟言笑，而且极为重视规矩礼仪的人。
她在先帝朝的时候叱骂过乱政的贵妃。
当然在日后，还会训斥过在皇帝宫中不那么安分的罗妃。
无论她训斥谁，这宫里的女人都没有一个敢与太康大长公主抗衡的。
哪怕先帝朝的贵妃把太康大长公主恨得牙根儿痒痒，也拿她没辙。
不过这样端肃的性子，却叫无论是先帝还是如今的新君都格外敬重她。
她能对唐菀挤出一个笑容来，唐菀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她乖乖地，都不敢看清平郡王看自己的是什么充满内涵的目光，乖巧地走到了太康大长公主的跟前。
见她虽然面容依旧带着年少女孩儿的青涩，可是行动处，就算是细微的地方也挑不出错处来，显然是在赐婚之后认真地，严谨地学习过皇家的礼仪，太康大长公主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拿了一旁一只光华无双的三尾凤钗轻轻地给唐菀插到了她如云的发髻之中，温和地对她说道，“清平郡王十分重视与你的婚事，这凤钗是他亲自在宫中为你挑选的样式，刚刚打造完成。”
唐菀顿了顿，先谢过太康大长公主给自己插戴，又抿了抿嘴角，给清平郡王道谢。
“你是我的王妃，我本就该爱惜你。为你做这些事本是我分内之事，不必道谢。”清平郡王缓缓地说道。
唐菀一瞬间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呆呆的。
她觉得……这么和气善良的清平郡王，她不认识呀！
之前遇到过他两次，他不是总是凶巴巴的，看起来很不好惹么？何时却这样温煦并且体贴了呢？
一想到当初还是清平郡王威胁她说婚事可能推后，唐菀不由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想问问他，可是却因上房这么多人在，因此她没法儿问出口。
她受了太康大长公主的插戴，已经全了今日下聘之礼，太康大长公主本该与清平郡王今日可以离开长平侯府，然而太康大长公主今日却仿佛来了兴致，叫单薄婀娜，此刻发髻优美，凤钗华美的唐菀坐到自己的身边来，上上下下地端详了她片刻。
见她虽然眉宇之间有些抑郁之色，不过频频偷偷看向清平郡王，显然是与清平郡王感情不错。做老人家的，就喜欢看见晚辈琴瑟和鸣，太康大长公主便对唐菀笑着说道，“这小子求了我好些日子，说是一定要求我出面给你插戴，叫你下聘这一日风光些。我是真的没见过这小子对旁人还这么上心。”
唐菀听得心都要吓裂了。
她不知道清平郡王这么古怪，到底，到底是还想怎么欺负她呀？
是不是准备把她娶回家，然后把她关到柴房里去，叫她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她当初可是口口声声说什么嫁给清平郡王以后就不会红杏出墙什么的。
唐菀心里都绝望了，已经在展望清平郡王怎么收拾她，可是面上却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笑容来对太康大长公主说道，“郡王的爱护，我都明白。”
“我还是头一次见他对一个女子这么用心。从前，这京都里也不是没有贵女对他示好，可是他却都视而不见，实在叫人为难。这一次我还担心陛下突然给他赐婚，他要闹一场。谁知道他不仅没闹，还赶着下聘之前预备了这么丰厚的聘礼，还来请我出面。”
太康大长公主见唐菀抿了抿嘴角，想说什么，便温和地问道，“难道今日下聘，还有什么他没想到的缺漏？”她难得这么温和，一向不苟言笑的面容此刻也柔软了，唐菀知道这都是看在死而复生的清平郡王的面子上，垂了垂头便低声说道，“郡王的伤还没好呢。”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还可以这样为她奔波。
她紧张地扭了扭衣角。
太康大长公主微微一愣，看向唐菀的目光愈发温和了。
清平郡王心里哼了一声，扭头，一脸沉稳地端茶来喝，然而耳朵却竖起来了。
“我其实……下聘风光与否无所谓的。可是郡王大伤还未痊愈，郡王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您说他为了请您那样奔波，还要筹备聘礼，我觉得羞愧极了。”唐菀这话是真心实意。就算是她如今怕极了清平郡王，知道自己算是得罪了这位皇家的天之骄子，可是就算如此，她也希望清平郡王健健康康的。
太康大长公主说的那些，她自然知道清平郡王是为了在京都众人的面前给她体面，叫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她这王妃的重视，叫人都只能敬重她，而不是嘲笑她。
可是唐菀却知道他的伤是多么严重。
那样伤痕累累，她更希望他好好养伤，保全自己，能够彻彻底底地去了伤痛，长命百岁。
她不想要风光的下聘，不想要他亲自来看望她的重视，只想叫他健健康康，没有隐伤旧患地好起来。
风光又有什么用呢？
她其实……这么多年都被冷待，被嘲笑看不起地过来了，也不差这一点点。
唐菀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她的一双手抓在裙摆有些用力。
清平郡王端了茶许久没喝，一双凤眸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唐菀，垂了垂眼睛，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落了下来。
他想到那一日在宫里，也是这个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卑微的女孩子对他认认真真地说，她宁愿她没有缘分嫁给他，也希望他平平安安。
她就那么在意他么？
比他自己都更在意？
“瞧瞧，这大喜的日子，二丫头却格外扫兴。”长平侯夫人已经在一旁憋气憋了很久了，若不是太康大长公主还在，她恨不能把整个上房都给砸碎了！
这无耻的皇家欺骗了她！
都说清平郡王是个死人了，都说郡王妃要做寡妇了，宫中蒙蔽了她，叫她以为是把唐菀送到死路上去来了。可是谁知道一转眼，清平郡王好好儿的，原来之前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皇家透出来的假消息，都是骗人的！
怪不得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没死，哪里来的尸首？
如今，位高权重，且年轻英俊的清平郡王竟然便宜了唐菀。
这一回唐菀甚至比唐萱还要显赫，进门就是堂堂郡王妃，可唐萱就算嫁给二皇子，充其量如今也只不过是个没有爵位头衔的二皇子妃。
这叫唐萱情何以堪？
哪怕二皇子日后是有大前程的，可是那也是在很久之后了。
可是最近这几年，只怕唐萱是要被唐菀给压住了风采。
她心里气怒，好不容易见唐菀这上不得台面儿的自己垮了台竟然要哭出来了，便在一旁赔笑说道，“二丫头见识少，难免小家子气……”
“闭嘴！”
清平郡王凤眸冰冷，一张脸冷峻无比，刚刚那点勉强撑起的温煦在这一刻消散无踪，露出了他真正凛冽冰冷的真实的一面。
他的眼角蔑视地扫过了脸色一僵的长平侯夫人，突然冷笑了一声。
“本王的王妃大方得体得很。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本王的王妃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你也不照照镜子！”

第29章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
长平侯夫人一向见的大多都是委婉迂回，就算是有仇有怨也绝不会口出恶言的有身份的人，哪里见过清平郡王这般直接打脸的。
她被这一句话给羞辱得面红耳赤，羞愤交加。
无论怎样，清平郡王这一句话就仿佛鞭子，恶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令她颜面无存。
只怕明日京都就会传出笑话去。
长平侯夫人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竟然敢对清平王妃指手画脚，被清平郡王直接给训斥羞辱了。
不管这道理站在谁那面儿，这都是丢脸的事呀！
叫她在京都的脸都给丢没了。
“郡王，我……”这清平郡王怎么回事？
怎么翻脸翻得这么快。
“好了。”太康大长公主正觉得唐菀心心念念都是清平郡王而心里高兴呢，毕竟一个不在意自己荣辱，第一想到的是夫君身体的姑娘，这样的姑娘的人品绝对差不了。
她满心满意，刚刚本就不满长平侯夫人对唐菀阴阳怪气的指责，此刻见她挨了训斥委屈地看着自己，便脸色淡淡地说道，“皇家妇还没有你来指手画脚的份。认清你的身份。”
她连先帝贵妃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一个长平侯夫人，因此淡淡的一句话，都没有想过这句话对长平侯夫人来说是多大的羞辱，只看着一旁笑容僵硬，对妻子露出几分怒意的长平侯说道，“管好自己的妻子女儿。做娘的这般狭隘下作，怨不得做女儿的也轻浮不堪。”
她这话可不是只指责长平侯夫人了。
这是还捎带上了唐萱。
唐菀努力地忍着眼眶的酸涩听到这话，仰头，看着太康大长公主目瞪口呆。
她发现了。
怪不得清平郡王会请动了太康大长公主，似乎关系不错的样子。
这两位是一路人。
说话都不给人留面子的。
“臣管教不严，还请大长公主与郡王恕罪。”长平侯诚惶诚恐地起身说道。
在一旁，太夫人这位唐家的大长辈，宝塔尖儿，在遇到了京都皇族的宝塔尖儿太康大长公主后，早就成了隐形人，此刻话都不敢多说。
太康大长公主却只是看了看脸色阴沉却不敢开口的太夫人与诚惶诚恐的长平侯，板着脸说道，“看在阿菀是个好姑娘，我得给你们一句忠言。唐家也是百年世族，可别做出太多掉价的事儿，你们这些唐家的子孙亲手把祖宗留下的大好门楣给玷污了去。”
她是个眼里从不揉沙子的，当初二皇子背弃未婚妻另娶未婚妻的堂姐这种事传到她的耳朵里，太康大长公主那时候还不认识唐萱唐菀，不过却已经进宫劝皇帝别认二皇子算了。
这种一遭显赫就背弃了曾经同甘同苦的未婚妻子的黑心种子还认回来做什么？
在她的眼里，二皇子远远不及广陵侯李穆。
瞧瞧李穆是怎么照顾如今的广陵侯太夫人的。
广陵侯太夫人从未养过李穆一日，可是李穆却肩负起了给嫡母养老的责任，而二皇子呢？满脑子的女人，真是没廉耻透了。
太康大长公主厌恶二皇子，因此不想叫二皇子回归皇家这件事，她一向做人光明磊落，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因此罗妃之前在宫中最恨的就是太康大长公主了。
不过恨也没用。
大概太康大长公主面对罗妃就如同当初面对先帝贵妃时的心情一样。
她就喜欢看到这些在宫里乱蹦哒的嫔妾恨她又不能干掉她的样子。
因为这，又因听清平郡王这几日对她说了一些唐菀的事，太康大长公主此刻目光扫过太夫人那微微扭曲不甘的脸，还有长平侯夫人刚刚想要给唐菀下绊子的举动，就知道清平郡王说的没错，唐菀在唐家的确是无人维护的，心里就对清平郡王之前对她提议说叫唐菀认广陵侯太夫人为干娘的事默许了几分。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脸上刚刚的温和已经都不见了，只看着清河郡王说道，“往后好好护着你媳妇儿。若是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那你就是无能。”
她板着脸对清平郡王说话也是硬邦邦的。
所以唐菀对她刚刚对自己的那点温柔慈爱，简直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您放心。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辱我的王妃。敢于欺辱她，就是欺辱我，我定然不会饶恕。”
清平郡王脸色冰冷地扫过突然噤若寒蝉的唐家众人，片刻之后，慢吞吞地伸手，在太康大长公主无语的目光里把大手轻轻地覆盖在唐菀的手背上。
唐菀顿时浑身僵硬，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的青年。
她瞪圆了眼睛，看起来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怕他怕得钻到他怀里去了。
还知道害怕！
现在知道害怕了！
早前在他的跟前大放厥词的时候，怎么那么得意洋洋的呢？
那么笨。
他给了她那么多暗示，她竟然猜不到他的身份，竟然还老老实实只等着做寡妇了。
笨成这样，大概也只有他勉强不嫌弃她了。
清平郡王的凤眸缓缓地眯起来，在唐菀惶恐的目光里对她忍耐着挤出一个温煦的目光说道，“别怕。没有人能在我的面前伤害你。”他看似温和，然而一双眼却依旧很鄙夷地看她，唐菀想把手从他的手下抽出来，却被他冰冷的手盖在手背上，仿佛被施了法术一般，她竟然动弹不得。
只是她心里害怕，嘴上却脱口而出低声说道，“您，您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她还是第一时间只想知道他是否安好，清平郡王顿了顿，心里鄙视她又笨又胆小，却只是淡淡地说道，“阿奕。”
唐菀呆呆地看着他，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里泛起了潋滟的晶莹。
“郡王？”
“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主子。日后叫我阿奕。”清平郡王看着唐菀那傻乎乎的样子，心里哼了一声。
手背那么冷，可见明日还得送些补品来给她补补。
不然日后唐菀这幅样子在京都走动，大家还不得以为是他把她虐待了？
女人真是麻烦。
所以他从不想娶亲，太后却逼着他，最后竟成功地逼出了一个叫他愿意点头成亲的清平王妃。
清平郡王面容冷峻，见唐菀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便看着她继续说道，“除了你，没有女人可以这样唤我。”
那一刻，他似乎看到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璀璨的光，这笨得不得了的丫头仿佛是要落泪一样，可是最后，她却还是忍耐住了眼底的泪意，从一种格外动容的感情里挣脱出来，重新变得温顺。
这是她看起来很平常的样子，可是清平郡王却垂着眼想，他还是更喜欢她那一瞬间眼底有夺目的光彩，看他的样子仿佛是看着世间最重要的那一个的时候的模样。
“日后我叫你阿菀。夫妻之间本该这样亲近。”清平郡王对唐菀说道。
王妃这个称呼过于冰冷疏远，他不喜欢。
他更想叫她笨蛋。
不过还是算了。
把她气哭了的话，回头太后怕是又要找他麻烦。
他不喜欢麻烦。
不过他也不喜欢菀菀这个称呼。
那个称呼带给她的都是伤害，既然如此，他希望她不要再回想到曾经的那些伤痛与艰难。
唐菀抿了抿嘴角，便低声应了。
“好。”她一向都是温顺的，听话的。
若是清平郡王觉得她应该这样做，她会听他的话。
清平郡王见她老老实实地答应了，这才收回手，却见唐家的几个人都在呆滞地看着他低声细语和唐菀说话。这一刻，看见清平郡王对唐菀这样珍惜，细声细气地和她说话，完全没有京都那些传闻中说的乖僻，长平侯夫人再一次想到唐菀的名字是自己送到宫中去参选清平郡王妃的，不由眼前发黑。
她觉得自己的心口憋着一口硬硬的气，叫她只恨不能怒捶胸口呕血三升。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早知道清平郡王是对王妃这样和颜悦色，珍惜垂怜的性子，她当初怎么会便宜了唐菀！
清平郡王对唐菀甚至比二皇子对唐萱还来的珍重。
或许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吧。
二皇子之前为了唐萱一副愿意背叛天地也无悔的样子。
可是下聘之后呢？这都多久没见二皇子来看望唐萱了？
明明说好唐萱是他心中挚爱，可是下聘之后，就算她已经告知二皇子唐萱受了唐菀的羞辱，挨了她的打，可是二皇子竟然只派人来问候，自己人影都不见一个。
他没有亲自来看望唐萱。
这样的一个没良心的人，还不如清平郡王呢！
此刻心里恨得咬牙，长平侯夫人却不敢再在清平郡王的面前开口说话了。
她也发现清平郡王明显没有看起来那样和气，相反，这位清平郡王是一个有些乖僻冷酷，半分不会给人面子的人。
他太直截了当，不将人放在眼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他也有这个底气。
清平郡王手中握有兵权，在如今皇帝的跟前得到信任与倚重，这是小小的长平侯府绝不敢招惹的。
难道，日后还要叫她对唐菀卑躬屈膝，小心翼翼地侍奉着，讨好着？
长平侯夫人想一想那样的画面，自己都觉得眼前发黑了。
“嫁衣看见了么？”清平郡王缓缓地对唐菀问道。
唐菀欲言又止。
她想说既然清平郡王回来了，那还不如换个贵女成亲，只是这样不知好歹的话她不会众目昭彰之下说，不然也是清平郡王跟着丢脸，因此犹豫半晌，她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见唐菀欲言又止，目光闪烁，清平郡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说道，“你和我出来。我有话与你单独说。”

第30章
“郡王，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见清平郡王要跟唐菀单独说话，长平侯夫人见长平侯在一旁赔笑，之后还舔着脸用疼爱的目光看着唐菀，心里就仿佛被针扎了似的。
在这长平侯府中十几年的生活，长平侯夫人自然知道自己这侯爷夫君是个什么货色，虽然平日里摆出一副不理庶务，对功名利禄也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可是长平侯这厮最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了。
如果说从前唐菀没有好前程，长平侯对这个侄女儿没什么感情，那从清平郡王此刻这般看重唐菀的样子，长平侯日后就是最慈爱的伯父。
他一副恨不能跪下来舔清平郡王靴子的样子。
长平侯夫人看着自己的夫君如此殷勤，只觉得心里恐慌。
如果长平侯偏心了唐菀，那她的女儿怎么办？
唐萱才是长平侯嫡女，怎么能叫各房的旁支的女孩儿给比下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门口传来了喧哗声，之后，一个面容满是风尘，生得斯文俊秀的少年一头推开了拦着自己的几个下人闯了进来。
他的脸上还满是尘埃，身上的衣裳上不知被什么刮破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就算是被下人们给阻拦着，可是他硬生生地闯进来，甚至不顾及此刻正是清平郡王下聘的时候，也不顾及满堂的长辈。
唐菀看到那少年的时候，还有他脸上的焦虑，眼眶一红，差点落下眼泪来。
“你！放肆！”长平侯正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知所谓的长平侯夫人叫她闭嘴别扫兴……不就是未婚小夫妻俩单独说会话么，这算什么啊？
对于长平侯来说，如果清平郡王当真这样喜爱唐菀，对于唐家其实是一件大好事，那日后清平郡王看在唐菀的情分上，起码也得对他们长平侯府多几分维护的吧？
他正站起来想劝唐菀跟清平郡王单独去说说话，如果这丫头有手段的话，能狐媚住清平郡王那就更好了，却没想到这少年突然闯进来，叫今日正热热闹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不怎么乐呵了。
特别是此刻太康大长公主还在，如果闹出什么笑话，岂不是长平侯府丢脸？
长平侯定睛一看，看清楚了来人是谁，脸色不由格外难看，上前呵斥说道，“今日是郡王府下聘，满堂长辈，又有大长公主与郡王在，你竟敢冒犯大长公主！还不给我出去！”
他这话叫那风尘仆仆，脸色焦虑急切的少年眼底露出几分恨意。他看着一本正经的长平侯，又看了看这满堂的华彩，再见正局促地站在一旁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唐菀，便咬着牙问道，“父亲要把二妹妹嫁给谁？！”
他的眼底赤红，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长平侯被这小子这样忤逆的样子给气得半死，上去抬手一巴掌就落在他的脸上骂道，“这是你对自己父亲的态度？！”
“父亲要把二妹妹嫁给谁？”少年捂着脸，却仰头看着长平侯低声问道。
他看着长平侯，那双赤红的眼睛叫长平侯下意识地避开了。
“二，二哥哥。”唐菀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对那少年叫了一声。
那少年白皙却满是风尘的脸上此刻显出一个清晰的巴掌的印记，可是他却顾不得这些，反而只看着唐菀低声说道，“你为什么不给我来信？”他看着唐菀的样子格外痛楚，唐菀看着他，不由想到上一世的时候。
若说唐家有谁当初是真的在为她即将做寡妇而难过，大概就是眼前的少年了。
他是长平侯的庶子，因为生母早逝，因此在长平侯夫妻的心目中并没有什么地位。
那时候因为长平侯夫人面上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叫他去读书，可是却克扣他的月银与分例，他过得就格外艰难，连习字的笔墨纸砚都缺少。唐菀那时候正供着凤樟读书呢，见到那时候拿着秃秃的毛笔躲在湖边的假山旁，用山石做纸，湖水为磨练字的这位堂兄，因为凤樟也是艰难求学的读书人，她心里一软，就时常在给凤樟偷偷采买笔墨纸砚的时候，也塞给他一些。
后来他读书好，自己考进了京城外一个有名的书院，不必花销银钱，就成了唐家最出息的那个。
他就再也不必艰难地读书了。
这对于唐菀来说只是小小的事。
可是却叫她堂兄唐逸记住了一辈子。
上一世的时候，也是她得到赐婚的时候，他收到了家里人给传的信知道家里送她去守寡，因此千里迢迢从外面的书院里跑回来，想为她说句公道话。
然而上一世他才跑回来就被长平侯夫人给瞒着全家关起来了，一直关着，直到唐菀上了花轿才知道，她的这位堂兄已经被关在柴房很多天了。
等木已成舟，唐逸才被从柴房放出来，却直接找上了清平郡王府。
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她……因为当她需要的时候，他却是个没有权势与能力的小小的秀才，甚至无力叫她逃脱出困顿的局面。等到了他一路高中，慢慢地爬上了更高的位置，唐菀却发现，原来为清平郡王守寡并不是一件叫人觉得难受的事。
因此，她还是谢了唐逸想帮自己离开清平王府的意思，安安心心地留在王府里做清平郡王的未亡人。
而唐逸就一直一直以她堂兄的身份守着她这个堂妹。
他总是说，唐菀是他在长平侯府这冰冷又无情的家里得到的仅有的那点温暖。
可是唐菀却一直都想告诉自己的堂兄，对于她来说，唐逸也是如此。
他也是她在唐家得到的为数不多的那一点亲情了。
想到上一世的事，再看看此刻唐逸焦虑地看着自己，唐菀抿了抿嘴角，对他小声说道，“二哥哥，我……”她心里怕极了清平郡王，怕他以后欺负自己。可是这种怕，却是安心的怕，更像是一种笃定了清平郡王不会真的伤害她。
更何况此刻太康大长公主与清平郡王都在，唐菀知道唐逸焦虑的是不想叫她做寡妇……可是她现在真的不用再做寡妇了。她垂着头心里委屈地哼了一声，便抬头对唐逸认真地说道，“这婚事我是心甘情愿的。二哥哥，那位是清平郡王，他……人很好的。”
哪怕怕极了清平郡王，可是唐菀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好的人。
无论是在凤樟的那件事上，还是在宫里的时候，他对她做出的那些维护。
唐菀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她觉得清平郡王真的是好人。
唐逸本有些激烈的表情陡然一愣，诧异地看着堂妹，之后又忍不住去看清平郡王。
俊美凛冽的青年慢慢地走到了唐菀的身边，与她并肩一同看着唐逸。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
唐菀心虚地抖了抖肩膀，犹豫了一下，偷偷地，迟疑地拿手扯住了清平郡王的衣摆，鼓起勇气轻轻地摇了摇。
清平郡王冷冷垂眸，却见唐菀仰头对他露出一个怯生生，又有些讨好的笑容。
她央求地看着他，仿佛想求他不要问罪这个破坏了下聘的气氛，冲撞了皇族的堂兄。
清平郡王又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唐逸的身上。
然而后者的目光却看着唐菀扯住清平郡王衣摆的手。
那小手看起来弱弱的，没有底气的样子，可是那袖摆却并未叫面容冷冽，看起来并不好接近的清平郡王从她的手里扯出来。他看起来一副冷冷的样子，对唐菀似乎并不耐烦，可是他却一直叫她牵着他的衣摆。
这个无声又缄默，甚至在旁人眼里或许都不会引人注意的细微的举动，却叫唐逸一下子紧绷的身体放松了。
他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呢，却顾不得长平侯想和清平郡王赔笑，只拱手给清平郡王请罪，躬身说道，“我向郡王赔罪。我少时离家，没想到二妹妹竟然在我不知的时候被许了人家，因此心里有些焦急失落，担心自己赶不上二妹妹下聘的喜事，因此才会匆匆而归，高声喧哗，因此冲撞了郡王。”
他道歉得很快，毕恭毕敬地赔罪，清平郡王看着这个硬气的时候格外硬气，可是一转眼鞠躬道歉也毫无勉强的少年，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巴巴歪头看着自己的唐菀，半晌，一只手伸出，扶起了唐逸说道，“不必惶恐。你与阿菀兄妹情深，不知她所嫁之人是谁，因此心生担忧，这是你对她用心的缘故。我很高兴阿菀有你这样的堂兄维护。”
他的手微冷，唐逸被他扶起来，见他只用一只手扶着自己起身，另一只手依旧垂落在唐菀身边，叫她安安心心地扯着他，不由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这笑容就叫清平郡王微微挑眉。
刚刚一副要闹得家宅不宁，一脸横肉的样子，一转脸，这小子又笑得格外亲切，仿佛与清平郡王已经郎舅亲近。
单单这份变脸的功夫，清平郡王就觉得这小子日后必然是个人物。
唐菀不知他心里所想。
不过如果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大概也会认同的。
她堂哥在她快要死掉了的时候，都已经在户部做了侍郎了。
那时候谁不说一句唐家出了俊杰，说她堂兄前程似锦呢？
唐逸自然是个出众的人物。
只是唯独老婆运不好，先叫长平侯夫人订了个娘家的庶出女儿给他，想着辖制这个出息的庶子，谁知道那庶出的姑娘跟家里的一个清客私奔了……长平侯夫人还想厚着脸皮再给庶子换一个侄女儿嫁给他，被唐逸断然拒绝之后，就满京城地散步一些唐逸不好的话，令唐逸那段时间的名声很不好，直到后来长平侯夫人的家里又闹出了不好听的传闻，这才叫唐逸的名声清白了些。
不过那时候年纪老大不小了的唐逸也没心娶妻子了，觉得女人都很麻烦。
唐菀死的时候，唐逸和李穆是京城里有名的两个显赫却没媳妇的光棍汉。
看着唐逸，再看看李穆，唐菀不由同时叹了两口气。
“之前听说郡王出征，我心里就格外仰慕。我不过是个读书人，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最崇拜的就是郡王这般保家卫国，策马扬鞭飞驰在疆场上的英雄人物。”唐逸一转眼依旧与清平郡王格外亲密了。
他笑着跟着清平郡王与垂着头有些蔫哒哒的唐菀往堂上去，完全没有对被丢在一旁的长平侯有什么想法。此刻他笑容真诚柔和，一副少年郎崇拜英雄的真诚的模样，清平郡王耐着性子看着这狐狸一样的少年，再看看一旁怯生生看着自己的笨蛋郡王妃，沉默片刻，对他说道，“阿菀承你照顾。”
“我哪里照顾过二妹妹。我少年离家在外读书，二妹妹在家里过得格外辛苦。”唐逸便露出几分伤感。
长平侯夫人看庶子要翻天了，竟然敢在清平郡王面前说唐菀在家里不受待见，简直目眦欲裂。
她就知道，这些庶子庶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遇到了事情，就想要祸乱家中。
“辛苦么？”清平郡王横了一眼有些不安的唐菀，垂眸慢慢地说道，“被退婚，被送到山上等死，阿菀的确足够辛苦。”
长平侯夫人脸都白了。
“二妹妹被退婚的事我知道，并未想过赶回阻止。”唐逸沉了沉脸，眼底露出一份恨色，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只是李家……不，二皇子退亲的时候，我反倒为二妹妹庆幸。那种见异思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东西配不上二妹妹。他要退亲，我由着他就是。虽然二妹妹会伤心一时，也比日后被他辜负，知道他心里想的，惦记的不是她伤心一世幸运得多。而且……”他顿了顿，看了清平郡王一眼，咽下了想说的话。
他对唐菀被退亲这件事并不如何愤怒。
二皇子得志就翻脸，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退婚了也算是幸运。
他本想着叫唐菀在唐家再小心翼翼地侍奉几年，反正背着被二皇子退亲的名声她也嫁不出去，等他明年科举若是能中举中了进士，那就带着唐菀离开京城，去地方上做个小官。
到了地方上谁还认得谁啊，他把唐菀嫁到自己的身边，好好地看着她，也能叫堂妹一辈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只是唐逸万万没有想到，他都打算好了，甚至都在书院里那些同学里头帮唐菀挑中了一两个家中清白性子投缘的少年学子，却没有想到家中一封急信叫他星夜兼程赶回京都。
唐菀被赐婚给清平郡王。
可是清平郡王已经战死了！
长平侯夫人用唐菀的名字顶替了唐萱，叫唐菀代替唐萱去守寡。
知道这件事唐逸就受不住了，也知道若是慢一些叫木已成舟的话，唐菀就不可能逃得过了，因此他匆匆地回来，却没想到几日的奔波，正赶上了清平郡王下聘。更没想到的是，他这听了一路的清平郡王尸骨无存的传闻，一回来，清平郡王好好生生的呢！
都说传言害人，唐逸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见清平郡王对唐菀拥有着无比的耐心，而且唐菀似乎下意识地依恋着这位清平郡王，堂妹既能做郡王妃，又没有被郡王嫌弃，这样的婚事他怎么可能会闹事，相反，唐逸希望清平郡王赶紧把自己刚刚那扭曲的样子都忘掉。
他们重头来过啊。
唐逸对清平郡王露出温情的笑容。
唐菀抖了抖肩膀，觉得没眼看了。
清平郡王却微微点头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凤樟的确配不上我的阿菀。”
唐逸对清平郡王笑得更温情脉脉了。
他看清平郡王的目光仿佛是最真心的舅兄。
“你这个逆子，谁叫你赶回来差点坏了你妹妹的婚事的？！”长平侯夫人都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不过长平侯夫人一向很在意自己在外的嫡母的形象，庶子竟敢这样无耻，可是她颤抖着嘴角竟不敢在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训斥庶子。
倒是长平侯气急败坏地上前指着一脸孝顺地转身给他赔罪的唐逸数落着说道，“孽障！你看看你刚刚狂悖的样子，你想做什么？要翻天不成？！”他想要多骂儿子两句，清平郡王便冷冷地问道，“本王今日下聘，侯爷是想要扫兴么？”
“郡王，我怎么会如此……”清平郡王之前在边陲是立了极大的功勋的，之前传言说他战死了，那些功勋就不提了。
可是如今清平郡王活着回来了，那平定了边陲的功勋，足够叫他成为朝中的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
如今都不知陛下会如何封赏清平郡王呢，长平侯自然不敢在此刻与清平郡王为难。
“那侯爷在本王的面前教训自己的儿子，怎么，给本王的下马威？”清平郡王薄唇微微勾起了一个凛冽的冷笑。
长平侯目瞪口呆。
“而且，本王觉得他没错。兄妹情深，珍惜本王的王妃，本王与他很投缘。”唐逸刚刚为什么一脸愤恨地冲进来？
不就是不愿意堂妹去守寡么？
这满侯府，清平郡王就觉得只有唐逸勉强能叫自己看的顺眼了，此刻他目光微微偏开一些，却见太康大长公主并未动怒，虽然面容依旧不苟言笑，可是却似乎很感兴趣地在打量着唐逸的样子。清平郡王便垂了垂眼，想了想，侧头对唐菀说道，“你与你兄长之间的感情不错。”
“二哥哥是个很好的人，很有才华的人，读书可好了。”明年，唐逸就会连中两元，中举人，中进士，之后一路入了仕途。
唐菀的话叫清平郡王沉默了片刻。
“……你夸人是不是只会这一句？”从前夸他是个好人，现在夸自己的堂兄也是好人。
清平郡王觉得唐菀不仅笨，而且大概读书也不行，夸赞旁人的话过于贫乏。
他怎么能仅仅只是和唐逸一般呢？
最起码，他也应该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才对。
“我没有时常夸过别人。”唐菀有些害羞，唐逸正躬身给脸色难看的长平侯请安，不知说了什么，叫长平侯脸色慢慢地回转了过来，似乎不是那么生气了的时候，唐菀就见清平郡王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和你有话要说。我们出去说话。”
他顿了顿看向微微竖起耳朵仿佛在侧耳倾听的唐逸说道，“你兄长作陪，你不必担心僭越礼数。”都说男女不好私下往来，不过有兄长在就不算什么了，清平郡王一边说，一边对唐逸说道，“去拜见太康大长公主。”
唐逸并不认识太康大长公主，不过也见到一位威仪与太夫人完全不同，严厉又不喜说笑的老妇人端坐在上首。他没想到这位竟然是名动京都的太康大长公主，急忙上前请安，之后赔罪说道，“刚刚一时情急，冲撞了大长公主，都是我的不是。”
他此刻又是一副少年青涩，十分羞愧的样子，又带着几分少年的莽撞之后的害羞，好一副翩翩如玉少年鲁莽热血之后惭愧不好意思，太康大长公主端详了他片刻，便微微点头，竟然又挤出了一个细微的，不容易叫人察觉的笑容来对他温和地说道，“不知者不怪，而且你又是担心你妹妹。少年情真，你倒是个极好的。”
太康大长公主顿了顿，就问唐逸如今读书如何。
唐逸羞涩又腼腆地说道，“已中了秀才。”
太康大长公主便微微颔首，又问了他几句四书五经之中的典故，唐逸凝神细细地回答，太康大长公主脸上的笑意就更明显了。
唐菀看唐逸这副很讨老人家喜欢的样子，抿了抿嘴角，还是跟清平郡王站起来，见太康大长公主放了唐逸跟着自己，便跟着清平郡王一同出去了。
走到无人的地方，唐逸远远站住不去听未婚夫妻的话，清平郡王这才转身看着局促不安的唐菀问道，“今日下聘，你似乎并不欢喜？为什么？”
“我没有不欢喜。”唐菀急忙瞪大了眼睛说道。
清平郡王锐利的眼睛盯着她，看得唐菀心虚地转头，这才慢慢地问道，“你欢喜的是我平安回到京都，却并不欢喜我来娶你，是也不是？”
他这般敏锐，目光如炬，唐菀能说什么？
她说不出虚情假意的话，讷讷半晌，才垂头小声儿说道，“我，我是真的高兴郡王平安回来。郡王，可是我，我觉得我们的婚事……其实我配不上郡王。这京都名门贵女可多了，要不然，您再去看看遴选的名册？都是才貌双全的豪族贵女……”
她磕磕绊绊地说到这里，清平郡王俊美的脸一下子变得黑沉了下来。
他一向敏锐，哪里听不出唐菀的意思。
“你想悔婚？”他凤眸微微眯起，声音凛冽仿佛入骨的寒风。
唐菀被说中了心事，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惊慌地看着清平郡王说道，“我，我愿意为郡王去皇寺一辈子给郡王祈福，所以，所以……”
清平郡王却冷笑了一声，看着这胆小如鼠的笨蛋，冷冷地问道，“花了本王那么多金子，你还想悔婚？”
“那我还给你……”
“本王不缺金子。只缺人。只缺王妃。”清平郡王冷冷地说道。
骗了婚还想悔婚，想的美。

第31章
唐菀看着清平郡王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我……”
“难道金子你没花么？”清平郡王缓缓地问道。
“花了。可是当初是你说……”当初是他威胁她，如果不把金子花掉，就不赐婚了呀。
唐菀觉得自己冤枉死了。
清平郡王也沉着脸想到自己被太后与皇帝打了脸的事。
明明说好了叫唐菀知道自己的厉害，谁知道太后在他的面前一连声地“好好好”，许诺他过两天，等唐菀知道他是一个很有分量的人再赐婚，却一转头就撺掇皇帝赐婚，仿佛他娶不上媳妇一样急切，气得他吐了一口体内的淤血，因此好得更快了……
清平郡王并不是一个蠢笨的人，见唐菀抿着嘴角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样子，便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嫁给一个死了的我，却不愿意嫁给一个活着的我。你只想做个寡妇，却不想做名正言顺的郡王妃。”
他看着唐菀，看着她无言以对不再说话，俊美的脸上也没有表情。
她对他的关心与敬重崇拜，都是真的。
她想嫁给他，为他守寡也是真的。
甚至……她对他的那份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在意还有维护依赖，也都是真的。
然而除此之外，她并没有想过嫁给他作为他真正的妻子，做他真正的王妃。
“我当初是真的愿意为郡王一辈子留在郡王府里，日后，日后我再给你过继一个孩子，然后叫清平王府的传承永不断绝。”唐菀轻声说道。
她觉得心慌，又觉得委屈，可是在清平郡王锐利的目光之下，她没法儿对他笑靥如花，对他敷衍地告诉他，她是愿意做他的妻子。
她怕的很。
“我只是怕了。郡王，你是尊贵的郡王，可是我却只是一个没有优点的小丫头。我不敢想以后的事。”她怕清平郡王日后发觉她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怕他会宠爱更多的女人，叫清平王府里满满登登都是女人，就仿佛二皇子府，仿佛皇家的每一个王府里姬妾成群的样子。
唐菀在上一世看了无数的王府里妻妾相争的故事，她是真的怕嫁入皇家做那样面上荣光，可是却每一晚上都殚精竭虑，一心筹谋要将别的女人踩下去的生活。她并不是擅长争宠的人，她只是想有一个安安稳稳的地方，叫她平静地活下去。
所以，她刚刚说愿意出家去给清平郡王礼佛，也是真的。
“陛下已经赐婚，你再说这些后悔的话也不能反悔。”
“我知道。”唐菀垂头丧气地说道，“而且我觉得我太自以为是了。我只是自说自话地想嫁给郡王，说要嫁给郡王，却从未想过郡王您的心意。您喜欢谁呢？是不是已经有了意中人，或者有自己喜欢的姑娘，或者喜欢的类型？可是如今我占住您的婚事，却从未问过您的想法。我太自私了。”
上一世清平郡王战死，她嫁给他也就算了。
可是这一世，哪怕都说清平郡王并没有想要迎娶的女子，可是他愿意娶亲么？他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姑娘想要共度一生，却被唐菀破坏了？
唐菀想一想这些都觉得很抱歉。
她太信赖上一世的记忆，因此或许也坏了清平郡王的婚姻。
“没有。”
“诶？”唐菀呆呆地看着清平郡王。
“不是我点头的婚事，陛下不可能会赐婚。”见唐菀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露出几分迷惑，清平郡王想想刚刚这笨得不行的丫头说的那些气死人的话，忍了忍，方才平静地说道，“我从前也没有心仪的女人。”
都已经下了聘，得了赐婚，还能把这死丫头怎么办？
当然只能原谅她啊！
清平郡王俊美的脸微微沉了沉，慢慢地走到了唐菀的面前，见她捂着心口惊慌地退后了一步，他抬起手，轻轻地捏了捏她涨红的脸颊慢吞吞地说道，“虽然你是骗婚，不过我原谅你这一次。你好好做我的王妃，好好还债。”
“我骗婚？！”虽然清平郡王说这婚事不能反悔叫唐菀心里有些怕了，可是她听到清平郡王说自己骗婚，顿时惊叫了一声。
“不是你在我的面前哭喊着要嫁给我，生死不离的么？”清平郡王冷笑，又掐了她的脸一把。
唐菀却顾不得自己的脸疼了，急切地说道，“可是，可是当初你并没有说出你的身份。”
“你认不出我，难道还是我的错么？”见唐菀呜咽着捂住了脸不敢吭声了，清平郡王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看着垂着头认命了的唐菀淡淡地说道，“你不必害怕，也不必畏惧。我还不会勉强一个不心甘情愿的女人。”他顿了顿，见唐菀抬头犹豫着看着自己，似乎期待自己去退婚的样子，凤眸微微闪过一道光彩，挑眉说道，“日后你我大婚，你可以慢慢了解我，不必着急。”
他知道她为什么害怕男子变心，也害怕妻妾相争。
都是该死的二皇子的错。
若不是他一遭得志就翻了脸，变了心，唐菀怎么会受到这样的冲击。
“并不是你的错。你在害怕什么，我都明白。只是如凤樟那般的卑劣之徒，这世间也没有那么许多。”见唐菀怔怔地看着自己及，眼眶慢慢地红了，似乎从一开始的那万般纠结之中慢慢地变成了此刻她真实的样子。
真实的唐菀，其实是一个胆小又软弱，又无助不知该如何求助的姑娘。
她只说自己害怕，却说不出求助的话，就比如此刻，她难道不会说一句“郡王，你多疼疼我”这样的话么？她胆小得不敢说，因为她怕被他拒绝。
她没有安全感，是因为她从未得到过维护与庇护。
看着这样瑟缩成一团，看着自己慢慢地落下眼泪的唐菀，清平郡王抿了抿嘴角。
他俊美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
“笨蛋。”他伸手把唐菀脸上的眼泪胡乱地抹了抹。
并没有十分温柔，还很粗鲁的动作，却叫唐菀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心里变得不那么害怕了。
“不是每一个皇族都会三心二意，也不是每一个皇族都会三妻四妾，姬妾成群。”清平郡王顿了顿，转头冷哼了一声说道，“我父王也只娶我母妃一人。”他哼了一声，俊美的脸在夏日的阳光之下虽然依旧凛冽冰冷，却叫唐菀觉得温暖了起来。
她看着此刻对自己这样温和的清平郡王，许久之后才声音沙哑地说道，“可是我不够好。”
她的声音细微，然而清平郡王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她对婚事少了几分抗拒惶恐，心里默念忍了这笨蛋，免得她又把头往地里一埋伪装天下太平，清平郡王便继续说道，“你是最好的。”这么笨，骗她简直不要太容易。
果然，笨得不得了的姑娘此刻对他弯起眼睛笑了。
仿佛他一句小小的夸奖就会叫她快活起来。
怎么能这么笨呢？
清平郡王心里嫌弃得不得了，且见远远的唐逸正往这边忧心忡忡地看来，显然是因为唐菀哭了的缘故，他垂了垂眼睛，伸手示意唐菀。
唐菀鬼使神差地攥住了他的衣摆。
清平郡王抽了抽嘴角，薄唇微微抿紧，却微微柔和了几分眉眼。
虽然没有牵住他的手，不过看在蜗牛好歹还知道把头探出来，他就再原谅她一次。
先骗到手，等成亲之后，他非给她点颜色看。
“既然陛下赐婚，你我就是未婚夫妻，日后所谓反悔，所谓不愿意，或者为我去出家叫我另选名门贵女这样的话不必多说。我还没有二皇子那样随意更换王妃的卑劣。”见唐菀怯生生地走到他的身边，扬起了还带着晶莹泪痕的眼睛看着自己，清平郡王便叫她引着自己去看她住的地方。
两个人慢慢地往唐菀的小院子走过去，他便见唐菀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这样细微的，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关切叫清平郡王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慢慢地把身体压过来，轻轻地压在她的肩膀上叫她不费力地撑着自己，这才继续说道，“你是我的王妃，也得太后与皇后的承认，在京都之中没有人有资格取代你，你是当之无愧的清平王妃。”
“我没有对别人说过我后悔的事。”唐菀觉得清平郡王靠在自己的肩膀，这有些太接近了，他的呼吸仿佛近在咫尺，叫她颈后的皮肤都微微战栗。
只是想到他身上还有严重的伤，她便舍不得叫他别靠着自己，低低地说道。
“聪明姑娘。”清平郡王慢吞吞地又夸了她一句。
唐菀又得了清平郡王的夸奖，不由抿嘴笑了。
不知怎么，仿佛在清平郡王的心里，她永远都是最聪明的那个，因此，此刻她忘记了对清平郡王大放厥词后的那些害怕，带着几分快活地说道，“郡王放心，会叫郡王丢脸，会伤郡王面子的事，我都不做。我不告诉外人。”
口口声声自己反悔赐婚这样打脸的事，唐菀才不对外人说呢。她只对清平郡王一个人说自己的心里话，也只叫清平郡王一个人知道她的心事，外人全都不知道。她快活起来，不由多了几分天真还有活泼，整个人一下子真正地明媚了起来，清平郡王冷哼了一声。
看在她把其他人都当做“外人”……
“你做得很对。”他便又夸了她一次，见唐菀侧头对他羞涩地笑了，近在咫尺的笑靥就在他的面前。
清平郡王扭头避开了她的笑靥。
他重新变得冷冰冰，言辞也简单了起来。
“若有旁人欺辱你，你只管反击回去。我都给你做主。”
“就比如二皇子那样么？”她被羞辱，所以他出手把人给压住，叫她伸手去反击，叫她可以出气？
“对。”他冷冷地说完，不怎么理睬唐菀了。
然而唐菀却觉得并不在意他冷淡的样子，相反，这样的冷淡，而不是热切得叫她避无可避，反倒叫唐菀觉得轻松了起来。
她心里觉得没有那么沉重的负担，便撑着似乎有些无力了的清平郡王走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外，对他不好意思地说道，“虽然下聘，又有赐婚了，可是我的闺房还是不好叫郡王进去。”她还是知道一些规矩的，因此没有叫清平郡王进自己的小院子。
清平郡王的目光落在她那巴掌大，看着陈旧又并不光鲜的小院子前，之后又看着远远的唐菀身边的丫鬟在探头探脑，不敢过来，半晌才淡淡地问道，“这是你的闺房？”
唐菀点了点头。
“你的姐妹都住这样的闺房？”长平侯夫人的那个嫡女也住这样的破烂院子？
“虽然简陋，比不上唐萱的，可是我却已经觉得很好了。”唐菀从未想过和身为长平侯嫡女的唐萱争夺什么，因此心态格外平和地说道，“虽然是一家姐妹，可唐萱到底是长平侯府正经的嫡女姑娘，我只是旁支。为什么我要和唐萱比一个高下呢？”
她从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清平郡王看着眉目平和温柔的女孩子，见她今日的穿戴，因为做了新衣裳格外精致美丽，比之前在山中见到的那个落魄的小丫头更像是被呵护着长大的姑娘，便缓缓地说道，“咱们的王府比唐家奢华得多。”
唐菀诧异地转头看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清平郡王却已经扭头看向别处，淡淡地说道，“唐家不过是你的暂留之地罢了。”
唐菀愣了愣，动了动嘴角，又忍不住对只能看到他精致的侧脸的清平郡王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安慰她说，就算是唐家住的不好也没关系，因为唐家本来也不是她一辈子生活的地方。
她一辈子要生活的地方是清平郡王府。
那里可好了。
唐菀当然相信他。
因为只有她才会知道，清平王府是多么温暖安稳的避风港。
她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小小声地说道，“我知道王府是最好的。”她又忍不住含着眼泪笑了起来，清平郡王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道，“日后叫我阿奕。”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要求她，可是刚刚唐菀对这个称呼是完全抵触，然而此刻，她却突然觉得，自己想要大着胆子，哪怕是僭越，哪怕会叫他日后感到不快，也想这样叫他一句。因此唐菀哼哼了一声，小小地叫，“阿奕。”
清平郡王觉得大婚之后，可以看在她这一声“阿奕”的份儿上，再原谅她一点点。
“你知道我叫什么？”
“凤弈。”唐菀乖乖地说道。
她这样乖巧，清平郡王便勾了勾嘴角。
“日后你记得，无论我在外人眼中是什么身份，可是对于你，我只是凤弈。除皇家长辈之外，也只有你有资格叫我凤弈。”凤弈转头，凛冽的目光落在唐菀的脸上，唐菀迎着他那双似乎冷酷的眼睛，却觉得自己的心里都慢慢地温暖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这么好，可是这一刻唐菀却想，他对她这么好，无论是为了什么，为了上一世还是这一生，她都想好好地回报这份善待。
她点了点头，对凤弈笑了一下。
凤弈便收回目光，看了看那破败的小院子，转身说道，“回去吧。”他似乎对那院子并不在意，面上也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样子，可是不知怎么，唐菀却还是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快，
如今她心里对凤弈慢慢地亲近了起来，这真是奇怪的事。明明她只见过凤弈三面，可是她却开始慢慢地信赖他，甚至在他冷得仿佛寒冰一样的面容里依赖他，亲近他。她小声问道，“阿奕，你是不高兴了么？”
凤弈微微摇头。
“我只是不喜唐家刻薄。”唐菀的事，他回到京都这些天已经命人询问过，因此也知道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被养在家族之中。这样没有父母依靠的小姑娘，又没有同胞兄弟，自然不会令人重视。
不过那些宫人们口中的艰难，与眼前的那一个并不光鲜的院子这样直接冲击到眼睛里，凤弈不得不承认，这的确叫他心中不悦。可看着唐菀并没有愤世嫉俗的模样，凤弈便冷哼了一声说道，“不过幸亏你不得宠。”
唐菀不由茫然地看着他。
凤弈却只是淡淡地说道，“若你得宠，被你祖母与伯母亲自教养长大，只怕又是一个你堂姐那般卑劣的模样。”得宠的姑娘都跟唐萱似的。
那凤弈想，幸亏唐菀没怎么得宠。
不然得被教养成什么龌龊的样子。
看看唐家的那几个长辈，太夫人，长平侯夫妻，都算上也没有一个像样儿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唐菀想了想，觉得似乎真的是这样。
她觉得凤弈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凤弈在她变得崇拜又亲近的目光里默默的念了一句笨蛋，又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远远地跟着的唐逸，不由怀疑是不是这兄妹俩一个生了两个脑子，另一个才笨得不行。
不过没想到似乎说曹操曹操就到，才说了一句唐萱，远远的，唐菀就见两道翩然挺秀的人影往这头来了，仿佛正是迎头奔着此地而来。那人影慢慢地清晰起来，唐菀却见其中一个是唐萱，另一个竟然是多日不见的二皇子凤樟。
凤樟的脸如今已经好了，依旧面容俊秀，看起来又是翩翩斯文风流的少年皇子了。
不过他看起来脸色有些憔悴，与唐萱一同走过来，当看到唐菀，他的脸色格外不自在。
任何一个男人听到自己曾经未婚的妻子对自己说自己心里爱慕别人，哪怕他抛弃了她，可是心情也不会太开心的。
凤樟看见唐菀，就想到唐菀说的愿意为清平郡王守寡的话，脸色忽青忽白，心中无比复杂。
然而看到唐菀身边的凤弈，凤樟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露出了十足的惊恐。
看着他那副看到凤弈仿佛见了鬼的样子，唐菀不由好奇地看了脸色冰冷的凤弈一眼。
其实她一直都想问问，凤弈之前把凤樟从山里给拖走，之后对他做了什么。
单单是脸上的巴掌印儿，似乎不能叫凤樟躲到现在才敢出来吧？
“二妹妹，是二妹妹么？“见唐菀和凤弈一同走过来，唐菀似乎是扶着凤弈，与凤弈格外亲密的样子，唐萱的眼睛一亮，急忙对身边脸色变得有些惶恐的凤樟笑了一笑。
这一笑仿佛最明媚的春光，照亮了凤樟的眼睛，叫他的眼中顿时只剩下了唐萱那美丽又单纯的笑容。他顾不得唐菀曾经刺伤过他的心，而是专注地，深情地看着唐萱，那双眼中的爱慕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刚刚定情，凤樟与唐萱本也是感情最好的时候。
唐菀看见了这一幕，也不觉得心里难过。
她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那就是唐萱。”她只对凤弈格外紧张地说道。
每一个人都喜欢唐萱美好单纯的样子。
每一个人都无法抗拒唐萱那无忧无虑如同快活的小鸟一样的笑容。
唐菀不知怎么，就是不想叫凤弈也看到唐萱这样一副美好得不可思议的样子。
就算是她知道凤弈厌恶唐萱这样的女子，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连凤弈的目光落在唐萱的身上也不愿意。
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此刻就像是护食的幼崽，什么都乐意舍去，却唯独不愿意叫凤弈对别人，无论是唐萱还是旁人有片刻的关注，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凤弈见她一副很吝啬小气的样子，哼了一声，看都没有多看唐萱一眼，只是嗯了一声说道，“少看凤樟，容易脏了眼睛。”他似乎也很小气的样子，唐菀一下子紧张的心情就不见了。
她本以为自己是小气，可是凤弈的态度似乎是在告诉她，她只是很正常的心情。
然而她和凤弈说话的时候，唐萱却已经想到了什么，光彩夺目的面容黯淡了下来，走到了唐菀的面前，在她冷眼看着自己的时候有些难过地说道，“二妹妹，我还是觉得很伤心。我们不是至亲姐妹么？可是为什么，刚刚被赐婚做了郡王妃，你就变了，变得那么跋扈，不讲道理。你还打了我一巴掌？”
她那么柔弱可怜地含着眼泪看着唐菀，仿佛不明白，不理解，又仿佛被唐菀得志猖狂伤了心，之后两滴清泪落下。
这晶莹的眼泪令人心碎。
“一巴掌？”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里，凤弈突然皱眉，这一次，他冷冷地扫过了下意识捂住脸有些害怕似的的唐萱，又看向身边抿着嘴角，似乎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唐萱的自家王妃。
唐萱泛着泪光的眼睛微微一亮，急忙看向凤弈，仿佛是求他为自己做主。
唐菀看自家堂姐的目光更同情了。
下一刻，凤弈却已经冷冷地训斥起了自己的王妃。
“心慈手软！”竟然只给了唐萱一耳光，想当日在山上打烂了凤樟的脸的气魄哪里去了？
清平郡王便格外不满地对清平王妃训诫道，“你就应该打烂她的脸！”

第32章
虽然是被训斥了，可是唐菀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回去吧。”凤弈撑起身体不再靠着唐菀，转头对笑着上前的唐逸冷冷地说道。
唐菀便不由歪头看着被凤弈的话震惊得满面都是眼泪的唐萱。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唐萱大概不知道……打了她一巴掌的前一天，唐菀刚刚在清平郡王的帮助下抽了凤樟许多的耳光。
他怎么会因为自己打了堂姐一巴掌就觉得唐菀是个嚣张跋扈的人呢？
“我也有些后悔，不该只打她一巴掌的。”唐菀细细弱弱，乖乖巧巧地说道。
她看起来真的很小人得志了。
凤樟心中对唐菀有许多的愧疚与复杂的心情，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见到清平郡王，竟然就是那一日在山中压住了自己，被唐菀甩了十几个耳光的那个青年人。只是他一想到凤弈那个时候竟然出现在唐菀住的山上，顿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想法，就比如……莫非凤弈那时候就是去见唐菀的？
莫非唐菀和凤弈之间早就有私情？
不然，为什么会有宫中突然的赐婚，为什么唐菀此刻与清平郡王相处得这样和睦，并不像是陌生人的样子。
又为什么清平郡王不嫌弃唐菀被人退过亲？
想到这些，凤樟觉得自己的脑门儿都是绿的。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透不过气来。
他不过是个少年人，从前也不过是个整日里只知道闭门读书的读书郎，并没有十分复杂的经历，此刻想到这些已经令凤樟不能承受。
只是看着唐萱因凤弈偏心唐菀，此刻伤心落泪，凤樟还是觉得受不了了。
他心中爱慕唐萱，把唐萱视作心中最美好的一切，将她当做梦中的仙女一般仰慕。
从前，他只能在梦中去想念她。
可是如今她依偎在他的怀中，与他感情这般深厚，与他耳鬓厮磨，在凤樟的心里，他甚至愿意为唐萱做任何事。
他见不得唐萱的眼泪，也见不得唐萱被旁人羞辱。
“菀菀！”凤樟只觉得当唐萱落泪，无助地站在那里纤细单薄地被清平郡王这样欺负的时候，他的心都快碎了，不由白皙的脸微微涨红，上前一步用失望的目光看着今日穿着华美的新装，眼角眉梢都带着明媚的笑的唐菀皱眉说道，“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阿萱是真心为你做了王妃高兴，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堂姐？你从前的善良与忍让都去了哪里了？”
从前的唐菀从不会出手伤人，只会默默地顺从隐忍，可是如今她这个样子，叫凤樟觉得陌生，甚至觉得对唐菀完全不认识了一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正冷冷皱眉的凤弈，便对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唐菀沉声问道，“还是你觉得自己如今做了郡王妃，就可以颐指气使了？”
“菀菀不是你能叫的。”唐菀没有解释他那许多对自己的失望与看法，只是看着凤樟认真地说道，“你我之间不过是陌路罢了。我说过，日后请你叫我二姑娘，或者……”她犹豫了一下，偷偷去看清平郡王，却见他脸色冷漠地扭头，仿佛并不在意自己会说什么，然而耳尖儿却微微抖了抖，不由心里安稳，转头对凤樟说道，“或者叫我王妃。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欠了我的钱都已经还了，往后如果我再听到你再这样叫我，我就进宫去请太后与皇后娘娘做主，问罗妃娘娘一个教子不严的罪过。”
“你说什么？！”凤樟觉得自己听到了匪夷所思的话。
“难道不对么？你对一位皇家王妃这样轻浮，这自然是罗妃教子不严，难道宫中不该训斥她么？”唐菀理直气壮地说道。
凤樟看着这样一脸正直的唐菀，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他喃喃地退后了一步，看着唐菀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很不堪的人。
“不是我变了，而是我懂得面对你们这样的贱人，隐忍永远都不是正确的。相反，打，打烂你们的脸才是合适你们的那条路。”唐菀大着胆子对凤樟说道。
她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吧？
只要她的靠山别垮了她的台。
因此，唐菀又去瞥凤弈的脸色。
那张俊美却冰冷如同冰雪的脸，却在此刻慢慢消融了冰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唐菀瞪着凤弈脸上的笑意，片刻之后，忍不住转头抿嘴偷偷地也笑了。
凤樟却已经面红耳赤。
“你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口出恶言了。”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此刻对自己不假辞色，甚至摆出一副厌恶自己的面孔的唐菀，忍不住想起从前他每一次见到唐菀。
她总是对他微笑，倾听他对未来的抱负，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觉得很好很好，仿佛在她的面前，他总是很好的人，总会得到她的温和的对待。
可是曾经那个温婉顺从的唐菀，和此刻这个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下颚微微抬起，露出属于她自己的那一点锋芒的唐菀，凤樟觉得判若两人，可是却在心里有一个更隐秘的角落，叫他霍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是她变了。
她从未改变。
这本就是真正的唐菀。
对于自己的夫君，她总是温顺乖巧，总是会用暖暖的目光，全心全意地守着自己的夫君。
当他不再是她的夫君，与她再也没有半分瓜葛，她的温柔与维护，一切一切的在意，也全都毫不留情地收回了。
从他离开她，她就再也不把他放在心里，也对他再也没有半分留恋。
这样的一个认识叫凤樟心里突然瑟缩成一团的痛，然而就在此刻，他微微颤抖的手被轻轻地握住，转头，他就看见自己真心爱慕的美丽的未婚妻子正含着眼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当唐萱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凤樟一瞬间心里的刺痛被遮掩了过去，那不自在，失落的感觉下意识地被他略过，只有眼前的这个美丽的侯门贵女才能叫他感到心里充满了勇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唐菀沉着脸说道，“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你也不该伤害阿萱。”
“你为什么打她？”
“连你她都能打，为什不能打她？你们不就是暗中苟且的狗男女么？”凤弈在一旁淡淡地说道。
然而这话仿佛一把刀子刺在凤樟的心口。
他差点跳起来。
“我们没有。我和阿萱清清白白，光明正大！”他大声说道，脸都白了。
不仅仅是凤弈几乎要说出他瞒着唐家的人私下去见唐菀，更是因为清平郡王此刻的态度，也是世人对他与唐萱的态度。
宫中的不谅解，皇家背地里那些人的说笑，还有他父皇对他不顾一切忘情做下的事的恼火，都叫他如今感到沉甸甸的负担。
每一个人都说他错了。
可是他们怎么能够明白他对心爱的女子的渴望。
她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美人如花隔云端。可是当有一天，当他可以真真正正地拥有她，把她捧在掌心，试问谁会忍受她离开自己？
甚至如果他不能得到她，她就会被另一个男人得到，与他从此真的再也不可能有瓜葛了。
“阿萱是无辜的，是我……是我爱慕阿萱，因此才辜负了……唐二姑娘。阿萱什么都没有做错，就算是有错，也都是我的错。”凤樟大声表白着，想告诉凤弈唐萱是个多么多么单纯善良的姑娘，又对唐菀说道，“阿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一切都是我，是我勉强了阿萱！”
他这话就格外可笑，凤弈简直话都懒得和他多说，垂头对唐菀说道，“少和这种人纠缠不清，容易影响脑子。”
简直脑子就跟进了汪洋大海似的，凤弈觉得跟这种人争论都是掉价，一手揽了揽唐菀单薄的肩膀，他便看着凤樟冷淡地说道，“身为皇子，你竟然敢仗着权势勉强侯门贵女嫁给你，这是逼良为娼……”
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形容似乎不对，不过也不是要紧的事，只是在凤樟发青的脸色之中继续说道，“我会禀告宫中，请太后做主解除你们的婚约，放被你强迫的长平侯嫡女一条生路。”
“不要！”凤樟急忙叫了一声。
“你一个逼良……”见唐菀捂着嘴惊呆了地看着自己，凤弈顿了顿便说道，“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我与二皇子是真心相爱的！”唐萱见凤弈竟然要进宫请宫中解除自己与凤樟的婚约，不由惊慌地说道。
凤弈看着她急得眼泪都落下来，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个冰冷的笑意。
“原来不是逼良为娼，而是男盗女娼。”
他甩下这句话，更加不耐烦，一只手揽着唐菀的肩膀，见她已经呆住了，便揽着她离开。
唐逸咳嗽了一声。
他越过了凤樟，也跟着走了。
走了好远，唐菀才听到身后传来唐萱伤心的哭声，还有凤樟慌乱的安慰。
她没有再回头，只是歪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夫君。
她不知道往后的婚姻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看着刚刚那样维护过自己的清平郡王，唐菀想，哪怕她曾经那么害怕婚姻之中的许多的挫折还有困境，也哪怕害怕等闲变却故人心，可是在这一刻，她……想要开始相信他。
她想要努力一次，好好地做清平王妃，努力地深深地爱慕自己的夫君，然后好好地陪着他。
“郡王，我会努力喜欢上郡王的。”她看着凤弈俊美的侧脸喃喃地说道。
“闭嘴。”凤弈今天都被骗婚的死丫头气死了，听她竟然还没有喜欢上自己，心里默默地记了她一笔等着婚后算账，从嘴角里慢慢地挤出这两个字，见唐菀缩了缩脖子，哼哼了一声往自己的肩膀上蹭，便沉声说道，“日后见着这些蠢货，不必啰嗦，直接打死。”
和凤樟唐萱这样的人说话，简直就是叫自己也跟着变成蠢货。
凤弈出身军中，一贯信奉君子动手不动口，因此垂眸看着弱弱地应了一声，偷偷牵住自己衣摆的唐菀说道，“打死了算我的。”
“好。”唐菀弯起眼睛对他笑着说道。
她觉得……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再害怕清平郡王这个未婚夫了。
“回头我再叫人给你送东西过来，你不要俭省。我还活着，用不着你帮我节省家底。”清平郡王沉着脸说道。
唐菀依旧乖乖地点头。
她甚至听着清平郡王咬牙切齿的这些话，又觉得心里欢喜。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样幸福的滋味。
“阿，阿奕。”她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跟蚊子似的，仿佛很怕会被身边的人拒绝排斥。
可是虽然声音很小，她却还是听到身边的青年冷淡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一刻，唐菀想要落泪，却努力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急忙对他说道，“你现在还在养伤吧？别只顾着我这些小事了，你好好养伤才是最要紧的。”凤弈的伤不轻，而且今日在唐家耽搁了这么久，还费心来安抚唐菀，唐菀觉得自己刚刚那些矫情还有纠结都有些过分了。
她不由愧疚地看着凤弈，却见他看都没有看自己，一双眼睛平直地看向远处，冷淡地说道，“你的事才要紧。”
幸亏他亲自来下聘，不然竟然不知道唐菀这死丫头竟然是个骗婚的小骗子，还因为心虚竟敢悔婚。凤弈心里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多看身边这叫人心烦的死丫头，继续说道，“叫青雾好好照顾你几日。日后成亲之后，你不会再受唐家的委屈。”
到时候他亲自欺负她。
进了清平郡王府，叫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笨得出奇，不知人心险恶的唐家二姑娘看着面无表情却这样维护她的清平郡王，觉得他的人真的太好了。
她被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唐逸一张俊秀的脸微微绷紧，又忍不住看着唐菀怔怔地看着凤弈的样子，忍不住露出几分温和。
只是他想到今日自己闹了唐家与清平王府的下聘之事，又觉得头疼，只怕他父亲不能轻易原谅他。
心里摇了摇头，唐逸便垂头想着如何哄长平侯这个父亲，叫自己不要受罚。倒是凤弈带着唐菀回了前院，却见此刻前院里已经多出了许多的人。
之前因为传扬说清平郡王已经战死，因此唐家对这门婚事在意的不多，就算是知道皇家下聘，可是除了迫不得已以唐家当家出面的长平侯夫妻与太夫人之外，唐家的人其他一个人都没见。然而当清平郡王死而复生，亲自下聘的事如今传遍了长平侯府，唐菀再一次回来，就见上房之中已经坐了许多人，都笑容满面，看起来和蔼可亲。
唐逸一个庶子在这样长辈俱在时是没有身份立足的，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没有进门。
唐菀进了门见了唐家这么多的长辈在，不由微微一愣。
“咱们二姑娘如今出落得越发尊贵体面了，瞧瞧，与郡王一同走过来的时候，真真儿的才貌双全，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唐菀才进来，正在上首给太康大长公主捧茶的一个中年美妇就已经笑着下来想要拉住唐菀的手。
她看起来三旬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对唐菀也格外殷勤，看唐菀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座金山似的，对唐菀的和气慈爱的样子，简直叫唐菀觉得胃疼。
她把手藏到凤弈的手臂后头，避开了这难得的热切，那美妇脸上笑容一僵，之后却还是笑得格外亲切地说道，“怎么对三婶这般见外。”
唐菀看着唐三太太，没说什么，只是越过她往太康大长公主的跟前去福了福。
“叫您一直在屋子里枯坐，都是我的不是。”太康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年纪也大，却为了她和凤弈的婚事在唐家停留这么久。
而且唐菀都没有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侍奉。
她知道太康大长公主并不十分喜欢这样乱糟糟的讨好她的场合，因此知道太康大长公主能忍耐着没有拂袖而去，反而一直等着自己，这是对她很大的疼爱与宽容了。
“你和阿奕都把话说明白了？”太康大长公主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自然看得出之前唐菀与凤弈之间那有些微妙的别扭，还有说过话之后，如今已经褪去了别扭，变得和睦起来。
她眼底便露出细微的笑意。
“都说明白了。再也不敢叫您担心。”唐菀抬头，感激地对她说道。
太康大长公主便伸出已经有些苍老的手，见唐菀乖乖地把软乎乎的小手放进她的手里，便柔和了几分刚刚一直板着的脸对她说道，“你和阿奕都是好孩子，所以，往后别闹别扭，把什么都当面说开，这样姻缘才会更长久。”
她一边说，一边松开唐菀的手，从一旁一个侍奉自己的內侍的手里拿过了一对凤凰玉佩，递给唐菀说道，“这是从前我出嫁的时候宫中给我的陪嫁之物，虽然并不是最昂贵的，可是好歹跟了我几十年，寓意也好。今日阿奕来你家下聘，这个就当做一个好彩头，给了你和阿奕吧。”
这玉佩倒不是难得。
不过太康大长公主就是几十年没有与驸马红过脸，夫妻十分和睦恩爱，从她的手中赠了一对玉佩，这寓意唐菀自然明白。
她红了脸，却觉得当惶恐还有对婚姻的畏惧都散去，便不由在心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欢喜与期待。
她忙福了福，将玉佩接过，把其中的一枚挂在腰间，之后托着另一枚去转头看凤弈。
凤弈冷着脸上前，从她手里接过玉佩，直接也挂在腰间。
“这就好。能叫阿奕心甘情愿，自己就挂上玉佩的，也只有你一个。”太康大长公主见凤弈脸色冷淡的样子，也不说别的，倒是觉得他和唐菀的婚事十分有趣，此刻便起身说道，“好了，今日聘礼已经都好了，我和清平郡王也该回去了。”
她这就要走，长平侯夫人已经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特别是刚刚唐三太太不要脸地去讨好唐菀这么一个小辈，也不像当初唐萱定亲的时候那么阴阳怪气，反而对唐菀一副格外讨好的样子，这叫长平侯夫人五内俱焚，此刻见太康大长公主要走，她心里顿时一个激灵，急忙上前央求地说道，“大长公主再稍坐片刻吧。听说二皇子也刚刚到了咱们府里，您见见二皇子与我家阿萱吧。”
太康大长公主看着她片刻，面无表情地叫唐菀扶着越过她，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这样冷淡的态度，叫长平侯夫人顿时眼前发黑，摇晃了一下。
她双腿发软，且见唐菀今日头上那凤钗璀璨华美，再见太康大长公主竟允许唐菀扶着她，便越发地后悔起来。
她当真是错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叫唐菀急病而亡。
就算不弄死她，也不该将她的名字送到宫里，叫她攀了高枝儿！
只是此刻长平侯夫人的心情已经没有人理会了，众人都急急忙忙地跟着要送太康大长公主和清平郡王出府。等太康大长公主被凤弈搀扶着送上了车子，唐菀忍不住叫住了也要上车的凤弈。
见他转头看过来，凤眸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唐菀便忍不住绯红了脸，顾不得还有长辈在，只仰头看着俯身看着自己的凤弈轻声说道，“阿奕。你好好养伤，好好吃药。不要叫……”她顿了顿才弱弱地说道，“别叫我在家里担心你。”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胆的话与表白了。
他对她那么好，她也要努力对他好。
只对他一个人好。
凤弈看着她在车下脸颊通红，自然知道这笨蛋已经是用了全部的勇气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了他一声。
他没说什么，却俯身，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太康大长公主从车子里看见他俊美却总是冷冰冰的侧脸，在这一刻变得多了几分温情。
她在车中欣慰地笑了。
虽然当初听起来荒唐，可是太后这门婚事如今看来，做得的确不错。
唐菀却不知道太康大长公主心里正觉得十分欣慰。她觉得自己在凤弈揉了揉自己发顶的时候，脸都跟火烧一样要爆炸了，脚下都轻飘飘的。那是身在云端，仿佛腾云驾雾，仿佛晕乎乎的感觉，甚至直到凤弈都走了，唐菀还是忍不住看着车子离开的影子不想回去。
她就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路，很久很久之后才被唐三太太笑着给叫到了上房去。
此刻看着满府里几乎堆不下，都堆到了大门边儿上的那无数的聘礼，唐三太太万万想不到从前都没叫她放在眼里的二房的二丫头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福气。
说好了是给唐萱顶缸的。
怎么如今看来，比唐萱还显赫了呢？
一夕之间尊荣翻转，长房真是枉费了那许多的心机手段。

第33章
这可真是正对上了那句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更早些的时候，整个长平侯府里又有谁会想到，翻了身荣耀至极，得到了宫中喜爱的竟然是二房父母双亡的唐菀呢？
曾经在侯府之中万般得意，千娇百宠的唐萱，竟然不入宫中贵人的眼。
唐三太太又不是个瞎子。
太康大长公主对唐菀喜爱溢于言表，可是对唐萱竟然连面都不想见。
虽然说太康驸马一向在朝中没什么实权，不过是先帝还有如今的陛下看在太康大长公主给他一个虚衔尊荣养着罢了，可是好歹太康大长公主在皇家的地位极为尊贵，她的态度也会令皇家的态度改变。
更何况唐萱自从和二皇子订了亲，这可真是……都多久了，连唐菀都进宫去了，可是宫里竟然对唐萱连个召见的动静都没有。
一想到这些，唐三太太回头看着长平侯夫人那张隐隐露出后悔的脸，美眸一转，已经到了唐菀的跟前笑着说道，“二丫头，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如咱们好好地再乐呵一下，一块儿吃个家宴如何？”
她笑容格外亲切。
太夫人正叫一个战战兢兢脸色发白的丫鬟给扶着出来，见老三媳妇这趋炎附势的，现在就讨好起了唐菀，顿时气得一个仰脖儿。
“你给我住口！瞧见高枝儿你就飞过去了，也不瞧瞧你配不配！丢人现眼的东西！”
她指着唐三太太骂人，可是唐菀知道她是在指桑骂槐。
从前唐菀可能还会因为老太太对自己这样厌恶感到难过。
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半点都不难过了。
太夫人和长平侯夫人对她越发刻薄，不正是因为她有了庇护，被她们嫉妒了么？
“不了。”她也知道唐三太太这一向眼里没有自己的突然对自示好必然也没安什么好心，便摇头说道，“我累了。”她眉眼楚楚动人，唐三太太看着唐菀这美貌动人的模样，不由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女儿，不由心里暗骂了一声长平侯夫人不是个东西。
她自然也知道当初唐菀是为了给唐萱顶缸才被丢进了清平郡王妃遴选名册之中，当初还在暗中得意长平侯夫人不敢把她的那两个女儿给送到宫里去，也算是知道自己的厉害。可是今日清平郡王死而复生，唐三太太心里不由格外遗憾。
如果当初……是她的女儿被送到宫里去就好了。
若是那般，那做清平王妃的不就是她的女儿？
不过虽然清平王妃是拿不到手中，她却还有更大的一个目光，此刻看唐菀果然面容带着几分疲惫，她急忙越过了气得发抖的太夫人对唐菀笑着说道，“那你好好儿歇着去。至于这些聘礼……我帮你清点收着。你放心，绝不叫人贪墨了你的。”
她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同样也开始发抖的长平侯夫人。
因唐三太太一向是个破落户，太夫人气得翻白眼，竟然不能拿她怎么办。唐菀想了想，便点了点头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走进了院子，素月和素禾就急急忙忙地迎上来，素月便问道，“姑娘，刚刚我瞧见你和之前那位将军大人过来……莫非他就是……”她知道清平郡王上门就匆匆来通知自家姑娘，因此刚刚没见过清平郡王。
不过唐菀刚刚陪着的人，叫素月心里有些了悟。
“是清平郡王。”唐菀慢吞吞府说道。
素月一愣，继而嘴角抽搐，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
“那，那郡王岂不是全都知道了？”当日二皇子找到山里来，说了那么多的话，自家姑娘也说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岂不是全被清平郡王听见了？这世间只怕再也没有哪位夫君，连妻子的前任未婚夫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
看见唐菀无奈地点了点头，素月便露出大难临头的模样，围着唐菀转圈，小声说道，“郡王当初，当初还觉得姑娘轻浮。这可怎么办？”虽然清平郡王死而复生是极好的，可是如果清平郡王不喜她们姑娘，那就坏了呀。
一个不被夫君喜爱的王妃，日后怎么在王府立足？
特别是唐菀的娘家长平侯府不拖后腿就不错了，是绝对靠不住的。
“阿奕他……人很好的。”唐菀抿了抿嘴角，想到凤弈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便忍不住红了脸颊低声说道，“他说以后都护着我。”
“真的么？”素月与素禾年纪都不大，听了这话不由都相信了，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是呀。所以我想……我要努力喜欢上他，好好地做郡王妃，做他的妻子。”虽然她如今并没有喜欢上清平郡王，可是他对他那么好，她也要努力地做一个很好的妻子，然后为他好好地祈福，然后和他好好地一同生活。
一想到这些，唐菀便微笑起来……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和凤弈能够一同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就像是从前她所期待的那样，不是冷冰冰的长平侯府，也不是充满了刻薄还有纷争冷眼的地方，而是温暖的，互相爱惜地生活的家。
如果凤弈对她好，她也愿意对凤弈好。
“姑姑，为什么之前你还瞒着我。”当凤弈出现在唐家下聘的时候，唐菀就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宫中的态度是那样，也怪不得嫁衣也变成了与唐菀记忆中不同的样子。
唐菀并不生气青雾的隐瞒，不过在青雾的怀里撒撒娇，她还是很愿意的。此刻见青雾捧着那件大红的嫁衣过来，唐菀便红着脸蹭在青雾的肩膀上小声说道，“突然他就来了，吓了我一跳。”
她脸色娇艳绯红，一只凤钗金光流彩，华美无双。青雾看着这人比花娇的美貌姑娘，便笑着说道，“郡王叫咱们瞒着，谁敢先告诉姑娘呢？只是姑娘竟然猜不着……我以为当清平王府的东西一样一样送来的时候，姑娘就猜到了。除了郡王，谁敢做王府的主。”
“我当初也有一点猜测。”只是上一世的记忆根深蒂固，叫她此刻都有些恍惚。
这么说，清平郡王这一世活下来了。
唐菀心里觉得欢喜无比。
不是为了自己有了活生生的夫君。
而是因为凤弈活着。
每一次想到这，唐菀就忍不住感激神佛。
她忍不住弯起眼睛，雪白的手轻轻地抚摸过眼前的大红的嫁衣，低声说道，“这真好看。”她的目光潋滟，青雾也笑着忍不住摸了摸她的手柔声说道，“姑娘也很好看。姑娘与郡王的婚事是郡王自己去太后娘娘跟前要求的。”
她说到这里，目光不由带着几分伤感地对唐菀说道，“姑娘不要埋怨郡王这么晚才来见你。你不是不知道，郡王刚刚进了宫就已经伤重失血晕厥过去，可是晕过去前的第一件事，却是求太后娘娘叫太医去山里给姑娘你看病。”
唐菀羸弱，生病耽误不得。
可是比起清平郡王的千金之体，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清平郡王却没顾上自己，只先想到了唐菀。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当清平郡王先想到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唐菀，无论是太后还是青雾，就都知道了唐菀在他心里的分量。
缘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不过匆匆一面，或者惊鸿一瞥，可是却会叫人放在心底珍重。
青雾一边说，唐菀一边捂住了嘴。
“他伤得很重么？”
“致命伤在脖子上，真是只差毫厘就能要了郡王的命。”青雾见唐菀捂着嘴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便请她回去坐下，心有余悸地说道，“脖子上那一刀差一点就砍断了他的脖子，若不是他鬼使神差地避开，只怕如今……”
她顿了顿才在唐菀难受的目光里继续说道，“至于身上其他的伤，是郡王逃脱刺杀冲出重围的时候遭受的。不过那些都不是要紧的伤势，不会致命，也不会伤身，看起来吓人罢了。不过郡王这一次元气大伤，太医说只怕郡王五年之内都不能再领兵出征。”
“你说刺杀？”唐菀突然瞪圆了眼睛。
若说凤弈是征战的时候受伤，不应该用刺杀二字。
带了刺杀二字，唐菀总是觉得凭空多了几分阴诡的味道。
“姑娘以为郡王会在沙场上受伤么？郡王最为骁勇，那些边陲的敌人哪里是郡王的对手。只是防不胜防的危险与阴谋永远来自于自己的身后。”青雾脸色冰冷地对唐菀说道，“这也是为何郡王一路无声无息地赶回京都，甚至任由他战死，尸骨无存的消息满天飞也不出来辩解。”
想要凤弈死的是来自朝中内部，甚至都在京都之中。
凤弈想要活着回来，并且禀告刚刚登基的新君谁是隐藏在朝中的那些心怀不轨之徒，自然就要无声地回返京都。当青雾说到这些的时候，眼底不由露出几分痛恨来说道，“郡王在姑娘养病的山中出现就是走的山路，之后他遇见了二皇子……”
在唐菀紧张的目光里，青雾笑了笑对唐菀说道，“郡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自己突然出现在宫门处，那些心怀叵测的恶徒知道他还活着，只怕会突然对宫中动手闹得鱼死网破。因此，他绑了二皇子，钻进了二皇子的车中，坐了二皇子的车直接进了宫。世人也只以为那一日进宫的是二皇子罢了。”
不过二皇子那一日被挟持进宫就匆匆回了皇子府躲羞，并不知道凤弈的身份。
这其中的惊险唐菀就不知该怎么说了。
“我都不知道。”唐菀小声说道。
她不知道原来凤弈的云淡风轻后面，还有这么多的可怕的事。
“那现在他活着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姑娘只在深宅大院里，怕是不知道。这几日南安侯领兵将那几家给围了，一个都没跑得了。证据确凿不说，而且虎符都搜走了，这些人也翻不了身。”
“是什么人啊。”唐菀好奇地问道。
她松了一口气。
南安侯行事一向稳妥，做事不会有漏洞的。
“是先帝贵妃余孽。”青雾缓缓地说道。
这涉及到了先帝朝那位曾经呼风唤雨，几乎逼死了太后与皇帝的贵妃，唐菀便不说话了。
“真是可恨。”唐菀一边为凤弈惊心动魄的经历松了一口气，一边突然想到了上一世……如果上一世凤弈也是受了来自于背后的背叛，因此才死在了边陲，那唐菀觉得想一想心里就如同刀割的一样难受。
她又问了青雾都是哪些人家参与了这形同谋逆的刺杀大罪，得到了几个勋贵还有朝臣的名字，不由恍然想到，上一世在她嫁入清平王府后的数年后，已经在朝中站稳了脚跟的皇帝的确曾经以党附先帝贵妃，谋朝纂位的罪名将几个勋贵与朝臣诛了九族。
那真是一场京都的流血的光景，无数的人人头落地，听说菜市口的血水流了几天都流不完。那时候唐菀不明白一向性情温和，并不是强硬的性子的皇帝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斩尽杀绝的处置，可是现在唐菀想想，又觉得有些明白了。
是为了凤弈。
陛下是为了给英年早逝的凤弈报仇雪恨。
“他还活着，这真的太好了。”唐菀不知第多少次地这样说。
“是啊。打从郡王出事，太后娘娘就日日以泪洗面，听不得旁人说郡王的死。那时候偏偏那些勋贵还因为郡王死了，就火急火燎地想反悔婚事……娘娘就受不了了。”不过这或许正是缘分的开始，不然怎么会叫凤弈与唐菀有这样的缘分呢？
见唐菀的小脸儿惨白，还在为凤弈感到后怕，青雾便拍了拍唐菀的手背对她温和地说道，“姑娘别怕。其实郡王这一次受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仅是他能成亲了。”一向性子古怪的凤弈竟然答应成亲，还是自己主动提出成亲的要求与人选，太后现在还在宫里拜佛呢。见唐菀不好意思地垂了头，青雾便继续笑着说道，“而且郡王起码五年之内都不必出征令娘娘担惊受怕，也能好好地陪着姑娘你了。”
凤弈的伤并没有要了他的命。
不过失血过多，而且挺着重伤赶回京城，这一路上没敢耽搁，也不敢寻好的大夫，这都是亏空。
太医说凤弈元气大伤得静养并不是在吓唬人。
唐菀轻轻地点了点头，又问青雾，“那怎么为郡王调养呢？”
“仿佛太医留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比如如何养生，如何进补，又是如何恢复……”
“那能不能教教我。”见青雾微微一愣，唐菀紧张地揉了揉帕子，认真地说道，“我想学着照顾他。”她想要好好地学怎样照顾他，叫他更健康，能够……能够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这样认真的眼神令青雾的目光柔和许多，她迎着唐菀那清澈的眼睛，便对她说道，“姑娘今日下聘之后就是皇家妇了。太后娘娘只怕很快还会召见姑娘。到时候姑娘就去问娘娘要一份太医留下来的处方，娘娘会高兴的。”
唐菀一下子明白了青雾的意思。
她觉得青雾对自己真的很用心，也很关心她。
“姑姑，你真好。”她低声说道。
如果说素月与素禾与她共患难，就像是她的姐妹，那青雾对她来说，就像是温柔又处处关照她的大姐姐一样。
唐菀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这是我应该做的。”青雾见唐菀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姑娘，想到她在唐家的艰难，还有之前清平郡王来下聘，唐家下人对她们这个院子前倨后恭的嘴脸，便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对唐菀说道，“只怕如今姑娘在唐家人的眼中，也要成为有利可图的那个了。”
她正觉得唐家人不会再对唐菀这样无视，唐菀会被叨扰得烦恼，却没想到到了快晚上的时候，唐三太太才刚刚笑容满面地带着两个生得闭月羞花的美貌姑娘赶到唐菀的院子，后脚，长平侯府里就来了两个嬷嬷。
这两位嬷嬷面容严肃，虽看起来并不高大，不过往唐菀的屋子门口一站，却无端叫人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就连青雾看到那两位嬷嬷都忍不住愣住了片刻，之后上前招呼。
“李嬷嬷，王嬷嬷，你们这是……宫里……”
“郡王的意思，叫我们这段时间为二姑娘看门。”脸色更刻板一些，脸上连点笑模样都没有的王嬷嬷对青雾还算客气，却用一双苍老却目光如电的眼睛扫过了坐立不安，不知怎么就额头冒汗，脸上笑容都要撑不下去的唐三太太与身边那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冷冷地说道，“郡王说了，二姑娘如今身子弱，正在养病。别叫一些不知身份的阿猫阿狗来叨扰二姑娘静养。不然，叫二姑娘休息不好，累坏了未来王妃的身子骨儿，抄家灭族也不够赔的。”
唐菀觉得，这话像是凤弈能说得出来的话。
她装作没听见，自然也不去看唐三太太那张微微扭曲的脸。
当初她生不如死的时候，唐三太太并未救她于水火。
如今唐三太太想要拉拢她，她也不会忘记从前的冷淡，与唐三太太仿佛一切伤害都没有发生。
更何况唐菀知道唐三太太想求自己什么。
因为上一世的时候，唐三太太同样也求过她。
一想到这里，唐菀不由把目光落在了唐三太太身边那两个生得如花似玉的美貌少女的身上。
那是她的两个堂妹，是唐三太太嫡出，真真正正的美人坯子，生得如娇花照水一般，若说唐菀与唐萱就已经是极出色的美人，那唐三太太生的这两个女儿，唐家的四姑娘唐芊与五姑娘唐芝就是美人中的美人儿，是极为难得的美貌秀色。
因为唐芊与唐芝生得美貌过人，小小年纪就在京都难有敌手，因此唐三太太一直对两个女孩儿有着很高的期盼，一直希望她们给为自己带来荣耀。
她希望唐芊与唐芝能像先帝朝的贵妃那样，得到无上的荣宠，能够在这天下呼风唤雨。
……只要别像先帝朝的贵妃一样那么倒霉，出师未捷身先死就好了。
不过唐菀知道唐三太太的雄心壮志，却没有想过要成全她。
唐三太太自己愿意折腾就折腾去，反正唐芊与唐芝也一向眼高于顶，妄图与唐萱这长房嫡女相争的，说起来也不算是唐三太太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不过唐菀就敬谢不敏了。
“二丫头，既然你要养病，那就好好儿歇着吧。过几日我再来看你。”唐三太太见自己的小女儿，生得最为美貌，堪称绝色的唐芝正咬着嘴角看着唐菀手腕儿上一只十分精致的羊脂玉镯子，咳嗽了一声，瞪了唐芝一眼，这才叫目光高傲，微微抬着下颚的唐芊扶着起身对唐菀笑着说道，“你好好养着，如果在家中无聊，就叫你妹妹们来陪你说说话儿。”
她一边说，一边把一份清平王府今日下聘的礼单给唐菀放在桌上。
唐菀起身谢了她今日的帮忙，却没有答应叫唐芊与唐芝来陪伴自己。
她还得防着没下限的两个堂妹些呢。
亏了上辈子她是个寡妇。
上一世的时候，唐芊还在唐萱嫁给凤樟之后，给凤樟眉目传情，想要给凤樟做了侧妃来的呢。
这样一个没下限的姑娘，唐菀可不敢叫她跟自己亲近起来，免得日后……
免得日后唐芊被凤弈一巴掌把脸给打飞了。
虽然与凤弈不过是三面之缘，不过唐菀莫名地觉得如凤弈那般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是绝对不能轻饶了唐芊那种做法的。
她虽然呵和和气气地道了谢，却似乎又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唐三太太还想说什么，然而宫里派出的两个嬷嬷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仿佛她跟唐菀多说一句话就是有意谋害郡王妃似的。
唐三太太最怕这样浑身严肃又绝不会通融的厉害角色，对唐菀勉强笑了笑，带着两个都有些不高兴的女儿出了唐菀这破破烂烂的小院子，不由回头看了院子一眼。
院子门已经被王嬷嬷面无表情，碰地一声给关上了。
几乎拍到唐三太太的脸上！
唐三太太万万没想到宫里两个嬷嬷就敢拿鸡毛当令箭对自己这长平侯府三太太不敬，想发火儿，却到底没敢，最后只能盯着关得紧紧的院子门叹了一口气。
“二丫头这有了靠山，顿时就不一样了。”
有了男人的维护，果然脾气就大了，就与从前那夹着尾巴做人不同了。
如今有了清平郡王的撑腰，唐菀竟然也抖了起来。
不过想到清平郡王竟然对唐菀这样上心，生怕她受委屈似的，还派了两个铁面无私的嬷嬷出来守着她，唐三太太又忍不住感慨地看了看自己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儿。
唐菀那般姿色尚且能令清平郡王倾心。
她的这如花似玉的两个女儿，日后也不知能配怎样的勋贵皇族。
还是得多多讨好唐菀这丫头。

第34章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唐芊迎着唐三太太那期待又艳羡的眼睛撇了撇嘴角。
唐菀生得虽然美丽，却不及她们姐妹姿容出色。她能被太后看重，不就是因为当初长平侯夫人的陷害么。
如果不是长平侯夫人把唐菀的名字报到宫中，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清平郡王活着回来了，唐菀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还能如今日这般盛气凌人么？
“运气好也是福气！怎么你们姐妹遇不到这样的好事呢！”唐三太太顿足，对唐芊与唐芝抱怨说道，“你们那个大伯娘，生怕旁人的光彩压过了大丫头，日后怎么可能提携你们！不把你们跟二丫头似的嫁到从前李家那样的平民小户去，她是不能甘心的！”
不过想到如今李家也已经不算是平民小户了，因皇帝奖赏假皇子代替二皇子在冷宫之中受苦多年，护住了二皇子的平安与性命，因此如今那假皇子李穆被封了广陵侯不说，甚至还被宫中允许时常可以进宫去。
更听说不提旁人，只说与二皇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大公主，至今还亲昵地称呼李穆一声“阿兄”。
连皇帝和皇后都对这广陵侯十分疼爱，甚至还夸赞过广陵侯太夫人。
这样的看重，日后广陵侯的前程未必比二皇子差。
因此唐三太太不由多看了唐芊一眼。
因为这充满了殷切内涵的一眼，唐芊差点跳起来，一张绝美的脸微微在月色之下扭曲，却忍不住尖锐地叫了一声说道，“我不要嫁到李家去！”她一向自视甚高，怎么甘心嫁给一个瘸子！
“李家怎么了？你嫁过去就是正经的侯夫人，与你大伯娘都是平起平坐的！”长平侯夫人能在妯娌间春风得意，不就是因为她是个侯夫人么？
而且长平侯在仕途上无用，说是对功名利禄没兴趣，谁不知道其实是因为他是个废物点心，不能在朝中立足？
李穆却是前程在望。
一个得帝宠有前程的少年侯爷，不是比长平侯这种没本事没前程的爵位强出三条街去？
唐三太太见唐芊竟然还不乐意的样子，便有些脸色不好看。
在她的心里，长女唐芊嫁到李家去做广陵侯夫人，再靠着广陵侯府与皇家的亲密，提携着比她生得更加千娇百媚的妹妹唐芝去宫中……
“他是个瘸子！”唐芊生得美貌绝伦，心高气傲惯了的，而且在京都豪门世族之中走动，因她父亲唐三老爷的官职在朝中不错，因此就算是和唐萱一同出去，她也是被人众星捧月的人物，从不落人下风，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跛了脚的人呢？
当初若李穆是二皇子，唐芊或许还会忍了这令她难堪被人讥笑的缺陷，勉强答应嫁给李穆。
可是李穆不过是个侯爵，就想叫她嫁给一个跛脚的人去给妹妹铺路，这是唐芊不能承受的。
因此她涨红了脸，眼底怒火汹涌，又带着几分火彩说道，“二丫头还能做郡王妃，我出身容貌气度规矩哪里不如她了？凭什么叫我不如她？！”
她性子高傲，又是受不得气的，今日被唐三太太气着了，且想到唐萱做了二皇子妃，唐菀做了清平郡王妃，这姐妹俩压了自己一头，越发气恼起来，摔了袖子就走了。
唐芝轻轻地哼了一声，捧着自己生得娇艳绝世的面孔对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对唐三太太说道，“母亲，四姐姐这是对我心里有怨气呢。只是四姐姐也不想想，若是我有了好前程，难道她不是也会得到庇护么？”
她哀愁地叹了一口气，美人轻叹自然是极婉转美丽的模样，见唐三太太若有所思，便也急忙追着唐芊的脚步去了。
她们母女在夜色里说话，也没有人听到，早早地就关了宅子的大门的唐菀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只是她如今人犹在梦中，正恍惚着，不过还是先起身对那两位凤弈吩咐过来的嬷嬷道了谢。
那两位刚刚脸色格外严肃的嬷嬷已经笑得脸上开了花儿似的。
显然对于唐菀这位清平王妃，她们是十分敬重的。
也或许是因为清平郡王的关系。
唐菀却并不是一个傲慢的性子，见天晚了，便叫素月与素禾请两位嬷嬷去休息，之后又看着此刻仿佛明亮了许多的屋子有些恍恍惚惚的。
“姑娘，怎么了？”青雾便在一旁柔声问道。
“我觉得今日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唐菀犹豫了一下和青雾说心里话，攥紧她的衣摆低声说道，“就像是一场很美很美的梦。不是因为家里人对我客气了，也不是家里人对我前倨后恭因此我觉得春风得意，而是因为他回来了。”
凤弈能够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这叫唐菀感到紧张，不可思议，可是又觉得很欢喜很高兴。她喃喃地说道，“如果这是一场梦，那我希望这个梦一辈子都不要醒来。”清平郡王活着，这是太叫人感到庆幸的事。
青雾便笑着听着。
唐菀却把脸埋进了青雾的手臂里，小声问道，“姑姑，你说明日我要不要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谢恩呢？”
她今日下聘，如果明日就去宫里给太后娘娘磕头，这本来是应该做的事。
“只怕姑娘不仅仅是想去给太后娘娘谢恩，也是想看望郡王吧？”青雾却见唐菀红着脸没吭声，仿佛是撒娇一般把脸哼哼着往她的袖子里蹭，心里一软便对她柔声说道，“太后娘娘自然高兴见到姑娘。而且我听说皇后娘娘的病好转多了，也能见姑娘一面。至于郡王……姑娘别气他瞒着你就行了。”
她笑着对唐菀说了一些清平郡王那些素日里古里古怪的作风，其实唐菀早就听太后上一世说过一遍，可是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比如他性子怪，见了女子讨好他就喜欢摆出一副阎王脸，看起来像是一座大冰山。
可是宫中亲近凤弈的人都知道，凤弈是个性情易怒，而且一向敢于直言的性子
先帝朝贵妃乱政的时候，他的年纪还不大，却已经敢于在先帝和贵妃的面前不客气地呵斥对朝政还有军中指手画脚的贵妃了。
唐菀听着听着，就慢慢地睡着了。
等她睡着了，青雾也知道她劳累了一天，便轻轻地把她送到了床上去，给她整理好了被子才轻手轻脚地出去往宫里传唐菀想进宫这个消息。等到了第二天，果然宫里一大清早就来了宫车要接唐菀进宫去。
唐菀这一次犹豫了一下，还是穿戴了最近青雾拿清平王府的绫罗绸缎还有宝石制作的新衣裳新首饰，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就把之前大公主给她戴上的那个清平王府的羊脂玉镯子也戴起来。虽然依旧不是花团锦簇的模样，可是那焕然一新，映衬得她人面桃花一般的姿容还是叫大早上看到她的长平侯夫人红了眼睛。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一副狐狸样的唐菀，看着好几个宫里来的宫女们讨好地簇拥着她，把她簇拥得花团锦簇一般。
那些宫女的眼里除了唐菀也没别人儿了，仿佛除了唐菀之外，长平侯府里其他的姑娘小姐都不值得她们多看一眼。
可是明明长平侯府正经的嫡长女，未来的二皇子妃正站在一旁。
这样冷落一个可怜的姑娘家，伤害她，叫她丢脸，真是太下作了。
更可恶的事，这些宫女一口一个“太后娘娘记挂姑娘”，一口一个“皇后娘娘务必叫姑娘去拜见她”，那副殷勤的样子，仿佛唐菀不是一个郡王妃，反而成了太子妃一般！
虽然知道清平郡王算得上是太子的堂弟，虽然并不是皇帝亲生，清平王府只不过是皇族旁支，不过这一支一向与皇帝这一系亲近，当年老清平郡王夫妻英年早逝，清平郡王就养在太后的宫中，因此和皇帝太子都是格外亲近。
可是这般看重一个旁支皇族的王妃，却忽略了正经二皇子妃，叫长平侯夫人咽不下这口气。
可眼下，咽不下也得勉强咽下去。
她知道清平郡王活着回归京都令京都震动。
只怕那些当初对于唐菀被赐婚清平郡王而松了一口气的豪门之家如今不知怎么在家里后悔。
因此，看着唐菀春风得意的样子，长平侯夫人再想想昨日太康大长公主对唐萱的冷淡，此刻看唐菀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液。
不过心里再怨恨又能如何呢？
眼神又不能杀人。
唐菀转头，呆呆地看了长平侯夫人那阴毒的眼神，眨了眨眼睛，又当做没看见，带着兴高采烈的素月和素禾一同进宫去了。因如今在唐家人心浮动，青雾便不与唐菀进宫，带着两个嬷嬷只守着唐菀的小院子，免得唐菀再受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陷害。
卑鄙无耻的事她在宫里见的多了，自然不会小看了后宅女人嫉妒的心。
因为她在家里坐镇，唐菀便十分放心地进了宫，直接被领到了太后的宫中，便见到太后宫中今日多了一个病弱的，大夏天的还在腿上盖了一张厚厚的毯子，脸色有些青白的女人。
她穿戴的倒不过是些家常的穿戴，看起来并没有后宫女子的珠光宝气，妆容精致。不过她的笑容却格外亲切。
见到唐菀进了门，先给太后请安之后便直接给自己请安，她坐在椅子里便笑着伸手把她扶起来说道，“快起来吧。”
她的手冰得很。
唐菀抿了抿嘴角，低声说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这位中年女子就是皇后了，从前唐菀得了她许多照顾，她一直都很尊敬皇后娘娘。
而且皇后虽然身体弱不能管理后宫的事，不过却是一个极为聪慧的女子，这宫里的事大多都瞒不过她。当初唐菀刚刚嫁到皇家来的时候，因为是个寡妇，所以不是没有人给她脸色看过，还在背后想欺负她，打压她。
她那时候是逆来顺受，不懂得反抗的性子，也不敢对太后告状，只想着既然做了寡妇，那就老老实实地守寡，逆来顺受才叫正确的。
都说守寡的妇人都要循规蹈矩，不然就是不安分，就会被人厌恶。
因此唐菀就老老实实地被欺负。
还是皇后知道了这件事，把唐菀叫到面前告诉她说，就算是做了寡妇，可也不是人生都终结，也不是人生都黯淡，更不应该忍气吞声。
就算是守寡的生活，也应该过得有滋有味，也该过得挺直了腰杆。
因为她从未做错过任何事，就算是守寡，也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那一年也是脸色青白，嘴唇都没有血色的女人，也是这样抱着厚厚的毯子一边取暖一边对她微笑着说，“你从未做错什么。无论是守寡，还是二皇子的事。”她说她从不认为一个女子被退亲就是女子罪大恶极，女子就不配活着了。
罪大恶极，应该感到羞愧的是男人，而不应该是女人。
她为唐菀做主，训斥了那些曾经在背后欺负过唐菀的皇家女眷，处处和太后抬举她，叫她慢慢地变成了皇家的红人，叫别人都不能小看她。
她还鼓励她可以更放肆一些，可是唐菀却已经对那时候轻松安稳的生活感到满足了，越发老实起来。
皇后就更心疼她了。
此刻看见皇后，想到了上一世太医背地里提到过唐菀的病情之后皇后对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唐菀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又对皇后怯怯地笑了。她也知道皇后虽然身体羸弱，可是为人却是坚毅聪慧的。
不是那样坚韧的女子，又怎么会与皇帝携手熬过那最艰难的十几年的岁月，并且一直都对未来抱有乐观的态度呢？可唐菀也觉得……皇后似乎很喜欢她对她笑的样子，因此她对皇后弯起眼睛真心地笑起来，半点都没有做出伪装的对皇后身体的担心。
她也是真的没有担心。
反正皇后活得比她还长久呢。
所以唐菀只想叫皇后看见她曾经说过的最喜欢的笑靥。
她怯生生的就如同一朵小花，又单纯又小心翼翼的，不过却唯独不见那些进宫女眷试探地看着多病的她的那种复杂与探究的眼神，还有伪装的担心。
皇后便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唐菀的脸，这才对太后说道，“母后当初说阿菀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我还担心是阿奕情人眼里出西施，母后爱屋及乌。只是今日一见，的确是讨人喜欢。”她喜欢这样性情单纯，目光干净清澈的孩子。
而且之前唐菀在宫中驳斥罗妃与二皇子的话，她都也已经知道，又觉得唐菀颇有骨气与勇气，见她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婀娜的身子，害臊了，便叫她坐在太后的对面，这才温和地说道，“前次你进宫的时候我病着，也担心过了病气给你这样年轻的孩子，因此才没有见你。到底是阿奕的心上人，这个镯子就送给你吧。”她抹下了手腕上一个鲜红如血的血玉镯子送到唐菀的面前。
唐菀急忙去看太后。
“皇后给你的，你就收着吧。”太后笑眯眯地说道。
唐菀便起身对皇后道谢，之后把镯子套在了纤细雪白的手腕儿上。
她的手腕纤细，又白皙，血色一片挂在上头，触目惊心的好看。
皇后便赞了一声说道，“这些首饰还是年轻的女孩儿用着才好看。”
唐菀见她十分欣赏的样子，忍着不好意思，又在皇后的眼前显摆了一下小声说道，“那再给您看看。”
皇后一向都不喜欢这样奢华的首饰，这镯子明显是给她预备的，唐菀还知道皇后娘娘可喜欢打扮年轻姑娘了。
大公主曾经因皇后这个喜好苦不堪言。
可是唐菀却觉得被皇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本该乐在其中。
大概是因为大公主日日都受皇后荼毒，不及唐菀远在宫外对皇后娘娘距离产生美吧。
皇后不由扶着椅子扶手虚弱地笑了起来。
她笑了一会儿，便虚弱地靠在了椅子里，然而虽然瞧着虚弱，一双眼睛却明亮如同晨星般摄人，看着唐菀的目光含着浅浅的温柔慈爱，叫唐菀不知怎么心里砰砰地跳。
她红着脸扭捏了一下，见太后已经关心地叫人再给皇后端一碗滋补的汤水来，便忙说道，“皇后娘娘若是累了，就不要顾及我了。我知道娘娘慈爱，想叫大家都知道您对我的重视，可是我得了娘娘赏的镯子，已经心满意足，很体面了。”她想劝皇后歇一歇，皇后却摆手对她笑着说道，“无妨。平日里在屋子里躺得久了，就想出来散散心，和你这样年轻的小姑娘说说话。”
“这你可就没有眼色了。你知道阿奕今日专门大清早上就换了漂亮衣裳对她翘首以待了么？”太后诙谐地说道。
“哟，原来我是没眼色的人。”皇后笑眯眯地看了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脸的唐菀，这才笑着说道，“那你去看阿奕吧。免得他再气吐出一口血来。”
不就是赐婚的时候气吐了血么。
难道这件事过不去了还是怎么着？
唐菀真的担心以凤弈的脾气听了皇后这话再气得吐一口血给她看看，又觉得脸都涨红了，急忙起身说道，“那我去看他。”
其实……她也想去见见凤弈。
不仅仅是因为他日后是她的夫君。
也是因为在她的眼里，他是前世今生对于她来说的庇护者。
她想看望他，照顾他，然后努力对他好。
就像是他对她那么好。
更何况唐菀也担心昨日亲自下聘折腾了一整天，会叫凤弈的身体不舒服。她先是跟太后和皇后告辞，这才去了太后宫殿的后面凤弈养伤的地方。
才刚刚踏出太后的宫殿大门的时候，还听到背后传来皇后对太后虚弱却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说道，“儿臣这身子骨儿越发地坏了，精神也难免不济，后宫的事物繁忙，儿臣是有心无力，因此想和母妃说一声，日后后宫的事，就叫罗妃帮着管束吧。”
她这些话叫太后似乎沉默了片刻，不过唐菀却没有更多地听到，不过她也并没有在意这件事。
上一世的时候，皇后的确是在一开始的时候把管束宫中的权力给了罗妃。
不过罗妃没做两年，就触怒了太后与皇帝，后宫的权柄被褫夺，再也没有摸到过宫中的权力。
后来是因太子妃进了门，人又颇为能干，皇后直接叫太子妃接手了宫务，太子妃做得一直都很好。
所以当知道宫务可能会被交到罗妃的手上，唐菀一点都没有担心罗妃会因此帮二皇子招兵买马，或者更加显赫什么的。
她的心里更在意的还是凤弈的健康。
凤弈可比罗妃重要多了。
然而刚刚叫一个宫女引着到了凤弈养伤的偏殿之外，才踏进了院子，唐菀就见凤弈正撑着额头坐在一张软塌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他今日穿了一件看似简单的紫色的长衫，长衫上用银线绣了十分精致的暗纹，远远地看过去，那暗纹倒是看不出来，却仿佛一片银辉洒落在他的肩头似的，且那淡淡的紫色与银辉交映，显出他修长的脖颈还有白皙俊美得过分的侧脸。
唐菀就算是已经再三见过凤弈，却还是被这极致的俊美晃得眼神恍惚，正呆呆地看着凤弈发呆的时候，她却见另一侧正走过来一个生得格外美貌可人的年少宫女。
她媚眼如丝，莲步轻移，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投落在凤弈的身上，甚至都没有留意到站在宫门口的唐菀，捧着一碗药到了凤弈的面前。
唐菀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那宫女已经声音婉转地柔声说道，“郡王，该喝药了。”
那万般柔情，风情万种，是唐菀这样青涩的小丫头片子完全没有的风流韵味。
唐菀那一瞬间都觉得自己和这样柔情万种的美人比起来，仿佛颇有些不解风情的呆滞。
她正觉得有些茫然的时候，却陡然听到一声刺耳尖锐的女人的尖叫，片刻之后，汤碗摔落在地上的声音叫她一下子回过神来。
前面已经传来清平郡王满满都是怒意又带着凛然杀机的声音。
“侍卫何在？！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给我送药？竟然潜入本王宫中，说！你是不是刺客，意图谋害本王？！来人！把这刺客给本王捆起来，不招出背后指使，就扒了她的皮！”
凤弈俊美的脸一脸凛冽冰冷，冷声说道，“连本王宫中都能潜入，送药送到本王面前，必然所图甚大！”
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凤弈那张冰冷的脸。
不就是勾引了他一下么。
宫中的美人想要攀附一下年轻俊美的郡王，这是多么正常的事呀。
怎么还成了刺客，还所图甚大了？
她觉得她这未来夫君怕是……想太多了。

第35章
不过唐菀得承认，这样的变故的确让她心里欢喜。
唐菀就喜欢看到凤弈多心的样子。
她呆呆地看着凤弈。
凤弈一双冰冷的眼睛已经扫了过来。
看到唐菀一脸慌乱地站在门口，他愣了愣，冷哼了一声叫唐菀过来。
看见他的脸色苍白，依旧伤势严重的样子，唐菀想到他为了自己亲自下聘，不由心中更加担心，抿了抿嘴角走到他的身边，先熟练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小声儿说道，“你先别生气吧。还是先坐下来，不然伤了身体怎么办呢？”
她为了凤弈十分烦恼的样子，凤弈一双修长的凤眸垂落，看了看正担心得不得了的唐菀，又冷哼了一声，却靠着唐菀的肩膀慢慢地拉着她一同坐在了椅子里。
几个侍卫匆匆赶来。
那美貌的宫女已经哭哭啼啼地被侍卫们捆了起来。
还有两个侍卫诚惶诚恐地给凤弈请罪。
“郡王，我，我是罗妃娘娘的人！”那宫女吓坏了，被捆在地上，哪怕身处盛夏，可是她却觉得此刻凤弈看她的目光比冰雪还要冰冷。
她万万没有想到清平郡王竟然是这样的性情。虽然说这些年清平郡王被养在宫中，也性格强硬，甚至当年在先帝朝的时候就敢顶撞先帝贵妃，可是这都不过是前朝的争夺，对于她们这些后宫之中偷偷对清平郡王这样俊美年轻的皇族心生爱慕的宫女来说，清平郡王的冷峻与她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似的。
他总是冷冷的，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可就算是再冷血的男子，是不是也会被女子温暖了身体与血液？
谁会不喜欢美丽痴心的女人。
因此她也从未想过传闻中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清平郡王，在自己想要来奉承他的时候，竟然会这样冷酷，直接把她当做刺客。
刺客，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称呼。
京都刚刚被锁拿了好几家的权贵，都是以刺客的罪名论罪，如今的京都之中，刺客绝对是要人命的一个罪名。
因此这宫女早就想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憧憬，比如罗妃曾经对她说的那些清平郡王妃出身不过是勋贵旁支，又没有有力的娘家，因此只要她能得到清平郡王的宠爱，那清平王妃甚至都可以不被她放在眼里，她虽然是一个宫女，可是只要得到宠爱，都可以凌驾于王妃的头上成为王府的主人。
这对于一个爱做梦，并且自负美貌本就对未来生出野心的宫女是多么大的诱惑啊，她也相信，以她的美貌还有柔情，绝不是那个青涩的清平王妃可以比拟的。
然而现在，罗妃的话言犹在耳，她却不敢相信了。
甚至她十分后悔。
早知道清平郡王竟然如此冷酷无情，她，她还不如去勾引二皇子呢！
起码二皇子温柔俊秀，对女人天生就带着温柔与照顾。
哪里跟清平郡王一样，来讨好他，他却想要把人置于死地。
她不敢隐瞒自己的出身，唯恐当真被清平郡王给当做刺客入罪。
然而唐菀却已经愣住了。
“罗妃的人……”她万万没有想到，罗妃竟然指使自己身边的宫女来勾引凤弈。
不过她微微愣住的时候，凤弈却已经看着她的侧脸片刻，见她只是呆呆的，有些发愣的样子，他抿了抿没有血色的薄唇，对一旁的侍卫们说道，“拖下去等着。”
他没有说要等着什么，唐菀自然疑惑地看着他，见那几个侍卫都低声领命，拖着那个哭喊着的美貌的宫女离开，整个院子只剩下她和凤弈，唐菀这才担心地问道，“会不会真的是刺客呀？你，你要小心一些，不要中了暗算。”
她不想凤弈再受到什么伤害了。
他平安地活着回来，唐菀就希望他好好儿的。
半点能够威胁到他的事都不要再发生了。
俊美绝伦的青年眯着眼睛看了唐菀半晌，突然问道，“你看到刚刚那些事，看到那个女人，就只有这样一个问题？”
唐菀觉得凤弈似乎心情不怎么高兴。
不过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这样关心凤弈的身体，他为什么还要不高兴呢？
“你为何不问那女人有没有令我动心？”凤弈忍了忍，看着这个笨蛋冷声问道。
他俊美的脸此刻苍白无比，在阳光之下透出了清透凉薄的痕迹，唐菀有些手足无措。
她从未和任何男子这样亲近过，哪怕是凤弈昨天的时候也曾经这样靠在她的肩膀上，可是唐菀就是觉得格外害羞。她秀美的脸慢慢地泛红，觉得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一样，又羞涩又有说不出的感觉，嗅着身边这个青年身上透出的淡淡的清苦的药香，她小声儿说道，“我相信你。”
她侧头对微微皱眉的凤弈露出小小的笑容，轻声说道，“你是正直的人，不会被女色迷惑，也不会做令我伤心丢脸的事。而且……昨天你答应了我，说不会去宠爱别人，我相信你。”其实……她心里是小气的，不愿意那样的美人映入凤弈的眼睛里。
可是她说不出口。
她还是胆小的，不敢在凤弈的面前那样任性娇纵。
他已经对她够好的了，她怎么能得寸进尺。
她认真地看着凤弈，对他信任得不得了的样子。
凤弈却觉得心情格外不悦。
她信任他。
可是他却并不高兴。
因为她还是没有全心全意地依靠他信任他，甚至连心里的不愿意都不敢对他说出口。
她不敢去相信他会对她没有底线的纵容。
可还能怎么办。
这笨蛋是他的未来王妃，他当然还是要原谅她，暂且宠着她。
等大婚之后再欺负她。
清平郡王又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把笨蛋娶回家再收拾她，这才冷声说道，“宫中安全得很，她不是刺客。这我知道。”
“她真的不是刺客？那你为什么会这样说？而且，你的院子外的侍卫为什么会放她进来？”就如同想不到罗妃为什么损人不利己，在凤弈刚刚给自己下聘之后就送一个美貌的宫女来引诱凤弈一样，唐菀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凤弈明明知道这宫女并不是一个刺客，却还是这样呵斥，似乎是认真地把这个宫女当做一个刺客的样子。
她傻乎乎的，凤弈觉得自己的手痒得很，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掐住唐菀的脸颊。
唐菀发出了小兽一样的呜咽，苦苦地在清平郡王的手下挣扎。
“笨……本不过是我要杀鸡儆猴。”凤弈正想叫笨蛋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然而此刻唐菀可怜巴巴地抬头，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求饶一样地小小哼哼了两声。他一愣，突然松开手指，飞快地把手收回来，转头急促地喘息半晌，这才一脸冷淡地重新面对捂着脸颊偷偷抽噎了一声的唐菀说道，“你的娘家不得力，却做了我的王妃，只怕这京城之中蠢蠢欲动的人家不少。我若是不先闹出大动静，日后你在京都走动就要难做。”
他的话叫唐菀霍然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意思，唐菀全都明白。
清平王妃这个位置曾经是京都贵女们的香饽饽。
这京都不知多少的贵女想要嫁给年轻出色，已经成为新君臂膀的清平郡王。
从前清平郡王是个死人，因此没有人和唐菀竞争清平郡王妃这个位置，她想怎么舒服地过日子都不会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可是现在唐菀嫁给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清平郡王。
一个活着的，并且前程一片大好，还在军中与皇家都颇有威望的清平郡王。
这样的一个年轻出色又生得俊美的清平郡王便宜了出身长平侯府的旁支姑娘，她没有靠谱的娘家，却机缘巧合做了清平王妃……哪怕那些京都豪族不可能自打脸，在刚刚称赞唐菀之后又来声讨唐菀，可是暗戳戳的一些小举动，比如送一两个美人试探清平郡王，也或者……他们把正妃的位置留给唐菀，盘算着侧妃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唐菀娘家不得力，那在豪族的眼中是无法在清平郡王府站稳脚跟的。
一个出身豪族的侧妃都能把她给踩下去。
因此，如果清平郡王再纳姬妾，或许直接就能要了唐菀的命。
可是面对外界那些觊觎着清平王府后宅姬妾位置的豪族门第，唐菀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她的意愿甚至都无法成为旁人眼中重视的地方，甚至她也不会被人当一回事儿。
而凤弈此刻做的却是把唐菀藏在他的身后，由他来直面那些京都的风风雨雨。
他只要杀鸡儆猴，只要亲手处置了一个敢于引诱勾引他，妄图入清平王府的有野心的女人，就会叫那些想试探他心意的人明白，他是一个性情乖僻狠厉，并且厌恶女子勾引的人，那些想要送一两个族女入清平郡王府的豪族勋贵们若是还要觊觎王府后宅，只怕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似乎坏了他自己的名声。
可是却保全了唐菀。
因为无论清平王妃是怎样没有出身，怎样软弱无能，可是在那些勋贵的眼中，阻拦了他们家中女孩儿入王府的却永远都不是唐菀。
而是清平郡王他自己。
“所以……你才对我那么好么？”唐菀想通了这些之后觉得喉咙干涩，对凤弈轻声问道。
哪怕在京都那些世族的眼中，唐菀没有出身，名声不好，还做过弃妇，这都是会被人鄙夷的，可是她却得到了清平郡王独一无二的看重与喜爱。
清平郡王只喜欢她一个。
对别的女子都不假辞色，甚至是厌恶透顶。
因此所有的压力还有风雨都在凤弈的身上，而她却只有风光体面，因为她占据了清平郡王所有的宠爱，她或许还会成为很多人艳羡的对象。
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些，唐菀觉得自己的眼眶酸涩，忍不住握紧了凤弈的手臂低声说道，“谢谢你。”所有的荣耀还有风光都是她的，那是因为凤弈在这之前都为她想到，然后把她护在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么，只是觉得酸涩难忍，哽咽地说道，“从未有人对我这样好过。”
从没有一个人，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也不顾及自己的体面这样护着她，把所有好的都推到她的面前，而此刻哪怕凤弈冷冷地哼了一声，看起来冷漠入骨，可是唐菀却觉得自己依旧浑身暖暖的。
“所以，所以你是故意叫侍卫放她进来的么？就为了杀鸡儆猴？”唐菀觉得凤弈真的很狡猾。
太坏了。
可是这么坏的人，怎么叫她的心里这么慢慢地开始喜欢呢？
“这宫女也就算了，可罗妃自己撞上门就不要怪我。”凤弈见唐菀抓着自己的手臂，迟疑了片刻，心里依旧有些气她，却还是不耐地冷声说道，“她既然要出头，我就成全她。”
他正想寻一个有身份的人收拾了，震慑京都那些或许会嫉妒唐菀，或许会为了清平王府后宅谋算唐菀的家族，没想到罗妃这么配合地自己跳了出来，不收拾了她，警告那些心中又开始蠢蠢欲动的家族简直就糟蹋了罗妃跳出来的这番苦心。
咳嗽了两声，见唐菀急忙关心地靠过来给自己轻轻顺着心口，凤弈这才淡淡地说道，“今日陛下在宫中无事，正好叫他断罗妃这场官司。罗妃的心也大了，也该敲打。”他闭上了眼睛，觉得有些疲惫地靠在唐菀的肩膀上。
他看起来格外虚弱，俊美的脸枕在唐菀的肩膀上那一瞬间，唐菀都不敢乱动了。
“你还是先养伤吧。要不然，我去告状就是了。”
“还是我去。”如果唐菀因为罗妃送了自己一个美人就去皇帝面前告状，那岂不是成了妒妇。
凤弈倒是不在意这所谓妒妇的名声。
不过他却知道，名声是女子的性命。
他垂了垂凤眸，枕着唐菀的肩膀淡淡地说道，“是该叫京都这群蠢货知道我的态度。”
他的婚事，他的女人，他的后宅永远都不是旁人能够觊觎。他的王妃不是旁人能够看不起，随意不放在眼里，也不是谁都可以轻视她，觉得可以轻轻松松就把她踩下去，任何女人都能够上位成为他的心尖儿上的珍宝。
他也得叫那些蠢货都知道，谁敢踩着唐菀的脸给他送女人，无论是打着怎样的算盘，他都要叫这群蠢货知道厉害。
这样的出头鸟不好找，可是最蠢的罗妃自己蹦跶着跳出来。
以为自己是大公主与二皇子的生母，就觉得自己可以飞上天了。
凤弈的脸色格外冰冷。
“可是你的身体……”唐菀怯怯地小声说道。
“你来照顾。”凤弈看着自己这个叫自己都不敢闭眼去死的死丫头，淡淡地说道，“若敢怠慢我……”他想说饶不了这个骗婚的死丫头，可是见唐菀已经忙不迭地点头，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把他照顾得好好儿的，凤弈忍着心口的郁闷点了点头，却才看见一个太医紧张地送了汤药过来。
唐菀急忙起身把药碗接过来，见那太医不敢停留似的转身跑了，她呆了呆，又垂头茫然地看了看药碗，疑惑地看向凤弈。
凤弈俊美的脸没有半分表情，抬眼，冷冷地看着她。
他的面容格外拒人于千里之外，带着深深的冷漠。
“快喝药吧。”唐菀摸了摸药碗，觉得汤药是滚烫滚烫的，带着深深的苦涩的味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凤弈。
她动了动嘴角，四处看了看，又眼睛一亮，从自己今日随身带着的荷包里翻出了几块蜜饯来，捧着药碗送到了露出几分不悦的凤弈的身边低声说道，“我带了蜜饯进来。”她记得太后娘娘曾经无数次地和她说起过清平郡王的轶事，似乎他打小儿就不喜欢喝药，嫌汤药过于苦涩之类的。
也不知是进宫的时候怎么想的，唐菀顺手就把蜜饯带了几块，此刻想想，就仿佛她已经本能地要记得凤弈的喜好，然后希望自己能够更好地照顾他似的。
凤弈瞪着唐菀许久，冷冷地问道，“蜜饯？你以为我是个小孩子么？”
似乎是为了反驳唐菀，他把汤药一饮而尽。
下一刻，他有些不快地抢过唐菀手上的蜜饯，纳入口中，转眼甜蜜的滋味充满了他的舌尖儿，凤弈冷哼了一声，却看见唐菀对他弯起眼睛笑了。
“笑什么。”他喝了这碗药，脸色好看了许多，也或许是因为吃了蜜饯叫他的心情愉悦，因此虽然声音似乎不耐，可是他的神色却温和许多，抬手叫唐菀坐到自己的身边。
他闷哼了一声，见唐菀急急忙忙地把肩膀靠过来叫他可以枕在她的肩膀上，凤弈嫌弃了一下骗婚的死丫头这单薄的肩膀，下一刻，脸颊已经靠在她的肩膀上对她说道，“见了陛下，你只管请安，不必与罗妃翻脸。”
和罗妃翻脸是他的事，而不是尚未嫁进皇家的唐菀的事。
还没有嫁进皇家就闹腾起来，只怕皇家难免对唐菀有所非议。
“我听你的话。”唐菀不想叫凤弈再为了自己的事总是费心，因此想要乖乖的，此刻夏天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有些热，可是凤弈的身体却还是冰冷的。
她心里格外难受，急忙伸手握住凤弈的手想要叫他的身体暖一些，弱弱地说道，“可是你也只可以闹这一次。告了罗妃以后，你就好好养伤，再也不要管这些事了。”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以后我每天都进宫来照顾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她的声音软软的，其实没有什么力量，凤弈并不是一个充满善心的人，也从不会对这样软弱无能的人有什么触动。
对于凤弈来说，无能的，不懂得抗争反抗的人不值得他同情。
可是只有唐菀……是他唯一的例外。
他闭了闭眼睛，淡淡地应了一声。
“之前太仓促，我都没有来得及问过你。当初你是怎么逃脱那些人的刺杀的呀？”唐菀想到上一世，不由有些疑惑地问道。
凤弈听到她问自己这个问题，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就算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他也并不是一个喜欢回忆的人，可是却还是记得那一抹刀锋险些抹断了他的脖子的时候的凛然的杀机，许久之后才淡淡地说道，“我在马上听到珠玉坠地的声音。那声音清脆，就在耳边，仿佛近在咫尺，因此那时我忍不住垂头看了地面。”
那是极为清脆的响声，就仿佛在他的耳边，在很近的地方有珠玉坠地。
他本不是一个好奇的人，可是那时候鬼使神差，叫他心里隐隐发疼，忍不住在马上垂头往地上看了一眼，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坠了地。然而这个垂头，却叫他避开了从身后而来的充满了杀机与意外的那一刀。
那一刀因他垂头，只不过是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这道永远都无法消退的狰狞的伤疤。
可是凤弈却依旧感到庆幸。
因为如果没有那一垂头，只怕那一刀会直接削断他的脖子。就算他还是能够狼狈地避开，可是会不会活着逃开接下来的剿杀都是不确定的事。
他想到这里便对心有余悸地捂着嘴不说话了的唐菀难道露出几分疲惫地说道，“如果不是逃脱了致命伤，我只怕未必能活下来。不过就算是不能活下来，我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尸体交给谋逆的乱臣贼子的手中。”
他感觉到唐菀握着他的手更加用力，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莫名心里生出几分不忍与柔软，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唐菀的手背上说道，“我被人围杀之处是在山林之间，从山崖跳下去就……”他有皇族的骄傲，不会叫自己的尸体落在这些小人的手里，也不会叫他们拿着自己的尸体去献宝争夺功劳。
他宁愿从山崖上跳下去尸骨无存，也不会叫阴险小人的奸计得逞。
然而唐菀却打断了他。
“别说了。”她觉得自己的心里难过得厉害，不管是想到前世的凤弈，还是看着用平淡的语气对她说起这些凤弈，转头把脸埋进他的手里央求着说道，“别说这样的话。我心里难受。你好好儿的……阿奕，你，你别死。”
她的声音哀哀的，格外伤心的样子，此刻在他的面前蜷缩成小小的一颗团子，埋在他手背上，凤弈只觉得自己的手背都潮湿一片，她瑟瑟发抖，缩成那么小的一团在他的手边，又可怜又叫人怜爱。
凤弈俊美的脸难得露出几分错愕，又露出几分柔软，轻轻地把手从她的脸颊下抽出来，却慢慢摊开自己修长的手，露出他的掌心，叫她下一刻把满是眼泪的脸埋进他的掌心去。
“笨蛋。”他嫌弃地说道。
可是这个笨蛋，却是他唯一想要的。

第36章
唐菀被摸了头，奇迹般地，她觉得心安起来。
不然当她刚刚听到凤弈的话，就想到上一世的那一切。
他为什么上一世没有回来，在唐菀的心里想一想就觉得心生恐惧。
修长的大手摩挲了她的脸颊，唐菀在心安之后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不由红着脸从凤弈的手臂之间起来，匆匆忙忙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小声说道，“我只是觉得害怕。”
无论怎样，她都不想凤弈再经历上一世的那些可怕的事了。
此刻看着他虽然苍白却依旧生机勃勃的脸，唐菀红着脸对他说道，“那到底是什么珠玉呢？”她真的感谢，不知是什么缘故会有珠玉落在地上，因此救了凤弈一命，然而凤弈却微微皱眉说道，“没看见。”
“没看见？”
“地上什么都没有。”那声音仿佛只存在在他的耳边。
甚至当珠玉之声响起的那一瞬间的心悸也仿佛是错觉。
不过这样奇怪的事对于凤弈来说也没什么。
大概是他听错了。
也或许是冥冥之中，他命不该绝。
他命不该绝，就是为了回来娶这个骗婚的笨丫头吧。
“真是奇怪。”唐菀想了想，却释然地说道，“不过不管怎么奇怪，你能平安无事，就太好了。”她弯起眼睛，眼角还泛着微微的红痕对凤弈笑起来，在这样笨笨的笑容里，凤弈冷哼了一声，眉眼却更加柔和，半晌才慢慢地起身，修长的手伸向唐菀说道，“去见太后。”
他算准了这个时间皇帝应该去给太后请安，唐菀也记得想要回去看望陪伴太后和皇后，急忙也想要站撑着椅子起来。然而凤弈却冷冷地看着她，在他凛冽的目光里，唐菀慢吞吞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大手将纤细的手握紧。
凤弈咳嗽了两声。
唐菀急忙扶住他。
俊美的年轻的郡王殿下便露出几分笑意。
“带着那宫女一起走。”凤弈便对此刻无声地进来的一个侍卫说道。
“她会怎么样？”
“既然有野心，就要知道承受野心失败的后果。无论是她还是罗妃。”清平郡王的话堪称冷酷，甚至没有半分人类对美人的怜爱之心，然而唐菀却本能地想，她或许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清平郡王。
那些怜香惜玉的心，还有看着曾经勾引过自己之后又觉得可怜想要网开一面，那样做或许会引来很多人的称赞，因为那样的男子算得上是君子。然而此刻凤弈冷酷的话却叫唐菀觉得她更喜欢这样，哪怕会叫人觉得凤弈是个冷血的人，或者手段激烈暴戾，可是她却忍不住握着凤弈的手抿嘴笑了。
凤弈垂眸看着偷笑着的死丫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唐菀去了太后的宫中。
“这可真是一刻都离不得。”大公主扬声说道。
见唐菀去而复返，倒是把正在养伤的凤弈一同给带来了，皇后正在和太后说着什么，一侧还坐着笑容满面的大公主，且见未婚小夫妻手牵着手进门，皇后的眼里不由露出几分欣慰来。
她打小儿看着凤弈长大，自然知道凤弈并不是一个喜欢亲近女子的性子，而且性情乖僻，对女子的态度格外恶劣，并不是敬而远之的冷淡，而是恨不能把眼前的女人都给拖下去打板子的乖僻，因此皇后一直都很担心凤弈这样的性子不容易娶到媳妇。
倒不是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
而是皇后担心凤弈自己不肯答应娶亲。
或者把强塞给他的王妃给直接弄死了。
没想到折腾了这一路，倒是凤弈自己就相中了唐菀。
看见唐菀小脸儿上隐隐有泪痕在，可是眼底却带着美丽的光彩，皇后便笑了笑，把腿上的毯子轻轻地往怀里拖了拖。
唐家这小姑娘性子温柔和顺，与强势任性的凤弈算得上是性格互补，这婚事算得上是天作之合了。
不过她却只是唯独没有想到，一向都最不喜欢软弱性情的凤弈，最后喜欢上，答应愿意迎娶的竟然是这样软乎乎，温温柔柔的小姑娘。
甚至凤弈那样的聪明，又是一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竟然会容忍了唐菀对他还有些生疏的亲近。
唐菀看向凤弈的目光有依赖与亲近，却少了几分炙热的感情，皇后都能看得清楚，更何况是凤弈。
不过既然这是孩子们的事，那皇后也不会在其中搅和，坏了孩子们的大好婚事。
不然她去哪里赔凤弈一个媳妇儿去？
天知道，皇后正为了广陵侯李穆的婚事也很发愁。
与李穆同年纪的二皇子凤樟都已经有了心爱的未婚妻子，可是李穆却迟迟没有答应成亲的意思，又是什么要先好好照顾母亲，又是什么想要先辅佐太子，未有前程何谈亲事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实在叫皇后操碎了心。
她正看着联袂而来的凤弈与唐菀微笑着想心里发愁的事，一旁大公主的这句揶揄却已经叫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无奈地对大公主说道，“你之前还说喜欢阿菀，如今你就笑话她。她的脸皮薄，你笑得她不好进宫了可怎么办。”
“阿菀脸皮薄，架不住有人脸皮……”大公主迎着凤弈那双冷酷的充满警告的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寻求援助似的看向门口。
然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一僵，脸色也有些郁闷起来，之后慢慢地将目光收回来，脸上依旧是满不在乎的笑容，起身就把唐菀从凤弈的身边抢走按在自己的身边，挑衅地看了看伪装虚弱竟然好意思一路占着唐菀的便宜挨挨蹭蹭地过来的凤弈，却见凤弈已经俊面微沉坐在一旁，目光带着几分杀气。
在能护着自己的长辈面前，大公主一向不怕凤弈的，此刻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害羞的唐菀笑着说道，“昨儿我本来想去凑热闹，去唐家去看你。只是大家都劝我说，没有未婚的公主去参合堂兄的婚事的，因此我才没去。”
她其实是想凑热闹，看看一直以为清平郡王战死了的唐菀见到活生生的凤弈是个什么目瞪口呆的样子，那一定有趣儿极了，不过想想唐家还有一个唐萱，她就觉得不想过去了。
唐菀也想到自己昨天的蠢样子了，一时对大公主小声说道，“公主怎么瞒着我。”
“我以为你猜得到呢。”大公主便言不由衷地说道。
唐菀幽幽地看了大公主一眼。
凤弈便在一旁冷笑一声，与唐菀同仇敌忾，一同冷冷地看着大公主。
“大家都瞒着你，为什么你只对我抱怨？”大公主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深感压迫，便急忙说道，“难道瞒着你的只有我一个人么？”
“太后娘娘是长辈，那时候瞒着我也是有道理的。”
“那堂兄呢？”大公主便指着凤弈说道。
唐菀不好意思地垂头想了想，这才小声说道，“还是舍不得埋怨郡王的。”
“你舍不得埋怨堂兄，因此就舍得埋怨我么？”大公主觉得自己太受伤了，且见唐菀弯起眼睛对她亲近地笑起来，不由含恨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我也真是拿你没辙。”她拿会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唐菀完全没辙，因此不得不替最大的罪魁祸首清平郡王背了这口黑锅。
唐菀已经亲昵地跟她坐在了一块儿小声儿说道，“我也很喜欢公主呀。”她这话是真心的，因为上一世的时候，大公主一直都是唐菀憧憬并且喜欢的人。
她坚强赤诚，倔强却从不蛮横，一直都挺直了自己的脊背过日子。
她虽然从不做仗势欺人的事，可是却从不吃亏，想要欺负她的人，在她的手上都不会有好结果。
唐菀是个无能又小心翼翼生活的人，因此，她上一世最憧憬，或者说最想成为的人的模样，就是那样心灵强大，并且永远都不会对命运服输的大公主。
因此她的话是真心实意，
大公主看着美貌秀致的小姑娘用软软的，憧憬的目光乖乖地看着她，一时突然脸红起来。
她转头咳嗽了一声。
凤弈在一旁的眼神已经化作烈火。
他捂着伤口，觉得迟早要被死丫头气得再去死一次。
看着这三个孩子在面前耍宝，太后和皇后不由都慈爱地笑了。与皇后不同，因凤弈自幼是被太后抚养长大，在儿孙都被先帝关进了冷宫，自己也被禁足在中宫不得出去，只能看着偌大的后宫由抢走了自己的权柄的贵妃肆虐，只有凤弈这个孩子是养在她的面前作为安慰，太后对凤弈的心与对太子的心并没有不同，是当做亲孙儿看待。
她也一向都是最看重凤弈的，此刻看着打小儿就喜欢做出凌冽的模样的凤弈，如今慢慢地多了几分少年时的人情味儿，她便在心里微微点头，看向唐菀的目光更加慈爱了几分。
她便对唐菀和颜悦色地问道，“昨日下聘时，你可受惊了？”
“是。”唐菀忙应了一声，然而此刻凤弈却打断了太后的这些话，只是突然说道，“今日有人冒犯我。”他这话叫太后与皇后都是一愣，因皇后体弱，此刻已经有些疲惫，太后便叫皇后不必开口，亲自疑惑地问道，“宫中还有人敢冒犯你？”
凤弈自幼就是在她身边长大，长大之后又去了军中，这宫中应该不会有胆大包天敢冒犯手握兵权的清平郡王的狂徒。然而凤弈是绝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胡说八道的了，因此太后的脸色不由有些阴沉。
皇帝刚刚登基不久，先帝才驾崩，虽然那位被先帝爱若至宝的贵妃也跟着先帝殉葬，可是先帝贵妃左右了先帝十几年的时光，这宫中未必就没有先帝贵妃的余孽。
哪怕宫中已经被清肃了一遍，可难免还有落网之鱼。
因此太后的脸色便格外难看。
唐菀心虚地往大公主的身边凑了凑，大公主一愣，本能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道，“别怕。”她习惯了在过去的那十几年中，当罗妃遇到了害怕的事的时候这样顺手安慰自己的母亲，因此对于照顾庇护弱小的，需要依附自己的女子是很得心应手的。
只是才这样垂头拿嘴角碰了破唐菀的发顶，大公主就在凤弈那双冷漠的目光之下僵硬了一瞬。
不过这可是在长辈的面前，凤弈总不能扒了她的皮，因此大公主毫不畏惧地又把唐菀往怀里揽了揽，对凤弈挑眉。
清平郡王气得伤口疼。
不过此刻不是和大公主与唐菀算账的时候，他只是转头冷冷地吩咐侍卫将那美貌的，此刻涕泪横流的宫女提到了太后与皇后的面前。
太后和皇后不由看着这格外美貌年少的宫女面面相觑，太后下一刻头疼地揉了揉眼角。
她以为是什么冒犯。
原来是凤弈又犯了老毛病。
他最厌恶的就是女人的殷勤与讨好，换了旁人或许沉着脸把女人赶走就是了，可凤弈却更极端，一向是恨不能直接打死了事，必然依依不饶。
“她……”太后虽然觉得凤弈对女子的手段残酷，不过如今凤弈也是有王妃的人了，忠诚王妃，对这些外头的花花草草冷酷些倒也是太后愿意看到的。
因此太后也没说什么，正想叫人把这宫女拖出去庭杖，却见外面一个宫中的宫女匆匆地进来说道，“娘娘，陛下正往娘娘的宫中来了。”这话叫此刻要处置宫女的事拖延到了一旁，太后便微微点头，对一旁似乎有些紧张的唐菀温和地说道，“见了皇帝，你不要怕。”
“是。”唐菀急忙答应了一声。
其实她并不害怕皇帝。
因为皇帝的确是个好人。
不仅为人温煦，而且待人一向和善公正，是个很念旧情的人。
打从登基之后。皇帝理政就是以温和为主，并不激烈，也从未因为自己遭受过十几年冷宫里的艰难的岁月就变得愤世嫉俗。
他也对和自己共患难的皇后与罗妃都很好。
自从皇帝登基，这京都之中不是没有风声希望皇帝选秀，广纳嫔妃开枝散叶之类的，可是皇帝却也都拒绝了。
不仅是因为皇帝的身体也不太好，因此不近女色，也是因为皇帝显然也很清楚，若是美貌年轻而健康的嫔妃进了宫，那病弱的皇后还有并不聪明的罗妃显然是无法与这些年少的嫔妃们抗衡的。
因此，他一直都没有再选秀的意思，后宫也只有皇后与罗妃两个人，这倒是叫后宫清净了许多，少了很多的纷争。不过叫唐菀说，大概是因为后宫太清净了，因此罗妃才会觉得没事儿干，总是没事找事，现在还想要拿美貌的女人来勾引清平郡王。
她心里想着心事的时候，一个肤色有些苍白笑容却格外温和的儒雅中年男子已经笑着带着浩浩荡荡的內侍们进来。
走在皇帝身边很近的地方的一位內侍正是那日给唐菀赐婚颁旨的那位，见了唐菀就跟见了阎王，飞快地把脸转到一旁，当做没看见唐菀。
他的面色有些苦恼，仿佛是在苦恼这些日子给唐菀说了多少好话似的。
唐菀本想对那位內侍大人点头示意，见他似乎没有看见自己，便只好算了。
倒是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正脸上带着柔媚的笑意跟着皇帝一同进来的罗妃的身上。看着罗妃那一脸春风得意，目光妩媚，仿佛得到了皇帝的爱重的样子，唐菀抿了抿嘴角，偷偷地看向皇后的方向。
虽然说因先帝驾崩不久，皇帝还在守孝，因此不论是皇后还是罗妃他都不可能亲近，至多也只不过是多说说话，同塌而眠却什么都不做之类的，可是罗妃这样得意洋洋地抢着跟皇帝一同来给太后请安，也有些叫人心中不快。
皇后却依旧只是坐在太后的身边笑着，见皇帝给太后请安，她便掀开了身上的毯子想要起身给皇帝请安。
“你别起身。”皇帝与皇后做了这么多年的患难夫妻，自然对皇后格外紧张。见皇后要起来招呼自己，便忙快步走到了皇后的身边。
他就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夫君一样俯身压住了皇后的手，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把她腿上的毯子重新盖在她的腿上，用心地铺平，又端详了妻子的脸色，这才温和地说道，“比早上咱们吃饭的时候气色好了些，只是你也不要大意。在母后的面前，你我之间还要这等虚礼不成？那岂不是要累死你我。”
他满心满眼都落在皇后的身上，一旁罗妃的脸色便有些僵硬，含着哀愁看了皇帝一眼，然而皇帝的目光却并未落在她的身上。
见到皇帝没有察觉自己被遗忘的伤心，罗妃不由红了眼眶。
“我也觉得来母后身边坐坐，和孩子们说说笑笑，不仅心情好了，身体也好了。”皇后微笑着叫罗妃坐在太后的身边，又对皇帝指着下方的唐菀说道，“陛下来得正巧，今日是阿奕的媳妇儿进宫来给母后与我请安，这孩子是个懂事孝顺的性子，我也很喜欢她。”
她声音有些虚弱，皇帝顺势便坐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给她暖着，一边含笑看向下方，见唐菀起身给他诚惶诚恐地请安，便笑着摆手说道，“不必这样拘礼。你往后是阿奕的妻子，阿奕如我亲生子一般，你也与我的儿媳没有分别。都是一家人，在这宫里没有那么多讲究。”
他的确是个很温煦的人。
罗妃想在一旁说什么，却不敢多说，揉着手里的帕子，见皇帝与皇后这样亲近，她不由心里酸涩得很。
她也陪着皇帝在冷宫里十几年，还为陛下立下大功生育了大公主与二皇子。
可是仿佛不管她怎么讨好皇帝，侍奉皇帝，在皇帝的心里依旧是皇后最重要。
哪怕皇后如今已经体弱多病，早就不能侍寝了，可是皇帝却依旧每天都只睡在她的身边。
可是明明，明明她依旧美貌，依旧是能服侍他的呀！
“陛下说得对，陛下的儿媳可不就是跟咱们是一家人么。”见皇帝已经笑着问唐菀万花筒是不是有趣，又说宫中还有许多有趣的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回头赏给唐菀，对唐菀的态度与对大公主的没有分别，都很疼爱的样子，罗妃心里就跟被火烧了一般。
她含恨瞪了一眼正笑嘻嘻地坐在唐菀的身边跟着出主意要什么好东西的大公主，只觉得女儿格外不贴心，如今却只好赤膊上阵，在皇帝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扭着帕子强笑着说道，“只是陛下也别忘了，您还有一个正经儿媳呢。”
“太子妃的人选虽然选定，却还没有赐婚。你这样说笑怕是不太合适。”皇帝便缓缓地说道。
哪个说的是太子妃了。
罗妃急忙说道，“臣妾说的是二皇子妃。陛下，您这么喜欢清平王妃，就一定会喜欢二皇子妃的。她们可是一家姐妹，都是一般无二的教养。而且二皇子妃乃是长平侯嫡出，又是做姐姐的，更加端方大度，是个极好的姑娘。”
她见皇帝颇为喜爱唐菀的样子，便试图将唐菀与唐萱联系在一处，毕竟在她的眼中，一副软弱胆怯，此刻只敢和大公主凑在一块儿才有勇气和皇帝说话的唐菀，是远远比不上二皇子口中那个善良又大气的唐萱的。
皇帝见罗妃急了，便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眼底露出几分冷淡。
他似乎想说什么，然而目光扫过大公主，便忍耐住了，不愿在此刻训斥罗妃令大公主跟着没脸，因此只是淡淡地说道，“朕并未给二皇子赐婚。”
这话的意思有些叫罗妃感觉不妙，仿佛皇帝的意思是，他没给二皇子与唐萱赐婚，就说明哪怕唐萱日后嫁给二皇子，做了二皇子妃，可他也并不承认唐萱是自己的儿媳似的。
这虽然看起来周不过是一个称呼的问题，可是内里的区别可就大了，这话如果传扬出去，那京都里的人谁听不出来皇帝的意思。
唐萱是二皇子妃。
可是她却不是皇帝承认的儿媳，不是皇帝承认的家人。
那一个光秃秃的二皇子妃的名头又有什么用。
“陛下！”
罗妃正要和皇帝据理力争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声痛呼的哭叫，竟是从一旁一个美貌绝色的年少美人滚到了她的面前，仰头露出了一张哭哭啼啼的脸。
“娘娘救我！郡王，郡王要杀了奴婢！”这美貌的美人哭得涕泪横流。
一旁，清平郡王脸色冷淡地收回了腿，仿佛把这美人踹到了罗妃的面前的不是自己一般。
罗妃的目光落在这美貌宫女身上的那一瞬间，却一下子僵硬了。

第37章
“这是怎么回事？”
见凤弈竟然踹出来一个美人，皇帝便微微皱眉问道。
他的样子并不是不悦，而仿佛只是对凤弈有些无奈，就仿佛在看着自己不听话的孩子。
那纵容的温和叫人侧目。
不过唐菀也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纵容凤弈。
当本以为失去的侄儿能够活着回来，对于皇帝这样温和的好人来说，哪怕凤弈要把天捅破，他都舍不得训斥，只会帮着侄儿递竹竿儿往天上去捅一捅。
“陛下的嫔妃送给我的女人，打算勾引我的。”凤弈见唐菀躲在大公主的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着自己，完全忘了他的身后才更可靠，哼了一声默默地记住了这一笔账等着成亲之后清算，面上带着几分冷漠地对皇帝说道，“我如今正是重伤加身，罗妃将一个美人送到我的面前勾引我是想做什么？让我死么？”
他的声音冰冷，看向脸色僵硬的罗冷冷地说道，“身为嫔妃，却将手伸到了皇家郡王的后宅，怎么，罗妃是想做先帝贵妃，祸乱朝堂，祸乱皇族不成？”
他这话厉害了。
唐菀觉得这个罪名实在大得很。
罗妃显然也这一刻与唐菀心有灵犀了。
她脸色惨白地看着面前哭着求她救命的宫女，又急忙看向微微沉了脸的皇帝。
谁不知道先帝贵妃那祸乱朝中的十几年是皇帝心里的大忌讳。
清平郡王把她跟先帝贵妃联系在一块儿，这是要把她置于死地呀！
为什么呀？
不就是送了个美人么。
就算是要生气，也该是唐家这二丫头生气。
为什么此刻闹起来的反倒是清平郡王？
“陛下，我，我只是一片好心。本是想着郡王……”说起这件事罗妃就觉得委屈无比。
清平郡王平安归来这件事，当初仿佛整个宫中都知道了。
不说太后皇帝与皇后，甚至连大公主和李穆都知道清平郡王并没有死去。
可是唯独她一个人……只有她被蒙在鼓里，仿佛是个傻子一样。
被蒙蔽，排除在外的滋味儿不好受。
这对于罗妃的伤害太大了，她觉得丢脸极了，因此本来就心里觉得不舒服，又觉得清平郡王这是看不起她。因为心里不舒坦，又因为唐菀惹怒了她的缘故，她只不过是想给清平郡王送一个美人，一来叫清平郡王高兴，能对她这个罗妃更亲近几分，日后也好成为二皇子的助力，另一则就是给唐菀难看……大婚之前如果清平郡王就宠了别的女人，那唐菀还有脸么？
她的脸只怕都要被踩到泥里去了。
罗妃想一想唐菀会浮现在脸上的耻辱的样子，就觉得心里很是出了一口气。
因为这样，因此她才会叫身边一个对清平郡王有几分企图的宫女去服侍他。
她本以为是示好。
可是此刻凤弈的话却如同冷水一样泼得她透心凉。
而且凤弈还说她对皇族指手画脚，这若是皇族对她不满，那些公主亲王之类的皇族，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和二皇子母子俩淹死。
因此罗妃是不敢承认的，她在皇帝有些不悦的目光里急忙起身跪在皇帝的面前哭着说道，“臣妾只是，只是关心郡王啊！郡王刚刚平安归来，臣妾也为郡王感到高兴，因为郡王平日里少人照顾，而且，而且这丫头一向都爱慕郡王，臣妾也只是想着成人之美。”
她早就没有了刚刚进门的时候的妩媚多情，大公主目光晦涩地看着罗妃，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抱着自己手臂的唐菀，片刻之后才低声说道，“母亲不该这样做。”她身为女儿，不可能说出指责罗妃的话。可是大公主依旧认为罗妃这样做是错的。
她送一个美人给清平郡王，又将唐菀这个尚未进门的清平王妃置于何地。
这不是公然打唐菀的脸么？
若是凤弈当真纳了美人，那唐菀日后怎么在京都立足？
世人都会知道清平郡王没把王妃当回事儿，娶她进门之前就宠了别的女人。
未进门先失宠。
唐菀这个清平王妃就只怕跟笑话没什么分别。
罗妃已经害了唐菀一次，难道还想再害唐菀第二次，叫她后半生都凄凉么？
“你，你明白什么！”罗妃见大公主竟然说自己错了，不由心里恼了起来，顾不得面前尚未说什么，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皇帝，大声说道，“我也是关心郡王才会这样做！更何况郡王身边多一个贴心的人服侍，那唐家二姑娘自己也轻松，想必也是高兴的，是不是？”她直接去问唐菀，如果唐菀点头，那这美人岂不是就要推到清平王府去给唐菀碍眼？
可如果唐菀不点头，那唐菀就是个还没进门就拦着夫君不许夫君风流快活的妒妇。
大公主气得半死，拍案才想说话，却已经看见唐菀从自己的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说道，“可我们郡王如今正是重伤的时候，娘娘弄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缠着他，我们郡王的伤还能好好养着么？更何况如果娘娘是这么慈爱的长辈的话，怎么，怎么没见娘娘想到二皇子呢？”
她本来想躲在凤弈的身后，只安安心心地享受凤弈带给她的庇护还有太平。
可是这一刻看着凤弈为了自己公然指责罗妃，唐菀觉得自己不能只做躲在凤弈身后的人。
她要和凤弈并肩作战。
虽然……这依旧是狐假虎威。
“你，你说什么？！”
“娘娘不是时常说二皇子这些年过得多么凄惨，多么可怜的么？怎么到了需要娘娘展现慈爱的时候，娘娘对二皇子的慈爱就都不见了？”唐菀见罗妃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便抱着大公主的手臂认真地说道，“娘娘口口声声要补偿二皇子，难道是假的不成？不然，为什么送贴心人服侍的时候，只想到我们郡王，您把二皇子忘到天边儿去啦？”
她之前进宫的时候还是哭唧唧可怜巴巴的样子，刚刚下聘，第二天进宫摇身一变，就牙尖嘴利，恨不能把石头都给咬碎了似的。罗妃不敢置信地看着这突然变得厉害起来的唐菀，许久没说出话来。
“阿菀说得没错。有好的，母妃您怎么不多想想凤樟呢？难道他不是母妃的儿子不成？别想着隔房的皇族子弟了，先想想自己的亲儿子。”大公主便干脆地在一旁说道。
凤弈揉着眼角坐在一旁，伤口疼得厉害，然而却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他喜欢看到唐菀这样硬气的样子。
哪怕她是……狐假虎威。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母妃舍得把心爱的美人给阿奕堂兄使唤，那不如再给凤樟两个，也好好服侍他，别叫他受了委屈。”大公主慢吞吞地说道。
“可是……唐家大姑娘还没进门呢……”罗妃心里其实已经意动了。
她时常在宫中提到唐萱，并不是因为她喜爱极了唐萱，而只不过是因为唐萱是二皇子妃，代表的是她儿子。
不过她也没有想过要叫唐萱独宠。
她的儿子是要承担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的，若太子不能生育，身为二皇子的凤樟必然是要多多地生育儿女，这才能在日后被皇帝考虑成为太子之后的储君人选。
因此，无论嫡庶，凤樟都应该多生几个，单单只靠着唐萱一个，罗妃觉得凤樟的皇子府未免单薄了一些。
不过装还是要装一装样子的。
“阿菀也不是死人。她也没进门。母妃为何又要对清平王府指手画脚。”大公主见罗妃此刻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忽青忽白的，便心里对罗妃生出几分失望，低声说道，“母妃打从出了冷宫，这些日子在宫中已经够活泛的了。”
从前在冷宫，罗妃是躲在皇后身后的小可怜，每天没有个主意，只知道哭泣还有恐惧。可或许是因为皇帝登基，罗妃看到了更多的希望，这段日子趁着皇后生病，她在宫中也实在活跃，甚至还想插手宫务。
看着突然变得这样活跃的罗妃，大公主觉得这样不好。
罗妃并没有足够的智慧在宫中呼风唤雨，如果只安安心心做一个嫔妃，做二皇子的生母，好生地在宫里生活，那看在她陪着皇帝吃了十几年的苦，没有人会怠慢她。
可是如果罗妃生出野心的话……她又不怎么聪明，大公主实在担心她和二皇子日后会没什么好下场。
“更何况，本王的女人，用不着宫中嫔妃指手画脚。本王的后宅本王自己做主，除了清平王妃，就算九天仙女本王也不稀罕。不知廉耻妄图攀附本王，想要到本王的王府给本王做女人的，”清平郡王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个吓得直哭的宫女的身上，冷声说道，“本王军中有得是单身的士卒，如果缺男人缺到敢来本王的面前自荐枕席，那本王别的不多，身边的男人多得很。”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残酷，看都不看罗妃一眼，对沉吟起来的皇帝说道，“陛下刚刚登基，本就应该令后宫老实些。罗妃既然敢动这样的手脚，僭越身份，妄图祸乱皇族，陛下便不可宽待。”他可不管罗妃吃了多少年的苦楚。
那些苦又不是为了他这个清平郡王受的，凭什么叫他体谅宽待她。
因此当凤弈这样说的时候，皇帝也觉得罗妃这段日子的确是有些蹦跶得厉害了。
就比如她仗着他对她的宽容，明智他不喜凤樟与唐家长女的婚事，却越过了他，以二皇子生母的身份操办了下聘之事。
木已成舟，他想反悔都觉得丢脸。
也比如这段日子明知皇后生病，她却时常来他的面前送汤送水。
还有在皇后生病的这段时间，她也喜欢对宫中的事越俎代庖。
“阿奕说的没错。”见罗妃跪在地上转头伤心地看着自己，皇帝便给沉默不语，似乎也有几分不悦的皇后掖了掖毯子，这才对罗妃淡淡地说道，“清平王府的事，是你僭越了。罗妃，你不过是一个嫔妃，还没有资格去插手清平王府的事。”
他这话算得上很不留情面，一个“没有资格”，就仿佛一巴掌抽在了罗妃的脸上。
可是此刻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后都没有开口，显然都不会为罗妃求情了，罗妃不由心里发凉，膝行到了皇帝的面前抓紧了他的衣摆哽咽地说道，“陛下，臣妾真的只是关心郡王。”
“你也没有资格关心皇族郡王。罗妃，记住你的身份。”皇帝沉声说道。
这话叫罗妃浑身一软，一下子瘫软在了皇帝的面前。
她美貌的面容在这一刻都惨淡了。
什么叫做记住她的身份？
她是什么身份？
是了。
她只是他的嫔妾……只是一个后宫妾侍，而不是他的妻子，没有资格如皇后那样对皇族关心，对皇族展现她的和气还有亲近。
“还有，你做这件事多少是因为所谓的关心，多少是因为你自己的私心，你心里有数。”皇帝对罗妃是有几分宽容的，毕竟无论是自愿还是不愿意，罗妃到底陪伴过他那么长久的时光，只为了这份情分，他都不希望她成为他日后要舍弃的对象。
因此，当罗妃含着眼泪仰头看着他，皇帝便侧头不再看她，淡淡地说道，“罗妃僭越，插手皇家之事，降为罗嫔以儆效尤。若是日后再犯，朕不会轻饶了你。”
至于那个宫女，皇帝顿了顿便继续说道，“交予清平郡王处置。”他处置得十分干脆，没有拖泥带水多问罗妃什么，也没有再三地询问什么，相反，很利落地就将这件事解决了，唐菀捧着脸呆呆地看着一下子哭了起来的罗嫔，又忍不住轻轻地将手盖在大公主的手上。
大公主只怕此刻心里也不好受吧。
“没事。父皇还是对母亲宽待了的。”大公主却松了一口气对唐菀压低了声音说道。
她并没有觉得罗嫔此刻的事打了她的脸。
虽然她的确是面上无光，不过大公主却觉得若是罗嫔能因为今日的挫折，日后少做错事，未必今日的降位不是一件好事。
看起来降位在外人的眼里是丢了脸，被皇帝厌弃，是吃了亏。
可是不管怎么降位，罗嫔都是大公主与二皇子的生母，只要大公主和二皇子尚在，她在宫中就过得平平稳稳的。
唯一叫人嘲笑，或者丢脸的，大概只不过是如今成为了一个嫔罢了。
大公主心里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心，然而罗嫔此刻却已经哭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只不过是小小地插手了一下清平王府的事，不过是想要给唐菀找些不自在，唐菀没有受到什么，却叫她的位置成了一个嫔……在后宫之中只有皇后的情况下，她为皇帝生儿育女，却最后却被皇帝这样厌弃，皇帝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脸面放在眼里？他只知道维护清平郡王与唐家二姑娘，可是她才是他的女人呀！
罗嫔哭着哭着就伏在地上，委屈得忍不住大哭起来。
皇帝本就身体不大康健，听着这样刺耳的哭声觉得头疼欲裂。
他揉着额头，却听见一旁皇后平和地说道，“陛下既然已经处置罗嫔，那我身为皇后也不能无视罗嫔这般放肆的做法。此后三个月，罗嫔就禁足宫中，每日高声背诵嫔妃宫规三遍，好好记住你身为嫔妃的本分吧。”
她虚弱地咳嗽了起来，皇帝急忙捧了茶给她，皇后笑着接过来，却见罗嫔已经不哭了，仰头似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竟然对她落井下石。唐菀不由也看向皇后……她觉得皇后这样的处置简直要了罗嫔的命、
如果是杖责，那罗嫔怕是不会放在心上，毕竟那虽然丢脸，可也只不过是一锤子的买卖。
可是如果每天都要高声背诵宫规，还是在后宫这样万众瞩目的地方背诵三个月，那罗嫔只怕就要成了京都里的大笑话了。
这已经不是丢脸，这简直就是脸皮都被彻底地扒掉了。
别说什么身为嫔妃的威严了，那简直就是奢望了。
“皇后的处置很好。既然这样，那每日去敦促罗嫔背诵宫规的女官，就从我的宫中出，免得罗嫔阳奉阴违。”太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皇后便对太后笑了笑，目光落在罗嫔的身上，眼底似乎闪过了几分怜悯，之后便转瞬不见，只对太后平和地说道，“至于阿奕，这一次受了罗嫔的僭越冒犯，实在是受了委屈。阿奕既然只喜欢他的王妃。”
她便对涨红了脸的唐菀善意地微笑，见太后也跟着笑了，便柔声说道，“那旁人也没有资格对阿奕的事指手画脚。日后若是谁还在我的跟前提及清平王府的后宅之事，对阿奕的后宅指指点点，我身为皇后，是不能答应，也不能宽容的。”
她表明了态度。
这就是宫中对清平王府后宅的态度。
哪怕清平郡王独宠自己的正妃，她也不会允许有人在她的面前说清平王府的不是，也不会插手清平王府的后宅之事。
这样的态度，显然叫唐菀的王妃的位置稳稳当当的了。
甚至如果日后清平郡王独宠唐家二姑娘，也是人家自己的家事，别人谁都管不着。
“阿奕就是有这样的怪癖，能成亲就叫我很惊喜了。只喜欢王妃……也挺好的。”太后也笑着点头。
唐菀听着上头长辈们的一句一句温和的话，觉得自己的眼眶酸涩极了。
她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太后和皇后却已经配合着凤弈，把她日后的生活给铺平了道路。
就算日后清平王府后院只有她一个人，可是也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她嫉妒，而是凤弈的怪癖。更不会有皇家长辈来为难她。
“多谢太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唐菀心里暖暖的，却又酸涩极了，忍不住哽咽地说道。
她没有可靠的娘家，却嫁给了权势显赫的年轻的清平郡王，本以为以后会有很多的争斗，可是如今却发现，原来她的担心都是杞人忧天。
一个真正的好男子，是不会叫自己的妻子有那么多的委屈还有害怕的。
他什么都会护着自己的妻子，也不会叫任何事来成为妻子担心的原因。
还有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上一世的时候，她就被这样庇护着生活。
而这一世，她依旧托庇在皇家长辈的庇护之下。
这样想想，她其实真的很幸福。
那些在长平侯府一直以来受到的委屈还有伤害对于唐菀来说全都被抹平，再也不重要了。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皇后便笑着摇了摇头，见罗嫔已经被打击得花容惨淡，心里倒是有些可怜她，便下意识地看了看大公主，这才对太后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想求您答应。我这身子骨儿是不能承担太多宫务的，因此想寻个帮手。”
见太后微微皱眉扫过罗嫔，显然是有些不喜，皇后便笑着说道，“大公主如今也长大了，生性聪慧，又是陛下的长女，管束宫中倒是也合适。”这宫里头又没有皇帝的嫔妃，没有大公主的庶母，因此大公主管理后宫也不算是冲撞长辈。
太后听到皇后这个提议，微微皱起的脸慢慢地舒展起来。
“我？”大公主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自己的事，不由诧异地指了指自己，又有些呆滞对对皇后说道，“可是……”
“难道你没有信心管好后宫庶务么？”皇后笑着问道。
“那倒不是！”大公主的性子本就是不服输的，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不行”。
“那就好。你身为帝姬，这时候自然是当仁不让。”皇后很喜欢大公主爽朗不服输的性格，也愿意在京都世族之前推她一把，叫她树立属于她的身为公主的威仪还有权威。
罗嫔被降位，难免牵连大公主被京都那些势利眼非议。
大公主此刻若能搭理宫务，说明罗嫔降位之事并未牵连到她，她依旧得到宫中疼爱，对大公主也是极好的。
更何况谁说女子就不如男子呢？
皇家能出一个被皇族敬重的太康大长公主，谁能说几十年之后，大公主不会成为另一位被皇族敬重的太康大长公主。
皇后便温和地看着想了想便干脆地答应了自己的大公主微笑起来。
然而唐菀却被眼前这一系列的变故给惊呆住了。
她看了看微笑着的太后和皇后娘娘，又看了看仰起头眼神明亮的大公主，又忍不住去看了看此刻已经惊怒交加，此刻呼吸急促，突然翻了翻眼睛真的被气得厥过去了的罗嫔。
上一世罗嫔就算是最终被厌弃，可是也没有被降了位份，更没有丢了本该到手的宫中权柄呀。
不过是送了个美人。
这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么？

第38章
这一面大公主答应了皇后的任命，看见罗妃晕倒了。
她并不是一个不聪明的人，想了想就想明白罗嫔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心里叹了一口气，大公主和太后告罪，先带着人把罗嫔送回她自己的宫中，顺便也想和罗嫔说说……日后安分守己些，别总是挑战皇帝对她的情分。
罗嫔有儿有女，只要自己安分守己，日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坏，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所谓的野心就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安稳都给葬送进去呢？更何况大公主没觉得在凤樟的身上看出什么帝王之相，比起来，凤樟那优柔寡断为情所困的模样儿还不如清平郡王凤弈和广陵侯李穆呢。
这样的一个皇子，罗嫔凭什么觉得日后皇帝会看重他？
一个对于自己曾经患难的未婚妻子都可以舍弃的人，大公主也没有勇气和凤樟兄妹情深。
她只担心什么时候凤樟为了美色，回头再把自己这个妹妹给卖了，
既然能卖一次前未婚妻，那对于从未在一同生活，也没什么感情的妹妹自然也没什么好心软的吧。
大公主带着复杂的心情带着罗嫔走了。
不过罗嫔的降位的确并没有影响到大公主。
因大公主开始总管宫务，一时在京都之中也颇有几分名号。
唐菀之后的这些天每天都进宫去照顾凤弈，见大公主风风火火的，每天都过得神采飞扬，而且把宫中管理得很好，也觉得为大公主感到高兴。
她觉得这样的大公主美丽得不得了。
凤弈看着口口声声照顾自己的唐菀又一次走神儿了，便冷哼了一声。
“怎么啦？”唐菀见他靠在一旁冷哼，看都不看自己，急忙回神凑过来问道。
“没什么。”凤弈把脸转到一旁，用冷淡的语气说道，“我并不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样子有些负气的样子，唐菀呆呆地瞪大了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忙说道，“其实我没想别的。就是想……”
清平郡王耳尖儿微微动了动，听见唐菀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觉得大公主如今越发光彩照人了。”这话叫凤弈气得不轻，他忍了忍，又在心里记了一笔账，又默默地告诉自己大婚之后有这笨蛋好看的，忍耐着问道，“她就那么好看，值得你天天想她？”
“公主殿下不美么？”唐菀觉得大公主是自己见过的最美貌的姑娘之一。
或许大公主生的不及她两个堂妹唐芊唐芝绝色，可是大公主的气度还有眉眼的神采，还有开阔的心胸都叫她由里到外透着叫人不能转移目光的光彩。
女子的美丽更多是源自于内在还有自信，唐菀也是从大公主的身上才明白这个道理。
“她很美么？”凤弈冷冷地问道。
“当然了。女子之美如公主殿下。”唐菀见凤弈俊美的脸透着无比的冷淡，却隐隐含着叫她背后有些发凉的惊悚，不由福至心灵，急忙对他说道，“可是男子的俊美，阿奕你是独一份呢。”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赞美，因为清平郡王是唐菀生平仅见的俊美了，而且唐菀还是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容貌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我觉得人品才是最好的。阿奕你和大公主一样，美貌是面容，可是更美的是你们的内心呢。”
她乖乖地坐在凤弈的身边，用憧憬的目光看着他。
清平郡王顿了顿，僵硬地转过头去不叫她看见脸上无法忍住的笑意。
“笨蛋。”他的声音柔和了起来。
唐菀偷偷吐出一口气。
她觉得郡王像是个总是跟自己要糖吃的孩子。
比……她儿子凤念还要幼稚。
不过这话不敢说的。
不然郡王只怕是真的要气得再吐血了。
“其实我还想着，我这么时常进宫也挺好的。”唐菀扭了扭帕子，因为凤弈已经见过了自己最卑微的模样，便不吝啬和凤弈说自己的心里话，坐在他的身边小声说道，“我愿意在宫里侍奉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还有照顾你，也不想回到家里去看老太太厌恶我的脸，还有家中姐妹与长辈的阴阳怪气。”
自从凤弈亲自请太康大长公主下聘之后，唐家的气氛就说不出的古怪，不说长平侯突然对她露出了慈爱的样子，仿佛一个疼爱她的伯父，仿佛一下子就想到了要给她换一个住的地方，说是小院子实在太委屈她了。
只说长平侯夫人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有唐萱每日里都在家里伤心哭泣，令老太太越发诅咒唐菀这个没有姐妹之情的无耻的白眼狼，甚至还有唐三太太与唐四太太突如其来的热情，唐菀都觉得怪没趣的。
她觉得那样的唐家虚伪又可笑。
她是不想在那样的家里的。
“你那个堂兄在做什么？”凤弈突然问道。
“二哥哥么？”唐菀想到了唐逸，不由露出浅浅的笑容，老实地对凤弈说道，“他准备回去书院了。大伯娘容不得他，觉得他碍眼又不听话。大伯父对他也只不过是那样儿。大伯父更喜欢他的庶长子，没怎么把二哥哥放在心里。”
如果不是唐逸自己年纪轻轻就有了功名，他的死活长平侯是不会在意的。因此唐菀希望唐逸能如同前世那样心无旁骛地科举，等有了更好的功名做了官，就能左右自己的生活，不会被长平侯夫妻摆布。
“我还想什么时候提醒一下二哥哥，叫他离大伯娘的几个侄女儿远点儿，免得日后为难。”唐菀便对凤弈说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这些都对凤弈说。
或许是因为在她的心里，凤弈是值得相信的人。
她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而他什么都会倾听，并且信任她，保护她。
唐娃安一边想，一边忍不住轻轻地捏住了凤弈的衣摆，怯生生地摇了摇小声说道，“只怕二哥哥是赶不上你我大婚了，他也很抱歉，不过我觉得还是功名最重要了。”
她弱弱地摇了摇他的衣摆，凤弈垂眸，嫌弃地看了看那怯怯地勾着他衣摆的手，这才慢慢地说道，“男子自然是功名最重。虽然并未赶上你的大婚，不过当日下聘，他千里迢迢赶回京都为你出头，我承他这个人情。”他的面容冷淡，唐菀一愣忙说道，“不用你承二哥哥的人情，他……”
“难道你不是我的王妃？”凤弈眯着眼睛问道。
仿佛唐菀敢否认，他就……再捏捏她的脸颊。
“我是。”唐菀小声说道。
凤弈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既然你是我的王妃，就与我休戚相关，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他愿意为你出头，就是为我张目，你我夫妻一体，他对你好，我自然会承他这个人情。“凤弈考虑了片刻这才对唐菀说道，“太子之前还暗中问我，问问我要不要照顾你娘家人……”
因凤弈对自己的王妃另眼相看，之前为了唐菀连二皇子的生母都被他在皇帝的面前骂得狗血淋头，罗嫔还因此降位，因此太子虽然眼下不好来看一看自家堂兄未过门的王妃，却还是愿意对唐菀示好，觉得自己可以提拔一下唐家的人。
凤弈自打在宫中因美人的事杠上了罗嫔，如今也算是恶名在外了。
太子已经入住东宫，已经开始筹备东宫属臣的班底，自然他很愿意把自己身边属臣的位置留给“自家人”。
在太子的眼里，清平郡王的王妃自然就是自己的自家人。
能成为东宫属臣，就可以与太子一同经历朝政，与太子荣辱与共，培养好了君臣之间的感情，日后太子登基，这些东宫属臣必然会得到很好的前程。
因为唐菀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迟疑了一下，却没有替唐逸答应。
她觉得唐逸的未来还是交给唐逸自己做出选择才对。
不过唐菀觉得很好奇。
“太子殿下不知道唐家的事么？”她和唐家并不亲近，唐萱还抢过她的未婚夫，太子难道都不知道么？
“他知道你和唐家的恩怨。不过太康姑祖母曾经去看望他，提起当日给你下聘的事，顺口提及唐家还是有人为你出头，因此太子就想，或许唐家还是有与你亲近之人。”清平郡王见唐菀抿着嘴角轻轻点头，便问道，“你想问什么？”
他直截了当地提问，唐菀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太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太子的确是个心性平和仁孝的好人，作为储君，他也算是严于律己宽于待人了，甚至他日后大婚之后，东宫也只有太子妃一个妻子，并无姬妾。
那些觊觎东宫侧妃之位的朝臣们进言，希望太子开枝散叶的时候，太子就说过，太医曾经说他不利于子嗣。
既然这样，何必还要广纳侧室来浪费了这些豪族贵女们的人生呢？
如果他不能令女子有孕，那广纳侧室也只会膝下空空，还害了那些侧室也要独孤终老。
可若是他能令女子有孕，那有太子妃为他开枝散叶不是就已经足够。
他是病人，得静养，心平气和，弄一院子女人，难道是生怕他不累死在床上不成？
因为太子的这些话，朝臣们都不吭声了，甚至因为没有子嗣是太子的问题，因此也没有人把目光都责怪地落在太子妃没有动静的肚子上。
唐菀觉得太子妃的日子过得就很舒心，而这或许就是因为太子是个与凤弈一样有承担，知道护着妻子的好男子的原因吧。
因太子对太子妃一向维护，因此虽然上一世的时候唐菀和太子接触不多，毕竟做大伯子的总不好总是和寡居的堂弟妹多么亲近，不过她对太子的印象一向都很好。此刻看见凤弈垂眸靠在一旁，唐菀忍不住把手臂放在凤弈的手臂上歪头问道，“阿奕，你和太子真的那么要好么？”虽然她听多了太子与清平郡王关系很好，太子很信任凤弈这样的话，可是当她真情实感地感受到太子的爱屋及乌，惠及到她的家人，她才有了深刻的认识。
因为凤弈，所以太子连她娘家的人都愿意照顾。
“还好。”先有了一个“最美”的大公主，又来了一个“好人”太子殿下，凤弈垂眸看着目光清澈的唐菀，心里很气。
这死丫头爬墙真的太快了。
“那你先不要回绝太子殿下，我回去问问我二哥哥。”唐菀完全没有发觉在清平郡王此刻的心里，已经深深地给她又记了一笔，因此快活地靠在凤弈的身边小声说道，“到时候只怕大伯父要气坏了。”
长平侯又不是真的视功名利禄如粪土，他只不过自己不中用，因此在朝中无法立足，只能摆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每天谈谈古董谈谈字画什么的。可是长平侯的心里是很想要拥有权势的，不然，他巴结唐菀做什么，把唐萱不顾廉耻送给二皇子做妻子做什么？
如果叫长平侯知道庶子走通了太子的门路，太子却没想到他这个二皇子的岳父，还不知得这么生气呢。
因此唐菀就忍不住高兴起来。
她这么高兴，甚至为了一点小小的坏水就得意成这个样子，凤弈看在眼里，却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脸颊。
她愿意在他的面前露出这样真实的一面，或许已经开始慢慢地熟悉他，亲近他了。
这自然是极好的。
因此凤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等到了唐菀要离开宫中，蔫蔫地跟他告别要回去的时候，他沉吟片刻，便叫人拿了外衫来说道，“我送你回去。”
他虽然经过这些天精心的调养身体好多了，可是到底是受过严重的伤，唐菀哪里舍得叫他送自己奔波，忙摆手说道，“不用了，宫中的车送我回去就好了。而且还有青雾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慌慌地摆手，小脸儿涨得红红的，凤弈却只是叫一旁的侍卫给自己穿上了外衫，冷冷地说道，“啰嗦。”
唐菀垂了头，不吭声了。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凤弈见唐菀犹豫着点了点头，便对她说道，“太医也叫我可以四处走走。你不必担心。”他并不是一个不珍重自己身体的，不然若是没有养好身体，真的叫这笨蛋做了寡妇，凤弈真是想想都觉得睡不着觉……这笨蛋还不得叫人欺负死？
他微微动了动自己的肩膀淡淡地说道，“养了这么久，骨头都僵了。”他从前在军中又不是没有受过伤，身体的情况自己心里有数，因此掐了掐唐菀的脸颊说道，“送你回唐家以后，我要去一趟李家。”
“李家？”
“广陵侯太夫人还病着，我过去看望她，再看看她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广陵侯太夫人，也就是李穆的那位嫡母已经病了这么久，依旧没有好转。
为了照顾广陵侯太夫人，李穆打从那一日在宫中谢恩之后就再也没进过宫，一直都留在家中照顾嫡母，甚至连皇帝赐下的广陵侯府都没有来得及搬过去。
广陵侯太夫人因为病得沉重，因此李穆也不敢挪动她，只能留在还狭小的的李家宅子里照顾她。
皇后之前就知道广陵侯太夫人病了的事，因此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命太医们过去会诊，然而太医们回来说，广陵侯太夫人病得这样沉重一则是因为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不好，操劳过度因此损伤了身体，另一则却是因为心病。
心病难医。
这件事唐菀也知道，不过是因为她如今身份尴尬，之前和李家闹出那么多的事，便对凤弈说道，“前两日我还想去看望李家太太，只是叫素月去请安的时候，李家太太不叫我过去看望，说我的定亲的人，没有给她磕头认做干娘，有了这层干亲之前，不好上门。”
她知道李家太太在避讳什么。
不过是担心如今凤弈活着回来，再叫人把唐菀从前和李家结亲的事翻出来，叫唐菀被人诟病。
唐菀觉得自己不在意这些，可是她却知道李家太太最在意的就是这些了。
她不由有些难过。
凤弈看着她有些黯淡的脸，片刻之后问道，“你愿不愿意去看望广陵侯太夫人？”
“我当然愿意。”
“那我陪你去。我在你的身边，旁人想因此诟病你也找不到理由。”凤弈平静地说道。
他似乎永远都并不会在意这些的样子。
唐菀怔怔地看了他很久。
很久之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头说道，“好。”她忍了忍羞涩，伸手握住了凤弈的手低声说道，“阿奕，谢谢你。”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心情，可是似乎凤弈总是在迁就她，总是在纵容她。
他对她这样好，叫唐菀恍惚地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美梦，这样的美梦里，她得到了这个虽然看起来性情冷冽，可是却总是很温柔的青年全部的纵容还有疼惜。他总是会陪着她，然后护着她，叫她不会经受伤害。
她不在意旁人的艳羡。
可是她却对这样的纵容上了瘾。
“阿奕，你对我真好。”唐菀喃喃地说道。
“你想多了。别忘了，刚刚我本就是要去看望广陵侯太夫人。至于你……顺带的罢了。”凤弈冷哼了一声，却反手握住唐菀柔软的手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便先去李家。”
他一向都是那个做主的人，唐菀乖乖地听话点头，又温顺地被他拉着往宫门口去。只是才走到了宫门口，唐菀就见远处一处宫车前竟然有一对少年男女在争执什么，她走进了些看，却见竟然是横眉立目的大公主与脸色暗淡的二皇子凤樟。
大公主已经恨得粉面带煞，看着凤樟的目光充满了厌恶还有排斥。
“你还有没有心？母亲刚刚被降位，你就该知道，太后娘娘与父皇正恼着母亲，你还想叫母亲为了你粉身碎骨不成？”大公主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看着依旧脸色伤感，又带着几分深有苦衷的模样的凤樟冷冷地说道，“当日你执意退婚另娶，本就令父皇心生恼怒。你难道没听见那几日父皇总是在嘴里念叨着糟糠之妻不下堂？你以为那是说给谁听的？那就是说给你听的，你这个蠢货！”
凤樟当日闹着退亲，闹得京都轰动的时候，皇帝天天挂在嘴边的就是糟糠之妻不下堂。大公主都听明白了，那是皇帝在叫凤樟少拿什么真爱当幌子做下作无耻的勾当。
可是凤樟根本没听出皇帝的意思，还以为皇帝在说自己和皇后之间的患难与共。
从那个时候起，大公主就对凤樟彻底失望了。
连这种话都听不出来，蠢成这样还敢肖想皇位？
“我也是没有法子。皇妹，你没有见到阿萱如今的模样，宫中迟迟不肯召见，太康姑祖母又说了那些严厉的话，阿萱那样善良的性子怎么受得了？她日日以泪洗面，人都瘦成一把骨头了，你就当做可怜可怜阿萱，叫阿萱进宫来看望母妃。母妃如今心里正难受，有阿萱陪着说说话，解解闷儿，或许心情也能好起来，是不是？”
凤樟这几日天天去长平侯府哄着自己的心上人，也哄得心力交瘁，此刻浑身都觉得疲惫无比，对咬牙冷笑的大公主无力地说道，“其实你们都想错了阿萱。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做错事的是我，这些罪过不该叫阿萱来承受。”他不由红了眼眶喃喃地说道，“而且相爱有错么？我只是和阿萱互相爱慕，想要结为夫妻，这样也是错的么？”
除了唐菀，他和唐萱伤害谁了？
为什么那些不相干的人，没有受到这件事伤害的人如今一个一个地跳出来指责他。
就比如太康大长公主……他和唐萱的婚事碍着太康大长公主什么了？
为什么那一日，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唐萱那样没脸，令唐萱颜面扫地。
“因为你们无耻不要脸，叫人都看不下去。”大公主真是觉得够了。
她每一次见到凤樟都要被恶心一次，实在不想再看见凤樟这张黯然神伤的脸了。
只是她才一转身，就看见不远处凤弈正和唐菀手牵着手看着她。
大公主想到凤樟刚刚那些下作的言论，几乎不敢去看唐菀，忙撇下凤樟上前笑着揽住了唐菀单薄的肩膀低声说道，“别理他这种无耻小人。”
罗嫔还在禁足，每天都要背诵宫规，丢脸丢得恨不能上吊自尽。
她还听说李家那位夫人还在生病，严重到了连皇后都惊动了。
无论是生母还是养母都需要照顾的时候，凤樟还一心一意只念着一个唐萱。
大公主气愤得要骂人了，可是唐菀看着凤樟这样深情的情种的模样，却觉得凤樟只念着唐萱这也挺好的。
只是罗嫔正是需要儿子安慰照顾的时候，凤樟却只心心念念未来的二皇子妃。
扔掉了孝顺的李穆，认回来了一个生母的死活抵不过心上人一滴眼泪的凤樟。
这个儿子认回来太亏了。

第39章
因此唐菀便唤了大公主一声低声说道，“没事，你也别放在心上。”
她觉得大公主……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对不起她。
大公主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小心翼翼与愧疚的隐隐的感觉。
大公主自己可能没有察觉，可是唐菀却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样。
除了凤樟，其实任何人都没有亏欠过她。
大公主听到唐菀的话，微微诧异地侧头，却见唐菀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柔软的手带着几分安慰与柔和，大公主愣了一会儿，目光慢慢温和了起来。
“你们这是要出宫？”她对凤弈受伤之中还到处跑并没有在意，毕竟身体是凤弈自己的，能不能出去凤弈心里有数。倒是大公主心情好些了，便揽着唐菀的肩膀说道，“我一整天没见着你，心里就格外惦记你，想你想得很。”
唐菀的目光叫她心里释然，对她的态度也慢慢地变成了正常相处。
她亲近唐菀，虽然和唐菀也只不过是这段时间才熟悉起来，可是她本能地觉得仿佛跟唐菀做了很多年的朋友似的。唐菀性子柔和，更擅长聆听，无论大公主说什么，她都安静地听着，并且时不时还给出一些建议。
而且，对于大公主一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唐菀同样接受得很快。
她就贴心得叫大公主觉得心里酸软。
虽然一刻都离不开唐菀这样的话夸张了一些，不过大公主觉得自己是格外喜欢唐菀的。
每天见到唐菀，能和她一块儿骂骂宫里的那些可恶的人和事，一块吐槽吐槽凤樟，一同对罗嫔恨铁不成钢，她的心里也觉得舒服一些。
她揽着唐菀，光艳无双的面容神采飞扬。
唐菀抿嘴温柔地在她的怀里笑。
凤弈冷眼看着这姑嫂和睦亲热的一幕，觉得自己的伤口都隐隐作痛。
不过比起给大公主一剑，凤弈却只将目光落在有些畏惧，又带着几分隐隐的，似乎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怨恨的凤樟的身上。
“该出宫了。”他便对唐菀说道。
“你们要回家了么？”大公主还有许多话想跟唐菀说，不由有些舍不得地揽着唐菀低声说道，“要不然你今晚就留在宫里，跟我睡一块儿吧。左右唐家也没有什么好惦记的。”她这话叫唐菀眼睛一亮，凤弈的眼睛一沉。
然而在唐菀想了想之后遗憾地对大公主摇头说道，“还是改天吧。我和阿奕今天想去拜见李家太太。”她提到李家太太的时候，大公主便一愣后露出几分了然地问道，“是广陵侯太夫人？”她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有些手足无措的凤樟。
自从被认回宫中，凤樟就没有再见过广陵侯太夫人。
这其中固然是有广陵侯太夫人恨他背信弃义抛弃唐菀因此将他拒之门外。
可是凤樟也没说真的非常想去看望广陵侯太夫人。
现在比起严厉冷淡的养母，凤樟更亲近慈爱纵容他的生母罗嫔。
“我和你一块去看看吧。”广陵侯太夫人养大了凤樟，又如今是李穆的母亲，在大公主的心里，这跟自家长辈没什么分别。
因为广陵侯太夫人病了多日，她自然也想要去看望，也看看李穆那里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那我也去看看……太夫人。”凤樟顿了顿才为难地说道。
“你去看望太夫人，是想气死她，还是真好心呢？”见凤樟如今一句“母亲”都不叫了，转头就管李家太太叫太夫人，唐菀觉得齿冷，再温柔的性子也抵不过凤樟此刻那一副为难得不行的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说道，“而且如果不是诚心要去看望，那就不如不要去，免得恶心人！”她的样子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小强势，又牙尖嘴利的。凤樟怔怔地看着唐菀，恍惚地想，似乎在退婚之后，那个温顺的唐菀就不见了。
不……不是在退婚之后。
是在和清平郡王相遇之后。
是在那个山风寒冷的夏日的山中。
自从遇到了清平郡王，她就变了。
不那么温柔听话，变得肆无忌惮，变得泼辣厉害。
凤樟觉得唐菀这样的改变叫他心里突然生出莫名的慌乱还有恐惧。
她变了。
令她改变的却另有其人。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纵容她，放纵她，并且维护她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却不是他。
甚至凤樟恍惚地想，如果如今这个放肆的唐菀才是真实的唐菀，她愿意在清平郡王的面前露出她真实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在她的心里，清平郡王才是她愿意托付真心，叫她露出真正的面目的那个人。
这个认知叫凤樟心里隐隐作痛。
他也不知是怎么了，在唐菀要做寡妇的时候，他心里为她难过，怜惜她，可是却又有一些暗中的窃喜，因为若是唐菀做了寡妇，或许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男人拥有她，而她真正曾经属于的，或许也只有他一个。
这是属于凤樟内心最阴暗的晦涩的心情，被他惶恐地隐藏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吐露，也不敢面对。
他明明心爱的是唐萱，却总是在为唐菀牵肠挂肚。
凤樟感到那样的心情叫他自己都觉得恐惧。
可是当看到清平郡王的那一刻，凤樟的心里又忍不住对唐菀生出了说不清的感觉。
她明明应该属于他。
可是现在，她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绽放出了最美的缪洋。
她笑靥如花，神采飞扬，缱绻温柔，一切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而是都属于另一个男人。
凤樟失魂落魄地看着唐菀，凤弈却只是鄙夷地看了凤樟一眼，之后懒得理睬他。
他仿佛什么都看破，却懒得和凤樟多说什么，只对大公主说道，“那就一起出宫。”他没有理会凤樟的意思，大公主也没有理睬凤樟。她对这个皇兄其实也没什么感情，却也隐隐地明白为什么凤樟不愿去多看望广陵侯太夫人，不管叫养育他长大的广陵侯太夫人一声“母亲”。
因为凤樟顾忌罗嫔，不愿叫刚刚认回儿子因此志得意满的罗嫔不高兴。只为了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凤樟就可以舍弃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养母。
大公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揽着唐菀，理直气壮地走在唐菀和凤弈中间。
清平郡王俊美苍白的脸捎微微惨白，修长的手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菀却一直在努力和大公主更亲密。
她其实一直都想和大公主提一件事。
那就是大公主的婚事。
上一世的时候，她不知道大公主的婚事到底是什么时候约定，可是却也记得，在她嫁入清平郡王，在凤樟和唐萱大婚之后，短短两个月之内，宫中就下了赐婚的旨意，将大公主赐婚，之后就是宫中十里红妆盛大的婚礼，大公主的下嫁。
那一场公主大婚，因唐菀是未亡人的身份，而且那时候她在清平郡王府还在自怨自艾，因此没有参加，所以并不知道大公主的大婚到底是怎样风光。可是她唯一知道的却是，这门婚事大公主并不愿意。
大公主后来曾经对她说过，说这桩婚事是罗嫔骗了她。
可到底罗嫔怎么骗了大公主，大公主却没有说。
唐菀觉得那肯定不是普通的骗。
能叫大公主舍弃心爱的男子转而不情愿地下嫁驸马，那罗嫔的欺骗一定另有内情。
想到这里，唐菀忍不住坐在车上偷偷看身边的大公主。
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对大公主突然提到她的婚事，她的感情，还有她心仪的人。
因为交浅言深，她和大公主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骤然提到大公主的未来的婚事的话，那样有些莽撞而且无礼。
这叫唐菀心里着急。
因为她担心大公主的赐婚这件事，罗嫔已经在皇帝的面前提过，皇帝准备答应。
如果是那样，那岂不是又害了大公主的一辈子？
唐菀重生一次，自己倒是想循规蹈矩不要改变她的命运再做一次寡妇。可是她却没有想过不去改变自己亲近的人本可以避免的命运。
大公主心意南安侯，为什么要为了罗嫔的私心就蹉跎十几年，两厢痛苦呢？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大公主察觉到唐菀的目光，便笑着探身对唐菀小声儿问道，“这么喜欢我，眼睛都舍不得离开我么？”她的笑容格外耀眼，还带着几分男儿的洒脱与戏谑。唐菀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知怎么偷偷去看正靠在一旁闭目眼神的凤弈，却见自家俊美的郡王闭着眼睛仿佛无动于衷，可是看似随意地抱在胸前的双手却已经青筋毕露。
不知怎么，唐菀吓得抖了一下肩膀，急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我，我还是更喜欢看我家郡王。”她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样子软乎乎的，大公主哈哈大笑起来，却见凤弈冷哼了一声，转头依旧闭着眼睛，抿紧的薄唇却微微勾起。
大公主不由越发拍案大笑起来。
“别笑啦。”唐菀觉得宫车里肃杀冰冷的气氛消退了，松了一口气，对大公主嗔了一句。
她如今也敢在大公主的面前发小脾气了。
大公主亲热地揽着她的肩膀，这才笑着问道，“那你说，为何刚刚看着我？”她的眼底全都是笑意，唐菀怔怔地看着大公主此刻充满了灿烂的笑靥，不由想到上一世那个疲惫又充满尖锐与仇恨的大公主，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我觉得公主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应该配这世上最值得的，也最知道珍惜公主的男子。”
她的目光真诚而清澈，大公主迎着唐菀的眼睛愣了愣，似乎措手不及，然而片刻之后她才看着唐菀笑着说道，“我知道在你的眼里我最好了。在我的眼里，你也最好。“
唐菀甜甜蜜蜜地跟大公主在一块儿，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二皇子都已经快大婚了。公主的婚事有没有想过呢？”她担心现在罗嫔就已经开始作妖了。
罗嫔是对自己的娘家充满了感情的人。
为了叫罗家能够成为京都新贵，与皇族的血脉更加亲密，也为了自己侄儿的前程，因此她将大公主嫁回了自己的娘家罗家。
大公主嫁给了自己的母族表哥。
那位罗驸马唐菀自然是见过的，生得十分俊美，又翩翩有礼，看起来像是个人似的。
可是他却并不是一个好人，在日后带给大公主很多的痛苦。
大公主想要合离，罗嫔为了不叫皇家降罪于罗氏，一直哭闹着要自尽什么的，逼着大公主不要休了驸马。
这也造成了大公主很多年的痛苦。
因此唐菀有些紧张。
她小心地看着大公主，担心大公主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倒是大公主顿了顿，觉得唐菀对自己这样用心倒是很叫她高兴的事，因此思考了片刻才对唐菀坦诚地说道，“我心里倒是有心仪的人，只是……”她抿了抿嘴角，看了看一脸不感兴趣的凤弈，便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对唐菀说道，“那人是个榆木脑袋，想当初他被派驻冷宫奉命看守我们，我却对他表白心意，他觉得自己是个监守自盗的人，还觉得他引诱了我，如今还在家里自我谴责呢。”
她笑得眉眼之间熠熠生辉，唐菀看着大公主这样欢喜的样子，忍不住也微笑起来，想了想便问道，“我记得陛下在冷宫的最后一人看管的主官是南安侯。公主说的是南安侯么？”
“就是他。怎么，你见过他么？”大公主急忙问道。
“我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见过南安侯那样的权贵呢？”唐菀急忙摇头说道，“不过我听说这位南安侯是一个很正直的人，先帝在时命他带人看管陛下，他却并没有如前几任的看守那样对陛下随意欺辱，相反格外敬重陛下，以臣下之礼来侍奉在冷宫中的陛下，是一个很忠义赤诚的人。”其实她知道得更多，不过看着大公主此刻欢喜的样子，唐菀就知道，大公主的婚事，罗嫔还没有动脑筋。
这叫她松了一口气，急忙对大公主说道，“公主既然心仪南安侯，为何不快些与侯爷定下来呢？既然有感情的话，那我觉得什么事都宜早不宜迟的呀。”她很急迫地想把大公主给嫁出去的样子。
大公主噗嗤一笑，摸了摸急得不得了的唐菀的发顶笑嘻嘻地说道，“急什么。他躲着我呢，觉得对不住我父皇对他的信任。”皇帝觉得南安侯在自己一家落魄，并且前途不明的时候还将他当做储君侍奉是很忠诚的事，却一定没想到南安侯这坏蛋竟然迷住了自家花朵一样的女儿。
要知道，南安侯可二十多了。
比大公主整整年长了十岁。
不仅监守自盗，而且还是啃了大公主这嫩嫩的青草，皇帝还不气炸了肺？
南安侯因此心中充满了愧疚。
因为他更愧疚的是，他竟然也对大公主动了心，面对大公主当日的表白，他竟一时无法断然拒绝，只能落荒而逃。
大公主一边对唐菀说当日南安侯是怎么狼狈地从自己的面前逃走的，一边大笑着说道，“你是没看见他那时候的样儿。他总是一副不苟言笑，对我从不理会的样子，可是我一说喜欢他，他的脸都红透了，还讷讷地看着我，跑的时候还跌了一跤。”
她本来就是年轻洒脱的样子，见南安侯显然对自己有意，自然也喜欢捉弄自己喜欢的男人，因此对唐菀说的时候越发笑容都在脸上。
那是格外美好快乐的笑容，唐菀看着大公主这样欢喜的样子，忍不住也弯起眼睛笑起来，一边急忙说道，“他竟然跑了？那可不行呀，公主可以对他多说一些甜言蜜语。比如，比如这世上最喜欢他了，最想嫁给他，只想嫁给他，心里只有他。男子么，多哄哄，就算再害羞，也会很快地回到公主身边的。“
她这样经验丰富的样子，叫凤弈在一旁气死了。
当初她就是这么骗他的！
现在，又教大公主去骗南安侯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
“务必叫南安侯大人知道公主非君不嫁的心情。”唐菀慌慌地说道。
如果大公主和南安侯早些有了结果，罗嫔那那些坏事是不是就不会成功了？
她上一世并不知道大公主为什么会嫁给罗驸马。
因为大公主刚刚嫁给罗驸马的那几年非常安分守己，而且并没有展露出对其他男人有兴趣的样子，相反，像是一心一意和罗驸马过日子，她做罗驸马的贤妻的样子。
唐菀一开始以为大公主是真的喜欢罗驸马因此才会嫁给他，可是当日后，当驸马做出了无比无耻的事，当罗家整个家族都为了罗驸马掩盖真相，当罗嫔劝大公主忍耐，而南安侯第一次动手在朝中殴打了罗驸马，而大公主也终于开始要求合离，唐菀才知道大公主与南安侯之间并不是无关的路人。
那时候她只能陪着大公主，然后看着大公主抗争，看着南安侯年岁不小却始终等着大公主。
所以，她希望大公主这辈子和南安侯好好地生活，不要中了罗嫔的奸计。
“非君不嫁。”大公主异样地看了唐菀一眼，又去看凤弈的脸色。
凤弈的脸都气白了，却依旧仿佛无动于衷地忍耐着，免得叫大公主看破自己的心情。
对。
死丫头当初的确还是这么骗他的。
她口口声声非君不嫁，把他骗得团团转。
“你说的没错。回头我试试。”大公主笑嘻嘻地说道。
见她一口答应了，唐菀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轻松了便高高兴兴地照顾还在养伤的凤弈。
当看到凤弈微微张开凤眸，凛冽地看着自己，眼底泛起了冰冷的光，唐菀正欢喜地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一下子僵硬了。她呆呆地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的青年的脸，却见他危险地垂头逼近了她低声问道，“非君不嫁，嗯？最喜欢，最想嫁的人是我，嗯？”他的样子充满了危险的暗色，唐菀一下子想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蠢话了，此刻战战兢兢，一动都不敢动，看着凤弈磕磕巴巴地说道，“就是，就是随便出个主意。”
“那你喜欢谁？”凤弈不耐烦地问道。
唐菀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凤弈。
她觉得自己是有些喜欢凤弈的。
可是这份感情却叫她有些惶恐，叫她不敢正视。
她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可怕的事。
把爱情，感情，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生命里的一切都随他在牵动，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她不想欺骗凤弈，那些所谓的甜言蜜语，其实不过一句简单的“最喜欢你”的话，她竟然此刻在凤弈认真的注视之下说不出口。
所以唐菀抿着嘴角半晌，小心地把手搭在凤弈的手臂上低声说道，“我这辈子只想过嫁给你。”
就算是凤弈活着回来，可唐菀想，她唯一想嫁给的依旧还是只有清平郡王一个人。
如果一定要嫁给谁，那除了清平郡王，她不会嫁给任何人了。
这个认知叫唐菀的心里放松了很多，凤弈冷哼了一声，然而想到这死丫头至少不想出家躲避自己，他便缓和了脸色说道，“我可以等你。”他没再说什么，靠在车壁上不吭声了，唐菀觉得眼眶酸涩，又觉得心里那惶恐的什么都散去了，低声说道，“在我的心里，你是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她可以在他的面前胡说八道，可以放肆得不得了，可以说刚刚那些蠢话，就像是昏了头。
除了在他的面前，她从不会在任何人的面前偏离自己的循规蹈矩。
所以凤弈对她来说是真的不同的。
“嗯。”凤弈冷冷地应了一声，却抬手，仿佛漫不经心地把手盖在她的手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敢跟大公主睡一张床，你就死定了。”他这话看起来冷酷又充满了威胁，不过大公主竖着耳朵在一旁听，总觉得这话充满了酸酸的醋味儿。
她正想嘲笑什么，然而凤弈微微抬起狭长的凤眸冷冷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就叫大公主背后一凉，到底没敢说什么。这车里头一时安静了下来，唐菀犹豫了一下，戳了戳凤弈修长的手臂，却见他的大手不耐烦地抬起来，落在她的脑后，手心用力，一下子把她的头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唐菀的脸颊一下子被摁在了这个消瘦有力的肩头，感受到那单薄的锦衣之下，有力又带着独属于男子的令人窒息的触感与气息。
头上，清平郡王带着几分冷漠的声音传来。
“我也非卿不娶。”

第40章
唐菀被压得半天喘不过气。
她努力地喘息了两声。
可是耳边的话却叫她一下子酥软了身体，叫她安心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可是随即，扣在脑后的大手微微一僵，之后突然仿佛她很烫人似的松开了。
清平郡王俊美的脸冷冷的，转到了一旁去。
唐菀急急忙忙盯着被憋得通红的脸抬起头，茫然地，眼底雾蒙蒙地看着他。
再一次获得呼吸，她觉得自己一下子活过来了似的。
“阿奕？”
她弱弱地叫了一声。
清平郡王的脸上露出了说不出的异样。
“哼！”
大公主在一旁突然笑得停不下来。
在凤弈几乎是要杀人的目光里，大公主努力忍住了大笑的冲动对唐菀说道，“你别理他，他就是……”她不怀好意地看着堂兄。悠然地说道，“大概是……血沸腾了吧。”她眨了眨眼睛，唐菀莫名地也红了脸。
她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可是看着凤弈那仿佛恼羞成怒的脸，她又觉得不知该说什么，许久之后才急急忙忙退到了到公主的身边扭头小声说道，“我不明白。”她紧张得不得了，长长的睫羽虚弱紧张地颤抖，一张美丽的脸红若朝霞，充满了紧张还有说不出的……在这宽敞可是却密闭的宫车里，凤弈一双凤眸落在唐菀的脸上。
大公主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那个不应该存在的对象。
她扯了扯嘴角，在唐菀怕得快要躲在自己身后吓哭了的时候，才听见外面的宫车听了，有人禀告的声音。
李家到了。
大公主第一时间从车上跳下去，然而看到李家的时候，她突然怔忡了片刻，眼底露出说不出的复杂。
李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并不奢华，也并不开阔，甚至左右的邻居也看起来只是寻常的百姓，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却少了高门大户的尊贵。
不过想想也对。
当年李家破败，李家太太只保住了自己的一些嫁妆带着庶子出来谋生，自然是不可能再有格外好的生活的。
可是就算是知道这些，然而当大公主亲眼看到这个院子的时候，她才觉得受到了冲击。
其实她从内心知道，凤樟虽然平安地在宫外生活，可是生活得并不好。
当初当真假皇子的事情闹出来来的时候，大公主不是没有想过和凤樟好好相处。
她知道凤樟吃过很多的苦，也听过李穆的劝说，叫她对自己的亲哥哥亲近些，不要因为与李穆一同长大的关系就排斥凤樟。甚至李穆也曾经对她说过，排斥凤樟，这本身对于无辜的凤樟来说就是一种伤害。
李穆绝口不提这么多年在冷宫自己受到的伤害，只叫大公主好好善待凤樟，叫她与凤樟好好相处，不要做出那种排挤，或者对于凤樟回归皇族挤走了李穆而心生怨恨。
大公主愿意听李穆的话。
她本想，就算是接纳凤樟，也不代表她要放弃李穆。
两个都是哥哥，都是亲人。
无论是大公主还是皇帝皇后，其实都是这么想的。
与他们患难与共的李穆是亲人，是家人。而一无所知，其实也很无辜的凤樟也是亲人，是家人，他们并没有分别。
甚至当凤樟回到宫中的第一日，大公主还对他十分和气亲近，愿意叫他一声皇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叫她变成了厌恶凤樟？
或许是……凤樟在皇帝的训斥之下，就算忤逆皇帝，就算伤害了一个无辜女子，明知会毁了一个无辜的女子的一生甚至性命也要退亲迎娶唐萱的时候，大公主才慢慢地对凤樟的态度起了变化。
她听不得那些所谓的“真爱”，只是在想，一个不能信守承诺，一个在显赫之后迫不及待地抛弃了在贫困的时候对自己不离不弃的未婚妻子，转而去求娶或许更优秀，可是却从未与他患难与共的女人的凤樟，还值不值得自己叫他一声兄长。
他是一个没良心的人。
而良心，却是大公主的底线。
此刻看着李家这陈旧又狭小的院子，大公主顿了顿，转头对唐菀挤出一个笑容来问道，“这就是李家啊？”
唐菀正在车上跟凤弈较劲呢。
她想自己从车上下来，可是凤弈却先下了宫车，一双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修长微冷的手握紧了她的腰肢的时候，唐菀一下子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软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腰肢原来是这样不能被人触碰的地方，被那双大手掐住的时候，她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在她无力可怜的目光里，凤弈扭头哼了一声，却微微用力，双手掐着她的腰肢把她从车上举了下来，放在自己的身边说道，“你是我的妻子。”他没说别的，唐菀却一下子脸红了，实在想不到原来做夫妻是要这样的……她正红着脸，就见大公主扭头看过来，急忙收敛了心里的羞涩点头说道，“是啊。这是李家。”
她一边说，一边去拍李家的门，过了一会儿，大门打开，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格外机灵的小厮，见到唐菀站在那里，这小厮一愣，继而露出几分惊喜地叫了一声，“二姑娘！”
“小江。”唐菀笑着对这小厮打了一个招呼。
这小厮本是当初李家太太买来陪着凤樟读书跑腿儿的，只是凤樟进宫之后，他没有和凤樟进宫，反而留在了李家。
他还理直气壮地对要带着他进宫，日后留在二皇子府的凤樟表示，自己当年是李家太太买来的，既然这样，那李家才是自己的主家。
服侍李家少爷是他的本分，可既然凤樟已经不是李家的少爷，那他也不好再服侍凤樟了。
他上一世一直留在李穆的身边，整日里笑嘻嘻的，可是也历练得十分能干，兢兢业业地帮助李穆打理着广陵侯府的差事。
他对于李家来说忠心耿耿，因此唐菀对他倒是不会如凤樟一样排斥。见这如今还年少的俊俏小厮已经探头往外看，看了外头好大的阵仗吓了一跳，急忙地开门，便对他介绍说道，“这是大公主和清平郡王，咱们过来看望太太。”
她一介绍，小江急忙过来给清平郡王和大公主磕头，之后便一边引着他们三个往院子里走，一边对唐菀说道，“太太知道公主郡王还有姑娘来了，一定高兴！”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起来很机灵，且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藕荷色夏衫的美貌少女，忙说道，“明月，去屋儿里跟太太侯爷说，有贵人过来了。”
他这一嗓子，那眉目美丽的少女便转头眼底带着几分哀愁看过来，看到唐菀，她的脸色微微一僵，之后又不自在地扫过了大公主和凤弈，脸一红，就转头往屋子里去了。
“这丫头没见识，见了贵人难免无礼。”小江将明月竟然没行礼直接进了屋子，嘴角一僵，急忙转头告罪。
“无妨。我们这趟过来也没想摆什么公主郡王的谱儿，本就是身为晚辈来看望长辈罢了。”大公主扫过了这看起来很陈旧狭小却干干净净的院子，看到院子的一角还架着竹竿，上头晾晒着许多的衣裳，还有角落里的几只老母鸡，还有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整齐地堆着，她又觉得黯然，又觉得亲切，却心里还有说不出的复杂。
如果她与凤樟之间兄妹情深，此刻自然是要心疼凤樟在这样狭小贫穷的地方艰难地生活许多年。可是换一个方面再想想……李家太太这样艰难地把凤樟拉扯长大，可是一转头，凤樟却只认罗嫔做母亲，再也没有想过含辛茹苦养大了他的李家太太。
大公主想想李家太太的心情，觉得突然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心病……
“是！”大公主的话叫小江的眼睛亮了，他看大公主的目光更加尊敬。
他眼底对大公主的敬重叫大公主忍不住一笑。
“怎么，我说了这话你才觉得我像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么？”
“没有没有。只是小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从前总是听我们家少爷说公主是个骄傲却善良的人，如今见了公主才知道少爷说得都没错。”小江是个活泼的性子，虽然面前的都是皇家贵人，可是他半点也不觉得畏惧，还在大公主愉悦的笑声里说着李穆回了李家之后的一些有趣的事。
见他似乎和李穆格外亲近，大公主便笑着问道，“你也很喜欢你家少爷么？”李穆才回到李家多久啊，就得到了小江的亲近，这倒是叫大公主很高兴。小江想了想便认真地说道，“少爷对咱们太太可孝顺了。”
他的眼里露出几分认真，大公主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
李穆之所以得到了李家下人的认同，是因为他回到李家，对李家太太格外孝顺。
那凤樟呢？
李家的下人对凤樟是什么想法？
大公主突然没有勇气问。
她便点了点头，正在这个时候，李穆已经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他们三个人，他隐藏在屋子里微微有些阴郁的面容多了几分错愕。
“你们怎么来了？”他便慢慢地走过来问道。
当不需要很快地大步流星走路的时候，他的跛脚看起来就并不明显。
大公主已经笑着迎过去对他说道，“怎么，还不欢迎我们不成？我是想来看望看望太夫人。”见李穆点了点头，沉默地看向凤弈和唐菀。
唐菀想到他之前还说过要娶自己，这事儿……还被她傻乎乎地告诉了凤弈。一想到这，唐菀就觉得心里有些小小的心虚，却忍不住还是对李穆心生亲近，也上前来说道，“太太的病总是反复，我心里还是担心。本来太太不是说我一个人上门会被人非议么，可是阿奕……我是说我们郡王，他说他陪我来，就不担心非议了。”
无论是她顺口说出的“阿奕”，还是一个改口的“我们”郡王，都带着对清平郡王十足的熟稔与亲昵。
或许这份亲昵唐菀自己没有察觉到。
可是她却是在真真实实地把凤弈当做的属于自己的人。
李穆听了唐菀的话，看着唐菀那张褪去了苍白黯淡，相反更加娇艳，充满了快乐的脸，许久之后才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
“多谢你。还有阿奕哥。”他对同样自幼养在宫中的凤弈自然是熟悉的。
虽然他被先帝关在冷宫不能出去，可是凤弈身为皇族，还是个少年郡王却并不可能被先帝禁足，因此为了令太后放心，凤弈时常会去看望冷宫中的他们，也是去震慑警告那些得了先帝贵妃的命令苛待他们的冷宫看守们都老实些。
因为这，李穆对凤弈十分敬重感激，此刻看着凤弈冷哼了一声，缓缓地走到唐菀的身边，修长的手臂揽住了唐菀的肩膀，那美丽的少女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却不见抗拒，李穆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安慰，之后又平静无波起来。
清平郡王紧张唐菀就好。
紧张才代表看重，紧张才代表把唐菀放在心里眼里。
他才能放心地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太太怎么样了？”唐菀觉得凤弈揽着自己有点害臊，便拍了拍凤弈的手。
凤弈慢慢地把手臂收回，却站在她的身边，仿佛守着她似的。
“母亲……还好。”太医说他母亲是心病，李穆就想，这心病大概都是因为凤樟。
他本想着，若是嫡母当真舍不得凤樟这个养育了多年的儿子的话，那他就进宫，哪怕是威胁也把凤樟给喊过来宽慰嫡母，只是没想到嫡母却是凤樟的面都不想见的。那李穆就觉得这所谓的心病叫自己毫无头绪。
如果不是为了凤樟，又是为了什么？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病榻前照顾嫡母，脸上已经带了疲惫之色，又带着几分紧张。
他担心嫡母想不开。
明明他已经是广陵侯，明明好日子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好好痊愈，然后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为了凤樟连自己的生命还有健康都不在意，值得么？
“我可以去看望太夫人么？”大公主压低了声音，唯恐惊扰了屋儿里的广陵侯太夫人。
屋子里，一片藕荷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唐菀看到了那片衣角，想到刚刚的明月，不由垂了垂眼睛。
“母亲醒着，听说你们过来，便叫我出来迎接。”李穆见到唐菀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头看回屋子里，却见到屋子里闪过明月那张有些不安的美貌的脸。他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看了小江一眼，这才对大公主说道，“跟我进来吧。”
他并没有理会明月在一旁仿佛偷听的样子，甚至目不斜视地从脸色不安的明月的面前走过。倒是站在门口的小江见到明月看着唐菀的方向想说什么的样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她一下子给拉出了屋子，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明月……还在李家啊？”唐菀便突然问道。
李家太太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不过当初为了叫庶子好生读书，起居无忧，便给他买了一对兄妹服侍他，照顾他。
哥哥小江做了凤樟的小厮跟着他在外头走动，而妹妹明月就留在凤樟的身边做了服侍他起居的小丫鬟。
不过唐菀记得明月日后是给凤樟做了姬妾的。
她给凤樟做了那么多年的丫鬟，本就有多年情分，而且又是一同吃过苦的，还经历过不少一同生活的日子，自然格外亲近，也格外熟悉凤樟。
她是凤樟第一个妾室，被满怀对她的怜惜还有亲近的凤樟接到了二皇子府上去，无论是旧时的情分，还是对凤樟的起居了解都超过了唐萱，是唐萱嫁给凤樟后的第一个劲敌。
明明那时候凤樟和唐萱还在新婚燕尔，刚刚娶到心中挚爱的凤樟本就是对唐萱最为留恋痴缠的时候，可明月却依旧能从唐萱那样的盛宠之中分一杯羹，得到凤樟的几分垂怜。不过唐菀也是在明月成了凤樟的小妾之后，就提都不想提凤樟这个人了。
如果说凤樟不顾一切宁愿伤害她也要退婚迎娶唐萱是为了真爱，为了自己的真心，那为什么娶了唐萱之后，又纳了明月做妾侍？
口口声声的深爱，不顾一切的爱情，从明月成为二皇子的妾侍的那一刻，完完全全地成了笑话。
唐菀在那一刻觉得凤樟本身就是一个大笑话。
她从此提都不提这个恶心的人。
所以，在此刻看见了明月的时候，唐菀还十分好奇。
她本以为明月此刻已经追随凤樟去了二皇子府了。
多可笑啊。
一对兄妹，做哥哥的成了广陵侯府的忠仆，可妹妹却跑去做了二皇子的小妾。
“她今年已经十五了。”李穆见唐菀好奇的样子，想到唐菀是熟悉李家的人的，再想想明月这几日在他的面前乱晃的样子，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厌恶，却对唐菀格外耐心地说道，“小江跟我求了情，说是想最近给他这妹妹说个人家，我也答应了，前些时候已经放了她的身契，叫她不必以奴婢的身份出嫁。”他虽然厌恶这种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爬上主子床的丫鬟，不过看在小江是个明白人，便没有把这明月直接卖了。
不然，敢往他床上爬的丫鬟，他只会直接给卖了，眼不见心不烦。
“原来是这样。”唐菀听说明月是要说人家了，呆了呆，却没有再理会。
她也不知道凤樟上一世是怎么和明月好上的。
不过她还是低声对李穆说道，“她是个有大志气的姑娘……你别害了人家老实人家。”如果把明月嫁到了别人家里去，再叫这心比天高的明月做出点什么不好的事，那不是祸害了别人家么？
唐菀希望李穆别拿明月祸害人，却见李穆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放心。我知道她是个什么人，不会做坑人的事。”他与唐菀说话的时候，眼底带着几分柔和的光，凤弈走在一旁心里又给唐菀记上一笔，却没有说话，相反他们已经几步就走到了屋子里一张散发着重重的药味的床上。
一个脸色淡淡，看起来有几分刚强，嘴角微微抿紧，明明不过是与长平侯夫人差不多的年纪，然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却已经花白了的削瘦女人靠着床头看过来。
她看起来格外不近人情，眼底都是冷冷的样子，可是唐菀想到她曾经书信上看似冷淡却带着关切的垂问，不由红了眼眶。
李家太太苍老了很多。
明明是和她大伯娘一般的年纪，可是却看起来像是年长了长平侯夫人十多岁的样子。
“太太。”唐菀的眼眶泛红，走到了病榻之前哽咽地唤了一声。
看到唐菀如今娇滴滴的模样，李家太太严厉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她似乎并不是一个习惯与人亲近的性格，此刻看着唐菀抽噎着哭了，抬了抬手，却还是放下手硬邦邦地说道，“不是说了叫你不必担心么。”她的声音沙哑，还有些虚弱，李穆上前端了温水给她。
她喝了一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埋头做事的李穆，声音冷硬地说道，“还有你。你……”她想说一些严厉的话，然而看到李穆阴沉地看了她一眼，她哼了一声转头说道，“好好歇着，一连几天不合眼，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不成？”
她虽然脸色冷淡，可是其中的关心唐菀却听出来了。
她不由看向李穆。
李穆已经坐在一旁说道，“母亲早些康复就是救了我了。”
李家太太想说什么，却动了动嘴角，板着脸说道，“今天把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炖了吧。”
李穆脸色阴郁地嗯了一声说道，“母亲多用些鸡汤。”
“你吃鸡腿。”
大公主看着李穆和李家太太的这种奇异的母子相处模式，一时目瞪口呆。
凤弈只安安静静地站在唐菀的身边，抬手，脸色冷淡却认真地给唐菀拿帕子擦眼泪。
李家太太的目光落在凤弈轻轻擦拭唐菀眼角的手上。
片刻之后，她的眼底露出几分欣慰，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庶子。
不过此刻，在唐菀关切的目光里，她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对唐菀说道，“你别担心，我没什么事。等过两日我就去唐家见你。”
“认干亲的事不是我心里的大事。您的身体才是我心里的大事。”
唐菀知道自己今天来这一趟是对的。
因为除了她，没有人知道李家太太的心病是什么。
不是为了凤樟。
也不是为了那含辛茹苦养育庶子却被辜负。
而是因为罗嫔。
当年李大人将真假皇子偷龙转凤，不是为了所谓的忠诚于太子，而是因为……他爱慕着美丽娇艳的罗嫔。
为了罗嫔，他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宫中替代她的儿子经历无数痛苦。
他辜负了他的妻子。
她为之守寡，为了他养大了他唯一的血脉，一辈子的艰难，却全都被辜负了。
这才是心病的根源。
可是不值得的。
好好地幸福快乐，和重要的人继续人生，看着伤害过自己的那些人过得永远赶不上自己，看他们作茧自缚，那才是更好的选择。

第41章
因为受到这样的打击，李家太太才会病得这么重。
唐菀明白那种心情。
她这么多年为了那个男人坚韧地守着，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那个男人对她毫无情谊，对庶子也并没有感情，就算是当年被先帝赐死，也并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了罗嫔。
他忠心的并不是自己侍奉的主君。
而是一个女人。
唐菀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
罗嫔的确是一个美人。
不过如果不是上一世李家太太和她提过这件事，她都想不到罗嫔还有能力令一个朝中的臣子这样为她赴汤蹈火，儿子，妻子，自己的性命全都不要了，也要为了她出力奔走。
因为这样的一件事被李家太太在真假皇子之后察觉，因此她大病一场，几乎没熬过来这一次。也因为这样，唐菀觉得自己无论怎么也得好好劝一劝李家太太……为了那样一个男人伤心多不值得啊。
唐菀重活一世才什么都想明白，也想叫李家太太早些想明白。
来自于负心人的伤害还有伤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那男人已经死了，难道还要他伤心不成？
不如自己把日子过得开心幸福了，带着庶子颐养天年，日后叫李穆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好姑娘，一同承欢膝下，这才是最好的人生。
何必为了那样一个心都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伤心呢？
因此唐菀今日过来，因为不好对李家太太说自己知道她为了什么生病，因此她努力地想了想，便避开了凤弈的手坐在李家太太的床边轻声说道，“您要快些好起来，我还想要给您敬茶，叫您干娘呢。太太，等您好了，您好好地照顾我，把我当做亲女儿好不好？”
她抿了抿嘴角，在凤弈若有所思的目光里对微微抿紧嘴角露出几分刚硬的李家太太认真地说道。“还得保护我呀。您知道的，二皇子把我退婚了，这京都之中的流言蜚语，对我的嘲笑诋毁不知多少，双拳难敌四手，若是没有广陵侯府的庇护，只靠着郡王府，我，我不知怎么办。”
她羸弱无助地用一双泛着眼泪的眼睛看着李家太太。
李家太太看着她愣住了。
凤弈眯了眯眼睛，却没有反驳。
虽然这仿佛唐菀是在担心他没有能力保护她，可是凤弈却敏锐地看得出唐菀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在……给予李家太太一个希望与寄托。
因此凤弈咳嗽了两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由着唐菀拉着李家太太的被子说话。
“你……你如今有郡王庇护。”李家太太复杂地对唐菀说道。
“可是我是个贪心的人，有了郡王，还希望得到更多的疼爱。太太，您多疼疼我吧。”唐菀本就是个柔顺的性子，此刻用软软的目光看着一向刚强的李家太太，竟叫她一时哑口无言。
她动了动嘴角，看了唐菀后又去看向庶子李穆的时候，唐菀急忙说道，“侯爷自然是好的。可是后宅的纷争，郡王和侯爷都不能随时护着我，帮到我。只有您能在女眷聚集的地方为我说话，为我驳斥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不是么？”
李家太太承认唐菀说的有道理。
因此她沉默起来。
大公主觉得这一幕怪有趣的，便也坐在唐菀的身边，扶着唐菀的肩膀笑着说道，“太夫人还是听阿菀的话吧。阿菀的性子这么羸弱，若是没有长辈护着，难免吃亏。您想想看，除了您这样的长辈，若是日后阿菀受长平侯夫人的刁难，谁能为她说一句公道话呢？”都说为母则强，大公主也看明白了一些，倒是在李家太太依旧沉默下唐菀抿嘴紧张地笑了一下，这才认真地说道，“而且，我还想您看到我的幸福。”
“你的幸福？”
“为了一个不知道的，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伤心病重，我经历了这么多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不值得的。”唐菀柔和地看着脸色异样起来的李家太太，指了指自己弯起眼睛笑起来说道，“我为二皇子浪费了那么多年的光阴，那么多的心意都付诸流水，他要辜负我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快塌了。可是病了一场，遇到了我家郡王我才明白，那只不过是一个不值得我伤心的人，我的天也塌不下来。继续往前看，我又能够看到许许多多的风景，得到更好的人。您看，我就又可以遇到郡王了。郡王对我那么好，我觉得很幸福，再往回头看，当初为了二皇子伤心的那些事，都可笑得很。”
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凤弈一手成拳抵在嘴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李穆垂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凤弈微微勾起的薄唇，脸色更阴郁了。
在一个没媳妇的人面前秀什么恩爱。
他觉得天都是阴沉沉的。
“不值得么？”李家太太看着唐菀问道。
“是啊。如果他不喜欢我，对我并没有真心，那我觉得为他生病，为他难过都是浪费，都是对自己的侮辱。我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心都放在同样珍惜着我的人的身上，相反，要为他缠绵病榻呢？”
唐菀歪头对李家太太露出单纯却开朗的笑容，见李家太太无声地看着自己，一向坚强的面容带了几分悲戚，便低声说道，“不值得的人，丢在脑后就好了。如今如果我生病了，那珍惜我的郡王不是就要为我担心，为了我难过了么？他那么珍惜我，喜欢我，如果为了我费心难过，我，我……”她心虚地说道，“我舍不得。”
她就是随便说说，希望清平郡王千万不要当真。
她可不想再被凤弈说她骗婚了。
大公主却在一旁默默地记住了这句话。
她准备回头就把这样甜蜜，甜蜜得叫一向冷峻的凤弈都忍不住扭头露出笑意的甜言蜜语都复述给南安侯去听一听。
如果南安侯这样的话都能忍住，那大公主倒是敬佩他是个比凤弈还沉得住气的大英雄了。
“你说得对。”唐菀只不过是在说她自己的心路，可是李家太太却愣住了一般，怔怔地看了唐菀片刻，就去看一旁的李穆。
这清秀的少年此刻脸色隐隐的疲惫，还有熬红的眼睛，都叫李家太太看起来怔住了似的。
她都在做什么。
为了一个无情的男人，却叫一个孩子不眠不休地照顾她，叫他为她担心。
他孝顺她，可是她却不知体贴慈爱，只知道生病，叫他满身的疲惫。
她为了无情无义的狗东西竟然伤害了对自己那么孝顺的孩子。
唐家这孩子说得也对。
她还有大把的幸福可以拥有，又何必纠结当年的那些辜负还有哄骗，为了当年的那些事伤心，甚至生出心病来，害了一心一意把她当做母亲的好孩子。
“阿菀，你……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可惜了，唐菀被清平郡王抢先一步。李家太太泛红的眼睛看着面前对她露出一个柔美的笑容的小姑娘，忍不住地想，若是这个温柔又真诚的孩子能嫁给李穆该多好？
如果是能够成就姻缘，他们一定会是这世上最美满恩爱的夫妻，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哪怕生活得波澜不惊，可是却温馨又充满了为彼此用心的快乐，甚至……她也会看着这两个善良的孩子，后半生也会很幸福。
可惜了。
不过没关系。
清平郡王很好。
只看他纵容地由着唐菀随意地说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就知道，他喜欢唐菀。
而李穆……日后也会有很好的姑娘来和他共度余生。
“你放心，我会很快地好起来。”见唐菀一愣，继而露出了高兴的笑容，李家太太便看着她说道，“你且在唐家委屈几日，日后我不会再叫你受唐家的委屈。至于唐萱。”她顿了顿才对唐菀疲惫地说道，“既然她那么想嫁给二皇子，那就叫她嫁去。”
与其叫凤樟娶个好姑娘祸害了人家，还不如是唐萱。
她便垂眸淡淡地说道，“二皇子不是我的儿子，他的婚事我管不着。他的皇子妃，更是与我无关。”她说了这样的话，显然是完全和二皇子划清界限，见她虽然依旧虚弱，可是却气势强势了起来，少了从前的那些抑郁，李穆不由霍然看向唐菀。
他不明白唐菀为什么几句话就能叫李家太太的精神一下子就好起来。
不过他还是要感谢唐菀。
因此，当李家太太有些疲惫，大公主又和她说了几句话，表达了自己的亲近的态度，大家才从李家太太的屋儿里走出来。
李穆便对唐菀道谢。
他比之前唐菀在宫中见的时候消瘦了一些，显然最近照顾李家太太的确叫他受累了，单薄的青衣挂在身上，看起来是又单薄又青涩的少年人的姿容。
见李穆也十分疲惫，唐菀便劝他说道，“侯爷也要好生休息，不然叫太太看见了，太太心里会愧疚的。”李家太太不是刻薄庶子，看见庶子精疲力尽却感到高兴的性子，如果李穆累坏了身体，李家太太反而会自责。
她这样劝了一句，李穆便对她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唐菀的那双清澈的眼睛上划开，这才转身对大公主和凤弈道谢说道，“今日母亲很高兴。叫阿奕哥与你一同出宫，我不知……”
“我和阿兄之间还要说客气话不成？”大公主便干脆地打断了李穆的话。
“你维护阿菀，我自然也会维护你。”凤弈的话同样干脆。
李穆微微愣了愣，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唐菀的错觉。
她觉得似乎李家太太精神起来以后，李穆脸上的阴郁都寡淡了许多。
“今日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唐菀还记得凤弈身上有伤，唯恐他在外时间久了身体受不住，便急忙说道。
凤弈冷哼了一声。
“我送送你们。”李穆也不挽留。
他正要送唐菀三人出去，却见斜刺里，传来一声弱弱的声音，“二姑娘！”这称呼叫唐菀疑惑地转头，却见明月正从一旁的门里出来，咬着嘴角，一张美貌的脸上全都是犹豫地看着她。
看到明月唐菀就觉得不自在……她的确厌恶唐萱，可是对于明月，她也并不喜欢她。因此她只是点了点头的时候，却见明月突然猝不及防地上前几步，一下子跪在了唐菀的面前，仰头含着眼泪说道，“求二姑娘帮帮我！”
“你这是做什么！”李穆刚刚舒展起来的面容顿时重新变得阴沉起来。
然而明月迎着李穆那双阴冷的眼睛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伏在地上哭着对唐菀央求说道，“二姑娘，奴婢也是没有法子了！侯爷和哥哥要把奴婢嫁人，奴婢，奴婢……”她畏惧地看了李穆一眼，想到他在她引诱他之后露出的那叫人背后发冷的阴冷的目光，不由抖了抖，咬着牙说道，“奴婢想去服侍二皇子，求姑娘成全！”
比起为人阴冷的广陵侯，还是她服侍了那么多年的二皇子叫她更能够把握住他的心，因此明月便在唐菀沉默的目光里仰头，泪珠儿滚滚而下，对唐菀哭着说道，“奴婢知道姑娘看不惯唐大姑娘……若是奴婢能够服侍二皇子，日后奴婢愿意为了姑娘做任何事！“
她的意思唐菀再无能也听懂了。
唐萱抢了她的男人，她心里一定恨极了唐萱。
因此明月愿意做她手里去打击唐萱的枪，叫她可以报复唐萱。
唐萱抢了唐菀的夫君，那唐菀就派明月去抢唐萱的夫君。
“你看错了我。”唐菀看着面前这个美貌的姑娘，见明月仰头含着泪珠儿看着自己，便摇头说道，“我的确厌恶唐萱，可是给二皇子送女人来报复唐萱这种下作的事，我不做。”
唐菀笑了笑，心里却一下子释然了，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明月轻声说道，“你也看错了二皇子在我心里的位置。他什么都不算，所以我也不会为了报复，或者其他的情绪就为了他费尽心思。可就算是报复，我也是要光明正大，而不是用这样卑劣又无耻，叫我都变得可耻的手段。”
她报复二皇子，就会在太后的面前告状，令太后厌恶凤樟。
会在凤弈的面前哭诉，叫凤弈拿拳头为她报仇。
会亲手打烂凤樟的脸。
可是用塞女人的方式去报复唐萱，唐菀想，她是不屑去做的。
如果她这样做，那和长平侯夫人有什么分别。
如果明月自己有能耐，自己去攀附了二皇子的话，那唐菀无话可说。
可如果想走她这条路，想要叫唐菀和她同仇敌忾，那唐菀还是想劝明月别做梦了。
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永远都不会。
因为她不想看不起自己。
“侯爷，还是别给她找人家了。”不然明月心里惦记二皇子，往后再祸害了无辜的人家。
唐菀这样说的时候，小江已经从院子外面气急败坏地跑过来。他看见明月跪在唐菀的面前的时候脸都白了，因为年纪也不大，小江的脸惨白惨白的，又急忙给唐菀磕头说道，“小的求二姑娘别听她的疯言疯语。”
他也知道明月自负美貌，因此不甘心只做一个丫鬟，可是他不明白，难道依附广陵侯府，日后做个平凡人家的妻子，夫妻和美不好么？侯爷是个好人，会好好庇护他们兄妹，日后在侯府的羽翼之下，他们都会过得比李家过去那十几年还要平安安稳。
吃穿不愁，儿女绕膝，烟火人家，这有什么不好？
难道做权贵小妾比做平凡人家的妻子还要舒服么？
小江心里埋怨妹妹，可是却不能扭转妹妹的心意，此刻眼眶跟着红了。
“人各有志，何必强求。”李穆便对脸色发白的小江说道，“你好生约束就是。”他也不是那种给凤樟送女人的。而且凤樟如今连李家的门都不进，明月就算是想要攀附凤樟也没有这个机会，因此李穆并未放在心上，只叫小江把明月给带走，继续说道，“她已经放了身契，你把她送出府，叫她不必再在李家侍候。”
他这就是叫明月离开李家了。
虽然是驱逐，然而却并未苛待，小江心里感激无比，便给李穆磕头说道，“多谢侯爷开恩，二姑娘开恩。”他心里打定了主意把明月给约束在家里好生看管，此刻明月见唐菀竟然断然拒绝了自己的央求，不由不敢置信地看着唐菀，尖锐地问道，“二姑娘不恨唐大姑娘么？！我，我可以为二姑娘报仇！”
唐菀摇了摇头，不想和她说话。
“少拿阿菀当枪使。”因这不是要给自己做妾，因此凤弈懒得收拾这种没身份的丫鬟，却警告地看着明月冷冷地说道，“本王不管你日后去服侍谁，不过若是日后你还敢攀扯阿菀，从你的嘴里吐出阿菀的一个字，本王就割了你的舌头。”
他声音冰冷地说到这里，明月被他身上肃杀的气息惊骇得不敢动作，只觉得心脏都要冻结了一般。倒是唐菀不会把这样的事放在心上，急忙扯了扯凤弈的衣摆低声说道，“快送我回家，你也可以早点回去。”
“阿兄，那我也先回宫了。”大公主便对李穆说道。
李穆阴沉的目光扫过了哭闹起来的明月，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送他们出去，倒是当大公主跟唐菀一同坐在了车上，这才对唐菀问道，“这丫鬟从前服侍过凤樟？”
“是啊。”唐菀点了点头说道。
“这丫头看似鲁莽，实则胆大包天，而且还知道拉拢你，是个精明的人。”这个叫明月的丫鬟的确精明，甚至拿捏住了人心。
毕竟，一个女子被堂姐抢走了丈夫，怎么可能会忍气吞声不报复回去，不希望自己的堂姐遭受到和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样的耻辱。明月直接跳出来求唐菀帮忙，正说明了她的的确确是个聪明人。
只可惜这明月有点倒霉，自己是个聪明人，却撞上了天下头一号儿的傻姑娘。
唐菀傻得送上门来的枪都不用。
再聪明的人撞上唐菀这种傻乎乎的实心眼都没辙。
想到这里，大公主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你拒绝就拒绝了吧。不过我看着姑娘不是一个会遇到挫折就偃旗息鼓的性子，日后她和凤樟还有的闹。”大公主便感慨了一声说道，“他自己不是个东西，身边的丫鬟也是这种货色。得亏你没有嫁给凤樟，不然撞上这样的一个打小服侍他的丫鬟，往后有你的苦日子过。”
这么精明的丫鬟，唐菀如果真的嫁给了凤樟肯定不是这明月的对手，因此当唐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公主便捏了捏唐菀的脸颊说道，“心慈手软。”
唐菀这样的姑娘，在旁人的后院怎么活得下去。
她的心是干净的，手也是干净的。
她明明也知道女子为了争宠会不择手段，明明也知道肮脏的伎俩，看得透那些人的心，却不肯同流合污。
如果不是撞上了冤大头清平郡王，大公主想，唐菀只怕嫁到谁家去都未必会有很好的下场。
想到这里，大公主便叹了一口气，看了凤弈一眼。
唐菀只是羞涩地笑了一下。
凤弈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唐菀。
“心慈手软也无妨。”他片刻之后淡淡地说道，“郡王府没有其他女人。”
“那以后呢？”大公主喜欢唐菀，此刻就想为唐菀问一个承诺。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阿奕下聘那天就和我说过，以后，以后也不会有。”见凤弈差点又和大公主杠上了，唐菀急忙打圆场，这一路闹着闹着就到了长平侯府门前。凤弈要送唐菀进侯府，大公主垂了垂眼眸便对唐菀笑着说道，“我就不进侯府见他们了，懒得见。”
她不想见唐萱，也不想叫长平侯夫人去宣扬自己对唐萱这个亲嫂子有什么期待，因此她便没有下宫车，只看着唐菀与凤弈一同进了侯府。
等进了侯府，阖府轰动，甚至惊动了长平侯也来迎接凤弈。
凤弈对于唐家的人并未理会，直接将唐菀送到了她的小院子。
等唐菀回了小院子，她才催着凤弈快点回宫休养。
俊美的青年站在小院子的门口，看着唐菀亦步亦趋又跟着自己走过来，似乎要送他出唐家的门，不由垂头，看着急促地撞在了自己身上的唐菀，一双修长的手扣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唐菀突然瑟缩了一下。
她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又有些无力了。
或许造成她这样双腿发软的，并不是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而是……眼前这个青年的触碰。
“你，你……”
“这么舍不得我？”凤弈垂头，薄唇在她的眼前近在咫尺，低声问道。
唐菀看着他慢慢俯下来的薄唇，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了，想要逃离，可是却无力挣脱。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嘴角的时候，却听到院子关着的门外传来长平侯殷勤的笑声。
“郡王，是郡王驾临么？有失远迎，还请郡王宽恕。”
暧昧与窒息的气氛全都破碎。
俊美的青年在唐菀无辜的目光里霍然抬头。

第42章
凤弈的脸的格外难看。
当唐菀去开了院子门，长平侯出现在唐菀的院子门口，他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看着脸颊微红的唐菀，再看看脸色冷淡的凤弈，长平侯一下子知道自己坏事了。
只是今日，他实在是有一件事想求清平郡王，因此才厚颜过来。
见凤弈显然是懒得理睬自己，长平侯犹豫半晌，才对唐菀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阿菀，大伯父这一次来实在是唐突。只是不知者不怪，你不会埋怨大伯父的，是不是？”
他的笑容格外慈祥，仿佛一个特别好的长辈似的。唐菀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受宠若惊，只是看着凤弈微微抿紧的嘴角，她不知该说什么……刚刚当他接近自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心脏都不能跳动。
可是当他离开自己，远离她的时候，唐菀又觉得格外失落。
她便对长平侯笑了笑。
见她并没有想说什么的样子，长平侯眼里不由露出几分失望。
他对唐菀的印象一向都是唐菀唯唯诺诺，给予她几分温煦，她就会很惊喜。
可是当他这些天示好这么久，唐菀竟然无动于衷。
这叫长平侯的心里怪不是滋味儿，也埋怨起了妻子长平侯夫人。
若是妻子能早点对唐菀和颜悦色一些，又怎么会叫唐菀对家族离心，如今叫他对清平郡王想张嘴求个人情都不得。不过这涉及到了自己的前程，长平侯也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忙对冷眼看过来的凤弈赔笑说道，“我今日来本是想与郡王商量一件事。”
见凤弈冷冷地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下这才继续赔笑说道，“前些时候，工部侍郎才坏了事。”工部侍郎乃是先帝贵妃党羽，当新君登基之后，这位就下了大狱，已经被查出了不少的罪状，如今已经罢官抄家了。
工部侍郎的位置如今还空缺着。
虽然工部在六部之中赶不上户部吏部的权势，不过一个侍郎也实在叫人眼热。
长平侯已经远离庙堂很多年了。
不是他不想入朝，而是没有他能入朝的余地。
低一些的位置，长平侯这样的京都勋贵自然是不能去做的，不然不是丢脸么。
可是高一些的位置，长平侯不是不能胜任，就是不能竞争得过那些有能力的朝臣。
如今他赋闲在家，本来就觉得日子过得十分没有滋味儿。这大丈夫不能一日无权，不然在京都里只凭着爵位走动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从前也就罢了，可是如今他一个女婿是二皇子，另一个侄女婿是清平郡王，清平郡王还是皇帝跟前的红人，等闲皇帝不会驳斥他，那为了妻子的伯父求一个官位也不是困难的事对不对？
此刻殷切地看着脸色冷淡的凤弈，长平侯不由露出了几分迫切地说道，“这也是为了二丫头着想。二丫头就要嫁入郡王府了，可是她伯父却没有官职在身，这难免叫人看低了咱们阿菀啊。”他这么一副装模作样的，凤弈转头，凤眸之中含着讥讽地问道，“本王为什么要帮助你？”
“什，什么？”长平侯觉得自己一下子找不到自己的舌头，瞠目结舌地看着凤弈。
“阿菀只不过是喊你一声伯父，你又不是我王妃的父亲，本王为何要为你出头？就冲着你给本王的阿菀这样一个院子，还是为了你的母亲，你的妻子给予阿菀的那些训斥还有仇视？”
见长平侯瞪大了眼睛竟然不知如何反驳，凤弈便将怔怔的唐菀拉到自己的身边，大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对长平侯说道，“善待本王的阿菀的，本王涌泉相报。可伤害过阿菀的，本王也会十倍还之。还有，长平侯，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自己正经的女婿！你的女婿是二皇子，想做官，你去求二皇子才是应该。”
他的眸光冷冷的，唐菀却听着这样的话，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酸软得不可思议，转头，抬眼去看凤弈的侧脸。
这一刻，她不知怎么，想要亲亲他。
可是一定会被他嫌弃吧。
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厚脸皮的姑娘。
还没有成亲，之前还摆出一副不想嫁给他的样子，可是现在却想要主动对他投怀送抱了。
唐菀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变得有点轻浮了。
从前和凤樟定亲的时候，她一根手指头都不叫凤樟触碰，因为她觉得未婚夫妻之间不应该拉拉扯扯，无论做什么都得到成亲之后。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是符合教养的，而且从来都认真地遵守，没有半分僭越的想法。
可是自从遇到凤弈，她发现自己总是……总是变得不那么坚定地想要遵守那些规矩了。
什么女子的规矩，皇家的规矩，都抵不过此刻站在自己的身边，为她说出这样的话的清平郡王。
“可是这都跟我没有关系。”对唐菀不好，又不是他做的。
“你是个瞎子，是个死人？阿菀从前在唐家过的什么日子，你完全不知道？阿菀被凤樟退亲，那混账求娶你的女儿的时候，你难道也半分不知？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白。如果你当真一无所知，那你的确不是个死人，你是个蠢货。一个蠢货也敢觊觎朝中高位，你以为陛下是什么，本王是什么。”
凤弈见长平侯被自己羞辱得面红耳赤，便冷冷地说道，“从前没有人为阿菀做主，由着你们欺负她。只是如今她是我的妻子，是郡王府的未来女主人。日后，如果再叫我知道你们对她做出半分恶事，你们全家都不必做官。”他松开了唐菀，慢慢地走到了脸色发白，早就失去笑容的长平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说道，“如果这京都传出什么阿菀的恶言，本王就来找你算账。”
“郡王你！”
“本王不管都是谁传播的，本王只认你一个。如果不想连祖宗爵位都丢了，你就给本王好好地看着京都！阿菀好了，你们唐家才好。明白么？”凤弈虽然受着伤，可是此刻凛冽的眼充满了无限的压力，令刚刚还兴冲冲，怀抱着希望的长平侯讷讷地应了，这才对长平侯继续说道，“阿菀留在唐家这段时间，本王不想看到你们叨扰她。”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青雾还有宫中的两个嬷嬷，冷声说道，“有人冒犯王妃，不必留情，直接打死了事。唐家这几条人命，本王在陛下面前还承担得起。”
长平侯府虽然是勋贵，可是这些年也已经不是鼎盛了，与如今军功还热乎乎的，对陛下又有辅佐护卫之功的清平郡王比起来完全不够看。长平侯这一次算是完全地感受到了当面面对清平郡王的恐惧了，他点了点头的时候，却听见唐菀突然开口唤了一声，“大伯父。”
“二丫头，你还有事？”长平侯见母亲妻子把清平郡王给得罪狠了，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恼火。
他没想到清平郡王这么喜欢唐菀。
为了唐菀，看清平郡王这个样子是能杀唐家全家的。
他不敢再抱怨清平郡王，只是埋怨太夫人还有长平侯夫人，为何要这些年对二房这么刻薄，令唐菀与唐家完全没有转圜。
不过他突然在唐菀叫了他一声里想到，唐菀并不是对唐家完全无情。
还有一个唐逸。
唐逸与唐菀之间的兄妹感情仿佛很好的样子。
唐逸虽然不过是庶子，然而在长平侯没有嫡子，庶长子唐逍虽然得他喜欢却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没有能力只知道争宠的家伙的情况下，读书好，又与唐菀亲近的唐逸一下子叫长平侯眼前一亮。
他心里琢磨着这些事，此刻面对唐菀还露出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是慈祥的笑容。倒是唐菀并没有理会这些事，她只是看着正转头看着自己的凤弈，觉得自己的心里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必担心，因此充满了勇气地对长平侯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和大伯父提一下。”
“什么事啊？”虽然二皇子是自己的亲女婿，可是罗嫔突然在宫中降位，长平侯心里正犯嘀咕呢。
担心二皇子因此失宠，而且二皇子被认回皇家多久了？竟然还没有入朝，还是个光头皇子，这叫长平侯的心里觉得二皇子是不及清平郡王在御前重要的。
因此他对唐菀和颜悦色。
“大伯父，我已经快要出嫁了。”唐菀如今已经不想再做随波逐流的人，也不想随遇而安，只知道隐忍地等待着一些事自己解决，因此她看着长平侯认真地说道，“既然我已经快要出嫁了，那二房，我父亲母亲当年留下的那份二房的私产，还有我母亲当年进门时的陪嫁，是不是都应该交还给我，叫我可以当做嫁妆带去清平郡王府？”
二房只有她这么一个独女，虽然说家产古往今来都是儿子的，不过唐菀好歹是二房唯一的血脉，这些家产自然是属于唐菀的。
那不是唐家公中的产业。
而是唐菀的父亲多年为官的时候自己经营出的私产。
因此，唐菀不想留给唐家，便宜了长平侯夫人。
她提到这个，长平侯就有些茫然了。
这长平侯府虽然是他是大家长，不过当家的却是他的妻子长平侯夫人，长平侯这些年只知道采买自己喜欢的古董字画，不大在意家中有多少的家产，不过他还是记得自己的弟弟当年病故的时候留下了一份私产给唐菀的。
想到那份私产的去向，他微微变了脸色，挤出笑容说道，“这件事我回去问问你伯娘。阿菀，你放心，大伯父不会叫你吃亏。”
他现在对清平郡王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自然对唐菀的态度也小心极了。
这大包大揽的样子，唐菀却觉得有些信不过他，抿了抿嘴角才对长平侯说道，“既然大伯父这样说，那我把这件事就托付给大伯父。对了。”她转头对正站在院子的廊下探头探脑的素月说道，“把我床头的那个描金的匣子拿过来。”
素月眼睛一亮，急忙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片刻之后将一个红木描金的匣子放在了唐菀的手上。
“这是什么？”长平侯问道。
“父亲当年病故的时候，因我还小，还不懂事，唯恐我记不清自己的家业，因此留了遗信给我。这信上都是当初父亲托付给府中帮忙照应的产业。这时间久了，我担心一时半会儿大伯父记不清父亲当年留下了什么，因此把信拿给大伯父，请大伯父回去好好对对账。想来府中大伯娘的手里也应该有当年二房私产的清单。大伯父拿去吧，父亲留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遗信给我，就算这封毁了，我还有呢。”唐菀清澈的目光看着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惊讶病故的弟弟死前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的长平侯继续说道，“至于我母亲的嫁妆，也有清单在的。”
“用不着，用不着。”见唐菀说得这样郑重其事，长平侯头上就有点冒汗了。
他急忙对唐菀笑着说道，“你放心，你父亲母亲留下的东西，你伯娘都给你收着呢，不会遗漏。用不着什么清单了。”这些豪门勋贵的女眷进门时都有嫁妆清单，一则是为了晒状显摆，另一则也是为了……豪门大多嫡庶有别，正室嫁进门的时候的嫁妆是可以只留给自己嫡出的儿女的，因此嫁妆清单就有些重要了。
不过长平侯想到妻子的刻薄，心里有些打鼓，却见唐菀对他弯起眼睛感激地说道，“那就好。而且我看父亲母亲留下的这些产业里还有京都的铺面土地之类的。大伯父，这些年这些收益……”她不好意思地对脸色有些僵硬的长平侯说道，“这些我都是要带回郡王府做嫁妆的。大伯父，少了一丝半点儿，那就是挖我们郡王的墙角，那就不好了呀。”
她善良地看着长平侯。
凤弈便在一旁冷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本王从未见过有人敢盗取郡王府的钱财。”
他理所当然地承认了唐菀的话。
唐菀的财产就是郡王府的财产。
谁敢跟唐菀抢财产，就是跟郡王府抢财产。
长平侯听了这话不由有些双腿发软。
因此他忙点头，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你放心。大伯父心里都明白。”他转身，哪里还顾得上提自己仕途的事，直接去找长平侯夫人去了。
倒是凤弈，见唐菀抿了抿嘴角对他弯起眼睛笑，便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说道，“你做得很好。不必害怕。想得到什么，就这样开口。不要忍受委屈。”他的手在唐菀的头上揉了揉就撤走，之后才叫唐菀送到了门口。
看着他和大公主一同上了宫车走了，唐菀却看着宫车慢慢消失，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失望。
他……忘了继续亲她了。
明明那个时候，他是想要亲一亲她的。
都怪她大伯父。
心里对长平侯又生出几分埋怨，唐菀唉声叹气地回了屋子，没精打采的，叫素月和素禾两个年轻活泼些的丫鬟都偷偷笑了。
“姑娘，你是不是舍不得郡王走了？”清平郡王俯身要去亲自家姑娘的时候，她们都躲在廊下偷看呢，看得都面红耳赤的。若不是长平侯跳出来扫兴，那现在她们见到的就不是一个没精打采的唐菀，而是柔情蜜意的唐菀了。
素月泼辣些，便低声对唐菀笑嘻嘻地说道，“若是姑娘真的这么舍不得郡王，明日姑娘如果进宫去见郡王，一定还有机会。”她和素禾嘻嘻哈哈地笑了，等青雾进来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失笑半晌，之后坐到了唐菀的身边温和地说道，“不过郡王难得会这么主动。”
“郡王这也算是主动么？”唐菀想到了一件事，一边叫素月去请唐逸过来，想和他说说东宫的差事，一边对青雾好奇地问道。
不过想到凤弈之前俯身靠近自己，她又忍不住红了脸。
“已经算是很主动了。能令郡王情不自禁，俯身亲热，姑娘算是第一人。从前在宫里，郡王最讨厌被女子近身，就算是我们这些服侍太后娘娘的老人，郡王也一向都不喜亲近。”青雾见唐菀一张美貌的脸涨红了，便耐心地对她说道，“郡王的性子乖僻，这可不是说说的。他对女子冷淡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叫他竟忍不住在光天化日，咱们这些服侍的人面前亲近姑娘，我刚刚看到的时候都吓坏了。”
见唐菀捂着嘴似乎笑了，青雾便笑着说道，“不过既然郡王开了窍，日后只怕还会更主动。姑娘不必害怕，郡王这样亲近姑娘，都是因为喜欢极了姑娘的缘故，并不是有意轻薄。”
“我不怕他轻薄我，只怕叫人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子。”唐菀忙说道。
“姑娘为何这样说？”
“没有成亲就亲热成这样……会叫人说闲话，说不守规矩吧。”唐菀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话又从何说起呢？”青雾虽然出身宫中，却并不是一个恪守规矩的老古板，嫔妃们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她什么没见过，不由笑着看着唐菀如花朵一般娇艳的面容柔声说道，“两情相悦的感情，是无法用规矩约束的。更何况郡王与姑娘有赐婚在，日后乃是夫妻。这夫妻之间如果都要成亲了还相敬如宾，客客气气的，那才叫人觉得大事不妙，不是么？”
见唐菀仿佛从未听过这样的话，青雾便温和地说道，“如果订了亲还不热热乎乎地亲热，那也只怕是本就没有感情吧。不然，若是互相有着喜爱的感情，又已经有了婚约，怎么会舍得不去亲近，不去触碰呢？”
只要不僭越了不该僭越的，过了界限，那未婚夫妻之间亲昵些本是正常的事。
想到这些话，唐菀自幼丧母怕是没有人教导，因此学到的都是那些刻板的，挑不出错却并无真心的教养，青雾不由对唐菀心生怜惜。
因为没有人把她放在心上，因此唐菀才会只学到了规矩，却没有学过随机应变。
如果有亲生母亲，那亲生母亲怎么可能不对自己的孩子提点一些私密的话呢？
“原来是这样。两情相悦的未婚夫妻，才会忍不住地想要亲近么？”
那是不是说明她和凤樟的婚事，她的的确确没有半分心动？
因为和凤樟定亲那么久，唐菀只是努力地供他读书，觉得自己很贤惠，却从未想过和凤樟亲近。
唐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她对凤樟是真的完全没有半分感情。
正一下子被青雾教了这样的道理，她正在心里唏嘘的时候，外面唐逸就已经过来了。这年少俊秀的少年人脸上挂着笑容快步走到了唐菀的身边，先对青雾客气地点了点头，这才笑着问道，“这么晚了，二妹妹找我有什么事？”
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唐菀不由好奇地问道，“二哥哥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她觉得唐逸在唐家并没有什么可高兴的，毕竟长平侯夫人是很不喜欢这个看起来颇有一些出息的庶子的，此刻唐逸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说，有点狡黠的样子，唐菀就很疑惑了。
“没什么。”唐逸便笑眯眯地说道。
此刻，素月也一脸偷笑地进来，看起来也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唐菀见她也这么高兴，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侯爷和太太打起来了！”见唐逸不好说生父嫡母的事，素月便急忙上前跪坐在唐菀的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姑娘不知道，闹得可厉害了！大姑娘哭哭啼啼地去求老太太去了，侯爷的脸都叫太太给挠花了，嚷嚷着要休妻呢。一旁还有魏姨娘煽风点火的，热闹得很！”
魏姨娘是长平侯跟前最得宠的爱妾，给长平侯生了庶长子……能在长平侯夫人厉害的手段之下敢生庶长子出来，魏姨娘自然是厉害的。
唐菀对长平侯后院的妻妾相争没有兴趣，不由蔫哒哒地问道，“又是为了大堂兄的事么？”长平侯庶长子唐逍也已经十九岁了，因长平侯夫人没有嫡子，因此庶长子日后可能会继承长平侯府的爵位，魏姨娘上蹿下跳，在长平侯的耳边吹了枕头风，要给儿子娶一个豪族贵女，还叫长平侯给庶长子求一个差事，瞧着体面些。
长平侯自然是愿意给庶长子体面些，不过长平侯夫人却不肯答应，夫妻俩闹了很久了，时不时就要闹一场。
其实说起来唐菀都在想，长平侯夫人迫不及待地抢了二皇子给唐萱，是不是也是为了压制魏姨娘母子。
她想了想就没兴趣了。
女人的后宅之争，唐菀一直都觉得是一件没有赢家的事。
为了那么一个男人，女人们先斗得你死我活，叫人看起来惶恐，又叫人提不起兴致。
这种三妻四妾的男人有什么好争风吃醋的。
还是打死干净。
想到这里，唐菀突然愣了愣。
她何时开始，竟然变成了这样泼辣的姑娘？
都是叫她家郡王给惯的。

第43章
不过唐菀又想，她喜欢被凤弈惯成这样。
而且这件事和自己其实没什么关系。
长平侯夫妻是打起来了。
也或许是为了唐菀的嫁妆。
可是这又和唐菀有什么相干呢？
若不是长平侯夫人算计了二房的家产，那夫妻俩也打不起来对不对？
因此唐菀只不过是唏嘘了一声长平侯好色又摆不平后院，妻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将这件事放在一旁，反而专心地关心唐逸的事了。
因知道上一世唐逸来年就能高中，因此唐菀对堂兄的前程还是很有信心的，又将太子说给凤弈的话和唐逸说了一遍，这才对唐逸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有替二哥哥一口答应，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是二哥哥的人生，应该二哥哥自己做主。”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对别人的前程指手画脚的人，而且唐逸虽然年少，却很有主意，此刻便沉吟起来。
显然能入东宫这样的好事，也叫唐逸踌躇起来。
这是他攀上了清平郡王的人情。
不然太子认识他是谁呢？
这京都如今眼睛瞅着太子宫中的豪门子弟，年轻才俊不知多少。
虽然太子的身体羸弱，又有传言不利于子嗣，或许日后继承皇位后也只能过继其他皇族旁支的血脉，侍奉太子也不知只能侍奉几年，或多或少是有风险的，毕竟作为太子的心腹，日后若是其他的皇族登基，那前朝留下来的先帝的心腹必然不会再受到重用了，可是唐逸却有不同的看法。
他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若是能在东宫做太子殿下的属臣，这是一件前途无量的事。不过如今我只是秀才功名，如果入了东宫，只怕科举这条路就断绝，未免遗憾。”
他便对唐菀笑眯眯地说道，“更何况我如今年少，阅历不深，见识浅薄，就算去做东宫属臣，只怕也不能为太子做到什么。不如等我科举之后，若是能侥幸高中，再在各处衙门之中磨炼几年再为太子做事，才不辜负了太子对你与郡王的一片亲近之心。”
他明白太子会愿意唐菀的兄长入东宫是看在唐菀的情分。
正是因为这样，因此他才不能迫不及待地去东宫当一个走后门的摆设。
如今这样年少的年纪，并不知道该如何做差事，就算是进了东宫，太子看在清平王府的份儿上对他再三宽容，可是他也觉得那是不对的。
那是丢了唐菀的脸的。
娘家已经指望不上，又有京都无数的贵女虎视眈眈，如果他这个堂兄在东宫再掉了链子，那唐菀如何在京都立足，如何在皇家立足？
可如果他能够高中进士，再在京都磨砺，等他已经成为能干的臣子再入东宫，就不会有人说唐菀的不好。
见唐菀呆呆地看着自己，唐逸微笑起来。
他有一张清秀的脸，此刻映照在烛光之下对唐菀微微笑起来，带着几分柔和地说道，“既然二妹妹为我着想，我也得为二妹妹想想。如今的我，还不能胜任东宫的职责，所以郡王的美意我十分感谢。二妹妹见了郡王，先替我道谢，感谢郡王对我的一番关切。不过也请二妹妹跟郡王说说，这位置先给我留着。等我成为能够辅佐太子的能臣，不会丢了二妹妹与郡王的脸面，那还请郡王在太子的面前多多美言，叫我能入东宫侍奉太子。”
“二哥哥。”唐菀低低地唤了一声。
青雾坐在一旁听着唐逸的话，眉眼之间露出几分柔和。
素月和素禾还有些为唐逸感到遗憾，可是她却觉得唐逸是唐家难得的明白人。
而且不仅拎得清，更为了唐菀着想。
这样的唐家子弟倒是她这些天在唐家很少遇见的。
“我其实是个贪心的人。功名想要，东宫的位置也想要，所以二妹妹别太感动了。”唐逸一边说一边说舒展了自己的长腿，他似乎对长平侯夫妻之间闹成什么样也不大感兴趣，不过是一开始进门的时候说起夫妻俩打起来了露出几分笑容，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到。
相反，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的青雾，便对唐菀和颜悦色地说道，“太子与郡王亲近，我也是乘了郡王的东风。说起来，郡王对你这么好，如今还对我这样提携……郡王真是个好人。”他深深地感慨了一番，格外真诚，目光都很正直。
青雾忍不住笑着起身去外头给兄妹俩端点心。
如果她还在这儿，只怕下一刻唐家这二公子就要把郡王给吹成天神下凡了。
“二哥哥说得对。郡王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唐菀一向单纯，见唐逸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便忙问道，“那这件事我就和他说去了。先叫你考功名，再在朝中历练历练，然后再提东宫的事。”
其实唐菀也觉得直接去了东宫的话，未免幸进……这朝臣的正路，还得是科举，最好入个翰林，好好历练六部，之后才能走得稳当。
她觉得唐逸这样的坚持也挺好的，反正上一世的时候唐逸这样坚持，就坚持成了朝中显宦，因此她只是对唐逸叮嘱着说道，“不过前程的事也就算了，二哥哥的婚事……二哥哥，若是大伯娘给你说亲，说她娘家的侄女儿，你不要答应，好不好？”
唐逸微微一愣，看着唐菀半晌说不出话。
虽然他看起来狡黠，可到底只不过是个少年郎。
此刻说到亲事的时候，又是在妹妹的面前，唐逸难免有些羞赧。
“这说到哪里去了。没有前程，哪儿来的婚事。不过你说太太的娘家侄女儿？”见唐菀急忙点头，唐逸垂了垂眼睛。
他从未听过府里有什么长平侯夫人要把娘家侄女儿说给他的风声。
长平侯夫人一向看不上，打压他这个庶子，从前对他的前程就再三阻拦，若不是他中了秀才，已经崭露头角，说不得长平侯夫人会对他做什么。
嫡母这么看不上他，怎么会突然想把娘家侄女儿说给他。
难道是为了打击魏姨娘母子？
毕竟，虽然唐逸是长平侯夫人讨厌的庶子，可是令长平侯如鲠在喉的心腹大患是唐逸的那个大哥，长平侯的庶长子唐逍。
那才是有可能动摇长平侯夫人在府中权柄与未来的心腹大患。
若是为了打压唐逍，而想着提拔唐逸，叫这庶出的兄弟俩打擂台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想想，长平侯夫人真的没准儿会将自己的娘家侄女儿嫁给他。
不过嫡出的是别想了，只怕到时候只会拿一个庶出敷衍了事。
唐逸自己就是庶子，不会看不起出身庶出的女孩儿，不过长平侯夫人这样的嫡母娘家出来的姑娘，无论嫡出还是庶出，唐逸都敬谢不敏。因此他看了一脸局促的唐菀一会儿才对她叮嘱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记得了。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是长平侯夫妻都答应了这门婚事，他做儿子的还真的是没法反对，不然长平侯夫人在外面告他一个忤逆，他的前程就全完了。
一想到这里，唐逸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背后生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脸上却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对唐菀说道，“不过关于我的事，你还是不要再去太太院子里去打听。免得日后叫她拿住你的把柄。”
唐菀能知道这件事，只怕也是很艰难地从长平侯夫人的院子里打听到的。唐逸心里柔软一片，却还是告诫唐菀说道，“别叫太太拿住你的把柄。二妹妹，你的婚事才是最要紧的，你知道么？”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叫二哥哥被坏了婚事，坏了为人。”上一世唐逸的婚事不顺，长平侯夫人在外头说了唐逸那么多的坏话，京都那时候对唐逸的风评很坏。
唐菀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了。
“我心里有数了。多谢二妹妹。你这一提醒我，我还真的得好好考虑考虑。”见唐菀弯起眼睛一笑，唐逸也笑了，一边悠然地说道，“太太如果真的想左右我的婚事，我也能未雨绸缪了。”
他一边说一边对唐菀笑着说道，“不过眼下怕是太太忙不过来我的事。”长平侯夫人正跟长平侯夫妻俩打得热火朝天，只怕这段时间长平侯都不会听她的谗言，因此唐逸最近还是稳当的。倒是唐菀好奇地问他说道，“二哥哥不怕大伯父看在二皇子的份儿上和大伯娘重归旧好么？”
“二皇子自己都自身难保，哪儿有心照顾自己的岳母。”唐逸便冷笑了一声说道，“自己坏了自己的前程，说的就是二皇子这蠢货。才飞上枝头，这树枝子还没站稳当，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恩将仇报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太子据说难有子嗣，说起来，皇帝只有太子和二皇子两个儿子，在太子身体大坏的情况之下，二皇子是朝中都寄予厚望，万众瞩目的。
而皇帝对这个多年未曾在身边抚养的儿子，心里也是疼爱愧疚更多一些，如果二皇子是个聪明人，重归皇家之后依旧信守承诺，迎娶与自己曾经患难的未婚妻子，照顾养育自己长大的嫡母，感激代替自己受难的假皇子，之后规规矩矩，对宫中长辈敬重孺慕，那当真是前程似锦。
哪怕他不能成为太子，可是他的儿子八成也会过继给自己的兄长，日后继承皇位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这么好的前程，硬生生叫二皇子自己糟蹋了。
这可真是……活该啊。
想想凤樟公然退亲，唐逸就冷笑了一声说道，“他还娶了唐……大妹妹。”见唐菀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自己，他见屋子里都是自己人便冷冷地说道，“一个背信弃义，一个下作无耻，这么两个人生下的血脉，皇家怎么看得上？就算太子没有子嗣，太后娘娘与陛下也不会答应叫大妹妹的儿子过继到东宫去，坏了东宫的清誉。可皇家会过继一个二皇子的庶子做太子的儿子么？”
太子如果想过继弟弟二皇子的儿子，那必然得过继嫡子。
可二皇子的正妻却是唐萱这么一个被宫中厌弃，行事也无耻的女人。
想做皇太弟那是做梦，东宫储君不可能是一个名声有污点的人。
可过继儿子呢？
二皇子娶了唐萱，才是真正地断了自己的血脉成为皇帝的路。
也不知他会不会后悔。
唐逸真是想好好看看以后的日子。
他真是想知道知道，当二皇子发现了这一切，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不会……后悔娶了唐萱吧？
“二哥哥你……真聪明啊。”唐菀没想到唐逸年纪轻轻竟然就已经看破了这些，她一下子明白为什么上一世的时候唐逸能够在朝中爬得那么快了。她便讪讪地说道，“我也是白担心一场。”
“可是这份白担心才是叫我欢喜的。”唐逸摸了摸唐菀的发顶柔和地说道。
如果就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是个能干的人，不需要操心的人，就真的不担心，不关心他，那才是悲哀。
能干的人就活该不需要被人关心么？
哪怕只是絮絮叨叨的念叨，没有什么用处的担心，可是他却觉得心里是暖的。
有家人在担心他，他心里才高兴，才有无限的期待，想要变成更好的人，护着为自己担心的亲人。
“至于二皇子，日后你不要再郡王的面前提及他。他没有什么好下场。如今他声势不错，不过是因为他刚刚重回皇家，难免有些人人心浮动。可是日后，他不可能再有好日子过。二妹妹，你别管他，在皇家遇到，也只当他是陌生人，冷淡着就罢了。你的夫君是清平郡王，你的心，你的眼，无论爱恨，都只放在郡王的身上就好，明白么？”
唐逸自己就是男子，自然知道男子的心情，此刻见唐菀乖乖地点头，他便笑了一下，又叹气说道，“只是我很快就要回书院了。不过没关系，明年我就回来了。”
唐菀既然在京都，他就回到京都，好好地护着这个妹妹吧。
见唐菀对他笑起来，唐逸看了看天色便起身说道，“我也得回去了。”他到底已经是长大了的兄长，太晚留在妹妹的闺房未免叫人诟病。因此唐菀也起身说道，“我送送二哥哥。”
正是夏日，夜风也是暖的，不会吹病了身体，因此唐逸点了点头，与唐菀一同出来。
“府里的事，无论哪一房闹出什么，也都跟你没关系。”唐逸压低了声音叮嘱了唐菀一声，唯恐唐菀再卷入长平侯府那乱七八糟的事里坏了清誉，之后便短促地皱了皱眉说道，“郡王来府中时，不要叫四妹妹与五妹妹来陪你。”
三房那两个堂妹，唐逸早就知道是怎样的性子，仗着自己的颜色生得比旁人好，因此性情便有些轻浮。他倒是有些担心。唐菀却格外自信地说道，“就算她们在郡王的面前，郡王也不会理睬的。”
唐逸一愣，之后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意。
“对郡王这么有信心？”看着唐菀从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变成如今充满了快乐还有自信的样子，唐逸的心里也高兴极了。
他忍不住嘲笑了一下不害臊的堂妹，唐菀一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绯红的脸，一边小声说道，“因为他一诺千金啊。”他说过对她好，她就相信他。
不过这话对堂兄说还是有些害羞，唐菀急忙掩饰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去把自己的院子的门开了，要送唐逸出去。然而刚刚开了院子的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可怜的哭声，月色之下，一个踉踉跄跄的纤细的身影斜刺里冲了过来，一头撞到了唐逸的身上！
唐逸下意识地推了一把，那纤细的人影就被推到在地上，之后黯淡的月光之下，露出唐萱一张已经哭得满面泪痕，无比伤心的脸。
唐菀看着伤心欲绝的唐萱，许久都没有说话。
“二妹妹，二妹妹你大发慈悲，别叫父亲和母亲吵架了。”唐萱被唐逸推了一把，此刻一下子跌在地上，手心都蹭破了，无比可怜无助，又狼狈得叫人怜惜。
她手上带着泥土还有血迹跪在唐菀的面前哭起来，唐菀居高临下的样子叫人看起来仿佛唐菀在欺凌她似的。然而唐萱却仿佛没有这个觉悟，只是仰头抓住了唐菀的衣摆流着眼泪说道，“二妹妹，父亲都是为了二妹妹才和母亲那样争吵。求二妹妹，你放过母亲吧！”
“大姐姐这话我不明白。大伯父与大伯娘夫妻之间争吵，跟我有什么关系。”唐菀干巴巴地说道。
就算唐萱哭泣的时候，也依旧是美丽的。
这份美丽还有脆弱，此刻跌在尘土里无依无靠的样子，越发叫人心软同情她。
可是唐菀却没什么触动。
“都是为了二叔二婶留下的家产。”唐萱见唐菀无动于衷的样子，震惊地瞪圆了流着眼泪的美眸对唐菀说道，“二妹妹真的要这么狠心么？就为了一些家产，一些银钱，难道就不顾及亲情了么？二妹妹，难道就为了一点家产，就要把家人逼到绝路上去么？你不要这么狠心，求你了。”
她扯着唐菀的衣摆摇晃着，哽咽地说道，“咱们不是一家人么，为什么二妹妹还要纠缠所谓的家产。二妹妹的嫁妆还不够丰厚么？母亲都说了，郡王府的聘礼，唐家分文不取全都给二妹妹带回郡王府去。这就已经能够令二妹妹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可二妹妹为什么还要纠结那些银钱，要逼得父亲和母亲争吵。”
今日长平侯夫妻反目的样子，叫唐萱吓坏了。
虽然这些年长平侯夫妻的感情本就不好，可是也没有这样激烈。
听说长平侯夫人克扣了二房的家产，长平侯的脸那一瞬间狰狞扭曲的样子，叫唐萱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第一，郡王府的聘礼是太康大长公主与清平郡王一同送来，你们想要扣下不给我带回去，就要触怒大长公主与郡王，因此想要也不敢伸手。第二，就算那聘礼能叫我风光大嫁，可是又和长平侯府有什么关系？难道就因为我的聘礼多，就要舍弃我父亲母亲留下的家产，便宜了你么？”
唐菀慢慢地弯下了腰，看着振振有词，满嘴亲情家人的唐萱，看着她轻声说道，“我的嫁妆聘礼丰厚，是因为郡王珍惜我，而不是你们就可以抢走二房家产的理由。你觉得自己的聘礼少，那得回去埋怨二皇子那么个不中用的，没给你这么一份好聘礼。而且，不是我要把家人逼到绝路，而是那份家产本来就不属于你们，现在我要回来，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大伯父和大伯娘在吵架，那说明大伯娘理亏，不然，为何现在不将家产还给我？”
“可是，可是你已经得到最好的了……”唐萱被唐菀的样子吓住了，下意识地侧了侧脸。
唐菀已经抬手飞快地又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给你恬不知耻，拿无耻当平常的还礼。侵占二房家产还能说得这么动听的，我是第一次见到。现在和我扯什么家人亲情，扯什么逼上绝路。如果当真顾忌亲情，怎么会厚颜无耻侵占二房的家产？既然侵占了家产，还不许人讨回公道，你这所谓的家人亲情还真是够下作的。”
唐菀见唐萱捂着脸惊恐地哭了起来，又抬手，一耳光抽在她的另一侧脸颊上继续说道，“这一巴掌是谢你在郡王的面前告了我一状。别以为我不知道下聘那一日，你在他的面前说的那些话是安了什么心，不就是想叫他以为我是一个得志猖狂，是一个行事卑劣的人，叫他厌弃我么。”
唐萱对二皇子告状，唐菀或许还能理解那是她希求二皇子的怜爱。
可是在凤弈的面前说了那些话，唐菀又不是个傻瓜，怎么可能不清楚。
“你以为我永远都是那个唯唯诺诺，只能你放肆，我却只能顺从吃亏的唐菀么？”
见唐萱挨了两巴掌趴在地上哭了起来，唐菀这才直起了腰，把自己的裙摆从唐萱的手里抽出来，看了唐萱一会儿。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二房的家产，我希望大伯娘马上归还，咱们和和气气的把这件事揭过去。如果不行，你真的这么理直气壮觉得二房的家产不必归还，那咱们就进宫去求太后与皇后娘娘做主主持公道，也或者……你愿意上衙门，我也随便你。你就在大家的面前说说你这些奇葩的话，叫世人都知道，二皇子娶了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不想做从前那样唯唯诺诺的唐菀。
她想做个硬气的，能配得上凤弈骄傲的唐菀。

第44章
唐萱用一种不认识的眼神看着唐菀。
唐菀却只是专心地把自己的衣带抚平。
看见上面有一点血迹，她抿了抿嘴角，有点心疼。
自然不是心疼唐萱受了伤。
而是心疼这今日才上身的好衣裳。
这还是凤弈给她的昂贵的衣料做的。
为了唐萱竟然污了自己的衣裳，唐菀心疼得不得了。
虽然尚未嫁入清平王府，可是唐菀已经学着努力做一个贤良的，不败家的王妃了。
“你回去吧。”唐逸站在一旁看着，好半天才对唐菀说道。
当唐萱撞过来的时候他本想帮唐菀一把，却没有想到唐菀如今的动作比他快得多，尚未叫他动作，唐萱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想到唐菀如今已经有了这样厉害的样子，唐逸心里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切，总算是知道自己不必在书院里担心唐菀被家里人欺负了。
不过唐菀一下子厉害起来倒是叫唐逸感慨万千，他自然是明白唐菀的改变是来源于谁的支持，因此他也不看此刻两边脸颊都红肿起来的唐萱，把唐菀一把塞进了院子里，自己溜溜达达地也走了。
门外传来了唐萱细细弱弱的委屈的哭声。
唐菀当做没听见。
她直接去睡了，也并未理睬。
也不知夜里什么时候起，唐萱的哭声也不见了。
唐菀却睡了一场好觉。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长平侯脸上带着隐隐的怒意到了唐菀的院子，将好几本账册给了唐菀，面对唐菀脸上没有表情的样子，长平侯努力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对唐菀说道，“二丫头，这就是你父亲母亲留下的家产，还有你母亲当年的嫁妆，都在这儿了。要不然，你清点一下？”
他眼下挂着乌黑的眼圈，显然瞧着一整夜也没有好好休息，唐菀还在他保养得极好的脸颊一侧看到两条长长的血痕。那血痕正新鲜，显然是昨日晚上与长平侯夫人争吵打起来的结果，不过唐菀只是看了两眼就把目光收回，问一句长平侯十分安然无恙的意思都没有。
她只是把厚厚的账册都拿过来翻看了一番。
之后，拿起了长平侯还给自己的那个描金匣子，她又飞快地翻看了一番上头的产业。
的确都在。
或许是……长平侯夫人完全没有想到唐菀有朝一日还能把这份家产拿回来，因此长平侯夫人这些年把这份家产一直当做是自己的家业在经营的缘故，因此这账册上的产业竟然这些年利润十分丰厚，不仅收益可观，而且并没有减少。
唐菀粗略地看过之后才在心里轻轻地点了点头，对长平侯说道，“多谢大伯父辛苦了一场。这些账册我慢慢看，倒是叫大伯父这样跑过来了一趟。”
这些账册得慢慢核对，毕竟有田产还有铺子之类的，那账册总是要慢慢对过才行。
不过一些二房的古董字画之类的，唐菀想到上一世长平侯夫人做过什么，便对长平侯缓缓地说道，“铺子良田倒是其次。我父亲母亲当初留下的古董字画宝石之类的，我想着几日就去库房取回来。”
上一世唐萱大婚的时候，长平侯夫人为了叫唐萱的嫁妆丰厚，看起来体面，因此将二房的许多的珍宝都塞进了唐萱的嫁妆。
什么三尺高的珊瑚树，什么一人高的大大的银镜，还有各种稀罕的珍藏，都成为了唐萱的嫁妆。
这些还是当宫中要求长平侯府将唐菀的家产退还的时候，唐萱才哭哭啼啼地还给了唐菀。
那时候她也说了许许多多的什么亲情家人，觉得唐菀无情的话。
不过那时候唐萱早就跟二皇子夫妻生隙，唐菀又是个老实的性子，只当她是个怨妇抱怨，没有多理睬她。
如今唐萱又要成亲了，唐菀得看着自己的家产。
二房的家产，她不会再便宜长房了。
“这也好。”长平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心里也对长平侯夫人生出几分埋怨。
长平侯夫人从前霸占二房的产业也就罢了，这都没什么。
二房凋零，其实唐菀一个小姑娘也用不上那么多的家产，占用也就占用了。
可是长平侯夫人实在不识时务。如今清平郡王都开了口，长平侯夫人还占着二房的产业不撒手，这不是坏长平侯府的前程么。
心里也埋怨妻子厉害的时候软弱，该软弱的时候反泼辣，长平侯的目光落在那几本厚厚的账册上，隐隐露出几分心疼，却急忙转移了目光不去看，免得太心疼就不还给唐菀，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去库房把东西取出来。不过二丫头啊，咱们是一家人，你要记得伯父对你的好，知道么？”
他的样子带着几分殷切，唐菀都觉得想要笑了。她觉得长平侯一家真不愧是一家人，都很喜欢说亲情，说亲人。因此她没有点头，也站起来说道，“我要进宫了。”
“宫里……”长平侯眼睛一亮。
唐菀却没有再说什么，越过长平侯先去老太太的院子请安。
唐萱昨儿晚上挨了她那么两巴掌，老太太没有亲自过来扒了唐菀的皮就是客气的了，如今怎么可能见她，因此打发了一个大丫鬟不叫她进屋去请安。
唐菀也没想进屋。
不过看着面前对自己露出几分畏惧的大丫鬟，她霍然想到，自己从山里后给老太太请安的那一日，也是这个大丫鬟听从老太太的话把唐菀打发走。
那个时候这丫鬟居高临下，用鄙夷的目光与看不起唐菀的样子站在台阶上。
可是现在，就算是太夫人依旧记恨着唐菀，对她不肯和颜悦色，可是这些丫鬟却都老实殷勤起来。
她此刻对唐菀的话小心翼翼的，格外尊敬的样子。
唐菀从这个噤若寒蝉，唯恐她记恨的大丫鬟的身上收回目光，没有和一个丫鬟计较的意思，倒是听见了老太太的上房里传来了老太太不知是和谁在说话的声音。那声音愤怒而且刺耳，“唐家尚未分家，老二留下的家产就应该是唐家公中的！凭什么给了她，全都给了她？大丫头怎么办？大丫头受了委屈，你们全都当了睁眼瞎不成？旁人怕了她什么郡王妃，我却不怕！不过是郡王给了她几个好脸色，她以为自己是郡王心尖上的人，由着她忤逆做耗，坏了郡王的清誉不成？！”
唐菀默默地听着。
面前的大丫鬟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
她唯恐被唐菀迁怒，因此对唐菀弱弱地叫了一声，“二姑娘？”
唐菀对这大丫鬟只是平淡地说道，“既然老太太这话是说给我听，那你就进屋跟她老人家说一声吧。”她眉目温婉美丽，此刻正是清晨，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仿佛带着清新的光彩，就连一双眼睛都泛起了清澈的流光。
她便对这丫鬟慢吞吞地说道，“既然唐家尚未分家，那就叫伯娘与婶娘们把自己的嫁妆都送到公中记档吧。还有大伯父与两位叔叔，也不许再有私房银子，如果还自己有私房银子，那就是与唐家离心，就是忤逆了老太太！那是大不孝，是要被御史弹劾的！毕竟唐家尚未分家，怎么可以有私产业？”
她的声音柔和，可是一下子，连上房都鸦雀无声起来。
那丫鬟已经不知该不该跪下听她说话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认识二姑娘了。
早些年，那个只知道垂头隐忍，无论长辈谁什么都逆来顺受，连丫鬟都可以取笑她的那个二姑娘去了哪里？
怎么如今，每次到了老太太跟前都是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还有老太太的嫁妆，老太太的私房……作为咱们唐家的长辈，怎么能不以身作则呢？唐家还没分家呢。老太太也该把自己的私房全都归到公中的呀。”
她话音刚落，上房里已经传来了瓷器砸碎的声音。
还有唐萱弱弱的哭声。
唐菀觉得有些奇怪。
仿佛打从她回到唐家，或者说打从她被赐婚给凤弈之后，总是天真明媚，总是有着最美好的笑容的唐萱就总是在哭。
她善良单纯的笑容不见了，相反，反而爱哭了起来。
难道唐家给了唐萱这么多的委屈么？
唐菀都觉得唏嘘了起来。
她听见了上房里太夫人的怒骂声，只是这一次却并没有触动，只是动了动嘴角，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她其实是想对太夫人说，别为清平郡王的清誉担心了。
清平郡王压根儿就不在乎这玩意儿。
如果在乎清誉，他又怎么会直接拿了罗嫔杀鸡儆猴，如今连京都都对他行事作风有了更多的的畏惧呢？
不过这些话唐菀不会对太夫人说。
她只是感到为唐家伤感。
长平侯府唐氏无论怎样也算是京都名门，老祖宗舍生忘死打下来的家业，可是如今太夫人作为家族的大长辈，无论是做事，还是养育出来的唐家的子孙，都已经开始慢慢地令这唐家百年的辉煌的门楣染上了乌黑的颜色，令长平侯府成为京都的笑料。
她以为唐萱成为二皇子妃就是荣耀至极，子孙们不管好坏都要听她这老太太的话才是孝顺，才是她大权在握，可是却不知如今的长平侯府已经乌烟瘴气了。
心里叹了一声，她没有再说什么，裙边微微荡起了一片华美的涟漪，转身就进了宫。
宫里头凤弈正等着呢。
“二房的家产归还了么？”凤弈今日穿得依旧格外华美，衬着他俊美的脸，靠在软塌上的样子充满了凌厉的俊美。
唐菀呆呆地看着他一会儿，这才急忙走过去说道，“还了。”
她嗅到凤弈身上还带着浓浓的药味，显然是换了药，又已经喝过汤药了，忙将今天带来的蜜饯塞给他吃。凤弈冷哼了一声，看着已经送到自己面前的蜜饯。
纤细白嫩的纤纤玉指捏着透着甜蜜香甜气味的蜜饯，近在咫尺，也说不出是蜜饯的滋味甜蜜，还是她身上的气息更叫他感到甜蜜。他收了收凝固在她指尖儿上的目光，也不伸手去接，直接垂头将蜜饯咬在唇齿里。
柔软凉薄的薄唇轻轻地擦过她纤细的指尖儿，香甜柔软。
他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
唐菀就跟被烧了尾巴的猫儿一样，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看着抬头，用疑惑目光看着她的凤弈。
“你，你，你……”她不知怎么，指尖儿的酥麻叫她一下子不知说什么了。
“你什么你，扶我起来，我们去给太后请安。”凤弈一只手紧紧地攥在衣摆里，努力地忍耐才没有把这个目光一下子变得潋滟起来，瑟瑟发抖得叫他差点忍不住一口咬住她脖子的笨蛋吞到肚子里去。
看着唐菀又慌乱，又怕得退后了两步，仿佛自己是洪水猛兽，清平郡王默念来日方长，算了算还有多久才能大婚，这才露出了不耐，仿佛不过是漫不经心，并没有异样的态度对唐菀说道，“快点！”
他看起来刚刚不过是不小心。
而且并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样子。
哪怕刚刚一下子灼热的呼吸透着叫唐菀心里害怕的侵略的气息，可是此刻清平郡王的光风霁月，叫唐菀一下子自责极了。
清平郡王是多么正直的大英雄。
可是她刚刚，刚刚却把他当做登徒子。
“好呀。”她检讨了一番自己，又对正用疑惑和茫然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她的凤弈讨好地笑了笑，见到他并未在意，越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殷勤地扶着凤弈起身，见他依旧如同从前那样靠在她的肩膀上，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又急忙说道，“我，我刚才只是有些怕。”
她两辈子加在一块儿都没有被男子这样亲近过，自然是很害怕的。
那些夫妻相处她也从不明白，可是她却也知道，咬住指尖儿这样的事，也并不是每一对夫妻都这样做的。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凤弈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冷淡地说道。
他俊美的脸依旧凛冽如同寒冰。
唐菀却抖了抖。
她觉得这句话也很怪。
“你说的对。大概是我的错吧。”她习惯温顺的模样了，虽然面对长平侯夫人母女这样的人，她会一下子强硬起来，可是对于凤弈这样爱护她，爱惜她的人，唐菀依旧是温顺而且柔软的。
她仰头对凤弈露出了一个柔软信任的笑容，那一刻，就仿佛懵懂的幼崽对信任的人类露出自柔软的腹部一样。凤弈看了一眼，攥紧的手才微微放开，将嘴里的蜜饯囫囵吞了下去，淡淡地说道，“这蜜饯不错，明天还要这个。”这蜜饯甜得叫他的心里都柔软起来。
唐菀乖乖地应了。
她扶着凤弈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正见他们两个过来，看着凤弈一副虚弱地靠着唐菀的样子，笑了笑。
凤弈虽然是重伤，不过以凤弈从前强硬的心性，一向是重伤也不会露出虚弱的模样。
做武将的，只流血不流泪，哪怕受伤自然也依旧坚强，怎么可能会摆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不过见凤弈这样亲近唐菀，她还是高兴的。
“你们来得倒是巧了。”太后就对唐菀笑着说道，“得跟你们说个好消息，阿穆叫人送了信儿来宫里，说是他母亲的病情有好转，阿穆说是你劝的。阿菀，你是个好孩子。”
叫凤弈占占便宜就行了，别得寸进尺欺负软乎乎又善良的小姑娘，太后便在凤弈微沉的目光里把唐菀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拍着她的手柔和地说道，“阿穆也说，是你的话叫他母亲想通了心结。虽然我不知她的心结是什么，可是……我觉得阿菀就是皇家的福星啊。”
她这话就有些厉害了。
唐菀忙起身诚惶诚恐地说道，“我怎敢当太后娘娘这样的夸赞。”
她何德何能做皇家的福星。
“真的是福星。”太后想到昨日太康大长公主叫人传到宫中的信儿，眯了眯眼睛，面上却对唐菀温煦地说道，“而且你还兴旺皇家。你看，才把你赐婚给清平郡王，阿奕就平安而归。如今，你又令广陵侯太夫人恢复了健康，我似乎也比从前精神了好些，身子也康健起来。”
她这话叫唐菀有些迷茫，不由转头求助地看向凤弈。
凤弈虽也露出几分疑惑，不过太后既然这么说必然是有用意的，便对唐菀说道，“既然是娘娘的夸赞，你就受着。难道你还受不起不成？”他顿了顿，偏头淡淡地说道，“至少我能活着回归京都……你这也算是旺夫了。”这笨蛋叫人死了都不敢闭眼睛，谁敢死？
就算是死了，也得从地底下爬回京都，好好地看着她。
“旺夫。”唐菀的脸越发红润。
她并不是一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因此此刻被凤弈这一个“旺夫”都已经羞得手足无措。
太后便微笑着看她说道，“没错。最旺夫的就是你了。”
她正夸着唐菀的时候，大公主便高高兴兴地进来。
见她一脸眉飞色舞的模样，那笑容从眼底散开，仿佛天光都映照在她的眼底，唐菀不由心里也高兴起来。
她还想问问昨日分手之后大公主有没有去见南安侯呢，因此见了大公主便有些坐不住。
太后便笑着对她说道，“你们姑嫂俩去说悄悄话吧。”她放了唐菀快活地和大公主一同去说亲近的话，且见大公主身姿高挑，唐菀柔弱纤细，这两个女孩儿亲亲蜜蜜地凑在一块儿叫人忍不住由心里欢喜，太后便摇头笑道，“真没有想到大姐儿竟然亲近阿菀这样的姑娘。”大公主是个厉害倔强的性子，本来最不喜欢的就是软弱无能的人。
如二皇子凤樟，大公主就很不喜欢凤樟的软弱。
可是大公主却和唐菀十分投缘。
“阿菀的骨头是硬的。”凤弈便淡淡地说道。
甚至……能愿意为一个死人守寡，有这样的决心的姑娘，本就不该用软弱来形容。
凤弈想到这里，不由想到自己唇齿之下那柔软的，散发着比蜜饯还甜蜜气息的指尖儿。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又觉得这个举动并不是他习惯的，便对正兴味盎然地看着自己的太后问道，“今日您为何总是说她有福气。”
“京都里有些传闻，你姑祖母叫人传了信来宫里给我知道，我自然是要先赞赞阿菀的。”
“什么传闻？”凤弈俊美的脸顿时一沉。
“你看看你，还是一副急性子。”见凤弈冷哼了一声，太后便温和地说道，“不过是几家勋贵不甘你的婚事被阿菀得到，又瞧着阿菀出身唐家旁支，因此想踩她一脚。你也知道，唐家无人给阿菀做主，他们就以为阿菀没有人护着。”她顿了顿便对面沉似水的凤弈说道，“那些勋贵豪族之前才赞了阿菀的人品，自然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说她人品有问题。不过他们这一回拿阿菀丧父丧母说话，说她命硬，克双亲不说，担心日后克了你。”
“无耻。”凤弈的脸色不由难看起来。
按理说他身为武将，本就是刀头舔血，应该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忌讳。
这些豪门不仅是要踩唐菀，简直就是诛心，是诚心叫唐菀在清平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啊！
“若她命硬，唐家怎么还没有死绝？更何况我也命硬。他们是指着和尚骂秃驴？这不是冲着阿菀，而是冲着我来！”
凤弈脸色铁青地对微笑着看着他的太后问道，“竟然侮辱皇族。我为朝廷出生入死，背后有人侮辱我命硬？我倒成了不祥之人，成了罪过？这些话是从谁家流出来的，请您一定告诉我。”
太后见他大包大揽，明明京都非议的是唐菀，谁知道凤弈却抢了场子，心里一松。
她也是担心凤弈忌讳唐菀的身世。
若是这些流言蜚语叫旁人传入凤弈的耳朵，那还不如她先看看凤弈的态度。
此刻见凤弈已经露出了态度，太后自然是欣慰的，便笑着将那几家在京都胡说八道的人家告知了凤弈。
“你不要闹得太厉害。”太后便对凤弈说道。
“不闹得厉害，他们就不知何为敬畏，不知何为尊卑，不知阿菀……我的尊荣任何人都不能触犯。”凤弈的声音冰冷，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肃杀。
太后不过是假假地劝了一句，见他一定要做出不依不饶的样子，便也不劝了。
凤弈刚刚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转头就有人诋毁他们夫妻，这的确是应该惩治。
然而唐菀却不知有人背后说自己的坏话，而是跟大公主一同到了一处开阔的湖边凉亭里，顾不得吃茶，只拉着大公主关心地问道，“南安侯……公主心愿得偿了么？”

第45章
唐菀一提起这个，大公主就忍不住地笑。
“我跟他说了，说心里只有他，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如果他不答应我，那我就……”
“就什么？”唐菀急忙凑过去好奇地问道。
“那我就亲亲他。”
唐菀捂着嘴看着热情奔放的大公主。
“那你亲了么？”她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说起来这样事关清誉的事，大公主本不应该对唐菀说。
毕竟如果唐菀嘴快，出卖了她，她虽然身为公主对于清誉无关痛痒，可到底是丢脸的。
可是看着唐菀那双关心的眼睛，大公主便捂着脸笑了。
“他抢先先亲了我。”当然南安侯之后又跪在地上说什么罪该万死之类的，大公主心里觉得更有趣了，便压低了声音对唐菀说道，“所以他说今日下了朝，等父皇回了宫，就得去父皇面前请死罪去了。”
南安侯是一个正直的人，因此既然唐突冒犯了大公主，肯定不会藏着掖着，拼着请罪之后被重责也得在皇帝的面前表白。大公主便对也捧着脸，脸都红了的唐菀低声说道，“他说……他想对我负责任。”
既然亲了她，那就是她的人了。南安侯作为大公主的人，不是那等害怕责罚，之后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只希望这件事水过无痕的人。他既然已经亲近了大公主，那就想和她在一块儿。
“那他是真的喜欢公主呀。”阿菀不由羡慕地说道。
会忍不住心里的倾慕，拼着被皇帝问罪也要一亲芳泽，以南安侯那样正直的人品来说，真的是喜欢极了吧。
而且他也的确是喜欢极了大公主。
如果不是喜欢极了她，怎么会为了她那么多年都没有娶亲，等她刚刚与驸马合离，就迫不及待地要进宫求娶她。
想到南安侯默默地等待，与大公主两两相望的那么多年的光阴，唐菀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她吸了吸酸酸的鼻子。
“真好呀。”
“难道阿奕哥没亲过你么？”大公主见她羡慕得眼眶都红了，不由好奇地问道。
唐菀的脸顿时红得仿若朝霞。
她莫名想到刚刚凤弈的薄唇轻轻地略过自己的指尖儿。
一时之间，唐菀不知道被亲一亲更叫人害臊，还是被咬到指尖儿更叫人脸红。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她羞涩地把脸埋进了衣摆里，只留了一双潋滟若水的眼睛偷偷去看大公主。大公主知道她性子腼腆羞涩，忍不住笑着说道，“没有就没有吧。总是会有那一日的时候。”
她不由和唐菀相对而坐，一同捧着脸笑了起来。
唐菀的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因南安侯这一次这么快就想通了事情，就能来宫中求亲，因此她也不必再担心什么，虽然这一天晚上回了唐家之后，就传出了宫中皇帝不知怎么就气恼了南安侯，命南安侯回家好好地在家里闭门思过，不过唐菀觉得皇帝这样的做法还能够理解。
不过是闭门思过，也没有打板子，又没有骂人，这对于一个女儿被人即将抢走，听说还被亲了一口的老父亲来说，已经是太温和了。
皇帝的确是一个温和的性子。
气得不得了，竟然也只不过是叫南安侯闭门思过几日。
只怕等南安侯被放出来，就是皇帝要给大公主和南安侯赐婚的时候了。
以大公主泼辣的性子，也舍不得叫南安侯等着赐婚被关在家里。
她这样想想，倒也觉得挺好的，因此不过是当个笑话听了也就算了。
不过之后的两日，凤弈叫人传话儿过来，说自己有事要忙因此不能在宫里见她，叫她只好好在唐家歇息两日，唐菀也答应了，这几日老老实实地在长平侯府待着，顺便有了时间就想带着丫鬟们一同清点二房的产业。
外头的铺子还有良田之类的，她没有外面的人手，因此并没有清点，倒是唐家库房里二房的那些稀罕的玩意儿，因长平侯夫人推说病了，好几天都没有给库房的钥匙，唐菀想了想，觉得这样不行。
长平侯夫人摆明了不想把二房的家产交还。
大概是长平侯夫人以为她还是当初那个被关上大门就束手无策的人。
唐菀觉得得叫长平侯夫人重新认识自己了。
所以她想了想，这一天就带着丫鬟们还有宫中的两个嬷嬷一同去了长平侯府的库房。
那库房占地很大，是一整排一整排的房子，里头都堆得满满当当的，每一间房子都挂着大锁头，看起来就格外严密。唐菀进了这库房的院子，因这几日她一直打发素月素禾过来要取走自己库房里的财产，因此看管库房的婆子都已经习惯了她的来意。
如今她正得清平郡王的宠爱，婆子们也不敢招惹她，满脸堆笑地上前请安，看起来格外殷勤，然而当唐菀提到把库房打开，那婆子就露出为难的样子对唐菀赔笑说道，“二姑娘的吩咐，奴婢们本不该阻拦。只是这府里头是太太当家。没有太太发话，也没有太太的钥匙，奴婢们也不敢擅做主张给姑娘开门。”
她一脸狡黠。
毕竟能做看管库房的管事婆子，显然也是长平侯夫人的心腹。
长平侯夫人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些心腹没有不知道的。
唐菀落了长平侯夫人的面子，还打了长平侯夫人的心肝儿唐萱，这些婆子们心中怎么可能不记恨。
哪怕是碍于清平王府，因此不敢对唐菀疾言厉色，可是暗中为难唐菀她们还是做得到的。
长平侯夫人最近一直在告病，她就不信唐菀会顶着忤逆的名声逼着生病中的伯娘来交还自己的财产。
唐菀静静地看了这婆子一会儿，便点了点头说道，“你不过是个奴婢，我也不好叫你因为忤逆了大伯娘就受罚。”她是个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威逼为难奴婢的事来呢？因此在这婆子有些得意的目光里，她便转头对板着脸的两个宫中嬷嬷诚恳地说道，“还得劳烦两位嬷嬷了。”
她十分和气，这两位嬷嬷打从第一日被凤弈派过来就对唐菀兢兢业业的，此刻见唐菀对她们十分亲近，不由都露出笑容来说道，“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姑娘受了不平事，我们本就该为姑娘出头。郡王命我们过来，就是叫姑娘不要受委屈的。”
“什么？”这婆子一愣，然而两个板着脸仿若阎王似的嬷嬷已经上前，把唐菀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地问道，“收着二房产业的库房是哪几个？”她们是从宫中出来的，论起气势，长平侯府的婆子怎么比得上。
只看着她们两双板得紧紧的眼睛，婆子就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指了指库房中的几个屋子。
她指了那几个屋子，又有些后悔，此刻看着两个嬷嬷直奔那几个屋子去了，不由色厉内荏地对唐菀说道，“二姑娘莫非不想按规矩来么？！我劝姑娘不要这样霸道！这库房里都是唐家百年积累，若是丢了少了什么，姑娘可说不清楚！”
她此刻说出这样的话，唐菀便看着她微笑起来。
“所以我才不是一个人来的呀。”她柔和地看了看同样微笑的青雾，对这脸色微微一变的婆子说道，“有宫中的见证，除了二房的产业，我什么都没碰。至于库房里丢了什么，那都和我没有关系。莫非你怀疑宫中，怀疑皇家盗取区区唐家的一点点财产不成？”
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就在这个时候，库房的院子里传来几声巨大的砸门的的响声，之后，就听见大门碎裂的声音，两个嬷嬷半晌之后游刃有余地走出来，鄙夷地看着这婆子说道，“咱们宫里可看不上唐家这么寒酸。”她们在宫中做事，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过是几个上锁的库房的门，不过几脚就已经把库房的门踹得不见踪影了。
那婆子看着空荡荡的库房大门的位置，一时呆住了。
“你，你……太太不会饶了你的！”
“那我等着。”唐菀正想叫同样开心，一脸雀跃的丫鬟们进去搬东西，却见青雾笑着说道，“刚刚郡王才命人过来，说要给姑娘帮忙。我已经叫人在外头等着了。”
她没有叫唐菀的丫鬟进库房的院子，免得唐家真的丢了什么，这黑锅就扣到唐菀的头上，只叫了几个不知何时就在外面待命的高大英武的侍卫到了院子里，对那个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婆子缓缓地说道，“这都是清平王府的精锐，如果你觉得他们会盗取你们唐家的财物，那清平郡王说了，欢迎你们去郡王府找他讨要财物。”
敢去清平王府讨要失物，说是清平王府的人偷了唐家的家产，那唐家人的胆子还真的够大的。
青雾都坏心地想，如果唐家真的有这个勇气就好了。
清平郡王不斩了他们的脑袋就奇怪了。
那婆子已经说不出话。
几个清平王府的侍卫给唐菀请安，目不斜视，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几个库房，将十几个大大的红木箱子抬出来送去了唐菀的院子。
另一侧，唐逸匆匆赶过来，见到唐菀踹掉了库房的门，清隽的脸上不由露出细微的笑意。
他本该前几日就回书院去读书了，可是因二房的家产尚未清点，唐逸便留了下来，免得长平侯夫人闹什么幺蛾子。
果然，长平侯夫人就真的“病了”。
嫡母病了，做庶子的想走都不能走了。
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就连嫡母都不侍奉，做个不孝的儿子。
因此唐逸就留了下来，正好还想和青雾说说长平侯夫人不肯归还二房产业的事，由青雾的嘴往宫里透个话儿。
没想到没来得及他开口，唐菀自己就干脆地把这件事给办了。
“没事，你做得对。既然父亲答应归还二叔二婶的产业给你，而太太又不巧病了，那你不劳烦太太自己来拿，也是关心太太。”唐逸见唐菀的目光落在余下的几个库房，不由眼神有些晦涩。
这些库房里，除了那几十个箱子里都是金银宝石与古董字画，余下的库房里收着的都是上好的紫檀木……那是唐菀的父亲母亲在唐菀出生之后，因爱极了自己的女儿，便开始费心张罗着到处采买收集的最好的紫檀木，是预备着给唐菀日后打陪嫁的家具的。
紫檀木极为珍贵，不好得，这些库房里的紫檀木足够唐菀打一副最好的家具风风光光地带去夫家了。至于余下大件的摆件儿，如屏风炕屏之类的，也都是格外花了心思，还有几个屏风绣的是十分难得的双面绣。
唐逸便垂了垂眼睛。
他那位二叔在过世之前一直都在外放，也曾经在江南为官，因此留给唐菀的家产之中，各处难得稀罕的玩意儿不少。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知道长平侯夫人为何这么不愿意归还。
这样体面又在京都算得上是稀罕的嫁妆，就算是有些物件儿因为过去了十多年因此算不上新颖，不过却还是贵重的。
嫡母怎么舍得把这些给了唐菀。
她恨不能都拿去给了唐萱，叫唐萱更加风光，被人艳羡。
不过如今却大可不必了。
“可惜你的婚事有些仓促了。不然二叔二婶留下的这些木头能做不少的东西。”
“我年幼的时候父亲曾经抱着我跟我说，南边儿的富贵人家，闺阁千金在出嫁的时候都会陪嫁一架最精致漂亮的拔步床。父亲就说日后等我出嫁的时候，就用这些木头也给我打最好看的拔步床，因为在他的心里，我就是他的千金，是他的千金的小女儿。”
唐菀父亲母亲过世的时候，她已经记事了。想到曾经慈爱的双亲，她眼底泛起了一抹晶莹的泪光，对堂兄垂着头轻声说道，“若不是父亲当初去了黔南染病……”她的双亲是在父亲的任上染病过世。
她父亲最后一任外任是在黔南。
那里瘴气重，民风也彪悍，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父亲不会去任外任。
而之所以她的父亲执意外放，匆匆离开京都，也只不过是太夫人的逼迫。
那时候太夫人逼着她父亲休妻。
唐菀想到幼年时的记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太夫人是一个不喜欢有人忤逆她的性子，儿子们要掌握在她的手中听她的话，儿媳们也要在她的面前卑躬屈膝，不许有半点忤逆。那些年，她母亲嫁到唐家来，太夫人就给过她母亲几次难堪，甚至还几次要把身边的丫鬟给她父亲做小妾。
这在太夫人的眼里是辖制儿媳，叫儿子更听自己的话的手段，毕竟她身边的丫鬟如果想在后宅立足，就要听她的话，就得在她的儿子们面前拼命吹枕头风，叫儿子们只听她这个母亲的，而不是亲近妻子。
太夫人一向都习惯了这种手段，她四个儿子，其他三个都是收了几个丫鬟在身边服侍。只有唐菀的父亲不肯答应。
这或许就是太夫人一直都不喜欢唐菀的母亲的原因。
因为她看起来又老实又温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却用这样的可怜的样子叫她的儿子不听话了。
甚至到了最后，她父亲只能几次调任外任，带着妻子去外任上，以求避开太夫人对妻子的种种为难，还有那数不清的要他纳妾的命令。
太夫人不喜欢唐菀的母亲，就算唐菀降生也没有改变，直到那一年唐菀虽然年幼却也记得，她母亲的娘家因储位之争被牵连，虽然很无辜，不过因先帝贵妃宁错勿纵的态度因此将唐菀的外祖家阖家下狱流放去了关外。
因娘家倒了，唐菀的母亲就成了犯官之女，太夫人就觉得捏住了她母亲的把柄，因此命令她父亲休妻。她父亲不答应，在唐家被逼得透不过气，因此才会带着妻子女儿匆匆去了黔南，最后与她母亲一同盛年病故。
唐菀想到当年旧事，就忍不住想着太夫人这些年对她的那些厌恶。
她一直都知道太夫人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其实老太太说得也没错。我的确没有孝顺她的心。”其实她心里是怨恨着太夫人的。
只是这么多年在唐家无依无靠，她只能勉力掩饰，掩饰住心中的怨恨。
不然，她怎么会得志就猖狂，在得到了皇家的庇护之后，就对太夫人那样顶撞。
如果太夫人只是不肯善待她，她不会这样怨恨与忤逆。
就算唐菀的父亲母亲的病故是因黔南的条件恶劣，可是唐菀却总是在想，若是没有当年太夫人逼得她父亲没有办法，叫他不得不离开京都，那她的父亲母亲还会亡故么？
“我其实一直都没有原谅她。”唐菀小小声地说道。
唐逸听到了，却没有开口，只是摸了摸唐菀的头，突然低声问道，“如今陛下登基，朝廷已经反正。你外祖家……”唐菀的外家是因先帝贵妃而获罪流放，那如今是皇帝登基，唐逸就想着，怎么也能回来了。
倒是唐菀眨了眨眼睛，对唐逸说道，“阿奕……郡王问过我这件事。我也已经说给他听了。”
其实是她对凤弈提过了外祖家的事，毕竟新君登基，已经在慢慢地将当初因先帝贵妃逆行倒施被连累的那些无辜的人释放返回京都。不过唐菀的脸色有些怪异，她动了动嘴角，对唐逸说道，“我外祖父与外祖母虽然老迈，不过身体还好。还有舅舅一家。”
上一世的时候，她也曾经孝顺过两位老人家。两位老人家都长寿得很……至少唐菀死的时候，他们虽然都已经白发苍苍，身子骨儿却很硬朗。
“你舅舅对你可还好？”听见唐菀找到了外祖家，唐逸的眼睛一亮。
长平侯府这娘家算是靠不住了。
既然如此，不如叫唐菀也能靠一靠外祖家。
“舅舅挺好的，和我舅母都是很坚强的人，在关外互相扶持，照顾外祖，不然关外那么恶劣，外祖父和外祖母年纪那么大，也不会那么健康。我舅母是个很机敏的人，当初家中获罪，她抢先一步叫舅舅把她给休了，带着表妹和她的嫁妆回了娘家，不仅保住了表妹不必小小年纪颠沛流离，还保住了一部分家产，后来就追着外祖父他们一路去了关外，有她的银子的照应，大家路上都没吃什么苦。”
唐菀说着说着，脸色便更加古怪起来。
她的舅母是个很好的人，外柔内刚，并且对她舅舅一直不离不弃，一直都互相扶持。
还有她的小表妹。
上一世的时候，凤樟在后来又哭着喊着说后悔了的时候，见到她这个表妹都惊呆了，一心一意地要把她表妹给娶回皇子府做侧妃。
因为她表妹与她生得有几分肖似。
不过脾气不同罢了。
她表妹在关外长大，性烈如火，不是唐菀这样逆来顺受的性子。
二皇子见了她表妹，便一见倾心，追在她表妹的身后，叫她表妹甩了好几鞭子，指着他的鼻子骂贱人。
因知道凤樟对不起唐菀，她表妹抽那几鞭子的时候都没顾忌什么，直接把凤樟抽得皮开肉绽。
凤樟到底是皇子，挨了这顿鞭打本是说不过去的，罗嫔一状告到太后的面前，要把她表妹治罪。
她表妹在宫中依旧镇定自若，说打的是一个臭不要脸的登徒子。毕竟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家，被二皇子疯狂追求，因此坏了名声，影响了一辈子的幸福，她还没进宫告二皇子呢。二皇子挨打活该。
唐菀想到自己的小表妹，脸上古怪了一会儿，不由抿了抿嘴角，之后弯起眼睛笑了。
太后听了她表妹的话，不轻不重地责备了几句，比如什么打人不打脸，不该把二皇子的脸打破了，之后却转头就把她表妹嫁给了自个儿娘家的侄孙。
她表妹成了太后娘娘的侄孙媳妇儿。
不过如今想想，凤樟这辈子似乎一直都在招惹女人。
他的真心似乎真的挺不值钱的。
唐菀心里唏嘘的时候，唐逸也没有打搅她，倒是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突然被一个匆匆过来的丫鬟打破了。
“二公子，二姑娘。”这丫鬟是太夫人院子里服侍的，不过如今唐菀的身份不同，她也不敢如同从前那样放肆，又想到太夫人此刻上房的几位贵客，不由脸色有些异样地看了唐逸与唐菀一眼，这才飞快垂头越发小心地说道，“太康大长公主，广陵侯太夫人还有广陵侯大人过来了，说是……有要事与唐家商谈，太康大长公主特意叫二公子与二姑娘都过去一同商量。”
“我也去？”唐逸不由诧异地问道。
太康大长公主怎么还想到他了？

第46章
“是大长公主的意思？叫我也去？”
这未免叫人疑惑，因此唐逸皱眉问道。
这真是有些奇怪。
广陵侯太夫人，也就是李家太太要认唐菀做干闺女的事，唐菀说给他听过，唐逸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谁还嫌自己的靠山少了不成？
不过之前李家太太一直都在养病，这件事就一直在耽搁着，唐逸也没有焦急。
在他的心里，李家太太还是一个比较信守承诺的人。
只看凤樟退亲之后，李家就与凤樟断了往来就知道，李家和凤樟不是一路人。
既然这样，唐逸自然是亲近李家的。
如今李家太太病情有了起色，就赶紧过来看望唐菀，这样盛情，唐逸也都明白。不过太康大长公主叫他过去做什么？
哪怕他是唐菀的兄长，却到底只是个隔房的堂兄，还是个庶子……按理说没有这个身份啊。
还是这事情又有什么变故。
唐逸一向是个多心的人，此刻便心里生出几分忧虑，唯恐李家出了什么岔子。
不过唐菀却并没有想到这些，反而点了点头，请青雾帮忙看着库房里那些二房的家产往自己的院子搬，自己就去了太夫人的上房。
当进了上房，唐菀就觉得这气氛怪怪的，一旁是太夫人格外僵硬着的脸，另一侧是长平侯夫人与唐萱母女正垂着头坐着，唐萱一脸单纯美好。还有唐三太太带着两个女儿唐芊唐芝在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献殷勤。
看着唐三太太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卖力地推荐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长平侯夫人不时抬起头看向妯娌的目光带着几分冰冷。
特别是看到唐三太太仿佛有意无意地将一脸怨气的唐芊往垂眸不语的广陵侯李穆的面前推。
那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她这个弟妹想要广陵侯给自己做女婿！
她便时不时把目光落在挺直了脊背，看起来格外刻板严肃，仿佛刻板到了头发丝一样的广陵侯太夫人，心情万分复杂。
真是风水轮流转。
早些年，谁会想到已经落魄了的李家会再一次翻身，一跃成为京都新贵，还得到了爵位，与长平侯府平起平坐。
谁会想到曾经衣裳粗糙洗得发白的李家太太，竟然靠着儿子如今成了堂堂的侯夫人。
她和她同年纪，可是一个已经是高高在上无人敢管的太夫人，另一个还要在婆婆的手底下讨生活。
大抵是心里生出几分怨恨，长平侯夫人此刻一声不吭，竟然没有去讨好太康大长公主。
当唐菀进门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她一进来，正沉着脸的太康大长公主与广陵侯太夫人都微微露出了笑意。
广陵侯太夫人大病初愈，看起来还有些病弱，然而精神却好了许多，眼里也慢慢地多了几分生机。不过如今有太康大长公主在，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唐菀微微颔首。
倒是太康大长公主，目光落在走进门了的一双兄妹的身上，却见少年唐逸虽然衣着并不奢华，可是眉眼却都泛着笑意，瞧着就是个极为俊秀知礼的少年郎。
他跟在妹妹的身后，仿佛是护着唐菀似的，这样温和关照的模样叫太康大长公主眼底的笑意更甚，对唐菀招手笑着说道，“阿菀快过来。怎么今日瞧着多了几分疲惫？”她这般和颜悦色，唐菀都有些受惊了。
她一边心里奇怪太康大长公主这样慈爱，一边上前给她和几位长辈请安。
见她上前，唐三太太脸色微微一僵，看了一旁脸色微微阴沉的唐芊还有依旧含羞带怯地站在大长公主身边的唐芝，笑着对唐菀说道，“二丫头一定是最近忙着进宫，因此累着了。到底是大长公主，真是心疼我们二丫头啊。”她努力露出十分亲近热切的笑容给太康大长公主看。
太康大长公主在皇家做了那么多年的公主，什么人没见过。
只看了唐芊与唐芝，她就什么都知道。
此刻看向唐芊，见她虽然被唐三太太不动声色地推了一把站在李穆的身边，然而一双美眸扫过李穆的腿的时候却露出几分嫌弃，太康大长公主便淡淡地对唐三太太说道，“出去。”
“什么？”唐三太太震惊地看着太康大长公主。
她虽然是勋贵府中女眷，也是从前很少有资格见到太康大长公主这样顶尖的皇族，哪里会知道太康大长公主的性子。
太康大长公主一向端肃，为人最为方正严厉，看不惯的从来不会隐忍。
她也无需隐忍。
无论是先帝朝还是本朝，都没有叫她隐忍的理由。
因此，她这样不给面子，无缘无故直接轰唐三太太出去，唐三太太第一次这样没脸，都无法反应过来。
“带着你的两个女儿，出去。”太康大长公主冷淡地说完，见唐三太太仿佛被雷劈过一样，便冷哼了一声说道，“碍眼。”她一边说，一边就已经有沉着脸的侍女来要拖走唐三太太母女三人。
这样突兀的驱逐叫唐三太太简直无法承受，然而她也知道，如果是被拖走，她的脸就真的丢尽了。此刻她央求地看向自己的婆婆，却见太夫人转头没有看自己，又急忙去看唐菀。唐菀却在惊讶……是不是皇家都是差不多的性情啊？她觉得太康大长公主与凤弈的性子都是这样直接，从不遮掩的。
至于唐三太太会不会丢脸，唐菀想了想，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早些年她一直在府里倒霉的时候，唐三太太也没有心疼过她呀。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现在要去心疼婶娘和堂妹们倒霉？
“母亲！”无论是面容骄傲的唐芊，还是多了几分妩媚魅色的唐芝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姐妹两个绝美的面容此刻惨淡如雪，急忙去拉扯唐三太太的衣摆，楚楚可怜。
然而迎着太康大长公主那双冰冷的眼睛，唐三太太心里却惶恐起来……她今日这样奉承太康大长公主都是为了给小女儿唐芝铺路。唐芝生得这样美貌的姿容，就应该在宫中享受荣华富贵，无上的尊荣。她本想着好好讨好太康大长公主，叫大长公主见到了美丽多情的唐芝会心里喜欢，进而在宫中美言几句，至少能叫唐芝去东宫做个侧妃娘娘。
唐芝这样的美貌，若是能入了东宫，必然会得到太子的心。
那样的话，三房就风光了，就不必看太夫人与长房的脸色过日子了。
因为心里充满了这样的期待，因此唐三太太才拉着两个女儿过来谄媚，却没有想到太康大长公主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对这姐妹俩的美貌也并没有惊艳喜爱，反而直接开口羞辱，叫她们出去。
“殿下，臣妇侍奉殿下无状，殿下怎样惩罚臣妇，臣妇也愿意领受。可是臣妇的两个女儿是无辜的。”如果唐芊和唐芝被太康大长公主赶出去的消息传扬去了京都，那这京都贵女之中，这两个丫头怎么立足？岂不是会被人嘲笑？
因此唐三太太心中一动，急忙又把咬着牙露出几分愤怒，频频将目光投向一旁正一脸单纯地看着自己，好一副好整以暇的唐萱方向的长女推了推，对她说道，“去给大长公主赔罪，给侯爷赔罪。”她就对脸色阴郁，整个人浑身充满了奇异的阴冷气息的李穆露出央求的样子来说道，“侯爷，阿芊今日也是想要专程见侯爷一面。”
唐菀瞪圆了眼睛，站在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呆呆地看了唐三太太一会儿。
她三婶想把唐芊嫁给李穆么？
真是想得美。
虽然还未认亲，可唐菀却已经把李穆当做自己的亲人，她的兄长。她自然觉得唐芊是配不上李穆的。
李穆一双阴沉的眼睛看着不情不愿地微微抬着下颚高傲看过来的唐芊，阴沉地说道，“叫你们出去就出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唐菀一时之间不吭声了。
唐三太太就看着李穆，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
她听到了什么？
这么刻薄无情的话，是从广陵侯的嘴里说出来的？
“侯爷，唐家与李家世代交好……”
“吵死人。”李穆看着唐三太太便带着几分厌恶地说道，“不知尊卑。”他不是不能忍受旁人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残缺的人，因为李穆并不觉得自己跛了脚就低人一等，或者不能承受那些异样的目光。
他的心性还算是豁达，也不会对那些看不起自己，偷偷嘲笑自己的人心生怨恨。
不过看着唐三太太那双算计的眼，看似不着痕迹地把唐芊往自己的身推，这就叫李穆格外不能接受了。
他厌恶别人算计自己的婚事，也厌恶此刻唐三太太看向他的那充满了掂量的眼神，因此性子起来了，便多了几分刻薄。他还对太康大长公主说道，“如今女眷之中也有这样不知尊卑的人，已经被您呵斥，竟还敢站在此地，真是无礼到了极点。唐家……”他一双阴郁的眼睛扫过了太夫人，缓缓地说道，“唐家管教不严，毫无规矩尊卑，妄称世族。”
他顿了顿便继续说道，“不过既然做得出夺夫之举，可见长平侯府的家教的确不怎么样。”
长平侯夫人已经气得快要晕倒了。
唐三太太被训斥自然是叫她高兴的。
可是广陵侯这是被踩了尾巴了？
为什么要和长房作对，阴阳怪气的？
难道是因为唐萱即将嫁给夺走了广陵侯的身份的凤樟，因此广陵侯就在报复唐家长房？
“侯爷……”见唐三太太惊恐地看了太康大长公主一会儿，便灰溜溜地带着两个如花似玉，此刻却已经梨花带雨的女儿出去，长平侯夫人气得肝儿疼，忍着气对李穆说道，“侯爷这话，我不敢苟同。我们唐家一向知礼，所谓夺夫，其实也另有隐情。当初二皇子本就倾心我们阿萱……”
她看似是给李穆解释，其实是说给太康大长公主听的，实在是因为太康大长公主格外不待见唐萱。
若是当日清平王府下聘，太康大长公主没有理睬唐萱是为了不夺走当天唐菀的风头，可是今日，太康大长公主安坐在这里，唐萱温温柔柔地上前请安，太康大长公主竟然依旧正眼都不看唐萱一眼。
长平侯夫人想破口大骂，可是却不敢。
太康大长公主可不是一般的身份。
她可是皇族之中都说了算的，在皇家的地位无人敢动摇，也无人敢冒犯。
谁敢冒犯太康大长公主，不亚于捅了皇家这个马蜂窝。
因此就算是唐萱受到冷遇，长平侯夫人还得忍着。
她觉得自从唐萱和二皇子下聘，她就每天都要忍耐，忍功一流。
本以为做了二皇子岳母，她就春风得意了。可是谁知道她却觉得越发要隐忍，要憋屈地过日子。
“今日叫你过来，是广陵侯太夫人求了我。”太康大长公主懒得理睬长平侯夫人，只对唐菀温和地说道，“她说这么多年看着你长大，心里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亲闺女。可怜当年李大人英年早逝。”她侧头，见广陵侯太夫人无动于衷，便拍了拍唐菀的手背说道，“她说一直都想生个女儿，可惜天不遂人愿，叫她只有阿穆这一个儿子。时常遗憾。那一天在病榻上，你对她温柔安慰，孝顺侍奉，叫她心里就有些心动了。她想认你做干女儿，又想着得给你一个格外郑重的认可，因此求了我过来提及此事。你觉得如何？”
广陵侯太夫人总不能说是因为唐菀被凤樟退了亲因此才叫唐菀做自己的干女儿。
因此，唐菀那一日去看病，之后广陵侯太夫人的病情慢慢地好转，就是一个极好的理由。
唐菀听了，不由眼眶微微发红。
广陵侯太夫人不仅来认她，而且还请了太康大长公主做见证，这样郑重其事，还是太康大长公主在一旁看着，显然落在旁人眼中是她看重唐菀的态度。
“我愿意。”她不愿耽搁，斩钉截铁地说道。
唐逸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听到太康大长公主前来是为了见证认亲，不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清浅的笑意。
“大，大长公主，您说什么？李家嫂子要认二丫头做干闺女？可是这怎么行！”长平侯夫人一下子就惊呆了，她回头茫然地看着婆婆，却见太夫人也是一副被震惊了的样子，不由急忙对太康大长公主赔笑说道，“二丫头她，她……我们唐家没有准备啊！”
这不是给唐菀找了一个大靠山，给唐家找了个祖宗么！
日后唐菀如果在唐家生出什么委屈，那还了得啊？还不叫这李家的寡妇找上门，把唐家给挤兑死？
她绝不敢相信太康大长公主上门竟然是为了这件事，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恼怒与惶恐，然而就在这时候，唐萱不由躲在太夫人的身后怯生生地问道，“二妹妹要认李家伯娘做干娘么？”她想了想，一张美丽清澈的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对冷眼看过来的唐菀说道，“二妹妹，你又有娘亲了，我真替你高兴。只是……”
她犹豫着对唐菀说道，“我觉得对长辈的孺慕还是放在心里就好了呀。二妹妹，二叔二婶英年早逝，你……我觉得……你如果真的孺慕李家伯娘的话，还是不要认李家伯娘做干娘了吧。”她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唐菀一时之间露出几分茫然，不大明白唐萱在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她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子想明白了。
唐萱说她命硬？！
提到她早逝的父亲母亲，是觉得她克死了她的父亲母亲？
所以，如果她要拜广陵侯太夫人做干娘的话，就是不地道，就是要克死人？
唐菀没有想到唐萱会提到这种事。
看着担忧地，用关心的眼睛看着自己，仿佛真心真意为她着想的唐萱，唐菀那一刻突然就想，她那天晚上的两巴掌看来唐萱是没长记性。
“哪里来的长舌妇，竟然敢在我的面前如此放肆！”太康大长公主这一次才算是正眼看了唐萱。
她深深地用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向唐萱，见她目光单纯清澈，仿佛刚刚的话全都只是关心，看到她看过来，便对她露出一个明媚却羞涩的笑容，就仿佛……柔软的花朵，叫人心里柔软，又心生喜爱。
可是太康大长公主此刻看向唐萱，像是真真切切地看了她，沉声说道，“双亲亡故就是命硬？当年先帝幼年登基，我与先帝姐弟互相扶持，难道也是我与先帝克死了我们的父皇母后，你是这个意思么？”
先帝登基的时候尚且年幼，他们姐弟互相在朝中扶持，与朝臣们明争暗斗很多年。
如果不是这样的互相支持陪伴的感情，还有当初在朝中的影响力，太康大长公主怎么会腰杆子这么硬，先帝怎么会对她这个皇姐又爱又怕？如今唐萱提到这个，直指唐菀，可是太康大长公主却直接揽在自己的身上。
她此刻的眼神露出几分冰冷。
唐萱一愣，顿时想到了太康大长公主的旧事，一时明媚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急急忙忙站起来说道，“我，我只是关心则乱，不是有意冒犯殿下！”
“不是有意冒犯，你就已经干如此放肆。若是你有意冒犯那一日，我只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太康大长公主一双严厉起来的眼睛看着惶恐不安，此刻急忙眼底晶莹，可怜地看着她的唐萱，缓缓地说道，“你是二皇子看中的女人，本该更加谨言慎行才是。只是我瞧着你并没有嫁给二皇子的规矩与态度。既然想做二皇子的女儿，就得知道宫中的规矩，就得知道，天真与单纯，不是你可以言行放肆的理由。二皇子喜欢什么女人，我不管。不过既然今日我在这里，见到皇家出了你这样的无状之人，就得教教你，学一学皇家的规矩，免得日后二皇子娶了你，贻笑大方，失了尊严体统。”
“来人。”太康大长公主淡淡地说道。
一旁，两个侍女便上前束手听命。
“掌嘴。宫规里，言行无状，顶撞皇族是个什么罪名。”
“按例掌嘴五十。”一个侍女便沉声说道。
“既然如此，就赏她五十嘴板子，叫她长长记性。”太康大长公主打过的人多了，半点都不在意，指了指唐萱平淡地说道。
“殿下！阿萱年纪还小，她没有恶意啊。而且，而且她是二皇子妃，求您给她一些体面吧！”如果唐萱在唐家上上下下的面前被掌了嘴，那还怎么活。
“体面不是我给的。是应该自己挣来的。”太康大长公主见长平侯夫人跪在地上央求，便平淡地说道，“既然自己不要脸，那我就只能严加管教，免得日后叫二皇子跟着丢脸。”
她对哭哭啼啼跪在自己跟前的长平侯夫人毫不理会，见太夫人在一旁颤巍巍地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的样子，心里冷哼了一声，叫人把一下子哭了起来，哀哀地求叫着“祖母”的唐萱给扯到了上房的门外。
迎着此刻热烈的阳光，唐菀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了嘴板子的声音，还有唐萱哭着的惨叫。
可是唐菀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她此刻凉得跟冰一样的心才慢慢地暖和起来。
她不明白，唐萱为何要把她置于死地。
说她命硬……这是多么可怕的话。
不仅是命硬克双亲，甚至宫中会不会嫌弃她，担心她日后克了凤弈？
唐菀恨不能出去亲自给唐萱五十个嘴板子。
“我……”
“你别担心。前儿我在宫里还和太后提起这件事，太后说你其实是个有福气的人。”见外头糟心的传言凤弈还没有来得及说给唐菀听，太康大长公主想到这几日凤弈正在京都到处找那几家勋贵的麻烦，折腾得那几家勋贵苦不堪言，都要跪在地上求清平郡王开恩了，她便对急促不安的唐菀温和地说道，“你看，一把你赐婚给清平郡王，他就死而复生。你一去李家，广陵侯太夫人就痊愈了，可见你是福泽深厚的人，你若是拜了她做干娘，她或许病一下子就好了。”
唐菀听了一会儿，觉得这话不像是仓促能说出来的，不由下意识地问道，“太后娘娘也知道那些话么？那，那郡王呢？”
她格外害怕地看着太康大长公主。
太康大长公主看着紧张得不得了的唐菀，微笑起来。
“京都的确是有些流言，不过他已经在着手处置，说日后叫传扬这些信口雌黄的长舌妇来你的面前磕头认错。他还说他的平安与福气都是因你而来，只要想到你，他就想要努力地活着，多活几年。”
很动听的情话。
可当初凤弈说起这话的时候似乎神色有些奇怪。
太康大长公主一边安慰唐菀，一边默默地想。

第47章
不过这都是小两口自己的事，太康大长公主不会对唐菀提到。
这样的话，还是叫凤弈自己对唐菀说，小夫妻俩才能感情更好些。
倒是对唐菀和颜悦色地安抚，叫她不必为外头那些显然是嫉妒的流言蜚语难过了片刻，太康大长公主便叫她去和广陵侯太夫人说话，自己却叫了唐逸再到了自己的面前，面容露出几分温和，又和唐逸说了几句。
不过这一次显然就不是问唐逸的读书的情况，反而是称赞了唐逸对自己的堂妹这样用心。这些话都是称赞的好话，充满了善意。唐逸的心里一头雾水的想不明白，可太康大长公主的慈爱却是实打实的，因此他脸上带着害羞腼腆的笑容听着太康大长公主对自己的夸奖。
见他一副沉稳的样子，虽然被自己夸得脸色红润，然而落落大方之外，却并没有因此得意洋洋，很有些少年清朗并不轻狂的模样，太康大长公主便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读书，这读书才是上进的路子。”她便对唐逸温和地说道。
“是。”唐逸给太康大长公主施礼，一抬头见太康大长公主对自己笑得和颜悦色的，心里不免犯嘀咕。
大长公主对他这个长平侯庶子也太温煦了。
都说大长公主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对一个不过见了两面的勋贵庶子这样和颜悦色，叫人心里头发慌。
这是想做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清平郡王？
想到太子都因清平郡王因此对唐家另眼相看，唐逸再想想太康大长公主的态度，心里就觉得有了解释。
想到这都是看在清平郡王，看在唐菀的面子，唐逸又为唐菀能被太康大长公主与太子这样看重感到高兴。
能被皇家承认，礼遇，而不像是如唐萱那样被毫不在意地拖出去打耳光，那就真的太好了。
唐逸的脸上带着尊敬又不失乖巧的笑容，他看起来也斯文柔和，又或者是因为已经有了功名，虽然秀才的功名小小的，并不会被上位者放在眼里，可这到底是读书人开始仕途的起点，还是叫唐逸的心中与从前作为一个卑微庶子完全不同，此刻看起来就格外俊秀挺拔，是个极为出色的年轻人。
太康大长公主又不是一个会看寻常勋贵脸色的人，对一旁脸色扭曲的太夫人视而不见，反而对唐逸用欣赏的语气问道，“我还听说你拒了太子的召唤，是么？”她见唐逸羞涩地点头，便笑着说道，“踏踏实实，又自己的一番章程，你是个极明白的孩子。”
她这话叫已经哭着跪在门口看着唐萱哭叫的长平侯夫人霍然转头看过来。
长平侯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唐逸，一时几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听见什么了？
太子曾经要宣召唐逸去东宫做属臣么？
为什么会这样？
唐逸只不过是个长平侯的庶子。
为什么会得到太子的另眼相看。
“我只是想着如今无论是功名阅历都尚且浅薄，太子殿下对我寄予厚望宣召我入东宫，我更应该谨慎，多多见识，多多经历，日后才能成为陛下与太子跟前更加有用的人。”唐逸清秀的脸微微一红，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羞涩与腼腆，在一旁看着就是格外清澈的少年郎。
他听太康大长公主这样温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肯定是清平郡王在太子面前帮他说过好话了。
一边想着得赶紧科举，得叫自己在妹夫的面前更能干，不要给堂妹拖后腿，他一边对太康大长公主露出羞涩的笑容来说道，“太子殿下的宣召，对我来说是诧异，却也是动力。我想承为不负太子与陛下看重与期待的人。”
他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羞答答的，可是回答却掷地有声，展露出几分刚强。太康大长公主看着他越发柔和地说道，“那我等着那一天。”
她便对唐逸指了指李穆笑着说道，“日后你与阿穆一同历练。阿穆虽然在东宫挂职，不过却还是听了陛下的吩咐要去六部做事，也是从低位而起，你们一样的性子，都要从最低微开始历练，正好也做个伴。”
她便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缓缓地说道，“左右日后你们也是一家人。”
广陵侯太夫人认了唐菀做干女儿的话，那李穆自然和唐逸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了，这话也没有什么问题，李穆对这位唐菀曾经提过的照顾她的堂兄印象不坏，便缓缓起身，努力用不那么阴郁的脸色对唐逸客气地点头。
唐逸便也对李穆施礼一笑。
唐菀一边和李家太太说话，一边看着唐逸和李穆有说不出的复杂的感觉。
上一世两个老大不小还不娶亲的老大难，这一世又聚首了。
希望这辈子，他们都快点成亲，免得叫宫中和家中都头疼万分。
只是她都担心唐逸和李穆会不会拖彼此的后腿呀。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个影响一个的话，也千万别跟上一世那样最后又都拖成了婚事上的难题。
“等过几日，我回了广陵侯府，便给你热热闹闹地办一场认亲，到时候叫京都里的各家各府都过来，叫这京都里的人都知道，你如今也不是没有依靠的人。”都说为母则强，这大概也有些道理。
之前广陵侯太夫人为了死去的那个混账男人活都不想活了，觉得自己被骗的这一辈子活得像是个笑话。
可是当她知道外头有外头唐菀的坏话，她气恼之后，竟然身体都慢慢地好起来。
此刻看着唐菀有些恍惚的目光，她便对唐菀带着几分慈爱地说道，“往后你有我，有你哥哥，这京都谁都不能欺负你。”她得好好儿地活着，不然，留下唐菀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家家，怎么面对那些来自于京都的恶意？
京都里的那些人对唐菀的那些流言蜚语，不正是因为她没有人庇护，因此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么？
想到这里，广陵侯太夫人不免觉得唐菀小小年纪的叫人怜惜。
她的目光满满地落在唐菀的身上，对旁人都不屑一顾的样子。
唐菀听了，见到她的目光只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喜欢这样独一无二的目光。
凤弈看向她的目光是这样。
广陵侯太夫人的目光也是这样。
或许……她是格外贪心的人吧。
她喜欢这样泾渭分明的疼爱与宠疼。
只喜欢她一个，或者是……喜欢着她就不去喜爱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这样的或许会叫人觉得不公平的疼爱叫唐菀心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对待唐萱还有两个堂妹。
当太康大长公主和广陵侯夫人对她们不屑一顾，只喜欢唐菀一个人的时候，唐菀觉得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她是个自私的人，做不来把这样的疼爱给其他人分享的大方。
所以当堂姐妹们都被太康大长公主与广陵侯太夫人厌弃的时候，她一句好话都不肯为她们说。
又自私又小气，可是唐菀想，这或许就是真实的唐菀吧。
什么时候，她如果能心里更加踏实安稳的时候，她想对凤弈说出自己的心情。
她想叫他只看着她，维护她，宠着她，不要去看重别的人。
从前这样的话她是绝不敢说的。
可是当今日，当太康大长公主告诉她，这几日凤弈都在京都为她出头的时候，唐菀觉得自己的心里慢慢地生出了更多的勇气。
“日子能不能快一些。我想早点拜您做干娘。”唐菀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地说道。
太康大长公主和广陵侯太夫人都听到了这弱弱的话，不由都看着唐菀。
“好。”许久之后，广陵侯太夫人那已经风华不再的脸上露出了细微的笑意。她抬手拍了拍羞涩的唐菀的手，见她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便柔和地说道，“我也希望快一点叫你做我的女儿。”她眉目之间都带着几分柔和，可是到底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因此一时有些疲惫。
唐菀急忙扶着她……她觉得先帝贵妃带给这个京都的伤痛太大了，无论是如今宫中身体都不太好的皇帝一家，还是广陵侯母子。他们都是先帝贵妃的时候的受害者。广陵侯太夫人经历了十几年生活的磨难，李穆甚至还断了腿。
她心里有些难过，可是又觉得心生希望。
因为新君登基，日后就全都是光明了。
“您今日亲自来提这件事，还有大长公主的见证，我已经满心欢喜。可是请您也保重身体，别叫我心里更加愧疚了吧。”唐菀捧茶给广陵侯太夫人喝了两口，见她的脸色好多了，便急忙看向李穆。
果然，李穆已经走过来，扶着嫡母的手臂低声说道，“母亲，来日方长，妹妹说的话很有道理。”
他已经叫了唐菀一声妹妹，唐菀一愣，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广陵侯太夫人拍了拍儿子的胳膊说道，“你说的对。就算是为了你和阿菀，我也得来日方长。”她似乎一下子就振作了，因此毫不在意唐家人此刻内心复杂的心情，询问似的看向太康大长公主。
这段时间说着话的时候，太康大长公主正听唐逸羞答答地告状。
似乎发现自己也有了堂妹夫这个大靠山，唐逸就十分嚣张起来，不仅放肆，而且深深地明白告状才是不吃亏最好的选择。
太康大长公主问他最近在做什么的时候，唐逸便诚惶诚恐地说道，“正帮着二妹妹整理二叔二婶给她留下的二房家产还有陪嫁之物呢。”他一副好兄长的样子，又十分单纯可爱，然而长平侯夫人却一下子明白了庶子的险恶用心。
她目眦欲裂，想不到在长房之中不仅庶长子是个心腹大患，如今这个庶出的次子竟然也是一个心里藏奸的，哪里还顾得上外面已经哭叫渐渐弱了下去的唐萱，急忙快步过来慌张地说道，“殿下……”
然而少年悦耳清亮的声音已经在太康大长公主跟前响起。
“只可惜我家太太最近病得起不来身，连命人拿钥匙开库房的力气都没有。因此大家都没有精神顾着二妹妹的事，家产的事就耽搁了，都在照顾孝顺太太呢。今日我与二妹妹不过是抽出一些空闲，虽然看库房的管事婆子没有太太的吩咐不给二妹妹开库房，不过好歹二妹妹也想着不要劳烦病中的太太，叫太太再为她费心，叫我陪着一同自己把二房的家产都给取了出来。”
他看起来满满的都是对长平侯夫人的孝顺，然而太康大长公主若有所思的目光却扫过了双腿发软的长平侯夫人，许久之后慢慢地问道，“不过是一句吩咐的事，你病成了哑巴不成？阿菀好歹是唐家二姑娘，是主子姑娘，一个管事婆子竟然连她的话都敢违抗？”
“我只是想着二房的家产不少，二丫头是个年轻的姑娘家，难免有照看不到的地方，因此想等我病好了帮帮她。”
“帮她什么？二房的家产，就算照看不到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你倒成了慈爱的伯娘？”广陵侯太夫人在一旁冷冷地问道。
对于这个早年落魄，如今仗着抚养了二皇子有功竟然一跃成为侯爵太夫人，比她还显赫几分的李家寡妇，长平侯夫人恨得要死，却不敢在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说什么。
“你既然病得起不来身，可见身子是坏了。可怎么今日还能来我的跟前侍奉？难道你的病还挑人不成？知道侄女等着清点家产，知道庶子准备出门读书，你就病了？等权贵上门，知道有利可图，你的病就暂且好了？莫不是等我与广陵侯太夫人今日离开侯府，明日你就又病了？怪不得还得阿菀与阿逸自己去讨要家产才行。”
太康大长公主板着脸看着脸色惨白的长平侯太夫人，顿了顿，便淡淡地说道，“巧了，清平郡王还对我说，唯恐阿菀需要人手帮衬清点二房私产，那时候我还觉得没有必要。可是如今看见了你这做派，我倒是觉得很有些必要。”
她并未露出讥讽的表情，然而这话却已经露出了叫长平侯夫人浑身发软的含义。
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在说她贪墨了二房的家产，不愿将二房私产归还么？
而且这话还是从太康大长公主嘴里说出来的。
“清平郡王只央我带来了十个王府账房。”太康大长公主便对唐菀温煦地说道，“你身在内院后宅，身边的丫鬟婆子虽然能干，却不知道外头的经营之道。这十个王府账房都是服侍了清平王府十几年的老人，细心可靠，你用着就是。”
虽然那些良田铺子的账册是给了唐菀，可是只账册在的话却并没有完全的用处。外头的铺子谁知道有什么猫腻？无论是铺子中的库存，还是现银，如果长平侯夫人心思歹毒一些，把铺子良田里的那些东西都抽走，只留给唐菀一个空架子，唐菀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还有经营着铺子的管事是谁的人？
是长平侯夫人的人。
日后这些人自然也要撤换回到长平侯府。
这么多的事，唐菀发现凤弈都为自己想到了。
她一时觉得自己似乎又成了上一世那个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已经什么都被安排好的轻轻松松的清平王妃了。
“我把身边的这两个给你留着，这段时间只监管你铺子良田之中的清点之事。”太康大长公主把身边两个看起来年岁不小了的嬷嬷指给唐菀。
这摆明了是信不过长平侯夫人。
长平侯夫人都要晕过去了。
太夫人脸色忽青忽白，眼神阴冷地看着唐菀，显然也已经怒极了。
不过唐菀现在不怕她怒极。
她谢了太康大长公主，又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太康大长公主便笑着扫过了一旁笑若春风的唐逸，越发满意地点头说道，“你是个极好的。”又聪明又心正，又不是个吃亏的，要紧的是……跟嫡母的感情坏得很。
长平侯夫妻都不是什么好样儿的，因唐萱这件事在京都之中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听，唐逸作为庶子，能与长平侯夫妻渐行渐远也是好的。
太康大长公主夸得慈祥，然而唐逸却羞涩地说道，“不过是仗着您慈爱罢了。”他看事清楚明白，看得出太康大长公主今日过来就是为唐菀做主，因此才敢说出那么些的话，堵死了太夫人与长平侯夫人的路。
有了太康大长公主这几句话，长平侯夫人一下子成了贪墨二房家产的贪婪的人。
世人只会说唐菀可怜，一介孤女，家产被长房伯母霸占都无计可施。
哪怕长平侯夫人把今日唐菀在库房那里踹门取走了二房家产，过于跋扈放肆，没有把长辈放在眼里的话嚷嚷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而且……嫡母再也不能用“生病”作为将他扣在府中不返回书院读书的理由。
他心里格外感激对自己十分维护的太康大长公主。
太康大长公主紧绷的眉目不由微微舒展。
她什么都不再说，也不在意长平侯夫人此刻额头都是冷汗的模样，安静地喝茶，等到外面的人进来复命说唐萱的嘴板子打完了，她这才起身对广陵侯太夫人说道，“走吧。你还得搬家呢，忙得很。”
她对寡居十几年咬着牙把凤樟养大，还叫他读书读得不错，又给说了一门好媳妇的广陵侯太夫人印象很好，看她也像是看晚辈一般，见她叫李穆扶着起身，便说道，“既然你已经请了我，这件事我会照看到底。阿菀去广陵侯府给你磕头那一日，我也会过去。”
她说完这话，便与郑重道谢的广陵侯夫人一同走了。
等这浩浩荡荡的人簇拥着她们走了，长平侯夫人顿时顾不得别的，放声痛哭出去看自己的女儿。
唐菀和唐逸一脸无辜地站在屋子里，看着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太夫人，一时都没有说什么。
“你们，你们真是好狠的心，豺狼之心，豺狼之心！”见唐菀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看似老实，可是狠毒的事儿她都做尽了，不仅叫三房的唐芊唐芝丢了脸，还叫唐萱挨了太康大长公主的重责，尚未嫁入皇家，却已经成了太康大长公主训斥责罚的晚辈，成了皇家的笑柄。
太夫人不由苍老的脸扭曲，颤抖地指着唐菀含恨说道，“你这个白眼狼，你这个没良心的！是谁把你给养大的？！你就是这么报答唐家对你的养育之恩的？！”
“为了报答家中对我的养育之恩，我连二皇子都给了大姐姐，我觉得这已经完全报答了家族了。”唐菀柔和地说道。
“你，你说什么？！”
“大姐姐和二皇子能有今日顺遂的良缘，都是因为我让出了婚事的缘故，令大姐姐能嫁入皇家做皇家妇，这比起养育之恩来说，自然是大姐姐的婚事才更要紧。所以我觉得我对家中已经不再亏欠。”
说起亏欠，唐菀顿了顿，便对太夫人轻声说道，“若非当年父亲母亲离开京都去了黔南因此亡故，我也不必家族养育，而是能在父亲母亲承欢膝下。老太太，您觉得呢？”若不是当年太夫人苦苦相逼，逼着她父亲休妻，她父亲怎么会离开京都，带着妻女去了黔南，夫妻病死在黔南。
如果没有太夫人的逼迫，她现在父母双全，哪里会受唐家的养育之恩。
因此唐菀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对唐家感谢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夫人的脸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一向都弱弱的，从不敢顶撞自己的唐菀竟然有一天敢对自己这么说话。
从前，她总是把“养育之恩”四个字挂在嘴边，可是唐菀从不敢反驳。
“你以为你要做郡王妃了，所以就……”
“这些陈词滥调，老太太还是别重复了，这段时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了。”唐菀挺直了脊背站在上房，远远地看过去，就仿佛一枝秀丽娇艳的花朵。
见太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她抿了抿嘴角，又觉得这样的话如今在太夫人的面前多说几次，看见太夫人那惊怒交加却拿自己无计可施的模样，心里痛快得不得了。
她看着气得脸色发白的太夫人，弯起眼睛笑起来，柔和地说道，“更何况这番指责怎么您只在我的面前说？方才大长公主与广陵侯太夫人俱在，您却仿佛噤若寒蝉，一声不吭。老太太，您既然这样痛心疾首，怎么到了大长公主的面前却话都说不出一句指责我的话？您看着有点可怜。”

第48章
这样的嘲讽叫太夫人气得一个倒仰。
她万万没有想到唐菀如今竟然会直接来嘲笑她窝里横。
不过唐菀也没说错什么。
太夫人在府中一向强势，可是在权贵在的地方却总是一声不吭，唯唯诺诺的，这种欺软怕硬自然叫她自己也心里有数。
可被一个一向只能看她脸色过日子的小辈这样指出来，就叫太夫人格外受不了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唐菀，颤颤巍巍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唐菀气出个好歹似的。
唐菀却没有准备背上一个气死祖母的恶名，她福了福，转身就离开了上房，这样干脆而且目中无人，竟然上房之中没有人敢阻拦，就算是曾经看不起唐菀的那几个太夫人身边的丫鬟，如今也不敢对唐菀指手画脚。
她直接出了屋子，就见院子里长平侯夫人抱着已经晕过去，此刻可怜楚楚，嘴和脸颊都已经红肿得触目惊心的唐萱在嚎啕大哭。唐菀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却见长平侯夫人红着眼睛恨毒地看向她。
唐菀觉得冤枉极了。
又不是唐菀下令打的唐萱，为什么要来恨她？
就算是要恨毒，也应该她去怨恨唐萱才对。
唐萱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一句话就想把她置于死地，叫她成了一个命硬的人，坏她一辈子的幸福，她还没来得及恨唐萱呢。
“大伯娘是想倒打一耙么？”唐菀抿了抿嘴角，慢慢地走到了长平侯夫人的面前轻声问道，“明明是她冤枉了我，在大长公主面前说了我的恶言，因此受到皇家的重责，可如今大伯娘是想要将她的罪过都扣到我的头上，大姐姐清清白白不成？”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仿佛什么丑恶在她的眼底都无所遁形，长平侯夫人抱着女儿柔软的娇躯紧了紧手臂，死死地看着唐菀，低声狠狠地说道，“我会看着你的下场！”
唐菀微微皱眉。
“下场？”
“你以为有大长公主和广陵侯太夫人撑腰就可以翻身了不成？”长平侯夫人如今每个夜晚都在懊悔，懊悔当初不该把唐菀的名字送到宫中，如今叫唐菀得了这清平郡王天大的好处。不过没关系……男人的心那么容易改变，而唐菀也只不过是仗着如今年轻新鲜因此得宠罢了。
此刻仰头，她看着唐菀那张美丽的脸，带着几分怨毒地说道，“清平郡王从前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因此觉得新鲜，对你还在兴头儿上，自然你是千般好万般好。可是你别忘了，花无百日红。皇家子弟后宅姬妾无数……你又能得郡王几日垂怜？等你没有了郡王的宠爱，你就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什么叫做跌落云端了。”
失去清平郡王的宠爱，看唐菀还能怎么嚣张。
她眯着眼睛看着唐菀继续说道，“失去夫君的宠爱，就算整个皇家都看重你，可是你也没什么好下场。”
唐菀惊呆了。
她大伯娘真是个明白人。
“既然大伯娘这么了然，知道皇族子弟后宅姬妾无数，又为什么把大姐姐嫁给二皇子？二皇子也是皇族子弟。”唐菀慢吞吞地说道。
长平侯夫人短促地一笑。
“二皇子对我们阿萱是什么情分。清平郡王对你又是个什么情分。”她蔑视地说道。
二皇子对唐萱是多年的求而不得，多年的深情恋慕。
可是清平郡王和唐菀满打满算才亲近了几日，能有几日的感情。
因此，她从不担心唐萱和二皇子。
“既然大伯娘这么说，那就是这样吧。”唐菀觉得自己不需要在这个时候泼长平侯夫人的冷水了，毕竟，就算是她说二皇子不是一个一心一意的人，可长平侯夫人也不会相信的。
她只会觉得唐菀是嫉妒唐萱因此才会胡说八道，绝不会相信二皇子也会做出抛弃唐萱的事。所以唐菀不准备多费口舌了，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唐逸，又看了看长平侯夫人，露出几分担心。
唐逸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和长平侯夫人闹翻了才好。
只有发现他是一个不受到她辖制摆布的庶子，长平侯夫人才不敢随意地把她的侄女塞给他做妻子。
不过唐逸的目光落在唐萱的脸上，许久，从那已经被责罚得看不出美貌的脸上划过。
他垂了垂眼睛，看到唐菀并没有想到更多打击长平侯夫人与唐萱的事，想到唐菀一向良善心软，就算是他提出自己的主意，唐菀怕是也不会答应，因此他垂了垂眼角，嘴角带着少年清新的笑容，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倒是一转头，趁着唐菀去整理清点那些从库房里取出来的财物的时候，唐逸就偷偷叫一个府中的下人往二皇子府去了。
唐萱挨了重责，正是二皇子应该展现他对唐萱紧张温柔的时候。
他必然是要来看望唐萱的。
就是不知道满心柔情担忧着心上人的二皇子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如今被打得面目全非的样子，还会不会心生怜爱。
唐逸笑了笑，把自己做了这一件好事丢到一旁，又去读书去了。
唐菀清点了库房里那些财物一番，发现和册子上留下的差不多，因此也就算了。
她把自己能够看到的家产都清点，至于外面的，就按照太康大长公主的意思，请清平王府的账房还有大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去验收，一时之间，她数着日子等着自己要成亲的日子。这段日子看起来仓促，可是对于唐菀来说，她却觉得漫长得无法等待。
等待凤弈的这段日子里，她又觉得多日没有看到他，心里生出了无比的想念。
从前，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想念过一个人。
凤弈是她唯一的例外。
唐菀想叫他知道，他是自己的例外。
因此这一日，当凤弈突然来了长平侯府，唐菀欢欢喜喜地迎出去，一时欢喜得不得了，忍不住主动牵住了凤弈的手小声说道，“我……我都想你了。”
她难得会说这么大胆的话，脸颊都羞涩得红成了朝霞一样。
凤弈修长的手里被塞进了一只柔软的手，就见唐菀已经害羞得手足无措。她这样坦诚对他的想念，凤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对唐菀说道，“我也是。”他冷峻的眉眼慢慢地温和了起来。
看起来笨蛋是不会悔婚了。
好得很。
凤弈最近一直都在算着大婚的日子，并且严密地敦促着宫中筹办自己的婚事。
他十分担心夜长梦多。
毕竟如果他有一日没有忍住，露出真正的面目欺负她，吓得这笨蛋反悔不肯成亲，那又该怎么办呢？
想到大婚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欺负她，她跑不了了的时候，凤弈勾了勾嘴角，脸上的笑意深刻了几分。
唐菀见他这么想念自己，看到自己便忍不住满面笑容，心里也很欢喜。她忍着心里的不好意思，牵着凤弈的手把他拉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最近的一些事，比如唐逸已经回书院去了，长平侯夫妻又厮打了一场，都是因为清平王府的账房在铺子里对账的时候发现了许多的问题。
比如铺子里的货物不知去向，库房是空的，还有以次充好，或者铺子里的银钱短缺，还有种种的不好的事，总之，大半的铺子都是空架子，在账册上一副花团锦簇的样子，可是铺子却是空的。
说到这里，唐菀便对凤弈心有余悸地说道。“多亏你叫人来帮我，不然，我只怕是要吃亏了的。”她其实能想得到以长平侯夫人的人品是必然不甘心叫那么多年当做长房家产经营的铺子土地最后都便宜了唐菀的。
长平侯夫人从未想过把家产还给唐菀，因此这些年，那些外头的生意还是都很尽心尽力的。
如今白做了这么多年的苦工，被唐菀这么轻轻松松地拿走，长平侯夫人会忍得下这口气才怪呢。
“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凤弈见唐菀下意识地依偎在自己的身边，心里嫌弃地哼了一声，却有些不自在地伸手，如大公主那样伸手揽住了唐菀的肩膀，一双凤眸之中泛起了冰冷，冷冷地说道，“不叫他们把这些给你吐出来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他今日气势汹汹而来就是因为知道了唐菀这件事。毕竟，账房都是清平王府的人，发现了长平侯夫人干的好事，那些账房怎么可能不告知凤弈，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觉得长平侯夫人简直愚蠢无比。
明明知道清平郡王不是个好相与的，竟然直到现在还抱着当初的目光看待唐菀，想要作践她，霸占属于她的一切。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罗嫔撞在清平郡王的手里都是降位，更遑论一个长平侯夫人。
“我不在意他们。我在意的是你。”唐菀见凤弈侧头看着自己，她不由关心地抓着他的衣摆小声问道，“你的身体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啊？你还受着伤呢。”她此刻被凤弈揽着肩膀，一时小脸儿就压在他的肩膀上，这样亲密的距离与贴近叫她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充斥着凤弈身上那凛冽中泛起淡淡药的苦涩的味道。
她脸红得不得了，可是又舍不得从这个安全坚实的肩膀上离开，只能当做不经意地把脸颊蹭了蹭凤弈的肩膀，小声说道，“其实咱们来日方长。你先养好身体，咱们慢慢再计较别的就好了。”
“我从不是个隐忍的人。”凤弈淡淡地说道。
他垂头就能够看到唐菀红得剔透的耳尖儿。
本是白生生的耳尖儿此刻殷红如血，不知怎么，凤弈鬼使神差地垂头，轻轻地咬了一下。
唐菀一下子软在他的肩膀上。
片刻，她又想到发生了什么，一时脸上的热气滚烫，捂着耳尖儿从凤弈的肩膀跳起来，看着凤弈一时涨红了脸，又觉得自己的腿软。
“你，你怎么又咬人。”之前是指尖儿，如今又是耳尖儿，唐菀捂着有些细细微微的刺痛的耳尖，看着一脸不耐地看着自己的凤弈，也不知是她心思龌龊，还是过于敏感，讷讷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退后了一步，对似乎有些茫然她为什么要这样激烈的凤弈小声儿说道，“不可以这样的。”
她觉得这样做不对，更叫她感到有些怕的，是那一刻自己的心里的炸裂的感觉，还有……凤弈的有些咄咄逼人的侵略感。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可是就是觉得叫她怕得很。
她，她……嫁给凤弈，是安全的吧？
唐菀的目光潋滟，又对凤弈露出几分怀疑。
“我只是不小心。”凤弈一只手藏在袖摆之下握紧，面上毫无异色，对有些怕他的唐菀不耐地说道，“过来。别叫我伤口疼！”
他一副觉得唐菀是个巨大的麻烦的样子，只是心里却记了一笔账，知道大婚之前还是要忍耐几分，不然笨蛋怕是要被吓跑。他这个样子，唐菀努力地告诉自己思无邪，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小声说道，“殿下，你别欺负我。”
她可怜巴巴地叫他“殿下”，脸颊红润，目若春水，凤弈心神不宁地看了她隐隐带了牙印儿的耳尖片刻，哼了一声说道，“我怎么会欺负你。你不是说我是个好人。”
唐菀弱弱地应了一声，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喜欢和凤弈亲近。
可是她喜欢的是脉脉温情的亲近，而不是……还是不要太激烈，那会叫她害怕。
凤弈便不动声色地说道，“我的身体无妨，如今京都已经没有你的流言蜚语。至于那些勋贵……”他冷笑了一声对唐菀说道，“你去广陵侯府认干亲时，她们自然会好好给你赔罪。”
他的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唐菀不由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放下了心里的害怕与战栗的异样，慢慢地，又带着几分试探地靠过来，等到了安全的距离，见到他并无异动，唐菀松了一口气，放心地靠在她的手臂上低声说道，“我知道阿奕你对我最好了。”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嘴甜如蜜的人，这样的一句话，凤弈觉得自己已经听过百遍，然而不知为何，每一次听到，都会叫他打心眼里愉悦起来。
“笨……来我就是个好人。”他摸了摸唐菀的发顶。
他听皇后说，这是一个会叫唐菀安心的抚慰。
显然，虽然没见过唐菀几面，可是她这么单纯的性子早就被皇后一眼看穿。
想到皇后命人在宫中做了无数的衣裳，满怀期待地等待唐菀进宫，凤弈抿了抿嘴角，垂头对唐菀说道，“皇后这几日精神好了些，明日想叫你和大公主去过去陪她说说话。”
想到皇后的喜好，就喜欢把姑娘家打扮得漂漂亮亮，而且总是乐此不疲，凤弈便对唐菀毫无同情心地叮嘱说道，“如果觉得受不住，就多推荐大公主。她在皇后的面前一向是习惯了。”他这番话没头没脑的，如果是普通人只会听不明白，然而唐菀心里一动，试探地问道，“是皇后娘娘要打扮我么？”
凤弈垂眸，看着趴在他手臂上仰头，露出猫儿一样乖巧的唐菀。
“你知道皇后的喜好？大公主对你诉苦了？”
“没有没有。大公主怎么会提这样的事。是我在宫里听说皇后娘娘最喜欢打扮漂亮姑娘。我觉得……我愿意的。”唐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喜欢被皇后打扮。
上辈子她是个寡妇，没有办法被皇后娘娘打扮，不然就成了不安分，轻浮。
不过她羡慕可以被皇后打扮的大公主很久很久了。
见她提到皇后羞涩得不得了，倾慕得无以复加的样子，凤弈沉默了片刻才对她缓缓地说道，“不仅仅是简单的打扮，还会一整天的时间，为你梳十几种发髻，十几种妆容，搭配着无数的衣裳要替换，无数的首饰珠宝，就连鞋子也有无数的选择。”
当初在冷宫的时候，冷宫艰难没有条件，皇后都能用边边角角的布料来和身边的侍女一同拼凑花样不同的衣裳偷偷打扮大公主，如今……她已经母仪天下，是后宫之主，只怕再也没有人能阻拦她这份喜好，想一想，凤弈都觉得后背都是冷汗。
如今皇帝宠着皇后，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又算得了什么。
太后也时常担心皇后病弱，知道皇后有精神做一些会叫她振作精神的事，也是乐见其成。
因此宫里最近做了不少的衣裳首饰。
凤弈听说大公主这两日躲在自己的宫里在瑟瑟发抖。
他本以为这是一件叫人痛苦的事。
可是笨蛋唐菀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这是一件幸福的事么？
唐菀已经欢欢喜喜地点头说道，“又不要自己花费，还能换许多漂亮的衣裳首饰，还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我愿意！”她眼睛亮晶晶的，欢喜无限，那一瞬间凤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刻薄了这笨蛋短缺了她的分例……迎着唐菀那双憧憬着的眼睛，他觉得眼熟得很，片刻才想到，这不就是这骗婚的死丫头当初嚷嚷着要嫁给他的时候的眼神么？
想到这里，凤弈便冷笑了一声说道，“那你日后可别后悔！”
等大婚之后，他也如皇后一般，做无数的衣裳首饰，叫她天天换着穿，看她还会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幸福的事。
唐菀便摇头说道，“我才不会后悔。”
她弯起眼睛笑，还摸着自己的脸颊小声说道，“皇后娘娘会觉得什么妆容合适我呢？娘娘一向慧眼独具。”她见凤弈转头不想理她的样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却还是慢慢地把脸蹭在他的肩膀，仰头看着他的侧脸小声说道，“我想打扮成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然后，然后打扮给你看。”
她想自己最美丽的那一面都给凤弈看。
这句话软软的，娇娇的，却动听极了。
凤弈心里默念不能再上了这小骗子的当，切记不能再心软，嘴上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说道，“我陪你明日去拜见皇后。”
唐菀弯起眼睛对凤弈笑了起来。
她的眼底泛起了璀璨的光彩。
凤弈仿若不经意地垂眸，抬了抬手，还是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往怀里带了带，这才对她说道，“长平侯知道我来了侯府，应该会过来迎我。余下的事，用不着你和他对质，我来说就是。”
他一向都是护着她，不叫她落一个跋扈轻狂，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的名声的。唐菀低低地应了一声，又问道，“那铺子里的那些人呢？”既然铺子都已经被搬空，或者里面的财物被替换了，那铺子里那些长平侯夫人的人难道凤弈也都押过来了？
不过也对。
得把那些人押过来，才好跟长平侯夫人对质呀。
“送去衙门了。”凤弈漫不经心地说道。
唐菀柔软的身体依偎过来，她的身上带着甜甜的香气，仿佛是……苦涩的汤药之后的甜甜软软的蜜饯糕点，叫凤弈欲罢不能。
他哪里有功夫和长平侯夫人对质。
不过是几个下人罢了，用得着他兴师动众去带来长平侯府，跟一个下作的女人对质。
长平侯夫人可不配和他争执对质。
铺子里那些人直接送到衙门，就按照盗窃主人财物的罪名，几板子下去就什么都招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如果过了衙门，然后签字画押的话，若是长平侯夫人被供了出来，那岂不是叫她也成了众目睽睽衙门里被嚷嚷出来的一员？
虽然说长平侯夫人做伯娘的，就算被人招供出来也算不上盗窃，只可能会被在京都衙门之中已经历练圆滑的人当做是家事给轻轻揭过去，可是就算是这样，做伯母的侵占隔房晚辈孤女家产这种事，哪怕不是罪名，那也是会被人非议，被人耻笑诟病的呀。
甚至这都不需要长平侯夫人在长平侯和凤弈面前怎么辩解了。
因为衙门把这件事坐实，她就无法再辩解什么。
唐菀想一想，觉得凤弈真的是杀人不见血呀。
不过她怎么这么高兴呢？
这件事如果不闹到衙门，长平侯夫人永远有办法在唐家自家中把自己洗白得清白无辜。
可是现在用不着她给她自己洗白了，因为凤弈根本就不会按着她想象中那样去简单地关起门来解决。
他是非要闹个满城风雨不可。
“我心里有点高兴。”唐菀眼睛亮晶晶地靠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凤弈的肩膀，仰头看着他的侧脸，仿佛眼底都倒映着星光与对他的崇拜恋慕。
甜软的气息又萦绕在凤弈的呼吸之间，她柔软的腰软软地贴在他的手臂上。
不能咬她，不然她就被他吓得悔婚。
凤弈垂了垂，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地挠了挠她的腰侧。
微妙的触感从腰间传来，酥酥麻麻的，唐菀僵住了。
她一双眼睛瞪圆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依旧面色平静的清平郡王。
她……要嫁的确定是个正人君子吧？

第49章
不过唐菀刚刚怀疑了一下，凤弈已经收回手。
他的脸色淡淡。
唐菀犹豫着收回目光，想多问一句他是不是挠了自己，又觉得这么问，似乎有些哪里不对。
她咬着嘴角半晌没有吭声，却默默地往一旁蹭了蹭。
就在这个时候，避开了他们说话的素月快步进来，见唐菀与清平郡王之间的距离有些接近，她有些尴尬，可是却又觉得很高兴，毕竟做丫鬟的谁不愿意看见自家的姑娘夫妻美满恩爱呢？
因此素月想了想，决定当做没有看见，只对唐菀急忙说道，“姑娘，侯爷带着大公子往咱们这儿来了。”她这个禀告叫唐菀没有意外，毕竟凤弈刚刚就说了长平侯肯定是会过来的，只是她没有想到长平侯带着自己的庶长子，唐家的大公子唐逍一同过来。
凤弈从未说过要见唐家的大公子唐逍。
长平侯这不是自作主张么？
“怎么会叫大堂兄过来？”唐菀便皱眉问道。
唐逍就是长平侯与那个得宠的，连长平侯夫人都要忌惮的魏姨娘生的庶长子。
魏姨娘是太夫人身边早年服侍的丫鬟，对太夫人十分亲近听从。
太夫人把她给了长平侯，长平侯自然是十分看重的，而且魏姨娘生得美貌伶俐，又与长平侯有旧时的情分，因此一直都很得宠。
只看她敢越过长平侯夫人生下长平侯的庶长子就知道是多么嚣张的人了。
唐菀和魏姨娘没什么交集。这位魏姨娘一向得宠，又是太夫人的心腹，因此对唐菀这个出身二房的姑娘是看不上的，更不要提她大堂兄唐逍是个读书不成，倒是先觉得整个唐家就是他的，因此在外章台走马，自诩名门公子，一向鼻子长在天上的性子。
他连长平侯夫人所出的唐萱都十分排斥，更不要提唐菀这个隔房的堂妹。因此唐菀和唐逍没有什么兄妹之情，如今见唐逍竟然来了，这显然是冲着凤弈而来，因此唐菀心里有些不高兴。
凤弈在别人的眼里都是唐僧肉，都想在他的身上得到好处。
可是唐菀不喜欢凤弈被人利用，被人觉得他就是个冤大头。
就算是凤弈娶了唐菀，也不能叫唐家顺杆爬。
“大堂兄还是别见了。”
“他对你不好？”凤弈问道。
“家里……只有二哥哥对我很亲近。”唐菀扭了扭衣摆低声说道。
她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还有三妹妹。”
唐三姑娘唐艾是长平侯的庶女，与唐菀都是长平侯府的边缘人。
她的生母尚在，不过因为老实木讷并不得长平侯的宠爱，因此在唐家过得也算不上是好日子，到了如今也只不过是个通房丫鬟而已。
长平侯夫人那样的人，对太夫人唯唯诺诺，对魏姨娘是恨着又不敢动手，可是对唐三姑娘这样一个生母无宠无靠山的庶女就随意欺凌。更何况长房只有两女，嫡女唐萱，庶女就是她这位三妹妹唐艾，长平侯夫人自然也厌恶她几分，唯恐她夺了唐萱的光彩。
想到唐艾上一世那短暂的人生，唐菀顿了顿，不由想到了当自己从山中回到唐家的时候，唐家的人里只有她这个三妹妹偷偷地叫人送了燕窝过来，又问了安。唐艾很胆小怕事，从不敢在大家的面前摆出和唐菀亲近的样子，可是不管怎样，唐菀记得她的这份善意。
哪怕只是微弱的善意，可是对于唐菀来说也足够了。
她垂着头想了一会儿，便对凤弈小声问道，“阿奕，你的军中……或者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人品好些，会善待妻子的人呀？”
“做什么？”凤弈警惕地问道。
难道笨蛋要爬墙了？
“我只是想着三妹妹只比我小了不到一岁。”唐菀垂着头有些无力地说道，“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大伯父是个贪慕权贵的性子，大伯娘又是个对打压算计庶出的，我担心她日后婚事不堪。你身边有没有那样的人？不必十分显赫，王孙公子的，可是能善待她，别看不起她庶出的身份就行了。”
她这个堂妹上一世亡故的时候挣扎着在她的面前落下眼泪，她握着她的手不能闭上眼睛的样子，都叫唐菀觉得，既然唐艾并没有带给她过什么伤害，那若是能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一个无辜的女子，还是就帮帮她吧。
她这样心软，见不得人过得坏，也见不得长平侯夫人作践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的一生。
凤弈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觉得唐菀的心里埋藏着巨大的秘密。
可是这又怎样呢？
他不在意她的隐瞒，因为就算她隐瞒着秘密，可是她却还是相信着他，依赖着他。
“我叫人留意着。”见唐菀仰头对他笑了，凤弈哼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想到二房的那些铺子里的亏空，他便对一旁站着，一脸茫然，显然也不清楚她们家姑娘心里藏着秘密的素月淡淡地说道，“叫长平侯自己进来。其他的猫狗，本王懒得见。”
长平侯脑子大概是有些病症，不然怎么会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位实权郡王的主，还敢自作主张把儿子送到他的面前来给他看？
怪不得这种废物不能在朝中立足，如今只能带着几个清客风花雪月。
这么想想，唐逸倒算得上是唐家的一股清流，凤弈想到这里便对唐菀说道，“唐家之中，唐逸还算是个人才。怪不得太康姑祖母夸他。”
“大长公主在你的面前夸他了么？”唐菀见素月领命去了，不由急忙对凤弈问道。
“不是在我的面前，是在太子的面前。说他与李穆都是极聪慧，而且沉得住气的。”宣平大长公主夸奖李穆倒是常事，毕竟她曾经把李穆当做皇帝的次子看待，打小儿的看顾的情分在里头。不过能这么夸奖唐逸，倒的确是难得。
凤弈百思不得其解，皱眉说道，“难得他入了太康姑祖母的眼。”太康大长公主历经三朝，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从前有多少年轻俊杰也没见太康大长公主这么喜欢，这么夸奖过，仿佛是对自家孩儿一般，真是奇怪了。
唐逸虽然出色，可是也没有出色到叫一位见惯了朝中风云的大长公主这样青睐的地步。
难道是因为上了年纪，因此也心软了？
唐菀却更加高兴起来。
“我就知道二哥哥会得人喜爱。他就是这样的人。”她兴致勃勃地说道。
凤弈就不说什么了。
倒是此刻，长平侯灰头土脸地进来。
他进门的时候，门口处一个穿着簇新的锦衣，面色却抑郁的高挑的锦衣青年的脸一晃而过，眼底带着几分不甘。
不过既然是清平郡王不叫他进门，那也无人敢在这里吵闹，长平侯满怀抑郁地进来，回头看见心爱的长子被拦在门口，当他回头看去的时候，青年的脸上明明格外黯淡，可是却为了不叫他这个做父亲的为难，便急忙露出了一个笑容，仿佛是叫他不要为自己担心。
看到长子这样贴心，长平侯心中微微一痛，不由想到魏姨娘哭着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她说大公子委屈，因为只有一个庶子的名分，因此在外叫人看不起，在外头永远都不能名正言顺，要低人一等。
竟果然如此。
没见因他是庶子，因此清平郡王都嫌弃他身份低微，不肯叫他上前拜见。
一想到魏姨娘这么多年温柔体贴，一向是他的解语花，却为了这件事哭得梨花带雨，长平侯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儿。
因……长子是庶子的缘故，如今侯府之中还没有继承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叫魏姨娘母子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如果能定下世子的名分就好了。
心里想着这些事，长平侯脸色便有些阴晴不定。
他走进了唐菀这狭小的院子，一抬头就看见清平郡王正和自己的侄女坐在院子里，眉目冷冷地看过来。
见到他们这未婚的小夫妻格外亲近的模样，长平侯目光闪了闪……他今日刻意带着庶长子唐逍过来拜见清平郡王，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因为他已经从府中下人的口中听到太康大长公主和唐逸的那几句交谈。
太康大长公主说，太子曾经宣召唐逸去东宫当值，却被唐逸拒绝。
长平侯如今想想都觉得痛心疾首。
唐逸自己脑子不清楚，简直就是坏了他的好事。
太子既然通过清平郡王宣召唐家子弟，这说明太子十分看重清平郡王与唐家的姻亲。
唐逸自己不愿意去东宫，为什么不把这差事举荐给他的兄长？
也就是唐逸跑得快，如今已经回了书院，不然长平侯恨不能打死这么败家的逆子。
如果唐逍能顶替唐逸在太子的面前得了倚重，那他这个父亲返回朝堂也指日可待了。
只是如今这前程被唐逸推掉，却并未打消长平侯心中的渴望。
在他看来，既然太子因清平郡王的缘故连唐逸都看得上，那比唐逸更出色几分的唐逍应该更会被太子看重。不过这都得先入了清平郡王的法眼，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顾虑，他才带着庶长子来了，却被清平郡王因长子庶出因此拒之门外。
因为这样的态度，长平侯忍了忍，到底忍不住对冷眼看着自己的凤弈勉强笑着说道，“小儿就在门外，本是想给郡王请安的。”
“呵……”凤弈冷笑了一声。
他懒得说话，可是只有一个笑声，却令长平侯面红耳赤了。
“郡王。”他鼓起勇气想要和清平郡王亲近亲近，日后姻亲也好走动。更何况如今唐菀在宫中正是个小红人，而且清平郡王瞧着也格外喜欢唐菀，这就比那个在得知长女唐萱受了太康大长公主责罚，如今躲着不肯见人，这样难堪正需要有人撑腰的时候却人影都不见的二皇子瞧着真心实意多了。
想到长女唐萱因太康大长公主的惩治，如今在京都之中落下一个“长舌妇”的名声，长平侯就觉得恼火得厉害。
他最近但凡出门，必然会有人过来好奇地问他是怎么养出一个长舌妇的。
寻常的长舌妇，可招惹不到叫太康大长公主勃然大怒，下令掌嘴的地步。
因为唐萱受了惩戒，长平侯丢脸丢得京都侧目，这比当初唐萱强抢妹婿更叫他觉得丢脸。
更叫他气恼的是，二皇子明明知道京都里最近都在流传着什么关于唐萱的传闻，却不见个踪影，听说连日进宫，也不知在宫中折腾什么，忙得连见唐萱一面都不肯。
明明……只要他上门来看望唐萱，表示无论唐萱怎样他都不会在意，都深爱着她，那长平侯府都不会这么丢脸。
“你闭上嘴。本王有话要告诉你。”凤弈叫他进来不是为了听他的殷勤奉承还有委屈的，打断了长平侯的话，便更加冷淡地说道，“二房留下的家产。”
“这些我已经归还了。”长平侯忙说道。
凤弈却只当听不见，继续说道，“本王王府的账房清点二房在外家产时，遇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财物不翼而飞，被人盗窃走了。”看着长平侯一下子震惊了的样子，他便冷淡地说道，“你也不必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没有你的吩咐，那些下人怎么敢这么欺凌我的王妃。”
长平侯也别摆出一副坏事都是被人做他毫不知情的白莲花的模样。
不然，长平侯夫人霸占二房家产那么多年，长平侯怎么全然没有想过归还这份家产给唐菀？
长平侯夫人固然令人厌恶，不过长平侯也不是清清白白，因此当看到长平侯想要反驳，凤弈便冷冷地说道，“这件事，本王不和你分辨，本王正在养病，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和你掰扯。我已经将唐家犯事的下人送去了衙门，是非黑白，经官吧。”
“什么？！”
长平侯骤然听到这样的晴天霹雳，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看着目光冰冷的清平郡王顿时膝盖一软，顿时跪在了地上。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为长子委屈。
长平侯此刻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
清平郡王太狠了，太狠了！
不过是一件家事，关起门来解决难道不成么？
非要经官。
这样走了官司，唐家的脸还要不要？
侵占孤女家产这样的名声，以后唐家的人怎么出去见人？
这京都世家之中多少不堪的事，大多自家门里遮遮掩掩地含糊过去也就算了。如清平郡王这样直接掀桌子的还是头一份儿。
长平侯不由趴在地上嚎叫起来，“郡王，看在，看在唐家百年的门楣，看在阿菀的份上，您不能这样啊！”若说来的时候还是兴冲冲的，希望能为自己与长子求一个前程，那如今长平侯是什么都不想了。
他只要想一想这件事如果通过衙门闹得满城风雨就觉得浑身发冷，更何况这件事衙门或许不过是秉公办理，责令长平侯夫人或者那些下人退还唐菀的财物，可这不是伤筋动骨的。最伤筋动骨的，是长平侯府这百年世族的名望，还有……还有唐家男人们的前程。
家中出了这样的事，御史怎么可能不会弹劾？
长平侯自己是废物，没有朝中的差事。
可是他的两个弟弟都在朝为官，这件事简直是给御史们送上门来的呀。
虽然三房与四房看上去跟长房做的事没有瓜葛，可是唐家尚未分家，这么多年，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难道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全然没有察觉二房的窘迫？
他们难道没想过给二房孤女做主？
若是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些无耻之事没有察觉，那就是鼠目寸光，就是昏聩无能，那怎么做官？
可如果是察觉了却并没有理会，由着长房作践二房孤女，那这样卑劣的为人就更不能叫他们继续为官了。
长平侯一下子知道清平郡王的厉害了。
当初，清平郡王警告他的那句“敢欺负王妃就弄死你全家”，原来并不是随便说说。
这真的是想叫唐家全都一同去死啊！
心里恨贪婪愚蠢的长平侯夫人得恨不能咬碎了她，可是长平侯此刻还是得先求清平郡王高抬贵手，从衙门里把这案子给消了。
然而凤弈本就不是一个温和的性子，他只是看着长平侯冷淡地说道，“当初本王就警告过你，只是你们唐家把本王的话当做耳边风，以为本王是个好性子。不叫你们知道厉害，你们还由着性子欺凌本王的王妃。”他慢慢地起身，在长平侯颤抖的身形里走到他的跟前，俯身看着他，眼底冰冷地说道，“本王尚且待她如掌上珠，你有什么资格和你的混账老婆欺负她。”
长平侯的嚎叫一下子噎在了嗓子里，不敢置信地看着坦然就是要护着自己的王妃的凤弈。
他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清平郡王不觉得羞耻么？
宠爱自己的王妃，口口声声“掌上珠”，为她出气，这哪里还有半分英雄气概。
这可是清平郡王啊！
“郡王，唐家，唐家的荣辱……”他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唐家的荣辱与本王夫妻有什么关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唐家的荣辱牵连不到阿菀的身上。”见长平侯赤红着眼睛看着自己，凤弈便冷笑一声支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废物。”
不过是这点能耐，怪不得唐家已经渐渐衰落，早就不复当年的荣耀与兴盛。
他不在意地回到唐菀的身边，这一次见到唐菀已经习惯了一般抬手和他双手交握，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这才看向委顿在地的长平侯冷冷地说道，“而且本王已经看在阿菀的情分，饶了你们性命。不然，敢盗取本王王府产业，若按本王的性子，你们唐家满门现在已经在大狱里等死。”
他眉目冰冷。
长平侯却已经顾不得看了。
他只觉得惶恐。
如果背上侵占二房家产的罪名，他，他日后还能重回朝堂么？
长平侯夫人这是断了他的仕途啊！
哪怕如今已经远离朝堂，可是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返回朝中，成为手握权柄的显赫的那一个。
如今，却都被妻子给毁了。
“出去。”和长平侯说完了这些话，凤弈对他已经没有在意，冷冷地说道。
长平侯摇摇晃晃地起来，他本是一个保养得还很年轻的人。
可是如今却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模样，人也变得恍恍惚惚的。
“记住本王的每一句话。”凤弈声音冰冷地说道，“还有，管好你家的长舌妇，下次再敢污蔑阿菀，就不是几记重棍能够了结。”
他这话有些叫人迷惑，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却传来了长平侯身边小厮的的呼喊。这小厮似乎被吓得不轻，明知清平郡王在里面，却还是惊慌地大声叫嚷起来，“侯爷，不，不好了！清平王府的人闯到了大姑娘的房里，大姑娘被，被拖出来，现在被打了十几棍了！”
这小厮已经吓得快要语无伦次了。
唐萱因为诽谤唐菀被太康大长公主责罚，这虽然叫他们惶恐，可是却又觉得可以接受。
毕竟，太康大长公主身为皇家公主，责罚晚辈也算没什么。
可是清平郡王今日又命人专门把养伤的唐大姑娘拖出来，丢在院子里打。十几重棍下去，羸弱单薄的少女已经人事不知，这就叫人快要恐惧了。
清平郡王是什么人？
是男子汉，是天下万众瞩目的英雄。
可是身为大英雄，大豪杰，不是应该爱惜羽毛么？
身为男子，竟然和一个弱女子依依不饶，还叫手下的人重棍殴打弱女子，这，这也太可怕了。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王妃出头，可是这也太过分了。
难道身为男子，不是应该对弱女子的冒犯一笑而过才显得心胸开阔，才显得是一个君子么？
为什么和弱女子计较？难道不怕这天下的悠悠众口么？
长平侯和唐菀都不敢置信地看向凤弈。
“阿奕，你什么时候……”凤弈打从见了她，就一直在平静地说着各种闲话，可是他却一直都没有说，他叫人去给了唐萱十几棍。
长平侯也不能相信。
唐萱……她不是没有身份的人。
她可是二皇子还没进门的正妃，是皇家妇。
可就这么叫清平郡王给打了？
那一刻，长平侯觉得自己的头上被泼了一桶冰水一般，明明是炎热的天气，可是他浑身比身处寒冬都凉。
然而凤弈却只是一脸冷淡，微微抬了抬下颚，对怔怔地看着他的唐菀平静地说道，“我说过，下次她再敢生事，就打烂她的脸。”
只可惜被太康大长公主捷足先登，先打烂了唐萱的脸。
清平郡王来晚一步，心中十分遗憾。

第50章
因凤弈这样强硬，长平侯不得不灰溜溜地走了。
之后这天晚上，唐菀还听说长平侯夫妻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其实唐菀觉得凤弈对长平侯的评价没什么不对的。
装作一无所知，她的大伯父太可耻了一些。
难道长平侯真的不知道二房的产业被长平侯夫人霸占了么？
其实不是不知道的。
只不过长平侯更聪明，就算无耻，也无耻得不那样明显，只把一切都推到了长平侯夫人的头上去罢了。
他叫长平侯夫人管家，摆出一副这些年对长平侯夫人管家很是信任的样子，叫唐菀这二房的孤女不必说，就连三房四房的家眷都对长平侯夫人多少有些芥蒂与忌惮，凡事坏事都叫长平侯夫人主动去干了，难道长平侯就可以洗白了自己么？唐菀觉得不应该这样。
对于长平侯如今又把所有的事都无赖到长平侯夫人的身上，唐菀觉得她大伯父无耻得比从前明显多了。
不过她觉得长平侯夫人本就该受到教训。
就如唐萱。
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其实坏事都做尽了。
若不是太康大长公主与凤弈出面，那唐萱真的不知道她的一句看是有口无心的话对唐菀来说是灭顶之灾么？
谁家愿意娶一个命硬的女子做妻子，不忌讳么？
只要凤弈心生芥蒂，那唐菀后半辈子就完了。
唐萱这一句话其实戳中了唐菀的命门。
只是她唯一算错的，大概就是凤弈。
因为凤弈不在乎这些。
所以唐萱才装了铁板，而不是如她的心愿，叫唐菀万劫不复。
因为这样，因此对长房闹成什么样唐菀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同情的，只不过是听素月窃笑着跟她说了长平侯是怎么骂人，怎么骂长平侯夫人心思蠢笨歹毒，没祸害了唐菀，反而祸害了长房的前程，还有长平侯夫人又难得卸下了平日里智珠在握的样子，和长平侯又闹了一场，素月便忍不住对笑了笑的唐菀窃笑着说道，“听说老太太都被惊动，气得不轻，都叫太医了。还有姑娘您不知道……我瞧见三老爷和四老爷的从衙门回来，脸色不太好。”
唐萱之前被太康大长公主责罚那件事对唐家的男人们来说固然丢脸，不过无关痛痒，不过是后宅女子的教养问题罢了。
可是凤弈把侵占唐菀外面铺子里的财物的唐家的下人给送到衙门去，当天就叫大半个京都都震动了。
清平郡王这一次完全没有给长平侯府半分面子。
不，不如说清平郡王这一回把长平侯府仅剩的为数不多的面子连着里子一块儿都给扒下来了。
这件事的影响太大，其实当天，唐家的下人就已经受不住衙门里的威势，将这件事是长平侯夫人叫他们干的的事说了出来。
他们还签字画押。
这种事，不过是家族内部的纷争，本在签字画押之后，叫衙门送去长平侯府协商解决，叫长平侯夫人把财物都还给二房的孤女唐菀也就行了。
不过这件事被凤弈闹得这样厉害，轰动了大半个京都不说，不仅涉及皇族，还涉及勋贵。
新君刚刚登基，如今朝中的御史们正是想在新君的面前展现刚正不阿，不畏强权，看不过不平事就要犯言直谏的风骨的时候，长平侯府这件事算是撞到了他们蓄势待发的刀刃上。
弹劾了长平侯府，就可以有不畏勋贵豪族的清名，而且长平侯夫妻还是二皇子认定的岳父岳母……这又算是抗争了如今正当红的二皇子，这简直就是御史们最喜欢的弹劾对象。不弹劾这样的权贵，怎么叫世人看到御史们的风骨，看到他们挺直的脊梁。不骂一骂这些皇亲国戚，怎么叫他们成为流传千古的清流美谈呢？
当天就已经有无数的弹劾进了宫。
不过宫里大概是天晚了没有动静。
可就算是这样安静，唐三老爷和唐四老爷也觉得这件事怕是不好了结。
如今，母子几个都聚在太夫人的房间，太夫人已经头上缠着抹额，看起来苍老又憔悴，看见儿子们脸色阴沉地坐在自己的身边，不由老泪纵横地说道，“孽障，孽障啊！真是没有想到我一片慈心养了一只白眼狼，这可着唐家祸害，是要把咱们唐家置于死地啊！”
她一想到唐菀如今靠着清平郡王这棵大树如今也抖起来了，在长平侯府横行霸道，连她这个老祖母都不放在眼里，还敢说那些嘲讽的蔑视的话，就觉得心里疼得厉害。
这样的羞辱，叫太夫人拍着床板愤愤地叫道，“叫二丫头过来！我倒是要问问她，她到底想做什么，想要逼死我们，她就快活了不成？！”
“母亲快别说这样的话了。如今我与三哥正是要紧的时候，一着不慎，若是再叫清平郡王含恨出手，那我和三哥的差事怕是要保不住。”
坐在太夫人身边的是一个生得格外英俊的三旬男子，此刻他揉了揉眉心，见长平侯与唐三老爷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便对气愤不已的太夫人低声说道，“如今郡王给二丫头撑腰，再和二丫头相争，就是给郡王没脸。就算郡王不喜欢二丫头，也绝对不会高兴咱们侯府踩着他的王妃的脸过日子。母亲，日后对二丫头……”他许久之后轻叹了一声说道，“客气些吧。”
“你说什么？！”太夫人最疼爱的就是生得英俊出色，打小就比其他兄弟聪明贴心，与她这个母亲最亲近的唐四老爷。
见心爱的儿子竟然为唐菀说话，她就受不住了。
“母亲，我何尝不想为母亲出气。可是如今咱们一家性命都捏在清平郡王的手里，二丫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她已经不是当初无依无靠的可怜虫。”唐四老爷见太夫人一脸的不情愿，便苦笑着说道，“更何况那一日太康大长公主与广陵侯太夫人到府，与阿逸说的那些话母亲也都听见了。因为与二丫头亲近，太子都对阿逸另眼相看。母亲，您还有好几个孙儿呢，难道要因为对二丫头不满，就令他们也被宫中厌弃，日后没有前程？”
他紧紧地看着太夫人，太夫人的脸色阴晴不定，许久之后才咬着牙说道，“我们就算不靠她也没什么！咱们还有阿萱呢！阿萱是二皇子妃，日后想要提携哪个兄弟都轻松得很，何必去讨好那个小白眼狼！”
唐萱是她最大的骄傲，从小看着长大，宠爱非常，祖孙两个感情十分深厚。
唐萱已经是二皇子未过门的妻子，只看太子有可能子嗣不利，那二皇子的大前程还在后头呢。
唐四老爷动了动嘴角，白皙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目视唐三老爷。
唐三老爷也阴沉着脸，看着太夫人有信心的样子，便打击说道，“如果阿萱当真那么讨二皇子喜欢，那今日她被清平郡王命人拖到地上重棍杖责，打得血人一样，二皇子怎么到了如今还没有个动静？去寻清平郡王讨个公道他不敢，那至少也应该亲自上门看看自己的未婚妻子。当初不是他亲口说阿萱是他倾慕多年的心上人么？他就是这么紧张自己的心上人的？”
唐三老爷如今对二皇子凤樟是不是当真喜欢唐萱真是抱有怀疑的态度。实在是凤樟看起来太无用了些。
对于心爱的未婚妻子受辱这种事，凤樟总是一声不吭，一副没主意，不知所措的样子，甚至连强势为唐萱挽回颜面都做不到，整日里只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半点好处都不给唐家又有什么用？
若是从前没有清平郡王的对比也就罢了，可是如今清平郡王为了唐菀在京都折腾出了这么多的事，如今京都那些曾经嫉妒唐菀，想给唐菀难看的人家对唐家二姑娘已经到了谈之色变的地步，对唐菀都心存敬畏，谁都不敢招惹她，甚至京都如今半点对唐菀的流言蜚语都没有。
这就是清平郡王为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做的一切。
看看清平郡王，再看看二皇子，唐三老爷不由心存顾忌。
这二皇子……这么不中用，半点都没有身为皇子的强势可靠，真的能够日后成为下一任储君么？
太子若是无子，那二皇子当真能做皇太弟？
看起来不像是有皇气在身的样子。
也或者是二皇子已经移情别恋，对到了手的唐萱兴致缺缺了，因此才由着唐萱受辱？
若是如此，那唐家闹一场姐妹争夫岂不是白闹了笑话？
一时之间唐三老爷惊疑不定，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却没有再说什么。
太夫人见他提出这么犀利的问题，不由越发老泪纵横。
“还不是二丫头那狐媚子！阿萱曾经跟我说，二皇子曾经看着二丫头的背影恍恍惚惚的，我怀疑是二丫头从中作梗，夺了二皇子的心去！”
“那阿萱也太没用了。”唐三老爷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此刻便不由心中一动。不过看见长平侯正脸色阴沉地摸着脸上几道被挠出的伤疤坐在一旁，唐三老爷就先给唐四老爷使了一个眼色，兄弟之间有了几分默契，这才对太夫人说道，“我知道母亲疼她，不喜欢二丫头。只是如今二丫头是清平郡王心尖子上的人，何必和她结怨呢？好歹她也是唐家的女儿，也是荣耀尊贵的郡王妃，但凡顾着些娘家，也是咱们唐家受益。母亲，不如大家都将从前的事忘了，既往不咎？”
他试探地看着太夫人，心里已经格外不耐，便郑重地说道，“就算心里再不喜欢她，也得想想我们兄弟！母亲，先不提我，四弟如今还在礼部。身在礼部为官，家中竟然闹出伯母侵占隔房孤女家产之事，母亲，四弟如今已经被御史弹劾，难道您要叫他丢了官职么？”
他这样威胁，太夫人一下子就露出惊容，顾不得别的儿子，只看着唐四老爷惊声问道，“会被罢官么？”
“若是母亲还要惹怒郡王，只怕我们兄弟的官职都保不住。”唐四老爷无奈地说道。
太夫人便嚎啕大哭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灰了。
对一个这些年都排斥厌弃，肆意地踩在脚底下随意欺凌的死丫头要去讨好着，殷勤着，还得对她示好，这岂不是打她自己的脸么？
太夫人觉得自己的脸疼，又觉得自己的威严扫地。
想一想唐菀会露出怎样的嘲笑，太夫人便哭得捂着心口喘不上气。
不过她不过是喘不上气而已，唐四老爷却觉得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他一向为官谨慎小心，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如今的位置，却要因为长平侯夫人犯蠢就把自己赔进去。虽然心里也埋怨着唐菀这样小题大做不肯吃亏，不过想到了被太康大长公主夸奖的唐逸，唐四老爷眸光闪动，显然心中也在计较厉害得失。
他虽然没有女儿，可是却有一个嫡出的儿子。这个儿子打小儿被太夫人给宠坏了，读书是不成的了，因此他本是想着，等儿子再长大一些，就叫他走荫封的路，先去宫中三十六卫做个武职，然后慢慢升迁……
可是如今如果唐家得罪了宫中的话，那想走这条路只怕也艰难了。
他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对脸色阴沉的长平侯无奈地说道，“大嫂到底侵占了二丫头多少家产？叫她都还给二丫头吧。二丫头也是可怜的孩子。大哥，二哥二嫂亡故得早，留下二丫头一个，咱们不能叫二哥二嫂在泉下都不能瞑目啊。”
他说得这样道貌岸然，长平侯今日本就心中郁闷，听到这话简直气得半死。
“别说得这么好听！当初二房的家产归到了公中没有二丫头的份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头为她讨这个公道？！如今她做了王妃了，你就又想到你二哥来了！”
当初太夫人志得意满地叫长平侯夫人把二房这份家业给归到公中充作几房花销的时候怎么没见这四弟为唐菀抱不平呢？吃用了这么多年二房的产业，如今还用这么一副感慨的嘴脸拿长房说事儿，怎么这么无耻呢？
长平侯已经算是个无耻的人，却也被这个弟弟的无耻给气得快要吐血了。
唐四老爷俊秀的脸不由露出几分委屈黯淡。
“你四弟说的没错！还不是你们两口子做的好事，叫你弟弟们受了你们的无妄之灾！”太夫人见不得心爱的小儿子受委屈，忙拉偏架。
长平侯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了。
他霍然站起来，死死地看了两个弟弟许久，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唐三老爷兄弟也给太夫人告退，等慢吞吞地出了上房，唐三老爷才叹气说道，“不中用啊。”
“三哥的意思是？”唐四老爷与这个兄长最是亲近，便急忙问道。
“我的意思是，大丫头不中用啊。母亲口口声声二皇子多么喜欢她，心疼她，可是你看看二皇子这些日子的态度……怎么看都像是对她没了兴趣。”
唐萱接连被宫中折辱，二皇子人影都不见一个，连一句抚慰的话都没有，更别提给唐萱撑场面了。若这就是对真心倾慕的女子的态度，唐三老爷就觉得太可笑了。
他仰头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月色，叹息着说道，“尚未进门，二皇子就已经对她生出疏远之心，只怕日后就算她做了皇子妃，也于我们没用。只是二皇子这条船咱们还得在上头踩一脚。”
“四丫头打小就是个聪慧的姑娘。”唐四老爷心领神会地说道。
他说的自然是唐四姑娘唐芊。
唐三老爷便笑了笑对他低声说道，“四丫头生得不及五丫头，前程怕是也不及她妹妹。与其她那样的姿色委屈地下嫁寻常门第，其实二皇子侧妃的身份也不辱没了她。更何况她与大丫头同是姐妹，大丫头有她帮着笼络二皇子岂不是也更放心？到底是一场姐妹，姐妹情深。与其便宜了别家女子，还不如便宜了自己的姐妹。”
这话唐四老爷听着有点儿耳熟，细细地想，才想到这是太夫人曾经跟他提到唐萱强抢唐菀婚事的时候也说了这样的话，闻言便微微点头说道，“大丫头自己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她之前还对二丫头说过这样的话，我觉得她会接纳四丫头。”
他一边说，便一边叹气说道，“二皇子这儿还好说。只是清平郡王那里……二丫头如今也强硬着呢。”
“就算如此也没有法子。大嫂真是个蠢笨如猪的人。”
就算是专横霸道，可是也得看看唐菀如今的身份。
清平郡王又不是个死人，能由着她这么欺负自己的王妃么？
唐三老爷兄弟叹了一晚上的气，等到了第二天兄弟两个一同神色疲倦地上了早朝，唐菀也叫青雾给叫了起来，忙忙碌碌地收拾了一番，又去给太夫人早上请安。
她本以为这一次也肯定是被晾在院子里不会被叫进去，却没想到太夫人的上房安静了片刻，竟然有一个丫鬟带着几分敬畏地出来对唐菀乖巧地说道，“老太太请二姑娘进去。二姑娘每天都这么孝顺，老太太心疼姑娘，心里也感动呢。”
她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唐菀都呆住了。她的身边站着的是低眉顺眼的唐三姑娘唐艾，还有如明月皎皎，就算是被太康大长公主斥退也依旧不减半分骄傲艳色的唐芊与唐芝。此刻她们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唐菀。
唐菀也觉得太夫人怪怪的。
不过想到凤弈，她又心中有些了然。
她想到了缘故，心里就安稳了下来，跟着姐妹们难得一同到了太夫人的跟前。
不过她依旧如从前那样夹在姐妹之中一声不吭。
“二丫头来了？打扮得这样光鲜，这是要进宫去么？不如叫家里的那顶最好的轿子送你去，瞧着也更体面。”太夫人忍辱负重对唐菀露出了慈爱的笑容。那一刻笑容几乎都是扭曲的。
她看到几个孙女儿都用不敢置信，甚至怀疑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又觉得自己已经威严扫地，做了这么多年府中的宝塔尖儿，如今她就仿佛从高高在上一下子成为了她们都可以怀疑蔑视的人。这样的认知叫太夫人心口剧痛，颤抖着捂着心口，好悬呕出一口鲜血来。
她脸色惨淡，便再也没有了讨好唐菀的力气。
“不用了。宫里有宫车过来接我。比家里的轿子都光鲜。”唐菀耿直地炫耀着。
她发现，原来炫耀是一件叫自己感到很痛快，心情舒畅的事。
而如今，她也可以随意地炫耀了。
“是么。”太夫人见她小人得志，只恨得咬牙切齿，还得在脸上挤出笑容来，看着唐菀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许久之后忍着心中的恼怒慢慢地说道，“那你快些去吧，别叫娘娘们等你。”
她这么多年没有受过气，如今却在唐菀的面前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唐菀点了点头。
“二姐姐，我能跟你去宫里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么？”一旁，唐芝一张绝美的脸露出几分期盼，拉着唐菀的衣摆问道，“二姐姐，你那么讨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的喜欢，想必带着我进宫，娘娘们也一定舍不得训斥你的，对不对？”
她一副唐菀不带她进宫见世面就是唐菀在宫中得宠的传闻都是假的的样子，唐菀看着唐芝，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把衣摆从她秀美的手中扯出来说道，“不能。”
“二姐姐这么吝啬不成？莫非你怕我们姐妹夺了你在宫中的宠爱？”唐芊抬着下颚，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唐菀。
唐菀想了想才诚实地说道，“我怕你们在宫里掉了脑袋。自己死了不要紧，可要是连累了我，那我多无辜啊。”她这话简直叫唐芊唐芝姐妹要气死了，却拿她束手无策。唐菀等了一会儿，见她们只知道气得瞪眼睛，便不再多看她们，中规中矩地给太夫人告退之后，就坐了宫车往宫中去了。
先去拜见了太后，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唐菀就去见凤弈，
与凤弈一同往皇后的宫中去了。一进了皇后的宫中，就见满屋子的绫罗华裳，飘逸的，端庄的，华美的，素雅的，汇聚在在大殿之中，另一侧又是许多的首饰配饰，还有一大架子的胭脂水粉。
皇后一边虚弱地咳嗽着靠在软塌上，一边笑着看向唐菀温和地说道，“阿菀生得极美，最合适打扮了。”
国丧算是过去了，她也该好好打扮身边的姑娘家，瞧着也赏心悦目。
她的笑容温和而期待。
她的身边，被打扮得花容月貌的大公主深深地，同情地看着唐菀。
唐菀却转头欢欢喜喜地对凤弈说道，“皇后娘娘把我打扮得越好看，我就越想叫阿奕你看到。我只想叫阿奕你看到我最美的模样。”
她有些羞涩，凤弈哼了一声，面容却格外柔和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说道，“我就在一旁看着你。”小骗子就是这么会甜言蜜语。
唐菀仰头笑靥如花。
大公主沉默地看着凤弈一瞬间化作绕指柔，许久之后遗憾地揉了揉眼角。
早知道，她就把南安侯给骗到宫里来了。
只是想到南安侯，大公主又忍不住露出了欢喜的笑意，眼底带了几分憧憬。
对于南安侯和她的婚事，皇帝已经有默许的态度。
既然如此，她也该回去告知罗嫔这个好消息，叫罗嫔也跟她一块儿高兴高兴了。

第51章
大公主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不过下一刻，当看见皇后身边的几个宫女上前，手中捧着无数的衣裳，大公主笑不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胃疼。
然而唐菀却眼睛微微一亮。
“这几件衣裳是才做的，瞧着样式也新颖许多，是宫中的人专程给我送来的。”皇后看了那几件流光溢彩的衣裳，便将目光试探地看向大公主和唐菀，仿佛在犹豫先给谁换衣裳。
因大公主明艳熠熠，唐菀婉转秀美，这是决然不同的气质，因此皇后竟一时无法选择了起来。
趁着这个时候大公主便干笑着说道，“还是叫阿菀先来。堂兄不是在这里等着呢么？”她的目光落在微微颔首似乎并无不愿的凤弈的身上，顿了顿，便对皇后笑着说道，“您看，堂兄如今也更喜欢华美的衣裳。不若日后您多叫宫中做些男子的锦衣，也给堂兄打扮打扮。”
大公主的脸上隐隐露出几分不怀好意。
她觉得皇后日后有了凤弈两口子，就肯定没有精神想到自己了。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男子怎么了？男子也应该打扮得光鲜一些。”皇后见大公主露出得意的笑容，便逗她说道，“不过阿奕还有阿菀照顾，用不上我。不若我了叫人多做些衣裳，照顾你父皇吧。”
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大公主正听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由预想到了当皇帝被皇后折腾着打扮得绝望了的时候，听说这臭主意是他这个爱女的贡献，那皇帝的心里对她这个女儿得是什么心情？
大公主一时笑得更加僵硬。
皇后却已经叫人扶着自己往后头的宫殿去了。
她拉着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唐菀去了后头换衣裳。
唐菀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个提线木偶。
也不知换了多少的衣裳，用了多少的首饰，皇后在一旁一边轻轻地咳嗽着指点宫女们给她如何打扮，很多的唐菀从前想不到的漂亮的形象都在银镜之中看得分明。
唐菀一时把目光凝固在那些美妙不同，可是却都是自己的模样的姿态之中很久都不能回神。她想不到自己也可以有这么多不同的美丽的模样，明媚的，娇俏的，浓艳的，活泼的。等唐菀终于听到了皇后说了一句“好了”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原来女子都喜欢梳妆打扮，是因为不同的美丽的模样总是会叫人快乐的。
“阿菀真是个美人。”皇后摸了摸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唐菀，微笑着说道。
唐菀又温柔又顺从，很听话地听着她每一个吩咐地打扮，没有半分不耐烦。
这和性子跳脱，总是在梳妆台前坐不住的大公主是完全不一样的。
“娘娘。”唐菀回头，脸颊红红地看着皇后。
她今日脸上的胭脂水粉更多一些，带着几分浓艳的妆容，瞧着多了几分灼灼生辉的明艳色彩。
皇后笑着摸了摸她头上的精致的发髻，牵着她的手把她从后头的宫殿牵出来，就听见前头大公主和凤弈相对而坐，兄妹俩互相看着竟然默默无言的样子。
也不知安静了多久。等听到了脚步声，大公主算了算唐菀被打扮了多少时间，不由吐出一口气来转头笑着问道，“怎么这么……”她的话音消失在了见到唐菀那一瞬间。
眼前的那个妆容艳丽，眸光顾盼潋滟，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洒金宫装露出了纤细雪白的颈子的姑娘叫大公主一时说不出话。她怔怔地看了唐菀很久，看见她被自己看得羞涩地直往皇后的身后躲，不由吐出一口起来说道，“我都觉得心动了那么一下。”
她知道唐菀是个美人，可是却没有想到当从皇后的手中打扮出来，本是温柔如水的女孩子竟然叫人只觉得惊艳了时光一般。
这所谓的京都绝色的几家姑娘，在大公主的心里都赶不上此刻的唐菀了。
“真是艳冠群芳啊。”大公主喃喃地说道。
她忍不住起身快步走到了唐菀的面前，见她躲在皇后的身后偷偷探头偷看凤弈的方向，不由扯了扯嘴角。
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她都把唐菀夸上了天，可是唐菀第一时间就算是羞涩，也只看向凤弈的方向。
比起她，唐菀更想听到凤弈对她的夸奖。
见唐菀明眸皓齿，妆容艳美，却还是可怜兮兮地去看凤弈，大公主不由急忙转头对半晌都没有说话的凤弈嗔怪地说道，“阿奕哥，你也夸夸阿菀。”凤弈仿佛是个榆木脑袋，跟南安侯一样的性子，打仗打得脑子里没有半分善解人意，到了此刻竟然也不知夸夸自己的妻子。
大公主满脸嗔怪，凤弈却只是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了唐菀的面前，却见她绯红着脸，目光潋滟期盼地看着他，许久才说道，“的确是艳冠群芳，不仅衣裳华美，阿菀本也是最美的女子。”他顿了顿，见唐菀一双眼睛弯成了新月的模样，便继续说道，“一直都是。”
大公主微微一愣。
“这话是何意？”
“就算没有精致妆容，华衣美服，阿菀也依旧是最美的女子。这些妆容与华服因阿菀才变得更加光彩夺目。”凤弈冷淡地说道。
唐菀和大公主同时张大了眼睛。
“你！”大公主没想到榆木脑袋的凤弈竟然会说出这样叫人心神摇曳的情话。
只靠着衣裳妆容打扮出来的惊艳美人，就算称赞了也就称赞了，美丽都不过是妆容华服衬托出来的。
可是凤弈却只说那些华衣美服因唐菀而生出无限的光彩。
这不是在夸唐菀本就是个顶尖的美人，无论打扮不打扮在他的心里都是最美么？
还“一直都是”……
大公主忍不住转头，就看见唐菀已经捂着嘴角，看向凤弈的目光潋滟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还顾不得羞涩，从皇后的身后走出来，伸出雪白的手指勾住了凤弈的衣摆。
“阿奕。”她软软地叫他。
凤弈只觉得这个称呼就像是个咒语。
当唐菀每一次软软这样叫他的时候，他都挣脱动弹不得。
看着凤弈垂头摸了摸唐菀涂抹了许多胭脂的脸颊，大公主不由心想南安侯怕是个死人……怎么他就不知道这么说这许多动听的情话呢？她心里哼了两声，却见皇后正笑着站在一旁温和地看着，忙扶着皇后坐到了一旁的软塌上，又帮她盖上了薄薄的毯子，这才低声说道，“都说透过妆容看美人，原来堂兄还有这样的能耐。”
她的话叫皇后忍俊不禁，半晌之后，皇后才笑着拍着大公主的手背温和地说道，“并不是透过妆容才看得到美人。而是无论阿菀是怎样的模样，就算是风华不再，就算是容颜不复，可是在你堂兄的心里她也依旧是最美的女子。这世上的绝色佳人无数，然而在你堂兄的心里与眼里，阿菀永远都是最美的那一个，没有人能和她媲美。，也无人能够令你堂兄移情。”
“母后的话我也明白。”
“宣平，我也希望你也能遇到一个这样的男子。”皇后见大公主错愕地抬头看着她，便微笑着说道，“遇到一个会珍惜你，疼爱你，在他的眼里，任何女子都比不上你，除了你谁都不要的男子。”
她顿了顿，便对大公主微笑着说道，“南安侯的事，我已经听你父皇说了。他宁愿被你父皇训斥，厌弃也要进宫求你父皇与你的事，好歹也算是真心。”
见到公主咳嗽了两声，皇后便舒舒服服地靠着软塌笑着说道，“早些年在冷宫的时候，你什么泼辣样子他没见过。你和人吵架骂街的样子，你穿着旧衣裳只在头上挽一个道髻的邋遢样子……可是他却依旧觉得你是最美丽的，最叫他心动的。虽然南安侯年纪大了一些，不过却好歹有一颗真心。”
“我，我其实一直都美美的。”
“他第一次来冷宫，你披头散发地冲出来的样子我还记得。”大公主在冷宫为了护着皇后和罗嫔，一向泼辣强势，如水一般的女孩儿家是没有的，相反，如刀锋一样锐利强悍，瞧着就是个泼辣货。
南安侯既然见过了大公主最强势又毫无形象的样子，还能对大公主情根深种，皇后就觉得南安侯对大公主很真挚。更何况……皇后便对大公主说道，“他还对陛下说，日后若是娶了你，就绝不纳妾，一心一意守着你过。陛下听了很生气。”
皇帝不是气南安侯只守着自己的公主过日子。
难道他还希望自己的女婿三妻四妾不成？
叫皇帝生气的是，他还没答应南安侯下嫁爱女呢，南安侯就把日后的婚姻生活都安排上了，这太不把皇帝这个岳父放在眼里。
因此皇帝决定晾晾南安侯，也想瞧瞧，若是南安侯发现迎娶大公主会触怒皇帝，连累自己的前程，还会不会坚持。
南安侯一直都在家中闭门思过，每天皇帝都叫人去问他反悔不反悔，若是南安侯愿意说自己反悔了，皇帝就放他出来依旧君臣相得。
若是南安侯执意要娶大公主，那就一直都在府中闭门思过好了。
南安侯一直都没有被放出来。
“母后，我心里也喜欢他。除了他，无论嫁给怎样的才貌仙郎，我也不会幸福了。”大公主小声说道。
“我知道了，回头会告诉你父皇你的心意。”皇后便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她心里有数。
皇帝应该已经默认了大公主和南安侯的婚事。
只看他前些日子突然给了大公主封号，赐号宣平公主就知道，皇帝已经预备赐婚了。
有了封号的公主与皇子大婚的时候才会更体面贵重。
只是叫皇后都觉得可怜的是，大公主都有了封号，可二皇子却依旧只是二皇子。
皇后心里同情了一下二皇子，却见凤弈刚刚不知道说了什么，唐菀红着脸躲到了自己的身边，不由笑着问身边这个香软的小姑娘问道，”怎么了？阿奕惹你气恼了？”
她的笑容微微苍白，带着几分虚弱，唐菀想到刚刚凤弈修长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时的战栗，不由连连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想陪陪娘娘。”她不好意思地依偎在皇后的手臂上，又香甜又娇软，凤弈只觉得她此刻身上的气息甜美得不可思议，半晌之后才哼了一声坐在一旁。
“娘娘，二皇子来给您请安了。”一个宫女进来对皇后说道。
大公主和唐菀正一边一个坐在皇后的身边，听到这话，皇后面无异状，笑了笑说道，“叫他进来。”大概是皇帝给大公主赐了封号却落下了他的事叫二皇子也急了，二皇子竟然也知道来给她这个母后请安了。
她的脸上看不出对二皇子凤樟的喜恶，仿佛罗嫔和二皇子为了能够继承皇位，因此期盼的那些比如太子一辈子都不能有子嗣，或者太子病弱过于虚弱短命之类的想法对她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似的。
当凤樟快步进来恭恭敬敬请安的时候，皇后不由对他温和地说道，“不必这样多礼。这儿有没有外人。”她摆手叫凤樟起身，却见眼前的凤樟俊秀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便温和地说道，“听说你最近每天都进宫陪伴罗嫔，真是很辛苦。难得你来我的宫中请安，在我的面前就不必拘礼了，坐吧。”
她格外温和，凤樟不由心中感动，想到了天天都抓着自己哭诉皇帝狠心的罗嫔，他便觉得皇后对自己尚且和气，不由松了一口气。
“多谢娘娘。”他感激地说道。
他本以为因和唐萱的婚事，会叫皇后对他不喜，可是现在看看，却觉得皇后似乎对他并没有那么多的不满与厌恶。
既然这样，凤樟也就放心了。
太子的身体不好，按罗嫔的意思，只怕日后是要他这个弟弟的血脉过继给太子，或者直接叫他继承太子的储君之位的。
能得到皇后的善意，凤樟觉得自己距离皇位又近了一步。
而且他父皇一向爱重皇后，若是能叫皇后喜爱他，在他父皇的面前说句话，至少是不是也能给他封个爵位？
李穆做了广陵侯，大公主封了宣平公主，只有他……半个爵位都没有。
这叫世人怎么看他？
太丢脸了。
哪怕只封一个郡王，也能叫天下知道皇帝对他这个二皇子依旧是疼爱的。
他心烦意乱地想着，然而大公主的脸色却有些异样。
皇后先点出凤樟日日都进宫，之后又说他“难得”来给皇后请安，这话中的深意完全显示出了皇后的不悦。不过看着凤樟那张真心感激皇后的样子，大公主真是觉得她不如回头劝劝罗嫔，把那些野心都给收了吧。
放弃那些叫人觉得可笑的野心，赶紧收拾收拾好生低调地过日子，或许日后还能混个闲王当当，享受一辈子安安稳稳的荣华富贵也没什么不好。
皇后这样浅显的话都听不出来，怎么去前朝朝堂上和朝臣们往来？
那些朝廷里的人还不把凤樟给糊弄得团团转么？
“罗嫔最近心情不好，你能时常来宫里看看她，她也能更安慰一些。”罗嫔丢人丢得京都皆知，又降位又被训斥，还要每天背诵宫规，这对于一位皇子生母自然是丢人的，因此皇后也没有对罗嫔进一步地处置，毕竟还得看在大公主的面子。
此刻见凤樟恭敬地点头，她便问道，“难得你会过来，莫不是还有什么要紧的事不成？”她已经是第二次提到“难得”了，大公主不由有些坐立不安，却也知道皇后这也是在提点凤樟。
凤樟天天进宫，不来拜见皇后这个嫡母也就罢了，总是不去给太后这个祖母请安又是什么道理。
皇后总不能对凤樟直接说，叫他去给太后请安。
不过显然这样晦涩的话，凤樟还是听不明白，此刻抬头便为难地说道，“母亲身体有些不舒坦，我想求娘娘给母亲多派遣几个太医一同给看看。”他之前听到了一些京都的风言风语，都说他忘恩负义，说他不孝，说他在进宫之后就把从前的养母广陵侯太夫人的死活置于不顾。
广陵侯太夫人之前都要病死了，他却一直都没有过去看望，因此京都有些隐隐的传言都说二皇子行事凉薄无情，一朝得势，那是养母与未婚妻都不要了，奔着富贵荣华就过去了。
说起这些，凤樟心里全都是苦水，毕竟他不是不想去看望养母，可是明明是养母不叫他进李家的大门，摆明了厌恶排斥他，他又有什么办法？
可是这些辩解就算他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只会叫京都这些豪族与朝臣都以为他是在狡辩。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孝顺的人，凤樟最近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当日叫大公主夹枪带棒地给骂了一顿，凤樟最近都不敢提起唐萱，他觉得这是来日方长的事，等他好好孝顺孝顺罗嫔，叫京都的人们都看看他其实是一个孝顺的人，把这场危机安安稳稳地过去，得到皇帝的原谅给他一个爵位，再求罗嫔宣召唐萱也不晚。
因此，哪怕是长平侯府频频传信给他说唐萱受了唐菀的欺负，还被太康大长公主与清平郡王打了脸，凤樟也都顾不得了。他甚至觉得有些头疼……他如今忙着扭转自己的风评与前程，哪里还敢去得罪身为皇族大长辈的太康大长公主和清平郡王。
凤樟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是埋怨唐萱的。
为什么非要去捅太康大长公主这个马蜂窝？
身为他的皇子妃，难道不是应该好生服侍太康大长公主，叫太康大长公主对他改观么？
那才是贤内助应该做的事。
而不是如唐萱这样，把皇族里不能得罪的都给得罪了一遍。
不过这一瞬间的埋怨很快就淹没在他对唐萱炙热的爱意里。
他心里更加怜惜唐萱为了嫁给自己因此才受到了皇家这么多的磋磨，还有为了嫁给自己，唐萱付出了那么多的牺牲，甚至连姐妹之情都抛弃了。他想到唐萱为了他不顾一切，不顾堂妹的怨恨还有世人的指指点点也要嫁给他，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在这样的时候，他心里念着唐萱的好，才想对皇后说一些罗嫔病了的事，却在抬头看向皇后的时候突然怔住了。
皇后的身边依偎着两个美人。
一个自然是他的妹妹大公主，可是另一个明眸皓齿，妆容精致，容貌绝色的华服美人，一下子惊艳了他的眼睛。
片刻的惊艳之后，凤樟看着这个面容仿佛有些熟悉的美貌女子，突然只觉得心里漏了一拍。
是……唐菀？
这个姿容明艳逼人，整个人灼灼生辉的绝色佳人，竟然是唐菀？！
一时之间，凤樟怔怔地看着唐菀竟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失魂落魄地落在唐菀的那张妆容精致的美貌无匹的脸上，在她眉心冶艳的梅花妆上流连不去。
唐菀是这样的美人么？
他记忆里的唐菀，有这般美貌么？
那一刻，凤樟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荡荡的，似乎眼前划过了的永远都是那个对他安安静静地笑，鼓励他，可是永远穿着的却只不过是不那么光鲜的衣裳的小心翼翼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的面容在他的记忆里慢慢地和此刻眼前这个光艳无双的美人联系在一起。
几乎是一瞬间，凤樟觉得自己的心口剧痛，甚至空空的，仿佛自己失去了最珍贵的珍宝一般。
他怔怔地看着唐菀，一时惊呆了的样子，皇后本是微笑着，此刻却微微皱眉，推了推唐菀温和地说道，“去和阿奕坐。你们小两口坐在一块儿才赏心悦目。”
她不喜欢凤樟这种对着自己堂嫂露出惊艳与痴痴的模样，觉得龌龊。不过这样的话如果训斥开了，反倒是叫唐菀的脸上不好看，因此顿了顿，皇后才对一下子回神，又失魂落魄地回头看向唐菀的凤樟问道，“除了太医，二皇子来我宫中就没有旁的事么？”
凤樟却听不见她的话。
他回头，看着唐菀裙边荡起了华美的涟漪，目光欢喜地走到了凤弈的身边，和他双手交握。
她的眼里看不见别的人，自然也看不见他。
凤樟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一刻，凤弈一手握着娇娇怯怯地看着他的唐菀，一手眉目冷淡地提起了桌边的白瓷茶壶，颠了巅，抬手就将这茶壶砸了出去。
一道白光闪过，白瓷茶壶重重地砸中凤樟的面门，清脆的碎裂声还有惊呼声后，一地白瓷碎片混杂着鲜血与茶水流淌了满地。
“啊！”
凤樟俊秀的脸上全都是狰狞的血水还有茶水，他痛得下意识捂住了自己满是血水与伤口的脸，在椅子里瑟缩成一团。
凤弈收回手，冷笑了一声。
大公主揉着眼角，觉得头疼万分。
她觉得凤樟这是脑子坏掉了。
身为堂弟，用惊艳倾慕的目光去看自己的未来堂嫂，这不是找死么？
挨了打真是不冤。
还是……
大公主突然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疼得忍不住呻吟的凤樟。
她这个二哥不会是……想吃回头草吧？

第52章
大公主觉得自己要被自己的想法给气笑了。
想到如果凤樟有这样的想法，她都觉得恶心得要吐出来了。
她忍了忍，对凤弈把凤樟给砸得头破血流半点没觉得心疼，只站起来对皇后低声说道，“母后，我先送他回去。”
凤樟做这种事简直叫人恶心。
若不是顾虑着唐菀的名声，大公主都要破口大骂了。
不过凤樟已经挨了凤弈这一下子，就叫大公主心里解气了几分。她是不愿凤樟在唐菀与皇后的跟前碍眼的，而且身为妹妹照顾兄长自然也是天经地义。见皇后微微点头，并没有训斥凤弈殴打了二皇子，大公主便心中放心了，叫了两个外头的侍卫进来，拖着凤樟就走。
她直接送了凤樟去了罗嫔那里，叫罗嫔把自己的好儿子给看住了，少出来恶心人。
罗嫔看着大公主冷淡的眉眼，还有被太医诊治的凤樟只觉得锥心之痛，心疼地流着眼泪抱怨说道，“堂兄亲还是哥哥亲？你的哥哥挨了欺辱，你却只知道向着你堂兄说话，全然不顾你哥哥是死活。难道不是你哥哥受的伤害更厉害么？”
她看见凤樟半躺在自己面前的椅子里，一个有些不安，显然不愿意听罗嫔这些抱怨免得连累自己的太医在给低低地呻吟，疼得面容扭曲的凤樟诊断脸上的伤疤，也顾不得沉默不语的大公主了，只急忙问道，“二皇子可有事没有？”
如果凤樟这次真的伤了脸，留下疤痕，那日后怎么图谋储君的位置呢？
做皇帝的人可不能破了相啊。
罗嫔看着凤樟此刻虚弱的样子，不由咬牙切齿地说道，“清平郡王也太心狠手辣了些，我决不与他善罢甘休！”
这话也只能在自己宫中吹嘘。
出了这宫殿，罗嫔还敢和清平郡王较劲不成？
大公主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
罗嫔这些日子对她接手宫务已经有许多不满，她不想为了凤樟和罗嫔争执。
好歹……也是她的母亲。
“可怜的阿樟。”罗嫔见大公主没说什么，不由含着眼泪哽咽地去摸着凤樟的手背说道，“你哥哥都是为了我，才在皇后的宫中受辱。清平郡王……也不过是因你哥哥不得宠，陛下不把我们母子放在眼里，因此才敢这样放肆。”
她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受到的屈辱，想到了这些时候宫里内外看向自己的奇怪的目光，不由拿帕子捂着脸哭着说道，“陛下太薄情了！”她这话把那太医给吓了一跳，唯恐罗嫔说出更叫人不敢接受的话，这太医匆匆地给凤樟包扎了伤口，又交待了几句，这才快速地走了。
等大公主听太医说凤樟脸上的都是皮外伤，好好养着应该不会留下伤疤，便点了点头，放这可怜的太医去了。
撞见罗嫔抱怨皇帝，这太医也是无妄之灾了。
不过罗嫔当着太医的面都敢抱怨皇帝，真的不怕有人特意将这些话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叫皇帝震怒不成？
大公主垂了垂眼睛，见凤樟虚弱地缩在椅子里，脸上好几处都用了伤药，整个脸上看起来都花花绿绿的，不由皱了皱眉对罗嫔说道，“母亲何必这样抱怨。难道母亲不知道他为何挨了堂兄这样的处置不成？”
她短促地冷笑了两声说道，“阿奕哥如今也和气多了。若是从前，直接就扒了他的皮！”
大公主的眼角眉梢都是咄咄逼人的严厉，罗嫔却听不得这些，一把甩开手上的帕子指着大公主尖叫质问道，“你就这么跟红顶白不成？如今我与你哥哥不得宠，你就投靠了清平郡王去了！是！我们母子不及清平郡王在太后娘娘面前得宠，体面。可是，可是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想到大公主封了宣平公主，却从未去求一求皇帝也给凤樟爵位，罗嫔心里更加气苦。
在她的心里，大公主对凤樟的这份冷漠太叫人寒心，也太自私了。
她本是个极为美貌的女人，可此刻新仇旧恨的，一脸扭曲地和大公主争执，却叫这份美貌都变得狰狞几分。大公主被指到了脸上，不由也有些心情浮躁起来，霍然起身说道，“若不是他自己不安分，堂兄怎么会对他动手！”她已经气得半死了。
“还不是唐家那丫头狐媚！如果不是她有意引诱，你哥哥一个早年对她不屑一顾的人，都退了她的亲事，怎么还会招惹她！”
罗嫔这么不讲理，大公主一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话是什么话？凤樟背信弃义退了亲难道还能理直气壮不成？有堂兄珠玉在前，谁稀罕引诱凤樟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太会往脸上贴金了！母亲也不瞧瞧他，上上下下哪里比得上堂兄。阿菀都已经要做郡王妃，一个小小的二皇子算得了什么？明明是凤樟无礼，可母亲为何要将过错扣在一个无辜的女子的身上？”大公主失望地看着罗嫔低声说道，“母亲，你也是女子，应该明白女子的艰难，为何遇到这样的事，你不去训斥做错了事的凤樟，相反，要为难同是女子的阿菀？”
身为女子，难道不应该对唐菀的遭遇感同身受么？
为什么在这种事发生之后，却是身为女子的罗嫔更咄咄逼人地去将罪过扣在唐菀的身上？
罗嫔觉得唐菀勾引凤樟，可为什么不说凤樟不要脸，下作无耻，辱及唐菀的清誉？
大公主心里格外失望，见罗嫔愤愤不平地看着自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都不看在一旁沉默了下来的凤樟，只对罗嫔说道，“还有，日后母亲不要再提父皇薄情的话。这样的话传出去，难道吃亏的不是母亲不成？”
就算是皇帝对罗嫔充满了愧疚与补偿的心情，可是也绝对不会愿意自己的妾室总是抱怨他辜负了她。
这是一件会叫任何人都觉得不愉快的事，大公主不希望罗嫔做这样的糊涂事。
而且大公主的心里，皇帝对罗嫔够好的了，怎么罗嫔还觉得被皇帝辜负了呢？
然而这话却刺中了罗嫔的心，她心中更加酸涩，看着大公主同样格外伤心地问道，“难道陛下辜负了我，我还要默默忍耐不成？陛下他……我陪伴了陛下这么多年，陪他吃苦，陪他在冷宫战战兢兢地生活，为他生儿育女，一辈子的青春都给他了。可是陛下登基，对我又是何等无情？”
“父皇对母亲怎么无情了？”大公主匪夷所思地问道。
“你父皇登基，皇后娘娘的地位我不敢觊觎，可是我为陛下生了你和你哥哥，又为他受苦半生，难道还做不得一个贵妃么？”
当初陛下登基，她本以为她会成为贵妃，只在皇后娘娘之下。
毕竟，无论是同甘共苦的情分，还是生育儿女，还是皇帝身边的唯二的妻妾的身份，她都觉得当仁不让。
可是落到了最后，不仅没做成贵妃，甚至连个封号都没有，只委委屈屈地做了个普通的嫔妃。
罗嫔觉得自己的心里难过极了，觉得皇帝无情极了。她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这么辜负她。
如今当她的儿子被清平郡王给打成这样，罗嫔一时就忍不住心中的这份怨愤了。
她哭着对女儿抱怨，大公主沉默地听了，见罗嫔哭得梨花带雨的，显然是真的伤心，便斟酌半晌才缓缓地说道，“不论是贵妃还是嫔妃，在这后宫又有什么分别？母亲，你是真的不明白父皇为何没有将你封为贵妃？”
她目光晦涩地看着微微一愣的罗嫔，轻声说道，“你做了嫔妃就想做贵妃，做了贵妃呢？只怕你还是觉得皇贵妃更好。可若是你做了皇贵妃，只怕又会抱怨父皇为何没有将你立为皇后。母亲，你永远都是这么贪心的人。”
而皇帝却是太清楚罗嫔的性子，因此才只封了妃，并未给予封号与尊荣。
皇帝是想保全罗嫔，保全曾经她陪伴着自己的那段岁月的情分。
罗嫔本就不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当皇帝登基，她对二皇子寄予厚望，谁会看不出罗嫔的野心。
皇后与太子都没有作声，由着罗嫔折腾，也只不过是看在罗嫔这么多年陪着他们在冷宫吃苦的可怜，还有罗嫔不成气候的宽容。
可是皇帝难道当真不知道罗嫔的心事不成？
他不愿叫太子与凤樟兄弟反目，也不愿叫罗嫔母子落一个不能回头的下场，因此他只拿嫔妃的位份来敲打罗嫔，希望罗嫔能懂事些，不要再觊觎不该觊觎的那些权势，保全住皇帝对罗嫔最后的良心。
只是这话，就算大公主此刻告诉给罗嫔，她也是听不明白的。
因为罗嫔已经横眉立目地问道，“难道我不应该贪心么？若太子康健，我不敢祈求其他，安安静静等着你哥哥封王就是。可是太子如今这样……”她念念叨叨许多话，大公主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不外呼就是太子身子亏空，病弱，精神不济，于子嗣不利。
她念叨了许多，对大公主说道，“如果说这是庸医误诊也就罢了。可是当年，当年可是先帝贵妃命了太医院那么多的精英太医联手会诊诊断出来的！”她一双柳眉倒竖，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大公主心中失望，不由将目光放在一开始就不说话，只叫罗嫔做急先锋的凤樟的身上。
凤樟窝在椅子里，沉静得仿佛雕塑。
他已经很久没有发出痛呼了。
很久之后，大公主把目光从一声不吭的凤樟的身上转移。
“我今日劝母亲的话，都是好话。”大公主没想到凤樟是这样的性子。
他看起来像是个斯文有礼的人。
可是当罗嫔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野心的时候，凤樟却并没有阻拦。
他……也想做皇帝。
真是可笑透顶。
大公主不想说什么劝阻的话了，在野心勃勃的人面前，这些劝阻的话只会叫人以为她心生嫉妒。
因此她沉默半晌才看着罗嫔说道，“日后母亲跌了跟头，别再控诉我对母亲袖手旁观就好。”她顿了顿才有些厌倦地说道，“今日我见母亲，是想提一提我的婚事。”
她心中充满了无比的疲惫，见罗嫔一愣，诧异地看着自己，便继续说道，“我倾慕南安侯，南安侯已经和父皇提亲，母后也是赞同的。这件婚事我想也该叫母亲知道。”她是敬着罗嫔的，半分不想叫罗嫔感受到自己对她的疏远。
然而罗嫔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脸色骤然变了，不敢置信地问道，“南安侯？你说你爱慕南安侯？不行！我不答应！”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见大公主皱眉看着自己，想到自己心里对大公主的安排，顾不得自己的仪态身份，疯子一样扑到大公主的眼前双手掐住了大公主的手臂。
“我不答应！你怎么能嫁给南安侯，怎么能嫁给别人？！你，你……”罗嫔顿了顿，在大公主陡然变色的脸色之中大声说道，“你与你大表哥早有婚约，怎能一女二嫁！”她的声音嚷嚷起来，大公主听到了固然是不敢置信，又觉得荒谬透顶。
然而罗嫔却已经更大声地叫道，“我有两家定亲的信物！”
“母亲说什么？！”大公主只觉得仿佛窒息了一般。
罗嫔的宫中顿时乱作一团。
不过罗嫔宫中的事唐菀自然不会知道。
她此刻正坐在凤弈的身边，仿佛刚刚凤弈砸了凤樟一茶壶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似的，只对皇后细声细气地说道，“家里有青雾帮着我整理嫁妆呢。我想把我这一房父亲母亲留下的家产都当做嫁妆带去王府。”
二房只有她一个血脉，她要嫁人自然自然是要把所有的家产带走，皇后听了便沉吟起来，见唐菀欢欢喜喜地拉着凤弈的手，完全没有因凤弈刚刚的暴戾而畏惧他，相反，似乎很喜欢凤弈刚刚做的事，不由也笑着对唐菀说道，“如果觉得时间太仓促，那大婚的婚期……”
“婚期不能延后。”凤弈冷冷地说道。
他没有要求提前就已经很宽容。
不然，等笨蛋时间长久回过味儿来又要悔婚，谁赔他媳妇？
清平郡王如今只担心夜长梦多。
不过幸好笨蛋没有察觉，反而在他这句话后也看着皇后连连点头，一副不要叫婚事拖延的样子。
显然，这骗婚的小骗子也担心夜长梦多。
凤弈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我没有叫婚期延后的意思。”皇后无奈地看着这两个急着成亲的小两口，转头咳嗽了几声，拿帕子捂着嘴角半晌，不动声色地擦去了嘴角的一线血迹，这才对凤弈温和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大婚婚期之前，要不要我叫几个宫女先去服侍阿菀，一同整理她的嫁妆，照顾她的起居。”
见唐菀微微一愣，皇后便笑着对唐菀说道，“阿奕打小就有些乖僻，不喜欢宫女的服侍，因此在宫中的时候，身边不是內侍就是侍卫，就连王府也只有些粗使的婆子与宫中的嬷嬷。若是你出嫁的话，郡王府里怕是没有能服侍你的人，我担心你在郡王府受了委屈。”
她一边说，一边想了想，叫了几个年岁已经都不大年轻，与青雾差不多年纪的宫女进来，对唐菀笑着说道，“她们也都是陪着我日久的老人了。”
这说明这几个宫女都是与皇后在冷宫里不离不弃过的，唐菀不由肃然起敬，对她们点了点头。
皇后见唐菀对这几个宫女都十分和气，不由微笑了起来，对唐菀更加温和地说道，“她们都是能干的人，宫里宫外的事一把抓，有她们照顾你，我也能放心些。而且也能叫她们带一带你身边的年轻的丫鬟。”她顿了顿，看了凤弈一眼。
凤弈微微点头说道，“娘娘放心。”
他这句话便叫皇后微笑起来。
“你叫娘娘放心什么呀？”唐菀见皇后看起来有些疲惫了，便告退从皇后的宫中出来，一边去太后的宫中，一边跟凤弈咬耳朵。
她还穿着皇后给她打扮得明艳照人的那一声衣裳，凤弈嗅到鼻息之间的香软的气息，不由抿了抿薄唇，深深地看了一脸懵懂的唐菀片刻，这才对她同样低声说道，“这几个宫女年岁不小，总要出宫嫁人。不过娘娘在深宫之中并不知宫外的情况，所以叫我帮她们在军中挑几个老实厚道的嫁了。”
自然，皇后身边的宫女出宫嫁人是很抢手的，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皇后也担心身边陪伴自己多年的宫女所嫁非人。
凤弈久在军中，麾下的那些将士的品性都了如指掌，虽然说宫女的身份不可能做军中大将的妻子，不过寻常些的，如军中一些低阶的六七品的小武官还是有许多的。他对唐菀解释了一下，唐菀一时轻轻点头说道，“娘娘真是用心的人。”
她低声感慨，显然对皇后格外亲近。
凤弈想到她还答应皇后时常过来给皇后当换衣裳的，不由眯了眯眼睛。
他心里哼了一声，却没有出声，然而却回头看了看那些从皇后宫中带回来的衣裳首饰，又看了看今日格外明艳昳丽的唐菀。他看着唐菀那张在天光之下生出无限光彩的脸，许久之后才低声说道，“我给你做的衣裳更多。”
他不知给她做了多少的衣裳首饰，可怎么没见她对他这么亲近呢？
想到唐菀对皇后挨挨蹭蹭的，凤弈心里有些不满足，却到底没说什么，陪着唐菀去太后跟前孝顺说笑后才把唐菀送回了唐家。
当唐菀回到长平侯府，那美貌绝伦的打扮轰动了长平侯府就不提了。
长平侯夫人如今顾不得唐菀了。
她已经满嘴都是火炮，心里莫名惶恐。
她将唐萱受了重棍的事，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叫人传话给二皇子，想求二皇子为唐萱做主。
太康大长公主是长辈，二皇子不敢忤逆不能为未婚妻子出头也就罢了。
可是清平郡王不过是皇族旁支，不过是二皇子的堂兄。二皇子难道还要忌惮他反而委屈了唐萱么？
她希望二皇子多心疼心疼唐萱，毕竟唐萱可是他的心上人，是他不顾一切也要迎娶的。
可是二皇子却没有过来看望唐萱。
虽然他叫了一个身边人过来问候，还带了些补品药材，然而人不来又有什么用？
对于二皇子对唐萱这样冷淡，长平侯夫人不由背后发凉。
她想到唐三太太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看好戏一样的目光，再想想如今太夫人对唐菀的转变，越发心里慌张，眼皮子都在频频地跳，仿佛是要出什么变故似的。
这种心里不踏实的感觉，长平侯夫人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甚至在这个夏天之前，长平侯夫人还觉得自己掌控了整个长平侯府，这个唐家是她呼风唤雨的地方。无论是唐菀还是唐家三房四房，都是长平侯夫人可以随意压制的对象。可是现在，当二皇子不知为何不来见唐萱，反而频繁进宫，长平侯夫人心里有些不好的想法。
是不是二皇子后悔了，想要另娶豪族贵女，因此才会频繁进宫希求太后与皇帝的宠爱？
如今世人都知道，皇帝封了大公主，却落下了二皇子，没给二皇子爵位。
他是不是觉得为了唐萱做了负心人不值得，牺牲太大了，所以想把唐萱甩到一旁去，再退一次婚，再娶贵女博取宫中谅解？
有过一次退婚的经验，长平侯夫人完全相信二皇子做得出来再退一次婚。
因为有这样的心中的恐慌，因此长平侯夫人听说唐菀从宫中带回来了几个皇后宫中的宫女，这种宠爱叫她更加坐立不安。
她阴沉着脸坐在家中，听着容妈妈的禀告，许久都没有说话。这样一声不吭阴沉着脸的样子叫容妈妈心中格外忐忑，不由试探地看着长平侯夫人问道，“太太，您看二姑娘如今……”容妈妈今日见到唐菀那艳光四射的模样都觉得吃了一惊。她甚至都不敢相信。
这是早年的那个小心翼翼地贴边儿生活的二姑娘么？
她知道二姑娘是个美人，可是当这份美貌不再遮掩，肆无忌惮地展露人前，艳光濯濯，叫容妈妈觉得心里也惶恐起来。
二姑娘时常进宫，而二皇子最近也时常进宫，可别……
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长平侯夫人已经咬紧了牙关，下定了决心对她说道，“你再去见二皇子一趟，就说……阿萱是做姐姐的，成亲不能落在妹妹后头，必须要在二丫头大婚之前先出嫁。请二皇子体谅阿萱的为难，咱们尽快成婚！”
就算二皇子要反悔，她也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快些叫唐萱嫁过去，把生米煮成熟饭！

第53章
不管怎样，也要坐实了唐萱二皇子妃的名分。
二皇子可以随意退亲，可是难道还能随意休妻不成？
只要成了亲，木已成舟，长平侯夫人相信以唐萱的美好，会叫二皇子再一次坚定对她的喜爱。
而且唐家姐妹之中，不能叫唐菀抢了风头。
长平侯夫人秉承着这样的想法，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
不仅是要和二皇子府那里联络唐萱的婚事，还有给唐萱预备嫁妆，要唐萱尽快出嫁的各种需要的事。
她命容妈妈去二皇子府跟凤樟提了这么这件事。
凤樟正在二皇子躲羞养脸上的伤呢，隔着屏风召见了容妈妈，知道长平侯府急着唐萱嫁人，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也有些心里莫名的梗塞，可是到底唐萱是他心心念念的，因此犹豫了不久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这么着急成亲，礼部是顾不过来他的婚事了。
凤樟就命人给长平侯夫人传话说和唐萱的婚事不会经过礼部与皇家的布置，可他也会认真地给唐萱筹谋盛大的婚礼，叫唐萱与京都勋贵皇族都看到他对唐萱的真心。
至于宫中，也没有对凤樟要大婚的事做出什么反对，反而像是无所谓的样子。
长平侯夫人虽然心里不满，可到底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二皇子答应履行婚约就叫她格外惊喜了。
至于宫中……皇帝与太后并未表态，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至于罗嫔如今尚且在宫中禁闭，太后不许人进宫看望她，可是长平侯夫人却并不在意罗嫔的态度，毕竟做母亲的怎么可能倔得过自己的儿子。只要二皇子愿意迎娶唐萱，罗嫔就算心生不满，觉得这婚事上怠慢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唐萱的性子一向惹人喜爱，大不了……日后叫唐萱多多亲近罗嫔，罗嫔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因为这个想法，长平侯夫人张罗着唐萱嫁妆的动静难免就大了几分。
唐菀便也知道了。
当得知长平侯夫人已经开始张罗着为唐萱匆匆赶做嫁衣，要唐萱尽快嫁入二皇子府，唐菀抿了抿嘴角。
她觉得这倒是没什么。
凤樟和唐萱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不是挺好的么？
只要日后别出来祸害别人就行了。
倒是素月忍不住对唐菀有些抱怨地说道，“非要抢姑娘你的风头。”
唐菀夏末秋初的时候出嫁，这是皇家赐婚，旨意上安排的良辰吉日。
可是唐萱却非要抢在唐菀出嫁之前成亲，这不仅仅是抢唐菀的风头，也是张罗了唐萱的婚事，府上的人都累得半死，谁还能张罗得起来唐菀的婚事？那岂不是要冷落唐菀？
素月被长平侯夫人这样明晃晃的心机给气得要命，不过唐菀倒是心性平和地说道，“没什么关系的。”她和唐家的关系本就疏远，就算是唐萱不抢在她的前面出嫁，只怕长平侯府也未必会大张旗鼓地发嫁她。因此，就算是长平侯夫人有些小算计，又算得了什么呢？
唐菀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素月见她并未在意，虽然心里依旧为她抱不平，可到底还是听她的，没有再因这件事有什么抱怨的。
倒是唐萱知道了自己即将嫁入二皇子府，不由格外欢喜，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挨了凤弈和太康大长公主的接连教训，她竟然还能从病榻上爬起来张罗着所谓与姐妹最后的相处时光。
这一日，唐菀正在院子里整理自己的嫁妆，又听青雾说一些宫中从前的旧事打发时间，就见院子外面进来了一个生得格外俏丽的丫鬟。这丫鬟正是唐萱身边极为得宠的，因为得唐萱的喜欢，性子自然也强势几分，素来对府里的主子也有几分不假辞色的。
因唐萱几次被打都是因唐菀的缘故，这丫鬟心里恨极了唐菀，看见唐菀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好脸色，却不敢过于嚣张，因此勉强硬邦邦地说道，“给二姑娘请安，咱们姑娘请二姑娘去坐坐。”
她一副叫唐菀去唐萱的院子里说话是一件对唐菀很体面的事的样子，唐菀头都没抬，一边跟青雾对着自己的嫁妆，一边声音平淡地说道，“我不去。”
“二姑娘！”这丫鬟顿时脸色一变，见唐菀手中的账本厚厚的，她又忍不住露出几分愤慨。
因是唐萱身边的丫鬟，她自然也听长平侯夫人对唐萱说了一些私密的话，也知道若不是唐菀耍心机抢走了二房的家产，这些二房的家产本应该是唐萱嫁入二皇子府时应该带过去的嫁妆。
想到这么厚厚的一笔嫁妆被唐菀从中作梗，再想想长平侯夫人如今拿着侯府的账册发愁的样子，这丫鬟忍不住冷笑了两声说道，“虽然二姑娘飞上枝头了，可也别忘了，姑娘不管怎么也是唐家的姑娘！”
“这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主子姑娘指手画脚了？真是平日里给你太多的脸，叫你忘了尊卑了。”见唐菀懒得看着丫鬟，素月便上前一步对这丫鬟冷笑着说道，“什么飞上枝头。这话应该对大姑娘说才对！大姑娘能嫁到二皇子府里去，做了陛下的儿媳妇儿，这才是飞上枝头呢！为了飞上枝头，还拼了命地做那多厚颜无耻的勾当，二皇子自己都承认与大姑娘暗中苟且了。大姑娘做这种不要脸的事连累了家中姐妹的清誉，我们姑娘还没找大姑娘算账，用得着大姑娘倒打一耙，污蔑我们姑娘么？”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的是人话，活该你听不懂呢！”素月性子本就厉害，如今有了清平郡王做靠山，越发地牙尖嘴利。
她把唐菀护在身后高声说道，“与二皇子暗度陈仓的又不是我们姑娘，我们姑娘一向行的端做得正，自然什么话都敢说的！至于旁人，我就不知京都之中那些流言蜚语都是什么了。”
唐萱抢了自己的妹夫，又是什么好名声不成？
也亏的是如今唐家的主子姑娘里头没几个好的，不然，若是当真清白端正的好姑娘叫唐萱闹的这一出连累了清誉嫁不出去，那可就可怜了。
因为素月的声音大得很，青雾不由抬头看了素月一眼。
素月年轻气盛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不过经历的事多了，在宫中时间久了，青雾才明白，高声说话永远赶不上直接了当。
她又看了看那气得浑身发抖的唐萱的这个丫鬟，见她不仅穿戴打扮与寻常的丫鬟不一样，更精致华丽，不像是个丫鬟，更像是个主子，更何况就这份不能忍气吞声的模样也不像是丫鬟才有的，倒有些心高气傲。
一时间青雾的目光之中便多了几分若有所思，只对素月温和地说道，“何必争执吵闹，没得叫你也失了身份体统。既然冲撞了咱们姑娘，处置了就是。”
她扬声就请了凤弈之前送的两位宫中嬷嬷过来，却见两位嬷嬷一脸严厉地来了，掏出掌嘴的竹板就把这丫鬟给拖下去掌嘴，这才对素月温和地说道，“下次直接掌嘴就是。”她年长温和，素月一向敬重她，忙对青雾福了福，这才看向唐菀有些不安地说道，“姑娘，这件事……”
“挺好的。咱们往后不做受委屈的事。”唐菀根本没想见唐萱。
唐萱想摆出姐妹情深的模样粉饰太平，她觉得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倒是青雾对唐菀问道，“这丫鬟是唐家给大姑娘预备的通房？”见唐菀似乎被吓了一跳，青雾便笑着说道，“长平侯府好歹是勋贵，有这样的预备情有可原。”
豪族贵女出嫁的时候大多都带通房丫鬟，是为了自己不方便的时候笼络丈夫的，这样的丫鬟大多都是从娘家带过来，是信得过的，免得日后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不过青雾见唐菀迟疑着看着自己，便笑着对唐菀说道，“这丫头心高气傲，不是个省事儿的，如果唐家是想她做通房的人选，只怕日后会成为祸患。”她见多了各处王府家宅不宁的样子，自然也知道怎样的女子是不安分的。
唐菀心有所感，不由轻轻点头说道，“姑姑说得有理。她瞧着是个通房的人选。”这丫鬟日后还真是凤樟的通房，不过她没有想到青雾竟然一眼就看得出来。
素月素禾却在一旁变了脸色。
她们也是唐菀贴身的丫鬟，可是她们却并不想做清平郡王的通房。
“姑娘，我，我……”素月和素禾对视了一眼，脸色紧张，见唐菀笑着看过来，很耐心地等着她们说话，不由涨红了脸，却不知怎么说。
她们对唐菀忠心耿耿，自然也明白唐菀身边没有几个可以信任的服侍的人。她们本想说不想做清平郡王的通房丫鬟，可是如果她们两个不做，日后唐菀提拔了一个跟她不是一条心的去服侍清平郡王，离间了他们夫妻可怎么办？
虽然说清平郡王说日后不会纳妾，可是通房……也不算是妾室呀。
素月和素禾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们知道自己是最忠心的，这样忠心的丫鬟做了通房才能护着唐菀，跟她们姑娘一条心。
可是若是做了通房丫鬟，却又是跟唐菀抢了夫君，这叫她们心里无法接受。
和姑娘抢同一个男人，又算什么忠诚？
左右为难，就是如今素月和素禾的心情。
见她们俩急得不得了，唐菀愣了愣，不由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对她们柔和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放心，不叫你们做我们郡王的通房。往后我给你们挑两个好人家，叫你们也能好好过日子。”
她这话叫素月和素禾松了一口气，素月不由关切地问道，“可是通房人选……”
她怕极了唐菀会把不安分的人提拔上来，日后叫唐菀过不上安心的日子，毕竟这院子里的丫鬟，因唐菀是个不得宠的主子姑娘，大多数的丫鬟都服侍得并不用心，还更喜欢往其他几个姑娘的院子里钻，走门路想要调走。
当初清平郡王的赐婚旨意到了唐家，因以为唐菀是去守寡，因此她院子里的丫鬟们人心浮动，大部分都已经找了好去处，不准备继续服侍唐菀了。
可是等清平郡王活着回来，这些丫鬟又厚着脸皮想留下来。
当然，这些人唐菀一个都没留，如今小院子里的除了素月素禾之外，几乎都是宫里的宫人。
唐菀便柔和地对忧心忡忡的素月说道，“没有通房。我与阿奕……”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会再有别人了。”她认真地相信着凤弈给她的承诺，也相信凤弈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如果是对通房丫鬟觉得无所谓的话，那凤弈之前不会对罗嫔送来的宫女发那么大的火，甚至一状告到皇帝的面前，令罗嫔都被降位。
她垂了垂眼睛，低声说道，“他答应了我。我相信他。”
凤弈说他不会做那种口口声声只喜欢她，对于别人都不过是身体上的新鲜，当做小猫小狗的玩意儿那样的事。
他对于她一心一意，就是无论身体还是心里，都是一心一意。
唐菀相信他。
所以唐菀根本就没想过预备通房丫鬟。
听到她这么说，素月和素禾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那姑娘要出嫁的时候，咱们院子里服侍的人怎么办？”素禾便好奇地问道。
“你没发现啊？如今服侍姑娘的大多都是宫里的姑姑了，这也挺好的。”素月便精神一振对唐菀说道，“咱们侯府那些趋炎附势到处钻营的，还是别带去祸害郡王府了。”她高兴得不得了样子说道，“有好的，先紧着咱们大姑娘吧！大姑娘不是先出嫁那一个么？”
她眉飞色舞的，越发在心里庆幸唐菀当初没有嫁给凤樟。毕竟，就如凤樟口口声声和唐萱情深义重不顾一切，那相爱的心多么真挚，都轰动京都了。
可是唐萱大婚，却还要预备通房丫鬟。
素月宁愿唐菀嫁给发起火儿来可怕得叫人畏惧却连通房丫鬟都不要的清平郡王，也不要那个对唐萱爱慕痴狂却心安理得享用通房的二皇子。
“姑娘往后要发嫁我们，就给我们寻郡王府里的人吧。我和素月想一辈子都服侍姑娘。”素月也欢欢喜喜地说道。
“若是缘分到了，不管是不是郡王府里的人，我都把你们嫁出去。”上辈子素月和素禾过得就挺幸福的，平凡却安稳的婚姻，生活得虽然不奢华，可是却很富足，还有儿女也很乖巧可爱，唐菀觉得她并不想叫她们失去这样的幸福的婚姻，因此便含糊了一声。
主仆三个人悠闲地说话的时候，青雾便微笑着坐在一旁，看着素月和素月对唐菀亲近关切的模样，不由心情也格外地好起来。
她对唐菀不给凤弈预备女人服侍这种做法并不觉得惊世骇俗，也不觉得唐菀善妒，相反，其实在经历过了先帝贵妃弄权乱政之后，青雾也觉得一个男人配一个妻子就行了。女人太多，必然会引起祸患，甚至会祸害了自己。
就如先帝，膝下本有儿女众多，可是当先帝贵妃进宫，得到先帝的专宠之后，这些儿女除了被关去了冷宫的太子一家之外，余下的先帝的儿女已经凋零得所剩无几。
虽然这也是因东宫不稳，因此先帝的皇子们各自为政争夺下一任储君彼此争斗夺嫡，因此才这样血流成河，并不无辜。可是若没有先帝贵妃的野心还有贪婪，如果东宫的位置稳稳的，那先帝又怎么会死了那么多的皇子和公主，一口气连后宫嫔妃都因此死了大半？
如今先帝的皇子，也就是陛下的弟弟只剩下了两个，都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老老实实连朝堂都不敢涉及，而先帝的公主死得一个都不剩下。
这就是宠妾灭妻，忽视正统，贪图女色的结果。
也是因为这样，当清平郡王想要一心一意守着一个王妃生活，青雾觉得挺好的。
家中安稳和平，夫妻和睦，这才是最大的幸福。
“姑姑，姑姑？”见青雾微笑着失神，唐菀和素月素禾说笑了一会儿唯恐冷落她，便唤了两声好奇地问道，“姑姑在想什么？”
她天真烂漫的，小脸儿因为今日欢喜红扑扑的，青雾便收回目光笑着对她说道，“在想长平侯夫人这样仓促要发嫁大姑娘，这并未经过太后娘娘与宫中的允许，有些过于自以为是了。”
长平侯夫人不被允许进宫，因此见不着太后和皇后，不能商讨唐萱和二皇子的婚事，因此只能自作主张倒是情有可原。可是既然得不到宫中谅解，难道不能推辞婚事两年，先叫太后与皇后对唐萱转圜态度，然后再提婚事么？
长平侯夫人这么着急，太后只怕是要恼了。
宫中至今对二皇子马上要成亲的事都没有个动静，就已经看得出宫中的态度。
长平侯夫人大概还觉得庆幸宫中并未阻挠这门婚事。
可是哪里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如今宫中不仅恼怒长平侯府与二皇子自作主张，而且只怕太后和皇帝对二皇子急着大婚还要更多心了。
唐菀微微一愣。
“是啊，为什么这样着急呢？”她呆呆地问道。
上一世的时候，唐萱也是很快地就嫁给了凤樟，夫妻俩刚刚成亲的时候柔情蜜意的，不知多恩爱，因此唐菀没有想过，为什么长平侯夫人这么着急。
“大概是为了陛下嫡长孙的身份吧。”青雾悠然地说道。
太子不太可能有子嗣了，长平侯夫人这是想叫唐萱赶紧嫁给凤樟为凤樟生下嫡长子。
到时候，唐萱就是皇家的功臣，就算嫁给二皇子的手段有些不光彩，可是看在这个名分最重要的嫡长孙的份儿上，皇家会对唐萱这个嫡长孙的生母改变态度的。
青雾的话不由叫唐菀恍然大悟。
不过她想了想才摇头说道，“孩子不应该是争权夺利，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可爱的孩子们就算不是所谓的嫡长孙又怎样呢？对于唐菀而言，那依旧是应该被疼爱，被全心全意宠疼的孩子，而不是满满地背负了各种强加在他身上的期待的道具。
她这样说话未免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青雾却并不觉得唐菀这样有些天真的话叫人嗤之以鼻。她笑了笑，对唐菀说道，“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罢了。”
有如唐菀一般对这些不在意的，自然也有很多在意这些名分以及名分带来的利益的人。
唐菀也并未刻薄地批判，不过因唐萱在她的院子里碰了钉子，连身边最得宠的丫鬟都挨了宫里嬷嬷的嘴板子，一时怕了唐菀，不敢再叫人来叨扰她。
唐菀趁着这个时候给广陵侯太夫人敬了茶，叫了一声干娘。
她去广陵侯府给太夫人磕头敬茶的那一天，京都有名有姓的勋贵豪族都有女眷参加。
不仅仅是因广陵侯太夫人第一次下了帖子遍请京都豪族女眷参加，而广陵侯李穆最近在京都正被太子倚重，一时成为朝中新贵，无人敢于轻视广陵侯府的缘故。
也不仅仅是太康大长公主亲自坐镇广陵侯府，作为见证唐菀拜认干亲的缘故。
更多的反倒是清平郡王凤弈之前将各处曾经传扬了些唐菀不怎么好听的言论因此差点砸了各家府邸的缘故。
这些人家是怕了唐菀了。
这些女眷们想不明白，唐家这二姑娘到底有什么法力，能叫性子乖僻冷酷的清平郡王这么维护她，为了她连天都可以捅个窟窿出来的样子。
之前二皇子退亲的时候，明明是个无依无靠的倒霉蛋。
可是一转眼，怎么就叫清平郡王这么喜欢？
甚至为了她，简直是什么都顾不得，伤势未愈就在京都到处奔走为她张目。
据说二皇子已经被清平郡王殴打了很多次了。
因为这些复杂的心情，也不想再触怒清平郡王这个性子强势的皇族，因此今日这些豪族女眷们来参加广陵侯府的盛事，自然是为了对唐菀示好，也是为了从此与唐菀越发亲近几分。
唐菀拜了广陵侯太夫人做干娘之后，被这些素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妇人们围在中间，听着无数的亲切中隐隐带着讨好与央求原谅的话，那一刻，她被簇拥在无数的繁花似锦中间，荣光无限，荣耀满身，成为众人瞩目的人。
可是不知怎么，唐菀却在那么多的讨好与殷切的目光里，脸上带着笑容，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今天没有见到她的郡王。
她被繁华簇拥，可是他却不见踪影。
这样的日子，他没有在。
那一刻，繁花似锦都褪去了颜色，一切都没有滋味了起来。
他在的时候，哪怕只是身处平凡她都依旧欢喜无限。
可是他不在的时候，就算再多的荣光却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想他了。

第54章
不过这么重要的时候，凤弈竟然不见人，唐菀心里不由觉得担心。
她不是担心凤弈冷落她。
而是凤弈总是那么看重她，绝对不会轻易错过今日自己的这样的大事，只怕是有些要紧的缘故。
会不会是旧伤复发了？
想到这里，唐菀的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对凤弈的担心。
她甚至觉得此刻围在自己面前奉承自己的那许多的豪族女眷们都对自己失去了吸引力。不过作为侯府长大的孩子，唐菀到底还有几分礼数，因此脸上带着腼腆羞涩的笑容听了许多的赞美，仿佛都已经开始不认识赞美中的自己，她却没有叫人看出自己的心不在焉。
直到到了太康大长公主在上首叫唐菀过去说话，才听见外面传来了禀告声说清平郡王来看望广陵侯太夫人。
对于清平郡王对唐家二姑娘用心到这样的程度，竟然追到广陵侯府里来，这些女眷都彼此对视，露出几分哀愁。
本以为这个被退亲，又没有靠山的唐家二姑娘是个好拿捏的，本还想将家族中的女孩儿举荐到请平王府做个侧妃，日后或许还能再进一步。
可算是看着清平郡王对唐二姑娘这样看重，如今唐菀又拜了京都新贵广陵侯太夫人做干娘，靠山一下子强硬起来，这些女眷就忍不住在心中揣度起来。
为了一个有没有可能得宠都不知道的郡王侧妃之位就去得罪如今声势极好，显然得到宫中看重的广陵侯和清平郡王，这到底值不值得。
一下子得罪两家，那别说是侧妃，就算是正妃也是不合算的。
因此想来想去，这些豪门女眷脸色僵硬过后，看到唐菀站在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笑靥如花，清平郡王远远地快步直奔她而来，就都没有了什么想法。
唐家二姑娘如今不算是软柿子了，不好拿捏，既然如此，日后自然得真心亲近几分。
不过若说起这京都之中比较好拿捏的，其实如今想想……唐家大姑娘倒是一个软柿子了。
从前，唐家大姑娘风光至极的时候，大家被唐萱得到二皇子的宠爱给迷花了眼，因此从未想过，一个直到如今尚未得到皇家承认，甚至连宫门都没有进去过的二皇子妃，她的地位也并不怎么可靠。
长平侯如今没有差事，空架子的爵位，自然也不可能与她们这些京都豪族相提并论。
而二皇子虽然失宠于宫中，可是架不住他命好，皇帝只有两个皇子不提，太子的身体也羸弱，因此二皇子的重要性还是很值得这些豪族看重的。
一个根基不稳，宫中不喜的二皇子正妃，又怎么与这些豪门出身的女孩儿相提并论呢？
若是二皇子当真那么深爱唐家大姑娘，又怎么会迟迟不去为她央求宫中，求宫中给予唐家大姑娘该有的体面，反而是与唐萱不睦的唐家二姑娘唐菀得到宫中的喜爱，日日召到宫中去陪伴太后与皇后？
因为思考到了这些，因此当凤弈走到了唐菀的面前的时候，场面一下子有些安静。
下一刻，当凤弈对唐菀开口的时候，场面就几乎变成了死寂，都是因为凤弈看着唐菀说道，“对不住，我路上耽搁，因此来晚了。”他身为皇族郡王，竟然在公然，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未来的王妃很自然地赔罪。
之所以赔罪，也只不过是因为小小的迟到。这怎么能不叫人觉得窒息。
“没有没有，没有耽搁什么，郡王来了就好。我刚刚就是担心你。”唐菀迎着女眷们复杂的目光急忙摇头。
她看起来有些羞涩，可是更多的却像是松了一口气，显然刚刚真的在为凤弈担心。
凤弈的目光不由温和许多。
他扶着唐菀的手臂，半晌才松手，之后走到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施礼说道，“叫姑祖母受累了。”他看起来礼仪端方，太康大长公主微微颔首，却没有吩咐什么。凤弈等了等，便转到了广陵侯太夫人的面前施礼说道，“见过岳母。”
他如此郑重其事，广陵侯太夫人微微一愣，不由露出几分柔和的表情扶住他的手臂温和地说道，“郡王不必多礼。”她也没有想到凤弈这样的天潢贵胄会为了唐菀而在她的面前折腰，因此态度格外慈祥。
似乎是当初被唐菀开解过后，一向总是带着几分冷硬的广陵侯太夫人如今也慢慢地变得柔和慈祥了起来。她看起来精神很好，显然和儿子如今的生活过得很不错。凤弈见她这样温和，又再一次施礼之后，将目光落在脸色有些阴郁的李穆的身上。
似乎猜得到凤弈面对自己要做什么，李穆的脸色更加阴沉。
果然下一刻，凤弈已经微微颔首对他说道，“义兄。”
果然不出李穆所料。
清平郡王还真的是叫的下去。
他如今是唐菀的干哥哥，所以凤弈越非要管他叫一声义兄。
可是天知道，他的年纪比凤弈年少，当年叫了凤弈那么多年的堂兄，如今却成了凤弈的兄长。
李穆觉得这个称呼听得自己胃疼，脸色阴沉沉地勉强点了点头，便看向广陵侯太夫人透出几分询问。
凤弈不动声色地坐在唐菀的身边，看起来毫无异样，倒是太康大长公主看起来有些疲惫，撑着额头坐在一旁微微皱眉。
见太康大长公主这般，显然是已经不耐烦广陵侯府聚着这么多的人，女眷们也都很有眼色，既然已经对唐菀示好，并且知道她不好惹，今日也算是没有白来，便一一告退了。
当她们离开了，太康大长公主这才对凤弈问道，“宫里出了什么事？”
凤弈不由抬了抬眉梢。
“如果不是宫里出了事，阿菀今日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错过。”唐菀今日拜广陵侯太夫人做干娘的事，京都皆知，无数的豪族女眷都被邀请，凤弈的性子是必然会出现在广陵侯府给唐菀撑起这么个面子的。
可是他却来得迟了，显然就很不寻常。
太康大长公主是个极为聪慧的人，想一想就想到了这其中的道理，自然是要多问一句。
她还继续说道，“不过应该不是严重的事。不然你也不会赶出来。”她露出几分关切，凤弈想了想才对太康大长公主说道，“陛下今日有些不舒坦，在宫里晕了过去。不过已经叫太医看过，太医说是有些过于劳累，叫陛下静养，多滋补就是。”
因为皇帝晕过去了，宫中一时大乱，凤弈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宫。
不过知道皇帝不过是劳累，并无其他，凤弈也就放心地出宫来给唐菀撑腰。
太康大长公主听了不由叹了一口气。
“作孽。”她低声说道。
当年皇帝被封为太子，一则是因为他乃是中宫嫡子，另一则也是因为自幼聪慧健康，并没有身体上的妨碍。
那时候先帝还没有遇到贵妃，还没有昏聩，自然是立了嫡子入主东宫，也曾经对嫡子格外疼爱。
只可惜当先帝一把年纪了却遇到了美色无双的贵妃，因此被迷得晕头转向，后宫与儿子们全都不要了，还允许先帝贵妃涉足朝堂，因此引来了朝中十几年的动荡。
想到这些，太康大长公主也忍不住露出几分痛心，对垂眸不语的凤弈说道，“陛下是这样的身子骨儿，也该好生休养着，好好调养，免得叫人担心。不过……”她犹豫了半晌，目光落在凤弈与李穆的身上，很久之后才和颜悦色地说道，“日后你们也要多辅佐陛下与太子。”
皇帝和太子的身体都不怎么好，而朝政繁忙，这样的强度不是皇帝和太子能承受得住的，自然得多些信得过的帮手。
对于太康大长公主来说，信得过的人里，凤弈和李穆是其中翘楚。
“您放心。”凤弈的根基是在军中，听到太康大长公主的话，便缓缓点头说道。
李穆沉默半晌却没有说话，很久之后，才避开了太康大长公主的目光，轻轻地点头说道，“臣必定尽力而为。”他这话已经带着几分生疏，唐菀有些茫然李穆为何突然变得似乎疏远了。
不过当太康大长公主温煦地拍了拍李穆的肩膀，急着进宫去看望皇帝，唐菀跟着太康大长公主匆匆进宫，因不是在一个车里，她便拉着凤弈的手问道，“我怎么觉得侯……阿穆哥答应得有些勉强？”她格外疑惑，凤弈揽着她坐在车子里，只觉得软玉温香满怀，心情也轻松了许多，面上平静地说道，“他如今的身份尴尬。”
“你的意思是……阿穆哥顾忌二皇子啊？”唐菀顿时心里一动。
她有些明白李穆的立场。
被皇帝抚养长大，和太子兄弟情深十几年，李穆对于皇帝和太子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所以，他愿意为皇帝和太子奉献一切，在他们需要自己的时候贡献所有的力量和智慧。
可是这样做，当皇帝和太子病弱，他去辅佐皇帝和太子的时候，李穆必然是要锋芒毕露，站在皇帝和太子的身边成为汇聚无数目光的最光鲜的那个人。可是他若是万众瞩目，又将真正的二皇子凤樟置于何地？
唐菀觉得李穆自从被揭开了真假皇子的真相，就一直避免着和凤樟之间有什么牵扯，也很少进宫，不愿叫人觉得他这个假皇子比真皇子还要得得到宫中的喜爱，令凤樟在皇家处境尴尬。
这样想想，李穆有些谨慎小心得过了头。
他不想叫凤樟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这个假皇子依旧比真皇子还要得宠。
所以他刻意地避开更多能触犯到凤樟利益的事。
不去争夺宫中的宠爱，干脆地从宫中退步抽身一心一意照顾广陵侯太夫人，这都是李穆不会回到皇家和凤樟争宠的表示。
可是唐菀想了又想，窝在凤弈的怀里小声儿说道，“比起凤樟，我觉得还是阿穆哥更能干。更何况这也不算是争宠，而是能者居之。他为人能干，能作为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帮手，又为什么要顾忌凤樟的心情避开呢？当年的偷龙转凤，做错的也不是阿穆哥。就算是被送到皇家，可是阿穆哥也没有享福，有什么好顾忌凤樟的。”
她小小声地说，又软又暖，凤弈只觉得自己的怀里香香软软一团，忍不住垂头拿薄唇碰了碰唐菀的发顶，低声说道，“他想得太多了而已。”
对于凤弈来说，之前李穆就是想得多。把这些年受到的委屈还有苦楚都默默地吞了，一声不吭地从皇家自己把自己扫地出门，没有半分抱怨还有怨恨，其实这有些过于懂事，可是归根到底，李穆却不是为了凤樟，而是不愿宫中为难。
一个患难的假皇子，一个失而复得的真皇子，他不愿宫中为他为难，因此才会痛痛快快地让出二皇子的位置，然后很少和凤樟冲突。
不过李穆对凤樟的退让是从前的事了。
今日李穆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那番姿态，若说李穆是让着凤樟，对于凤弈来说大可不必把李穆想得这样美好单纯。
李穆是宫中长大的孩子，太知道以退为进。
他这样与宫中保持疏远，做出一副不与二皇子争锋的模样，不仅叫他在京都与皇家之中大受好评，甚至还叫皇帝和太子更加怜惜他。这么看的话，凤樟真是把李穆得罪得不轻……不过也对，凤樟回到宫中干的那几件事真是件件愚蠢，退婚唐菀这个未婚妻子，气病了广陵侯太夫人，只这两件事就能把一肚子坏水的李穆给惹翻了去。
因此，李穆做出一副退让的姿态，却显得凤樟与罗嫔更加无耻，咄咄逼人，想想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凤弈行事喜欢大开大合，看人不顺眼直接就是一巴掌。
而李穆，这小子阴恻恻的，更喜欢背后捅人软刀子。
只怕李穆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的那一犹豫，这软刀子得把凤樟捅得不轻。
不过听着怀里唐菀那软软又天真懵懂的话，凤弈心里哼了一声，觉得笨蛋把李穆给形容成一个不争不抢的真善美的化身真是太笨了。可是不知怎么，听着这丫头柔软又天真的话，凤弈却觉得还是这样天真的话更加他心中柔软欢喜。
他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反驳唐菀对于李穆的那些称赞还有抱不平，很久之后才对唐菀说道，“你说得都对。李穆的确是个好人。”他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地想，也不知李穆听到唐菀说他是个“好人”，会不会羞愧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却垂头就对上了唐菀有些羞涩的笑容。
她羞涩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说道，“可是在我的心里，你才是最好最好的好人。”
这是多么贫瘠的形容。
凤弈心里嫌弃得不得了。
可是抱着满心依恋自己的唐菀，他又觉得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
“你今天把我吓坏了。”唐菀抱着凤弈的脖子，小小声地撒娇说道，“我一直都等你，可是你一直都没有来。你不在我的身边，那些人的奉承讨好，还有我的风光荣耀全都不值一提了。阿奕，比起那些，我还是更想要你在我的身边。”
她鼓足了勇气，动了动嘴角，许久之后才艰难地，却满怀着期盼地小声说道，“阿奕，你以后多陪陪我，多，多……”她的声音微弱，有些害怕拒绝，又有说不出的惶恐，心都在激烈地跳动着，轻声说道，“多疼疼我吧。”
凤弈突然僵住了。
许久之后，他才垂头看着脸红得如同朝霞，躲进了他的怀里不探头的唐菀低声问道，“你说什么？你叫我对你怎样？”
“多疼疼我。”似乎说出一次之后，余下的话就不那么艰难，唐菀声音却不再那么微弱了。
凤弈看着唐菀那等待自己的回应，紧张又羞涩地埋进他的怀里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天知道，他等这句话有多久。
这笨蛋总算是开始慢慢地信赖他，愿意对他迈出这样重要的一步。
能说出这句话才说明唐菀的心里把他慢慢地当做了全心信赖，坚信他会善待，会对她好的夫君。
“我日后只疼你一个。”凤弈想到遇到唐菀这些日子，见这又呆又胆小的笨蛋总算是把头探出了自己的保护壳，愿意真心地依恋他，对他提出她想要的，一时之间觉得两军对垒都比占据唐菀的心轻松些。
一时之间，清平郡王颇有苦尽甘来的滋味。
他垂头，见唐菀怯生生地仰头，听到他的话微微愣住了一下，之后羞涩又满足地对他笑了起来。
她要得从来不多，只要这一点点的温柔就已经足够，足够她欢喜快乐。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叫凤弈下意识地紧了紧揽着她的手，垂头，薄唇慢慢地俯下来。
唐菀看着他，想到青雾对自己说过的未婚夫妻之间相处的那些话，哪怕心里慌张羞涩，却没有避开。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禀告道，“郡王，已经到了宫中。大长公主已经下了车。”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叫凤弈脸色阴沉半晌，他放开唐菀舍不得，可是又不能叫唐菀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失礼，片刻之后，他沉着脸给急忙从他怀里起身的唐菀整理好了衣裳，这才从车中出来，又扶着唐菀的手臂把她扶下了车。
可虽然他的脸色阴沉，可唐菀脸上却依旧带着春光，娇艳无双。
太康大长公主看见了，却只当做没有看到，叫唐菀扶着自己先去太后的宫中。
姑嫂两个见了面自然会寒暄一阵子，之后就带着凤弈一同去看望皇帝。
唐菀尚未嫁进皇家，因此不好过去，便坐在安静下来的宫里，见大公主失魂落魄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不由眨了眨眼睛。
今日她都忘记了，大公主也没有过去广陵侯府。
这对于一向亲近广陵侯府的大公主来说也是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不过想到这只怕是因为皇帝晕过去了的缘故，唐菀看着大公主那张憔悴苍白的脸低声劝说道，“公主别为陛下担心。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承上天庇佑，不会有事的。”
而且皇帝本也只是劳累引起的不舒坦，并无大碍，唐菀希望大公主别那么担心。可是她的话却似乎并没有叫恍惚中的大公主回神。她目光散乱怔忡，似乎没有听到唐菀的话，这样子叫唐菀不由十分担心地去摸了摸大公主的手。
唐菀微微变了脸色。
大公主的手冰冷得很，唐菀觉得她的手比凤弈的还冷。
此刻大公主的样子也不知怎么，叫唐菀有些担心与害怕。
她觉得似乎不知何时，爽朗与明艳的阳光从大公主的脸上消失了，此刻大公主的样子更像是上一世的时候……
唐菀突然浑身一个激灵。
对了。
前些时候她进宫陪皇后换衣裳的时候，皇后不是和大公主提过南安侯的事，说是陛下已经默许了南安侯和大公主的婚事？
可是怎么怎么久了，皇帝赐婚的旨意还没有下达？
按理说以大公主的性子，既然知道自己能够嫁给南安侯，必然会催促皇帝快些赐婚，争取早日嫁给南安侯的。可这么多天宫中没有动静，这一下子就叫唐菀警醒了起来。
她太知道罗嫔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了，急忙压低了声音对大公主紧张地问道，“公主，是……婚事有什么变故么？”她这话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关切与柔软，大公主本来浑浑噩噩地坐在一旁，听到这句贴心的关切，她不由垂头，一滴眼泪落在唐菀的手背上。
她的手是冷的。
可是那一滴眼泪却滚烫。
烫得叫唐菀心里顿时难受得厉害。
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因想到上一世大公主与南安侯那么艰难地各自孤单，唐菀觉得自己不想再做一个置身事外的人，急忙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公主，你别伤心，也不要害怕，一切都有我，我……还有郡王呢。”
她柔软温暖的手握紧了大公主冰冷的手，大公主只觉得这些天冰冷的心才慢慢地暖和了起来。她又落了一滴眼泪，对唐菀哽咽地说道，“母妃说早年在冷宫的时候，罗家曾经给过我与罗家表哥定亲的信物。母亲说我早就有了罗氏的婚约。”
唐菀一下子愣住了。
“冷宫的时候定的亲？”她试探地问道。
上一世和大公主那么亲近，唐菀自然是知道罗氏上上下下都是什么货色，因此她觉得和身在冷宫前程不明，一个不好就要被先帝贵妃株连的大公主结亲这种雪中送炭的事，不像是罗氏那样品德败坏的人家能做得出来的。
大公主却苦涩地轻声说道，“母亲拿了信物给我看。阿菀，我……我不能嫁给南安侯。罗氏若当真在我落难时也愿意冒着风险收留我这个有可能给罗氏带来灾祸之人，那如今我显赫以后，就也不能辜负罗家。”
哪怕她并不喜爱罗家的表哥，可是当年罗氏曾经对冷宫中的她们母女伸出过手……她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不然，她和背信弃义抛弃唐菀另娶唐萱的凤樟，又有什么分别。

第55章
唐菀一时被大公主的话给弄得愣住了。
她大概知道大公主为什么这样难过了。
大公主的性格高傲，可是却是一个真诚，重诺言的人。
她的性子和二皇子完全不一样。
正是因为大公主和二皇子凤樟的性格不一样，唐菀才明白为什么罗嫔的话给大公主造成了那么大的困扰。
只是所谓的婚约……
她不免犹豫着想到了上一世。
大公主曾经在上一世的时候说过，她的婚事都是因罗嫔的欺骗。
虽然唐菀不知道那时候罗嫔到底用什么话蒙蔽了大公主，可那哄骗一定是击中了大公主心中最看重的地方。
就或许比如如今……所谓的承诺。
因为罗嫔的人品一向不好，因此唐菀觉得这个婚事莫名格外蹊跷，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古怪。
她看着面前脸色憔悴，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虚弱的大公主，不免想到上一世大公主伤心的样子，咬了咬嘴角便小声儿说道，“婚事……公主，我觉得这婚事……”“她想说这婚事有点蹊跷，毕竟她重活一世，太知道罗嫔的娘家，那个罗家的人都是什么货色了。
然而大公主却似乎以为唐菀在为自己可惜她与南安侯之间的事，不由勉强笑了笑。
“阿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知道，唐菀或许是劝她不要听罗嫔的话，而是顺从自己的心选择南安侯。
那所谓的婚约，她从前完全都不知道，罗嫔从未和她提起过。
因此，就算她理直气壮地要求婚事不算数，其实也不算什么。
“可是我不能那么做。”大公主恍恍惚惚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唐菀，看着唐菀无辜又单纯的模样，不由想到第一眼见到唐菀的时候，她战战兢兢地坐在太后的身边忍受着心中的惶恐还有悲愤，还有被退亲闹得名声与一生都被毁掉的可怜的模样。
她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可是眼底却又有泪光，愧疚地看着唐菀低声说道，“我不能做一个忘却承诺的人。不然，我和凤樟又有什么分别？”凤樟一朝显赫，就辜负了唐菀，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子，就为了他所谓的“爱情”。
如果她为了南安侯也将婚约弃于不顾，那又和凤樟有什么分别？
“罗家当年愿意答应迎娶我，也是承担了风险的。”大公主美艳的面容带着几分伤感，试图说给唐菀听，也仿佛是在说服她自己的心要坚定一些，缓缓地说道，“阿菀，你也知道那时候先帝尚在，贵妃权倾朝野，父皇与我们身在冷宫，没有人敢和我们扯上关系。”
那时候都以为他们一家在冷宫算是完了，毕竟这世上哪里有被圈禁了十几年的太子呢？
先帝与先帝贵妃对他们一家的百般的厌弃，随时都可能会叫他们遭到灭顶之灾。可是正是最落魄的时候，罗家却依旧不顾先帝与先帝贵妃的威胁还有可怕，宁愿背负着被迁怒获罪的风险，也愿意接纳收留大公主，愿意承担婚约。
这份雪中送炭，与唐菀对二皇子的那些不离不弃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分别。
唐菀看着大公主难过的样子，欲言又止。
此刻太后的宫中，大家全都去看望皇帝去了，因此有些安静，她没有拦着大公主露出痛苦与伤心的样子。
“公主……”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大公主却已经泪流满面了。
“既然当年罗家对我不离不弃，没有嫌弃我是一个会牵连他们一家的不祥人，那我现在也不能舍弃罗家。至于南安侯……”大公主顿了顿，想到了为了自己老老实实地被皇帝关在家里闭门思过的南安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和他心意相通，不由哽咽地说道，“他位高权重，得父皇倚重信任。我相信会有更多的豪族贵女愿意嫁给他。”
她必须要尊重承诺，不要做跟凤樟一样忘恩负义的事。
她会把南安侯慢慢地放下，全心全意地对待自己未来的驸马，好好地和他生活，哪怕他并不是自己最深爱的人。
她告诉自己这样做是正确的。
可是她却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的额头抵在唐菀的肩膀上，把眼泪都落在唐菀今日格外华美的衣裙上。
唐菀垂头看着大公主痛苦的样子，咬着嘴角低声说道，“公主对我说的话，我都明白了。我明白公主的不舍，也明白公主选择这门婚事是为了什么原因了。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如果这就是上一世大公主下嫁罗家的理由，那想到上一世大公主婚姻的不幸，还有罗家并未给予大公主这份尊重承诺的回报，唐菀心里忍不住对罗嫔生出了几分厌恶。
她并不是一个总是喜欢讨厌厌恶谁的性子，可是唐菀现在觉得罗嫔真是这世上她最厌恶讨厌的人。
她就是用这样的谎言毁灭了大公主半生的幸福，叫南安侯困守了半生，两两相望却不能相守么？
唐菀并不会厌弃一个人的谎言，她厌恶的是欺骗却不珍惜。
罗家没有珍惜过大公主，给大公主带来了很多的伤害，令她对自己的婚姻彻底绝望恶心，这才是最叫唐菀不能接受，也最厌恶罗嫔的地方。
非要迎娶大公主，知道大公主会给罗家带来什么荣耀，那不是应该好好珍惜大公主么？
可是罗家却并没有这么做。
大公主受到的羞辱还有伤害，都是来自于这个可耻的罗家。
“可是公主也听我一句话吧。”唐菀虽然不知这是不是罗嫔上一世哄骗大公主的真相，可是她却并不愿意叫大公主嫁到罗家去受到伤害。她并没有因为罗嫔的那些话感同身受，觉得大公主应该遵守那所谓的承诺。
她只是想到了那位看起来光风霁月的罗家的宣平驸马，又垂头看了看这么难过的大公主，低声说道，“公主真的相信罗家和罗嫔娘娘有过这样的一个婚约么？公主，若是当真有这样的婚约，为何罗嫔娘娘要对你这个当事人隐瞒这么多年呢？所谓婚约的信物，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除了婚约的信物，罗家或者罗嫔娘娘曾经在公主的面前提及过任何关于婚事的事么？如果从未提及，突兀地在此刻提到，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么？”
大公主听着唐菀软软的话，不由愣了一下，抬头，透过泪眼看着唐菀。
“可是这是母亲亲口对我说的。”
唐菀一时没有吭声。
显然无论最近为了凤樟，大公主和罗嫔母女之间生出多少争执，大公主都对罗嫔依旧当做信任的母亲看待。
可是她信任罗嫔，相信罗嫔不会欺骗她。罗嫔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唐菀觉得之后的话就格外难以启齿。
她觉得自己说的话仿佛是要挑拨罗嫔和大公主之间的母女关系似的。
她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如果换了一个人，唐菀不知自己有没有勇气会说出这样僭越，并且可能败坏自己形象的话。
可是大公主是唐菀的朋友。
唐菀心里没有纠结，只是下意识地有些紧张地拿手飞快地抚摸着头上华美璀璨的首饰，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有宫女服侍，便压低了声音低声说道，“我知道这是罗嫔娘娘对公主说的。可是公主，我对罗家不熟悉，可公主这些年与罗家往来，不知道罗家一家的为人不成？”
她心里乱跳，觉得扑通扑通的，可是又觉得自己的话必须要告诉大公主。她不想再看到大公主痛苦的半生，也不想拿那些所谓的好听话去劝大公主重新经历上一世的伤痛。
盯着大公主晶莹的满是泪水与难过的眼睛，唐菀想了想，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她曾经那么胆小瑟缩地做人，唯恐得罪了谁，被谁记恨。
可是就算得罪罗家，她现在也不怕了。
因为她现在有凤弈。
她是有靠山的人了。
“在陛下被圈禁在冷宫的时候，罗家对陛下还有公主亲近么？”唐菀太知道罗家都是什么货色了。
“罗家当年与我并不亲近。阿菀，你也知道，先帝贵妃的手段……罗家不敢亲近我们。不过我并不怨他们。”当先帝贵妃乱政的时候，他们一家是贵妃的眼中钉，罗家恐惧于贵妃不敢与他们亲近，唯恐连累了家族，这是人之常情，因此大公主虽然心里不怎么舒坦，可是却并没有因此埋怨过罗家。
她犹豫着低声说道，“虽然我们在冷宫的时候，罗家对我们避之不及，可是我想，若是我在那个位置，我也会保重自己吧。”
“既然罗家在那时候与公主并不亲近，唯恐会连累家族，又为什么要顶着贵妃的震怒还有自家会被株连的风险，和公主约定婚事？这不是很奇怪么？”唐菀眨了眨眼睛，歪头看着微微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自己的大公主说道，“如果罗家的人为了罗嫔娘娘和公主是这样有勇气的人，都愿意约定婚事，那又何必惧怕平常的时候的一些往来呢？对于先帝贵妃来说，愿意与公主定亲不是比平日里寻常往来要可恶一万倍么？”
她的话叫大公主一时之间哑口无言，竟然无法反驳，因为唐菀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罗家都愿意顶着一家子可能去死的风险也要接纳大公主，把大公主娶回家，那又何必惶恐平常的往来，对冷宫中的他们不闻不问？
“可能是……他们觉得婚约这种事怎么也要等我长大，那时候皇祖父或许……”
“他们怎么会知道先帝何时驾崩？”唐菀明白大公主的意思。
如果是罗家之所以愿意定亲是因为觉得等大公主长大可以嫁人的时候先帝都已经驾崩，他们罗家不会再畏惧先帝贵妃的话，那这种想法太可笑了。
先帝何时驾崩又不是罗家说了算的。
如果先帝一直都没有驾崩，先帝贵妃一直权倾朝野，大公主长大可以嫁人，那罗家迎娶大公主的风险不是依旧在么？
唐菀的目光郑重地落在大公主的眼睛上。
大公主一瞬间福至心灵，完全明白了唐菀的意思，可是她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
她吞吞吐吐地看着唐菀，许久之后才低声说道，“你的意思是……”她突然闭嘴不说了，因为大公主突然发现，唐菀对她说的这些话，她不能叫人知道这是唐菀的意思。
若是叫人知道罗家的婚事都是唐菀在背后挑拨，那罗嫔一定认为是唐菀在败坏罗家，也在挑唆她们的母女之情。一想到“母女之情”，大公主眼底恍惚了一下，不知怎么心里生出了惶恐。她知道唐菀对她说的疑惑的地方都是什么意思，可是正是因为这样，大公主才更觉得痛苦。
如果罗嫔没有骗她，的确是有婚约的存在，大公主就失去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可是如果罗嫔骗了她，拿她一辈子的幸福作为成全罗家荣耀的工具，那大公主想，她或许就失去了自己的生母。
因为这样，大公主一时之间都不知自己应不应该觉得这婚约是个谎言。
“今日这些话，入得我耳，出得你口，不要再和别人提到。”大公主的手指冰冷，却一下子紧紧地握住了唐菀的手，颤抖着对她低声说道，“堂兄那里，你告诉他一些也没什么。可是别叫别人知道了。不然只怕会有人因此诟病你。阿菀，你是真心待我，我明白。”
唐菀顶着多大的风险会对她说这些话，大公主全都明白。
如果不是真正在意她，关心着她，甚至不顾及自己，唐菀不会有可能说这样的话。毕竟，唐菀自己的婚事好得不得了，就算是明哲保身，又或者事不关己，大公主的婚事幸与不幸又和唐菀有什么关系？
可是唐菀还是告诉了她这些话。
“你真心待我，我也不能辜负你。我心里明白你的话了，也不会做糊涂事。只是阿菀，这些劝说往后别再提，就算是与我也别提了。”今日好在是在太后的宫中，而且此刻宫殿里没有别人，因此大公主并不担心自己和唐菀的话会被别人听到，会叫人诟病唐菀在宫中嚼舌根或者挑唆天家亲情。
想到这里，大公主便握了握弱弱点头，一下子又羞涩起来的唐菀的手臂，勉强对她笑着说道，“至于我……你放心。若当真是母亲骗了我，我也不会再顾及她。”大公主是个聪明人，其实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后，已经开始慢慢地明白，这或许真的是罗嫔的谎言。
她也清楚地知道罗嫔为什么要骗她。
罗嫔一向惦记着自己的娘家，就算是这些年他们身在冷宫，罗家并没有照顾或者亲近他们，可是罗嫔依旧坚定地想要帮扶罗家。
她身为皇帝膝下唯一的公主，一向得到皇帝还有皇后的宠爱，打从皇帝登基，她得到的就是比凤樟还要耀眼的荣宠。
如果她能嫁入罗家，那罗家必定万众瞩目。
不仅如此，而且罗家也会因大公主的缘故，被皇帝还有太子看重，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
大公主垂了垂眼睛。
她本该在这个时候生出无边的愤怒还有怨恨，怨恨罗嫔或许是为了罗家的荣耀与显赫因此不顾及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的幸福，妄图哄骗她，欺骗她，甚至不惜令她与心上人分离。或者愤怒于罗嫔不顾及自己的名誉……如果大公主不顾及这所谓的“婚约”，一心要嫁给南安侯，那下一刻声名狼藉的就不再是退亲另娶的凤樟，而是她这个凤樟的亲妹妹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几乎被罗嫔断了后路，甚至罗嫔过于了解她，知道她的性格刚烈，厌恶凤樟的背信弃义才拿一个所谓的“婚约”来欺骗她，大公主的手心冰冷。
她怔忡了一会儿。
大公主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是亲生母亲拿她的人生，名誉，爱情，还有她所有的一切来伤害她，妄图左右她的人生，埋葬她的幸福。
而为了的，却只不过是为了一个罗家。
她对自己的孩子的幸福喜乐完全不在意，在意的竟然是一个在落魄的时候避之不及从未对他们伸出手的罗家。
大公主突然嗤笑了一声。
她重新把额头埋进了唐菀的肩膀，低声说道，“阿菀，我只是想靠靠你。”她并不是一个软弱的，被伤害之后只想问一个“为什么”之后默默妥协或者哭泣的性子。
就算是罗嫔的欺骗的真的，大公主其实也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名誉还有罗嫔其他的威胁。
大不了同归于尽。
她许久之后才靠着唐菀单薄羸弱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会去问母亲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你放心，我不会被蒙骗了。”她最初被罗嫔蒙骗，只不过是因为她信任罗嫔。
可是如今当她发现罗嫔作为她的母亲竟然都不值得相信的时候，大公主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
她的声音冷冷的，唐菀一下子就想到上一世的时候大公主那冷冷的目光，急忙对她又劝着说道，“公主，你，你再去查一查罗家那位要娶你的大公子吧。我觉得……”她想起来自己还没见过罗家的大公子，自然不好说自己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坏东西，因此讷讷了一会儿，只能小声儿说道，“我和那位罗家大公子的情况不一样。公主，你也不是二皇子。”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唐菀被退亲之后的屈辱还有艰难，因此大公主才不愿意背弃所谓的婚约。
可是唐菀当初对凤樟做的事，是罗家的人永远都没有对大公主做到过的。
“而且公主别露出什么马脚。不然，罗家抢先一步大肆宣扬婚事，坏了公主清誉的话，那或许还会连累南安侯。”
唐菀便小心翼翼地说道。
罗家都是很不要脸的。
如果发现大公主怀疑这门婚事，抢先在外面乱嚷嚷一些婚约的话，那大公主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到时候，就算大公主可以嫁给南安侯，那落在天下人的眼中，南安侯的名誉也会因此受累。
虽然唐菀觉得南安侯大概不会在乎什么名声。
因为上一世大公主刚刚合离南安侯就欢天喜地地去求亲了，说起来……叫人看在眼里也不是那么清白的事。
不过如果可以好好解决罗家的事的话，又何必闹成那样呢？
唐菀想看到大公主和南安侯幸福而且安稳地生活。
“我知道了。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从唯唯诺诺哦，柔弱得在自己的面前都不敢高声说话，到了现在还知道给自己出主意，还敢说许多大逆不道的话。
唐菀的转变叫大公主觉得有趣。她亲昵地一边笑，一边舒服地把脸埋进唐菀泛着甜美香气的颈窝，感觉她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些怕痒，不由低声笑着说道，“是不是堂兄宠的？”
凤弈这段时间折腾了京都那些权贵之家那么久，都是为了为唐菀撑腰。
大公主一样一样都是看在眼中的，自然知道凤弈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如今看到唐菀越发有底气起来，她便拿脸颊蹭了蹭唐菀纤细的颈子低声说道，“堂兄这么宠着你，叫你觉得自己的靠山稳稳当当的，是不是？”
唐菀觉得大公主与自己这样亲昵，并没有跳起来骂她离间她和罗嫔之间的母女之情，真的很宽容。
她又觉得这样与大公主亲近着有些叫她不好意思。
说起来，除了与凤弈这样亲近过，如今也只有大公主喜欢和她这么亲近了。
“我……其实……”她觉得自己和大公主太亲近了些，因此瑟缩了一下，小小声地说道，“我喜欢被他这么宠着，也喜欢现在的放肆。”她不好意思的样子叫大公主莞尔一笑，正想说什么，却陡然听到宫门口许多人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传来。
之后，就见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子簇拥着脸色有些倦怠的太后还有太康大长公主一同进来。
见到了正在宫殿里依偎在一块儿的两个美貌如花的女孩子，众人的声音一静，片刻之后，在一片寂静与好奇的打量之中，凤弈快步走到了唐菀和大公主的面前。
他的目光阴沉，仿佛在看一个要爬墙的王妃，在唐菀一头雾水里扯着大公主的衣领把她丢到了一旁，随即坐在了唐菀的身边。
下一刻，一只大手压在唐菀的头上，一下子把她压进了一个泛着淡淡的苦涩药香的怀里。
看似激烈，可是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她心里不知怎么，莫名感受到了小心翼翼的温柔与疼惜。
然而之后的一句话，却叫正想安心闭上眼睛享受凤弈这份温柔的唐菀一下子僵硬了。
“别担心陛下，陛下无事，别怕。哭什么。真是可怜见的。”凤弈冷冷地说道。

第56章
大公主头昏眼花地站在一旁，看着脸色冷冷地看着她的凤弈。
唐菀僵僵地趴在凤弈的怀里。
凤弈的温柔叫她觉得心里怕怕的。
“我，我没事。”她只觉得心如擂鼓，慌张地从凤弈的怀里退出来，上前先给太后还有太康大长公主请安。
看她怕得跟幼崽一样可怜的样子，那噤若寒蝉的模样，就算是太康大长公主这样严厉的性子都忍不住心生怜爱。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起身站在唐菀的身边，叫这可怜的小姑娘更怕得很了的样子的凤弈，这才对唐菀温和地说道，“不必多礼。想必你和大公主也吓坏了。”
大公主那样刚强的性子，此刻满面泪痕，还不都是为了担心皇帝么。
因为大公主这样孝顺，太康大长公主心里不由感到满意，下意识地看了看在一旁看似低眉顺眼地扶着太后的罗嫔。
她微微蹙了蹙眉，想说什么，可是想到皇帝尚在静养，实在不愿叫皇帝烦心，因此也就算了。
不然如罗嫔这种在宫中作祟的狂妄，太康大长公主是最看不得的，早就想要训斥她。
皇后尚且平和，可打从皇帝登基，罗嫔跳得也太高了。
又是妄图扶持二皇子上位，又是挑拨清平郡王小夫妻的关系。
这简直就是个妖妃的胚子。
“皇帝无事，你们两个不必担心。倒是阿菀，听到皇帝病了，这么快就进宫……闹了你的好日子。”太后叫罗嫔小心翼翼地扶着，垂了垂眼，扫过了站在一旁的大公主，便对罗嫔说道，“你去守着皇帝去吧。”
罗嫔非要跟着自己来了这儿，不就是因为之前被罚闭门思过，如今靠着皇帝身体不好出来了么。不过此刻太后的宫中来了不少的人，因皇后还守着皇帝，因此太后便不肯叫罗嫔跟着自己在宫中面见皇族这么多的人。
罗嫔的心事，太后看出来几分。
想趁着皇后不在的时候拉拢皇族……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身份还有脑子。
“皇后娘娘还照顾陛下呢，就叫嫔妾服侍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吧。”罗嫔见太后要轰自己出去，急忙赔笑说道。
她被关了几日，似乎也聪明了几分，一双潋滟的眼扫过站在太后身后的几个皇族的身上，便露出格外孝顺的样子，又转身招呼着说道，“阿樟，快服侍太子殿下坐，服侍你两位叔王坐。”
她一副在宫中做主的样子，太后眯着眼睛看着她，罗嫔却顾不得这些了……二皇子已经回归皇家这么久了，连媳妇儿都要娶了，可是皇帝却始终没有答应叫二皇子入朝参政，这叫罗嫔已经心里生出了格外的埋怨还有急迫。
特别是当罗嫔知道连李穆都已经在东宫挂职之后，她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儿起来。
眼瞅着连个跛脚的假皇子都有了前程，可二皇子却依旧没有人理睬，不能拥有自己的权柄，罗嫔心里急得跟火烧一样。如今皇帝晕倒，罗嫔固然担心焦急，可是叫她看来，这又是凤樟的一个大好的机会。
皇帝身体不好，二皇子做儿子的，正应该辅佐他父皇，进入朝堂啊。
可是这不仅得皇帝点头，也得有人在宫中为凤樟说一句话啊。
因此，面对着此刻在宫中的几个皇族，罗嫔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依旧是想要拉拢一二的。
“出去。”太康大长公主脸色微微一沉。
她不像是太后尚且温和的性子，也见不得一个嫔妾在皇后不在的时候就在宫中做耗，此刻冷冷地看着罗嫔说道。
罗嫔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康大长公主。
她身为大公主与二皇子的生母，不管怎样都有几分体面，哪怕是被皇帝降位，太后责罚，可是起码的面子还是有的。
太康大长公主怎能这样训斥她。
“拖出去！”太康大长公主见罗嫔竟然还在自己的面前瞪眼睛，便转头对一旁的侍女吩咐说道。
她这么干脆，对待罗嫔和当初对待唐三太太母女没有分别，唐菀都呆住了。
不过想到太康大长公主性情的确是这样，她便忍住了，忙从一旁扶着太后低声说道，“您先坐会儿吧，别累着了。太后娘娘，陛下可还好么？”她虽然是赐婚了的清平王妃，可却尚未与凤弈成亲，身为一个闺阁女子，自然不好去看望皇帝，因此只能在太后的宫中等消息。
虽然知道皇帝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不过想到罗嫔给太康大长公主这样训斥，大公主也会没有面子，因此唐菀缓和了一下气氛。不过她偷偷去看大公主的时候，却见大公主面对罗嫔的脸色格外冷漠一些。
想到刚刚大公主跟她哭诉了什么，唐菀一时心里五味陈杂。
只怕大公主心里是要怨恨罗嫔了。
“都是母亲紧张父皇，因此进退失据，求姑祖母宽恕母亲这一次。”凤樟见罗嫔呆呆地站在那里，太康大长公主已经叫人要拖罗嫔下去，急忙走上前来跪在地上垂头说道，“求姑祖母看在父皇尚且需要静养，不宜心烦，饶了母亲，叫母亲可以去照顾父皇。”
他虽然还有许多皇家规矩并未懂得，却也知道罗嫔如果被这么拖出去，那就颜面扫地了。
因此，凤樟是决不能叫罗嫔这么给拖出去的，他跪在地上给太康大长公主磕头，低声说道，“求姑祖母开恩。”他这么丢脸地跪在地上，太康大长公主眼底藏着莫名的厌烦，然而罗嫔看着为了自己丢脸丢到几个皇族面前的儿子，不由红着眼睛哭了起来。
“阿樟。”她哭着叫了一声。
凤樟一声不吭地又给太康大长公主磕头。
“姑母，算了。家和万事兴，看在二皇子孝顺，罗嫔也是……”在一旁，一个华服中年男子上前想劝一劝。
“我在这里说话，何时有景王开口的地方？”太康大长公主冷冷地说道，“我训斥一个嫔妃，景王十分心疼不成？”她这话叫人到中年的景王脸色微微一白，急忙退后了几分，不要去看罗嫔那可怜楚楚的样子，讷讷地说道，“侄儿不敢。侄儿只是心疼二皇子。”
他这样缩了脖子避嫌，一旁，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中年男子自然更加一声不吭。
太康大长公主便冷冷地哼了一声，看着这两个中年男子冷声说道，“日后记住你们的‘不敢’。陛下的后宫，日后你们少来牵扯。”她这话不仅仅是不许叫他们和罗嫔内外勾结，又似乎还有一些别的深意。
唐菀有些听不明白。这宫中一时之间的暗暗涌动的气氛叫她有些迷茫，不过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凤弈微冷的手，却又觉得自己不担心什么了。
“母亲，您先去照顾父皇吧。”凤樟脸色微微一白。
他能拥有的所有的心机，也只不过是刚刚想要以退为进，想要求一旁的两位王叔为自己张目罢了。
可是当两位王叔不敢得罪了太康大长公主的时候，他一时之间只觉得无助得厉害。
不能叫罗嫔留在太后的宫中，他也只能叫罗嫔能更体面地自己走出去。
“阿樟？”罗嫔一双美眸瞪得圆圆的，不敢置信地看着竟然因太康大长公主的盛怒就妥协，竟然完全没有想过要与太康大长公主激烈争执，为了自己这个母亲与长辈抗争的儿子。
她看着委顿在地上，看起来可怜又单薄，又很无奈的凤樟，又看了看强势厉害的太康大长公主，怔怔了一会儿。她从未受过这样的欺辱，竟然是叫太康大长公主直接从宫中训斥而出。明明自己的儿子在，可是他竟然不能保护自己不要受到这样的羞辱。
有那么一瞬间，罗嫔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李穆。
那个总是脸色阴沉的儿子一向是不讨喜的，倔头倔脑。
可是困居冷宫那么多年，他还是拼命护着她这个母亲的。
就算是先帝贵妃命人来折辱她，可是李穆也总是挡在她的面前，哪怕是曾经因此被打断了腿，从此跛了脚，可是他都还是倔强地护在她的面前的。
罗嫔那一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不过下一刻，她想到李穆，又在心里生出几分嫌弃。
李穆那样卑下的，外头抱进来的奴婢生出来的庶子，自然只知道倔头倔脑，从不知退让妥协，哪里有凤樟这样温柔讨喜呢？
更何况，他也不是皇子。
能带给她荣耀，还有未来无限尊荣的，只有她的儿子凤樟罢了。
想到这些，罗嫔就觉得凤樟此刻是为了大局因此不得不委屈自己这个母亲了。
在自己暂时的委屈还有未来更加显赫的尊荣面前，罗嫔在心里也默默念了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因此含泪委屈地看了看垂头不语的凤樟，便给太康大长公主福了福哽咽地说道，“都是嫔妾的错，嫔妾这就出去，不敢碍了大长公主的眼。”
她委屈得梨花带雨的，那一副美人落泪的模样的确如同雨打娇花一般惹人怜惜。
只是此刻太后的宫中安静了片刻，竟无人敢开口劝慰，倒是大公主走过来垂眸说道，“我送母亲回去。”她眼底藏着几分冰冷，罗嫔却并未看到。唐菀却觉得大公主的样子有点吓人。她有些担忧地看了大公主一会儿，抿了抿嘴角，不由摇了摇凤弈的手。
凤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大公主。
唐菀露出央求的模样。
她眸光如水，信任而依赖地看着他。
凤弈虽然不知她想央求自己什么，却还是微微点头。
仿佛无论她求他什么，无论是任何事，他都会答应她。
明知道凤弈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可是唐菀却觉得自己一下子安心了。
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去扶着太后坐下。
等太后坐下，看着罗嫔与大公主一同出去了，太康大长公主这才指着唐菀对默默坐下的几个人说道，“这是阿奕就要过门的媳妇儿，最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知道陛下不舒坦，因此特意进宫来看望。”
她就指着下方的几个皇族对唐菀说道，“日后都是一家人，你也认识一下。面对日后对面不相识。这是太子。”她第一个指着的就是坐在凤弈上首的脸色格外苍白的俊秀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肤色过于苍白，人也单薄，可是一双眼睛却继承了皇后的眼睛，漆黑如同点墨一般，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瞧着格外亲切。其实在座的这几位皇族唐菀都是上一世认识的，然而当太康大长公主介绍的时候，她还是起身，先给太子福了福。
她今日本是去给广陵侯太夫人磕头，因此打扮得格外美丽娇艳，如今婀娜楚楚，美貌惊人，窈窕地给太子福了福，坐在太子对面的凤樟不由怔怔地看了唐菀一眼。
他的脸上还带着当初被凤弈砸在脸上的遍布的伤痕，此刻看着唐菀那美貌可怜的模样，不由觉得伤口疼，怔忡了片刻，便急忙垂头不敢去看了。
“说起来，这还是我与唐二姑娘第一次见。”太子温和的对唐菀笑着说道，“二姑娘时常进宫，只是可惜我素日里都病着，因此没有见过面。不过阿奕每天在宫中都很欢喜，每次二姑娘进宫之前，阿奕都要换许多华美的衣裳……可见阿奕是真心看重二姑娘吧。”
他突然说起凤弈喜欢换好看的衣裳这件事，唐菀不由错愕了几分，不由呆呆地问道，“阿奕不是本就喜欢华服的么？”她每一次见到凤弈，凤弈都是华衣美服，越发华美的模样，可是似乎太子的意思是，他特意打扮给她看的么？
若当真是这样的话，唐菀觉得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阿奕怎么可能喜欢华服。他从前最不在意这些。”太子便笑着说道。
“太子。”凤弈警告地看着太子。
太子便笑着撑着额头靠在了椅子里。
显然，因皇帝并无大碍，不过是累着了，因此太子此刻的心情也并不焦虑了。
不过他的善意唐菀还是感受到了。
她不由抿嘴对哼了一声微微扭头的凤弈笑了。
“好了，你再说这样的话，阿奕怕就要恼羞成怒了。”太康大长公主脸色微微温煦了几分看了太子片刻，见他尚且精神还不错，便对唐菀指着那下方的两个中年华服男子说道，“这是景王与安王，日后叫王叔就是。”
她说的这两个王叔唐菀自然也知道，是先帝除了皇帝之外唯二剩下的两个儿子了。
因为当年缩着脖子做人，老实得很，因此当初没有被先帝贵妃给弄死，好不容易活到了皇帝登基的时候。不过安王倒是还好，是真的老实，平时只享受皇帝给他的荣华富贵，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
不过景王……唐菀下意识地看了景王与凤樟此刻亲近的样子，不由在心里哼了一声，眉眼娴静地福了福，叫了一声“王叔“也就算了。
上一世她刚刚嫁到清平王府守寡，因为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景王妃觉得她好欺负，因此当初在皇家给了唐菀好些委屈。
还是皇后出面训斥了景王妃，景王妃日后才不敢再对唐菀有半分的折辱了。
虽然这都是上一世的事，不过唐菀还是跟不喜欢景王一家。
倒是景王笑着看了唐菀两眼，这才对正坐在太子下首的凤弈笑着说道，“瞧着是个乖巧懂事的，难得的是，能讨咱们阿奕喜欢。”他这话说得叫人心里怪怪的，仿佛凤弈高高在上，唐菀要在凤弈的面前卑躬屈膝似的。
而且这话语之中对凤弈这个堂侄的莫名其妙的讨好的样子，叫唐菀不由咬了咬嘴角。倒是凤弈，脸色冷峻地看向景王冷冷地说道，“王叔说得没错。我在阿菀面前的确贴心讨喜。不讨阿菀喜爱，怎么叫她答应嫁给我。”
这话叫景王一下子惊住了。
安王默默地把胖胖的身体缩进椅子里，躲在椅子里对一脸目瞪口呆的唐菀慈爱地笑。
“阿奕，你，你……你可是郡王……”景王磕磕巴巴地说道。
“在阿菀面前，我只是想博她真心一笑的寻常男子而已。”凤弈冷淡地说道。
他似乎很不高兴。
景王顿了顿，突然脸色微微一白，想到了什么。
他奉承错了对象。
本以为应该奉承凤弈，可是他想错了。
他应该奉承清平王妃！
安王默默地用怜悯的目光看了景王片刻。
“好了。陛下这次并无大碍，我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见凤弈显然没有要给景王面子，太后勾唇微微笑了笑，却并没有训斥凤弈身为晚辈对长辈无礼，只是对太康大长公主笑着说道，“还劳动皇姐跟着悬心奔波。”
她的脸色显然已经缓和，没有一开始知道皇帝晕倒了的时候的惊骇与担心。太康大长公主便微微点头对她说道，“陛下是真龙天子，如今既然已经登基，自然万事否极泰来。太后不必过于担忧陛下。只是陛下也要好生静养，不要叫人过于担心。”她这话叫太后也微微颔首，叹息了一声说道，“如今皇帝才登基不久，要操心的事多得很。”
“那就叫太子帮着些。”太康大长公主便说道。
凤樟下意识地看向太子。
太子病弱单薄，看起来比皇帝似乎身体还坏的样子。
看着太子那苍白的脸色，凤樟不由攥紧了自己的掌心。
“还有阿奕呢。”太后笑着指了指凤弈说道。
“阿奕也在养病啊。”景王的目光与凤樟对上了片刻，仿若无事地分开，之后便赔笑对太后说道，“更何况文武不同。阿奕更擅长稳定军中，可是这朝堂上的政务，只怕阿奕也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太后娘娘，这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二皇子年少康健，虽然见识眼界尚且稚嫩，不过万事都是需要磨砺经历过才慢慢成熟。他又是太子唯一的弟弟，此刻太子与陛下正需要帮扶的时候，正应该为陛下与太子出力啊。”
他这话倒是也有理有据，毕竟皇帝如果健康，倒也不需要尚且年少的二皇子涉足朝中政务。
可是如今皇帝不能过于劳累，太子又时常病上一病，这朝中的事总是要有人帮衬着。
皇帝病倒，正是凤樟入朝的最好的时候。
太后深深地看了笑着的景王一眼。
“安王，你的意思呢？”
她便看着坐在景王身边的安王问道。
凤樟听到太后询问安王，到底年轻，心机不深，已经露出了紧张的样子。
安王在太后温煦的目光里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他的目光只是在凤樟那急切的脸上扫过，又似乎一瞬间扫过了唐菀，这才僵硬着脸上的笑容说道，“叫我说，二皇子还应该再先闭门读一读书。”
他这话就是不赞同凤樟入朝了，景王不由用惊讶的目光这这个王弟，仿佛不认识他了似的。甚至连唐菀都没有想到，上一世的时候一向最喜欢和稀泥，从不得罪人的安王竟然旗帜鲜明地反对凤樟入朝……这可这明哲保身的安王的性子不同啊。
如今都说太子的身体不好，二皇子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储君，安王就算不愿在此刻得罪太子，也不该得罪了二皇子呀。
毕竟，安王又不知日后的事。
在唐菀也格外惊讶的目光里，安王僵硬地笑着，慢慢地转头，避开了对面凤弈那双充满了压迫的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安王说得也有些道理。”太后便缓缓地说道。
“安王叔的话很有道理，孙儿的确见识浅薄。可是孙儿还是想入朝，就算只做一个为父皇与太子读奏折的侍从，也想要为父皇与太子分忧。”这涉及到自己的未来还有前程，凤樟不由起身。
他看起来文秀文雅，给太后施礼之后低声说道，“求您叫孙儿也能为父皇与太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他转头对微笑着的太子央求着说道，“求太子能答应我的这一片真心。”他这么一番真挚的模样，愿意为太子肝脑涂地似的，若太子还要拒绝，仿佛是在警惕排斥他这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弟弟似的。
太康大长公主嘴角越发严厉地抿紧了。
“阿樟既然对父皇有这样的孝心，父皇知道也会欣慰。皇祖母，还是叫阿樟侍奉父皇左右，为父皇分忧吧。”太子便微笑着对太后说道。
他总是这么善良温和，心胸开阔的。
上一世，也是凤樟在太子面前央求，最后得以令太子在皇帝面前谏言，留在皇帝的身边崭露头角。
唐菀觉得自己都要被太子感动了。
兄弟情深莫过如此吧。
比起急切入朝姿态格外难看的二皇子，太子这样宽厚才叫人心生敬佩。

第57章
因太子这样轻易地答应，二皇子去皇帝身边辅佐的事就算是成了。
景王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安王却缩了缩脖子，一声不吭。
他小心翼翼地和二皇子凤樟疏远了距离。
直到大家离宫的时候。安王还专门走到了凤弈和唐菀的面前来，笑眯眯地，格外亲切地告辞。
“他怎么……”唐菀看着安王转身走了，这才对凤弈小声说道，“怎么对二皇子这门疏远？”
“他比景王聪明多了。”凤弈盯着安王的背影淡淡地说道，“不过看在他只是明哲保身……”安王一向是个明哲保身的性子，不过这一次会这么旗帜鲜明地打着拒绝二皇子的旗号，不过是比景王目光更敏锐一些。
二皇子不讨宫中喜欢，还要欢天喜地地迎娶唐萱那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做二皇子正妃，日后必然是要与宫中不睦的。
更何况他这个清平郡王好生生地活着，且还没死呢。
凤樟曾经抛弃过清平王妃，只这一条就能与清平王府势同水火。
一个名声不好的二皇子，怎么与手握兵权的清平郡王相比。
只要凤弈活着一条，二皇子这一系就当不成皇帝。
就算是二皇子登上皇位，有凤弈的新仇旧恨在，他屁股底下的龙椅都坐不稳。
既然如此，为何不讨好凤弈与太子，把二皇子彻底地踩下去？
凤弈眯了眯眼睛。
安王是个聪明人。
不过这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显然安王已经被先帝贵妃给吓破了胆，因此有些卑躬屈膝，这都无所谓。
他愿意给予安王本应该享受的尊重。
至于景王……
凤弈垂了垂睫羽，脸色有些冰冷。
明知道他与凤樟之间势同水火，竟然还支持凤樟入朝，可见是想要赌一赌二皇子的未来了。
随便他。
只要日后别后悔。
“安王倒是人和气得很。只是我没有想到太子也这样好，竟然就叫二皇子去陛下身边做事了。”迎着凤弈沉默的目光，唐菀小声说道，“太子殿下真是个兄友弟恭的好人。”她觉得太子真的很好，不仅为人温和，而且以后还只爱护太子妃，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这份对于太子的认知叫凤弈沉默了许久，半晌才缓缓点头说道，“你说得对。他算是个好人。”他的脸色一瞬间有些奇异，不过看着唐菀真心觉得太子很好，凤弈也觉得没什么。
看笨蛋的样子就知道，哪怕他现在说太子叫凤樟去皇帝的身边没安好心，大概唐菀也不会相信。
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站在皇帝的身边，若是见识浅薄或者行事稚嫩，只怕会叫朝中更知道二皇子是个目光短浅的草包。
还不如踏踏实实从低微做起，慢慢经历。
而且捧出二皇子，还能叫太子看得出朝中谁对他不忠。
不过何必告诉唐菀这么无情的真相呢？
他抬手揉了揉唐菀的发顶，对唐菀慢吞吞地说道，“今日是你的高兴的一天，我本想为你庆祝。只是陛下虽然平安无事，到底还在静养，不好大肆欢庆。我送你回家吧。”他便拉着唐菀准备送她回长平侯府。唐菀乖乖地点头答应了。
然而牵着凤弈的手的时候，她又想到了大公主的事，急忙扯了扯凤弈的手小声说道，“还有一件事。阿奕，我想请你帮帮忙。”她有些紧张，担心地看着凤弈。
她担心凤弈为大公主出头有些过于放肆，手伸的太长了。
“什么事？”凤弈漫不经心地问道。
见到唐菀抿着嘴角不说话，一张美丽的脸紧张地看着自己，他驻足转头，看着站在他的面前格外紧张的唐菀。
“我是有件事。”唐菀犹豫了一会儿，先把大公主的事说给凤弈听，见他俊美的脸没有半分表情地看着自己，便小声儿说道，“我知道不该管东管西的，可是阿奕，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公主难过。”
她眸光黯然，仿佛做错了事一样把自己对大公主都说了什么说给凤弈听，垂着头有些无力地说道，“我知道这叫做多管闲事。可是阿奕，就算是时间可以重来，我还是，还是会多管闲事的。”
就算时间能够重来，她也不会后悔自己对大公主说的那些话。她或许不该插手大公主的婚事，坏了罗嫔的好事，因为大公主到底是罗嫔的女儿。可是唐菀还是无法忍受大公主受到这样的欺骗还有伤害。
女子的韶华多么短暂啊，为什么要为那样不珍惜她的男子辜负？
女子的感情与幸福就不重要了么？
唐菀一边想，一边垂头。
“笨蛋。”凤弈冷冷地说道。
唐菀呜咽了一声，等待凤弈的训斥。
她知道最近得到凤弈的纵容，叫她变得得意忘形，变得胆大包天，甚至比从前僭越了。
或许被凤弈骂一骂也是好的……
只要他不要不喜欢她了就好。
“下次早点告诉我。”青年清越却冰冷的声音传来。
“诶？”唐菀霍然抬头。
“她是对你好的人，你想护着她并无错处。”凤弈见唐菀呆呆地仰头看着自己，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多管闲事也没什么。这天下之中，你想插手何事就插手何事。还有我在。”他垂着眼睛看着唐菀愣了一会儿，眼底泛起了晶莹的泪光看着自己，不由皱眉说道，“哭什么。难看死了。”
他总是见不得唐菀的眼泪，抬手想把那看不真切的眼泪擦干净，却见她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纤细柔软的手臂紧紧地保住了他的腰，抽噎着说道，“我怕你觉得不该那么宠着我，叫我变成胡作非为的人。我怕，怕你觉得我辜负了你的纵容。”
她其实还是格外怕与不安的，凤弈一边默念笨蛋，一边左右看了看，见无人，便僵硬地垂头，拿薄唇碰了碰唐菀头上冰冷的金簪，淡淡地说道，“我宠着你，本就算是叫你可以僭越。”
“那，那你以后还会宠着我么？”唐菀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怯生生地说道。
凤弈沉默了片刻。
唐菀偷偷地从他的怀里抬起脸，用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他。
“多宠宠你。”凤弈干巴巴地说道。
之前这笨蛋不是央求他多宠宠她么？
唐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并未避开她的目光，心里的慌张慢慢地不见了，不由弯起眼睛笑起来。
“阿奕，我信你。”她小声说道。
凤弈扯了扯薄唇，看着她信任又依赖的样子。
他还是更喜欢她信任他的样子。
至于其他……等大婚之后，他跟她新账老账一起算。
“我送你回去。”凤弈忍了忍心中怎么欺负她的种种，见唐菀乖乖地点头，乖乖地把手送到他的掌心，他便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握在自己修长的手中，一边淡淡地说道，“宣平的事还有什么？”
他自然不会对大公主置于不顾，就算他只不过是旁支皇族，并不应该插手宫中之事，不过对于凤弈来说，大公主也是他看顾了十几年的堂妹，同样是他格外看重的人。因此，对于罗嫔竟敢欺骗大公主，想要用卑劣的手段拆散大公主和南安侯，凤弈只觉得厌恶透顶。
更叫凤弈厌恶的是，罗嫔欺骗大公主的谎言，竟然还跟唐菀扯上关系。
若不是唐菀被凤樟退亲之后那么可怜，大公主怎么会心生触动。
“罗嫔也就算了，可是我觉得罗家更可恶。阿奕，我和公主在外面没有什么人手，这些事又不合适对长辈们说，你帮我们去查一查吧。”唐菀便念念叨叨地跟着凤弈一同上了宫车，趴在凤弈的手臂上小声说道，“罗嫔娘娘说的驸马人选是罗家的大公子。”
罗家的那位驸马其实名声在京都一直都还不错，当年唐菀见过，远远地看过去，俊美斯文，是极漂亮的人物，而且谦恭有礼。不过这世上有一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谁知道那么俊美斯文的大驸马竟然那么无耻呢？
只是唐菀又不能说自己知道那人是个什么样的坏东西，因此对沉吟起来的凤弈小小声地说道，“当年陛下身在冷宫，罗家这么十几年人影都不见，可见是知道趋利避害的。这也没什么，当年的情况，不趋利避害就是要被灭门，趋利避害也无所谓。可是既然这样，又怎么好意思如今肖想公主的婚事呢？当年有没有婚约，难道罗家自己不清楚不成？罗嫔撒谎，他们也默认了，这就有些卑鄙了。”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唐菀觉得不应该用这些事去觉得罗家人品不好，因为当年满朝文武，其实大多都趋利避害过。
唐菀觉得那没什么。
可是大公主的婚事上罗嫔撒了谎，说是与罗家早有婚约，罗家为什么没有吭声，反而默认了这件事？
“我觉得骗婚这种事有些卑劣。”唐菀顿了顿，急忙摆手对冷眼看着她的凤弈说道，“可是，可是你的骗婚我觉得太好了。”
“我骗婚？”凤弈冷冷地问道。
他还没见过倒打一耙的骗子。
明明是这笨蛋骗婚了他，如今，她还想把这黑锅扣在他的头上？
“你，你装死骗婚。”唐菀胆子大了，鼓起勇气小小声地说道。
“呵……”凤弈冷笑了一声，却见面前这骗子红了一张娇媚的脸，眸光如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进他的手臂之间小声说道，“可是，可是我很欢喜呀。”
她为自己这样大胆的话羞涩得不得了，白生生的耳尖儿红彤彤的。
凤弈微微一愣，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地说道，“我们自然与罗家不一样。”他见唐菀单薄的肩膀在他的手臂上害羞地颤抖，鬼使神差一般抬手，摩挲了一下她单薄的背，见她一下子僵住了似的，顿了顿才慢慢收回手声音带着几分冷淡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罗家既然敢骗婚，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家大公子名声不坏，可是金玉其外，谁知道内里是个什么货色。
“别叫罗家嚷嚷公主的婚事。不然公主和南安侯大人的婚事必然要有波折的。”唐菀小声说道。
“你让我为南安侯奔走？”凤弈想，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么一个好人？
“不可以么？”唐菀抬头可怜巴巴地问道。
“可以。”凤弈半晌才艰难地说道，“不过我会叫南安侯与我一同奔走。而不是叫他坐享其成。”他这话倒是叫唐菀急忙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叫南安侯也插手就太好了。我……舍不得总是为了旁人使唤你。”
她怯生生地重新靠过来，凤弈觉得这骗子的嘴越发甜蜜，本想垂头用力咬住她这骗人的嘴，却见宫车已经停下，长平侯府已经就在眼前了。
因到了唐家，凤弈不由咬着牙把羞涩得不得了的唐菀送回了唐家，离开的时候对唐菀叮嘱说道，“宣平婚事这件事你做得没错。日后还有什么，尽管去做。”
唐菀不舍地拉着他的手。
素月和素禾笑着越过她先进了院子。
远远的，仿佛婀娜而行地走过来了一双姐妹。
看到凤弈与唐菀在她的小院子前面，那一双姐妹便袅袅而来。
唐菀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三房的两个堂妹唐芊和唐芝。
她眨了眨眼睛，抿着嘴角攥住了凤弈的手。
她知道凤弈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也知道凤弈从不会多看其他美人一眼，甚至会叫她们从眼前滚开，可是唐菀却突然完全不想叫他哪怕都对别人有片刻的关注。
“你回去吧。”唐菀便对凤弈低声说道，“我不想叫她们在你的面前矫揉造作的。”
“给两顿板子就知道老实了。”凤弈冷冷地说道。
“我知道。可是我不喜欢叫你为了她们分心。你只看着我，想着我多好啊。”
唐菀的话醋得厉害。
哪怕是他的厌恶都不想叫旁人得到。
凤弈微微一愣，看着面前面颊飞红的笨蛋，却无声地勾了勾薄唇。
“妒妇。”见唐菀抖了抖肩膀，他难得听话地转身，一边抬脚离开，一边平淡地说道，“再嫉妒点。”他并没有觉得她的嫉妒是不对的，相反，还乐见其成的样子。
唐菀呆了呆，捂着嘴角半晌说不出话来，却急忙追着凤弈的背影走了几步，欢欢喜喜地说道，“阿奕，你放心。往后我一定努力，最这天下最嫉妒的妒妇！”
她这话叫警惕地走过来的素月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姑娘竟然在郡王的面前表示要当一个世上最嫉妒的妒妇。那一刻，看着清平郡王的背影素月都担心郡王是要悔婚了，然而他一下子停下脚步，转头，却分分秒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那俊美逼人的青年在阳光下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哪怕再浅淡，却依旧叫人觉得惊心动魄。
仿佛自己的王妃要成为妒妇是一件叫人感到很高兴的事似的。
他还抬手，揉了揉唐菀的发顶，这才直接走了。
“姑娘，这，这是……”素月语无伦次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清平郡王这么怪的男子。
怎么会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个妒妇。
她不免有些惶恐，然而唐菀却弯起眼睛看着凤弈挺拔的背影露出了快乐的笑容。她看着凤弈的背影，不知怎么，就觉得自己大婚的时间变得那么慢，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唐芊和唐芝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唐芊依旧是一副高傲的样子，然而眼底却带着几分隐隐地嫉妒。她想到那么俊美年轻的清平郡王竟然会对唐菀这样唯唯诺诺的丫头露出那么宠溺的笑容，心里就跟被捅了一剑似的。
想想年纪轻轻就权势赫赫的清平郡王，再想想已经成了瘸子的广陵侯还有唐三太太的期待，唐芊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怨恨。
如果当初长平侯夫人是把她的名字送到宫中参选清平郡王妃，那如今得到清平郡王宠爱的就是她了。
唐菀固然狡猾。
可是妨碍了她前程的长平侯夫人却更加可恶。
唐芊一想到长平侯夫人为了不叫自己掩盖了唐萱的风光，竟然就伸手拦住她的前程就觉得心中无限地怨恨。
凭什么唐萱和唐菀能得嫁入皇家，风风光光地做皇家妇，她却只能去嫁给一个瘸了腿的假皇子？
“大姐姐就要大婚了，我看你还很高兴么。”她便傲然地对唐菀说道。
唐芝的目光朦胧，仿佛氤氲着雾气一般看着唐菀。
唐菀懒得理她们。
“我和你说话呢！”
“你想挨打么？”唐菀看着气急败坏的唐芊问道。
“你，你说什么？！”
“唐萱冲撞皇族，坏了皇家的规矩这都在床上躺了很久了。如果你也想被按在地上掌嘴，打板子，欢迎你来冲撞我这个未来清平王妃。”唐菀看着瞪圆了美眸看着自己，美貌的脸都微微扭曲了的唐芊，平静地说道，“四妹妹，五妹妹，我不管你们心里有怎样的野心，想要嫁给谁，过怎样的荣华富贵的日子。我只是要告诉你们，想过好日子，就别来招惹我。不然，不管你们想嫁给谁，信不信我的一句话就能叫你们的美梦做不成？”
她今日看起来格外强势，唐芊因她这样的威胁心里莫名慌张，然而到底平日里在唐菀的面前作威作福惯了，不由冷笑着问道，“怎么，刚刚认了广陵侯太夫人做干娘，你就觉得自己有了大靠山是不是？！”
“是啊。”唐菀点了点头，诚实得不得了。
“你！”
“提到我干娘，我就得叫你给三婶透个话儿。别在我那位干哥哥的面前讨好了。广陵侯府不可能会娶四妹妹你进门。”唐菀看着唐芊郑重地说道。
她一点都不想叫唐芊在李穆的面前一边嫌弃他鄙视他，一边贪图广陵侯府的荣光。
那对于李穆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你！”
“我敢对你说这样的话，就不怕你到处说我多管闲事。”反正她的郡王说了，喜欢多管闲事就多管闲事，因此唐菀的底气足足的，在唐芊被自己说穿了唐三太太的目的之后格外气急败坏的样子里，又看了看一脸事不关己的唐芝，想了想才说道，“而且我都是为了你好。广陵侯的性子，那天他在唐家的时候你应该就该知道了。不想声名狼藉，被广陵侯骂得声名败坏，你还是离他远点儿，免得日后连累了你的大好前程。”
她这话仿佛是看透了唐芊的心，唐芊顿时脸色微微一变，连一直都没有开口的唐芝都凝重了面色。看着她们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唐菀没有再说什么，丢下她们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她不想听堂妹们满是嫉妒的酸话怪话。
也不想看到唐三太太纠缠着广陵侯府不放。
明明唐芊……更喜欢凤樟呢。
唐菀觉得自己也算是解除了唐芊的为难，不过接下来的时间里，不仅唐三太太，就连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都想要和唐菀谈谈。唐菀都没有理睬，只专注在广陵侯太夫人这几日来不断地往唐家送各种女孩子喜欢的有趣的小玩意儿上，还有自己做了一些针线孝敬给广陵侯太夫人。
她这么忙忙碌碌的时候，前朝二皇子入朝，一下子就成为了皇帝身边侧立的人，万众瞩目才更叫人在意。
因二皇子一入朝就被皇帝放在身边，虽暂时只是帮忙读奏折，可也是开始重用的前兆。
长平侯夫人最近顶着唐三太太嫉恨交加的目光都要在长平侯府里飞起来了。
她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她果然想得没错。
当太子病弱注定无嗣，二皇子必然会得到皇帝的看重还有宽容。
无论二皇子做什么，皇帝都会原谅，都会给予二皇子无上的荣光与地位。
哪怕做了会被人诟病的事，可是皇家依旧会原谅他，也依旧会接纳他所选择的妻子。
她的女儿会成为皇后，这毫无疑问！
心里生出无限的期待还有坚定，长平侯夫人咬着牙给唐萱预备了丰厚的嫁妆，甚至不顾唐三太太与唐四太太的反对，将唐家公中的产业塞进了唐萱的陪嫁之中。
唐三太太顿时闹起来了。
然而这一回太夫人依旧护着唐萱，答应了长平侯夫人的做法。
唐家便闹得更不成样子了。
唐三太太还想拉着唐菀一同反对唐萱侵占公中产业的事，然而公中的产业跟唐菀没有半分关系，唐菀闭门谢客，压根就没有跟唐三太太联手的打算。
她只是冷眼旁观而已。
就在这吵吵闹闹之中，这一日天光晴朗，长平侯府十里红妆，她看着自己的堂姐含羞带怯地盖上了大红的盖头上了花轿，嫁到了二皇子府上去。

第58章
从这一日开始，唐萱就成为了二皇子妃。
那一天对于唐萱来说的确荣耀无比。
刚刚进入朝堂得到皇帝的看重的二皇子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俊秀，尊贵，风华正茂，浑身都充满了在朝堂之上的神采飞扬。
这样的一位风采无限的年少的皇子亲自来迎娶自己心爱的美丽的皇子妃。
他们柔情蜜意地对视，仿佛这个天下只有彼此。
那一刻，就算是最严苛的人也无法说出他们不相爱这样的话。
当二皇子亲自带着器宇轩昂的皇子府的侍卫来到了长平侯府，长平侯夫人一下子觉得自己最近的忧愁全都不见了。
无论是忧愁愤恨于唐菀竟然能够被赐婚给清平郡王，还是那之前叫她焦头烂额的二房告到衙门的侵占家产的罪名，甚至还有担心二皇子移情别恋的惶恐，都在凤樟那么深爱着唐萱的目光里消失不见。
她含着热切而欢喜的眼泪，看着一步一步正走在最为前程似锦的路上，慢慢地得到了皇族看重的二皇子那么珍惜地牵住了唐萱的手，那一刻，长平侯夫人知道自己赌赢了。无论是有多少的不好的传闻，无论唐萱是怎么用不堪的手段得到了二皇子，她都赌赢了。
二皇子深爱着唐萱。
而如今二皇子也慢慢地走到了天下人的面前。
无论唐菀那可恶的丫头怎么显赫，她也至多不过只是一个郡王妃。
可是唐萱却又更加光辉的前程。
她不仅是二皇子妃。
甚至还有可能会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
因此唐萱嫁给凤樟之后，长平侯夫人在侯府之中仿佛一下子振作了，将这段日子以来唐菀带给她的晦气全都忘记了似的，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容走在满是大红的侯府之中，甚至连长平侯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了似的。
她对唐菀的态度也变得更强硬了几分，甚至在唐萱第一天刚刚出嫁的那一天晚上，还气势汹汹地闯到了唐菀的小院子里，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叫唐菀日后对唐萱客气些，不然二皇子为了唐萱一定不会轻饶了她之类的。
唐菀可怜地看着长平侯夫人。
她觉得长平侯夫人一定忘了二皇子在宫里是怎么挨清平郡王的殴打的。
可就算是忘了，那二皇子脸上还残存的伤痕难道没有叫长平侯夫人想起什么么？
“我倒是想看看他想怎么不轻饶了我呢。”唐菀便对长平侯夫人不客气地说道，“再恭喜大伯娘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婿吧。只是大伯娘，这个女婿你好好地收着，可别把他放出来再祸害了别的好女子了。”
她回想了一下上一世凤樟的姬妾，竟然惊愕地发现自己数不清凤樟到底在皇子府里收了多少的姬妾。
她这样同情的目光叫长平侯夫人脸色一沉，阴沉着脸看着嘴硬的唐菀，冷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是嫉妒。可是二丫头，人要知道认命。不是你的，永远你都得不到。你还是好好地做一个安分守己的郡王妃吧。至于阿萱……”她看着唐菀淡淡地说道，“日后总会给你一口饭吃。”
“去叫大伯父过来。大伯娘这话真是失心疯了。”唐菀懒得和她说什么，只是平静地说道，“看在都是唐家的人，我只跟大伯娘说一句。能给堂堂郡王妃一口饭吃的，除了这宫中至尊，也只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这样母仪天下的贵人。一个区区二皇子妃，还没有资格给郡王妃一口饭吃。不过是个皇子妃，连个王爵都没有挣上呢，且不必开口说这样的大话吧。”
她不喜欢长平侯夫人一副高高在上，仿佛清平郡王府都要匍匐在二皇子脚下的姿态。
就算长平侯夫人是在说大话，可是唐菀也不喜欢她看低了凤弈。
凤弈是怎样的人，凤樟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凤樟何德何能在旁人的眼中比凤弈更优秀呢？
“你！”长平侯夫人看着如今还嘴硬的唐菀，浑身气得发抖，顾不得这些年伪装的智珠在握的沉稳淡定，只看着唐菀冷笑着说道，“清平郡王不过是皇族旁支罢了，就算是王爵，一个郡王爵位也已经到顶儿了。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至尊！二皇子却不一样！”
她这话就叫唐菀转头对身后的青雾笑着说道，“姑姑记下来了么？二皇子的岳母大放厥词呢。”她见到长平侯夫人的脸色猛地一变，似乎是想要去对青雾解释什么的样子，便真诚地看着长平侯夫人说道，“这些话我会转达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大伯娘，你真是不害死唐家不罢休呀。你是和唐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太子尚在，长平侯夫人已经开始畅想二皇子成为至尊了。
二皇子若是成为至尊，那前头的皇帝和太子岂不是都要先去死？
这话长平侯夫人都敢说，只怕是今日唐萱大婚叫长平侯夫人过于得意的缘故。
也或许长平侯夫人这些年在长平侯府被太夫人给压制得狠了，此刻就忍不住要出一口气。
不然一向手段颇多的长平侯夫人怎么跟罗嫔似的说出这么愚蠢的狂言。
“你这个贱妇，到底在胡说什么！”今日唐萱大婚，花轿才走没多久，长平侯府正是热闹非凡的时候。
长平侯好不容易在外头跟来庆祝的人喝了两杯酒，就被唐菀院子里的丫鬟给请了过来。
刚刚一头雾水地踏进了院子就听见妻子在这里胡言乱语。这还不算，若只是胡说八道一些话，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谁都不说出去也就罢了。可是当长平侯知道太后宫中的大宫女还在唐菀的身边，他简直都要晕过去算了。
这一整天唐萱大婚的喜悦都没有叫长平侯感到高兴。他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已经在想当宫中知道长平侯夫人这番话会震怒成什么样，顿时忍不住冲到了屋子里，扬起了手一耳光就打在妻子的脸上骂道，“失心疯了你？！你想害死全家么？！”他怒目而视，一副要杀人的样子，长平侯夫人还没有收拾唐菀，迎面挨了这一下子，差点摔在地上，转头对着长平侯尖叫道，“你敢打我？！”
他敢当着唐菀的面打她？！
“我为什么不敢？！你贪婪成性害了侯府的清誉，如今还想害死侯府满门，我为什么不能打你？！”长平侯疾言厉色。
“阿萱如今做了二皇子妃，你竟然还敢打我！”见长平侯微微一愣，长平侯夫人新仇旧恨都在心头闪过，不由扑上去抓向长平侯的脸尖声叫道，“如今有了二皇子，你竟敢打我！”她如今都已经是二皇子的岳母，长平侯竟然还敢打她，还以为她是从前要对他偏爱小妾庶子忍气吞声，不得不忍耐的那个无能的正妻么？
眼见长平侯呆住了似的，长平侯夫人顿时一头撞到了丈夫的怀里，厉声说道，“就算要死了唐家满门又怎样！这里有没有我的儿子！”
她只有唐萱一个女儿，如今与二皇子郎情妾意好不快活，哪里还在意唐家其他人的死活。
就算是唐家再显赫，可是那也是卑贱的庶子要继承，与她有什么关系。
长平侯夫人巴不得唐家现在就死绝了！
最好唐菀这小狐狸精先去死，叫二皇子再也不要为她有片刻的分心！
她一头撞到了长平侯的身上。
长平侯今日高兴，喝了不少的酒，正是脚步虚浮无力的时候，叫今日格外振奋的妻子一撞，又要避开她的拉扯抓挠，顿时被撞得踉跄着往后退去。
他的身后就是高高的门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时不查，背身被门槛阻拦，整个人带着惊愕的表情迎面向门外翻去。
一声沉闷的巨响。
唐菀看着已经直挺挺仰面摔在了门外，后脑着地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后慢慢在脑后蔓延出了刺目的鲜血的长平侯，一时惊呆了。
她呆呆地看着长平侯夫人。
长平侯夫人的脸猛地就白了。
她刚刚不过是一时激愤因此与长平侯扭打，这在最近夫妻之间发生争执的时候经常发生，并没有叫她放在心上。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次竟然将长平侯推倒在地，叫他看起来一下子死过去了一般。
当令人惊恐的鲜血从长平侯的头部流出来的那一刻，长平侯夫人的浑身都凉透了，在这小院子里那么多人震惊与不敢相信的目光里，她急忙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长平侯的身边，一下子把早就晕死过去的长平侯的头抱起来，看着那血迹氤氲在她的衣摆上，长平侯夫人不由惶恐了起来。
她尖叫了一声，抱着长平侯发出了嚎哭的声音。
“侯爷，侯爷！我不是有心的，都是，都是二丫头挑唆，激怒了我，叫我一时激愤！都是二丫头的错啊！”
长平侯夫人现在知道害怕了。
若是长平侯当真有个好歹，太夫人的头一个饶不了她的。
不仅是太夫人，甚至唐萱在二皇子的面前也会无法交代。
有一个会谋害亲夫的生母的女人，二皇子当真会心无芥蒂宠爱唐萱么？
想到这里，长平侯夫人的心中一紧，电光火石，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着长平侯的头指着唐菀尖锐地质问道，“二丫头，你为什么要害你大伯父？！唐家养育了你，可你竟然还害死你大伯父么？！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激怒我，叫我和你大伯父争执，你就是想要害死长辈，你好狠的心啊！”
她放声痛哭起来，那声音尖锐，一下子叫喜气未散的长平侯府被惊醒了一样。唐菀沉默地看着长平侯夫人指责自己。她并未紧张，也并没有分辨，张了张嘴角，其实还是更想要提醒长平侯夫人一件事。
长平侯的脑袋在流血，也不知道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会不会被砸成傻瓜。
这么毫不温柔地把长平侯的头抱在怀里摇晃，她觉得她大伯父的血流得似乎更快了……
“姑娘，这是……”青雾微微皱眉看着长平侯夫人缓缓地问道，“要不要请郡王过来给姑娘做主？”长平侯夫人摆明了是在唐萱风光大嫁之后就想要对唐菀动手，以为唐萱既然已经顺利嫁入皇家，木已成舟，就不必再看唐菀的脸色了。
这种刚刚过河就要拆桥的做法，青雾又不是没有见过，只觉得长平侯夫人这手段有些过于卑劣了。
然而唐菀想了想却摇头说道，“还是不要叫他来。这样的内宅女眷之事，日后我总是要自己面对，不能叫他总是为了后宅的事费心，总是忙着护着我。对不对？”她的郡王已经给了她最大的纵容还有庇护，唐菀想，她总不能永远都躲在凤弈的背后，无论什么风波都要凤弈亲自为她出头。
那样固然是很幸福的事，可是凤弈该多疲惫啊？
凤弈是应该在前朝万众瞩目的英雄。
而不是应该总是为了几个女眷烦心。
他已经给了她那么多的宠爱还有依靠，她为什么不靠着这些自己在后宅立足呢？
“那如今……”
“大伯娘还要哭闹，陷害我么？”见长平侯夫人抱着长平侯哭得格外可怜的样子，仿佛是唐菀谋财害命了似的，唐菀便对青雾微微摆手，这才对她说道，“既然大伯父都要死了，那还是叫大姐姐赶紧回来吧。虽然她今日是与二皇子洞房花烛的日子，可是也没有道理放着亲生父亲都要死掉，自己却只和男人风流快活的。更何况既然大伯娘口口声声是我害人，那咱们就得叫大姐姐回来为大伯娘与大伯父做主呀。总得讨个公道。来人。”
唐菀看着突然不哭了的长平侯夫人，脸色平和地说道，“命人去二皇子府，把大姐姐给叫回来，赶紧为大伯父与大伯娘做主吧。至于洞房花烛……哪一天不行啊。”她勾唇笑了笑，长平侯夫人却看着唐菀那张柔软地笑着的脸感觉看到了妖怪。
她万万没有想到唐菀半分都没有分别，却一张嘴就要叫唐萱回来给他们夫妻做主。
今日是唐萱和二皇子大婚第一天，正是该洞房花烛的日子。
若是唐萱被叫回来，那洞房花烛怎么办？
错过了洞房花烛，多晦气？
而且谁知道唐萱回到娘家会耽搁多久？
长平侯伤成这样，唐萱一旦回到侯府就不可能没心没肺地回去和二皇子圆房。
她只怕还要留在侯府直到长平侯痊愈，不然就是不孝。
可大婚之后迟迟却不圆房，会不会叫二皇子心生不满？
二皇子会不会变心？
“不行！”长平侯夫人只觉得唐菀的笑容无比地可恶，她突然尖叫了一声。
“大伯父是我害的么？”唐菀这才慢吞吞地问道。
“不是。”长平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拿唐菀毫无办法，许久之后才咬牙说道。
“既然是这样，大伯娘的诬陷实在叫我怕得很。如今二伯娘是二皇子的岳母了，我实在惹不起大伯娘。这样吧。”唐菀看了看都已经进气没有出气多的长平侯，觉得如果再耽搁的话，唐萱怕是真的要守孝了，便羞涩地对长平侯夫人笑了笑柔和地说道，“还请大伯娘将今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给我写一个字据。免得日后我被二伯娘再这样诬陷说不清楚。”
就比如此刻，就算她百般分辨不是她要害人，可是又能怎样呢？
长平侯夫人一口一个“激怒”，一口一个“别有用心”，她一旦分辨都成了百口莫辩。甚至这么多人在场都可以为唐菀证明她的清白无辜，也会被长平侯夫人一句轻飘飘“畏惧清平郡王权势”这样的话给消磨。
世人不会在意真相，只会在意那些会叫他们感到感兴趣，可以诬陷一个人的话。
对于这样的行为，唐菀觉得日后应该不像再叫它发生了，此刻看着长平侯夫人震惊地看着她，她便叫青雾备了纸笔送到了长平侯夫人的面前。
“我不会写的。”长平侯夫人恶狠狠地对唐菀说道。
她顿了顿，叫人就要把长平侯抱起来带走。
然而下一刻，唐菀却叫人把小院子的门给关上了。
“你这是做什么？”长平侯夫人看见唐菀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由尖声质问。
唐菀却笑了笑。
“大伯娘，我没空总是和你纠缠。趁着今日唐萱大婚，为了防止日后我大婚后你带给我许多的麻烦，你今日就把今日的经过，你是怎么希望二皇子成为至尊的，怎么推倒了大伯父的，都好好地写一份经历出来，我安心，日后你也别再折腾。”
若长平侯夫人当真写下这么一份经过书的话，那唐菀的手中就留下了她的把柄。
无论是二皇子成为至尊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还是谋害亲夫，都足够长平侯夫人喝一壶的了。
唐菀保证她这位大伯娘日后看见了她都会绕道走，再也不敢找她闹事。
因此，趁着今日的好机会，唐菀觉得长平侯夫人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
“你关上大门，是想害死你大伯父么？如果我不写，你就要你大伯父去死么？！”
“分明要害死大伯父的是大伯娘你呀。大伯父的血还在您的衣裳上呢。“唐菀平静地看着气急败坏的长平侯夫人，垂了垂眼睛平和地说道，”我都要白担了谋害大伯父的罪名，不如今日将这罪名坐实了。大伯父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的死活大伯娘管不着，我只知道唐萱就要为大伯父守孝三年。三年的时光……怕是二皇子要庶子成群了吧。”
她温温柔柔地弯起眼睛对长平侯夫人笑起来，眸光潋滟，在夜色之下却透出叫人惊骇的阴冷。
长平侯夫人怔怔地看了唐菀很久，见她显然是当真不在意长平侯的死活，竟然对长平侯此刻血流如注无动于衷，不由声音沙哑地对唐菀说道，“唐菀，你对长辈竟然这么恶毒，日后不得好死！”
“写不写经过书？”唐菀认真地问道。
青雾站在她的身后，笑了笑，也看向长平侯夫人的方向。
长平侯夫人的脸色忽青忽白的。
唐菀的那一句守孝三年才是叫长平侯夫人感到恐惧的。
如果唐菀真的那么憎恨二皇子和唐萱对她的伤害，一心要叫唐萱遭遇到更悲惨的事，那守孝三年，眼睁睁地看着二皇子宠爱其他女人生下庶子，的确是最恶毒的办法。
如今满朝的目光都汇聚在二皇子的身上，等待他赶紧为皇家开枝散叶，二皇子是不可能等待唐萱三年的时间的。
他一定会纳妾生子，延续皇家血脉，尽快生下皇孙。
长平侯夫人一时之间呼吸急促，她双手颤抖，看着唐菀那双清澈温婉的眼睛，许久之后才慢慢地走到了一旁，拿了面前的纸笔颤抖地写了一份经过书。
唐菀叫素月拿了经过书给自己看，见到长平侯夫人承认自己说过了二皇子成为至尊还有推倒了长平侯的这些话，她歪了歪头，又叫素月递给长平侯夫人说道，“摁手印。”她一脸的纯良可人，看起来无害又羸弱，然而此刻的做法却叫长平侯夫人觉得她恶毒得就像是个妖怪。
她满怀怨恨地摁了手印，咬着牙看着唐菀认真地折叠了这份经过书，抬头对她展颜一笑，笑靥如花地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大伯娘，日后若是京都之中有我一些奇怪的流言蜚语的话，我就把这份经过书拿去给陛下看。若陛下震怒，迁怒了二皇子……我也是迫于无奈的呀。”
她乖乖地看着长平侯夫人，可长平侯夫人却一下子明白了她的威胁。
皇帝如果知道二皇子肖想着至尊的位置，那二皇子就算是完了。
二皇子若是在陛下的面前失了宠，那身为罪魁祸首的唐萱，也一定会被二皇子厌弃。
等到了那个时候，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前程似锦，就全都不可能了。
长平侯夫人看着笑得格外美丽的唐菀，心里一片冰凉。
唐菀抓住了她的致命的弱点，她没法辖制这个死丫头了！
甚至她都不能再冒着触怒唐菀的风险去随意败坏她的名声。
不然唐菀一定会拖唐萱下水。
“你好恶毒。”长平侯夫人第一次发现，原来当恶毒的是被放在自己的身上，是一件这么叫她感到绝望的事。
“没有办法，因为我想没有后顾之忧地做郡王妃呀。”唐菀看着长平侯夫人几乎要晕倒的样子，看着她惨白着一张脸带着长平侯匆匆地去逃走，这才下意识地摸了摸放着这份经过书的衣襟，弯起眼睛小声说道，“往后好安安心心地嫁给他，别叫你们拖后腿，好好做他的妻子。”
她做梦都在期待的大婚，也快要到了。

第59章
因大闹了这一场，虽然不知唐菀对长平侯夫人说了什么，可是长平侯夫人灰溜溜地带着晕死过去的长平侯离开了院子，竟然没有找唐菀麻烦，还是叫唐家上下都明白，唐菀是真的不好惹了。
打从唐萱嫁入了二皇子府，听说这两日与二皇子新婚燕尔，夫妻俩格外柔情蜜意，因此长平侯夫人在唐家的地位本是再一次得到巩固。无论是心怀嫉妒的唐三太太，还是觉得长平侯夫人小人得志的唐四太太，都对如今这位走路都骄傲地仰着脑袋的大嫂更加顾忌几分。
毕竟，长平侯夫人如今是二皇子的生母了。
虽然说宫中对二皇子似乎并没有多么盛宠，毕竟二皇子大婚这么喜庆之事，宫中却并未张扬，无论是太后和皇后，都对二皇子迎娶皇子妃没有半分表示，也没有赏赐，二皇子这娶皇子妃跟纳妾似的并未惊动宫中波澜。
皇帝那里更是连个爵位也没有喜上加喜地赐下，叫二皇子如今也只不过个白身皇子。
可是看在二皇子已经入朝，而且还是留在陛下的身边做事，这显然是皇帝对这个儿子的态度。
如今太子尚未大婚，就算是大婚了，未来只怕也膝下没有子嗣。那二皇子的前程还是颇为光明的。
世人都知道皇帝的身体不好。
因为皇帝是身体十分虚弱，看一看奏折都会累得晕倒，太医院已经告诫过皇帝在女色之上要节制。
太医们的意思太明白不过了。
皇帝如果想要老命活得长久一些，就不要在女色上过于关注了。
这是太医的意见。
皇帝却十分看重。
为了自己能多活两年，也为了自己的身体能更加健康，因此皇帝已经隐隐地放出风声去，宫中日后还是不要给皇帝选秀了。
杜绝了后宫的美人们，皇帝才能活得长久一些。
也就是说，皇帝不可能再广纳嫔妃，再去宠爱更多的美人，这也代表皇帝在太医院叮嘱需要长年累月地修身养性之后，怕是很难再有新宠，更加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如果是这样，那二皇子就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若是皇帝日后再也不会有皇嗣降生，而太子又没有子嗣的话，二皇子如今年纪轻轻就经营朝中，谁敢小看了二皇子呢？
因此，哪怕二皇子如今并未被皇帝膝下爵位，可是京都之中慢慢开始看好二皇子的也多了起来。
长平侯夫人自然愈发春风得意。
就连长平侯的那得宠的魏姨娘与庶长子唐逍，如今都避让了长平侯夫人几分。
她虽然经历了清平郡王之前一状告到衙门叫她的名声扫地的侵产事件，可是到了如今因着自己出息的长女的缘故，就已经又重新抖了起来。
就是这么春风得意，在长平侯府中无人敢和她作对的时候，唐菀却给了长平侯夫人当头一棒，甚至还叫长平侯夫人不敢说出唐菀威胁了她什么……这简直就叫侯府侧目。
不过长平侯夫人焦头烂额，如今也顾不上唐菀了。
长平侯冲进了唐菀的小院子，却横着出来了，头破血流昏迷不醒，虽然对外长平侯夫人说长平侯是醉酒不慎跌倒，可还是没敢对婆婆撒谎，承认是自己推了长平侯，这叫太夫人简直怒极。
她不仅叱骂长平侯夫人是个谋害亲夫的毒妇，还责令长平侯夫人跪到小佛堂去给长平侯祈福，却把魏姨娘与唐逍母子两个送到了长平侯的病榻边上，叫这小妾和庶子照顾长平侯。
听到这些的时候，唐菀在忙碌大婚的百忙之中都觉得太夫人这是借题发挥了。
大概是看见长平侯夫人靠着唐萱的尊荣最近在侯府之中过于轻狂，甚至隐隐连太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因此太夫人觉得受到了来自于儿媳的挑衅，因此长平侯这么一出事，太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收拾了儿媳，还把叫长平侯夫人如鲠在喉的小妾庶子给安排在了长平侯的身边。
若是等长平侯醒来，看见身边只有爱妾庶子，可正妻却不见踪影，他心里得多么恼怒害了自己又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妻子。
所以唐菀觉得太夫人真是恶心得没边儿了。
“这么说，大伯父这一次伤得很严重么？”唐菀因为忙着整理要出嫁带走的一些东西，这两天都关着门没有理睬外头的动静。此刻正好歇了一会儿，便好奇地对素月问道。
素月是个包打听，最喜欢听侯府鸡飞狗跳的事了，听到唐菀问自己，忙连连点头对唐菀说道，“姑娘是没听见前院都在说什么，侯爷这一次跌倒在地上伤得巧，听说伤了后脑，差点就没命了。虽然如今救回来了，可是连太医都说，日后侯爷怕是后些后续的问题。”
她低声说道，“似乎日后说话不会太利索了。”
素月这么一说，唐菀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长平侯夫妻之间就永无宁日了。
一个说话都不利索了的人怎么回归朝堂？
长平侯被妻子害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前程，不恨死她才怪。
不过长平侯活该。
虚伪又贪婪的小人的确不应该成为朝臣。
“别管大伯父和大伯娘的事了。”唐菀便慢吞吞地说道，“唐萱都不在意，咱们还在意什么。”
说起来，唐萱大婚过后，也应该在新婚的时候跟二皇子回娘家省亲了吧？
作为唐家的人，唐萱回娘家，唐菀也是要出去见一见的。
她也想知道知道唐萱最近的心情怎么样。
不说挨了凤弈的那么多的重棍恢复得怎么样，就是唐萱在大婚之后却没有能进宫拜见皇家长辈，也没有太后和皇后的召见，直接将她冷落在了二皇子府里，仿佛宫里完全不在意二皇子娶了二皇子妃似的，
就这么丢脸的样子，唐菀突然也好奇唐萱还会不会用天真明媚的样子来显露在人前。
而且之所以要去见见唐萱，也是为了警告唐萱，日后都做了皇家的媳妇，少来攀扯她。
无论是哭哭啼啼的唐萱，还是天真明媚的唐萱，唐菀嫁给凤弈之后都不想和她有半分接触了。
不过唐菀倒是能理解宫中的冷淡。
若说都是为了唐菀，那唐菀就太自大了。
太后和皇后之所以这么冷淡二皇子妃，大概不仅仅是为了顾虑唐菀与凤弈的心情，也还是为了太子。
太子尚未大婚，二皇子凤樟竟然就抢先一步把皇子妃娶进了门……而且竟然还是皇帝登基之后第一场皇家的喜事，这简直抢足了风头。太后不给二皇子泼一盆冷水，叫他那发烫的脑袋清醒清醒就奇怪了。
只是唐菀觉得以二皇子的脑袋大概想不通太后这么明显的意思，他如今正觉得满面春风，荣光熠熠，入朝，大婚双喜临门呢，哪里能明白这些。而且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罗嫔在这里头蹦跶，撺掇着凤樟出风头。
唐菀想到了罗嫔，脸色不由多了几分复杂。
凤樟会闹成上一世那样，罗嫔在其中真是居功至伟。
不过也不知道大公主有没有去询问罗嫔关于罗家那大公子的事。
唐菀想一想，不由觉得心中千头万绪，不知多少的为难的事。
更叫她失落的是，因为就要大婚了，所以她也不好再进宫。
就连凤弈想要来看望她，也叫太后劝住了，免得大婚之前这样张扬对唐菀的名声不太好。唐菀在多日不见凤弈之后，此刻不由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里小声说道，“如今我倒是觉得，名声也是一种束缚。”
从前，唐菀觉得名声大过天，一个女子有清白的清誉是最重要的，若是沾染上了污点就活不下去。因此当她的名声因凤樟退亲坏了，因为风筝的抛弃叫她受到了侮辱，唐菀一度觉得自己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可是直到现在为了顾虑名声因此不能见到凤弈，唐菀才发现，原来有时候名声更像是一种绊脚的事。
她抿了抿嘴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和凤弈最后一次见的时候，他压抑又带着叫人心慌的气息的吻落在她的嘴角。
那时候唐菀怕极了。
因为她总是觉得自己仿佛下一刻要被贪婪地吞吃入腹似的。
明明凤弈是个为人冷淡的性子，可是唐菀却总是会多心，会多心地觉得凤弈是个叫人害怕的人。
那时候她慌慌张张的，格外想要逃掉。
可是多日不见，唐菀却想念了起来。
她想念那样叫自己害怕得不得了的亲吻。
“姑娘，府里都又有人说想跟着姑娘做陪嫁了。”素月便将最近侯府之中的事说给唐菀决断。因长平侯夫人在唐菀的院子里大闹了一场却没有占到便宜，还似乎被唐菀打击得不轻，因此侯府之中那些跟红顶白的下人似乎一下子打了鸡血似的十分想要攀附唐菀。
若是能跟着唐菀做陪嫁跟着去清平王府，做郡王府的下人，那岂不是比在侯府还要厉害一层？
而且素月犹豫了一下，见唐菀的身边只有太后派过来照顾她的青雾，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还听说老太太最近挑了好几个美貌的丫头，说是要分给姑娘们。姑娘，你说老太太是什么意思啊？”
还能有什么意思。
不就是太夫人最习惯干的那一套么。
“不必理睬。倒是干娘那里怎么说啊？”唐菀就好奇地问道。
她就要成亲了，所以最近和广陵侯太夫人时常彼此传信。
说到这里，青雾便在一旁笑着说道，“李家今日早上叫人来给姑娘传话，我见姑娘忙着，便自己问了问，太夫人的意思是，姑娘虽然要在唐家出嫁，她不好过来，不过那一日会叫侯爷过来给姑娘送嫁。到时候叫侯爷送姑娘上花轿。”
若是依广陵侯太夫人的意思，唐菀不如这两日就在广陵侯府备嫁，从广陵侯府出嫁。
只是唐菀不管与唐家有多少龃龉，唐家带给唐菀多少的伤害，在世人眼中若是唐菀出嫁都在李家的话，难免会叫人说唐菀是个忤逆的性子，因此广陵侯太夫人不得不答应叫唐菀从唐家嫁出门。
不过作为干娘，广陵侯太夫人决定叫李穆过来为唐菀镇场子，免得唐家在唐菀大婚那一日闹什么幺蛾子，扰了唐菀的大喜事。
这倒不是小人之心。
实在是广陵侯太夫人信不过唐家会这么轻轻松松地叫唐菀风光体面地嫁人。
唐菀听了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干娘不过来么？她不是康复了么？”广陵侯太夫人的心病好了，身体也好得很快。
“太夫人说她是守寡之人，不宜在喜事上出面。”见唐菀抿了抿嘴角欲言又止，青雾便笑着说道，“而且虽然太夫人不能过来，可侯爷亲自给姑娘送嫁，姑娘也更体面些。”
女孩儿成亲的时候都有娘家兄长送嫁的。因唐逸赶不回来，因此若是唐菀要出嫁的话，就只能在唐家其他的堂兄弟里选一个来送她出门子。
不过唐家的公子之中，除了唐逸之外都不是什么好的，虽然如今乐意给唐菀送嫁，却也不是兄妹情深，反而是因为唐菀有利可图，想要趁着这个时候巴结清平郡王府罢了。
青雾是不大喜欢唐家那几个公子哥儿的。
如今广陵侯李穆愿意以娘家兄长的名义来送唐菀出嫁，这也是极大光彩，也能叫人都知道，广陵侯府的的确确是唐菀的靠山。
“我不在乎吉利不吉利的。”唐菀心里感动广陵侯太夫人为自己想得这样周到，却还是忍不住说道。
她不在意所谓的守寡不吉利。
她喜欢广陵侯太夫人，想要在成亲的时候得到她的疼惜。
因为她干娘其实是一位令人敬重的人。
打从广陵侯太夫人看开了，不再纠结当年被负心人伤害欺骗的事，她就跟李穆搬进了广陵侯府，开始享受广陵侯府的好日子。
她也进宫谢恩，谢过了太后和皇后在她生病时的那些照顾还有关心。
虽然她瞧着不好亲近，也不大喜欢说笑，不过太后是十分喜欢这位年纪轻轻就开始守寡含辛茹苦养大了丈夫的庶子的节烈妇人的。
因太后喜欢，因此广陵侯夫人在宫中颇有几分体面，因此也得到了不少的赏赐，这些赏赐之中有好的，广陵侯太夫人就专门挑出来送到唐菀的面前，对唐菀是处处用心了的。至于李穆，虽然做哥哥的不可能对干妹妹嘘寒问暖，可是之前唐逸给唐菀来过书信，说是李穆和唐逸也开始有书信往来，显然是看重善待唐菀的这位堂兄的。
虽然说……有些担心李穆和唐逸互相影响着于婚姻事上更麻烦些，不过对于李穆和唐逸的亲近，唐菀觉得高兴得不得了。
知道自己大婚的时候广陵侯太夫人不能过来，唐菀便难免觉得遗憾说道，“姑姑再叫人去广陵侯府问问，就跟干娘说，我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如果可以，还是想请干娘来送我出嫁。如果干娘在，我会觉得幸福。”
她想到若是自己喜欢的人都送自己出嫁，不由幸福地弯起眼睛憧憬起来，青雾温和地看着笑靥如花的唐菀，不由想到自己刚刚见到唐菀时候的模样
那初见她时眉宇之间的哀愁还有一点落寞都不见了踪影，眼前的这位日后的清平王妃已经是个满心幸福与晴朗的姑娘。都说唐家大姑娘春光明媚，可是青雾却觉得，如今还是唐二姑娘瞧着更幸福一些。
她便笑着点头，陪着唐菀说话。
唐菀一边说，一边叫素月和素禾去广陵侯府传话给广陵侯太夫人。
她忙忙碌碌的，自然也不怎么理睬唐家外头的事，只不过是知道长平侯醒了也就算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她想了想，还是清早上就起来去给太夫人请安，也叫青雾跟着，便见府里头今日似乎下人们格外忙忙碌碌，不仅到处打扫院子热火朝天的，进了太夫人的屋子，还见到太夫人身边的丫鬟也在忙忙碌碌都到处打扫。
这么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便叫唐菀好奇地四处看了看，却见太夫人正摆出对自己一副勉强撑起的笑容，一旁，唐三姑娘唐艾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边儿上，不敢大声喧哗露出自己的表情。
唐四姑娘唐芊那张美貌傲气的脸上却已经露出了深深的妒色，拧着帕子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便对太夫人说道，“老太太，二皇子又不是没有来过咱们家。不过是大姐姐带二皇子回来省亲，至于这样郑重其事么！？”
她一想到唐萱嫁给二皇子做了正妃，如今回一趟娘家都要被唐家诚惶诚恐地大礼接待，不由嫉妒得眼红。
二皇子如今在京都的确万众瞩目。
而且最近景王在京都勋贵与皇族的面前时常夸奖二皇子聪明好学，在皇帝的身边做事十分得体能干之类的，就叫人发现，原来除了太康大长公主这样对二皇子颇有几分冷淡的皇族之外，皇家之中也是有人对二皇子很看重喜爱的。
景王虽然在先帝朝的时候缩着脖子做人，并没有在朝中经营出很大的权势，甚至也不及年轻勇武的清平郡王在军中声名赫赫，权倾一时，可是他好歹也是皇帝仅剩下的两个弟弟之一，在皇家之中的影响力是有的。
因此，景王盛赞二皇子，越发叫人觉得二皇子优秀出众起来。
唐萱在二皇子这样春风得意的时候嫁到了二皇子府，如今连太夫人都这样看重，几乎是阖府尊崇，这能叫从前就习惯与唐萱相争的唐芊心里好过么？
在唐芊的眼里，唐萱不过是占了侯府嫡长的位置，除此之外，拿什么与她相比？
偏偏却是唐萱得了这样的大好姻缘。
若是，若是二皇子当真日后前程似锦，难道她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唐萱做皇后，日后拜在唐萱的脚下么？
唐芊想一想就觉得无法接受。
这份对唐萱未来或许会母仪天下的嫉妒，叫她都不怎么把不过是做一个皇家旁支的郡王妃的唐菀放在眼里了。
“你住口！”太夫人心里满是恨意地对唐菀挤出和蔼的表情，见唐菀并不回应，她心里本就窝着火儿，且见唐芊竟然敢和自己这么说话，不由拍案骂道，“反了你了！你在看不起谁？！二皇子如今这样显赫，你大姐姐也是尊荣光彩，咱们侯府在他们的眼里算什么？你以为都是外头的阿猫阿狗呢？！”
她这话阴阳怪气的，唐菀听了也懒得理睬，倒是唐芊性子一向高傲，此刻当着姐妹们的面前这么被训斥，不由红着眼睛冷笑着说道，“不过是仗着二皇子罢了！叫我看，二皇子当初……”
明明唐萱大婚之前，二皇子已经远着她了。
唐萱挨了那么多的处置，而且还被长平侯夫人连累了名声，二皇子都不怎么来侯府看望她。
若不是长平侯夫人使出手段，没准儿二皇子还能再退一次婚！
她自负美貌，若是二皇子抛弃了唐萱，那才是她的机会。
只是如今木已成舟，她没机会了罢了。
唐菀坐在一旁看着唐芊那双嫉恨交加的眼睛，呆了呆，不由有些茫然地想着，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嫉妒唐萱，觉得二皇子是个有抛弃妻子这样前科的王八蛋，因此唐芊才会一直与凤樟眉来眼去的，觉得自己能对唐萱取而代之？
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在众人眼中背信弃义的二皇子，大概就是那个浑身都是裂缝儿的臭鸡蛋吧。
因为他不坚决，不忠诚，不像是凤弈那样坚贞忠诚，严守自己的婚姻，因此才会有那么多前仆后继的女人与凤樟留下许多的风流传闻，也叫唐萱疲于奔命。
这就是凤弈和凤樟的不同之处。
而这份不同，叫唐菀想，也就是会叫女子对于姻缘的感受不同。
嫁给一个忠诚婚姻的夫君，就会觉得安心而且幸福美满。
可是嫁给凤樟这种货色，大概这一辈子都别想睡一天好觉了。
大概是因为就要成亲了，所以唐菀最近胡思乱想许多，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么说，唐萱今日和凤樟回娘家省亲啊？
也不知道长平侯夫人会不会被太夫人从小佛堂里放出来。
既然太夫人这么看重唐萱，那应该会给唐萱这么面子吧。
她想得倒是不错。
虽然恨死了差点害死了长平侯的长媳，可是看在唐萱的面子，太夫人到底还是咬着牙心里恨恨地把长平侯夫人给放了出来。
长平侯夫人被放出来的时候人都瘦巴巴的了，看向婆婆的目光中充满了畏惧，再也不见半分之前的春风得意。她一副不敢再忤逆太夫人的样子，然而当看到自己美丽的女儿与二皇子手牵着手，恩恩爱爱地一同走向自己的时候，长平侯夫人的眼底还是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
真是天作之合。

第60章
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她的女儿成了二皇子妃。
太夫人再恼怒她，不也是要为了唐萱把她给放出来。
这都是唐萱带给她这个做母亲的荣耀。
只是长平侯夫人正得意的时候，便看见默默地坐在一旁的唐菀，脸上的笑容不由僵硬了起来。
她想到那时候迫不得已给唐菀留的那封经过书。
想想自己在上头承认了什么，长平侯夫人不由脸色发白。
她看向唐菀的目光颇为忌惮，唐菀感受到这样的目光，不由向着长平侯夫人看去，却见长平侯夫人已经匆匆的转头，并不愿与她对视。
“哟，真是新婚燕尔，天作之合啊！“唐三太太想到昨日唐三老爷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由心里有了几分期盼，再对着二皇子便越发地讨喜了起来。
她本来就是个比长平侯夫人更活跃的性子，又不比长平侯夫人自持身份还矜持些，唐三太太一向是个乐于殷勤，并且不怕被人羞辱的性子。只看当初唐菀一得到清平郡王的宠爱，她就对唐菀百般讨好就知道了。
此刻面对一向不怎么看得上的唐萱，她依旧笑容满面，上前便对笑着给她点了点头的凤樟与唐萱说道，“老太太正在里头等着呢！知道大丫头今日回娘家，老太太大早上就把咱们都给叫起来整理侯府了。”
她这话格外亲近，凤樟只觉得这位唐家三太太一向是个热情的人，不由笑着道谢，又颇为歉意地说道，“倒是叫侯府受累了。”
“这有什么。殿下的身份贵重，咱们本就应该郑重些，不负殿下的尊贵。”唐三太太笑容满面地说道。
她只顾着和二皇子说话，一边还对凤樟笑着说道，“不仅是老太太，就是咱们别人，四丫头五丫头，也都想给殿下请安，恭喜殿下呢。”
凤樟便笑着道谢。
唐萱站在他的身边，一双美丽的眼里泛起点点柔情，轻轻地扯了扯凤樟的衣摆，用含情脉脉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里，凤樟只觉得自己就是唐萱的英雄。
他竟顾不得笑容满面的唐三太太了，只垂头与唐萱深情地对视。
唐三太太被突然冷落下来，不由眯了眯眼，深深地看了一眼笑靥明媚的唐萱，转身就回了上房。
倒是长平侯夫人气得咬牙切齿。
唐三太太口口声声都是“大丫头”，却始终不肯叫唐萱一声皇子妃，这是什么道理？
只是太夫人正在上头虎视眈眈，虽然长平侯夫人一向心机深沉，可是却唯独畏惧这个婆婆，因此坐在一旁只欣慰地看着二皇子与爱女恩爱的画面，并不开口说话。倒是凤樟，握了握唐萱柔软的手，便携着唐萱上前，斯文又有礼地给太夫人请安说道，“拜见老太太。”
他身为皇子，却这样敬重太夫人，太夫人受宠若惊，不由下意识地想到了唐家的另一个孙女婿，也就是清平郡王凤弈。
比起斯文又温柔，格外尊重长辈的二皇子，清平郡王的种种强势冷酷，叫太夫人直到如今都心有余悸。
她想到凤弈，不由在心里打了一个寒颤，苍老的眼扫过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把玩手腕上一只精致温润的羊脂玉手镯的唐菀，便慈爱地对凤樟说道，“殿下不必多礼。看见殿下与阿萱能这么情投意合，我心里真是欣慰啊。为了殿下，阿萱这段时间吃了这么多的苦，都是为了嫁给殿下，才叫她充满了勇气咬牙坚持度过这段艰苦的岁月。我这祖母看在眼里，都觉得为阿萱感到心酸，感到难过。”
她提到唐萱吃过的苦，凤樟便怜惜地看向唐萱。
唐萱一张脸绯红一片，看着凤樟情意绵绵地说道，“为了殿下，我做什么都心里欢喜着呢。”
似乎嫁了人以后，唐萱又变成了曾经那个快乐得如同小鸟儿一样的明媚美人，此刻一双眼里都是快乐，美丽雪白的脸上是无限欢喜，这样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美人看着自己，凤樟之前因唐萱而心中生出的几分疲惫全都不见了。
他便也急忙对太夫人愧疚地拱手说道，“阿萱为了我的确受了许多的委屈。都是我不好，叫她的日子过得这么艰难。”他曾经暗暗地埋怨唐萱不该去冲撞太康大长公主还有清平郡王，只是如今，看着唐萱美好而单纯地看着自己，凤樟又觉得唐萱无论做什么，他都觉得欢喜。
虽然得罪了太康大长公主，可是他如今有景王的支持，在朝中与皇家也不算是孤立无援了。
既然如此，何必再计较唐萱做过的错事呢？
他愿意既往不咎。
“可不是么，大姐姐之前可受了不少的委屈，脸都差点被打烂了。”唐芊见唐萱这么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宠爱，咬着牙冷笑着说道，“大姐姐如今美人如玉，真是好得好快。其实说起来还都是大长公主的仁慈。不然，若是当真下了狠心要惩治大姐姐，大姐姐的脸怎么这么快就好了？殿下是没见过大姐姐面容肿胀青紫的样子吧。”
她是个傲气的性子，不过正是这样傲气的样子，却叫她生出与寻常文静的闺阁女子的不同的艳色。
凤樟是个温和斯文的性子，且早就知道唐芊为人清高孤傲，且见今日唐芊一身华服，分外美丽，他便柔和的几分神色说道，“宫中那时有些忙碌，因此我没有来得及看望阿萱。四妹妹这是为了阿萱抱不平是么？”
他觉得唐芊与唐萱之间的关系当真是不错。
因唐萱挨了打，他顾忌太多，过于繁忙没有来看望，因此唐芊这做妹妹的就要为姐姐出头骂一骂他这个不细心的姐夫。
说起来，虽然觉得唐萱的脸肿胀起来会叫人感到触目惊心，可是唐芊形容得这样可怖，大概也是为了叫他对唐萱心生怜爱，叫他心中更为愧疚吧。
凤樟便对唐芊施礼，温和地说道，“我也给四妹妹赔个罪，四妹妹也别再恼我了。”
唐菀坐在一旁瞠目结舌。
她看着一脸斯文谦和的凤樟，竟然一时说不出话。
这是个傻子么？
她都替唐萱胃疼。
许久之后，她才呆呆地去看长平侯夫人，却见她家大伯母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唐萱也忍不住咬了咬嘴角，委屈地看着凤樟。
“殿下，不要再提当初的不高兴的事了。我不怨殿下，殿下也不要再记得从前的事好不好？现在咱们快快乐乐的，再也没有伤害和伤痛，这样不好么？”她明眸皓齿，牵着凤樟的手就仿佛牵住了他的心。
这样善解人意的话叫凤樟格外惊喜愧疚，急忙握着她的手点头说道，“好，咱们不念从前。往后我也会好好对你，再也不会叫你受到伤害与羞辱。”他的话音刚落，唐萱便笑得如同阳光一般璀璨，映照得凤樟经历了宫中与朝堂而无限疲惫的心都一同明亮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唐萱却不再叫凤樟面对自己的婶娘们还有姐妹们了，只对凤樟柔柔地说道，“殿下去和三叔四叔说说话吧。三叔四叔都在朝中，也能与殿下说说朝中的事，帮助殿下许多。”
虽然唐萱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不过这话中透出的叫凤樟拉拢唐三老爷兄弟在朝中作为自己的支持的意思，唐菀倒是听出来了。唐菀倒是也没有在意，毕竟她这两位叔父一向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物，如果只单单叫他们为了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女婿出生入死，那是肯定不可能的事。
她垂着头觉得很无聊。
特别是看凤樟跟唐萱新婚燕尔的样子，就格外无趣。
在她的眼里，唐萱和凤樟这所谓的柔情蜜意，就像是在演戏一般，并没有叫人感动。
“也好。我也正好拜见岳父。岳父怎么不见？”凤樟的眼睛微微一亮，想到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虽然最近因被长平侯夫人侵吞二房家产之事连累弹劾，不过还算是官位稳妥，便微微点头。
不过去拜见两位叔岳父也就罢了，长平侯竟然到了现在都不见踪影，不由叫凤樟感到疑惑。
他如今身居朝堂，越发要做出温润如玉，不肯失礼的样子，不然只怕又要叫人说他目下无尘，因此便多问了一句。这话叫太夫人沉默了半晌，才想含糊过去，说长平侯正在休养，就听见一旁唐五姑娘唐芝似乎回过神来，巧笑吟吟地说道，“大伯父生病了，病得起不来呢。”
“病了？”见太夫人恶狠狠地瞪了唐芝一眼，凤樟不由疑惑地问道，“岳父大婚那日还好好儿的，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就病了？”
“不过是喝多了，一时受了寒气，并无大碍。不过唯恐过了病气给殿下，殿下还是先别去看他了。”长平侯夫人慌慌张张地说道。
若是叫凤樟知道长平侯在他大婚的时候差点没了命，侯府却为了唐萱和他圆房的事因此遮掩了下去，只怕凤樟会心生芥蒂。
她虽然目光闪烁，不过凤樟却并留意，只不过才想再问的时候，唐萱已经扯着他的衣摆欢快地说道，“殿下别担心父亲了。父亲既然病了，那静养就好，一会儿我去看望父亲，替殿下带去问候就好了呀。”
唐萱扭着凤樟的衣摆娇嗔的模样，叫人只觉得心里欢喜。
凤樟犹豫了一下，见唐萱孝顺，想到自己受到的那些关于“不孝”的流言所苦，不由欣慰地看着唐萱说道，“你对岳父真是一片纯孝。”虽然他有那些不孝的流言蜚语，可是却娶了一个格外孝顺长辈的妻子。
唐萱这么孝顺，日后在京都勋贵世族面前，也算是给他撑起了面子，叫他脸上有光。
因此，见唐萱莞尔一笑，凤樟心里越发满足。
他娶了这世上最美好，最善良孝顺的姑娘。
日久见人心，宫里会知道唐萱是个好女子，是有资格成为皇家妇的。
想到这里，他便对唐萱温柔地说道，“替我在岳父的面前问个安。”
“好呀。”唐萱一脸纯洁地说道。
看见她这样纯良可人，凤樟不由越发在心里喜爱，只是他正忍不住抬手拂过唐萱的脸颊，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了坐在一旁的唐萱。
看到唐菀的那一瞬间，凤樟突然僵硬了片刻。
他的脑海里骤然闪过的是那一日在皇后宫中见到的惊艳绝伦的美人。
还有随之而来的下意识的脸上的剧痛。
见到唐菀的美丽，凤樟眼神恍惚了一下，下意识收回放在唐萱脸上的手指，反而去摸了摸自己还隐隐有些伤痕在的眼眶。
他只觉得那一刻自己的脸都疼得厉害。
甚至叫他看到唐菀，就忍不住脸颊剧痛。
唐萱脸上明媚的笑容一瞬间变得阴郁。
她有些笑不出来，却似乎在勉强支撑，不要在唐菀的面前落於下风。
“殿下，咱们都不是生疏的人，殿下不必这样客气，勉强与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女人们说话。”见凤樟站在唐萱的身边，目光却落在了唐菀的身上，长平侯夫人目眦欲裂，只恨不能扒了唐菀这小狐狸精的皮。
她双手都微微颤抖，却要勉强在脸上挤出笑容来上前与凤樟赔笑。
凤樟被她打搅了思绪，微微一愣，忙不敢再看唐菀，心有余悸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知是庆幸凤弈并未在自己的面前，还是此刻心里那压抑的沉闷的失落叫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或许是那一日的惊艳叫他终于仔细地将唐菀看清楚，也或者是如今两姐妹都在他的面前，凤樟竟怔怔地发现，原来……唐菀的美丽并不逊色于他的妻子唐萱。
她也是美丽的。
可是从前的唐菀并未展露出这份美丽，光彩黯淡。
如今她熠熠生辉，便绽放出了比唐萱还要美好的艳色。
那一刻，凤樟的心里不知怎么觉得梗得慌。
只是他握着唐萱的手，又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太多的缘故，此刻便笑着对长平侯夫人说道，“也好。等我与几位妹妹重新见礼吧。”因这样重要的场合侯府长房的庶子们没有出现，因此凤樟心里疑惑了一下，本以为在自己能见到长平侯的庶长子唐逍的。
不过没见到唐逍，他也并未在意，只走到了唐菀的面前，顿了顿，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哽住了一般，许久之后才艰难地见礼说道，“二妹妹。”这个疏远的称呼，叫他恍惚地想到曾经。
他曾经叫她“菀菀”。
那是多么的亲昵。
可是如今，却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二妹妹了。
这一刻，凤樟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酸涩起来。
唐菀点了点头，对这情圣“嗯”一声都没有，显然不爱跟他说话。
凤樟却并未在意她的失礼，反而像是逃离一样垂头从她的面前匆匆而过，胡乱地叫了下方的唐艾一声三妹妹。
唐艾顶着嫡母长平侯夫人锐利凶狠的目光，哪里敢抬头讨好二皇子这个姐夫，讷讷地叫了一声，便不敢说话了。
她本就是个被长平侯夫人欺负得狠了的性子，凤樟也没有对她有片刻的关注，已经去了唐芊与唐芝的面前说话。此刻唐芊唐芝一双姐妹美貌无双，唐芝也就罢了，唐芊却已经嘴角含着清傲，眼角泛起潋滟的涟漪对凤樟一笑。
那一笑叫凤樟一愣，又急忙避开了，只是有些魂不守舍起来。
这叫唐菀看在眼里都想同情长平侯夫人了……看二皇子这副样子，可别好不容易抢来的女婿没几天功夫就被人再给抢走了。
能被人抢走一次的男人，自然就很可能会被抢走更多次。
不过叫唐菀觉得，与其叫唐芊缠着李穆不放，那还不如缠着凤樟呢。
她没吭声，只坐在椅子里防备着长平侯夫人气晕过去。
好好儿的唐萱大婚回门的事，落到如今，接二连三地闹出一些事端，并没有叫长平侯夫人得意高兴，反而把长平侯夫人气得半死。
又何苦来哉呢？
到底凤樟见过了唐家的几个姐妹匆匆地走了，长平侯夫人才好悬一口气喘回来没有被直接气死。
她忍耐了半晌才看见唐萱已经扑到了太夫人的怀里撒娇弄痴，一副祖孙情深，看着爱女和太夫人祖孙感情深厚，长平侯夫人心里突然酸涩了一下。
若说从前唐萱还要依仗太夫人这个祖母的疼惜，因此与太夫人感情最好也就罢了。
可是唐萱明明如今都是二皇子妃，连太夫人都要尊重她几分，唐萱为何还不敢与她这个母亲当众亲昵呢？
恍恍惚惚的，长平侯夫人的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被背叛的感觉。
“老太太，我想您。”唐萱哪里在意长平侯夫人的心情，已经拉着太夫人的手娇滴滴地撒娇了。
太夫人脸上笑容格外慈爱。
“我也想你了。殿下对你可还好么？”她迫切地想知道。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都在等待唐萱的回答。
唐萱的笑容明媚幸福，点头欢喜地说道，“殿下待我极好，这几日待我……”她一下子羞红了脸，把脸埋进太夫人的怀里娇娇地说道，“我不说。”她这样的羞涩，显然是与二皇子一双两好，太夫人便笑眯眯地说道，“这也好。也不辜负了我给你寻来的方子了。”
之前唐萱挨了清平郡王的重棍，浑身被打得都没法儿看了，狰狞得很。
那样的皮肤如果圆房的时候被二皇子看见，只怕第二天二皇子就要离唐萱远远的了。
还是太夫人见识多，寻了早年从宫中出来的老太医找着了一个能短短时间就叫皮肤复原的方子。只是那方子用的配药有些不大洁净，还有些如童子尿之类的……不过太夫人却并未把这些当一回事儿。
又没有人知道唐萱用什么养好了伤。
二皇子也不会知道。
“你以后和殿下一双两好，赶紧生下殿下的嫡子，那可就是陛下的嫡长孙了！”太夫人便叮嘱最重要的事。
唐萱只要能尽快生下皇帝的长孙，那地位不仅稳固，而且必然会成为皇家最瞩目的那一个。
“是。”唐萱仰头笑着说道，“罗嫔娘娘也这么说呢。”
“娘娘对你好么？”太夫人急忙问道。
“我没有进宫，娘娘只是叫人捎话儿出来，对我好生慈爱。”唐萱见太夫人关切地看着自己，便欢欢喜喜地说道，“叮嘱我的话都是极亲切的，而且娘娘还给了我许多的赏赐，都是极名贵，咱们侯府都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她这话隐隐带着几分炫耀了，且还对一脸惊喜的太夫人笑着说道，“祖母，如今我才知道，有个慈爱的婆婆是多么幸福的事。若是成亲之后却没有位婆婆看顾与疼爱，那多可怜呀。”她便黯然地叹了一口气。
太夫人便抬头看了唐菀一眼。
唐菀沉默以对。
她的的确确是没有婆婆。
她就知道，唐萱最擅长的就是拿这么一副善良的样子扎别人的心了。
不过她却不可能忍耐唐萱这句话。
没有婆婆，这说的就是凤弈丧母。
虽然她并未见过凤弈的母亲，不过听凤弈曾经提起过的那些事，就知道那是一位慈爱又正直的母亲。
唐萱这句话不仅扎了她的心，这扎的还是凤弈幼年失去母亲只能养在宫中的心。
她能忍耐一切，却不能忍耐有人去伤害凤弈，哪怕只有一点半点。
不过对于唐萱这种令人无从反驳，并未指名道姓的软刀子，唐菀觉得无论说多么苍白的话去反驳，都是一件很无力并且很无趣的事。
她顿了顿，拍案而起，直接走到了太夫人和唐萱的面前，一声不吭，抬手就是几巴掌。
耳光清脆，在刚刚还格外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正记恨地看着唐萱炫耀自己讨罗嫔宠爱的唐芊一下子被唐菀这一声不吭抬手就打的泼辣给吓坏了。
唐菀，唐菀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不讲道理，直接就往人脸上打的性子了。
此刻，唐萱雪白美丽的脸颊已经左右都红肿起来，显出鲜明的红艳的巴掌印。
她呆滞了片刻，惊恐地尖叫了一声躲进了太夫人的怀里，一副遭了唐菀毒手的样子。
“你！你竟敢这么放肆！”太夫人惊怒交加，看着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儿就敢打唐萱耳光的唐菀，顿时愤怒地尖叫起来呵斥道，“你放肆！”
“放肆就放肆了，有能耐进宫找你慈爱又照顾你的婆婆告状来责罚我呀。”唐菀却只是俯身，那唐萱的衣裳擦了擦自己沾染了她脸上的胭脂水粉的手，一脸有恃无恐。
“有能耐，叫你的好婆婆也给我两耳光，那才是真心疼你，全心全意喜欢你呢。”
谅罗嫔也不敢。

第61章
这一刻，唐菀觉得自己越发地狐假虎威了。
竟然连罗嫔都敢看不起了。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
唐菀的目光只落在瑟瑟发抖，用惊慌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受到了很大伤害的唐萱的身上。
看着唐萱楚楚可怜的模样，多可怜啊。
就仿佛她像是个最刻薄，最狠毒跋扈的人一样。
可是唐菀想，如果做老实人就要被欺负的话，那当她有了凤弈不管做什么都陪伴她，支持她，她就宁愿做一个泼辣的人。
至少可以叫这些嘴甜心苦的人都闭上嘴。
“你，你这个毒妇！”
“老太太，您别冤枉我。毒妇说的是如大伯娘这样差点谋杀亲夫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唐菀见太夫人气得不行，想到最近侯府之中虽然也在筹备她和凤弈成亲时的各处的整理，却明摆着并不格外风光，显然是侯府不愿她的婚事的风光超过了唐萱，便看着心里藏着小心思的太夫人温柔地说道，“我只不过是打了一个犯了口舌的人罢了，有什么不太高兴的，老太太可以去宫里告我，去郡王面前告我，有什么处置，我受着就是。”
“你！你仗着郡王宠爱你……”
“既然知道郡王宠爱我，那日后就得知道好歹，就得知道闭嘴。”唐菀打断了太夫人的话。她看着看着自己惊慌得不得了，看起来又要流泪的唐萱，俯身看着她轻声说道，“你是唐大姑娘的时候，我能打你。你做了二皇子妃，我依旧能打你。以后如果你再不闭上你的嘴，就不仅仅是几个耳光。我……”唐菀顿了顿，想到凤弈曾经十分遗憾的事，便不客气地对唐菀说道，“我就打烂你的脸！”
她打烂一半儿，一定给她家郡王留一半儿。
好好儿的二皇子妃回门省亲叫她给搅和成这样，长平侯夫人已经觉得受不了了。
她今日本来格外欢喜。
可是此刻唐菀这样闹得天下大乱，叫她满心的喜悦都不见了。
“唐菀，你别欺人太甚！”
“就要欺人太甚，怎么了？”唐菀盯着唐萱瑟缩的眼睛，头也不回地问道。
长平侯夫人竟然一时噎住了。
她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回答了。
只是许久之后，她觉得自己气得都要晕倒了。
“废物。”唐菀又看着唐萱说道。
她这话叫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唐萱仰面倒在太夫人的怀里，看着唐菀鄙夷的目光，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美丽动人，可是这样哭泣起来，却一下子花了脸，屋子里顿时乱了起来。
这样的吵闹自然是惊扰了前院，等唐菀觉得没意思从屋子里走出来准备回头好好整理自己的东西，就见凤樟匆匆地从前院儿跑过来。他的身边还跟着长平侯的庶长子唐逍，显然，唐逍似乎与凤樟之间的关系已经很是不错。
唐菀脚下一顿，看着凤樟和唐逍关系不错的样子。
如果看见唐逍竟然跟凤樟一副很投缘的样子，大概长平侯夫人得气死。
不是说二皇子凤樟在皇帝身边最近做事做得很不错，很是得到了几个朝中重臣的夸赞么？
可是怎么凤樟还是看不懂别人的脸色。
唐逍是长平侯庶长子 ，是要谋夺长平侯爵位的，是长平侯夫人和唐萱的眼中钉……他跟自己心尖儿上的人的眼中钉很投缘么？
“菀……二妹妹，屋子里怎么了？”凤樟听到屋子里爱妻那可怜又畏惧的哭声，脚下匆匆，却见唐菀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不由上前急忙问道。
他的身后，唐逍的眼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只是看到唐菀，唐逍眼里还是露出几分戒备……长平侯没有嫡子，膝下的几个儿子都是庶出的，虽然唐逍是长子，素日里最得长平侯的宠爱，可到底只是庶出，其实跟下头几个弟弟的身份没有不同。
若长平侯要请封庶子的话，世子的位置给了膝下任何一个庶子都有可能。
从前唐逍只觉得长平侯世子的位置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是这两年，唐逸起来的速度太快了，一眨眼，就要下场去考举人进士。若是叫他高中成就了少年俊杰的名声那还了得？这就已经叫唐逍心里不痛快，觉得唐逸这个弟弟是个妨碍，可如今唐逸又通过唐菀得到了东宫的看重。
唐菀与唐逸兄妹感情最好，会不会支持唐逸谋取世子的爵位？
唐逍想一想就觉得窒息。
如果是唐菀这个清平王妃出面为唐逸摇旗呐喊，那他们母子不过是靠着太夫人的偏心的话，未必能胜过他们兄妹。
如今……要不要和嫡母联手，先把唐逸给压下去？
又或者娶一个嫡母家的姑娘，叫嫡母对他这个庶子放心？
唐逍心里盘算着联姻的打算，倒是觉得长平侯夫人的娘家也不会辱没了自己的身份，毕竟长平侯夫人能嫁到唐家做侯夫人，做唐家主母，自然也是出身颇为显贵，哪怕家族也有些许败落，可到底也算是世族出身。
一边盘算着厉害关系，唐逍一边忙对凤樟关心地说道，“殿下，还是先别问二妹妹，咱们快进屋吧！我怎么听着大妹妹哭得不大好。”他一副对唐萱格外关心的样子，虽然早年落魄还是李家庶子的时候受过唐逍的嘲笑讥讽，不过凤樟此刻却也觉得颇为感动，一时感激地看着唐逍说道，“多谢大哥提醒。”
唐菀看着凤樟，恍惚地明白他为什么上一世最后的时候那么倒霉了。
“二妹妹？”凤樟又唤了唐菀一声。
“我给了她几巴掌。你大可以去问问她，我为何要打她。若是你依旧不明白，”见凤樟诧异地看着自己，唐菀想到唐萱说的那无礼又恶心的话，便盯着凤樟的眼睛说道，“那你娶了她真是活该。”
唐萱看似插了她一把有苦说不出的软刀子，可是当真是这样么？
这不是一张嘴就替二皇子得罪了清平郡王？
拿清平郡王过世的母亲说事儿，那日后就算没有唐菀，凤樟也不可能与凤弈和睦了。
唐菀却懒得提醒凤樟唐萱总是拿这些上不得台面儿的小心机出来。
当只不过都是闺阁女子的时候，唐萱这点小心机的确残忍又恶心人，却叫人说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地吞下。
不过当都是皇族或者显贵之间，唐萱这所谓的软刀子，只会叫人从此恨上凤樟，从此跟凤樟一拍两散。
唐萱在得罪凤樟想要拉拢的每一个人。
可是唐菀为什么要提醒他？
她恨不得凤樟把所有人都得罪干净。
“你，你怎么可以打你的姐姐。”
“她母亲侵占二房家产的时候，我就不当她是姐姐。”见凤樟微微一愣，唐菀便冷冷地说道，“又卑劣又贪婪，往后见她一次我就打她一次。”她提到了长平侯夫人侵占家产的事，凤樟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想当年李大人获罪被杀之后，李家的族人没少欺负他和嫡母。
或许是因为孤儿寡母好欺负，因此李家族人一直都想把李家为数不多的家产侵占之后，把他们母子给扫地出门。
那时候李家的丑陋的嘴脸叫凤樟直到如今都不能忘怀，然而他又急忙对唐菀说道，“岳母说这其中有误会，不过是刁奴背主构陷罢了。而且，而且阿萱不知道这些事。她那么善良单纯，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唐菀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越过还想解释，也不知是解释给她听，还是解释给自己听的凤樟直接走了。
她为什么要听凤樟对自己的这些解释。
然而当她回了院子里，没一会儿就听说唐萱哭得晕过去了。
凤樟又着急又心疼，却不敢来找唐菀的麻烦，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样。
长平侯夫人本希望着凤樟来给唐萱做主，起码叫唐菀在众人面前给唐萱赔礼道歉。
毕竟唐菀给了唐萱好几巴掌，那不仅仅是打了二皇子妃唐萱，也打的是如今正风光的二皇子的脸啊！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罗嫔的面子，二皇子也不应该退让吧？
可是谁知道心疼地抱着唐萱十分怜爱，格外夫妻情深的二皇子，当她才开口要二皇子去找唐菀讨个公道，竟然不吭声了。
他不吭声了！
他宁愿默默地吞下了这份羞辱，也叫唐萱受了委屈，竟然也不愿意去找唐菀的麻烦。
等二皇子默默地，一脸晦气地抱着可怜楚楚地晕过去了的唐萱离开，长平侯夫人就病倒了。
据说她病得格外沉重，不能去小佛堂去给长平侯祈福了，自然也不能帮着府里张罗唐菀大婚的事了。她摆明了是要给唐菀一点颜色看看，想叫唐菀知道，她得罪了唐萱，自己就别想风光大嫁，等到唐菀大婚那一日，就叫京都都看看唐菀成亲的时候那不怎么热闹的日子。
这其实除了恶心唐菀，叫唐菀大婚的时候心里不舒服之外也没有别的好处，可是长平侯夫人却一心想要为爱女报仇，一时也顾不得清平郡王会怎么处置她了。
她的女儿丢了脸，那也得叫唐菀跟着丢脸。
太夫人自然一副万事不管颐养天年的模样。
因此，等唐菀婚期将至，长平侯府却并没有如唐萱大婚的时候那样张罗得格外热闹。
唐菀听着素月一次一次回来跟自己说侯府上下的各种推诿，想了想便问道，“这事儿三叔四叔知道么？”她这么一问，素月一愣，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对唐菀问道，“这与三老爷四老爷有什么关系？”
她觉得十分疑惑，唐菀却笑眯眯地说道，“两位叔父是聪明人，知道府里为了唐萱怠慢了我，非要气死不可。”她那两个叔父聪明得很，不可能会在凤弈还宠着她的时候这么往死里得罪她。不过唐菀也不着急。
唐三老爷和唐四老爷是不大在意后宅之事，可是也不是瞎子。
她的大婚快到了，府里头如果还是这么简单，那唐三老爷必定是有话要说的。
所以唐菀一点都不着急，依旧每天舒舒服服地等着成亲。果然没过两天，唐三太太就火急火燎地接手了府里头的家务，因长平侯夫人病了不能管家，唐三太太毫不客气地接手了管家的权力开始张罗唐菀成亲时的各种事。
长平侯夫人见她竟然敢夺自己的管家权，差点没气得从病榻上跳起来，又去寻太夫人做主。
然而太夫人的面前，唐四太太却已经把太夫人给劝得舒舒服服的，太夫人竟然也没再吭声。
一时之间，除了长平侯夫人越发气得不能起身，唐家竟然难得平静了下来。
唐菀也开始修身养性。
她觉得自己紧张得不得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清平王府的生活，唐菀又觉得期待，又觉得紧张。
她……从未学过应该如何做一个妻子。
她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会叫凤弈觉得她笨。
虽然凤弈总是夸她聪明，可是唐菀却觉得自己其实是很笨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想要成亲了。
因为她格外想念已经多日都不见的凤弈。
自从她在唐萱回门省亲那一日把二皇子妃给打了脸，她就想见见凤弈，只是这些天凤弈似乎忙得很，她并未见到。
今天又过去了一天，唐菀算了算自己的婚期，发现只剩下三天就大婚了，却有些没精打采的。
她垂着头叹气的时候，却见青雾笑吟吟地进来，见了唐菀那一副思念凤弈的样子，便笑着说道，“姑娘，郡王来了，正往这头儿来呢。”她笑眯眯的，唐菀听了不由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下一刻，当她看到院子门口出现的熟悉的身影，不由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跳了起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扑到了这人的怀里，下意识地蹭了蹭才紧张兮兮地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合规矩么？”
大婚之前是不能见面的。
“我才是规矩。”凤弈见她看到自己这么欢喜，勾了勾嘴角，心里愉悦了起来。
小骗子看起来十分愿意嫁给他。
既然如此，他也就勉为其难地娶了她，免得她无法离开他，日夜哭泣……吧？
凤弈咳嗽了一声。
“你是怎么进来的啊？”唐菀觉得这话霸道极了，却叫她心里欢喜得不得了，急忙拉着他的手走到院子里坐下，好奇地问道，“是避开了唐家的人么？”
“我来见我的妻子，为什么要避开他们。难道我们见不得人？”凤弈见唐菀咬着嘴角欢欢喜喜地看着自己，甚至都没有听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样子，便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我光明正大走进来的。他们谁敢阻拦我。”
给长平侯府上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清平郡王拒之门外。
更何况他来唐家是这样光明正大，又没有暗中苟且，也没有理由会叫唐菀的清誉受损，因此凤弈并没有在意，只不过是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敲了敲唐菀的额头问道，“你打了二皇子妃，我就知道你必然想要见我。”
“我想你了。”唐菀咬着嘴角，大着胆子小声说道。
她觉得这是自己说过的最羞耻的话。
大胆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和当初求凤弈多疼疼她竟然一时分不出哪个更叫她感觉害臊。
凤弈顿了顿，看着这容易害羞，偏偏却总是能说出这么大胆的话的笨蛋。
片刻之后，他冷峻的目光慢慢地柔和了几分。
“是因为怕了？”他问道。
“不是怕了。我不怕唐萱，也不怕凤樟，他们两个那样的人，打了也就打了，我不怕的。只是……你许久都不见人影，我见不到你，心里就想你了。”唐菀想，原来这就是“悔教夫婿觅封侯”吧。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因为凤弈是大将军，日后是要在沙场之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怎么能因为儿女情长，她腻腻歪歪舍不得他就拖了他的后腿呢？只是唐菀顿了顿，就还是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怯生生地靠在了凤弈叫自己眷恋的肩膀，低声说道，“阿奕，日后咱们成亲了，我……”
“我至少五年之内都不会离开京都。我会好生陪你。”凤弈便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
他知道唐菀此刻的心情。
好在他得在京都调养，彻底将重伤后的旧患拔除。
他自然不会离开她。
“我不是说这五年。我是说五年之后，我们也不要分开吧。”唐菀攥着凤弈的衣摆，垂了垂眼睛小声说道，“你去哪里，我就也去哪里好不好？阿奕，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你若是在军中，那我也想在军中。”
她细细弱弱的声音叫凤弈微微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他霍然垂头，却看见唐菀仰头看着他，弯起眼睛笑起来。他不由动了动嘴角说道，“军中艰苦，若是我出京都，驻扎防卫之处大半都是在边城，环境都很苦，远不如京都繁华。”
“我知道。我不在乎繁华或者享乐，我只想陪着我的夫君，过一家人都在一块的生活。”唐菀认真地说道。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夫妻就是应该在一起，不能分开。
无论是繁华还是艰苦，都应该一直一直在一起，彼此握着手，往一块儿努力地过日子。
当初她愿意嫁给凤樟过艰难的生活。
如今，她自然也是一样的。
她愿意陪着凤弈去施展他守卫天下百姓平安的抱负还有理想。
她不愿意如那些豪族之中的女眷那样，夫君在外吃苦，自己留在京都教养儿女，与夫君天各一方。
或许那样的日子会更安逸舒服，可是唐菀却不想要那样的日子。
她垂头，轻轻地蹭了蹭凤弈的肩膀，低声说道，“不管到哪里，我都不离开你。”她的声音微弱，可是却郑重得不得了。
凤弈修长的手僵硬在她的肩膀上，这一刻，他不知心里是怎样的感受，只觉得浑身都滚烫得不得了，想要把这个小骗子用力地揉入自己的骨血，和她再也不分开。
只是想到这丫头从前警惕地看着自己的目光，凤弈努力地压住了滚烫翻涌的气血，故作平静地说道，“我自然无论去哪里都带着你一同去。”他面容冷峻，唐菀却觉得安心极了，急忙点头抱着他的手臂说道，“那你说话算话。”
“自然说话算话。”凤弈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道。
这一刻，什么凤樟，什么二皇子妃，早就被凤弈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种东西，都不配在这个时候提到。
“我真高兴。”唐菀弯起眼睛笑起来。
凤弈沉默地看着这骗婚的小骗子。
也不知道她大婚之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等大婚之后，看他怎么欺负她。
“这两天你都在忙什么呀？既然不在意规矩，那怎么不来见我？”唐菀欢喜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要撒娇。
她大着胆子撒娇，见凤弈没有觉得她黏人，不由越发地想要变得娇气了。
“你外祖一家已经反正，即将回到京都。我得了朝中的消息，叫人整理出了一套宅子。而且王府还有各处要整理，叫你进门时能舒服一些。”凤弈见唐菀露出惊讶的样子，便对她说道，“还有你要替你那堂妹寻个丈夫，我自然也要带人挑选。”
他本就是个行事干脆的性子，既然唐菀央他给堂妹挑个夫君，他就不可能拖拖拉拉，必定是干脆利落的。此刻唐菀听他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事，还没算上宫里的事，不由呆呆地说道，“都是在为了我奔走么？”
“为你奔走本就是应该的。你是我的妻子。”凤弈平静地说道。
做夫君的，为妻子鞍前马后不是应该的么。
只要她让他欺负她做补偿就好。
“我都没想到为外祖父张罗宅子。”唐菀最近就高兴自己的婚事了，却没有想到凤弈比自己还细心些，不由脸红地说道。
凤弈偷偷地哼了一声。
她这么笨，自然万事都要他来操心。
只是看着唐菀温温柔柔地靠着自己，满心依赖自己，他又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
然而就在这时候，外头素月一脸气愤地进来，满脸的愤慨，脸也涨得通红，见了凤弈在唐菀的身边，她骤然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生气？”唐菀见素月这么生气的样子，不由好奇地问道。
凤弈也眯着眼睛看过去。
素月突然半晌没说话，仿佛是在犹豫着什么，然而想到她们郡王对自家姑娘之前那般维护，还有许下了许多的承诺，她又安心起来，才对唐菀说道，“老太太给姑娘送过来两个妖精，说是长者赐，赐给姑娘做服侍的人。如今都到了门口了！”
怪不得太夫人身边之前多了好几个美貌的丫鬟，原来是要来坑她们家姑娘的。
只是不知算不算命不好，直接撞上了郡王上门。

第62章
唐菀沉默了一下。
上一世的时候有了美貌的丫鬟，太夫人可想不到她这个孙女儿。
长者赐不能辞……这不是这些年太夫人拼命地往几个儿子房中塞小妾的时候最喜欢说的说辞么。
唐家几个老爷的屋儿里都有好几个这样的侍妾。
如今都轮到她这个孙女儿了。
“既然这样的话……”唐菀不由想到从前凤弈说过的话。
谁敢给凤弈送美貌的丫鬟，就把美人送到军中去给士兵做媳妇儿。
她忍不住去看凤弈。
凤弈俊美的脸上一片冷漠，片刻之后对素月问道，“府上知道我在这里，还敢送丫鬟过来给阿菀？”若是明知道他在还将美貌的丫鬟送来，这简直是不把他和唐菀放在眼里。
倒是素月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昧着良心说话，只对凤弈老实地说道，“老太太赏咱们姑娘美人的时候，大概还不知道郡王在。若是知道郡王在姑娘的身边，她肯定没有这个胆子拿这样的话逼迫姑娘。”
她倒是个聪明人，早就知道太夫人是个窝里横的，凤弈便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美人？”
他微微挑起了眉尖问道。
素月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又试探地看向唐菀。
清平郡王没有动怒，这瞧着仿佛有点叫人心里不安。
唐菀也觉得不安，扭着手指对凤弈纠结地说道，“你可别把人给弄死。咱们马上就要成亲了，那个……大喜的日子别见血了。”她不担心凤弈看上了太夫人赏的美人，只担心凤弈恼了，把太夫人连着美人的那几个人头给拧下来。
倒是凤弈眯着眼睛思考了半晌，仿佛是在思考唐菀的话似的，许久之后才有些遗憾地说道，“看在咱们即将大婚。”他似乎不能收拾了唐家的人格外遗憾似的，唐菀却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忙对凤弈乖巧地说道，“阿奕，你真是这世上最宽容的人。”
凤弈沉着脸看她敷衍自己。
“等大婚以后咱们再回来报这一箭之仇。”唐菀还兴致勃勃地说道。
她半点都没有原谅太夫人，叫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打算。
太夫人都想坑她，想要用美人来害她的幸福，她这么可能一笑而过。
被伤害了还一笑而过，那不是缺心眼儿，就是……大概靠山不够强悍。
唐菀靠着自己强悍的靠山的肩膀，觉得肯定不能饶了太夫人。
不过大婚之前，她还是想安稳一些的。
“你去问问那几个丫头。”见素月束手而立安静地听着，凤弈且见唐菀一副小心眼很记仇的模样，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对素月淡淡地吩咐说道，“问问那几个丫头，本王给她们两个选择。是嫁到军中士兵家中做平头正脸的妻子，平淡安稳度日，还是给皇族做小妾，享受荣华富贵。”
他也并不是一个凶狠残暴的人，这些地位卑贱的女子并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与命运，被太夫人当做是棋子一般送出来，也或许并不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或许当真是大婚将至，也或许是因唐菀在安静地看着自己，凤弈并没有做过于狠毒的事，只叫素月去叫那几个丫鬟选择。
太夫人把她们赏赐给唐菀，她们无从选择。
可若是她们自己也选择荣华富贵，那就是自己也想要做小妾，就别怪清平郡王心狠手辣了。
唐菀眨了眨眼。
她莫名地觉得……凤弈似乎变得温暖了。
并不是身体。
而是从一开始的凛冽无情，慢慢地别的更温和了。
素月咬了咬嘴角，迟疑地看向唐菀。
清平郡王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那些丫鬟选择给皇族做妾，难道郡王真的要把她们带回王府去不成？
不过看见唐菀正温柔地，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凤弈，仿佛一眼都舍不得离开他，素月还是心里七上八下地阴沉着脸去传清平郡王的意思。片刻之后，她脸色越发阴沉地回来，对凤弈毕恭毕敬地说道，“她们都想服侍皇族。”
她觉得这些千娇百媚的美貌丫鬟真是……贵人身边的小妾是那么好当的么？
运气好能多得宠个一年半载的，之后在贵人身边与无数的美人勾心斗角，想想都要短命。又为何不嫁给普通寻常人家，过粗茶淡饭的安稳的生活呢？
不过这都是人各有志的事，素月不会去居高临下地对旁人的选择点评什么，只是担心清平郡王会把这几个丫鬟给收了。然而等她禀告完了，凤弈也只不过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送去二皇子府上。”
“啊？”素月震惊地看着她们郡王。
唐菀也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凤弈。
“送去哪儿？”她呆呆地问道。
“送去给凤樟。”凤弈垂头翻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凤樟是二皇子，是尊贵的皇族，自然是这几个丫头的好去处。”
他薄唇微微勾起，带着几分冰冷地看着一脸呆滞的唐菀，缓缓地说道，“你们府上的太夫人不是最慈爱，最喜欢给孙女赏赐丫鬟？二皇子妃也是唐家女。你们府上的长辈有了好丫鬟，可别忘了她。她不是最讨长辈疼爱？那丫鬟也应该多得几个，才叫不负府上长辈的慈爱之心。”
太夫人既然想着给孙女儿送丫鬟，怎么能忘了自己最疼爱的唐萱呢？
既然她忘了，那凤弈就把好的转送给唐萱，务必叫唐萱能感受到太夫人对她的慈爱与温暖疼惜。
“可是如果她闹起来……”
“闹什么。长者赐不可辞。难道她要做个不孝的孙女？要辜负她祖母的一番慈爱？”凤弈冷冷地问道。
这不就是长平侯府上上下下最喜欢拿捏唐菀的一句话么。
凤弈今日全都还给她。
“你说得对吧。”若是唐菀，她大概只会把这些美人还给太夫人，而不是送去给唐萱。
凤樟他的性子并不是忠贞的。
美貌的丫鬟送去二皇子府，没准儿就肉包子打狗了。
唐菀不是一个喜欢给人送小妾的性子。
不过动手的，给二皇子府添乱的不是她，她其实在一旁看着也觉得高兴。
她便毫不迟疑地点头说道，“也好。也能震慑老太太，叫她老实点。”不然就是坑了唐萱了。
她这么想想，又觉得心里欢喜得很，忍不住蹭了蹭凤弈的肩膀。
然而她却不是最高兴的那个，素月才是最高兴的人。她几乎高兴得要跳起来了，觉得她们郡王真的是这世上最好的郡王，一边连连点头，免得自家姑娘反悔怜惜那几个美貌却野心勃勃的丫鬟，一边欢欢喜喜地看着凤弈命守在门外的侍卫带着那几个美貌的丫鬟去了二皇子府。
二皇子府如何震动不提。
毕竟，清平郡王将太夫人赐下的这几个美人送到二皇子府的说法跟太夫人的说辞一样儿。
都只不过是送几个服侍的丫鬟，并没有其他意思。
若是二皇子是个忠诚的人，那丫鬟也只是丫鬟。
如果二皇子妃觉得这几个丫鬟叫人生气，是清平郡王要害她，清平王府的侍卫也说得明明白白，请二皇子妃自己去找府上的太夫人。
因为清平郡王转送丫鬟的时候并未添油加醋。
太夫人对唐菀说了什么，那清平郡王送美貌丫鬟给二皇子的时候也只说了什么。
等清平郡王府的侍卫回到了长平侯府回话，唐菀就听说唐萱委委屈屈地哭了一场，凤樟已经心疼爱妻受了委屈心疼得不得了，急急忙忙就把这几个美貌的丫鬟给送到庄子上去了，一眼都没有多看。
他和唐萱正是新婚感情最好的时候，做这样的选择倒是并没有出人意料，凤弈也只不过是拿太夫人恶心唐菀的手段恶心恶心二皇子夫妻而已，本就没觉得凤樟会这么快移情别恋。不过太夫人当初对唐菀的险恶用心算是全都回报在了唐萱的身上。
二皇子把长平侯太夫人送给孙女儿的几个美人送到了庄子上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二皇子妃善妒。
因为善妒，因此容不得美貌的丫鬟，也辖制着二皇子不近女色。
这不是妒妇是什么呢？
一时之间京都议论纷纷。
唐菀一边等待即将到来的大婚，一边出了一头的冷汗。
若不是凤弈将美人给了凤樟，那如今尚未成亲就嫉妒成性的人就是她了吧。
因为唐菀也绝不是会屈从于太夫人的命令将几个美人给带在身边的人。
因为想到了这些，唐菀都忍不住想知道太夫人如今在想些什么。
然而太夫人打从凤弈来了府中，又处置了她赏给唐菀的美人，就一直都没有动静……后来唐菀才说太夫人是气病了。一想想长平侯夫人气病了，太夫人也气病了，唐菀都觉得长平侯府最近大家都肝火很旺。
不过她倒是滋润得很，每天滋补的燕窝银耳都吃着，小脸儿白里透红，格外娇艳。等到了大婚这一日，外头再一次张灯结彩起来，虽然太夫人与长平侯夫人都病着，都没有出现，不过唐菀也并未在乎。
她反倒高兴自己要嫁人的时候太夫人和长平侯夫人不要出现伪装慈爱。
不然才是叫她成亲都心里憋得慌。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小院子拥挤得很，今日灯火通明，忙忙碌碌着许多的丫鬟婆子，不是来回地送大婚的时候需要的物品，就是忙着将各种最后整理出来的嫁妆都塞到已经开始出门子的嫁妆长长的队伍里。
这院子有点小，人一多难免就拥挤起来。
不过唐菀看着这狭小又不怎么通透的院子，想到自己在这小院子里生活里这么多年的生活，又觉得恍然如梦一般。她怔怔地四处看了一会儿，却见虽然很热闹鲜明的侯府突然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远远的还有更加热闹的喜乐与人声沸腾，已经黑了下去的夜色里，突然天空之中盛放开了无数璀璨又明亮的烟火。
唐菀坐在屋子里，却能看见夜空里一簇簇绽放的明亮的烟火。
那烟火映照在她的眼睛里，仿佛能将半边的天空都照亮，连黑暗都被退去了。
唐菀忍不住用力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烟火璀璨的夜空。
一簇簇的烟火在黑暗之中盛开，一簇接着一簇，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来似的。
“郡王倒是有心。”
广陵侯太夫人今日并未给唐菀送嫁。
她本是寡妇的身份，并不合适来给唐菀成亲的时候送嫁，虽然凤弈与唐菀都并不在意这所谓的吉利与否，唐菀还叫了素月给她说过自己希望她来送自己出嫁，可是广陵侯太夫人思前想后，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没有过来。
她不愿意唐菀的婚事有半分晦气，也不愿叫她的婚事有半分不好。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可能”，广陵侯太夫人也不乐意那些晦气存在。
唐菀觉得遗憾得不得了。
作为一个真心疼惜唐菀的长辈，广陵侯太夫人如果能过来就好了……唐菀觉得所谓的吉利与不吉利都不过是在人心罢了。她不在意所谓的吉利与否，反而更在意的是自己身边的长辈。只是她和凤弈都这么说，广陵侯太夫人到底还是没有过来，只叫了李穆过来给唐菀送嫁。
李穆就站在院子里，仰头也同样看着那连绵不断盛放在夜空的烟火。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又回头去见唐菀，看到唐菀脸上不容错辨的欢喜还有幸福，他总是阴郁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温情的笑意。
他笑了笑，又抬头去看夜空的烟火。
唐三太太脸上堆着笑过来，对唐菀更加热切了。
清平郡王好大的手笔。
虽然烟火易得，可是这么热闹得京都震动可真是太难得了。
这样的心意倒是仿佛在告诉京都所有人，唐菀是清平郡王真心相待，愿意为了讨她的欢心什么都愿意去做的心尖子。
而且外头无数的灯火还有喜乐簇拥在长平侯府门里门外，一下子把长平侯府在夜色的京都之中骤然点亮。
这一刻，长平侯府万众瞩目。
这样的荣光，就算是二皇子大婚的时候也是绝对没有过的。
不仅盛大，而且用了真心，处处妥帖，处处都叫人看得见清平郡王为了自己的王妃是花了心思的。
而不是看似盛大却按着循规蹈矩的规矩，没什么真心地应付了事。
有清平郡王这样用心的大婚，一下子叫人对比出了二皇子大婚的时候的干巴巴的感觉。
唐三太太觉得她那位大嫂大概要在病榻上再病个一年半载的了。
她心里对长平侯夫人幸灾乐祸，也隐隐对唐菀得到了清平郡王这样的宠爱而感到嫉妒，不过如今她哪里敢得罪唐菀，便越发忙前忙后地照顾着唐菀大婚的各处的礼仪规矩，一边围着唐菀奉承着。
她既然来了，那唐家的女孩儿们自然是都来了，都陪着唐菀等着良辰吉日。
李穆因是外男，因此不好在屋子里，便越发地往院子外头避开了去。
他最近虽然不及凤樟在京都大出风头，可是却已经听从皇帝的吩咐在外书房打杂，做给各处奏折先行分类整理的工作。虽然没有如凤樟一般站在皇帝的身边万众瞩目，却踏踏实实地做事，默默学习。
他身上又连着爵位还有宫中的宠爱，因此唐三太太好生遗憾地看了李穆两眼。
若不是唐芊更愿意嫁到皇家去，其实她觉得李穆是个不错的成亲对象。
一边想，唐三太太一边看着李穆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不过既然唐芊有更远大的抱负，唐三太太也不愿爱女受委屈，因此也就默许了唐芊如今的一点点小心思。她想着这些的时候自然有些魂不守舍的，只是在茫然了一会儿之后，就见李穆已经看了看天色，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之后慢慢地走到了屋子里对唐菀说道，“快到吉时了，你把珠帘戴上，我送你出门。”
他今日也穿得喜庆了几分，阴郁的脸色也舒展了起来，冷眼瞧着，却是一个十分俊秀的少年郎，站在那里，也看不出是跛了脚的。
可是唐芊却冷哼了一声，嫌弃地把头扭了过去。
李穆懒得看她。
唐菀却已经有些恼了。
她没有把摇曳晃动的红晶珠帘戴在头上，只拿着它，冷冷地看着唐芊问道，“四妹妹是在哼谁？是在给谁脸色看？”她今日大婚，即将嫁到清平王府，本该是最应该息事宁人免得出了岔子的一天，然而此刻却柳眉倒竖，一定要跟唐芊问个明白的样子。
唐三太太一看有些不好，忙过来打圆场说道，“二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妹，性子就是这么高傲，她只不过是……”
“我为什么要忍受她的高傲，忍受她的脸色？她配么？”唐菀不客气地打断了唐三太太的话冷冷地问道，“她以为她是谁？在我的面前，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嫌弃人？”
她的话叫唐三太太一张脸涨得通红，看着唐菀那恼火的脸色，还有那么鄙视唐芊的态度，唐三太太一下子明白了长平侯夫人与太夫人为什么遇到了唐菀被气得在床上起不来……这丫头打从攀上了清平郡王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太不给人留面子了。
“二丫头，今日是你大喜，给你妹妹几分薄面吧。”唐三太太压着心头的火气说道。
“三婶既然知道今日是我大喜，为何叫她出来给我脸色看？想踩着我的脸爬到天上去，那就打错了主意！我对四妹妹一向温煦，可是四妹妹却给脸不要脸。”唐菀冷冷地说道。
唐芊在她这么羞辱自己，竟然说她不要脸的时候已经气愤地站起来了。
她想骂人，想要骂唐菀小人得志，然而唐三太太却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唯恐唐芊再闹出什么。
唐芊的性子高傲，一向都是受不得气的，若是闹了起来，坏了清平郡王的大婚，只怕清平郡王能把唐家三房上上下下都给砍了。
“我这里不欢迎四妹妹，请你出去。”唐菀认真地看着唐芊郑重地说道，“而且无论是谁，都由不得四妹妹你来看不上。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有什么资格看不上别人。要知道，如今我这屋子里，身份最低微，最应该被人看不起，最被人嫌弃的，就是你了。”
唐芊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对李穆这样嫌弃地翻白眼了。唐菀能忍一次两次，却没法忍受唐芊总是这么看不起李穆。更何况她说得没错，李穆可是广陵侯，是少年侯爵，身份显贵前程似锦，唐芊又算哪根葱？
她的身份远远比不上李穆，又怎敢这么放肆。
而且唐芊从未约束自己的言行。
哪怕是在她这个郡王妃的面前，在李穆这样的少年侯爵面前，她竟然还觉得自己高贵得不得了。
“谁稀罕！”唐芊见她认认真真地要把自己赶走，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把甩开唐三太太，尖叫了一声气得流着眼泪走了。
唐三太太又是要讨好安抚此刻慢慢地把珠帘戴在头上仿佛刚刚的争执没有发生的唐菀，又忍不住揪心自己的女儿，瞧着也脸色十分难看。
李穆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唐菀。
许久之后，他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那双总是阴郁的眼睛里，也慢慢渲染上了暖色。
他慢慢地走到了唐菀的面前，伸出手叫唐菀扶着自己的手臂。
“妹妹。”他唤了一声。
唐菀为这声音里的温情愣了一下，却见习惯了阴沉着脸的俊秀少年，此刻对她展颜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浅笑。
唐菀透过摇曳的红晶珠帘，都被李穆这一个浅笑给吓住了。
这个笑可太不像广陵侯了。
“……哥哥？”她也试探地叫了一声。
李穆平和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牵着唐菀慢慢地走过已经亮如白昼的长平侯府的宅院，走到了前头热闹至极的大门之前，就见此刻长平侯府中门大开，凤弈一身修长的华服站在灯火通明的大门前，一双凤眸在大红的灯火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无双的俊美扑面而来。
他被很多人簇拥着看过来，当看到了唐菀缓缓地叫人搀扶着走过来，那一瞬间，那双锐利的凤眸一下子变得柔和缱绻。
那么多人簇拥着，可是他只能看得到她。
而她也只能看得见他的身影。
甚至凤弈还顾不得大婚的规矩，忍不住快步走向迎面而来的妻子。
李穆看着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清平郡王，觉得他多少有些失态了。
不大清贵矜持，也不那么皇族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
他妹妹难道还会悔婚不成。

第63章
凤弈自然不会知道李穆在腹诽自己。
他的一双眼睛看着珠帘摇曳，身穿一身大红嫁衣摇摇摆摆而来的唐菀。
这是他的妻子。
她就要嫁给他，和他共度一生。
“走吧。”他伸手握住唐菀的手，并未在意其他人惊诧的目光。
李穆在这一刻也放开了自己的手。
“天黑，小心脚下。”凤弈已经十分自然地扶住了唐菀为她引路。
这显然不是大婚的时候男子应该做的事。
可是唐菀和凤弈都觉得这样做自然无比。
就仿佛他们之间本该如此。
唐菀透过了外面的大红的灯光，看着凤弈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感受到自己的手落在他修长的手中的感觉，不由低低地应了一声。在这一刻，当他亲自迎过来接她的这一刻，唐菀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此生最幸福的感觉。
上一世那些阴影仿佛在这一刻都过去了，无论是那一年她穿着素淡的嫁衣抱着他的灵位嫁到了气氛压抑的清平王府，还是很多很多的艰难与伤害，都在这一刻，这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持起她的手烟消云散。
原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是这样幸福的事。
而且安心得不得了。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凤弈的手里，安心地叫他引着自己离开长平侯府，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前方的路会有什么坎坷。
直到到了花轿，唐菀上了花轿之后，又忍不住抬头红着脸透过珠帘看了凤弈一眼。
他的身后有很多人。
都是来祝福他们成亲的。
热热闹闹的。
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阿奕。”她小声唤了一声，又有些欢喜，又有些怯生生的，仿佛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凤弈应了一声，这才看见唐菀抿嘴笑了。
她今日的妆容格外艳丽，就像是那一日在皇后的宫中被打扮的那样艳光四射。
凤弈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透过了微冷的珠帘拂过了她美丽的脸，片刻之后才离开了，放下了花轿的帘子，转头对站在长平侯府门口看着自己的李穆微微颔首。李穆便也难得对他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说笑的人，因此当此刻对着凤弈笑的时候，那笑容叫凤弈都觉得……还不如不笑呢。
倒是长平侯头上缠着绷带满脸堆笑地迎出来，又是给李穆热切地点头，又是对凤弈笑着说道，“郡王，我家二丫头往后就都拜托给……”他之前被长平侯夫人推倒的伤害没好利索呢，不过为了讨好清平郡王，却依旧强撑病体而来。
“别误了吉时。”这时候长平侯倒是知道装作慈爱的样子了，凤弈都没有给他展露慈爱的机会，脸色冷淡地打断了长平侯的话，看见他尴尬地看着自己，便冷冷地说道，“下次再说这样无耻之言的时候，记得先叫你的夫人从病中痊愈，再把我家王妃的家产给偿还完全。”
他在这么多看热闹，也为了喜庆而来的勋贵的面前说出了唐家的家丑，长平侯脸色顿时变色，觉得自己头疼欲裂，眼前越发晕乎乎的。然而想到清平郡王为什么这样恼怒，半分面子都不给，长平侯的心里又多少有些明白了。
都是因为长平侯夫人！
打着生病的旗号，说什么都不肯张罗唐菀的婚事，差点叫唐菀的大婚变成笑话。
长平侯夫人打压唐菀，清平郡王怎么可能会对长平侯有半点好印象。
他是被妻子连累了。
“郡王，这件事我不知……”
“侵占本王王妃家产时你不知道，如今，侯府的动作你又不知道。说你是个废物真是没有说错你。眼又瞎，人又傻，你还想回到朝中？你以为朝中都是由着你钻营的国之蛀虫不成？”
凤弈一双凤眸在大红的灯笼之下映照出了令人心惊的冰冷，看着脸色顿时白了，被骂得目瞪口呆的长平侯，平静地说道，“不仅是你，还有你的两个弟弟……今日看来，御史这段时间真是没有弹劾错你们。废物东西。”他冷笑了一声，把妻子的岳家都给骂得狗血淋头。
这一次不仅是长平侯，就连唐三老爷和唐四老爷都变了脸色。
今日因清平郡王大婚，来长平侯府观礼的勋贵不知多少。
可是清平郡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唐家的大门口都说了什么？
竟然把他们给骂得狗血淋头，而且还叫人不知该如何反驳。
总不能站在这里把唐家的事都揭开，跟清平郡王分辨个一二三四吧？
那不更成了笑话么？
更叫人恼火的是，清平郡王这番言论已经被这么多的勋贵听到了。
来日，岂不是整个京都都要流传清平郡王对长平侯府的评价。
长平侯也就罢了，本就是赋闲在家，被骂几句也并不伤筋动骨，可是唐三老爷和唐四老爷都在朝为官，被清平郡王这样评价，这是要影响官声的。
万万没有想到在唐菀大婚的这一天清平郡王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狠辣的话，唐三老爷兄弟已经怒得摇摇欲坠，不敢去恼怒清平郡王，他们倒是把怒火都算到了长平侯夫人的头上。
想到若不是长平侯夫人三番两次地生事，明明知道唐菀的身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是得到清平郡王看重的，却依旧对唐菀如同当初对待无依无靠的孤女一般，因此才惹来了清平郡王的怒意，唐三老爷兄弟怎么可能心里不怨恨。
坏人仕途，有如杀人父母。
“别跟他们废话了，吉时快到了。”李穆便走下来说道。
他并不惧怕得罪长平侯府。
作为京都新贵，只有长平侯府怕广陵侯的，没有广陵侯惧怕一个已经开始慢慢走下坡路的长平侯府的。
见李穆走过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凤弈顿了顿便微微点头，又拍了拍李穆的肩膀，这才叫人起了花轿，自己上了马带着花轿一同往清平王府的方向去了。
这一条路，对于唐菀来说又陌生又熟悉，她只觉得花轿在平平稳稳地行进，也不知怎么，就觉得这条路漫长得厉害。她坐在花轿里等啊等啊，都觉得心里迷惑起来……往清平王府的路真的有这么长么？
这怎么和上一世的时候自己记忆里不一样呢？
只是当花轿落地，当唐菀下了花轿看着熟悉的清平王府，又恍然地想到，或许并不是郡王府变得遥远了，而是自己想要离开长平侯府，来到属于自己的家的心过于急迫了。
急迫于要成为凤弈的妻子，因此觉得来时的路都漫长了起来。
“跟着我。”凤弈叫想要上前的一个喜婆退后，亲自将唐菀从花轿之中接出来。
“郡王，得跨火盆了。”喜婆今日被清平郡王抢了差事，心里不知多郁闷了，不过站在一旁见凤弈牵着唐菀的手，又不敢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因此提醒了一声。
她叫人把火盆摆在唐菀的面前，见凤弈皱眉，便急忙说道，“这是为了婚事吉祥，王妃跨过去，日后与郡王的婚姻都红红火火，夫妻美满。”她是个很会会吉祥话的人，不过凤弈看了看那火盆，又看了看唐菀长长的嫁衣的裙摆，低声说道，“王妃怕火。”
又不是狐狸精，怕什么火呢？难道还是怕被火烧了尾巴不成？
喜婆都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了。
谁家的新娘子成亲的时候不跨火盆啊。
怎么就清平郡王的话这么多呢？
“只要从火盆上跨过去是么？”凤弈已经冷淡地问道。
“是。”
唐菀听着这些话，急忙拉了拉凤弈的手小声说道，“那我跨过去吧。没事儿的，我不怕。”她小小声地说着，娇怯怯的，凤弈只觉得心里一软，俯身，一下子将身边的这个一身大红的小骗子拦腰抱了起来。
唐菀只觉得脚下一空，竟然被一双手里的手臂打横抱了起来，脚下接触不到地面，不由虚虚的，叫她有些不安地轻轻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的脖子。她一下子吓得不得了，胆小又笨笨的，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怕火盆。
凤弈心里哼了一声，却只抱着她，抬脚就跨过了火盆，之后看着喜婆问道，“可以了么？”
火盆是清平郡王抱着王妃跨过去的。
也算是跨了火盆了。
喜婆许久之后才讷讷地说道，“回郡王的话，可以了。”
这样做本就没有问题，毕竟新人跨了火盆就算是完成了这个吉利事儿，清平郡王也并没有做错。
不过想到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看到是男子抱着妻子跨过了火盆，喜婆的心里又突然生出了一个感悟……怪不得京都如今都说清平郡王爱重自己的王妃……如今想想，竟果然如此。连火盆都舍不得叫她跨过去，唯恐她害怕，唯恐她心里慌张，这是怎样的爱重呢？
心里唏嘘了一声，喜婆便继续引着凤弈往郡王府的喜堂走。
“阿奕，你放我下来吧。”唐菀见凤弈抱着自己就往郡王府里走，这四下刚刚还有很多人的喝彩，此刻都鸦雀无声，似乎都被凤弈这举动惊呆了，不由害羞地说道。
“你今日已经很累。”唐菀在长平侯府都折腾一整天了，到了如今只怕是累得很，凤弈太知道她弱不禁风，因此才会要把她抱到喜堂上去。
见唐菀格外不好意思，可是一双手却依旧揽着自己的脖子，这么一副嘴不对心的模样，倒是叫他今日的心情不错。更何况这小骗子轻飘飘的，凤弈并不觉得疲惫，一路把唐菀抱到了喜堂上去，顿时，唐菀就见到喜堂之上灯火通明，之后，还有许多的叫好声，仿佛是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她红着脸这才被凤弈给放下，和凤弈拜了天地。
当夫妻对拜的时候，唐菀转向自己的凤弈，眼里不由慢慢地生出了欢喜。
和抱着灵位拜堂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如今欢喜又满足，只觉得这个世界都是美丽而且明亮的。
他鲜活地站在她的面前，就要和她成为夫妻了。
唐菀一边欢喜，一边跟凤弈对拜，刚刚对拜过后，便听到喜堂上更多的年轻人喝彩的声音。那些声音都十分年轻而且活跃，带着勃勃的生机，大概都是与凤弈亲近的皇家年轻人或者是下属与同僚。
唐菀在这样热闹的喧哗里也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与和自己对拜过后起身面对自己的凤弈隔着珠帘对视着，只觉得面前的那双凛冽却多出了温情的凤眸叫自己看一辈子都看不够似的。
这夫妻俩在拜堂的时候竟然看着彼此都一动不动的了，喜婆顿时觉得压力很大，只觉得不仅清平郡王怪，就连这刚刚进门的清平王妃也怪得很，急忙上前将唐菀扶着往后头的新房送过去了。
新房里，太康大长公主坐镇，簇拥着很多的皇族女眷。
算起来，以太康大长公主的身份还有辈分，本不需要今日出现在清平王府。
只是凤弈父母双亡，唐菀也是一个孤女，今日新房之中的皇族女眷没有人为唐菀引见，自然也没有人来作为唐菀的长辈来支持她，因此太康大长公主左思右想之后，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过来帮凤弈与唐菀把他们俩的婚事给安顿好了。
她到底是皇家的长辈，在皇族之中积威日盛，皇族女眷本就大多以太康大长公主马首是瞻，因此当太康大长公主今日竟然亲自到了清平王府，这些女眷对唐菀不由刮目相看。
唐菀规规矩矩地给太康大长公主请安之后坐在喜床上，等凤弈过来，挑开了她头上的珠帘，忍不住对面前的凤弈嫣然一笑。
她明艳无双，迎着龙凤双烛的珠光对凤弈笑起来，那些皇族女眷见了，不由都生出几分诧异。
说起来，虽然最近唐菀在京都之中也算是颇有些名声，毕竟又是被二皇子退亲，又是被清平郡王倾心，又是时常进宫得太后与皇后喜爱，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令人万众瞩目的，不过对于大部分皇族女眷来说，对于唐菀，她们依旧还是陌生的。
虽然素来京都传闻唐菀是个美人，可是会被二皇子退亲……一些皇族女眷本以为唐菀不过是个寻常的美貌女子，并没有在意。可是今日当她一身大红娇艳无双地端坐在那里，当她扬起了脸，露出那一张美艳的面容，就叫许多人都在心里犯嘀咕起来。
面对这样的美色，二皇子竟然还要退亲？
莫不是瞎了眼不成？
二皇子刚刚迎娶了长平侯嫡女，那位叫他爱得不顾一切的唐家大姑娘。
她们有些人也因二皇子最近得到皇帝的看重因此过去观礼过。
那位二皇子妃的美貌可比不上这位清平王妃的呀。
“该喝交杯酒了。”在一旁，一个笑容温厚的华服中年夫人便笑着说道。
唐菀见了她，微微一愣，之后忙对她抿嘴笑着道谢，与凤弈一同喝了交杯酒。
这酒清甜绵软，并不是很辣，唐菀觉得这酒对自己还好，不由多喝了两口。
她一口气把交杯酒喝了，又叫人觉得是一个十分豪爽的性子，太康大长公主在一旁见她并不畏畏缩缩地害羞，便点了点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慢点着。”见唐菀将酒一饮而尽，凤弈便低声劝她。
他的声音难得这样温柔。
唐菀已经透过了酒杯上方对他弯起眼睛笑了。
她觉得有些头晕，又有些酒醉之后微醺的眩晕，不过却觉得心情更好了。
这酒叫她觉得喝起来怪好喝的。
一边想，唐菀一边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的残留的酒水。
凤弈的目光凝固在了她的舌尖，捏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许久之后才将目光从她的嘴角转移，之后起身对太康大长公主点了点头。
他前头还有人要招呼，只能先往前头去了。
倒是太康大长公主见唐菀也起身给自己请安，便叫她走到自己的跟前，对她一一指着这些皇族的女眷给唐菀认识。
说起来，这些此刻对自己笑得格外亲切的皇族女眷唐菀大部分都是认识的，刚刚的那位叫她和凤弈喝交杯酒的女眷更是熟悉。那是之前在宫中见到的皇帝的两位弟弟之中安王的正妃安王妃，是个和安王一样的性子，素日里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为人也算是不错。
唐菀还见到了上一世曾经欺负过自己的景王妃，不过此刻景王妃脸上的笑容格外热切，站在太康大长公主的身边，总是要和唐菀说话，却总是被太康大长公主不动声色地打断。
唐菀觉得景王妃似乎格外想要讨好自己似的。
这倒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毕竟景王妃最是一个跟红顶白的人了。
当初唐菀做寡妇的时候，景王妃觉得她随便可以往地上踩。
可是等她上一世得到了太后还有皇后的宠爱，之后又有了出息的儿子以后，景王妃对她就仿佛从前的那些坏事不存在了似的，对她格外亲切。
这辈子凤弈回来了，景王妃从一开始就对唐菀这么亲近了。
唐菀却并不想亲近这样的人。
虽然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可是景王妃这样的人品总是叫唐菀想对她敬而远之。
不过她刚刚嫁到皇家，也并不会为了一些自己才知道的事就对景王妃怒目而视，只不过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太康大长公主的身边对每一个走到自己面前的女眷拜见。虽然都是女眷，然而却也又几个喜欢热闹喜庆的活泼人，撺掇着唐菀也喝了几杯酒。
这倒是叫太康大长公主有些不赞同，不过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唐菀也知道在皇家走动越是扭扭捏捏才会越被人看不起，因此想了想，觉得刚刚喝的酒似乎酒味儿不大，便也没有拒绝，有人敬酒，便也多喝了两杯。
她似乎酒量还不错的样子。
太康大长公主看见她这么爽快，便也更放心了些。
等到前头的热闹都快要过去了，太康大长公主也觉得今日有些疲惫，才带着这些女眷们一同离开。
唐菀送了她们到了门口，见她们笑着走了，这才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床边，坐在了床边上有些晕乎乎的。
她觉得身上热热的，又全都是清冽的酒气，眼前的烛光还有大红的新房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姑娘……王妃这是怎么了？”素禾见唐菀目光潋滟泛起了水光坐在那里，脸颊越发红润，生出了几分迷蒙的艳色，不由紧张地对青雾问道，“姑姑，王妃她……这酒……”
因唐菀素日里并不是一个会喝酒的，因此素禾格外紧张地对一脸无奈的青雾说道，“我们王妃平日里不擅饮酒的。”虽然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是唐菀竟然几杯酒下去就晕乎乎的了，就叫素禾格外担心。
青雾不由无奈地笑叹了一声。
“这可是宫中的酒。”喝起来清甜可口，可是也有后劲儿。唐菀如果从前不怎么饮酒的话，那只怕是真的要醉了。
“无妨。”她便吩咐素月与素禾给唐菀换下了沉重的礼服与头上无数的首饰。这些沉甸甸的东西都拆下去的时候，唐菀觉得身上一下子轻松了起来，乖乖地由着两个丫鬟服侍自己。
她一副乖乖的，随意叫人摆弄也不反抗的样子正叫一身酒气进门的凤弈看在眼里。
看着她眸光如水，雾蒙蒙地看着自己，脸上软软地笑，凤弈顿了顿，叫几个服侍的人都出去，见青雾走在最后贴心地关上了新房的房门，他便眯着眼睛慢慢地走到了唐菀的面前。
她坐在床边仰头，脸颊红红又乖乖地，温顺地看着他。
她的衣裳已经换了大红的寝衣，素禾走得急，并没有系得严严实实，因此此刻大红的寝衣散开，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
跳跃的烛光之下，那肌肤慢慢晕染上了薄薄的红。
凤弈看着这个乖巧又晕晕地看着自己，显然已经醉酒了的骗婚的死丫头，突然薄唇之中生出了冷笑。
她已经嫁给他。
既然如此，他就不必再伪装。
日后他想怎么欺负她，她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也没法反悔。
“我说过，敢嫁给我，你可别后悔……”他该怎么欺负她呢？
怎么把她压在锦被里，狠狠地欺负，叫她在他的怀里哭着求饶，叫天天不应呢？
凤弈正想着该怎么欺负这个骗了自己的小骗子，却见面前无知无觉的家伙一下子从床上起身，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抱着他，细腻绯红的脸蹭了蹭他的肩膀，小小声地说道，“阿奕，你多疼疼我。”
凤弈看着满心依赖，醉酒了也要对自己撒娇的笨蛋，沉默了下来。
她那么信任他……
还是先放过她好了。

第64章
唐菀一觉睡到天亮。
当她张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身边侧卧着一个青年。
俊美的脸近在咫尺，他面对着她正睡着。
一双总是凛冽的眼此刻闭着，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安静。
唐菀却被吓了一跳。
“啊！”她捂着嘴小小声地叫了一下，吓得不得了。
只是下一刻，当她从自己的床上睡着一个男人的惊恐之中想到，睡在自己身边的是昨天刚刚成亲的夫君，唐菀捂着嘴，脸色更惊恐了。
她昨天成亲了。
可是昨天，昨天明明应该，应该洞房花烛夜。
她却睡着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忘记了洞房花烛，唐菀想一想凤弈的性子，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唯恐被欺负，她急忙转身就往床的角落爬，慌不择路的样子。
然而这样没头没脑地转身就跑的样子，却叫下一刻，修长微冷的手用力地扣住她的肩膀给打破了。
身后传来凤弈冰冷的声音冷冷地问道，“你想跑？”
他就知道！
死丫头骗了婚，就算是成亲了也依旧想跑，简直不能有一刻放松。
一想到成亲了还不保险，凤弈薄唇微微抿紧，一双凤眸之中没有半分睡意，扣着手中单薄的瑟瑟发抖的肩膀合身压过去。
唐菀背上被沉重的身体压着进了柔软的被褥里，哀哀地叫了一声。
然而身上那透着淡淡苦涩的药香的冰冷的气息已经把她压得严严实实的了。
凤弈的薄唇就压在她的耳后，呼吸都喷薄在她脆弱的皮肤上，叫她忍不住生出战栗。
“你想跑？”他的声音清冷，“想逃婚？”
“没有没有。”唐菀只觉得压在自己背上的身体紧绷得厉害，顿时惶恐起来，连连摇头。
她伏在被子里，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声音呜咽着，软软地颤抖着。
修长的手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慢慢地攀延到了她的手背，扣住她的手背和她十指相扣。
唐菀更加害怕了。
她觉得凤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危险得不得了。
“那你跑什么？”凤弈继续问道。
他的薄唇慢慢地压在她的脖颈的一块小小的皮肤上。
唐菀吓哭了。
她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
“没有跑，我，我就是不习惯。”她觉得这样的叫自己感觉到威胁的凤弈是第一次看见似的，又觉得他的薄唇压住的皮肤滚烫得叫自己快要融化了。这种惶恐叫唐菀觉得心里不知怎么快要承受不住了似的，忍不住呜咽着想要把自己团起来才安全。
看见她怕得不得了，凤弈心里冷哼了一声说道，“多睡在一起，你很快就会习惯。”
这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毕竟做夫妻的自然是要日日睡在一起，可是唐菀怎么都觉得这话里充满了森森的恶意。她牙齿都在打架，却不敢大声跟这样危险的凤弈说话，只是忍着怕小小声地央求道，“阿奕，你别欺负我。”
凤弈冷笑了两声。
娶她进门就是要欺负她的。
不欺负她，他娶她做什么。
当初说得那么肯定，说什么都不会后悔。
“当初是你说不会后悔。”
“我没后悔。”觉得自己颈后的一块皮肤被轻轻地咬住了，唐菀越发地僵硬，许久之后才颤抖着说道，“我嫁给你就不会后悔。阿奕，可是我还是怕。”她说不出自己怕什么，然而凤弈却似乎听懂了。
他眯着眼睛片刻，放开了她，侧卧在了一旁看着唐菀犹豫着转身偷偷看他，这才慢慢地问道，“你怕和我圆房？”
他总是这样犀利，唐菀瑟缩了一下肩膀，又觉得不知该怎么说，从床上爬起来，垂着头小声说道，“我就是有些怕。”她不知怎么，怕极了凤弈那侵略的气息，就像是……就像是如果她再退让，和他更加亲密，就会溃不成军，就会失去一切的力量似的。
那种感觉叫她畏惧。
她喜欢和凤弈靠在一块儿，在一处亲昵，喜欢叫他亲亲她，抱抱她。
可是对于圆房，完完全全地把自己的幸福牵挂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她还是怕得厉害。
心都不由自主，为他跳动，为他欢喜或者悲伤，甚至完全忘记自己的那种全心全意的依赖。
她觉得那样的自己会叫人心生恐惧。
可是她觉得怪对不住凤弈的。
哪儿有夫妻成亲之后，做妻子的还怕和夫君圆房的呢？
只怕凤弈也没有见过，没有想到过吧。
她这样做不对。
她也知道自己任性得厉害，甚至或许是仗着凤弈的纵容恃宠而骄了。
她其实应该乖巧地做凤弈真正的妻子，和他圆房的。
“你骗婚。”凤弈看着格外愧疚的唐菀，目光落在她攥得紧紧看起来紧张无比的手上，慢慢地指控。
明明昨天晚上还乖乖地抱着他，求他多疼疼她。
唐菀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半年。”就在她觉得自己太坏了的时候，凤弈却已经开口说道。
唐菀急忙抬头去看凤弈，一脸的迷茫。
“半年什么？”
“半年的时间，我只睡在你的身边什么都不做。你慢慢习惯我。”凤弈看着一脸惊讶的唐菀淡淡地说道，“半年之后我们再圆房。”他的脸色淡淡的，却再一次纵容了她。唐菀的眼睛慢慢地张大，露出不敢置信的模样，甚至不敢相信面对她这么无理取闹的央求凤弈也都答应。
在这一刻，脸色平淡却纵容着她的凤弈叫唐菀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慢慢地红了眼眶，忍不住扑到了凤弈的怀里呜咽着说道，“阿奕，你对我这么好。你真好。”她柔软又香甜的身体就在他的怀里。凤弈一瞬间软玉温香在怀，看着她满心信任与感动地扑到他的怀里，一双手便顺手把她压在怀里，冷哼了一声。
他薄唇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这个笨蛋。
他还受着重伤呢。
为了她在京都闹了这么久，伤本就没有好太多。
如果还想多活两年，免得在笨蛋之前先死了，他得先把伤要利索再提圆房的事。
不过看着笨蛋被自己感动成这样，凤弈心安理得地抱着她平静地说道，“太医叫我静养，本就不宜圆房。”他这话像是解释给唐菀听，也像是解释给那些日后可能会知道唐菀与他并未圆房因此会议论纷纷的心思不同的人听。
唐菀却觉得心里柔软得不可思议。她抱着凤弈，只觉得他的气息都环绕着自己，在这一刻，她觉得有些不怎么怕他了，只依偎在凤弈的怀里小小声地说道，“我知道这是你给我找到的借口。阿奕，你对我真好。”
她蹭了蹭他的肩膀。
凤弈抽了抽嘴角。
笨蛋真的会自我感动。
他说的是实在话，本就是太医叮嘱过他别在重伤的时候圆房。
不过显然怀里这骗婚的死丫头是不会相信。
她只相信他是为了护着她才会说出这样的一个理由。
怎么这么好骗呢？
那就更要修身养性，保住他自己的命能长命百岁，免得她叫别人骗了去。
“阿奕，我会努力，努力学着做一个好妻子，不叫你失望。”唐菀低声说道。
“你从未叫我失望。”凤弈淡淡地说道。
唐菀一愣，却见穿着跟自己样式相仿的寝衣的青年已经揽着她靠在了床头，她急忙靠过去轻轻地枕着他的肩膀，蜷缩在他的身边，却见他垂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地说道，“无论你做什么，是什么模样，我都从未失望。”
他迟疑着抬手摸了摸她细腻的脸，缓缓地说道，“你只要如如今这样就足够。不需要更努力。”他知道，唐菀想要为了他做更好的女子，做一个叫人称赞的，叫他可以骄傲自豪的王妃。
只是凤弈觉得这都并不需要。
她已经是最好的那一个。
她已经是无从挑剔的很好的女子，也是他感到骄傲的王妃。
因此，唐菀并不需要做那些更辛苦的改变。
唐菀怔怔地看着凤弈。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酸涩得不得了。
因为这样，她忍不住蹭了蹭凤弈的肩膀，抱住了他低声说道，“你都要把我宠坏了。”她觉得这样的宠爱已经叫她心满意足，却没见凤弈冷冷地勾着嘴角慢慢地说道，“你还要我多宠你。”
还没有圆房，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的模样，不然这骗婚的死丫头没准儿就后悔跑了……凤弈磨了磨牙，声音却很冷静，只有揽着唐菀的手臂紧了紧缓缓地说道，“这可是你说的。日后你可别后悔。”
唐菀天真茫然地问道，“你多宠我的话，我欢喜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后悔？”
凤弈却没有说话，垂头将薄唇压在她红润的嘴唇上。
他的呼吸变得炙热起来。
就算不能圆房，可是总是可以亲亲她……
怀里的女孩子柔软呜咽着仿佛软成了水，软软地伏在了他的怀里，乖巧地承受着。
她被他刚刚感动了，所以乖乖的，又温顺又柔软。
凤弈深深地呼吸，用力地俯身把她压在了被子上，正要凶狠地去啃咬她，却听到门外传来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道，“郡王，王妃，宫里来人了。”
凤弈压着唐菀半晌没有动作。
片刻之后，他脸色冰冷地抬起头，只觉得天下都在和他作对。
唐菀目光迷茫地躺在大红的锦被里，寝衣凌乱，目光潋滟破碎，嫣红的嘴唇微微红肿。
她片刻之后慌不择路地躲进了床子里，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沉着脸的凤弈。
“你咬人。”她含着眼泪控诉着凤弈对自己做了什么。
凤弈却脸色冷淡地看着她，皱眉说道，“不小心而已。”他又是正直又不耐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在刚刚激烈的亲吻里并未察觉到自己对她做了什么。
唐菀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见这青年的寝衣同样凌乱，散开的寝衣里，精致的锁骨之下全都是绷带，不由愣了愣，才记得凤弈受着伤……她一下子为自己刚刚觉得凤弈想对自己做更过分的事的想法感到愧疚了，慢慢地从床角爬过来，跪坐在凤弈的身边，雪白又微微颤抖的手指去触碰凤弈还缠着绷带的一侧的脖子，小声说道，“是我想错你了。”
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轻飘飘地道歉就算过去，唐菀咬着嘴角片刻，慢慢地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亲他脖颈上的那可怕的伤，低声说道，“以后我都乖乖的。”
凤弈用力地攥紧了锦被。
之后，他脸色平常地点了点头，却见唐菀已经讨好地对他笑起来。
他那么纵容她了，她应该更信任他不会对她做坏事，是个正人君子的。
“什么事？”迎着唐菀干净又天真的目光，凤弈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之后又飞快转头对门外说道。
门外，素月听着平静又冰冷的声音，抖了抖肩膀，这才继续说道，“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说，如果郡王和王妃起得早，就叫郡王与王妃一同进宫去给陛下磕头。”
她觉得昨天一晚上新房里静悄悄的，似乎郡王与王妃都睡得很早，一时不免觉得忧心忡忡的……她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唐菀那么软玉温香的一个美貌的姑娘，清平郡王第一天大婚竟然没有圆房，这……是不是不大喜欢她们姑娘？
若是喜欢一个女子，不是会迫不及待地拥有么？
明明昨天是洞房花烛夜啊！
素月心里担心得不得了，且见今日有宫里的人来传话，便急忙来通传了。
她焦心地在外头等着，也不知等了多久，才见一直都很安静的上房门开了，竟然是清平郡王亲自过来开了门，之后，他淡淡地看了素月一眼才说道，“日后我与王妃单独相处时，若非紧急军情，都不必打搅着急通传。”
他这话倒是理所应当，不过只提到了军情，却并未提到别的，素月和素禾对视了一眼，忙问道，“那若是宫中有传召奴婢们又该如何呢？”
都说一家一个规矩，在长平侯府的时候的规矩必然与在郡王府的规矩不同，因此她们两个也自然想要知道郡王的态度，免得日后做错了事惹怒了郡王，反倒叫她们王妃受连累。
“如果只是叫我们进宫这等寻常事，不必急着通传。“
凤弈顿了顿，因知道素月和素禾对唐菀忠心耿耿，因此脸色也并不十分冰冷，又看了在一旁站着的青雾一眼，这才说道，“进去服侍王妃吧。”他却并不用丫鬟们服侍，也不用皇后赏给唐菀的那几个上了年岁的宫女服侍，自己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一旁看着唐菀紧张地指点着素月和素禾给她穿戴打扮，不以为然地说道，“又不是第一次进宫，不必这样紧张。”
他觉得唐菀紧张得厉害，唐菀却摇头说道，“这是我以你的妻子的身份第一次进宫，不一样的。”
她的脸颊绯红。
凤弈听着她这样柔软的话，顿了顿，慢慢地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一双修长的手轻轻地压在她的肩膀上。
唐菀透过了银镜看着身后同样从银镜之中看着自己的俊美的青年。
他俯身，轻轻地咬了咬她的嘴角。
“骗子。”他低声说道。
总是说着甜甜蜜蜜的话，却总是骗他。
骗他成亲，骗他还要等着她。
这样细细的呢喃叫唐菀一下子红了脸，急忙捂着嘴角小声说道，“你别……”她虽然是紧张又不好意思，可是却又觉得这样的亲昵叫她心里欢喜又快活，一时手足无措，后背靠在了凤弈的怀里小声问道，“阿奕，这就是夫妻么？”
情到浓时总是忍不住想要亲昵，想要这样彼此依偎在一块儿，甚至连顾虑别人会不会见到都不在意了。
这样的甜蜜叫她陌生，可是却又觉得这样是快乐的。看着素月和素禾早就窃笑着避开，出了屋子，唐菀也忍不住微微抬头，亲了亲凤弈精致的下颚，小小声地说道，“我喜欢阿奕。”
这就更像是骗婚才说的话了。
惨遭骗婚至今不能圆房的清平郡王低低地冷哼了一声。
不过既然是宫中传召，他其实乐见其成。
大婚第一日就进宫，这是宫中给唐菀难得的体面。
不然如果跟唐萱似的，大婚这么久了竟然连宫门都没摸到，那岂不是成了京都笑柄？
因此凤弈只叫王府中的下人预备了一些好消化的点心，就带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唐菀一同进了宫。等唐菀在车上被凤弈压着吃了两块点心，她在宫里的时候就不觉得无力疲惫了，因此等她和凤弈一同坐在太后的宫中，太后一边叫人去预备早膳，一边笑着看着唐菀说道，“成了亲就是不一样，瞧瞧，这是不是感情更亲密了几分？”
她顿了顿，便对唐菀柔和地说道，“你是个极好的孩子，又贞静又贤惠。太医说这段日子叫阿奕静养，我就把他交给你，你好好照顾他吧。如今阿奕有了媳妇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她这话隐隐已经露出了一些凤弈要静养的意思，免得日后有人会说唐菀不得宠，与凤弈没有多么恩爱，唐菀心里感激得很，忙说道，“阿奕是我的夫君，照顾他本就是做妻子的本分。而且……”她红着脸颊不好意思地说道，“而且其实还是阿奕更照顾我。”
这话叫太后忍俊不禁。
凤弈坐在唐菀的身边，安静得很，一双眼睛却只落在她的身上。
那样专注又柔和的目光，仿佛除了唐菀，他的眼里再也看不进去别人。
也像是生怕一转眼唐菀就会离开他的视线一样。
“做夫妻的，自然要彼此扶持，彼此照顾，阿奕这样做倒是极好的。”皇后咳嗽了两声便虚弱地笑着说道。
她的笑容温和，用欣慰的目光看着感情和睦的凤弈和唐菀，皇帝坐在一旁也笑着点头说道，“皇后说的话正是我想说的话。做夫妻的，自然要彼此扶持，彼此照顾。结发为夫妻，这就是缘分。”
他一边说一边给皇后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这样用心的样子，便叫坐在最下首的罗嫔脸色有些僵硬。
只是此刻，她一边心虚地看着身边正微笑着看着唐菀的大公主，格外不安，又不敢开口说什么。
倒是今日难得会见到太子也在，太子便对唐菀说道，“阿奕的性子古怪，若是日后他又犯了坏脾气，弟妹就来宫中，祖母与母后都会为你做主。”他便笑着对凤弈说道，“我与父皇也不会饶了你。”这话格外戏谑，皇帝便哈哈笑了起来，凤弈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倒是唐菀觉得太子今日似乎格外高兴……对了，听说太子要赐婚了。
大概要成亲了，因此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唐菀不免抿嘴羞涩地笑了。
太子妃的人选早就选定了，只是为了更慎重些，因此皇帝尚未赐下赐婚的旨意。
如今太后与皇后已经请那家的姑娘进宫很多次，眼明的人心里都有数，这位得到了太后与皇后喜爱的姑娘就要入主东宫了。
大概京都最近除了二皇子与清平郡王大婚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太子何时赐婚，何时成亲。
唐菀倒是觉得太子高兴得有些道理。
他要迎娶的，的确是一位很好的姑娘。
“今日宣平怎么不爱说话？”皇帝一向都很疼爱自己唯一的女儿，此刻见大公主一声不吭只笑着坐在一旁，便急忙关心地问道，“是身上不舒坦？要不要叫太医？”他记得唐菀与大公主之间的关系很好，唐菀每一次进宫大公主都热热闹闹地与她相处，今日难得大公主这么贞静就叫皇帝不习惯了。
因为他这样关注，罗嫔先是心里一喜，之后脸上一白，想到大公主这几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也绝口不提与罗家的婚约之事，她心里有鬼，如今更不敢叫皇帝知道，急忙笑着说道，“大概是休息得不好吧。也是担心她哥哥……陛下，二皇子也大婚这么久了，可是您也没有……”
她想说二皇子受了委屈。
二皇子大婚这么久，哪怕宫中再不待见二皇子妃，可是也没有把新婚的夫妻撇在外头不闻不问的道理。
清平郡王夫妻大婚第二天宫中就传召他们进宫，这是何等重视。
可是为什么二皇子夫妻却被宫中这么冷落？
就为了二皇子退婚了唐菀么？
可是这件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唐菀如今也做了清平王妃，显贵一时，她并没有损失什么啊！
虽然没做二皇子妃，可是唐菀却依旧做了清平郡王妃，何必再不依不饶，抓着当初的那些旧年恩怨不放呢？
“是心疼哥哥么？”皇帝见如今大殿之中都是自家人，便笑着看了微微勾了勾嘴角的大公主一眼笑着说道，“还是心疼南安侯呢？今日一大早就跟朕说求朕赐婚给南安侯，怕是昨日紧张得的确没休息得好吧？”
他这话说得轻松，显然已经认了命，不想再为难南安侯了。
然而这话却叫罗嫔不敢置信地苍白着脸，转头看向勾起一个冷冷笑意的大公主。
大公主竟然告诉皇帝说要嫁给南安侯？

第65章
可是罗家怎么办？
她当初对她说的那些话都忘记了么？
她不是说……
“我，我怎么不知道？”罗嫔不由惊慌地对大公主质问道，“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可是你的母亲！你要嫁给谁，竟然都不和我说一声么？”
她想质问大公主关于罗家的婚事，可是看着皇后沉默地看过来的目光，罗嫔一下子打了一个寒颤……关于大公主与罗家的婚事，她从不敢叫皇帝与皇后知道那是自己的主意。她本是想着把大公主先给劝服了，叫大公主主动地对皇帝与皇后开口，不会叫帝后二人知道这件事里有自己插手的动作。
不然，凭着皇后的聪明劲儿还有手段，罗嫔总是在心里觉得惶恐无比。
她甚至不敢去看皇后那双仿佛能够洞察人心的眼睛。
因为她心酸地知道，无论怎么样，她也只是一个嫔妃。
而一个嫔妃，是不可能自作主张，越过皇帝和皇后就随意将大公主说嫁给谁就嫁给谁的。
她没有资格。
所以，她赌的是大公主的良心。
可是如今看来，大公主当真是没有什么良心。
“我如今不是叫母亲知道了么？”大公主迎着罗嫔那惊怒交加的目光，平静地笑了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叫唐菀在一旁都觉得心里冒凉气。
她下意识地看向罗嫔，却见罗嫔似乎无知无觉。
对于大公主那冰冷的样子，罗嫔竟然一点都没有看见大公主眼里的杀气。
“更何况我是父皇的女儿，是父皇的公主，与南安侯之间的婚事自然得先叫父皇与母后知道。”大公主没有多看扭着帕子脸色急切又恼怒的罗嫔，反而笑着对微微点头，显然很高兴爱女亲近自己的皇帝说道，“父皇，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多辛苦啊。之前，因堂兄和王嫂大婚，因此我都没有跳出来闹着也要成亲，没有闹了堂兄王嫂的喜事。如今他们俩的婚事都已经尘埃落定，太子的婚事也要开始，您不如双喜临门，成全了我和南安侯吧。”
她难得带了女孩儿家的娇嗔。
皇帝咳嗽了两声，笑眯眯地点头。
唐菀却有些不好意思。
她觉得大公主叫自己王嫂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她和大公主都习惯了从前的亲昵，她更喜欢大公主叫她阿菀。
不过大公主竟然能完全没有给罗嫔半分余地，直接去求了皇帝，顿时叫唐菀觉得大公主的确还是那个泼辣强势的性子。
她看起来应该压根就没想过跟罗嫔对质。
一旦发现罗嫔的的确确背叛了自己的信任，大公主也完全没有含糊，甚至问都不问就凭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了。
“宣平说得对。陛下，南安侯对她的确是真心实意。他本前程似锦，可是为了宣平惹怒了陛下也在所不惜。而且，”皇后说了这么多话，顿时有些受不住，脸色越发苍白，却还是对急忙给自己轻轻拍着后背的皇帝柔和地说道，“说起来，这也是南安侯与宣平之间的缘分。若不是缘分，当初怎么会是南安侯驻守冷宫数年，与宣平结缘呢？陛下，南安侯的秉性忠诚正直。在咱们当初在冷宫的时候，都说患难见人心……南安侯当年善待咱们，那时候他可不知道咱们会重回宫中。只看这一点，我就相信南安侯与外头那些为了其他目的还有觊觎迎娶宣平的人不同。”
她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罗嫔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惊怒，听到皇后提到心怀叵测之类的，顿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目光游移，不敢去看皇后。
哪怕皇后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
可是她却觉得皇后仿佛能看破了她似的。
“你说得也有道理。”皇帝虽然也心里醋了大公主对南安侯的这份心意，不过听到皇后提到了南安侯当初在冷宫依旧对自己礼遇有加，不由轻轻点头，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他的人品我一向都是信得过的。只是不甘心。谁家如花似玉的女儿不想多留几年呢？宣平才多大，一转眼就要嫁人了，我这心里头……”
他已经笑着这么说了，心情自然是不错的。
皇后自然只有顺着他说话的，便也笑着说道，“就算嫁了人，可是还是嫁在京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就算陛下每天都想见到宣平，宣平也能每天都来宫里给陛下请安，承欢膝下，对不对？”
她这问的就是大公主。
大公主急着嫁给南安侯急得不得了。
见皇后询问自己，她急忙连连点头说道，“没错！只要父皇想我了，我每天进宫都行！”她这样恨嫁的样子，皇帝越发无奈地点头说道，“双喜临门也不错。”
这显然就是答应给太子与大公主一同赐婚，大公主哪怕如今对罗嫔心怀怨恨，心情压抑得很，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倒是罗嫔听到皇帝的话，顿时大惊失色，顾不得太后和皇后两双眼睛带着疑虑与揣测地看着自己，急忙探身说道，“陛下，臣妾，臣妾不愿意！”
她到底是大公主的生母。
皇帝本有些不悦。
大公主的婚事，本就应该他与皇后做主，罗嫔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叫皇帝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不过想到罗嫔陪伴自己十几年，那日子过得那么艰难，皇帝的心里一软，便温和地问道，“怎么，你舍不得宣平？”
“陛下，南安侯比大公主年长好些。”见皇帝微微皱眉，显然是有些不喜听这些话的样子，罗嫔美貌的面容便露出格外委屈的模样，哽咽地说道，“大公主还是花朵一样的年纪，怎么能配那样不般配的南安侯？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是拿大公主来奖赏南安侯这些年护持咱们的功劳，叫大公主的面子往哪儿放呢？”
她一副真心为大公主考虑的样子，皇帝却已经露出几分怒意喝道，“胡说八道！朕还要拿自己的女儿去奖赏一个臣子不成？你怎敢这样胡言！”
他勃然变色，罗嫔顿时吓得浑身乱颤，却还是咬着牙说道，“这话原不是臣妾说的，而是，而是担心京都有人这样猜测！毕竟南安侯年长，与大公主并不般配。贸然赐婚，自然只会叫人觉得陛下是拿大公主做奖赏！”
“你！”皇帝却下意识地看向大公主。
唐菀见大公主看向罗嫔的目光带着失望与怨恨，犹豫了一下便小声说道，“就算有人这么想又如何呢？”
“你说什么？”罗嫔见唐菀刚刚嫁到皇家就敢插手大公主的事，顿时有些恼了。
她早就看清平王妃不顺眼了。
这个死丫头坑了二皇子不提，如今嫁到了清平王府，得到了宫中的宠爱，仿佛连她这个二皇子的生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而且前不久还拜了广陵侯太夫人做干娘，与李穆兄妹相称起来。
这简直就是和罗嫔与二皇子作对！
世人都知道广陵侯府和罗嫔母子之间的纠葛，唐菀非要插足进去，还认了广陵侯太夫人，这不是公然为广陵侯府摇旗呐喊，给罗嫔难堪么？
而且广陵侯府那场认亲热闹非凡，京都之中但凡有些身份的女眷全都去观礼，太康大长公主亲自驾临。
当初罗嫔听到这件事的风声的时候，气得砸了满地的瓷器，恨不能把那个野心勃勃，依旧肖想着二皇子的广陵侯太夫人和唐菀一块儿给咬死算了！
她都不知如今京都之中该怎么议论广陵侯太夫人与她之间的事呢，如今见唐菀还敢开口，哪里还能忍耐得住，顿时便冷笑着质问道，“怎么，清平王妃还想管教本宫不成？！你可才嫁入皇家，就敢对宫中指手画脚了不成？晚辈就该有晚辈的样子！”
她的样子有些气势汹汹的，不过唐菀却更生气……她从未见过这样不把自己的女儿的幸福还有人生放在心里，一心只顾着娘家的荣耀，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的女人。
此刻握了握凤弈的手，唐菀便正容说道，“我既然已经嫁入皇家，就是皇家的人了。见到看不过去的若是因新妇腼腆就闭口不言，那才是错的，是对皇家不忠不义。而且刚刚公主唤我一声王嫂，那如今这件事就是咱们凤家的家事。我做嫂子的为什么不能在家事上开口？难道罗嫔娘娘觉得我还不是凤家的媳妇，当我是个外人不成？”
她素来在宫里温温柔柔的。
虽然罗嫔曾经听人说过唐菀在长平侯府格外嚣张，可是却从未见过唐菀嚣张的样子。
此刻看着唐菀这么牙尖嘴利，她一时目瞪口呆。
“既然娘娘闭口不言，那就说明承认我是凤家的媳妇，因此我才得说一两句公道话。”唐菀见罗嫔不吭声了，便对一旁脸色阴晴不定的大公主笑了笑。
她知道大公主是为了她好，因此一直告诫她不要参合这件事，免得得罪了罗嫔，还叫人非议她许多闲话。可是看着大公主刚刚那浑身凛然惨烈的样子，唐菀却想，她和大公主是朋友。难道当看到自己的朋友陷入到那样紧迫的境地，她还要明哲保身，还要做所谓正确的选择么？
如果这个时候不为自己的朋友说话，那她这个朋友还有什么意义呢？
“阿菀这话说得极好。凤家的媳妇儿……这倒是把自己真心当做是咱们家的媳妇儿了。”太后便在一旁笑着说道。
她这么一说，唐菀便脸红了，起身给太后福了福。
“母后说得没错。阿菀倒是个实在姑娘。”皇帝也微微颔首。
“今日的妆容也很得体，行事举止已经有咱们凤家人的风范。”这自然是皇后说的。
唐菀受了一圈的夸奖，这才红着脸看向罗嫔说道，“娘娘刚刚说担心旁人非议，可是娘娘也要知道，嘴长在别人的身上。难道就为了一两句别人心怀叵测的言语，就要牺牲自己的幸福了么？就为了旁人的眼光，为了旁人的几句话，就要屈服，然后妥协么？恕我直言，咱们这是皇家，又不是没有来历的人家，自古只有叫人向皇家妥协，却没有皇家为了外头的一两句酸言酸语，为了少数人的不堪的目的，就去妥协，就去退缩。如果为了这些少数人的恶言就去委屈自己的孩子，那生做皇族又有什么意义？”
“阿菀这话说得好！”在罗嫔脸色忽青忽白之中，皇帝不由击节赞叹。
他看向唐菀的目光格外欣赏了起来。
明明唐菀不过是个弱质纤纤的羸弱美人。
可是此刻说出的话却叫皇帝刮目相看。
生做皇族却还要畏畏缩缩，夹着尾巴听别人的言论过日子，那白糟蹋了皇族的身份。
只要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皇族本就该肆意张扬，无所顾忌。
皇后便也微笑着看向唐菀，露出几分赞叹。
“到底是母后有眼光。阿菀的品格的确配得上咱们皇家的尊荣。”她便笑着对太后说道。
太后自然是十分得意的。
当初唐菀与凤弈这门婚事，虽然说是凤弈回宫的时候求来的，不过若是没有她对唐菀印象极好，赐婚的旨意也不可能那么顺遂。
只是看着唐菀挺拔着脊背说着皇族尊荣，说着决不屈服与妥协，太后不由在心里微微摇头。
二皇子……竟然抛弃了这样的一个姑娘。
不……也或者说就算二皇子没有抛弃唐菀，唐菀在他身边也无法绽放出如此刻那般灼灼生辉的光彩。
唐菀的光彩还有风骨，是需要一个男人用心去纵容，去维护才能养出来的。
而以凤樟的德行，大概无法叫唐菀这样放心地绽放出本就属于她的风采。
“清平王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太后对唐菀的喜爱，罗嫔却是绝对感受不到的，她不由尖声质问。
“我倒是想知道罗嫔娘娘知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唐菀不客气地反驳说道，“娘娘口口声声自己是公主的母亲，可是当公主有了心上人，为何不高兴地成全，相反还在百般阻挠？难道南安侯的人品娘娘在冷宫那些年没有知道么？更何况，就算是娘娘知道外面有人会那一些不好听的话去猜测公主与陛下，娘娘也不该回来抱怨自己的夫君和女儿。遇到了嘲笑，讥讽自己夫君还有女儿的小人，娘娘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应该直接几个耳光把他们打出去么？”
她失望地看着哑口无言的罗嫔说道，“无论是陛下还是公主的名誉，娘娘不知维护也就罢了，咱们还能反过来指责呢？您到底是向着谁的？”
向着谁的？
自然是向着罗家的。
可是罗嫔却不敢说。
不然，皇帝皇后也就罢了，太后是绝对饶不了她的。
她一直都知道太后对罗家颇为冷淡。
当年他们被圈禁在冷宫之中，皇后的娘家还算是对皇帝忠心耿耿，时不时偷偷叫人送金银打点，也偷偷来问安，带新衣被褥的不叫他们过于受苦。可是罗家却没有半分动静，远远地避开了冷宫。
虽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却叫人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等到了皇帝登基，太后对皇后的娘家十分看重，敦促着皇帝封赏了皇后的娘家，可是对罗家却从来都没有召见过。
罗嫔怎么敢在太后的面前提到罗家呢？
她此刻看着理直气壮的唐菀，气得浑身发抖。
“阿菀这话深得我心。”太后便微微颔首说道，“夫君与孩儿受了外头人的不怀好意的猜测，本应该与夫君孩儿同仇敌忾才对。阿菀有这样的心意，日后我是不操心清平王府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说了这么多话，此刻勇气都已经退去了，一下子红了脸，急急忙忙坐到了凤弈的身边，恨不能把自己躲到凤弈身后的唐菀。对于太后的满意，凤弈却只是勾了勾嘴角，冷冷地扫过了脸色惨白的罗嫔，抬手给唐菀倒了一杯茶，吹了两口递给唐菀。
“喝口水。”他对唐菀越发温和地说道。
看见他显然是维护自己的王妃，罗嫔险些厥过去。
她只觉得无论是大公主还是唐菀都在跟自己作对。
“阿菀如今愈发有皇家王妃的威仪了。”皇后便笑着点头，又对皇帝温和地说道，“陛下，阿菀说的话正是我想对陛下说的。外头的流言蜚语算什么？咱们的孩子自个儿过得幸福才是最要紧的。宣平与南安侯两情相悦，既然如此，谁还管外头的那些事。为了那些小人，却要坏了宣平的感情还有幸福么？陛下，你是宣平的父亲，要护着她，要叫她幸福才是父亲的责任，不是么？”
她苍白消瘦的手轻轻地握住皇帝的手，皇帝的目光柔和起来，也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那是自然。我登基为皇，就是为了叫自己的儿女，叫你们都不再受委屈，受人欺辱。”
他这话叫罗嫔摇摇欲坠，不由哽咽地说道，“陛下既然要护着咱们，可清平王妃这样羞辱臣妾，陛下又为何视而不见？！”
口口声声叫她们不受委屈，可是为什么却眼看着清平王妃冒犯她。
皇帝沉默了片刻。
“是非黑白更重要。你做错了事，清平王妃指出来，这不叫羞辱，这叫正直。”
他评价唐菀的话是“正直”二字。
这真是很高的夸赞了。
有了皇帝这样的称赞，日后唐菀在皇族之中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地位。
罗嫔却已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前些时候罗嫔背诵宫规，之后又要照顾陛下的身体，忙忙碌碌的难免疲惫，怪不得今日精神不好，脸也苍白。不然就叫她先回去歇着吧。”皇后便温和地说道。
她也算是给了罗嫔一个台阶下。
罗嫔只要起身说自己累了，要回去歇着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罗嫔愣了愣，想到皇后对自己一向都是照顾的，如今却要护着唐菀撵走自己，不由红着眼睛委屈万分地起身说道，“臣妾的确是累了。”她才说了这么一句，大公主却在一旁凉凉地说道，“母亲其实并不是累了。而是气的。”
她这话叫皇后微微一愣，罗嫔的脸色一下子光彩起来。毕竟，所谓“气的”，那刚刚这宫殿里自然也只有唐菀气着她了不是么？想到大公主竟然会为了自己出头，罗嫔的脸都亮了起来，期待地看着大公主。
大公主脸上却已经露出讥讽的笑意。
她便叹了一口气对皇帝说道，“说起来，这都是罗家的罪过，都是罗家的大表哥做了无耻之事，把母亲给气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了。”
罗嫔脸上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在胡说什么！你大表哥什么时候气到我了？他清清白白，你怎敢构陷他！”她大声训斥道。
她没有想到大公主不是收拾唐菀，而是想要构陷罗家大公子。
难道是因为她告诉大公主罗家大公子跟她的婚约，因此大公主迫不及待要将她这个最出色的侄儿置于死地？
罗嫔只觉得大公主是这世上最蛇蝎心肠的人。
不过是想要娶她，爱慕她而已。她就想要诬陷一个清白无辜的人，要将人置于死地。
“清清白白？”大公主便转头看着罗嫔，露出一个锋利艳美的笑容，挑眉轻声说道，“母亲如今还要为他隐瞒不成？他做了那么下作的勾当，没人伦没王法了，母亲却还要装作天下太平不成？父皇。”
她转头就对有些疑惑，似乎对罗家并不感兴趣，不大明白她为何要提到罗家子的皇帝说道，“我那位大表哥早年在京都养着一个青楼美人，养了好几年了，前些日子却把这美人替我那罗家二表哥给赎身了回来，这青楼美人已经做了二表哥的小妾了。虽然说青楼美人本就是有银子谁都能一亲芳泽，不过把一个自己养了多年的买回来塞给弟弟接手，这种下作无耻的卑劣小人，实在算不上是清清白白了吧？”
至于为什么突然跟着青楼美人撇清关系……不就是想要尚主么？
尚主的人，怎么可以在外头沾花惹草，身边有姬妾通房呢？
可就算是野心勃勃想要尚主，却依旧舍不得这美人，送到弟弟的房里去。打的什么龌龊主意傻子都能猜得到。
这就是她母亲要说给她的大好姻缘。
大公主看着一脸惊愕的皇帝，便冷笑了两声。
罗家既然敢拿谎言哄骗逼迫她，那为了自保，为了叫自己和南安侯的名声不会被罗家先发制人给坏了去，她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搞死了罗家，也是罗家自己自作自受，怨不得她。

第66章
大公主此刻的锋芒叫罗嫔简直不能呼吸。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你怎么这么恶毒？你是想要害死罗家么？罗家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果母亲没有提及那些令人厌恶的事，我绝对不会碰罗家一根手指头。”大公主和罗家并不亲近，这来源于当初罗家对被关在冷宫的自己的不闻不问。
不过对于趋利避害的罗家，大公主其实并没有更多的想法……既然罗家冷漠在先，她也只不过是将罗家当做陌路人。如果不是罗嫔在她的面前提到了婚约，罗家大公子又干出这样恶心的事，意图骗婚尚主，大公主并不会对罗家赶尽杀绝。
可是罗家算计她。
联合罗嫔算计她。
大公主怎么可能容忍。
罗嫔气得呼哧呼哧喘气，然而却也知道，大公主至少还是念着她这个母亲的。
罗家大公子这段风流故事如果只是当做一段叫人不耻的事，至多只会叫皇帝对罗家大公子生出厌恶。
可是如果皇帝知道她曾经试图将罗家大公子婚配给大公主，那只怕引来的就是皇帝的泼天之怒。
皇帝的确是个温和的好人。
可是再温和，也没有温和到自己的女儿被算计，被骗婚还能原谅的地步。
因此，罗嫔看着大公主的眼睛，一时转头哭泣起来。
她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的，看起来伤心极了，却始终不敢再和大公主说什么。
唐菀却已经默默地点头了。
上一世的时候她在大公主坚决要合离的时候就知道了罗家最龌龊的事。如今大公主说到的罗家大公子把自己养着的青楼美人送给了弟弟做小妾接手还只是一半儿，等到了大公主嫁到了罗家后，过不了几年罗家大公子和弟弟的小妾藕断丝连的事才会被大公主察觉，因此引来了大公主和驸马之间的反目。
而罗家也正是为了本来就几乎已经没有了的名声，死命地掩盖着这幢丑事，跟大公主闹得不可开交。因此，唐菀才觉得罗家是这世上最龌龊的一个家了，甚至比唐家还龌龊几分。
至少长平侯府没有这种没有人伦的私通。
如果不是那个小妾很快就被灭口没有了证据，罗家说什么都不承认这件事，大公主早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皇帝出面了。
一想想那些事，唐菀再看看罗嫔一副哭泣的样子，就觉得心里讨厌极了。
“这么坏的人，一定要叫世间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唐菀咬了咬嘴角，转头看了凤弈一眼。她觉得自己做新媳妇儿的，今天话有些多了，不过却忍不住，因此询问地看向凤弈。
凤弈见到了她寻求自己保护的目光，便接过了唐菀的话冷淡地说道，“罗家这小子我在京都听过一些名声，都说是翩翩如玉的佳公子，骗了不少的好名声。若是不揭穿了他，叫京都人都知道他是这么一个下作的货色，日后只怕会有人受骗，那就只怕连累了宫中。”
他的目光厌恶地落在罗嫔的身上一瞬，便对皇帝说道，“身为嫔妃的娘家，竟然出了这种货色，日后宣平怎么在京都见人？世人都知道那是宣平的表哥，却是这样一个卑劣无耻，没有人伦的畜生。”
凤弈这话叫本来觉得无所谓的皇帝露出了几分思索。
“你说的没错。如果叫他继续做这些无耻的事，日后必然会连累宣平……”皇帝顿了顿，看了罗嫔一眼继续说道，“还有二皇子。”
罗嫔突然不哭了，脸颊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着皇帝。
皇后看向大公主的目光隐隐带着几分怜惜，片刻之后便轻叹了一声对皇帝说道，“还是叫御史去查问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罗家牵扯到这件事的，就应该受到惩处。也给罗家一个教训，叫他们日后不敢在这样无法无天，做错事连累了二皇子与宣平。”
隐隐地觉得大公主突然将刀锋指向了罗家必然事出有因，不过皇后也知道，既然大公主这么做，而罗嫔又是一副心虚的样子，必然是罗嫔做错了事。她从未想过要将罗嫔赶尽杀绝，倒是罗家叫皇后颇为不耐。
见罗嫔还想为罗家求情，皇后咳嗽了两声便对罗嫔警告地说道，“你想叫罗家日后做更加卑劣的事，影响二皇子的清誉么？”
罗嫔左右为难。
她顾着娘家，可是二皇子是她日后荣华富贵的保证，她自然舍不得的。
“我，我……”
“好了，你先回去歇着。你放心，若这件事是冤枉了你娘家的孩子，宫中一定会为他们洗雪冤屈。可若是当真做过这样没人伦的事，这样下作，就叫御史弹劾，给他们个教训日后约束族中子弟也是极好的。”
皇后说到此刻已经觉得不大舒坦了，脸捎儿都是白的，虚扶着急忙探身过来的皇帝，专注地看着罗嫔许久才缓缓地说道，“罗家固然是你的娘家。可是罗嫔，你也要顾着你自己的儿女。”她虽然什么都不清楚，可是一双眼却仿佛能够看破人心，罗嫔心里一凉，又拿帕子哭哭啼啼起来。
大公主沉默地坐在一旁，眼眶发红，却还是对唐菀努力地笑了笑。
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叫罗嫔遭到皇帝的重责。
如果皇帝知道她对自己说了罗家的婚约的事，只怕罗嫔从此被关到冷宫去也说不定。
她恨罗嫔至深。
可是罗嫔是她的生母。
唐菀却觉得大公主对罗嫔心慈手软也挺好的。
反正罗嫔也没法儿作妖了，大公主何必背负一辈子坑害生母的包袱生活呢？
她也急忙对大公主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凤弈坐在一旁看着，见大公主看着唐菀笑了，便冷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等太后方才叹了一口气，叫人传了膳食来吃了一顿饭，皇帝扶着今日精神不好的皇后走了，罗嫔才也难堪地走了。
等她走了，太后也没有多问大公主什么，只叫大公主去和唐菀说私房话，等只有凤弈坐在自己的跟前，太后才突然问道，“罗嫔是不是打算把罗家那小子说给宣平做驸马？”
她上了年纪，什么没有见过，大公主和罗嫔的异样全都落在她的眼里，刚刚没有开口，只不过是为了大公主罢了。凤弈想了想，便点头无所谓地说道，“罗嫔还编了个婚约的谎言，信物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跟罗嫔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怎么可能为罗嫔隐瞒，因此半分都没有遮掩。
太后眼底不由生出几分怒意。
“真是混账！”她拍案说道，“祸害了阿穆还不够，还来祸害宣平！又愚蠢又歹毒，日后只怕她是个祸害！”
“她早就是个祸害。”凤弈便冷淡地说道，“当初我不在京都，因此真假皇子之事并不清楚。只是您不该纵容她那样轻易认回二皇子。”
“……当初也不知二皇子是这样的性子。”太后便揉了揉眉心叹气说道，“当初我和陛下都说好了，虽然把他认回来，可是阿穆也不会放回李家。皇家子嗣单薄，叫阿穆留在皇家，哪怕只是皇家养子也叫他留下来。只是你也知道阿穆的脾气……”
李穆那时候还不知道二皇子是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为了不叫自己的存在令二皇子为难，叫二皇子觉得不舒坦，因此自己就从皇家离开，回到了李家去。
刚刚回到皇家的二皇子也并没有做出抛弃未婚妻子这么无耻的事，因此太后刚刚的时候还是疼爱过凤樟的。
凤樟是她的亲孙子，太后这么可能没有疼爱过。
也为了补偿这么多年对凤樟的亏欠，因此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帝，对凤樟都格外地疼惜，无所不应。
也或许是这份宠爱叫凤樟晕了头，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能被原谅，因此竟然敢干出退婚另娶这种事。
而这件事也仿佛一盆冷水一下子把对凤樟疼爱入骨的太后泼得透心凉。
当这件事发生，她重新审视凤樟，才发现凤樟或许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模样。
太后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凤弈说道，“日后你要多疼爱阿菀。这孩子吃了不少的苦，可难得……”她顿了顿，方才对凤弈缓缓地说道，“难得的是受到了伤害与苦楚却并没有偏激了性子，依旧是个好孩子。”
她提到唐菀，不由想到唐菀刚刚对罗嫔说的那些话，笑着对凤弈说道，“我还记得她第一次进宫的时候，惊惶不安，看人都怯生生的，又可怜又病弱。可是这才多久……你说的对。阿菀的骨头是硬的。”她摇了摇头，想到了凤樟迎娶的唐萱，想到太康大长公主几次对自己说不喜唐萱，便无奈地说道，“唐家难得出了一个阿菀。”
凤弈便静静地听着。
太后见他虽然看起来沉默，然而眉目柔和，便笑着说道，“你们是天生一对。只是日后你可不能欺负她。”
“我怎么会欺负她。”凤弈皱眉说道。
“你这种话也只能骗骗阿菀……若是叫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性子，只怕阿菀不敢嫁给你。你算不算骗婚？”太后便戏谑地问道。
“我是什么性子。她说我是正人君子。我没有骗婚。”凤弈冷冷地说道。
“正人君子？你想要的，恨不能咬碎了吞到肚子里，要霸占就彻彻底底地霸占，给人看一眼都不答应。阿菀都知道么？”太后见凤弈面容冷峻，眼底闪烁，便笑了笑说道，“阿菀如今还不怕你，可见你还……”
觉得做长辈说这样的嘲笑的话会叫晚辈觉得不自在，见太子已经在一旁捂着嘴尴尬地咳嗽，太后便摆手说道，“我只担心哪天阿菀哭着进宫来控诉。”控诉什么呢？自然是控诉凤弈骗婚了。
明明要嫁的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大英雄，实则却仿佛嫁给了恨不能把她吞下去的贪婪的饿狼，想一想太后都觉得唐菀有些可怜。
也不知那么羸弱的单薄美人能不能吃得消。
还是趁着这段时间多给补补吧。
因此，当唐菀看见今日进宫之后太后赏赐给自己的许多的补品，一时有些茫然地对大公主问道，“太后娘娘怎么赏了我这么多的补品啊？”
好几箱子的补品，叫唐菀看见了就后背一冷，觉得自己回到了当初被清平郡王大肆塞了无数箱子金子的时候。她觉得太后不愧是养大了凤弈的长辈，凤弈恨不能填鸭一样的作风大概都是跟太后娘娘学的。
不过瞧着皇帝还有皇后赏给自己的都是正常的东西，太子送给自己的也是很正常的，唐菀歪头想了想便将这件事放在一旁，只拉着大公主说道，“今日的事我一开始还为你担心呢。不过说开了也好。罗家大公子的坏事如果传出去了，日后罗家想宣扬什么定亲的信物也不会有人支持他们了。”
“正是为了这件事，我才会在父皇面前提及。”大公主想到罗嫔看向自己的怨恨的目光，便脸色冷淡地说道，“母亲只怕心里恨死我了。”
“说起来，罗家大公子是这样的坏人，罗嫔娘娘却想要你下嫁给他，这岂不是要坏了你一辈子的幸福么？你不去恨她就已经很好了。”唐菀老实地说道。
她这样说的时候，大公主不由露出苦涩的表情。
“有的时候我真的在想，在母亲的眼里我是什么？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还是只是她争夺宠爱与荣耀的工具。”她垂了垂眼睛，对唐菀说道，“只是这一次，我是绝不可能听从她的话嫁到罗家。父皇已经答应了我和南安侯的婚事，母亲不敢忤逆父皇。”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唐菀也忍不住弯起眼睛欢喜地点头说道，“没错。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觉得太好了。”她欢欢喜喜的，大公主见她一副高兴的样子，想到一件事便急忙对唐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听母亲这几日都在念叨叫唐萱进宫孝顺她。阿菀，只怕日后唐萱……”
唐萱再不被宫中待见也是二皇子娶进门的妻子，哪怕宫中对她冷淡，可是如果罗嫔这做婆婆的要她进宫，太后和皇后也不会阻拦。
唐菀和唐萱虽是姐妹，可是却仇怨很深，大公主觉得有些为唐菀委屈。
“这没什么，公主也别放在心上。唐萱是二皇子妃，进宫服侍罗嫔娘娘本就是应该的。”唐菀并不为唐萱可以进宫感到生气。
反正太后和皇后都是不会见她的。
唐萱愿意和罗嫔婆媳情深那有什么不好的。
等唐萱知道罗嫔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婆婆，也不知她还能不能天真地笑得出来。
“我也不会理睬她。”大公主顿了顿，见唐菀感动地看着自己，便笑了笑说道，“也不光为了你，而是我见不得抢人夫君的贱人。”她本就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唐菀便连连点头。
等约定好了什么时候皇帝赐婚，她就去见见大公主的心上人，这一整天在宫中时间久了，唐菀才跟凤弈一同拉着许多的宫中赏赐出了宫。她在宫中转了一整天，收获颇丰，甚至连大公主都有见面礼给她这个堂嫂。
不过罗嫔却没有给唐菀什么，唐菀也不在乎。
罗嫔一个嫔妾，也没有资格赏赐她这堂堂的郡王妃。
“我跟公主说了，叫她日后还叫我阿菀就是。”唐菀跟着凤弈说一些闲话，又想到太后赏赐自己的那许多的补品，不由急忙抱着凤弈的手臂问道，“是给你养伤用的么？太后娘娘真是慈爱。”
她天真地看着凤弈，凤弈想到补品里大多都是给滋养女子的，沉默片刻，垂头拿薄唇轻轻地咬了咬唐菀的嘴角说道，“是娘娘赏给你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唐菀迎着他冷静的俊美的脸，有些沉迷，可是又有些迷惑的感觉。
似乎成亲之后，他越来越喜欢咬她。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唐菀便已经忍不住凑过去，闭上眼睛亲了亲凤弈的嘴角。
她还是喜欢被他亲吻的感觉的。
等这一路上夫妻两个耳鬓厮磨着回到了清平王府，唐菀从车上被凤弈扶着下来，凤弈便一边牵着她的手往上房去，一边对她说道，“你刚刚进门，这王府还不熟悉。有时间我带你四处走走，熟悉王府的环境还有各处的管事。”
他过了几日，等皇家女眷陆续上门与唐菀这个新妇亲近过，唐菀有了空闲，便带着唐菀逛王府。
唐菀牵着他的手悠然地走在王府中，将目光留恋地扫过了各处。
这个熟悉的清平王府，她曾经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其实对于唐菀来说，这世上再也没有哪个地方叫她比清平王府更感觉到熟悉的了。
甚至在唐菀的眼里，这本就是她的家。是她躲避风雨的地方。
她叫凤弈牵着四处走动的时候，便也四处看着，低低地应着凤弈的话，然而之后，又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
她又回到了这个王府，又回到了重新属于她的这个家里。
除了……她的阿念不在她的身边了。
她的儿子。
唐菀忍不住泛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跟着凤弈往上房走，穿过王府那许多的美景的时候，忍不住看着凤弈的侧脸想，如果她说想要把她的阿念再一次抢回来，凤弈会不会答应呢？
可那或许就不仅仅是凤弈一个人的事了……上一世，她能够把儿子抢到手里，母子相依为命顺顺利利地生活，是因为凤弈没有回到京都。可是如今凤弈已经活着回来和她成亲，就算凤弈愿意点头，宫中也不会答应一个才娶了王妃的正值盛年的郡王把别家王府的嫡长子过继到自己的膝下。
唐菀知道，如上一世那样是不可能的。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生出了几分期望。
她看着儿子一点点在这个家里长大。
若是没有她，没有清平王府，她的阿念的日子该会多么可怜。
“怎么了？”凤弈突然回头，对上了唐菀泛着晶莹的泪光的眼睛问道。
“阿奕，我……”唐菀此刻有些犹豫。她刚刚嫁给凤弈，在旁人的眼中大概就是脚跟还没有站稳呢，这样还想要贪心地提起皇家的另一个跟凤弈已经血缘疏远了的孩子，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毕竟，她仗着凤弈的宠爱还有纵容的确做了很多从前不敢做的事，可是……可是她如果恃宠而骄，去做令凤弈为难的事，那算不算是辜负了凤弈的这份对她的维护？
因为想到了这些，唐菀便吞吞吐吐起来，讷讷地说道，“其实……”她想念她的儿子，可是她却舍不得叫凤弈为难。
她喜欢凤弈，不想看到凤弈因为自己再做一些会叫皇族内部非议诟病的事。
比如……抢走另一家王府的嫡长子。
她垂着头，露出几分沮丧。
凤弈凛冽的凤眸微微垂落，看着唐菀片刻，带着她往一个精致的亭子里去了，看见几个唐菀陪嫁带来的宫中的宫女给上了茶，他叫这几个宫女往远处站了，这才看着一脸不安的唐菀问道，“你想做什么坏事？”
“诶？”唐菀呆呆地看着凤弈。
“要悔婚么？”凤弈缓缓地问道。
“怎么会！你是我唯一想要嫁的人！”唐菀顿时吓坏了。
她怎么会悔婚呢？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悔婚的。
她一直都想要嫁给他的！
“那就好。除了悔婚我不答应，其他的事我都会为你做到。”凤弈想到太后的骗婚论，心里冷哼了一声。
太后以为骗婚很容易么？
“阿奕，我只是一件事……有些为难。”唐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了咬嘴角，起身坐在凤弈的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道，“之前我听来看望我的一家皇家女眷说，她提到过有一家如今住在在封地上的王府。那家有一个嫡长子，小小的孩子，又乖又孝顺，可是却不受他父亲喜爱，家中的继母也欺负他。他小小的，却总是挨打，继母还总是把他关到黑屋子里惩罚他，不许家里的人和他说话，不教他习字，还……”
“我知道了。”凤弈见唐菀一边说一边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便突然开口说道。
唐菀一双泛起了泪光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凤弈。
“阿奕，你知道什么了？”
“他挡了他继母的路而已。这小子谁家的？在封地？不是京都王族？无妨，交给我来办就是。”凤弈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强大到仿佛无所不能。
唐菀觉得自己心里的纠结在凤弈的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突如其来的惊喜叫她泛着泪光的眼睛一下子明亮潋滟起来。
她忍不住欢喜起来，抱着凤弈的手臂，凑过去欢欢喜喜地亲了亲她的郡王的脸颊。
“阿奕，你真好。”她软软地看着他，仿佛在看惊天的英雄。
凤弈面无表情地拿修长的手指拂过俊美的脸上属于她的甜美气息，心里啧了一声。
美人计！

第67章
不过不管怎样，也只有清平王妃的美人计对清平郡王最有用。
看着投怀送抱的妻子，凤弈小心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伤口。
其实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对于年轻强壮的军中男子来说，虽然这伤口几乎要了凤弈的命，可依旧并不算什么。
早就习惯了。
可这一次因重伤引来的身体上的更多的旧患，还是叫凤弈难得听从了太医的叮嘱，安心养伤。
他如今十分爱惜自己的性命。
不然，谁来保护此刻怀里这个总是有许多请求，总是需要他帮忙的笨蛋呢？
可哪怕是要清心寡欲，清平郡王还是毫不客气地把怀里娇娇软软的王妃压在怀里，用力地咬了咬她的嘴角。
“甜言蜜语。”他低声说道。
这骗婚的小骗子的嘴里总是这么许多甜蜜的话。
唐菀被咬了两口，虽然还是怕怕的，可是难得却没有逃跑。
她只是心里欢喜地抱着对自己什么请求都答应的凤弈。
这世上怎么会有阿奕这样好的夫君呢？
唐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好命，能嫁给凤弈这样好的男子。不过大公主听她在自己的面前念叨着好命之类的，最近一直都很阴郁的心情都难得阴郁不起来了，哈哈大笑着对唐菀问道，“你觉得嫁给堂兄是一件好命的事么？”
真是难得啊，竟然会觉得嫁给性子古怪的凤弈是一件好命的事。
说起来，若不是凤弈生得过于俊美，又手握权势，以他那怪异冷酷的性子，这世上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啊。
“那当然了。”唐菀见王府里的管事都给自己请安之后出去，便十分炫耀地点头说道，“阿奕对我最好了。他是个爱惜妻子的好人。”她一副天真烂漫，不韵世事的样子，显然还没有受过现实的教导。
大公主看着她白生生的小脖子扬起来的得意骄矜的劲儿，心里想了想便知道这是自家堂兄还没有得手……但凡是得了手，如今这娇滴滴的美貌王妃就应该已经拉着大公主的手哭着叫救命了。她的脸色古怪了几分，一边唾弃堂兄外强中干，一边神神秘秘地笑着说道，“你和堂兄真是天作之合啊。”
“哎呀。”唐菀羞涩地捂着脸颊小声说道，“我也是这样觉得。”
大公主突然嘴角抽了抽，目光扫过了清平王府的屋子，只觉得这清平王府和从前不大一一样了。
大概是有了女主人的缘故。
因此这曾经冷冰冰肃杀的上房如今也变得柔软了几分。
甚至大公主还看见了许多插着新鲜的花枝的花瓶，将这整个上房都映照得多了几分鲜艳与清新。
不过虽然多了鲜花，多了果盘，多了软垫，多了很多柔软温馨，可是上房之中一侧的墙壁上悬挂着的几把冰冷的剑却依旧没有被转移。
大公主看了看那几把充斥着肃杀与寒芒的剑，便对唐菀问道，“怎么不把它们给摘下来。”
剑是凶器，大凶，做女子的谁会喜欢。
这也是凤弈被人诟病的地方。
把好好儿的王府给弄得凶气逼人，就算是想要嫁给他，都会叫柔弱的女子觉得惶恐。
她今日来清平王府来做客，一则是想看看唐菀和凤弈大婚之后的生活，另一则也是想出宫散散心。且见唐菀成亲之后人比花娇，似乎比从前未出嫁的时候更加娇艳可爱，大公主心里也不由生出几分憧憬。
成亲是那么好，那么幸福的事么？
会叫一个女子生出无限的欢喜，甚至变得更加美丽？
只看着唐菀这样的美丽与幸福，大公主都对婚姻生出了期待。
“为什么要摘下来呢？这是阿奕最喜欢的了。”唐菀茫然地问道。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剑。”过于锋芒不露的剑，难道不会叫柔弱的女子感到畏惧么？
“怎么会。这是阿奕喜欢的，也就是我喜欢的。而且我觉得并没有不好看……公主，你不觉得它们很漂亮么？”这几把剑代表着凤弈对家人，对天下人的守护，唐菀并不觉得畏惧，相反，她觉得看着这几把剑悬挂在家中，就觉得仿佛看见了凤弈持剑的英姿，因此觉得很喜欢。
她这么说的时候，眼里泛起了璀璨的光，显然对这些剑是真心喜爱。
大公主呆了呆，不由看着唐菀说道，“我刚才真是没说错。”唐菀和凤弈当真是太天生一对。
唐菀就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我也很怕锋利的凶器。可是它们是不同的。”
做女子的怎么会不怕那样可怕的，散发着凶厉的兵器呢？
唐菀是一个看到了菜刀都会害怕的胆小的性子。
可是这些兵器属于凤弈，仿佛印上了凤弈的印记。
而对于唐菀来说，她什么都会害怕，却永远都不会害怕属于凤弈的一切。
她相信凤弈的一切都不会伤害她。
她的眉目之间不由露出几分柔软的情意。
大公主一脸无奈地看着唐菀又看着那几把剑微笑了，片刻之后看着四周关心地问道，“在王府生活怎么样？没有人为难你吧？”她十分关心唐菀嫁到了清平王府的生活，毕竟从前生活在长平侯府，唐菀就一直都被唐家的长辈欺负，十分无助。
如今嫁到了清平王府，大公主很担心她在王府里遇到什么麻烦，提不起她身为王妃的气势。
唐菀见她关心自己，忙笑着说道，“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都对我很照顾。”大公主担心清平王府里的管事下人跟随凤弈习惯了，性子古怪，唐菀会受委屈。可是唐菀却并没有收到什么委屈。
她上一世的时候已经熟悉了王府里的人。
因此当她重新回到了清平王府，在不久之前凤弈将王府里的人介绍给她，唐菀并不觉得陌生与害怕，相反反而觉得亲切。
她和王府的管事们相处得很好，而王府里的管事对她也是真心侍奉，如同对待凤弈一般。
因此唐菀自从嫁到了王府以后，日子是十分轻松的。
她反倒是有些担心大公主。
之前大公主在皇帝的面前揭发了罗家大公子干的那些恶心的事，因此引来了皇帝对罗家的厌弃，罗家大公子的前程算是彻底地完了，如今还在闭门思过。不仅仅是不敢肖想尚公主了，就这样人品低劣的人，而且还是被揭发到了皇帝和太子的面前，那日后只怕都不可能进入朝堂了。
那可是罗家的长子嫡孙，是被罗家寄予厚望，期待他日后支撑罗家门楣的，却叫大公主这么几句话给祸害了，不提战战兢兢的罗家，只说罗嫔就根本不可能原谅大公主。
母女之间这段时间在后宫之中激烈地争吵，大公主已经搬离了罗嫔的宫中，如今被皇后安置在了宫中的另一处宫殿之中。
好在皇帝为了修身养性 ，因此后宫之中并无嫔妃，后宫空置的宫殿很多，大公主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其中最奢华华美的一处。
可就算是这样，大公主的心情也不会好的。
被生母背叛伤害，甚至还要受到生母的指责，这谁都受不了。
更何况罗嫔之所以指责大公主，竟然还是为了如此不堪入目的罗家。
以大公主的强势的性子来说，这是已经快要无法压抑的。
“公主不如在咱们这儿多走走吧。咱们王府的园子可大了，又漂亮。”虽然凤弈是个不怎么在意生活环境的，可这清平王府是几代清平郡王留下的王府宅邸，因此景色还是十分好的，唐菀便邀请大公主在王府里散散心。
她刚刚嫁进门也没多久，就已经有了女主人的样子，大公主忍不住扑哧一笑，便摆手说道，“还是叫我坐着和你说说话就行了。宫里你最近也不怎么进宫，太后和母后都想你得很。”唐菀最近要忙着应酬那些皇家与勋贵女眷，因此没有太多的时间进宫给长辈请安。
她刚刚做了清平王妃，正是要熟悉热络京都女眷的时候，太后和皇后自然也理解。
毕竟，凤弈手握实权，而且是皇家年青一代之中的佼佼者，他的王妃自然是万众瞩目的。
虽然说唐菀未出嫁的时候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传闻，无论是退亲，还是别嫁，还是与广陵侯府的亲近，非议无数，总会叫有些多心的人觉得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是皇家的态度才是京都勋贵最看重的。
清平王妃大婚第一日就被宫中召见，还在太后的宫里吃了一顿团圆饭，这就已经叫人都知道了皇家的态度。
皇家是喜爱这位清平王妃的。
既然皇家喜欢清平王妃，那京都的世族皇族都肯定会喜欢清平王妃。
谁还管唐菀到底是个什么人品。
因为宫中的态度，因此唐菀只觉得自家王府的门槛儿都要被踩破了。
除了皇家的那些女眷，许多的勋贵女眷也带着自家的美貌姑娘上门来给她请安。
当然，有了清平郡王先收拾了罗嫔，又杖责了二皇子妃以后，是没有人敢动歪心眼儿还想着往清平王府里塞个侧妃之类的了。
就怕自家的美貌姑娘进了清平王府，还没有被温温柔柔的清平王妃如何，就得先被暴戾的清平郡王打死。
他们觊觎的是东宫。
虽然太子多病，也不利子嗣，可是东宫嫔妃的位置还是会叫人心生觊觎。
唐菀想着那些女眷们仿佛在自己面前介绍首饰介绍锦缎一样介绍着那些含羞带怯的美貌姑娘给她看，都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为什么都要往东宫钻呢？
前些时候皇帝刚刚下了两道旨意赐婚。
一道是赐给了宣平公主与南安侯，另一道就是将京都豪族郑国公家的嫡女赐婚给了太子做太子妃。
这位郑国公家的姑娘家世显赫，人品也极好，如今在京都之中一下子就成了众人焦点。
太子都已经有了这样一位极好的未来太子妃了，为何还有那么多的家族想要把自家娇养长大的女孩儿送去东宫做侧室？
再如何显赫，也都是侧室啊。
她虽然也能明白这些家族的理由，可是她还是觉得难过的。
不仅仅是这些想要嫁到东宫做妾室的姑娘，也是为了太子妃。
太子妃尚未进门，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先争夺太子的恩宠。若不是太子实实在在是个好人，那太子妃嫁进门的时候只怕面对的就是已经宠爱过很多女人的丈夫。这样的婚姻岂不是也很难过么？
正是因为最近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东宫，因此唐菀这个在太后与皇后的跟前很能说得上话，而且太子对她也很温煦地叫一声弟妹的清平王妃，一下子就叫人觉得是个巴结的对象了。
这些家族的女眷仿佛一夜之间就忘记了从前对唐菀的种种诟病，什么被退婚的弃妇，什么命硬，什么狐媚妖娆勾引清平郡王之类的，从前她们还嘲笑着挂在嘴边，如今却已经能堆着笑容来清平王府求见唐菀，张嘴闭嘴叫她王妃了。
对于这样的人，唐菀便对大公主小小声地抱怨说道，“一开始我不知道她们是来做什么，还以为她们是真心来祝贺我的。只是等她们露出了意思……下次她们再来王府，我是不再见了的。”她一开始不知道这些女眷的来意，本以为只不过是来拜见她这个新进门的清平王妃，觉得她们对自己很友好，因此也就招待了。
可是等她终于知道了她们的来意，便将曾经在自己的面前举荐过自家女孩儿，或者露出想请她在宫中美言的人家都给记住了。
下一次她们还想再进王府的门，唐菀就直接叫门房上的人给拦在门外，拒绝接见。
她做不来脸上带着笑容看着那些女眷在她的面前举荐自家的姑娘去做太子的侧室。
她也做不来还叫她们坐在自己的面前，虚伪地应和她们。
“我说的么，怪不得最近宫中都有清平王妃性子高傲，不爱应酬人的风声，原来是这样啊。”大公主一下子明白唐菀为什么不待见那些勋贵女眷了。
“是啊。她们在我的面前举荐自家的姑娘，我如果还与她们往来，那不叫和光同尘，那叫同流合污。而且若是她们都成了我的座上宾，那我又把郑国公府的大姑娘置于何地？”
人家郑国公府的姑娘才是未来的太子妃，唐菀却跟一些野心勃勃想撬太子妃墙角的人呼朋唤友的，唐菀想一想都觉得那是一件很无耻的事。
她本就不喜欢看到那些给人要做小妾的事，更不会把所谓美貌的姑娘举荐给太子，因此她便对大公主诚实地摇了摇头说道，“我身为清平郡王的正妃，心里自然是向着太子妃的。”都是正妻，怎么可能会跟一群想要给人当妾室的姑娘要好，这不是在开玩笑么？
唐菀不想见到自己为了所谓的好名声，就成了那样虚伪的人。
好在……凤弈也是支持她这么做的。
或许不是支持她更在意太子妃。
而是无论唐菀怎么做，凤弈都是支持她的。
哪怕因为这样，唐菀会得罪很多京都的勋贵，可是凤弈却依旧没有在意。
毕竟，清平郡王可是不久之前才砸了好些勋贵家门的强势的人。
凤弈自己就不怕得罪人。
那就更不要提他会担心自己的王妃得罪人了。
唐菀这么说的时候，大公主安静地撑着手臂听着，过不了多久才笑着说道，“太康姑祖母真是没说错你。你倒真是个好的。怪不得姑祖母这么喜欢你。”
“这话是何意？”唐菀不由诧异地问道。
“你以为宫中怎么得到的风声？太康姑祖母进宫了，在皇祖母与母后的面前把你好一顿夸奖，说你有风骨，秉性清正，见不得魑魅魍魉，堂兄娶了你没娶错人。把你夸得跟朵花儿似的。”
大公主想着太康大长公主把唐菀夸到了天上去，什么高洁清正，为人赤诚明辨是非这些话，都觉得想笑。见唐菀看着自己都呆住了，大公主便笑着对她说道，“姑祖母对你满意得很。你看着吧，往后在皇族小辈之中，你得了姑祖母的青眼，除了太子妃之外，你就是领头的那个了。”
“可是我没做什么啊。”唐菀懵懂地说道。
她只不过是把几个看不顺眼的京都勋贵女眷拒之门外而已。
除了这些，她什么都没做呀。
“正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姑祖母才会喜欢你。”大公主温和地握了握唐菀的手。
如果唐菀是刻意讨好郑国公府一脉，那也就算了。
可正是因为唐菀并不是在权衡利弊之后才对那些妄图得到东宫垂怜的人家冷淡，这在太康大长公主与太后的眼里才是最珍贵的。
“怪不得我最近应酬多了。皇家的女眷与我来往十分频繁，原来是因为大长公主在宫中夸了我。”唐菀便喃喃地说道。
她之前与那几家勋贵女眷虽然没有吵闹撕破脸，可是把人家拒之门外，在京都之中也有几分恶名。
在她的面前碰了钉子的女眷怎么可能不回头添油加醋在京都非议她。可是她最近却门庭并未冷落，反而有了更多的皇家的女眷上门和她每日里往来，唐菀忙得不得了。她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因为清平王妃带来的荣耀，可原来是太康大长公主带给她的。
因为大公主这么夸奖她了，唐菀就格外不好意思地对大公主说道，“我怎么担得起大长……姑祖母这样的夸奖呢。”
她羞红了脸，羞涩得不得了。
完全没有传闻里敢于将那些勋贵女眷拒之门外的强势。
可是大公主却觉得心情好极了。
“你做得也没错。太子妃尚未进门，这些人就想要往东宫塞侧妃，也太猖狂了。”
因为太子身份贵重，因此就算此刻开始筹备大婚，那起码也得到明年才行了。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有的是人想要抢在太子妃嫁入东宫之前先以侧妃的身份进宫服侍太子。
虽然说做侧妃是委屈了些，毕竟没有郑重奢华，天下瞩目的婚礼，一顶小轿从东宫侧门进宫就算是礼成，可耐不住那会成为太子的第一个女人。
那必然会叫太子的心里刮目相看。
虽然说传闻太子于子嗣上不利，儿女恐怕是不可能得到，可只要能得到太子的宠爱，还是能够带给家族荣光的。
牺牲一个家族女孩儿的人生得到太子在位时的荣耀，这也并不算亏本的买卖。
大公主的脸色便冷冷的。
唐菀不由觉得格外唏嘘起来。
“我不喜欢这样。”她低声说道。
“我也不喜欢。不过只你嫁进门才多久啊，就敢这么强硬，姑祖母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性子了。”见唐菀的脸色暗淡，大公主便笑着对她说道。
唐菀听了这便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对了，后日若是你无事就进宫来吧。”
“怎么了？”唐菀好奇地问道。
大公主的脸难得红了。
“南安侯后日进宫……你与我最要好，我也得叫你见见他。”虽然说皇帝的赐婚旨意早就下了，可是却坏心地叫南安侯之前去了军中巡查……都说坏人姻缘的是王母娘娘，可是大公主却觉得玉皇大帝也未必是个善良的爹呢。
她盼啊盼啊的，好不容易南安侯累得半死巡查了各处的军中回来了，皇帝便顺势“原谅”了他，重新委以重任，叫南安侯继续做宫中禁卫统领。南安侯重新回归宫中，大公主自然想叫唐菀也见见他。
说起来若不是唐菀提醒，她和南安侯之间的婚事不会这么顺遂。
大公主对唐菀便十分感激。
唐菀听了这，微微一愣，继而也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原来是南安侯大人回来了。”她便高高兴兴地点头说道，“到时候我一定进宫去。”
她正跟大公主说着话的时候，却见凤弈从外面快步进来。
见了大公主，凤弈微微颔首，之后坐在唐菀的身边。
唐菀自然而言地把茶捧给他喝，拿帕子擦了擦他并没有汗水的俊美的脸关心地问道，“今天很忙么？”
“没事。不过是一些小事。”凤弈见唐菀关心地看着自己，顿了顿，凤眸扫过一旁的大公主，对唐菀低声说道，“今年是陛下登基头一年，过年的时候，我对陛下提议各处王府都进京过年，顺便带着他们的儿子。”
唐菀一愣，继而惊喜地张大了眼睛。
她明白凤弈的意思了。
各地皇族汇聚京都与皇帝一同过年，这是代表皇帝对各地在外的皇族依旧宠幸不衰。
带着儿子们一同来京都……她的阿念是必然要来京都的。

第68章
原来凤弈答应了她的事一直都没有忘记。
唐菀觉得这才是欢喜的事。
他把她的事都放在心里头了。
“各地皇族进京？”大公主微微一愣，便将这件事放在一旁。
皇帝登基第一年，为了昭示荣宠，也是为了安定各地皇族，召见各地皇族进京并不算是特别的事。
不过凤弈还提出叫皇族的子嗣进京，这就叫大公主嘴角隐蔽地抽了抽。
这或许会对朝堂之上释放对二皇子有些不利的信号。
不过谁管他。
二皇子的死活，大公主如今也不想管了。
“这样也好。”大公主便对唐菀笑着说道，“正好也叫各地皇族都见见你。”唐菀作为清平王妃，这京都之中的皇族见过也就罢了，分散在各地的皇族见一见也挺好的。
见唐菀的脸红红的，仿佛各处皇族进京这件事对唐菀来说是一件大喜事似的，大公主心里疑惑了片刻便没有在意。倒是她和唐菀约定了后日进宫去，犹豫了一下对唐菀问道，“唐萱……她最近一直进宫，你知道吧？”
唐萱嫁给了凤樟之后，与凤樟夫妻之间十分恩爱，柔情蜜意的。
因为她是凤樟的妻子，因此罗嫔最近一直都召见她。
召见自己的儿媳这是罗嫔的自由。
太后和皇后都没有阻拦。
不过太后和皇后也没有召见过唐萱。
唐菀不在意这种事，因此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公主不必在意，我说过，我对唐萱的事不会理会。”她并不在意罗嫔频繁召见唐萱，反正罗嫔也不是她的婆婆，爱喜欢谁就喜欢谁。
更何况罗嫔和唐萱之间也并不是没有冲突。
唐菀也不在意在皇家撞见唐萱……在这许多事里，做错的并不是唐菀，唐菀又为何要避开唐萱呢？所以等到了后天，唐菀便与凤弈一同进了宫去给太后与皇后请安。这当会儿就正看见了南安侯在宫中的时候。
作为禁军统领，回归宫中南安侯自然是要在太后面前露露面的。
他是一个高大威严的男人。
十分沉稳，身姿挺拔，虽然不及凤弈俊美，不过却威风凛凛的了，看起来……很可靠的样子。
唐菀也一直知道这位南安侯是个忠诚可靠的人。
上一世的时候，她的阿念就是跟着南安侯在军中行走。
南安侯很看顾凤念这个清平郡王府的继承人。
此刻看见南安侯，唐菀倒是觉得怪亲切的。
不过除了多看了两眼这位威风凛凛的大人，唐菀就把目光落在了坐在太后身边偷偷对南安侯眨眼睛的大公主的身上。
显然，大公主很喜欢南安侯，而南安侯这位似乎格外正直的男子虽然对大公主仿佛逗弄自己的样子没看见似的，不过唐菀却敏锐地见到南安侯的耳尖儿红了。
这看着一本正经的，不过能以冒犯了大公主就得负责进宫跟皇帝请罪作为理由顺便求亲，唐菀觉得南安侯似乎也不是十分木讷的性子。
“阿菀，你还没见过南安侯吧？”太后便摸着大公主的手臂笑着对唐菀说道。
唐菀便点了点头，歪头对太后说道，“虽然未见面，不过大人的名声如雷贯耳。”
为何会如雷贯耳呢？
大公主便觉得自己是其中的功臣。
南安侯不动声色地站在太后身侧，目光飞快地扫过自鸣得意的大公主，抿了抿嘴角，小麦色的脸红了。
虽然年纪不小了，是位年长沉稳的男子，不过却意外地很单纯的模样。
唐菀心里多少有些同情南安侯了。
遇到了强势泼辣，一言不合就要去亲亲抱抱的大公主，南安侯大人成亲以后可怎么办啊？还不天天跟被水煮了似的啊？
倒是南安侯，似乎对大公主偷偷对自己撅了撅嘴之中想到了什么，俯身给太后微微施礼说道，“陛下召见臣陛见，臣先告退。”他抬头看向太后的时候，目光在大公主的身上凝固了片刻，这才对笑着的太后说道，“臣还要去叩谢陛下，将公主赐婚给臣。”
皇帝一道赐婚的旨意当真是京都震惊。
无论是谁都没有想过，皇帝会将宫中最出色的明珠，自己的独女嫁给了南安侯。
倒不是说南安侯不好……能在先帝朝就得到了倚重，甚至敢于在先帝贵妃权倾朝野的时候依旧善待冷宫之中的皇帝还没有受到处罚，这都说明南安侯并不是寻常的角色。可就算如此，南安侯样样儿出色，却只有一件事是与大公主不般配的。
南安侯年长大公主十余岁。
这样的年纪没有成亲，南安侯从前在京都就已经有颇多诟病。
如今，他又即将迎娶娇嫩嫩的大公主。
这不仅叫人觉得不般配，而且还叫人想到了一件事。
监守自盗。
如今京都有无数对南安侯的猜测，都在猜测南安侯对大公主早就有不轨之心，因此在皇帝一家困居冷宫的时候，对尚且年少的大公主嘘寒问暖，蒙骗了涉世未深的大公主，令如花似玉的大公主被年长的南安侯迷惑，对他死心塌地。
这世上有许多人不吝啬用恶意去猜度人心，更何况在叫人看起来并不般配的姻缘之中，更多的人会去非议那个看起来得到更大的好处的那一个。南安侯本就得到皇帝的信任，如今又尚公主，成了皇帝的女婿，这太叫人眼红了。
而且……若是没有南安侯刻意引诱，年轻轻的大公主怎么会非君不嫁呢？
京都的流言满天飞。
不过南安侯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唐菀的印象里，南安侯本来也不是在意名誉的人。
更何况，比起大公主引诱了持重的南安侯这样的传闻，大概南安侯更愿意叫人觉得这场不大般配的婚事之中，做错的是他才好。
他身形高大，声音沉稳，一双眼毫不游移地落在大公主的眼睛上，分明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可是这样掷地有声的一句，却已经叫大公主脸都绯红一片了。
她一下子从刚刚戏弄南安侯的戏谑里挣脱出来，红着脸目光潋滟地看着南安侯。看那副样子，若不是太后尚在，大公主都要热情地扑到南安侯的怀里去了。看见他们两个对视的模样，唐菀抿了抿嘴角，转头却见凤弈在深深地看着她。
“怎么啦？”她不敢惊动别人，忙小声问道。
“……没什么。”凤弈收回了目光，垂了垂眼睛。
唐菀看向南安侯的目光可不像是看见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
她看向南安侯的目光与当初第一次进宫看向太后与大公主的目光很相似。
那分明是带着熟稔与信任的目光。
真是奇怪。
仿佛她曾经与他们很熟悉一般。
不过虽然奇怪，凤弈却并没有想过开口询问。对于他来说，唐菀的过去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也只不过是唐菀的如今还有未来。除此之外，哪怕唐菀隐瞒着什么，他也不会去询问她。
若是她隐瞒，那自然是有隐瞒的理由，他自然是愿意给她隐瞒的空间。若是有一日她愿意对他倾诉，他也会去倾听她的一切，然后……安慰她。保护她。心里想着这些，凤弈一边垂眸给唐菀拍了拍裙边不知在哪里沾染上的尘埃，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是瞧着他们俩迫不及待要成亲了似的。”
南安侯和大公主可不是一副急着成亲的样子么。
不过……若是连大公主都早早地大婚，那只留下太子一个孤身一人听起来怪凄凉的。
唐菀便忍不住扑哧笑了。
“对了，二哥哥就要回京了，还有外祖父一家……”唐逸就要下场考试了，还有唐菀的外祖父一家，从关外千里迢迢回到京城，也大概就是这段时间，因此唐菀就压低了声音跟凤弈商量了起来。
她和凤弈低声说话的时候，南安侯便告退出了太后宫中往皇帝的面前去了。大公主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就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频频看向了大门口，仿佛是想看看南安侯为何耽搁了没有过来。
这副坐如针毡的模样，自然叫太后想到了年少的男女互相喜爱的时候分离都觉得难过，不由笑着对唐菀和大公主说道，“你们俩出去走走，也散散心去。”她顿了顿，便对凤弈说道，“阿奕留下。我和你说说。”
她显然是把凤弈留下，免得凤弈的性子古怪，叫唐菀和大公主说话都不自在。
凤弈冷冷地哼了一声，警告地看着大公主说道，“别去湖边吹风，阿菀今日衣裳单薄。”
大公主嘴角抽搐着牵着唐菀就走。
唐菀红着脸，欢欢喜喜地跟着大公主出了宫门。
“他怎么如今这么婆妈。”大公主便对唐菀说道。
“阿奕么？怎么会，这是关心我呀。”唐菀高兴地说道。
“别去湖边吹风。”大公主念叨了一句，哼了一声说道，“从前堂兄可不会对人这么仔细……”她才说到这里，就见前方匆匆地过来了一个宫女，见到她和唐菀，急忙请安说道，“拜见公主，拜见王妃。”
这宫女是大公主跟前的，大公主一愣便笑着问道，“瞧你，怎么急匆匆的。怎么了？”
她显然并没有在意，这宫女却飞快地看了大公主一眼才急切地说道，“奴婢正要去宫里寻公主呢。公主……罗嫔娘娘在御花园里堵住了侯爷，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她……”她似乎难以启齿的样子，大公主正笑着的脸突然一下子凝固了。
“你说谁拦住了南安侯？”
“是，是罗嫔娘娘。”显然这宫女也记得这段日子大公主和罗嫔母女之间的激烈的冲突，战战兢兢地说道。
她看起来惊慌失措，显然罗嫔拦住了南安侯没说什么好话。
“罗嫔娘娘说什么了？”唐菀觉得罗嫔真是招人讨厌。
不仅讨厌，还很愚蠢。
难道还当真是想要将大公主这个女儿推离自己的身边不成？
在御花园，那么众目睽睽的地方拦住南安侯……这宫里得多少人看见了她对南安侯不客气呀。
唐菀觉得罗嫔突然闹出这一出有点奇怪，却还是忙问了一句，想知道罗嫔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倒是这宫女飞快地看了一眼抬脚就走的大公主，急忙跟在唐菀的身边低声说道，“娘娘跟侯爷说，说侯爷明明年纪不小，怎么敢肖想如花似玉的公主呢？而且，公主明明跟罗家二公子青梅竹马，年貌相当，侯爷却跳出来从中作梗……”
“你说罗家二公子？”唐菀呆呆地问道，“不是罗家大公子么？”
“罗家大公子名声不是坏了么。”宫女低声说道。
“可是罗家二公子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儿去啊！”罗家大公子固然是那个养花魁的无耻之徒，可是罗家二公子不就是接了兄长不要的花魁的那个傻瓜蛋么？那名声不仅没什么好的，而且更坏了一层，不仅脑袋变色儿，而且还愚蠢，被自己的兄长糊弄得团团转……
唐菀发现自己真的看轻了罗嫔对罗家的偏袒，许久之后才一边提着裙子追着越发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大公主，一边急切地说道，“而且赐婚的旨意都已经到了，罗嫔娘娘是想做什么？离间公主和侯爷之间的夫妻之情么？她就那么不服公主的名声还有幸福？她还触怒陛下么？”
幸亏南安侯跟大公主是认识了这么多年，彼此都明白彼此的人品。
不然如果换一个人，那不是得怀疑自己的妻子和罗家表哥之间有点什么，进而夫妻生出嫌隙？唐菀一边说，一边气得有些双手发抖，看了大公主一眼，小声说道，“罗嫔娘娘这大概就是仗着公主心软吧。”
大公主这才脚下微微一顿。
不过她还是没有说话。
唐菀觉得自己嘴快了，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却见一旁的宫女连连点头，仿佛是在同意自己的话似的。
显然大公主身边的宫女都要受不了罗嫔了。
叫唐菀说，罗嫔这么坑大公主，大公主就应该直接一状告到皇帝的面前，把罗嫔算计她的婚事还有谎言都告诉皇帝。不过做女儿的，大概都不可能会一时下这样的狠心，唐菀没有多劝，却见跟着大公主一路匆匆地往前去了，果然就见御花园里一处开阔的地方，四下没有什么宫人，显然是早就看见了这里的冲突，因此无人敢过来凑热闹。
这地方罗嫔正扶着一脸顾虑的凤樟，另一侧站着天真明媚，此刻一双美眸频频看向南安侯的唐萱，这三个人的对面，站着脸色冷淡的南安侯。
南安侯的手里捧着一件薄薄的披风，瞧着那样式是女子用的。
大公主直奔南安侯而去。
唐菀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却见自己刚刚走到他们面前，南安侯理都没理已经气得发抖的罗嫔，只把披风披在大公主的肩膀上淡淡地说道，“我从陛下面前出来，听说你跟王妃在宫中走动，因此给你送件披风。如今秋天了，别吹病了。”
他这话叫大公主一愣，脸色缓和了很多，一边接过了披风，一边在唐菀默默退后了一步之中冷眼看向罗嫔，冷笑着问道，“母亲拦住南安侯做什么。有什么话，难道不能直接来与我说？”
“你，你知不知道他刚刚是怎么冒犯我的？！”罗嫔却似乎刚刚被南安侯给气着了，颤抖着手指着南安侯问道。
南安侯脸色依旧寡淡，显然完全没有把罗嫔这位大公主的生母放在眼里。
看到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罗嫔就更生气了。
早年她被困在冷宫无依无靠的时候，南安侯就狗眼看人低看不起她。
如今，她已经是后宫嫔妃，于陛下有功，南安侯竟然还敢这样看不起她。
他看不起她，还勾引她的女儿！
“怎么冒犯？是冒犯了母亲，还是冒犯了母亲心心念念惦记牵挂的罗家？”大公主冷漠地问道，“什么时候我和罗家的人青梅竹马了？一群没有胆子的窝囊废，哪个敢来冷宫看过我？母亲，你这样侮辱我的清誉，在我的驸马面前编排我，这一次我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去见父皇。我有事要禀告父皇。”
她这样直接干脆，唐菀一愣的功夫，却见大公主转头对南安侯说道，“走吧。咱们去见父皇。”她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罗嫔本就心中有鬼，又有些不敢置信大公主会把自己置于死地，又一时自觉亡魂皆冒，忙尖叫着说道，“你敢！”
“母亲为了罗家，一而再再而三地败坏我，我如今没有什么不敢的！”大公主本就是性子激烈之人，想到罗嫔都跟南安侯说了什么，便霍然转头大声说道，“我忍了母亲无数次，可是母亲却依旧要诋毁我，坏我的一生，我为什么还要容忍母亲？就因为你是我的生母么？”
她为了个男人突然翻了脸，罗嫔顿时目瞪口呆，正要说些什么，却落在了大公主那双冰冷与再也没有半分温情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叫罗嫔浑身一颤，仿佛在这一刻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大公主这个女儿，急忙甩开了扶着自己不知要说什么的凤樟快步过来说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生母？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宣平，你也少说两句。”凤樟急忙在一旁说道。
他斯文俊秀，大概是最近在皇帝的身边经历了许多，因此多了几分稳重。
此刻，他摆出一副好兄长的样子来想要拦着大公主和罗嫔的冲突，并且对南安侯歉意地说道，“母亲是关心宣平，因此才会说了些放肆的话，侯爷看在母亲是爱女情深，不要和她计较了。”
他心里其实并不想得罪南安侯。虽然说知道罗嫔挂念罗家，也想叫罗家得到与皇族联姻的荣光，不过对于凤樟来说，得到皇帝信任并且掌管着宫中禁卫的南安侯是他一直都想拉拢的对象。
如今二皇子得到景王的教导，也明白了许多关于皇位的事，就比如想要成为太子，想要成为皇帝，不仅仅得有名正言顺的地位，还得得到朝臣还有军中的支持。他……愿意耐心地等待太子先成为皇帝，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也希望能够得到朝臣与军中的支持。
清平郡王因唐菀的缘故，是不可能支持他了。
想到这里，凤樟眸光微微黯淡，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大公主身边美貌动人的唐菀，又忍不住回头看向自己明媚多情的妻子。
想到唐萱与他大婚回门的时候又大大地得罪过了唐菀，凤樟觉得心里有些憋屈得慌。
若不是长平侯夫人再三和唐菀作对，清平郡王怎么会那么厌恶他，排挤他。
因清平郡王是真真正正拥有军功，得到军中仰慕敬重的武将，因此他不待见二皇子，军中跟随他的态度排斥二皇子的更多了。
如今南安侯能成为自己的妹婿，凤樟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
可是显然罗嫔却不怎么想，还在刚刚一张嘴就得罪了南安侯。
这叫凤樟措手不及。
他自然要忙着转圜南安侯与罗嫔之间的关系，也不想疏远了南安侯，对南安侯继续斯文地说道，“侯爷，看在咱们日后是一家人……”
“臣与殿下不是一家人。”南安侯突然淡淡地说道。
“什，什么？”凤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想不到南安侯这么不给面子。
“我与公主是一家人。罗嫔娘娘与殿下既然诋毁公主，就是我的仇人。所谓一家人这样的话，笑掉我的大牙。”南安侯显然不是一个客气的人，见罗嫔和凤樟都震惊地看着自己，他便平静地说道，“叫公主伤心的人，天王老子在我的面前也是仇人。殿下，你和罗嫔娘娘成功地激怒了我。日后记住了，咱们是仇人。”
他又看着罗嫔冷冷地说道，“娘娘方才说了许多。指责我年长，引诱公主这些话，姑且看在你是心疼公主年纪轻轻便下嫁给我，我不会理会。可娘娘公然胡说八道，敢构陷公主与罗家子弟有私情，这件事我绝不会退让。公主不必开口，我要去陛下面前与罗嫔娘娘对质。若是罗嫔娘娘当真是信口开河，诋毁公主……不仅娘娘，罗家的那几个小子，我也要他们的命。”
他的声音冰冷，随手把大公主一把推到了唐菀的怀里去。
大公主一向泼辣，却被南安侯给推得软软地倒在唐菀的怀里，一时觉得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你怎么敢！我是你的岳母！”
“我的岳母是皇后娘娘，与罗嫔娘娘有什么干系。”南安侯嗤笑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罗嫔，勾了勾嘴角问道，“就凭你一个嫔？”

第69章
所谓杀人诛心，就是罗嫔此刻的心情了。
她只觉得在南安侯一句“一个嫔”这样不屑一顾的话里，自己一身的光鲜荣耀全都被扒干净了。
只留下了最难看的真实。
没错。
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个嫔妾而已。
“你，你说什么？”罗嫔被这一句话打击得摇摇欲坠，眼眶都红了，努力不叫自己露出狼狈地对南安侯质问。
“我说找你们去见陛下。”南安侯淡淡地说道。
他根本不看凤樟。
显然南安侯目中无人并不是旁人的误解。
他是根本就不把如罗嫔凤樟这样的放在眼里。
唐菀看着南安侯，觉得罗嫔要完了。
南安侯的性子也就比凤弈好上一点点。
如果是不妨碍南安侯的事，南安侯从不会在意，从不把无关紧要的人放在眼里。
可是谁叫罗嫔诋毁大公主呢？
“叫人去找我家郡王过来。”唐菀一边扶着低低喘息的大公主，一边对大公主的宫女低声吩咐说道，“叫郡王直接去陛下那儿吧，瞧瞧情况。”南安侯如果当真是要和人结怨发生争执，那很少善了，按说罗嫔应该知道南安侯的脾气，怎么会敢这么对南安侯……难道是觉得自己成了嫔妃了，就觉得自己能踩南安侯一脚？
可是就连曾经的那位盛宠的先帝贵妃都没有能耐彻底地把南安侯踩下去，明知道他对冷宫之中的眼中钉善待着，却对他束手无策……这样的铁板，罗嫔为什么以为自己能撞碎了？
难道罗嫔当真以为自己比先帝贵妃还要能耐不成？
唐菀不由同情地看着罗嫔。
看看罗嫔打从进宫以后招惹到的仇人吧。
清平郡王，南安侯……还别提广陵侯太夫人与李穆了……也幸亏皇帝是个重视旧情的人，而且后宫也没有其他嫔妃，不然就凭罗嫔这样的性子，早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一边想着这些事，南安侯却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往皇帝的宫殿去了。
见他的的确确是要去告状，凤樟的脸色顿时变了，急忙追着上去说道，“还请侯爷看在宣平的面上！”他这么急切，然而南安侯脚下不停，却冷声说道，“你们把她的面子往地上踩的时候，可半点都没有顾忌。”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唐菀呆呆地扶着压住脸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的大公主，觉得这两位也是绝配，不由喃喃地问道，“咱们现在要去哪儿啊？”
没见罗嫔都傻眼了么。
背着皇帝，罗嫔什么都敢干。
而且大放厥词什么的……难道不是应该大家互相争吵么？
为什么直接闹到皇帝的面前。
遇到南安侯这种较真的人，罗嫔浑身都冷了。
她现在是真的害怕了。
“咱们也去父皇面前。”大公主拉着唐菀就要走。
“宣平！”凤樟转头看见大公主也要去皇帝的面前告状，顿时手足无措。
看着傻眼呆呆站在一旁，此刻才知道害怕的罗嫔，凤樟只觉得满心的憋闷梗在心头。
他才刚刚得到君父的看重与喜爱，刚刚有机会在朝堂之上崭露头角，叫朝臣们也看到自己的优秀。
他那么努力，可是罗嫔却几乎要毁了他的一切。
对于凤樟而言，其实叫自己的胞妹嫁给南安侯带来的好处比叫大公主下嫁一个对他的储位完全无用的罗家子更合适。
他愿意叫大公主嫁给南安侯，与南安侯这样的实权权贵成为姻亲。
“宣平，母亲……我不知母亲会说这样的话。”他急急忙忙地对大公主说道。
大公主美艳无双的脸上露出几分讥讽，看着凤樟这无胆鼠辈冷冷地问道，“刚刚母亲对南安侯胡言乱语的时候，你可有过反驳？”见凤樟哑口无言，大公主一双眼睛划过了正站在一旁一脸天真善良的唐萱低声问道，“明知道母亲是诋毁我，你的好妻子又有没有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凤樟动了动嘴角，片刻之后才低声说道，“宣平，母亲最近身体不好，你别和她计较。”这么一副讷讷的脾气，就算是进了朝堂也没有半分改变，甚至都没有意气风发，敢将天都捅破的气势。
大公主鄙夷地看着凤樟，突然嗤笑了一声说道，“你们夫妻算是什么东西。”她知道凤樟是在指责自己。
罗嫔最近口口声声身体不好，都是被她给气的。
不仅是因为她坏了与罗家的婚事。
还有皇帝下旨赐婚大公主与南安侯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想过问一问罗嫔这做生母的意见。
或许在皇帝的眼里，罗嫔的意见并不重要，毕竟南安侯是大公主喜欢的人。
既然大公主喜欢他，皇帝愿意叫自己的女儿嫁给她真心喜爱的人。
在婚事之中，父母的意见都不重要，皇帝只在意自己的女儿的意见。
因此当大公主急不可待地要皇帝赐婚，皇帝就赐婚了。
可是对于罗嫔来说，皇帝这么不理会她的意见，这大概就是皇帝对她的羞辱与冷落吧。
因此罗嫔最近的心情很不好，也时常口口声声说胸口疼之类的。可这些都不是凤樟可以指责大公主的理由。看着凤樟怔怔地看着自己，唐萱正露出了紧张与茫然的样子安慰罗嫔，大公主便冷哼了一声与唐菀一同往皇帝的面前去了。
才走出没多久，就见皇帝身边的几个內侍匆匆而来，看见了大公主和唐菀也就罢了，不过是急忙请安，然而当他们到了脸色微微发白的罗嫔的面前，便露出了几分严厉地说道，“陛下请娘娘与殿下去与南安侯对质。”
这些內侍一向都是看皇帝的眼色做事，既然敢对罗嫔这么不客气，显然是因为皇帝恼了罗嫔。
罗嫔脚下一软，几乎要跌倒，然而內侍却懒得扶她。一旁的唐萱似乎惊呆了似的，张着一双天真的眼睛问道，“南安侯为什么要对娘娘做这样狠毒的事？难道他不知道娘娘只不过是爱女情深么？”
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二皇子妃，內侍们一声不吭。
为何大名鼎鼎？
实在是二皇子妃嫁到皇家的日子也不短了。
可是太后和皇后的眼里仿佛没有这个人似的。
或许……若不是太后实在不想再给二皇子挑一门好姑娘免得坑了人家姑娘家，眼前这位二皇子妃怕是正妃之位都保不住吧。
这世上还没有听说过谁家的皇子妃没有宫中赐婚，没有皇家下聘，没有礼部筹备婚礼，直接叫皇子抬着花轿娶进门的呢。
因此对于唐萱，內侍们也没有半分敬重，只转头对已经一下子跪坐在地上的罗嫔含糊地说道，“请娘娘快去。不然，下一次陛下再叫娘娘过去，就不会十分客气了。”
这话就格外严厉，然而在罗嫔尚未回应的功夫，几个內侍重新回到了大公主和唐菀的面前恭敬地笑着说道，“公主与王妃也过去吧。郡王也已经到了，说是在陛下跟前等着呢。”他们殷切地引着大公主与唐菀就走，唐菀忍不住回头，却见唐萱委屈地抽噎着伏在脸色阴郁的凤樟的怀里，罗嫔已经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她收回了目光，跟着大公主一路去了皇帝的宫殿。
皇帝正气得脸色铁青。
按说皇帝一向修身养性，很少发怒，而且本性就格外温和，这样动怒的样子，唐菀也是难得一见的。
凤弈和南安侯正站在皇帝的面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皇帝的面前的长桌前有一片被砸碎的瓷器，显然皇帝气得不得了，因此砸碎了什么。
看见大公主与唐菀进门，皇帝脸色稍稍柔和了几分，忍着气对大公主与唐菀说道，“去一旁坐着吧。这件事宣平是苦主，难得南安侯护着宣平，没有叫宣平吃亏。这混账！”一想想南安侯跟自己说的事，皇帝就忍不住气血翻涌。
女子的清誉多么重要，就算是公主也不例外，可是罗嫔做母亲的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诋毁自己的女儿？
皇帝的手微微发抖。
见他气成这样，唐菀心里一慌，忙看向凤弈。
皇帝的身体可不能经得住这样的怒气吧。
凤弈一双凤眸扫过唐菀那求助的眼睛，抿了抿嘴角便上前走到皇帝的面前说道，“陛下不必动怒。这件事是非黑白，自然得与罗嫔当面对质。只是若为了罗嫔气坏了自己，陛下得不偿失。不过是一个嫔妾，何至于这样恼火。”
他摆明了一副看不起罗嫔的样子，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样直率的她的郡王。她本以为劝慰皇帝应该和风细雨，温温柔柔地劝皇帝不要动怒，可是她忘记了，凤弈是有温柔，可是那点温柔显然没有用在皇帝身上的意思。
皇帝本来也在动怒，可是听到凤弈这样简单粗暴的话，又看到下头唐菀目瞪口呆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他涨红的脸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你们也坐吧。朕不会生气。”凤弈说得其实也没错。为了个嫔妾就这么生气，太浪费了他的怒气。或许是因为凤弈这样简单却直接的劝慰，皇帝顿了顿，叫两旁吓得不得了的內侍给自己重新上茶，喝了两口的功夫，才见罗嫔带着凤樟夫妻战战兢兢地进来。
见了罗嫔，皇帝本就眼底一冷，然而见到凤樟身后的唐萱，皇帝越发皱眉，深深地看了凤樟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只看着罗嫔愣愣地问道，“朕今日听到一些匪夷所思之言，因此要你与朕说个明白。”
罗嫔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竟不敢开口。
皇帝也不在意她畏惧什么，只冷声问道，“今日，你在南安侯的面前口口声声说罗家子弟与宣平有青梅竹马的情意，是也不是？”
罗嫔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在皇帝此刻严厉的目光里窒息了，垂着头低声说道，“是的。”她第一次感受到皇帝的可怕。说起来这些年在冷宫，皇帝一直都是一个性情温和体贴的好人，从不动怒，也总是会对她哭哭啼啼表示谅解，总是说对不住她……她从未想过皇帝会用此刻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当迎着皇帝冰冷的眼睛看下来，罗嫔便急忙抬头对皇帝说道，“可是我生陛下的气，生宣平的气罢了！陛下，宣平是我的女儿，为何赐婚却并未问及我的意思？陛下自说自话，就把宣平赐婚给南安侯，我当初对陛下说什么来着？我不答应这门婚事，可是陛下却将我的意见置之不理！因为这样，我才气宣平，才气陛下的呀！”她捂着脸哭起来。
当初大公主揭穿了罗家大公子的时候，罗嫔就对大公主和南安侯的婚事表示过反对。
可是皇帝根本不听她的，直接赐婚，这将她这个生母置于何地？
“你的确对朕说不答应这门婚事。可是宣平是朕的女儿，朕愿意这门婚事，难道还要问你的意见？”皇帝这话很无情了，罗嫔不敢置信地看着会对自己这样无情的话的皇帝，却见皇帝已经微微抿紧了嘴角看着罗嫔继续说道，“而且，你只是因为这样，因此才要坏宣平的婚事？那当初你口口声声说宣平与罗家那下作的东西有婚约，还有定情信物，要把宣平嫁给那么一个小畜生，这又怎么说？什么时候，朕的女儿成了你要奖赏娘家的道具？什么时候，朕的女儿的婚事由得你自作主张？由得你来摆弄？你把朕，把皇后当成什么？你配答应宣平的婚事给别人么？”
这一番话如同狂风暴雨，叫罗嫔沐浴其中，惊骇莫名，竟然分不出自己此刻正惶恐悲愤于皇帝的哪一句话？
“陛下，你，你说什么？”罗嫔觉得自己大概听错了。她的女儿的婚事，皇帝觉得她没有资格插手？
“朕在说什么，难道你听不明白？哄骗宣平与罗家的婚事的时候，朕看你明白明得很！可怜宣平还当你是母亲，那么护着你，你做了这样的事，她竟然还为你隐瞒，想要护你周全。可是你今日把她的一番好意全都给糟蹋了！你在看谁？！这件事不是宣平说的！”
见罗嫔霍然怨恨地看向大公主，皇帝的心都冷了。
倒是南安侯在一侧冷冷地说道，“这件事是我禀告了陛下。当日娘娘哄骗公主，公主伤心欲绝，却不想辜负罗家当年雪中送炭，因此要与臣断绝。只是臣不甘心，暗中调查罗家，才调查出了这样惊天之事。公主一句话都没有对陛下说过，都是臣做的。”
唐菀听着南安侯的话，偷偷地，心虚地扭了扭手指。
南安侯这么说，仿佛她在这件事里还蛮清白的。
她松了一口气，便看向惊怒交加，捂着心口哭起来的罗嫔。
“陛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陪伴陛下十几年，可是陛下如今说我不配，说我没有资格……陛下叫我的尊严放在哪儿？”罗嫔捂着心口哭着质问皇帝，皇帝却被她这样胡搅蛮缠给闹得受不了了。
就在一旁，凤樟脸色忽青忽白，看着皇帝冰冷的目光，又看着罗嫔那伤心越近的模样，他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只是唐萱站在一旁看着罗嫔伤心也就，皇帝似乎有些不忍心的样子，急忙上前福了福说道，“陛下，儿媳有话想说。”
她抬起头，用天真而且无畏的目光看着皱眉的至尊，雪白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真挚地问道，“陛下为何要这样叫娘娘伤心呢？其实娘娘也是一番好意呀。”
皇帝冷冷地看着唐萱，许久之后看向二皇子沉声说道，“朕尚且没有儿媳。”
这话叫唐萱的脸儿一白。
凤樟竟在皇帝的盛怒之中不敢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说一句强势的话，只能站在一旁不吭声。
“我知道陛下为何厌弃我，可是我与我家殿下情投意合，爱情是没有罪过的。陛下不理解我与殿下，不承认我没有关系，可是只要我和殿下之间是真挚的，我就不在意。”唐萱美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伤心，看着冷笑起来的皇帝含泪说道，“可是无论如何，我今日都要为罗嫔娘娘说一句公道话。陛下对娘娘公平一点吧。娘娘陪伴了陛下十几年，她也是陛下的妻子呀！为何陛下不能对娘娘宽容一些，多给娘娘一些安慰呢？陛下可知道娘娘如今病了？她的憔悴，她的痛苦，都是来源于陛下对她的冷漠，她是需要陛下的疼惜的呀！”
罗嫔听着这么暖心的话，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皇帝目瞪口呆地看着唐萱。
唐萱看他被自己说服了，便微微拧紧了优美的眉梢儿，忧愁地说道，“就算娘娘哄骗了公主，可是本心却是疼爱公主，是好心的呀。”
她对冷眼看过来，仿佛是在看臭虫一样的南安侯福了福才难过地说道，“娘娘也是不忍公主所嫁非人。侯爷固然很好，可与公主并不匹配。娘娘做母亲的，怎么会愿意自己的爱女嫁给侯爷，而不是品貌相当的勋贵子弟呢？别人家的子弟娘娘不放心，可自家的子弟品行都是了解的，自古姑表做亲亲上加亲，公主下嫁回到母族，表哥做夫君，舅母做婆婆，大家都会把公主当做掌上明珠，这难道不是公主一生的幸福么？”
她真诚地看着大公主，仿佛要得到大公主的赞同。
这样颠倒黑白，完全是唐萱最擅长的。
唐菀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人了，便在一旁轻声问道，“知道自家子弟的品行？什么品行？偷偷养一个花魁的品行？还是把这花魁丢给弟弟的品行？”
这话叫唐萱忍不住看着唐菀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道，“二妹妹，为何你如今变成这样丑陋的嘴脸？祖母与母亲教导我们的话你都忘记了不成？宽恕是一种美德，女子也应该不嫉妒，要懂得原谅的伟大呀。”
她用失望的模样看着唐菀低声说道，“不过是一个外头的花魁，那也是个可怜女子，为何不能给她一个容身之地，而是要赶尽杀绝，要独占自己的夫君呢？难道日后郡王要纳妾，二妹妹也要嫉妒不成？”
她此刻又美丽又圣洁，见唐菀看着她不吭声，便轻声说道，“而且，那也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女子。难道公主连这样的一个女子都容不下么？娘娘并未将这样的一个女子放在心上，而罗家公子除了这件事之外，人品还是无暇的。罗家二公子愿意替兄长收留那花魁，也是兄弟情深啊。”
大公主沉默地看着用最天真善良的语气说出这一番话的唐萱。
她这些话太动听，太深明大义，仿佛反驳一句，就是大公主并不善良。
这一刻，大公主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唐菀曾经提到唐萱时的评价。
天真又残忍，用善良的面孔做着所有伤害别人的事。
而此刻，唐萱说的每一句话都叫人无从反驳，甚至传扬出去，都是二皇子妃善良平和，二皇子妃心胸开阔。
对于这样的人，大公主发现还得叫她尝尝这些事落在自己身上时的感觉。
就比如那个……广陵侯府的明月？
大公主眯着眼睛看着唐萱，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唐萱如果以为她如同唐菀那么好欺负，只给她两个耳光就能结束，那就太天真了。
在她冰冷的目光里，罗嫔和凤樟都被唐萱这份美好感动了。
罗嫔也就罢了，更多的是逃出生天的庆幸，而凤樟只觉得自己见到了天上的天女一般。他痴痴地看着这样美好的妻子，只觉得心中柔情万种，然而皇帝却已经平静地开口。
皇帝似乎从未见过唐萱这样的女子，因此在惊骇过后，便开口说道，“既然你这样同情那花魁，今日，朕就做主，叫罗家将那花魁转送给二皇子。二皇子与罗家子弟乃是表兄弟，接手一个可怜的女人不仅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是兄弟情深的表现。唐氏，你的话朕已经全都明白。你这么善良宽容，会好好对待这个女子，在二皇子府给她容身之处的，是不是？”
皇帝说到这里，重新靠进了龙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震惊，不敢置信抬头看着自己的二皇子。
凤樟的脸色仿佛被雷劈过一般。
皇帝却看着他，缓缓地说道，“二皇子，你说的没错。唐氏的的确确是个特殊的女子。你愿意娶她……”他皱了皱眉，沉默很久才慢慢地说道，“朕开始相信你们是真爱了。”
不是真爱，怎么会瞎了二皇子的狗眼，娶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女人。

第70章
“父，父皇？！”
凤樟觉得自己听错了。
明明他的妻子说了那么感动人心的话，可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为什么皇帝要把一个被罗家兄弟染指过的花魁丢到他的皇子府里。
这件事皇帝并没有叫人隐瞒的意思。
如果叫京都的人知道，他的脸面何在？
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凤樟脸色惨白地看着皇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一切。
明明他刚刚得到皇帝的宠爱，可为什么一转眼，皇帝就对他改变了模样？
难道这就是君心难测么？
唐萱的话，到底哪一处惹恼了皇帝？
难道是因为唐萱觉得大公主要嫁给罗家大公子，叫已经赐婚大公主与南安侯的皇帝感到恼火了？
还是皇帝觉得唐萱的话冲撞了君王？
这一刻，凤樟的心中百转千回，不仅是即将丢脸被人嘲笑的惊恐，还有更多的，关于自己是不是在皇帝的面前失宠，日后没有前程了的恐惧。
可哪怕是不明白皇帝到底为什么恼怒，可是凤樟此刻也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件事，这件会叫自己即将丢脸丢得京都皆知的笑话，乃是因为唐萱而起。
他脸色惨白地看着皇帝，之后又猛地看向唐萱，在后者楚楚可怜，纯真无助的目光里只觉得舌尖儿发苦，许久之后才对皇帝低声说道，“父皇，儿臣，儿臣怎能夺人所爱。”
“无妨。罗家兄弟想必愿意与你分享。不是说兄弟情深么。”大公主不怀好意地说道。
皇帝的眼睛落在失魂落魄的凤樟的身上，片刻之后，才看向微微颤抖起来的罗嫔。
罗嫔已经泪流满面了。
“陛下，你这么能将一个花魁给了二皇子，这样羞辱他。那只是一个青楼出身的，还是，还是被罗家兄弟都……”
“你既然知道这样的女子会折辱了二皇子，为何不觉得这样的女子同样会折辱宣平？”皇帝平静地问道。
“男人的风流罪过……”罗嫔大声哭叫起来。
“男人的风流罪过，你觉得需要你生的女儿来承担么？罗嫔，你真是叫朕失望。自从朕登基，你入了宫中成为嫔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了多少胡闹的事，朕都容忍了你，因为朕对你有亏欠，因为朕觉得耽误了你十几年的自由还有光阴，所以朕忍着你，让着你。可是这不是你可以在朕的面前放肆，要糟蹋朕的儿女的理由。”
皇帝的双手微微颤抖，显然是怒极压制的结果。
就算是知道罗嫔不过是自己一个嫔妾，并不是重要的妻子，可是这十几年的冷宫的生涯，皇帝对罗嫔还是另眼相看的。无论她在冷宫怎样怨天尤人，怎样哭哭啼啼地说跟着自己后悔了，说荣华富贵没有享受到，可是不管怎么样，她是真的为了自己吃了十几年的苦。
就为了这个，皇帝一直让着罗嫔。
哪怕不能给她她想要的一切，可是皇帝把自己能给她的，全都尽力弥补。
皇帝不由愧疚地看了唐菀一眼。
为了罗嫔，当初他其实牺牲了唐菀。
当初二皇子抛弃了未婚妻子另娶心上人的时候，皇帝看在罗嫔为自己吃苦多年的情分，因此到底没有处置了二皇子。
若是皇帝当真是不偏不倚，他只会将二皇子逐出皇家，而不是默认了二皇子做的那些错事。
他在补偿罗嫔母子，可是如今看来这份补偿，罗嫔母子只觉得理所当然，并且贪心不足。
不过想到如今朝中的形势，皇帝沉默很久，目光从呆若木鸡的凤樟的身上滑落，只落在罗嫔的身上，缓缓地说道，“罗家以不肖子弟图谋公主，为了公主的清誉，朕不会大肆张扬，不过罗家兄弟，但凡你曾经在宣平与南安侯面前提过的罗家兄弟，各自杖责八十，都逐出京都，从此没有朕的旨意，永远不许踏入京都半步。罗家教子不严，子弟下作无耻，罗家的人就都闭门思过，卸了身上的差事。至于你……”罗嫔已经一些子坐在地上，无力又惶恐地看着皇帝，然而皇帝却还是继续在罗嫔惊骇的目光里垂眸说道，“就去冷宫里一段时间吧。”
“不！不去冷宫！陛下，我宁愿死，也再也不去冷宫了！”十几年在冷宫的岁月叫罗嫔只听到“冷宫”二字就觉得心里恐惧。
此刻听到皇帝要叫她去冷宫，她感受到了极度的恐惧。
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被降位。
因为降位不过是一种惩罚。
可是皇帝带着他们刚刚从冷宫里出来，皇帝很明白冷宫对于他们意味着什么。
若是皇帝连这都不在意了，只想叫她去冷宫，这不仅说明皇帝对她厌弃了，甚至还说明皇帝对她这些年陪伴的愧疚都已经没有了。
“陛下，您杀了嫔妾吧，嫔妾就是死，就是自尽，也不去冷宫了！”罗嫔哭着爬到了皇帝的面前，抓住了他的衣摆说道。
唐菀呆呆地看着罗嫔。
这就是罗嫔最喜欢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你去冷宫里待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朕或许还能放你出来。”见罗嫔哭得不行，皇帝俯身看着她，见她用力地摇头，便轻声说道，“伤害在你自己的身上，你才会明白什么叫做痛彻心扉。若不然，你就要伤害宣平，伤害朕的心。”
他微微红了眼眶，看着罗嫔低声说道，“你明明知道朕疼爱宣平，她是朕唯一的女儿，可是你却欺骗她。”皇帝的声音失望无比，看向罗嫔的眼神再也没有从前的宽容。他甚至都没有降位，也说好了等过一段时间会把她从冷宫放出来，可是罗嫔再傻也看得出来不一样了。
皇帝对她的心不一样了。
从前，皇帝对她百般纵容，对她百般退让愧疚。
可是从今后起，她在他的心里与其他人再也没有不同。
他再也不会愧疚，再也不会对她另眼相看了。
十几年的陪伴，如今全都化作流水了。
她可以肆意妄为的依仗，再也不存在了。
罗嫔想通了这一点，顿时哭着晕倒在了皇帝的面前。
不仅是皇帝对她的处置，还有皇帝对罗家的处置也叫她绝望。
罗家最出色的子弟，罗家的长子嫡孙，就因为一件养了花魁这样的小事，竟然就被逐出京都，从此再也不能回到京都。若是不能回到京都这权力的中心，那这个孩子就真的废了。
而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她当初欺骗了大公主，罪魁祸首是她……这叫她怎么和娘家交待，罗家该怎么怨恨她啊？这样巨大的打击叫罗嫔再也接受不了，晕过去倒是唯一的选择，倒是皇帝沉默地看着罗嫔很久，目光慢慢地落在了一脸失魂落魄的凤樟的身上，平静地说道，“带你母亲出去吧。”
“父皇。”凤樟也差点哭出来了。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今日叫罗嫔，或者唐萱给毁掉了。
她们知道他这段时间有多么努力么？
可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叫他这么些时间的一切都付诸流水了。
“您，您还叫儿臣给您读奏折么？”凤樟战战兢兢地问道。
皇帝一愣。
他看着凤樟，又垂眸看着罗嫔，片刻之后问道，“你母亲晕倒了，可你却只问朕日后你要不要给朕读奏折？”
“母亲的健康重要，可是父皇是儿臣的君父，儿臣也在意父皇您。若是父皇没有了儿臣因此再受累，那儿臣觉得更加难过。”凤樟此刻一副孝顺的好儿子的样子。皇帝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生得俊秀年少的儿子，微微颔首说道，“你倒是真的孝顺。既然如此，那你就继续给朕读奏折。如今的朝堂还离不得你。”
他这话说得有些古怪，凤弈凤眸微微眯起来，若有所思，倒是南安侯冷哼了一声。
不过他这样不满，凤樟却仿佛听到了天籁一般，只觉得精神都振奋了。
可见他并未失却帝宠。
心里踏实了几分，凤樟急忙上前将罗嫔抱起来，欲言又止。
他想要为罗嫔求情，可是到底没有胆子冒着惹怒皇帝的风险。
皇帝期待地看着动了动嘴角的凤樟，然而见他最后只是跟自己说了一句“儿臣告退”，眼里不由生出几分失望。
他其实是希望听到凤樟为罗嫔求情的。
那代表着凤樟宁愿触怒自己也要保护自己的母亲的勇气和骨气。
哪怕那是错误的，可是那依旧是儿子对待母亲的一片心。
可是凤樟最后却始终没有开口。
皇帝垂了垂眼睛。
大公主脸色忽青忽白，之后却化作了坚决，并未为罗嫔求情，甚至也都没有看凤樟夫妻一眼。
“陛下……”唐萱受到这样大的打击已经梨花带雨了。她楚楚可怜地看着皇帝，一副被倾盆大雨打湿了翅膀的小鸟儿的模样，可怜巴巴对皇帝问道，“是我说错什么叫陛下感到不高兴了么？若是我说错了什么，我愿意向陛下道歉，向公主，向二妹妹道歉。可是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只是……”她本以为自己会得到皇帝的夸奖，因为她刚刚的话是多么深明大义，是皇家女眷的标杆，又心胸开阔，又不嫉妒，可是皇帝却似乎并不喜欢她这番说辞。
“你应该叫阿菀做堂嫂。既然嫁入皇家，谁跟你还提唐家那一套。”大公主沉声说道。
“是。是堂嫂。”唐萱小声说道。
“唐氏，你行事不检，当初与二皇子私通，从前朕不提，可是如今朕看你的言行，是要好生管教。”皇帝顿了顿便对一旁一个內侍说道，“去跟皇后要两个嬷嬷跟着唐氏回去二皇子府，训诫唐氏的言行。如果日后她的嘴里再说出这种着三不着两的话，随嬷嬷处置。”
他一口一句唐氏，唐菀抖了抖耳尖儿却没说什么，然而唐萱美丽的容颜如惨败的花朵一样凋零了似的，苍白着脸红着眼眶哭泣着，走到了二皇子的身边。
凤弈便在一旁冷冷地说道，“就应该掌嘴叫她知道规矩。”
皇帝沉默了。
皇帝不明白，自己的堂侄为什么这么喜欢打女人的嘴板子。
“既然如此，就打五十个吧。”皇帝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总是要给凤弈面子……当然，也可以替他的公主出一口气。
唐萱刚刚那番说辞简直差点把大公主给挤兑死。
不过对于掌嘴一个皇子的女人这种事，皇帝一点都不像是凤弈那般兴致勃勃的，只叫人把唐萱给拖出去掌嘴，眼不见心不烦，见凤樟惨白着脸心疼地追着求助的唐萱出去，便叹气说道，“他竟然也不给他的女人求情。”
大概凤樟是关心则乱，因此忘记了给唐萱求情，可不管是因为什么，皇帝都已经失望透顶了。
如果一个儿子不能保护母亲，一个丈夫不能保护妻子，那他还能指望他做什么呢？
皇帝一点都不会用二皇子年纪小，长大了就知道承担这样的话来哄骗自己。
一个男人守护着亲人爱人的心，若是有担当，哪里还在意什么年纪……广陵侯李穆当年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护着皇后和罗嫔了。
“今日这件事，都是陛下纵容的恶果。陛下太纵容罗嫔，叫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惩处。”凤弈便冷笑着说道，“不提当初她命人引诱我，就说如今，南安侯的身份，是她一个后宫嫔妃就敢随意训斥，随意高声的？一个公主的婚事，是她一个嫔妃就可以随意哄骗，随意决定？陛下，先帝贵妃之所以祸乱天下，都是因先帝的纵容与维护。如今，陛下可别再纵容出一个先帝贵妃来。”他这番话顿时叫皇帝汗颜了，皇帝急忙说道，“不会。朕日后不会纵容她。”
且皇帝一想到大公主差点被罗嫔嫁给那种猪狗不如的畜生就气得浑身发抖。
凤弈却已经起身不耐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和阿菀先走了。”
这件破事儿本来就没有他们夫妻什么事。
不过是阿菀心软，亲近大公主，不忍心大公主被罗嫔伤害，因此才会叫他跟着走一趟。
可事到如今，皇帝既然已经处置了罗嫔，凤弈就觉得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我也回去陪皇祖母了。”大公主也起身说道。
“一起过去吧。”皇帝正好也要去给太后请安，便带着四个人一同往太后的宫中去了。才走出宫门，就见前方唐萱一个人被压在宫殿之前，凤樟不见踪影，想来是去安置昏迷的罗嫔去了。
唐萱柔柔弱弱地被压在那里，也不知挨了几个嘴板子了，脸颊已经红肿起来，看起来触目惊心的可怖。皇帝平静地看了一眼，又偷偷看了看毫不在意唐萱，对曾经伤害自己的堂姐并不幸灾乐祸的唐菀，揉了揉眼角。
这么好的姑娘……嫁给凤弈也算是缘分了。
“她挨打了，你觉得心里高兴么？”皇帝却不知大公主和唐菀正咬耳根说的就是这件事。
“高兴啊。她每一次倒霉我都很高兴。”唐菀显然没有皇帝想象中那么心胸开阔。
她……其实还是很小心眼的。
“可不是。如今我才明白你的心情。”大公主从前没有多接触过唐萱，真是没有想到这世上会有那么一种人，用天真的美好面容说着最残忍，谁叫人无法反驳的话。这样的人，除了上前给她几巴掌，大公主愕然地发现，只在言语之中是一定会落在她的下风的。
而且谁和唐萱作对，很大的机会会变成不善良，心胸不开阔的代表，就仿佛这世上的真善美都是唐萱，而永远不会是与她对质的那一个。这样的女子，在男子的眼里或许才是最美好，最需要保护的。
幸亏皇帝不上当。
不然她只怕就要成了唐萱展现真善美的踏脚石。
一想想唐萱差点踩着自己这个公主爬上去，大公主脸都气得微微扭曲起来。
一瞬间，大公主都觉得五十个嘴板子真的太少了。
她就该直接打烂唐萱的脸。
“她连抢别人夫君都理直气壮，都是真爱的化身，你觉得自己能斗得过她么？”唐菀早就放弃和唐萱讲道理了。
她现在撞上唐萱都是直接打脸的。
“你说的对。是我小看了她的脸皮。不过她这么柔弱善良，父皇竟然没有理会她。”
“那是因为陛下首先是个慈父。她这番话作为男人爱听，可是作为一个女儿是受害者的父亲，换了是我我也会生气的。谁家岳父会高兴自己的女婿三妻四妾，不对自己的女儿一心一意。”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不维护自己的女儿，相反去维护女儿的夫君的父亲。
唐菀见大公主露出几分诧异，便笑眯眯地说道，“不管怎样，陛下是真心疼爱公主，我觉得很高兴。为了你，罗嫔娘娘都去冷宫了，罗家也被处罚了，这都是父皇的慈父之心啊。”
她笑眯眯的，为大公主高兴，大公主也忍不住目光柔和了起来，然而听着已经被自己甩在身后的唐萱的哭声，她又忍不住低声说道，“还不如当初不换回来呢。”若是当初李穆和凤樟的身世没有被罗嫔揭穿，也或者就算揭穿了，凤樟也不被接回皇家，那就没有这么多的破烂事了。
“不行不行，一定要把他接回来。不然，他不退亲了可怎么办。”唐菀慌慌地说道。
若是凤樟不退亲，她还能嫁给凤弈么。
大公主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还没有见过被退亲了还觉得被退亲很幸福的姑娘。
“你说的没错。”她迎着凤弈冷冷的回眸，违心地点了点头，可是不知怎么，看到南安侯回头关切的目光，她又只觉得这段时间压在自己心底的沉甸甸的委屈还有愤怒全都烟消云散。
为了容忍罗嫔，她忍了寻常人不能忍受的一切，甚至忍受了罗家的欺骗和罗嫔对自己的训斥的无数的伤害。可是今日，南安侯却为了她出了这口气。就算罗嫔是她的生母，可是大公主如今也只感觉痛快，并没有对南安侯不满。
他愿意护着她，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因此等他们到了太后的面前的时候，太后早就已经听宫女说了皇帝宫中发生的事，看向南安侯的目光愈发满意了。
太康大长公主也在。
她难得慈爱，还探身过来对唐菀询问唐逸什么时候回来，毕竟马上就要开始科举了。作为一个小秀才，得先考了举人才能在明年春闱的时候去考进士，因此太康大长公主便问了一句。
对于太康大长公主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堂兄要下场科举，唐菀觉得感动得不得了，这难道就是爱屋及乌，因为太康大长公主喜欢她，所以连她的堂兄也一块儿喜爱了么？
唐菀不敢怠慢，忙对缓和了威严的脸叫她坐到她的身边的太康大长公主说道，“二哥哥就要回来了，就是这两天的功夫了。他说早些回来，也好再读读书。”
“你姑祖父虽然一介闲散差事，不过学问却很不错，若是他愿意，就叫他来我的府中跟着做几日学问。”
太康大长公主的话叫唐菀都愣住了。
她自然知道太康大长公主说的是那位在朝中做着闲散差事，十分清贵悠然的太康驸马。
作为眼高于顶的大长公主的驸马，这位皇家长辈的才学见识都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唐菀听说太康驸马年轻的时候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呢。
优雅无双，就算是上了年纪也依旧很风度翩翩，更难得的是，太康驸马对仕途并不在意，是个闲云野鹤性子的人。
他与太康大长公主夫妻十分恩爱，世人都知道，太康驸马最喜欢的就是风姿凛凛，行事果敢的女子……
看着太康大长公主提到驸马的时候那柔和的目光，唐菀抿了抿嘴角，觉得真羡慕啊。
她忍不住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凤弈，见他顺着自己的目光看过来，急忙对凤弈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若是她和凤弈也能在白发苍苍的年纪也被人羡慕着彼此携手了半生，夫妻恩爱不离，那才是最美貌的人生吧。
“会不会耽误了姑祖父的正事？”唐菀一边对凤弈甜甜地笑，一边对太康大长公主不安地问道。
“他就喜欢聪敏好学，性情正直的读书人。”太康大长公主便笑着说道。
“那等二哥哥回了京都，我就叫他第一时间去拜会了。”唐菀急忙说道。
这对唐逸是很好的机会。
太康驸马的才学是受到先帝称赞的，绝不是白给的，若不是他无心仕途，大半生只在翰林院打转，那其实如今也可以位极人臣了。
当然，太康驸马的无心仕途可跟她那位大伯父不得不无心仕途完全不同。
“一言为定。”太康大长公主微微颔首，似乎心情不错。对于皇家长辈这样高高在上还愿意提携帮助读书的年轻人，唐菀心中感动万分。

第71章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有內侍进门禀告皇帝，说是唐萱的处置已经完成了，问皇帝接下来该怎么办。
皇帝不由愣了愣。
身为皇帝，处置一个叫自己不愉快的人之后，难道还要他亲自来处理后面的事么？
“叫二皇子把她带走就是。”皇帝便微微皱眉。
唐萱是二皇子的女人。
既然唐萱已经受了罚，那后面的事就跟皇帝无关，而是二皇子的事了。
是带着受责罚了的唐萱回二皇子府，还是带着唐萱请太医，难道当爹的还要为儿子做后面的事不成？
“可是殿下他……”那內侍犹豫了一会儿，便对脸色有些不好看的皇帝低声说道，“正在照看着罗嫔娘娘，咱们将唐氏的事说给殿下听，殿下只说自己现在没有时间顾及，因此……”二皇子倒真的不是对唐萱完全冷酷了，置之不理了。
实在是眼下罗家的事叫凤樟焦头烂额，没有法子再分心到唐萱的身上。
毕竟罗家最有前程的大公子被皇帝杖责，放逐出了京城，罗嫔还被赶到冷宫去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被放出来因此正晕倒在病榻之上，凤樟如今只顾着罗嫔还有未来自己前程的惶恐就已经心力交瘁。
他虽然是个皇子，可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哪里能承受这么多的事，因此就想着将唐萱托付给后宫，起码太后和皇后不会对唐萱这个二皇子妃置之不理吧？
更何况，若是能得到太后和皇后的照顾，唐萱也算是在宫里得到长辈们的承认了。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凤樟就忍着对唐萱的心疼，暂且狠了狠心没有去管她，希望太后和皇后接手唐萱。
其实这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在凤樟的眼中，唐萱是太后的孙媳妇。
太后就算再冷酷，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孙媳妇有半点冷淡吧？
当內侍转达二皇子的意思的时候，皇帝的脸色铁青，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唐菀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抿了抿嘴角。
这怎么这么像是厚着脸皮硬赖上了太后似的？
而且如果太后也不管的话，总不能将唐萱这么一个女人家就丢在皇帝的宫殿前面吧？
前面的宫殿人来人往的，凤樟不怕丢脸，皇帝还怕丢脸呢。
她不由去看太后，却见太后冷笑了一声。
“拖她回二皇子府。”她连给唐萱赏个太医去看看伤势都没有，不过这么一句话就叫那內侍答应了一声，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因皇帝虽然一向性子温和，可是今天被罗嫔给气得狠了，又见凤樟竟然还想把唐萱当做包袱丢到自己的头上，难免心中郁闷，不过是跟太康大长公主与太后又说了一些话，便回去养着去了。太康大长公主一向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看着皇帝出去了，这才沉着苍老的脸问道，“这个唐氏……就这么叫她跟在二皇子的身边？”
太康大长公主对唐萱格外讨厌。
一想想这样的女人做了二皇子妃，太康大长公主就觉得这是皇家的污点。
“不然怎么办？”太后便叹息了一声说道。
“她可不配做二皇子妃。”太康大长公主直截了当地说道。
“谁说她是二皇子妃了。”太后顿了顿，见太康大长公主露出几分诧异地看着自己，又见身边都是亲近的晚辈，便也没有遮掩，揉着眉心淡淡地说道，“暂且这么含糊着罢了。她既没有皇帝的赐婚，也没有皇家的聘礼，没有被宫中承认，更没有上皇家的玉碟，算什么二皇子妃。”
唐萱跟凤樟成亲，别管凤樟当初给了唐萱多盛大风光的成亲的婚礼，也别管如今京都之中二皇子妃这么名头吵嚷得到处都是，大家仿佛都默认了唐萱是二皇子的正妃似的，可是其实所谓二皇子妃这个称呼，不过是京都之中那些女眷们的自以为是，皇家根本就没有承认过，也没有将唐萱的名字记到宫中的玉碟上。
这也是后宫为何对唐萱如此冷淡的缘故……一个没有上过玉碟的二皇子的女人罢了，有什么资格被太后和皇后召见呢？至于罗嫔处召见唐萱，这是二皇子妃的生母召见儿子的一个女人罢了，谁也不会去理会就是。
太后这话连太康大长公主都十分诧异。
“没有上玉碟？”
当初凤樟闹得那么厉害，她本以为皇家是默认了唐萱的身份。
可是唐萱竟然连名字都没有上玉碟？那岂不是依旧妾身未明？
“这样的女人上了玉碟，皇家都要成了笑话了。”那日后谁想做皇子妃，就去勾引皇子，不必有什么美德，只要是个狐狸精就行了？
太后便摆手说道，“只是如今……含糊着也好。”
唐菀听到这里，不由露出几分恍然。
怪不得前世今生的，太后的口中唐萱只是“唐氏”，而不是二皇子妃。
原来太后竟然从未承认过唐萱这所谓二皇子妃的身份。
至于外头那些看在二皇子的面上叫了唐萱一声二皇子妃，如今想想就仿佛过家家似的。
“含糊是什么道理！”太康大长公主为人端肃，便不喜欢“含糊”二字。
她一向都要个清楚明白的。
太后便苦笑了起来，对太康大长公主说道，“姐姐，不然还能如何？叫二皇子再娶一个出身好，人品端方的二皇子妃？这二皇子啊……”太后顿了顿，眼睛扫过了坐在一旁的唐菀，轻声说道，“既然为了那唐氏做过背信弃义之事，那只怕再来一个人品好的二皇子妃，也不是那唐氏的对手，何必白白地糟蹋了一个好人儿呢？就叫唐氏跟他胡混吧，这名分不名分的，随他去。”
只是若是这样，二皇子跟唐萱生的儿女的名分又该是什么样儿呢？太康大长公主不由沉吟起来。
唐萱既然没上皇家玉碟，那就不是二皇子妃的正妃，甚至连侧妃都不算了。
若是唐萱生了儿女，那也不是嫡出，反而是庶出之中地位不高的人了。
毕竟皇子侧妃也是会上皇家玉碟的，不同于寻常没名没分的妾室。唐萱还赶不上人家有名分的侧妃。
若是这样……太康大长公主便垂了垂眼睛思索起来。
罗嫔那点小心思，太康大长公主早就看出几分，不过是那罗嫔瞧着太子于子嗣上不利，因此打着叫二皇子成为皇太弟，或者叫二皇子的儿子过继给太子的主意。
可如果二皇子只跟唐萱生育了儿女，按理说唐萱这种不明不白身份所出的孩子自然也不可能过继给太子。只是二皇子如今还不知道皇家的这些意思，还把唐萱当做自己的正妃，心心念念要跟唐萱生什么皇帝的嫡长孙……这就格外尴尬了。
这所谓的嫡长孙怕是皇家也不承认。
思索了片刻，太康大长公主便点头说道，“既然太后这么考虑，那就如此决定吧。”她并没有再纠缠凤樟和唐萱这件事。
她一向黑白分明。
不过于二皇子夫妻这件事上，如太后所言，叫二皇子跟唐萱抱着美梦胡混去吧。
大公主却已经听得呆住了。
“您的意思是……那唐萱不算是二皇子妃么？”那长平侯府折腾了这么久算什么？
唐萱到底是长平侯的嫡长女，可如今在皇家却成了妾身未明。
不仅如此，若是日后凤樟再纳一个侧妃，虽然在外面看来唐萱身为二皇子妃是地位高于二皇子侧妃的，可是在皇家玉碟面前，唐萱岂不是连侧妃都是她的“姐姐”了？
这件事大公主从未知道，此刻听到太后这么说自然格外惊讶。
不过也就是惊讶罢了，大公主完全没有想去提醒提醒凤樟与唐萱这件事。
今日罗嫔对南安侯说的那些构陷污蔑她与罗家子弟的话，还有凤樟与唐萱在她面前关于“美德”的大放厥词彻底惹翻了大公主，叫大公主彻底看清楚，在她当凤樟还算是自己的亲人的时候，凤樟这混账早就想要把她往地上踩了。
既然想要踩着她往上爬，那大公主自然不会再将凤樟当做自己的兄长，她又为何要去提醒凤樟？
她如今乐不得看这虚伪小人的笑话。因此虽然惊讶了一会儿，大公主便哼了一声，转头对唐菀说道，“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当初唐萱心心念念夺你姻缘的时候可没有想过，夺的竟然只不过是二皇子府的妾之位。”
当初长平侯夫人母女一出出的，几乎要把唐菀给逼死，硬生生地退了唐菀跟凤樟的亲事，欢天喜地地抢走了它。
可是谁知道抢的竟然是个妾室之位。
连侧妃都没争上呢。
堂堂侯门嫡女却给皇子做了妾，这自然是很大的报应。
唐菀也呆呆地看着大公主，之后茫然地说道，“我，我不知道啊。”
上一世的时候，唐萱可没有熬到会叫太后公然宣布她不是二皇子妃的时候就已经失宠了。
当然，眼下这番关于二皇子妃的话，也只不过是太后对亲近的人说了。
这是皇家对唐萱的真正看法。
她不由抽了抽嘴角。
那唐萱岂不是百忙了一场？
而且如果凤樟一直将唐萱当做自己的正妃，他就算生一百个儿子，也不可能有嫡子。
“报应而已，不必理会。”凤弈便对有些茫茫然的唐菀缓缓地说道，“这就是做事无耻的下场。”凤樟自己做了无耻的事，难道还叫皇家都跟他一样无耻地承认唐萱的身份不成？
都是自己作的死，太后看不下去这样的勾当，因此给了唐萱这么一个定义也没什么不对。
倒是凤弈也是第一次听到太后如此肯定地不承认唐萱的身份，不由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才像话。”他完全没有对一个女子本能的，来自于男子垂怜女子的怜悯还有宽容，相反，还有些不依不饶的。不过唐菀却喜欢他没有那么大方地宽容女子的样子，抿了抿嘴角，躲在凤弈的身边小声说道，“阿奕，我想笑怎么办？”
若是此刻她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会不会叫人觉得她幸灾乐祸啊？
凤弈便侧身把她挡在身后。
唐菀躲在他的身后，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她并不想做一个宽容的女子。
听见唐萱竟然这么倒霉，她开心得不得了。
南安侯就在大公主的身边，见凤弈掩护着身后的唐菀，唐菀还在幸灾乐祸，便淡淡地收回目光对大公主问道，“你也想笑么？”他也可以遮掩她的。
“我想笑就笑，用不着躲着偷着乐。”大公主便笑着说道。
这就是她跟唐菀的不同之处。
唐菀性子腼腆乖巧，因此喜欢躲在凤弈的身后翘尾巴。
可是大公主却是明艳张扬的，做什么都不需要藏着掖着。
这样的性子各有各的好。
南安侯顿了顿，低声说道，“我觉得你最好。”他这样一个沉稳的男子，说了这样的话，大公主都觉得南安侯大概是跟清平郡王学过的，一时哼了一声，又忍不住微笑起来，低声说道，“我也觉得你最好。”
这世上有许多优秀的男人，可是她却只喜欢眼前的这一个，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这辈子只想嫁给他一个，与他白头到老。而这个男人也从未辜负她的期望，这一次真的会和她成亲了。
大公主便带着几分欢喜地将头枕在了南安侯宽阔的肩膀上，又哼了一声说道，“日后你就得给我当靠山了。”罗嫔被送去冷宫，这京都必然会有一些其他的动向。
罗嫔乃是跟着皇帝经历过苦难的。
众所周知，皇帝是个念旧情的敦厚人。
可罗嫔既然能令皇帝不念旧情将她赶去冷宫，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对她的情分没有了。
那罗嫔所出的这双儿女在京都那些势利眼的目光里也变得不同了。
凤樟还好，因为尚且能留在皇帝的身边，因此大家还会对他观察观察。
可是大公主呢？
外头那些人的眼里，大公主只怕没有从前那么得宠。
南安侯沉默着伸手握了握大公主的手。
唐菀在一旁看着，就觉得这两个人瞧着幸福得很。她就把自己的感觉在出宫回了清平王府以后跟凤弈说，凤弈皱眉想了想说道，“宣平想多了。陛下为她处置了罗嫔，只会叫人知道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倒霉的是凤樟。”
凤樟才是受到这场风波最大的那一个，因为罗嫔乃是他在后宫的支撑，若是没有罗嫔在宫中，不说别的，只说唐萱就不可能再进宫，而只剩下凤樟一个人在前朝跟着皇帝读奏折又有什么用？不能叫自己的妻子在后宫服侍孝顺长辈，那许多宫中的事，凤樟只怕就要不知道了。
更何况皇帝竟然责罚了唐萱，这显然没有把凤樟的面子放在心里，打的是唐萱，又何尝不是皇帝在打凤樟的脸？
二皇子被皇帝打了脸，那这件事可没有这么容易就被人忘记，京都那些有心的人家一定会思考一下皇帝为何对二皇子竟然完全没有半分顾虑。
哪怕是顾虑着二皇子的尊严还有面子，也不能这么打他的女人的脸啊！
唐萱可是凤樟欢欢喜喜娶进门，承认了的二皇子妃啊。
更何况，把一个罗家沾染过的青楼女子赏给二皇子又是什么情况？
唐菀这才知道这件事对凤樟的打击不小。
不过她对凤樟怎么样不感兴趣，不过是在宫里幸灾乐祸了一番也就罢了。等回了家一边换了家常的衣裳，她便一边认真地听了王府里各处的管事在自己面前禀告了一些王府里今天的事。
她虽然多活了一辈子，可是对于管理王府并没有习惯，颇为艰涩地学习着如何做一个王妃，做一个王府的女主人。不过清平王府的管事都是极好的人，唐菀但凡有哪里觉得不解或者不知该如何行事，他们也会将从前一些类似的事如何处置的旧事说给唐菀听，或者给唐菀出主意。
唐菀一向对他们出的那些主意欣然接受的。
她身为新进门的王妃，从不怀疑他们，也格外倚重，这叫王府之中的管事对这位温温柔柔的少年王妃都格外喜欢，侍奉唐菀也更加用心。
凤弈坐在一旁撑着脸颊看着王府里的管事们都笑眯眯地走了，微微挑眉对唐菀说道，“你倒是信任他们。”身为新进门的王妃，不立威，不打压旧人，不想着把自己身边信得过的人安置过去，相反，王府里的事还跟从前一样儿，只不过是曾经做主的是凤弈，如今管事们都只向唐菀这个王妃交待罢了。
唐菀这样信任王府里的管事，凤弈嘴上没说什么，嘴角却已经微微勾起，唐菀便舒展了一下今日在后宫见了罗嫔这一场大戏后的劳累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凤弈的怀里弯起眼睛说道，“因为他们都对你忠心耿耿，对王府忠心耿耿。我很喜欢她们。”
他们对清平王府忠心耿耿，哪怕上一世的时候她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王妃，可是他们依旧忠心地侍奉她，守护着王府还有她与她的儿子。
所以，唐菀对于他们总是会感到亲切。
所谓的打压，叫自己的人上位，唐菀并不觉得要这样。
她软软地伏在他的怀里。
仿佛确定了他的无害似的。
凤弈一双凤眸微微晦涩，看着唐菀这样认真地信任着自己，进而信任着自己的王府里的一切，不知怎么，觉得自己的心里生出奇怪的感觉。
那是与想要将她吞吃入腹的激烈完全不同的感觉。
酸酸软软，又生出了无边的欢喜，只想把她抱在怀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就会叫心里感到满足。
“笨蛋。”他垂头，薄唇轻轻地压住唐菀的额头低声说道。
唐菀哼哼了一声，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小声说道，“笨蛋也是你自己要娶进门的。”
竟然还学会了顶嘴。
凤弈微冷的薄唇顿了顿，深深地觉得是不是应该欺负欺负她，叫她知道什么叫做敬畏才行。
只是才想要俯身去咬她的嘴角，外面便有禀告说道，“郡王，王妃，长平侯夫人求见。”在这样的时候冒出长平侯夫人来真是格外扫兴，唐菀浑然没有发现自己差点遭遇到了什么，只急忙从微微冷了脸的凤弈的怀里起身，不高兴地说道，“不见。”
她难得竟然这么干脆地拒绝叫娘家的人进门，凤弈便一手揽唐菀，一边对禀告的人说道，“日后唐家的人都……除了唐家老二，其他的人上门不必通传，直接都撵出去。”
他身为皇家郡王，自然不会在意顾忌勋贵的那点面子，禀告的人领命走了，唐菀便说道，“一定是为了唐萱被陛下责罚的事来的。”唐萱今天在皇帝面前那一番真善美的言论把唐菀恶心坏了，那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唐菀觉得唐萱能把一向脾气温煦的皇帝都给刺激得直接动了手，真是京都头一份儿。
至于长平侯夫人为何上门，她自然也明白。
唐萱被皇帝亲自命令责罚，不仅是丢脸，而且代表着被帝王厌弃，这可是女眷中的难得一见的。
除了身为清平王妃的唐菀，能帮长平侯府将这件事给解决的再也没有了。
可是唐菀为什么要为唐萱转圜呢？
她这样断然地给长平侯夫人吃了闭门羹，半点都没有唐家女儿的觉悟，也没有将唐萱挨打的事感同身受。
长平侯夫人已经焦头烂额，见唐菀小人得志，如今做了清平王妃，竟然连自家长辈都敢拒之门外，只恨得眼睛都要流血，却对唐菀束手无策，望门兴叹，来不及和唐菀再计较什么，只匆匆地赶去了二皇子府上想要安慰自己可怜的，挨了嘴板子如今丢脸丢得京都皆知的爱女。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当她火急火燎地来到了二皇子府，遇到的竟然是另一个巨大的打击。
唐萱的脸上还带着红肿的伤疤，可是面前却跪着一个哭得可怜巴巴的美貌的姑娘，一旁，长平侯夫人的好女婿二皇子正带着几分疲惫与伤感，还有几分怜惜地对唐萱说道，“阿萱，这是明月，从前服侍我的人，与我一同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凤樟怜惜地俯身给仰头哭着的明月擦拭眼泪，带着几分愧疚地说道，“因为她忠心于我的缘故，被心狠手辣的李穆给赶出来，无家可归。阿萱……明月她，她如今只有我了。我有责任要好好地照顾她……阿萱，你那么善良，那么宽容，会明白我和明月的，是不是？”

第72章
凤樟期待地看着唐萱。
然而目光落在唐萱那青肿的脸上片刻，他下意识地将目光错开了。
不知怎么，当他看到唐萱曾经美丽雪白的面容此刻充满狰狞，血肉模糊的样子，就觉得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儿。
或许是无法维护妻子的无能带给他的憋屈，也或者是此刻唐萱那张脸叫他骤然想到唐菀美丽的面容，因此，凤樟觉得此刻的唐萱不能直视。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心疼妻子的。
只不过是不愿意多看妻子那不美丽明媚的样子罢了。
更何况在凤樟的心里，此刻还有更叫人怜惜的人。
唐萱不过是挨了皇帝的嘴板子，养一养也就好了。
可是明月失去的却是她温暖的家啊！
她的兄长，她的家全都为了他没了。
凤樟因明月为自己舍弃了一切感动得心里软乎乎的。
“阿萱，阿萱？”见唐萱扶着一旁一个面露气愤的美貌丫鬟呆呆地看着自己，仿佛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似的，凤樟顾不得长平侯夫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忙对唐萱露出请求的目光轻声说道，“你是府里的女主人，我想要明月进府，自然是要与你说，叫你知道的。阿萱，我是如此敬重你，这皇子府之中的一切都是由你做主，所以，你就接纳明月吧。”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怀念地垂头看着明月轻轻地说道，“明月当年跟着我吃了许多苦，我想补偿她。阿萱，你也与我一同补偿她好不好？”
唐萱突然摇晃了一下身体。
“殿下？”她断然没有想到当她满脸都是伤痕地迎接二皇子，二皇子给她迎面而来的不是心疼与爱怜，反而竟然是这样巨大的“惊喜”。
“这个明月，我怎么从未见过？”凤樟口口声声说明月是与他共甘共苦出来的，便叫唐萱露出几分疑惑与茫然。
“你从未见过明月……”凤樟却也是一愣，骤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心里生出了几分7异样地看着唐萱轻声说道，“这些年我带着明月来长平侯府……你对她毫无印象么？”当初唐菀还是他的未婚妻子，他有的时候上门来长平侯府的时候，自然也会带着明月。
可是唐萱此刻却说对明月毫无印象，这说明什么？
那或许是说明了一种叫凤樟都不愿意正视的情况，就是唐萱曾经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因此也就对他身边的丫鬟越发没有放在心上。不然，若是曾经对他有片刻关注，怎么会不认识跟随自己的丫鬟呢？
这叫凤樟的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儿，可是唐萱对于他来说是多么美好的人儿啊，凤樟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半晌才勉强笑着说道，“不管怎样，如今你也认识了。阿萱，你和明月要好好相处。当初……清平王妃对明月就格外亲切。”
唐萱总不能连唐菀都不如吧。
唐菀当初对他身边的丫鬟是十分和气的。
唐萱比唐菀还要美好，那一定会善待明月的对不对？
“殿下，请您对阿萱公平些吧！”长平侯夫人一口气梗在心口，听着凤樟这么一番理所当然的话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她心里又气又急，自然也知道如这个所谓的明月与男子打小儿的情分是巨大的威胁，因此忍不住含着眼泪快步上前，对十分尴尬，又对于她骤然在二皇子府上吵嚷十分不悦的凤樟说道，“阿萱受了陛下的责罚，如今已经遍体鳞伤，正是需要殿下安慰的时候。可是殿下怎么能，怎么能带着一个女人来伤她的心，却对她受到的伤害不闻不问呢？”
她已经气得要破口大骂了，然而因二皇子不是她能训斥的人，因此勉强忍耐。
倒是凤樟皱眉看着长平侯夫人，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岳母，我并不是对阿萱不闻不问。只是如今她已经受了伤，我还能怎么办？去和父皇冲突，叫嚷。为了阿萱忤逆父皇么？”他如今最不喜欢旁人提到的就是自己无法维护妻子和母亲的无能，那叫他感觉到挫败，感觉到耻辱，可是长平侯夫人此刻气势汹汹的指责，叫凤樟觉得在妻子娘家面前丢尽了脸。
他是春风得意的二皇子。
可是仿佛在长平侯夫人的眼里，他依旧是那个被他鄙夷，被她随意训斥的李家庶子。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愿意被岳母看不起，在他的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指点的嘴脸。
凤樟俊秀的脸不由露出几分难堪，忍不住去看唐萱。
唐萱已经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那细细弱弱的哭声，若是从前还能叫凤樟觉得心生怜爱。
可是看着长平侯夫人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的样子，凤樟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腻歪。
他已经是凤樟，而不是当年的李樟。长平侯夫人对他是不是应该恭敬些？
“殿下说什么？”凤樟打从和唐萱定情以后，一向对她这个唐萱的生母毕恭毕敬十分孝顺。今日骤然反驳，而且毫不客气的样子叫长平侯夫人都忍不住愣住了。
然而片刻之后，凤樟却已经忍耐着不再理睬她，只看着呜咽起来的唐萱皱眉说道，“阿萱，我以为你是一个美好善良，与我一般怜贫惜弱的好女子。今日你在父皇的面前尚且明白女子要懂得宽容，懂得以夫为天，懂得柔顺，可是为何你却仿佛容不下一个明月？你若是将明月撵出去，她只怕就要活不下去了。你不觉得这样做很残忍么？”
“请皇子妃收留奴婢！”明月且见唐萱呜呜咽咽一副受到了伤害的模样，还有长平侯夫人气怒交加，她是服侍了凤樟许多年的贴心人，顿时就明白凤樟心中已经生出了不耐。
心中一喜，她的脸上便露出越发可怜的模样哭着爬到了唐萱的脚下，在唐萱呆滞的目光里用力磕头，把雪白的额头碰得青紫一片，哭着说道，“请皇子妃给我一条活路，也理解我对殿下的心吧！皇子妃，你也是一个女子，为了殿下奋不顾身，甚至不顾名节也要嫁给殿下，就也该明白我吧。我陪着殿下长大，殿下就是我的天，就是我生命中的一切，我不能失去殿下。失去殿下，我会死的！请皇子妃可怜可怜我，留下我，哪怕只做殿下一个通房，哪怕每天只远远地看着殿下，哪怕只拥有殿下的一点点就足够了。皇子妃，您已经完完整整地拥有殿下的心，就当施舍给我，给我属于殿下的一些些就足够了！”
她是那么美貌无助，对凤樟充满了感情，凤樟被她这样卑微的感情感动得眼眶泛红，不由对唐萱轻声说道，“明月说的没错。阿萱，我最爱的女子一直都是你。如今，明月要得不多，只要分享一点点就够了。”他觉得明月对自己的感情那么可怜，叫他忍不住心生怜惜。
唐萱呆住了。
她似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因此竟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长平侯夫人却已经被明月这番下作的话给气得摇摇欲坠了。
明摆着夺人夫君，还嚷嚷着做通房……怎么还敢这么理直气壮，还敢这样大声嚷嚷？
最可恶的是，二皇子竟然被这样的狐狸精给迷住了。
二皇子瞎了眼么？
“殿下！”
“别说了！”见唐萱此刻脸上红肿，带着几分狰狞地看着自己，却不肯答应自己这么低声下气的祈求，凤樟的心里本就憋着几分不满，且见长平侯夫人非要在他们夫妻之间的事里插手，便骤然大声打断了长平侯夫人的话，脸色铁青地说道，“岳母还是不要插手皇子府之事。有这样的时间，不如回去好好管着长平侯府，免得再做出侵占孤女家产，令家族蒙羞，令我这个女婿也跟着面上无光的丑事！”
他早就觉得长平侯夫人侵占二房产业这件事做得愚蠢透顶。
特别是凤弈将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最近给皇帝读奏折的凤樟没少在御史弹劾奏折上看到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的名字，这叫他心中恼火，毕竟唐家如今是他的姻亲，唐家接二连三闹出丑事，他显然也难逃关系。
已经有御史弹劾他无法约束唐家，令唐家仗着是皇亲国戚就做出了丑陋无耻之事。
凤樟这段日子憋这这团火气，勉强叫自己宽容看待长平侯夫人。
可是长平侯夫人这样吵嚷上门，在女婿的家里对女婿要收留身边的丫鬟指手画脚，他怎么忍得住。
长平侯夫人和唐萱都被这疾言厉色给吓住了。
唐萱不由哽咽着说道，“殿下为何要喝骂我的母亲？殿下，母亲，母亲都是为了我和殿下之间的感情呀。”她想要柔情上前，用自己的温柔缱绻来叫二皇子不要生气。
然而此刻她的脸上满是伤疤，做出了深情款款的样子，却叫凤樟越发觉得不喜，甩手避开了她冷淡地说道，“不管怎样，这里是二皇子府，我才是做主的那个人。”他俯身扶起了哭得颤颤巍巍，却用力抓住他的手臂的明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萱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不是凤樟带回来一个丫鬟做通房那么简单。
而是他刚刚说，这皇子府里他才是做主的那个人。
言下之意，岂不是她不能在二皇子府里做主？
这话传出去，那日后皇子府里谁还听她的话？
她这个二皇子妃的尊严岂不是荡然无存？
一想到这里，唐萱便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本有千般手段，然而此刻凤樟却因为她挨了打因此不愿正视她的脸，叫她无法叫他回心转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月钻了空子。此后的几日，或许是为了抚慰明月独身一人在皇子府里的不安，也或许是不愿意与唐萱再生争执，因此凤樟便一直留宿在了明月的房中。
他才跟唐萱大婚没多久，就得了皇帝赏赐的青楼美人，又收了一个妾室在身边，似乎那宠爱还超过了正妃，京都便有些流言蜚语出来。
大公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跟唐菀说道，“我还是慢了一步。”唐萱当初拿那么恶心的话在皇帝的面前意图踩着她成就好名声，大公主怎么可能饶了唐萱，本是想到了广陵侯府这个明月，正想着腾出手来就把明月给塞到二皇子府上去作祟，谁知道这明月真是有能耐，自己就跑到了二皇子府，如今还得到了凤樟的宠爱。
大公主没有看到唐萱见到明月时的模样便颇为遗憾，冷笑着说道，“也不知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身边多出一个可怜的，无依无靠的女人，还能不能大放厥词。”
唐菀摇了摇头。
“肯定是不能的呀。”她细声细气地说道。
唐萱那样的人，只会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叫别人做高尚的事。
可是她本身却并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她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传闻说凤樟最近为了妾室冷落唐萱。
可是上一世的时候，明明是唐萱和明月平分秋色。
凤樟宠爱明月的同时，上一世也没忘了宠爱唐萱。可是怎么这一世竟然对唐萱冷淡了几分？
“我听说是因为长平侯夫人在皇子府指手画脚了。凤樟那家伙跟在父皇的身边别的没学会，做皇子的傲气却学了个十成十，怎么可能容忍长平侯夫人指责他。”大公主便对唐菀解释说道，“更何况母亲这次进了冷宫，他在前朝已经足够焦头烂额的了，怎么还能容忍长平侯夫人在他的面前添乱。”
因为大公主提到了罗嫔，唐菀这两天没有进宫，便关心地问道，“罗嫔娘娘还好吧？”她也是出于关心大公主，因此才问了罗嫔的事，大公主自然明白她的心意，便感激地点头说道，“皇祖母与母后都没有叫人苛待她。只是她自己心里大概过不去。”
从显赫的后宫宠妃到冷宫的嫔妃，这么高的落差谁能受得了。
罗嫔也并不是坚强的性子，哪怕冷宫之中的环境跟在她之前在宫中的差不多，可是罗嫔却还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还有羞辱。
“她又上吊了。”大公主一个又字叫唐菀怪尴尬的。
就是因为最近罗嫔在冷宫总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哭哭啼啼要自尽却总是死不了，因此唐菀才不好意思进宫的。
听说因为她闹腾得厉害，连那位未来的太子妃，郑国公府的大姑娘都很有眼色地避开了几日进宫给太后与皇后请安。
实在是不愿意沾染后宫这些丢脸的事，免得叫皇帝脸上无光。
虽然她如今也已经是皇帝的笑话了。
如今罗嫔又上了一次吊，唐菀都觉得有一种波澜不惊，果然是这样的感觉。
“那罗嫔娘娘没事吧？”唐菀干巴巴地问道。
“没事。”大公主也干巴巴地说道。
“总不能总是这样下去。不然若是不小心真的出了事就遭了。”万一上吊的绳子太结实呢？
唐菀倒是觉得罗嫔死不死的无所谓，罗嫔若是早点去死，那没准大公主还能多过两年好日子。
只是那或许会叫大公主觉得愧疚，觉得罗嫔的死也是因为大公主的关系吧。
唐菀一时心里纠结，却听见大公主已经叹了一口气说道，“母后发了话出来，说母亲她这么有劲儿上吊，都是因为吃得太饱了。叫从今日开始，每天只给母亲一碗清粥吃，饿着吧。饿得没力气，再败败火，就没劲儿寻死了。”
唐菀嘴角微微抽了抽。
所以罗嫔现在连饱饭都吃不上了。
她就不说话了。
她觉得皇后娘娘这个处置极好的。
这也是皇后宽容。
不然谁家小妾闹成这样还会被这么宽恕，早就被几棍子给打死了。
一想到这里，唐菀的目光便忍不住动了动。
只怕皇后娘娘还是看出皇帝对罗嫔心存不忍，不愿意严厉地处置她。
皇帝是个念旧情的人，哪怕是可以将罗嫔给废了，可是一定不忍心为了这些小事就要了罗嫔的命的。
“公主往后多去开解开解罗嫔娘娘吧。”
“我不去。凤樟这个孝顺儿子都不去，我为什么要去。”大公主便冷哼了一声说道，“还有更可笑的。他最近时常往皇祖母的跟前跑，一副孝顺儿孙的样儿，却没有时间拐个弯儿去看看自己的生母，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难道就因为去看望罗嫔有可能触怒皇帝，因此就对罗嫔不敢多看望了？
除了那一日把罗嫔送回宫中请了太医看病后，凤樟就再也没去见罗嫔一面，甚至罗嫔都寻死这么多次，凤樟却因皇帝的怒气，因此避开了冷宫的探望。
大公主便跟唐菀感慨着说道，“不愧是罗家的血脉。”当年罗家就对冷宫中的他们一家不闻不问。
如今凤樟也对冷宫中的罗嫔退避三舍。
大公主的目光便露出几分复杂，对唐菀说道，“不说他们了。罗家现在也吃了教训，日后不敢再招惹我。”罗家大公子正是即将前程似锦的时候，却因为大公主被赶出京城，罗家对大公主畏惧如虎，哪里还敢招惹她，如今都已经投奔了凤樟了。
见唐菀笑着点了点头，大公主见她今日打扮得水灵灵的，穿着嫩绿色的裙子，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便好奇地探身摸了摸这衣裳问道，“这衣裳的颜色倒是娇嫩。”
“阿奕叫人专门做的，说我穿上以后就是郡王府里最娇嫩的那一抹新绿。”唐菀不好意思地说道。
大公主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想给自己的嘴一下子。
她就知道这夫妻俩无时无刻都在炫耀，为何还要多嘴问这样一个问题。
“对了，我听说你还没回娘家省亲呢？”大公主便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这个话题叫唐菀微微一愣。
“公主是说回门的事么？我回了。不过是去了广陵侯府。你也知道，我成亲的那天干娘没来，我一直怪遗憾的，所以回门的时候就直接回了广陵侯府，一则是为了谢哥哥大婚那日送我出门，另一则也是想和干娘说说话，给她磕个头。”
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当然，我没回唐家。”
长平侯府在唐菀的生活里并不算是一个家，也算不上所谓的娘家。
若说从前，她还算是唐家的女儿，不得不与唐家有着许多的联系。可是如今她都做了郡王妃，已经是皇家女眷，这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不必再看别人的脸色，因此就不想回长平侯府那个所谓的娘家了。
特别是三朝回门这样有意义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回长平侯府叫自己心里不痛快。
回娘家本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
而不是憋着气，忍耐着回娘家。
“你听谁说的呀？谁会把眼睛一直落在我的身上？”虽然唐菀做了清平王妃，可是这么关注她，都知道她没回唐家省亲的也不多了。
毕竟这京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皇族。
唐菀的头上那么多皇家亲王妃郡王妃的压着呢，按理说也不能轮到她一举一动都被人记着呀。
“还能是谁，是有人去长平侯府做客，你们府里那老太太抱怨的。不过你也放心，如今敢传你的流言的没有几个，那老太太说了这样的话，她敢说，别人还不愿意听呢，去长平侯府拜访的女眷最近都不多了。”
前段时间长平侯府格外光彩，一女做了皇子妃，另一女做了清平王妃，想要巴结长平侯府的不少。可是老太太亲自抱怨，顿时就叫聪明人听出几分，清平王府与娘家离心，显然和广陵侯府更加亲近，二皇子妃又失了宠……长平侯府的门槛儿才热闹了几天，这就又凉了下去。
大公主不免幸灾乐祸。
“爱说什么说什么吧。只要阿奕信我，待我好，外头什么流言蜚语我都是不怕的。”唐菀笑眯眯地说道。
大公主的笑声僵住了半晌。
她不能明白为什么她和唐菀的话总是会偏成炫耀恩爱呢？
大公主觉得自己得缓缓再来清平王府做客了，不然眼前都被炫耀出了花儿来了。她忙着回头去跟南安侯恩爱，好回头也很唐菀炫耀，唐菀就又在王府里招待了几次各家皇族与自己同辈份的女眷。
她性子柔和，也不是强势咄咄逼人的性子，且生性大方，因此这些皇家女眷倒是喜欢与她来往，唐菀嫁人后的日子还不错。倒是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等唐逸回到了京都，唐菀忙着把唐逸介绍给了太康驸马，唐逸便十分认真感激地跟着太康驸马读了几日的书。
等秋闱过后，长平侯府顿时炸锅了。
唐逸中了头名解元。

第73章
唐逸中了解元，唐菀是十分欢喜的。
她还特意叫人去长平侯府恭喜了唐逸。
唐逸之后就来看望唐菀。
“二哥哥中了解元，等到来年的时候一定会金榜题名的。”对于唐逸这一次科举的成绩比上一世的好，唐菀觉得并不惊讶，毕竟唐逸如今可是有那位十分博学的太康驸马在教导，更上一层楼不是应该的么？
她欢欢喜喜地对唐逸说着话，高兴得一张小脸儿都明亮起来，显然是真心为了堂兄高兴。
唐逸笑眯眯地听着，看着堂妹面上那快活的笑容，不由想到当自己中了解元之后长平侯府那令人压抑的气氛，也不说扫兴的话，只是笑着点头说道，“还得多谢二妹妹。若没有二妹妹，我怎么会得到驸马的指点。”
他前些时候一直都在得到太康驸马的教导，对于一些世事自然也更通透，做出的文章就少了浮夸与花团锦簇，却多了几分实在。也或许就是因为简简单单的实在二字，叫他能够脱颖而出，一下子高中成了京都闻名的少年才子。
年纪轻轻尚不及弱冠，就成了解元，这自然是少年俊杰。
唐逸觉得自己如今的成绩，并不是因自己一个人的努力就能够得到的。
没有太康驸马给他指明方向，告诉他真正的家国之道，他做出的文章只会悬浮在半空，并不会脚踏实地。
“二哥哥这次中了解元，咱们应该去姑祖母那里道谢吧。”唐菀忙对一旁坐着的凤弈问道。
凤弈往她的身边歪了歪叫她可以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微微点头说道，“明日咱们就过去道谢。”
唐逸笑容温和地看着凤弈对唐菀格外体贴，看着唐菀脸上那真心的笑容，不由笑着感谢说道，“那就多谢郡王。郡王对二妹妹和我的心，我全都明白 。从前我就说，郡王与二妹妹是天作之合，如今见到二妹妹过得这么好，我心里不知多感谢郡王对二妹妹的疼爱。”他满面笑容地把凤弈给夸得跟朵花儿似的，凤弈凤眸微微眯起，看着笑得格外狡猾的唐逸，再看看羞涩地靠着自己的唐菀，不由垂眸想着，这唐家兄妹都生了一张骗人的甜甜蜜蜜的嘴。
这真是家学渊源。
他怕是跳进了骗子窝里了。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凤弈便看着这两个骗子，一边慢慢地问道。
“明年开春就要春闱了，我自然是要闭门读书。”唐逸便笑着说道。
“长平侯府能给你闭门读书的安生日子么？”凤弈这话倒不危言耸听，实在是长平侯府如今的主母乃是长平侯夫人，她那样见不得人好的性子，怎么可能叫庶子出风头。
因为这么问了一句，唐逸脸上依旧笑嘻嘻的，心里忍不住想到了当自己高中解元后，长平侯夫人一下子就“病了”，如今卧床不起，因为没有人管家，他中了解元这件事唐家也并未大张旗鼓地操办庆祝，仿佛出了一个少年解元叫唐家颇为不屑一顾似的。
然而这些唐家对他的冷淡还有排斥，唐逸并不会对唐菀抱怨，因此笑容不变地说道，“不管怎样，谁心里嫉妒得流血，谁心里难受谁知道。”就算是不为他庆祝，摆出一副他中了解元也不过是很平常的样子，可是长平侯夫人的郁闷，他那个大哥唐逍的憋屈嫉妒都在唐逸的眼里。
看他们故作不在意却每天都气得要死，怕是恨得夜不能寐，唐逸就觉得很满足了。
至于能不能闭门读书，唐逸也并不在意。
别看长平侯夫人恨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庶子恨得牙根痒痒，可是唐家也不是都是蠢货。
唐三老爷和唐四老爷如今正预备拉拢他呢。
显然太康驸马的名头很好使，因唐逸最近跟着太康驸马在读书，他的那两位叔父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话里话外都是一家人要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跟他讲起了亲情。
唐逸说着说着就笑了。
唐家的人最喜欢讲的就是“亲情”。
“二哥哥一定要好好读书，然后考出来。”唐菀顿了顿，便仿佛若无其事地问道，“大伯娘给二哥哥你说亲了么？”她之前就提醒过唐逸不能答应长平侯夫人给他说的娘家的婚事，唐逸便笑着说道，“你忘了？太太心里正恨着我呢，怎么可能给我说亲。”
之前他在宣平大长公主面前告了长平侯夫人一状，那次的仇恨叫长平侯夫人直到如今还念念不忘，只把唐逸当做一个不服管教的小狼崽子，怎么愿意把自己的娘家侄女儿说给唐逸，叫唐逸跟自己成了姻亲。
因为如此，唐逸便对唐菀眨了眨眼睛说道，“倒是大哥最近时常往太太的面前去。”他那大哥唐逍从前自负是长平侯最宠爱的庶长子，一直把自己当做侯府世子自居，谁知道突然唐逸中了举，不仅仅是举人，而且还是解元，这一下子风头就起来了。
特别是唐逸和唐菀兄妹感情极好，若是唐菀支持唐逸的话，那侯府的爵位还是说不定的事。
唐逍与魏姨娘一直把侯府世子之位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瞧见唐逸成了自己的威胁，自然得拉拢属于自己的助力。
因此唐逍如今还成了长平侯夫人面前十分贴心的乖巧的儿子了。
“大堂兄愿意怎样就怎样吧。”只要长平侯夫人不来祸害唐逸，唐菀才不管长平侯府的其他人呢，犹豫了一下便对唐逸问道，“大伯父没说要为二哥哥庆祝一下么？”
长平侯是唐逸的生父。
唐逸虽然是庶子，可总是长平侯的亲儿子。亲儿子中了解元，长平侯难道不高兴么？
这是光耀门楣的事。就算当年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也是科举入仕，也没有唐逸中了解元这么厉害。
她觉得心里有些气愤。
唐逸便摇头说道，“父亲最近身体不大好。是真的不怎么好，时常头疼。”见唐菀一愣，唐逸便温和地说道，“你已经很久没有回侯府，自然不知道父亲如今的身体。他时常头疼，仿佛是之前摔倒在地，因此摔伤了脑袋，因此迟迟不能完全康复，头疼的劲儿上来的时候，瞧着也不怎么好。”
他接连提了几次“不怎么好”，那唐菀就知道，只怕长平侯这头疼得真的蛮厉害的。
不过想到长平侯这头疼是谁害的，唐菀不由扯了扯嘴角小声儿问道，“怕是大伯父头疼的时候会骂人吧？”好端端的一个人在盛年的侯爷，却因为妻子与自己厮打因此落下了毛病，长平侯怕是恨死了长平侯夫人了。
若说从前跟长平侯夫妻还能勉强保持彼此之间的和睦，那如今长平侯夫妻就真的没法转圜了。
“你怎么知道？他骂太太的时候骂了许多难听的话。这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当初长平侯夫人与太夫人一同隐瞒，只说长平侯是爱女大婚过于高兴多喝了酒摔了，因此唐逸刚刚回到京都，自然也不知道这是长平侯夫人给推的。
唐菀完全没有为长平侯夫人隐瞒的意思，便将当日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唐逸笑着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父亲……”怎么听着听着，长平侯显得更活该了呢？
“不管怎样，为了怕二皇子知道这事儿会觉得唐萱也是一个敢谋害亲夫的毒妇，也不误了洞房花烛，因此侯府上上下下隐瞒，都没有人知道是大伯娘干的。”唐菀想了想便说道，“只怕如今也不需要隐瞒了吧。大伯娘病了，唐萱回侯府看望了么？”
如今罗嫔被关在冷宫，因为一天就给一顿白粥，听说饿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果然没劲儿去死了，老实得很。
因为罗嫔老实了，又深居冷宫鞭长莫及，没有人再有资格叫唐萱进宫，因此唐菀的日子过得好生悠闲，每天只专注在二皇子府里养脸上的伤，外加跟二皇子如今宠着的两个侍妾斗法。
唐菀突然就愣了愣。
“两个小妾？不是只有一个明月么？”难道凤樟还当真宠了那个罗家两个公子送过来的青楼女子？那可太荤素不忌了呀。唐菀不免十分疑惑。
“她身边有个丫鬟，是个心比天高的，瞧见二皇子对唐萱没有那么一心一意，便跳了出来，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就做了二皇子的通房。虽然不及另一个那么得宠，不过她曾经是唐萱身边最得宠的心腹丫鬟，唐萱的那点儿能耐，她也学会了七八分，二皇子既然喜欢唐萱，那自然也会喜欢她。”唐逸见唐菀并不疑惑之后又没有十分意外，便更笑着说道，“不然你以为太太是因为什么病了？难道只是因为我中了举？”
长平侯夫人躺下了，是因为双重打击，是万万没有想到女儿的身边还有敢于勾引二皇子的狐狸精。
唐菀想想也知道是哪个了。
不就是唐萱最喜欢的丫鬟，那个曾经在她的面前也很傲气的丫鬟么。
不过凤樟可真是……三个女人了，他吃得消么？
“下作东西。”凤弈便冷笑了一声。
唐菀见他这样鄙夷凤樟，俨然看不上凤樟，便扯着他的手说道，“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如你一样的正人君子呢？正是因为凤樟这样的人多了，才叫我知道你是这么珍贵。”她不由心有余悸。
若说两辈子她最庆幸什么，那或许就是二皇子打了她的脸，给她退婚的屈辱了。
那被抛弃的屈辱不过是短暂的，可是如凤樟这样见一个爱一个，有了新人还不忘旧人，仿佛自己是个天大的情种，唐菀就觉得受不了了。
她说起凤樟的时候心里十分庆幸，凤弈便皱眉说道，“香的臭的都往他床上拉扯，说起这种东西就脏了我的嘴。”其实说起来皇族大多妻妾成群，行事更荒诞的也不是没有，不过一想到凤樟才被认回来没有一年就已经学会了皇家那些不好的东西，凤弈便十分厌恶。
他不过是提了凤樟一句便不肯再提这恶心东西，唐逸略安静了一会儿，便也笑着说道，“二妹妹说得极是。这世上如郡王这般人品才是凤毛麟角。”他脸上笑得格外亲热，凤弈看着他，四目相对片刻，这才说道，“我只喜欢阿菀夸我。”
唐逸沉默了。
哦。
清平郡王不吃拍马屁这一套。
他默默地记住了，不过心情倒是不错地对唐菀说道，“唐萱给府里传话儿过来，说是这两天与二皇子一同回侯府看望太太。想必与二皇子夫妻之间的感情也和睦了许多。”
唐萱养了一段时间，美丽明媚的脸回来了，那二皇子的宠爱自然也就回来了。她又是一贯都会妩媚可爱的，凤樟被她重新挽回了心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因此，当听说长平侯夫人病了，唐萱便要回府里看望，也想叫世人都看到，她依旧是二皇子宠爱的女人。
唐菀不感兴趣地应了一声。
她对唐萱会不会回侯府去并不在意。
不过带着刚刚纳了两个小妾的二皇子回娘家……不怕肉包子打狗啊？
三房的唐芊可对二皇子还虎视眈眈的呢。
不过唐菀也不会去多事提醒唐萱，倒是兴高采烈地留了唐逸在王府吃了一顿饭，还对唐逸建议说道，“侯府只怕乱起来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唐芊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真的想要嫁给二皇子，那三房和长房之间的矛盾只怕能把长平侯府都给掀飞了，那只怕会影响唐逸这段时间读书备考。
更何况唐逸虽然没说，不过唐菀也知道，唐逸中了举，长平侯夫人眼红着呢，最近她病倒了，只怕打着侍奉嫡母的旗号不知怎么使唤为难唐逸呢，因此，唐菀就对唐逸说道，“二哥哥要不然就搬到王府来，关起门好好儿读书，清清静静地读书吧。”
唐逸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出了嫁还帮着娘家多吃多占夫君的败家妹妹。
他正要拒绝，免得清平郡王不悦，便听到凤弈一边拿手里的筷子给唐菀夹了几样她喜欢的菜色，一边对唐逸说道，“王府宽敞得很。你如果要过来，我给你单独开一个院子。”
“阿菀对我只不过是关心则乱，并不是……”唐逸斟酌着，希望凤弈明白唐菀这样没有得到他的允许就开口留娘家哥哥只是因为关心则乱。然而凤弈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想多了。王府里本就是阿菀做主。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当然，等日后能圆房了，能欺负她了，那她的意思就不大能是他的意思了，到时候她就得听他的。
想一想，凤弈倒是觉得这样极好……卧房之外听唐菀的，卧房之内听他的，想想还是赚到了。
因此凤弈便对嘴角抽搐起来，没想到这个妹夫这么大方地由着娘家吃他的用他的唐逸干脆地说道，“就把升平院给你开了，再预备几个服侍的人……宫里的宫人行么？”皇后赏了唐菀好些上了年岁的宫女，如今凤弈正忙着给她们在军中挑选归宿，这段时间不如来服侍唐逸。
“行。”唐逸恍恍惚惚地说道。
他没有想到今日上门，竟然连家似乎都不用回了。
“升平院，这名儿吉利得很。二哥哥来年必然金榜题名，步步高升。”唐菀眼睛一亮。
“王府还有不少书，你也可以翻看。”凤弈见唐逸有些晕晕地看着自己，想到唐菀最看重这个堂兄，便对唐逸说道，“衣食住行你都不必操心。好好读书。”他希望与唐菀亲近的人都拥有更好的前程。
更何况唐逸的人品不坏，凤弈并不讨厌他，此刻见唐逸想说什么，他便傲慢地抬了抬下巴说道，“若是将我与阿菀当做一家人，就免开尊口。”唐逸想说什么，凤弈心里有数，无非是不想占妹妹妹夫家的便宜，要出住在王府生活的银子，不过清平王府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凤弈只缺与他一般爱重珍惜唐菀的人。
唐逸喉咙哽住了片刻，只觉得在嗓子里的话竟然没法说出来了，片刻之后，他便一笑，洒脱地说道，“妹夫说得对，既然是一家人，我就不客气了。”他仰头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他叫了凤弈一声“妹夫”。
凤弈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也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作为一个性情霸道的皇家郡王，说不叫大舅哥儿回家就不叫他回家，因此唐逸当天就留在了郡王府没有回侯府去。等到了第二天，凤弈便亲自挑选了几本王府库房里收着的孤本善本作为对姑祖父的孝敬，与唐菀和唐逸一同去了太康大长公主府上。
太康大长公主与驸马住在太康公主府上，这公主府当年修建的时候就因先帝看重自己唯一的姐姐，因此修建得格外宽阔华美，比寻常的公主府要恢弘许多。不过唐菀来了太康大长公主府上就知道，太康大长公主并不是一个生活奢靡的性子。
大长公主府上的服侍的人并没有很多，看起来行事也并没有因为是出身大长公主府上因此傲慢无礼。
唐菀早就知道太康大长公主不是一个喜欢享受奢侈的性子，更何况她从前也不是没有来过太康大长公主府，便跟着公主府的下人一同去了待客之处。
说是待客的上房，其实修建得跟宫殿也差不多了，唐菀进了大门，便见太康大长公主夫妻都在，一旁还坐着几个面色温煦的女眷，多大年岁的都有，都是太康大长公主的儿媳与孙媳妇。因太康驸马与他的儿子们都没有在朝中居于显赫的位置，也无心所谓的联姻，因此娶进门的媳妇都更重人品与自家子弟的心情，太康大长公主的儿媳与孙媳也并不都出身显贵豪族。
见到唐菀进门，太康大长公主目光便落在了跟着凤弈一同进门的唐逸的身上，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满意之色，颔首说道，“就知道你们会过来。”
“一则给您与姑祖父请安，另一则就是多谢您与姑祖父对二哥哥的教导。若没有两位长辈，二哥哥如何能高中解元呢。”唐菀便感激地说道。
唐逸已经上前给太康大长公主磕头了。
“这说的什么话。都说朽木不可雕，若是个榆木脑袋，怎么教导也是无用。”太康大长公主便将唐逸扶起来，看着他笑着问道，“明年春闱可有信心没有？”
唐菀就觉得……若说爱屋及乌，因她的缘故她的哥哥才得了太康大长公主的看重，可如今怎么叫她觉得她还不如唐逸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得宠呢？
唐逸依旧羞答答地垂头，一副青涩少年郎的模样，然而张嘴却很不客气地说道，“有。”
“少年意气飞扬才好。你如此自信极好。若过于稳重谦逊多了暮气，反倒有些没意思了。”太康大长公主便对坐在一旁笑得优雅温煦的驸马说道，“陛下在宫中也称赞了你，说是听说你今年指点了一个孩子，这孩子竟然中了解元，说你难得是个会教人读书的，因此还想着叫你去国子监做个国子监祭酒。”
这位置又清贵又地位尊崇，太康驸马却只是笑了笑，一只手拂过了飘逸雪白的长须对太康大长公主说道，“我已经老迈。教导教导家中的子弟已经足够了。”他摆明了不愿意做官，唐菀觉得这位老人家就算是抚过银白长须的样子也带着翩翩的风流雍容气度，那是青涩的唐逸，还有锋芒毕露的凤弈所没有的经历岁月沉淀之后的优美翩然。
唐菀觉得这才叫闲云野鹤的生活。
太康大长公主显然是知道他的回答的，并没有露出意外，目光温和地说道，“我已经替你婉拒了。”
“还是公主懂我。”太康驸马温情脉脉地对妻子说道。
唐菀呆呆地看着这两位皇家大长辈，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大公主在自己和凤弈面前的心情。
在她愣神儿的时候，太康大长公主已经转头用更加温和的表情对依旧羞答答的唐逸问道，“你既然明年要下场春闱，那唐家可不是什么安生地方。要春闱，没有个清净的环境怎么行。不然……你就留在公主府，给你开个院子，我拨几个人服侍你，你好好闭门读书。公主府里什么都有，不仅有书，还有驸马指点你，你觉得如何？”
她的话格外慈爱，唐菀听着颇为耳熟，觉得怎么这话仿佛自己说过呢？
下一刻，她又瞪圆了眼睛看着太康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这是在跟郡王府抢人么？
她二哥哥竟成了香饽饽？

第74章
事到如今，唐菀就算是再傻也觉得哪里不对了。
太康大长公主显然不是因为喜欢她因此才喜欢唐逸。
爱屋及乌仿佛是唐菀自作多情，想多了。
她看着太康大长公主对唐逸十分温煦慈爱，顿了顿，转头看向凤弈。
凤弈看着这个笨蛋。
总算还没有笨到底。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因为唐逸婉拒了太康大长公主的盛情，跟着唐菀和凤弈一同回了清平王府，看着堂兄笑容满面地回了他的升平院，唐菀才好跟凤弈说话，只坐在凤弈的怀里，伸手揽着他的脖子小声说道，“姑祖母仿佛很喜欢二哥哥似的……难道是想要二哥哥给她做孙女婿？”
说起来，太康大长公主府的显赫与荣耀都在大长公主一人身上。
无论是太康驸马还是下头的子弟，大多不过是担任一些清贵闲散的差事，若是有朝一日大长公主不在了，那大长公主府的门楣就要黯淡几分。因此，太康大长公主并不会执意要将自己的孙女嫁给豪门大户，只看人品罢了。
正是因为这样，唐菀便咬着嘴角想了想，之后对凤弈为难地说道，“可是我记得都有了人家。”
她倒是记得上一世太康大长公主有个孙女姻缘不顺早逝，可这辈子的大长公主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会为孙女另选一个夫君。
凤弈见她懒懒地靠着自己，脸颊雪一样白皙，便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才说道，“姑祖母府里还有一个丫头，当亲孙女养大的。”
“谁啊？”唐菀见太康大长公主府养着谁凤弈都知道，就猜想这姑娘大概不是没有来历的。
不然，以凤弈的性情怎么会理会那是谁。
“先帝膝下当年有好几个儿子，景王与安王运气好，活了下来，可是却也有死在了前朝储位之争里的皇子。姑祖母府里养着一个先帝的孙女。”凤弈便对唐菀耐心地说道，“这丫头是先帝第六子靖王的独女，靖王性情平和，在朝中并无建树，当年也并不是争夺储君之位的皇子之一。只是你也知道，当初先帝贵妃乱政，又有皇子夺嫡，朝廷乱得很，靖王就被牵连在其中，被先帝夺了王位废为庶人，抑郁而死。他的王妃跟着病故，只留下了一个独女被姑祖母收养，先帝贵妃动这丫头不得。”
而且先帝贵妃就算是想将先帝的皇子们都赶尽杀绝，却也懒得去收拾一个没有前程没威胁的女孩儿，因此才叫这女孩儿在太康大长公主的庇护之下保住了性命。
因为靖王死前已经被先帝给废了，这姑娘虽然是皇家血脉，可是却没有爵位，更没有根基，太康大长公主在她的婚事上就很发愁。
若是嫁给寻常人家，那就是凤凰坠落云端，实在是叫太康大长公主有些心疼。
可若是将这女孩儿嫁入豪族……她父母双亡，既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也没有根基爵位，连母族都待她冷淡，说起来高门大户也未必能愿意娶她。
再加上先帝与先帝贵妃尚在的时候，谁敢娶靖王家的女儿，那不是成心跟先帝过不去么。
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她的年纪。
如今这女孩儿已经十七了，还管凤弈叫一声堂兄呢，不过凤弈从前对她关注不多，仅仅知道太康大长公主府里有这么个人罢了。
当初见太康大长公主对唐逸这么亲切，他就想到了这个堂妹。
“可为何是二哥哥呢？二哥哥是庶子……难道姑祖母不担心委屈了金枝玉叶么？”
“靖王的王爵是先帝给废了的，当初虽然是一件冤案，不过却也没有证据为他翻案，陛下也没有法子刚刚登基就把靖王平反。她虽然是皇家金枝玉叶，可谁知道靖王的事如今在陛下心里怎么想，想必京都这些世家也对她有些避忌。”
凤弈便耐心地给唐菀整理着鬓角的一缕头发，顿了顿，修长的手忍不住摩挲着她的脸颊说道，“你堂兄虽然是庶子，可是人品好，学问……如今看也是好的。又有你这个堂妹彼此扶持，日后的前程是不必说，就算不可能平步青云，可也一定会在朝中有他一席之地。只要他果真人品好，自然会善待自己的妻子。他是庶子出身，便也不会嫌弃这丫头是个没有身份的。更何况你堂兄生得讨人喜欢。”
唐逸生得俊俏。
虽然世人都口口声声说不会以貌取人，可是生得好总是会叫人更加另眼相看。
太康大长公主好歹养了这丫头这么多年，怎么会不心疼，不疼爱？
必然是要将她嫁给一个自己觉得优秀的才俊。
唐菀便咬了咬嘴角。
她上一世的时候对这位靖王府里的金枝玉叶并没有印象，当初也是听别人说，说太康大长公主曾经有一桩伤心事，一手养大的孙女儿姻缘不顺抑郁早逝之类的。
只怕说的就是这位金枝玉叶吧。
因为并未见过这位凤弈的堂妹，唐菀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能被姑祖母养大并且操心她的婚事的姑娘，我相信是个好姑娘。若是……若是她与二哥哥有缘分，那我愿意帮着二哥哥张罗这门婚事。”太康大长公主养育了这姑娘，能跟在人品端肃的大长公主身边的姑娘，品行必然无可挑剔，只要唐逸与这姑娘能看对眼，那唐菀就觉得太高兴了。
总比上辈子唐逸打了半辈子光棍儿强得多。
不过前提还要她堂兄是真心喜欢这位姑娘才好结亲。
她不想用所谓的恩情、亲情或者“为你好”来对唐逸的人生与婚事指手画脚。
婚事随唐逸和那姑娘自己的缘分吧。
不过太康大长公主并没有考虑如今已经是广陵侯，人品也极好的李穆，倒是叫唐菀有些疑惑。
李穆可是比唐逸更加身份贵重，到底身上连着爵位呢。
“阿穆在姑祖母的心里与凤家人没什么两眼，将皇家女许给阿穆，姑祖母心里觉得过不去这个坎。”凤弈便耐心地说道。
李穆给皇帝当了十几年的儿子，一直以凤家的人自居，就算如今已经回归李家，可是在太康大长公主这样生性刻板的老人家的眼里，李穆跟亲孙儿没什么分别。
既然如此，李穆怎么能娶皇家之女呢？
唐菀心里默默地同情了李穆一下。
……就因为被皇家养了十几年，大概还要继续打光棍儿了。
“既然是这样，我瞧着姑祖母似乎对这婚事也不着急，怕是也想瞧瞧二哥哥明年下场的结果吧？”见凤弈微微颔首，唐菀便吐出了一口气小小声地说道，“怪不得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呢。”
若是能金榜题名，那媳妇儿会有，前程会有，什么都会有的。唐菀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着伏在了凤弈的怀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对凤弈笑眯眯地说道，“这事儿等二哥哥春闱后再告诉他吧。我担心他一向腼腆，再不好意思了，读书也分了心去。”
她一脸天真懵懂。
凤弈嘴角微微抽搐地看着这笨蛋。
唐逸那么狡猾的性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太康大长公主对自己的态度过于慈爱。
若是没看出太康大长公主对自己的态度慈爱异样，唐逸还用得着今天羞答答地，仿佛若无其事地顺着太康大长公主的那几个儿媳，一脸天真懵懂地把自己的出身来历说了，还一脸羞涩地憧憬了日后成亲以后如何如何善待自己的媳妇儿，一句“不纳妾，守着妻子一个过一辈子”说了不下十遍……难道真的当唐逸是个大漏勺，那么傻，被套着套着就逃出真心话不成？
太康大长公主又不是霸王硬上弓的性子，若唐逸不是也羞答答地有愿意这门婚事的意思，她也不会表露的这么明显。
双方都这样默契了，唐菀还觉得堂兄是个腼腆的人……
不过眼见唐菀高兴的样子，凤弈顿了顿，便微微颔首说道，“你说得对。先瞒着他，不必叫他知道。”
唐菀便急忙点头，又板着细细白白的手指想着自己未来有许多事要忙碌。
过年的时候要见到她的阿念。
过完年唐逸下场科举，若是唐逸当真答应大长公主这门婚事，只怕就要张罗堂兄的婚事。
可是若说起了唐逸的婚事，便叫唐菀的脸色微微一僵。
“怎么了？”见唐菀的脸色异样起来，凤弈便俯身摸了摸她的嘴角问道。
他摩挲着摩挲着，便将薄唇探身过来，轻轻地在她的嘴角啄了两下，嘴边的话便有些含糊起来。
有些灼热的呼吸太过接近了，唐菀觉得迷迷糊糊的，又觉得浑身酸软，不由自主地抱着他撑在自己身边的强壮的手臂，拿自己的嘴唇去触碰他的，低声说道，“我担心大伯娘使坏。坏了二哥哥的功名还有姻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若是她执意要给二哥哥说一门不好的婚事可怎么办呢？”
她十分担忧，因为她知道如今世人最重孝道，无论长平侯夫人多坏，唐逸身为长平侯的庶子，也不能忤逆嫡母。
这可跟唐菀不同。
唐菀能与长平侯夫人争执，是因为她是隔房的，好歹长平侯夫人只是她伯娘。
可唐逸怎么办呢？
就算不把自家的侄女儿说给唐逸，那长平侯夫人会不会说一个更加不堪的来打压唐逸？
她一边有些沉迷着凤弈的亲吻，一边有些担心唐逸受了长平侯夫人的毒手。
长平侯夫人能干的坏事儿不知多少呢。
凤弈见她一边与自己耳鬓厮磨，竟然还因为长平侯夫人太坏的缘故不能专心，一边抱着她纤细的腰肢，一边冷哼了一声。
“这件事交给我。”他冷冷地说道。
见他一口答应了下来，唐菀也就放心了，赶着罗嫔已经不寻死觅活了，一边就往宫里去孝顺太后和皇后娘娘。
她重生那会儿就一直很后悔上一世大半的时间都在自怨自艾，因此从未好好孝顺一直都很维护自己的太后与皇后。如今她重活一世，便当真把自己当做是太后与皇后面前的孩子一样，妥帖细心。
这样的用心自然会被太后与皇后看在眼里，太后对唐菀便越发喜爱，还劝她不要总是在宫里服侍长辈，有时间的话，可以和凤弈一同出去游玩儿。
年轻的孩子总是拘束在宫里怪叫太后心里不忍心。
唐菀却并不是一个喜欢游玩的性子。
她的性子安静，也更喜欢跟长辈们在一起，哪怕只是听长辈们说一说曾经的旧事也觉得格外有趣。
凤弈也总是陪着她。
他如今还在养伤，因为皇帝深受身体虚弱的苦楚，便十分支持凤弈好好地将伤势给养好，因此也不催促他尽快入朝，不过是时常叫凤弈一同去东宫一同将朝中的事说一说，一同商讨罢了。
自然，皇帝与太子商讨的时候没有二皇子凤樟的份儿，唐菀就觉得凤樟越发焦虑了，时不时地就往太后的跟前来。太后哪怕对他再冷淡，凤樟依旧在太后的面前装作看不出这份冷淡。他曾经少年意气飞扬，身上充满了得意的少年皇子的春风得意，可是如今，他却越发沉稳了下来，少了许多的跳脱。
因他如今越发沉稳，唐菀还听了有时会给太后请安的景王夸奖过他。
太后听过几次，觉得烦了，便连景王都懒得见了。
因太后从不帮凤樟在皇帝的面前说话夸奖他，也不提罗嫔什么时候从冷宫里放出来，凤樟自然也忍不住在心里多想了几分。这一天，当唐菀从太后的宫里出来，准备去见总是跟南安侯腻歪的大公主的时候，在御花园里就被脸色有些焦虑的凤樟拦住。
看见他年轻俊俏的脸上已经多了许多思虑与疲惫，整个人仿佛被沉重的东西压得透不过气，唐菀并不觉得同情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皱眉要走。
“……王嫂。”凤樟快步走到唐菀的面前，深深一礼。
他没有叫她二妹妹，也没有叫她菀菀，显然已经学透了皇家的规矩，叫人挑不出错儿。
唐菀便皱了皱眉。
她没有说话，然而凤樟却已经抬头，看着唐菀就算是微微蹙眉却依旧美丽的脸，他的眼神恍惚了片刻，脑海里不由想到了唐萱的美丽。然而下一刻，美丽的脸化作了狰狞的红肿，叫凤樟的眼里闪过一抹不自在。
他却不敢露出什么，只对唐菀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听说阿逸中了解元，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他。如今……阿逸怕是恨极了我，我与他旧年的情分怕是也都完了。”打从抛弃唐菀的那一天凤樟就知道，唐逸只怕恨毒了他，他与唐逸之间是没有可能重修旧好。
不过当初听说唐逸中了解元，被太康驸马亲自指点，凤樟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大概是嫉妒，也或者是对于自己运气不好的自怨自艾。
明明他才是最出色的那一个，身为皇子，才学出色，小小年纪就有了功名，人又健康俊俏。
瘸了腿的李穆做了广陵侯，如今在朝中做事还有太子的体贴关照，俨然成了朝中新贵，叫人不能忽视。
哪怕他瘸了腿，可是有皇帝与太子的照拂，谁会在意他是不是个瘸子？
朝中人大多趋炎附势，只会越发地与广陵侯交好。
而唐逸不过是个侯府庶子，出身卑贱，却得到了他都求而不得的太康驸马的照看教导，小小年纪高中解元轰动京都，一时成了京都豪门世家教育自家不成器子弟时口中的少年才俊，同样万分风光。
太康驸马那么清贵的人，对唐逸这么一个庶子十分喜爱，还允许唐逸上门拜访，教导他学问。可是凤樟曾经在朝中对太康驸马示好，太康驸马却十分冷淡，虽然笑容温煦优雅，可是眼底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叫凤樟如鲠在喉。
他不明白，他并不逊色于李穆与唐逸，可是为何无论是皇帝太子，还是太康大长公主夫妻，喜爱的都不是他。
他才是，才是皇帝日后的希望啊。
“你嫉妒我二哥哥的话，就不必勉强说什么虚伪的客套。”唐菀见凤樟的脸微微扭曲，便脸色冷淡地说道，“我二哥哥没有时间恨极了你。他如今忙着读书科举呢。至于你……二皇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觉得世人的喜怒哀乐都围着你转。其实你做了什么，做过什么，也没有被人放在眼里。”
唐逸又不是二皇子府上的女人，还恨极了他……唐菀不由脸色怪怪地看着凤樟诚实地说道，“二哥哥之所以对你敬而远之，不是所谓恨极了你，而是知道你人品不好，不屑与你这小人为伍罢了。”
这话仿佛一巴掌抽在了凤樟的脸上。
凤樟俊俏的脸顿时涨红了。
“王嫂，你！”他迎着唐菀厌恶的眼睛，只觉得莫名地痛彻心扉。
明明，她不该用这样厌恶的眼神看他的。
“二皇子，有时间先去看看你的母亲，再说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吧。”凤樟忙着前朝后宅的事，小妾都收了几个了，却唯独不去见自己的生母，这样的做法实在叫唐菀觉得恶心。
她顿了顿，懒得再理睬凤樟，越过他就要离开，然而擦肩而过的时候，一缕淡淡的女子柔美的幽香却叫唐菀脚下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了脸色惨白的凤樟一眼。这隐隐的香气有些独特，却是唐菀格外熟悉的，因为身在长平侯府，她默默地闻了女儿香十多年。
这是唐芊身上的香气。
唐菀顿了顿，觉得更恶心了，快步走了。
等到了大公主的宫里，唐菀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走进了大公主的宫殿，就见大公主正在笑眯眯地翻看礼部给送过来的公主大婚的嫁衣。这嫁衣迎着天光，大红之上仿佛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唐菀也不由眼睛一亮，凑趣儿跟大公主一同看着这嫁衣，眼睛亮晶晶的。
大公主见她格外喜爱这嫁衣，便有些得意地说道，“这次送来的倒是极好。还有风冠，回头我拿出来给你瞧瞧。”她的心情显然不错的样子，唐菀便也不提凤樟的扫兴的事，只和大公主说婚礼的事，倒是没过多久，凤弈就匆匆地来了。
他进了宫中，见了唐菀与大公主在说话，便坐在唐菀的身边撑着脸颊脸色冷淡地听着。
大公主见了他就觉得十分无奈，便问道，“堂兄，难道你就离不得阿菀不成？”她实在曾经没看得出来，一向性子冷淡的堂兄竟然是个黏人的性子。
打从与唐菀大婚之后，凤弈几乎与唐菀形影不离。
哪怕是与皇帝太子商讨朝政，凤弈也会很快地结束商讨，很快地回到唐菀的身边。
甚至大公主怀疑，就算皇帝如今叫凤弈回归朝堂，凤弈也未必会答应。
“嗯。”凤弈凤眸微微垂落，漫不经心地点头。
他竟然这么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大公主都忍不住为他的厚脸皮感到惊讶。
“那你如今陪着阿菀是……”
“我等她一同出宫。”凤弈有些不耐地看着大公主，见她格外八卦，便抬了抬下颚说道，“管好你自己和南安侯的事。”他一脸拒绝大公主嘲笑他的样子，大公主因唐菀在一旁抿嘴笑，便也不怕他，只笑着对唐菀说道，“只怕这就是恼羞成怒了。”
她神采飞扬，完全没有受到罗嫔还有凤樟的影响，唐菀心里放心了几分，又对大公主说道，“不过阿奕说得没错，你本来就应该更牵挂南安侯大人。我在宫里最近时常见到侯爷，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夸奖他，说侯爷禁卫宫中十分辛苦呢。”她就把太后和皇后的夸奖说给大公主听，大公主嘴角微微勾起，柔和地说道，“他本来就是一个尽责的人。”
唐菀觉得如今自己在大公主的心里肯定远远比不上南安侯了。
她不由格外失落，出宫的时候很矫情地说给凤弈听，凤弈却轻轻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无妨。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凤弈便对唐菀说道。
“那……日后若是有了孩子呢？”唐菀便紧张地问道。
“孩子也永远赶不上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因为尚未圆房，这媳妇还得哄着免得她反悔休了他，因此清平郡王忍辱负重地说道。
等日后圆了房……不，等生他七八个，他就可以欺负她也不怕她悔婚了。
“那阿奕你也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唐菀甜甜蜜蜜地蹭过来，跟凤弈凑在一块儿。
凤弈抿紧的薄唇飞快地勾起又飞快地落下，不叫小骗子看到，免得她过于得意，只是一只手臂却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地哼了一声。
“对了，今天我看见凤樟了。”唐菀便将今日见到凤樟的事说给凤弈听，有些疑惑地问道，“他怎么突然拦着我？”凤樟因为曾经挨了凤弈的打，对唐菀一向避之不及的。
“大概是……”凤弈顿了顿，迎着唐菀疑惑的眼睛冷笑了一声说道，“读奏折读得受不了了，觉得自己陛下骗了吧。”
说好的入朝，说好的站在皇帝的身边，可是皇帝除了叫二皇子读奏折，别的都不叫他做，这太叫二皇子失望了。
读奏折……这不就是內侍干的活儿么？
在皇帝的心里，他这个儿子就跟内侍一个样儿？

第75章
“所以……”唐菀顿了顿，对凤弈小声问道，“这是想对咱们示好么？”
觉得在皇帝的面前隐约有些失宠，因此想着跟清平王府挂干戈为玉帛，叫清平郡王夫妻在皇帝的面前帮自己说说好话？
这种想法倒是蛮像是枭雄的做法的，没有真正的敌人，只需要利益的捆绑。
可是凤樟到底是怎么觉得，当他抛弃了唐菀之后，还能叫他轻飘飘地一句话就叫唐菀跟他化干戈为玉帛的？这不是开玩笑么？
更何况他还宠着跟唐菀有仇的唐萱。
谁会叫一个跟自己有仇的女人做上皇后的位置。
谁会心甘情愿地把唐萱捧上皇后的位置，然后跪在她的面前俯首称臣？
有这个时间，唐菀为什么不去讨好未来太子妃，郑国公府的姑娘。
那才是真正的未来的一国之母，才是唐菀应该去亲近的人。
是了。
太子不利子嗣。
所以凤樟如今对唐菀示好，或许还是用居高临下的感觉，觉得自己给唐菀一个台阶下了吧。
“叫他慢慢上火去吧。”唐菀便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
就叫凤樟自己慢慢地忧虑自己不得皇帝的宠爱去吧。
能在陛下的身边有个活儿干，哪怕是內侍的差事，也足够便宜凤樟了。
他不是笃定了自己是皇帝仅有的两个儿子之一，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有关系么？
这种自信是罗嫔带给凤樟的。
正是因为罗嫔觉得皇帝的儿子就只有太子和凤樟两个，觉得凤樟十分贵重，因此才会到处嚣张，甚至僭越了自己身为嫔妃的身份。
如今罗嫔都被皇帝赶到冷宫去，唐菀抿了抿嘴角，觉得皇帝这一世对罗嫔严厉很多，却也心里有数了，不把凤樟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凤樟大概也没有时间再和唐菀生出什么瓜葛，盖因此刻，太子突然生了一场小病，多日没有上朝，皇家里就隐隐传出了一些风声，说是太子的病是当初在冷宫之中落下的病根，就算是如今这样金尊玉贵地养着，也没有办法叫身子骨儿好起来了。
这话在唐菀的眼里就像是废话似的。
皇帝一家在冷宫里都落下了病根，最严重的皇后如今还病歪歪地躺在床上，一个月里头二十五天在病着，宫务都交给了大公主，可见身体的确不好。
这是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大家就知道的。
如今再一次提出来，也算不得什么新鲜的消息。
可或许是因为这不怎么新鲜的消息配合着太子突然病了，因此叫人觉得更加能够联想在一块儿，一时之间，虽然罗嫔被赶去了冷宫，二皇子本隐隐有些立足不稳，可是当东宫留传话儿出来说暂时不能理事之后，景王就越发地带着一些皇族还有朝中的臣子投向了凤樟。
短短的时间，罗嫔身居冷宫的阴影没有带给二皇子什么，二皇子依旧是格外春风得意的，不久之前心生惶恐与忧虑的心，又在太子病了以后重新自信起来。再加上景王在朝中为二皇子十分踊跃地张目，二皇子在朝中最近就十分醒目。
哪怕依旧只是读奏折，可也是皇帝身边最亮眼的读奏折的那一个。
因为这，连长平侯夫人都扫走了最近身上的晦气，又从病榻上爬了起来，十分得意地到处在京都走动，炫耀自己的好女婿，前程无量的二皇子了。
唐菀知道长平侯夫人最近在京都十分风光，因唐萱重新得宠不仅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眼光，还隐隐地抱怨说庶子唐逸只顾着巴结皇家权贵，在自己这个嫡母生病的时候竟然只知道在清平王府和太康大长公主府上往来，从不服侍嫡母的病痛，完全没有半分孝悌之心的时候，唐菀不由心里格外生气。
她是知道上一世的时候长平侯夫人这么说带给了唐逸多么大的困扰的，因此也更加不能忍受这辈子长平侯夫人还想再败坏唐逸的前程。她听了这消息就去跟唐逸说了这件事，想叫唐逸有个心理准备，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唐逸并未对长平侯夫人这么做生出愤慨，相反还笑了笑。
“二哥哥，你……不生气啊？”世人最重孝道，如果长平侯夫人到处嚷嚷唐逸不孝，那对唐逸的未来还有婚事都是巨大的打击。
一想到凤弈说过的那位靖王的遗孤，唐菀就觉得心里有些着急。
若是唐逸的名声坏了，太康大长公主哪怕不相信长平侯夫人对唐逸的诋毁，可若是顾虑着长平侯府的生活环境不怎么样，不愿意叫靖王之女嫁到这样乱七八糟的人家，那可怎么办呢？
一时之间唐菀就格外忧心起来。
见她忧心忡忡地坐在自己的对面，唐逸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把自己正看着的书籍放在一旁，一边对唐菀笑着说道，“嘴长在太太的身上，如今我中了举，若是来年中了进士，必然会成为太太的眼中钉，就算她现在不污蔑我，往后也不会放过我，谁叫我只是一个庶子呢。”
身为庶子，生死都被嫡母握在手心儿里也没什么不对。
不过唐逸并不是一个愿意认命的人，他笑眯眯地对唐菀温和地说道，“不过你别担心，她诋毁不了我多久。她有许多事要忙着呢。”这话叫唐菀有些茫然，唐逸便笑眯眯地说道，“二皇子越风光，太太越得意，就越有人心生嫉妒，想要咬二皇子这香饽饽一口。二妹妹，我以为你会明白。”迎着唐逸意味深长的眼神，唐菀一下子就明白了，瞪圆了眼睛看着唐逸问道，“二哥哥也知道，知道唐芊的事么？”
唐逸便笑着问道，“她隐瞒过自己的心思么？”
唐芊想要勾引二皇子这件事路人皆知。
她从未隐瞒遮掩，相反，还很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就仿佛抢自己的姐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似的。
不过或许对于唐芊来说，既然唐萱珠玉在前能出手抢夺妹夫，那如今她做妹妹的抢个姐夫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唐萱既然做了初一给人做了示范，又何必日后抱怨旁人得了她的提醒做个十五呢？
“幸亏二哥哥出来了，不然乌泱泱的一团乱，可怎么读书呢。”唐逸一向是个聪明人，唐芊天天在长平侯府里做了什么勾当只怕都在他的眼中，因此唐菀也并不觉得唐逸这么说有什么不对，只是抿了抿嘴角说道，“可不管怎么样，大伯娘说出这些话，我担心会影响了二哥哥的前程还有姻缘。”
她的样子有些难过，自然是为唐逸这被嫡母压制感到难过。
做庶子的不容易出头就是在这儿了，但凡能干些就会被打压下去。
只是唐逸却宽和地安慰她说道，“我的前程和姻缘跟我的名声没什么关系。就算名声不好，我依旧相信我能够在朝中爬上去。至于姻缘……”唐逸顿了顿便笑眯眯地说道，“我觉得我的姻缘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有什么困难。”
他这么得意，显然是对太康大长公主的意思心里有数，唐菀不愿意和兄长背后谈论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家，那也是一种不尊重，因此便只是点头说道，“二哥哥既然都有数，那就好好儿读书吧。等咱们中了进士，就什么都有了。你放心，我和阿奕都站在你这边儿。”
她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如今也是郡王妃了，又何必对长平侯夫人构陷唐逸感到无力呢？
因此，最近的一段时间，当有拜访的女眷上门，唐菀便笑吟吟地提到自己有一个读书十分出色的堂兄被自己留在王府闭门读书，并且隐晦地提了提曾经堂兄在嫡母生病的时候是多么的孝顺，服侍于病榻之前，累的也几乎病倒。
一边说，一边唐菀便叹气对微笑着听着自己说这些话的几个皇家女眷说道，“我家那位二哥哥最是个老实人，见了大伯娘病了，便日日侍奉，累得自己都病了。我瞧着也觉得难受……更何况二哥哥若是还病着去侍奉大伯娘，过了病气给大伯娘岂不是叫他心中更加惶恐？我才把他接到了王府里来，叫他好生养好了再回去。”
京都勋贵皇族女眷哪个不是人精。
清平王妃这么说，显然是对当初长平侯夫人指责庶子只顾着功名利禄十分不孝的反驳与不满，这公然是跟长平侯夫人杠上了。
虽然说二皇子如今在朝中颇有了几分风光，太子不在朝中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随着他转，可是清平郡王却依旧是不能被忽略的。
清平郡王重伤养病日久，可是手中的兵权却没有被陛下收回，不仅如此，皇帝素日里处理朝政的时候还十分重视他的意见，这是何等的帝宠与信任。
因此，当唐菀说这些话的时候，一时便有几个女眷笑着点头说道，“王妃自然是一片体恤之心，唐家的这位二公子也是个孝顺的人。听说大长公主很是看重王妃的这位堂兄……能得到大长公主与王妃的青眼，咱们二公子的人品又何须怀疑呢？”
她们用了一个“咱们”，自然是亲近的意思。
唐菀莞尔一笑的时候，便又听到有人问道，“王妃最近时常进宫，不知宫中罗嫔娘娘是否已经能被放出来了。”二皇子正得宠，罗嫔作为二皇子的生母总是会被皇帝另眼相看几分的吧？
唐菀迎着那些试探自己的眼睛想了想才娴静地微笑着说道，“这是陛下后宫之事，我只是晚辈，怎敢枉议宫中娘娘们的事呢？如今我也只不过是在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的面前坐一坐而已。”她细声细气的，半分都不非议宫中之事，仿佛对罗嫔会不会被放出来不感兴趣，自己跟罗嫔母子没有仇怨似的。
做客的女眷们对视了一眼，再看向上首端坐着的那美貌娴静的少年王妃的时候，不由多了几分慎重，便有人笑着说道，“王妃一向孝顺沉稳，是咱们僭越了。”
对于这样的奉承，唐菀并没有觉得什么。
相反，她也只不过是左耳听右耳出罢了。
倒是等到了凤弈从东宫回来，唐菀便急急忙忙扑过去跟凤弈腻歪在一块儿。
唐逸早就不跟他们夫妻吃饭了。
每一次吃饭，看见他们夫妻腻歪在一起的样子，唐逸心里虽然欣慰，可是也觉得刺眼睛得很。
在没有成亲的兄长面前和夫君恩恩爱爱，这样的妹妹真是叫人心里也格外憋闷。
“太子的身体怎么样了？”凤弈今天去了东宫，唐菀便关心地问道。
“还好，不过是觉得累了，因此想要保养保养罢了。”凤弈见唐菀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知道王府必定是来了女客，也不在意唐菀与谁交往之类的，他便一边伸手帮唐菀把她那紧绷绷的发髻散开，轻轻地抽走她头上冷硬的华丽首饰，看着微凉的长发落在自己修长的指尖，一边把乖乖地等着自己服侍她的唐菀揽在怀里，垂眸淡淡地说道，“又说了说最近朝中的一些事。”
“大伯娘最近在京都走动得越发频繁了，只怕是因为二皇子的风头极盛吧？”唐菀便忧心地问道，“太子不会有事么？太子为人太好了，总是相信凤樟……我担心太子殿下吃亏呢。”
她很喜欢太子这位国之储君，因为太子仁厚，未来的太子妃也是极好的，若是太子日后登基，凤弈也不会被新君猜忌，对凤弈来说也是极好的。因此唐菀对于如今太子养病，二皇子显赫风光，虽然知道凤樟不会成功，可依旧会觉得忧心忡忡的。
她重生之后已经有许多事改变了。
唐菀不知道储君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他不会吃亏。唐家想出一个皇后，也得问问郑国公府答不答应。”见唐菀还在忧心善良的太子，凤弈真是想告诉告诉怀里的笨蛋，这位她心目中善良又厚道的太子殿下正趴在床上把如今簇拥在二皇子身边的皇族和朝臣的名儿一个一个地舔着笔尖儿认认真真地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还笑容满面地对冷眼旁观的凤弈说什么“多多益善”……
那上头头一个名字就是景王。
他顿了顿，便听到唐菀咬着嘴角小小声地说道，“可是为什么二皇子这么得到拥戴呢？我听说有许多朝臣最近都对二皇子格外交口称赞的。他才站在陛下身边多久啊？也没有做出什么贤德能干的事呀。”
二皇子打从被皇帝带入了朝廷，身边就开始慢慢地多了许多的朝臣，这总不可能是虎躯一震八方来投。
唐菀一直都觉得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当凤樟第一次踏入朝堂之后，就仿佛一下子簇拥过来了很多的人。
皇族，勋贵，朝臣……这和选择相信凤樟会成为皇帝还有些不同，甚至有些人连观望都没有的样子。
她十分好奇。
若是换了一个人，或许只会叫她少操心朝廷里的事。
不过凤弈却很耐心地对她说道，“这些人里泰半在先帝朝的时候就和先帝贵妃有瓜葛。”
“和先帝贵妃有瓜葛？可是不是说先帝贵妃的附庸都已经被铲除了么？”唐菀不由诧异地问道。
这是她上一世的时候不知道的。
上一世她当了那么多年寡妇，对外面的事自然毫不清楚。
凤弈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和地说道，“那女人当年权倾朝野，背地里跟她勾结的更是不计其数。她虽然死了，可是当初曾经和她有过往来的却并不是少数。陛下刚刚登基还有我遇刺的时候虽然铲除了许多人，可也绝对不是全部。这些人心里有鬼，自然怕当年的事日后被人揭发败露。”
他垂眸抓着唐菀柔软的手指轻轻地抚弄着，声音有些冰冷地说道，“太子是受过先帝贵妃伤害的人，必然无法原谅与先帝贵妃勾结的党羽。可是凤樟不一样。他从未受过先帝贵妃的欺辱，对先帝贵妃并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因此，若是日后他能够登基，就算是那些贵妃余党败露，凤樟或许也只会对他们既往不咎。”因此，当发现皇帝对凤樟不坏，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对凤樟示好，以求日后凤樟能看在她们的投靠原谅他们曾经做过的事。
唐菀有些晕晕地听了。
虽然有些听不明白，可是她还是听懂了凤樟为什么会得到这样多的人的簇拥。
不仅是为了那些有野心，愿意押宝凤樟日后可以登基。
更多的是因为想要靠着凤樟活命。
“怪不得……可是如果这样，放任着他们这些贵妃余党可以么？我担心陛下和太子得很呢。”
“没关系。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凤弈自己还在养病，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去考虑皇帝和太子。见唐菀心里的疑惑被解开之后一下子就变得轻松了，他到底忍不住，垂头轻轻地咬了咬唐菀的指尖儿含糊地说道，“说了这么多都是别的男人，你怎么不问问我的事。”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唐菀只觉得指尖儿微微刺痛，顿时瑟缩了一下，顾不得心里生出的惊慌，急忙分辨说道，“没有没有。我最关心阿奕你了。”她扑到了凤弈的怀里腻腻歪歪，顺便不叫他咬自己。
说来奇怪……也不知凤弈是怎么了，最近总是喜欢咬人。
唐菀一想到每晚睡觉的时候，凤弈虽然是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没有对她做更过分的事。可是却总是喜欢把她推进锦被里，压在她的背上咬她的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脖子，唐菀抿了抿嘴角，忍不住想到了自己每天白天在银镜里看到的颈子上的一片片细密的红痕，便趴在凤弈的怀里讨好地说道，“别的男人我也只是嘴上问两句罢了。可是阿奕却在我的心里啊。”
她这么讨好他了，今天晚上就不要再咬他了吧。
凤弈抱着这甜甜软软的骗子，薄唇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哼了一声。
“对了，外祖父与外祖母快要到京都了，到时候你会去见见老人家么？”唐菀想到一件事，便急忙问道。
凤弈微微点头说道，“那是自然。那是你的长辈，自然也是我的长辈。”
唐菀便算着日子，等着自己的外祖一家回到京都。
凤弈给她外祖家准备的宅子，唐菀也过去看了，大大的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而且也已经有了下人还有丫鬟们在打理照顾，就连厨房都是满满的，只要进了人住，就能直接开火儿。
这样细心的安排叫唐菀心里感激得不得了，她也将自己的外祖一家要回到京都的事闲聊的时候说给太后与广陵侯夫人听，太后倒是对她那位不走寻常路，十分懂得变通，又在夫君落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的舅母十分好奇，便也叫唐菀最近不必进宫，安心在外头忙外祖家的事就是。
唐菀感激地应了。
她默默地等着，等到了外祖家回来的那一天的前夜，唐菀便张罗着一些琐碎的事，心里格外欢喜激动。
凤弈靠在床边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忙忙碌碌的，便对她问道，“明日我和你去城门口接人？”
“你是郡王身份高贵，亲自去接人好么？”唐菀便犹豫着问道。
她本是想叫凤弈去外祖家里看望老人家就足够了。
“无妨。既然是你的外祖，那也是我的长辈。家礼面前只有长幼，没有尊卑。”凤弈见唐菀看着自己弯起眼睛笑了，纤弱的小丫头穿着大红的寝衣站在烛光之下歪头看着自己笑。
他垂了垂眼睛，遗憾地看着这小骗子纤细雪白的小脖子……既然明日要去接长辈，自然就不能咬她，免得叫人看出端倪，这笨蛋只怕又要不好意思了。因此凤弈只是对唐菀招了招手，叫她跟自己躺在一块儿伸手把她困在怀里一同睡了。
到了第二天，凤弈忍耐着只不过是亲了亲她的嘴角就起身，早早地跟唐菀一同梳洗过后，正要和唐菀一道出门去城门口接人，便见外头几个丫鬟正和青雾站在一处说话，似乎在说着什么，青雾的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唐菀见青雾瞧着脸色怪怪的，便好奇地问道。
见正要出门的唐菀垂问，青雾一愣，便笑着说道，“回王妃的话，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是……”她便对唐菀笑着说道，“听说二皇子的一个妾室有孕了，昨天晚上被二皇子欢天喜地地禀告了宫中，如今京都大概都在说这件事吧。”

第76章
“二皇子的妾室有孕了？”唐菀诧异地问道。
凤樟这效率也太快了。
打从凤樟开始纳妾，不再独宠唐萱也没多久吧？
这就叫小妾有孕了？
莫不是那个明月？
不过如青雾所说，这的确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二皇子的小妾有了身孕，唐菀想着想着，怎么都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就算要着急上火，也不该是她呀。
因此她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和凤弈一同往城门口去了。
他们这一行人显然与寻常人不同，护卫瞧着就格外厉害，因此到了城门，倒是也叫人看起来是与众不同的人。唐菀坐在车里心里焦急无比。她上辈子的时候，一开始并不懂得怎么把过去的沉重都抛却，怎么过轻松自在的生活。
等明白了那些伤害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要和自己的亲人们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她也快要死了，因此，对于自己的外祖父与外祖母，唐菀心里其实是格外愧疚的。
老人家上了年纪，却接连失去了女儿与外孙女。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伤心与痛苦。
她却让这样的痛苦伤害了老人家两次。
唐菀想一想上辈子若是知道自己的死讯，对于老人家是多么大的打击，就忍不住眼眶酸涩。
她想要弥补。
她想要叫上一世的遗憾还有因她带来的痛苦不要在这一世重新出现。
无论是对太后还是对她的外祖父与外祖母都是这样。
她的母亲过世，她作为母亲的女儿，本就应该承欢老人家的膝下，而不是叫老人家为了她更加伤痛，受到另一次的伤害还有打击。想着这些的时候，唐菀的眼眶泛红，凤弈坐在她的身边揽着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陪伴她。
如今这份陪伴对于唐菀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伏在凤弈的怀里小小声地说道，“阿奕，我想好好孝顺外祖父与外祖母。”她上辈子一直都在长辈的维护之下，从未回报，只是贪婪地索取，无论是太后的，还是其他长辈的。她就心安理得地得到。
重新活过来，她不想再做上一世的唐菀。
她也想成为长辈们的依靠，也想多多地付出。
虽然这份自信是依托于凤弈对她的宠爱。
凤弈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垂眸看着仿佛藏着巨大心事的唐菀，并没有开口询问。
可是唐菀抓着凤弈的手，却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愧疚。
她的郡王总是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提地护着她，纵容着她。
其实他也知道，她是藏着秘密的吧？
无论是央求他关于她的阿念的事，还是她对外祖家这样在意，对大公主的婚事的紧张，还是她对太后与皇后的那份亲近，其实……她其实笨得很，并没有完全地遮掩，若是疏远的人也就罢了，可凤弈是每天和她同床共枕的那个……他其实察觉出来了一些什么是不是？
咬着嘴角，唐菀有些惶恐，又有些紧张地握着凤弈的袖摆低声问道，“阿奕，你没有想问我的话么？”她紧张得浑身都在颤抖，有些害怕。
她的郡王是那么敏锐的人，怎么会毫无察觉？
可是凤弈却淡淡地说道，“我没有要问的话。”
他看似冷漠，漫不经心，可是唐菀却被这句话完全地安抚住了。
她又忍不住眼睛酸涩起来。
“就算我是这么奇怪么？”她小小声地问道。
“不管多奇怪，你也还是你。”凤弈不在意地说道，“只要你就是你，那就足够。”
这话有些奇怪，可是唐菀却觉得自己听懂了，她垂了垂眼，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可是眼睛里却雾蒙蒙的，忍不住声音哽咽地问道，“那如果，如果我是个妖怪呢？”她重活一世，会不会就是世人眼中的妖怪？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害怕自己不能理解的事，不能理解的人。
她的心里觉得难受，凤弈却挑了挑眉冷笑着问道，“骗婚的妖怪？！”
无论是人还是妖怪，骗婚都是不能原谅的！
都要被他抓起来，使劲儿欺负。
他冷笑连连。
唐菀一下子僵硬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哭不出来了。
“什，什么？我没有骗婚。”
“呵……”凤弈冷峻的下颚近在咫尺，不知怎么，怎么都透着奇怪的讥讽。唐菀忍不住哼哼了两声，把眼泪都揉进了凤弈的衣摆里小小声地说道，“我是真心要嫁给你。我才不会骗婚。”
她的心里莫名欢喜起来，似乎凤弈的那句话给了她明确的答案。凤弈冷冷垂眸看着这又依恋地蹭在自己的怀里的笨蛋，若有所思……莫非还真是狐狸精不成？只是旁人家的狐狸精都是灭国妖姬，祸乱天下，那得多聪明狡诈。
可这小妖怪笨成这样也敢下山，活该被他吃干抹净。
他揽着骗婚的小妖怪的腰微微紧了紧，冷笑起来。
这点儿道行也敢下山……
“阿奕阿奕……”唐菀蹭着凤弈的手臂，完全不知道抱着自己的郡王已经准备把自己吃掉，还嫌弃她笨，软软地叫了两声。
凤弈没吭声，探身将车帘微微挑起看向远远的城门口。
就见白日里的城门熙熙攘攘来往着许多的人，又陆续地有一些车马进入，瞧着就十分兴盛。城门口还有士兵在巡防查看进出京都的人的身份，正在这个时候，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大大的马车从城门外进来，到了城门口，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男人下了车跟士兵们说话。
凤弈看了两眼，便叫早就远远地站在两侧守卫的一个侍卫过去，那中年男人诧异地看向这里，看到了陌生的俊美的青年，他似乎十分惊讶似的，之后忙微微点头，见士兵放行，便赶了车往这边过来了。
唐菀也恰巧这个时候探头出去，见到赶车的中年男人，她一愣，顿时露出了笑容。
“舅舅！”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凤弈见她欢喜得不能自己，便垂了垂眼睛。
唐菀外祖一家被放逐到关外的时候，唐菀还没有出生，按理说就算知道自己有舅舅，可是也不应该知道他的相貌。
不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妖怪本就应该无所不知不是么？
这不是罪大恶极的事。
对于清平郡王来说，万事都能原谅，只有骗婚不能原谅，一定要狠狠地惩罚。
“下车吧。”凤弈仿佛没有听到唐菀刚刚的那一句，先从车上下来，又伸手，扶住了脸色急切的唐菀的手臂扶着她下了车，等唐菀刚刚在地上站稳脚跟，就见那车已经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之后大大的车厢里便先跳出了一个生得极美貌，眼神明亮的少女来。
这少女身上也只不过是穿着布衣，头上也没有什么首饰，一把黑黝黝乌木一般的头发只简单地挽在脑后，透着飞扬与热烈。她瞧着与唐菀的面容有几分相似，不过肤色不及唐菀那娇养在闺阁之中的雪白，难得带着几分热烈的美丽。那样的飞扬的眼神，是唐菀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孩儿家没有的。
她跳下车，好奇地看了唐菀一眼，下意识地也摸了摸自己的脸，便像是猜到了唐菀的身份似的，对她一笑，这才转身，把手探向车厢。
她从车里把一个已经有些苍老了的中年女人接下来，之后又跟车厢里的人说了两句。见车厢被挑开了车帘，唐菀顾不得此刻与家人的生疏急忙走过去拦着说道，“还是别叫外祖父与外祖母下车了。舟车劳顿，咱们还是先回家去吧。还有舅母。”
她转身对那个一双手骨节粗大，面容粗糙，早就没有了养尊处优模样的中年妇人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说道，“舅母也先上车吧。咱们，咱们先回家去。”她红着眼眶哽咽地说了一句，却见车厢里的帘子一下子被挑开，露出了一位苍老的老夫人。她急切地想要抱住唐菀似的，满眼都是对唐菀的挂念还有伤心。
“阿菀，你是我的阿菀么？”她流着眼泪对唐菀问道。
唐菀只觉得难过得很。
这样欢喜的重逢，可是对于老人家来说同样也是难过的吧。
十几年的流放生涯，物是人非，连女儿都已经不在了。
如今来接他们的，只有女儿留下的孩子。
她忍不住应了一声，也对着车上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呜呜哭起来的老夫人哭了起来。
一时之间，唐菀的眼泪忍不住地流出来，叫四处走过的人都十分疑惑。不过这样的画面对于京都倒是不陌生……打从皇帝登基，当年受到先帝贵妃迫害的朝臣正陆陆续续地被反正从流放之地回来，这样重逢后喜极而泣的画面自然也每天都在上演。
只不过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别家也没有凤弈这样一个俊美尊贵的年轻郡王站在那里那么引人注目。
这些目光都诧异地投过来，凤弈却无动于衷，半分都不觉得唐菀此刻给自己丢了脸，只是有些担心唐菀哭坏了眼睛，便上前，先对车里也默默流泪的一个老人家微微颔首，这才将手压在唐菀的肩膀上对她说道，“别哭坏了眼睛。咱们先回家再说。”
“是啊是啊。”中年男人不安地看了凤弈一眼，急忙点头，看了唐菀一眼，目光带着几分柔和地说道，“咱们回家再说。阿菀……”他有些不自在地叫了唐菀一声，这才对唐菀温和地说道，“阿菀也别伤心。咱们往后都在京都，再也不分开了。”这话勉强算是安慰，唐菀忙点了点头，又抓住了凤弈的手给车里流泪的老人家福了福低声说道，“外祖父，外祖母，我成亲了。这是我家郡王。”
“叫我阿奕就是。”凤弈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完全没有半分面对唐菀的凶巴巴的样子。
他看起来格外温和有礼，又生得俊美，这样姿容翩翩，贵气出众，顿时叫车上的老人家有些紧张的样子缓和了。
“阿菀能嫁给郡王，是阿菀的福气。”见清平郡王对唐菀这样疼惜，哭得眼眶红肿的老夫人便欢喜地说道。她这一路回京都的时候，因为也听说自己的外孙女得皇家赐婚嫁给了清平郡王，因此也或多或少地打听了清平郡王一些事。
除了少年英雄，除了权势赫赫之外，更多的就是世人传言的清平郡王的性子乖戾之类的，虽然也有传闻说清平郡王十分爱重自己刚刚进门的王妃，可是谁知道这所谓的爱重有几分真几分假呢？此刻见凤弈对唐菀这么疼惜的样子，老夫人便欢喜起来，对凤弈十分感动地说道，“郡王瞧着就是极亲切的人。”
凤弈看着这位老夫人经历了这么多坎坷还这么天真的眼神，隐蔽地抽了抽嘴角。
他大概知道唐菀的性子随了谁了。
“宅子已经收拾出来了。”唐菀的外祖家姓文。见文家对唐菀这样亲近，半分没有分隔十几年的陌生，凤弈便在心里颇为满意……只要文家愿意对唐菀好，他自然投桃报李，会善待文家的人。
他转头对一旁的文舅舅点了点头，文舅舅忙也笑着点了点头。他虽然一身布衣，满身风霜，可是却还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斯文，还招呼着自己的女儿到了唐菀的面前对唐菀说道，“阿菀，这是你表妹。你往后叫她阿妤就是。”
“表姐。”阿妤便叫了一声。
唐菀笑眯眯地也叫了她一声。
“这丫头跟野小子似的，也不知以后该怎么办。”文舅舅见女儿大大咧咧的，想到女儿在关外的时候就天天跟一群小子们骑马玩耍，便叹了一声对唐菀说道，“这次回来，我也想请个好些的教导嬷嬷，好好地把阿妤管教管教。”
看着唐菀婀娜可人，端庄可爱，文舅舅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学到几分，免得日后嫁不出去。
他这絮絮叨叨的，文妤偷偷撇了撇嘴角，转身就跑了。
见她一副完全没有把什么教养嬷嬷放在心里的样子，文舅舅郁闷死了，不由瞪了一旁的妻子一眼。文舅母见他胆子好大，竟然还敢瞪自己，便竖起了眉毛。文舅舅垂着头不吭声了。
这样的眉眼官司叫唐菀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舅舅用不着担心表妹。我觉得表妹的性子挺好的。”说起来，文妤也只不过是在自家亲人面前才放肆一些，若是在外头……除了曾经鞭打了凤樟之外，文妤其实就再也没干过什么不合规矩的事。
她嫁到了太后的娘家去，太后自然也出身显贵，家族显贵。
文妤嫁到豪族去，却依旧过得好好儿的，是被太后的娘家长辈都称赞的。不过文妤也从未为了自己的贤名就忍受委屈就是了，她每天过得都开开心心的，守着一定之规，却从不吃亏，自然日子过得好好儿的。
所以，唐菀觉得文舅舅此刻忧愁的样子叫她觉得很可爱。
“我也这么说。阿妤是因为与阿菀亲近，因此才这么随意。平日里在辽东的时候，你见她闯过祸么。”文舅母便对唐菀笑着说道，“你舅舅就是个才操心的人。读书人么……心眼就是多，就是小心眼。”
她显然时常跟文舅舅这么说话的，连坐在车里正在擦眼泪的文家两位老人家都、都笑了。
这样一家和乐的样子，叫唐菀不忍心提到自己已经过世的母亲。因此，她也没说什么，只欢喜地带着文家的人去了宅子。等见了宽敞华美的大宅，文舅母微微一愣，便看了文舅舅一眼。
文舅舅顿时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阿菀。”见凤弈上前扶住了文老大人往里头去了，文舅舅便对唐菀低声问道，“这宅子是你的？”
“是。”唐菀觉得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凤弈的，夫妻一体，自然都是她的。
“落脚的地方过于兴师动众了。”见了唐菀的神色，文舅舅就知道这只怕不是唐菀的宅子。不过这宅子是属于谁的并不重要，见唐菀疑惑地看着自己，文舅舅便看着她温和地说道，“我们才几口人，也用不上这么宽敞的宅子。你舅母从前陪嫁过来一个小宅子，你知道的，当年她……”
他含糊了一句，不过唐菀知道这说的就是当初文舅母在文家获罪的时候当机立断先回了娘家，保住了自己的嫁妆还有女儿，虽然那是不得已的做法，不过显然寻常女子有过这样合离之事也不怎么好听。文舅舅含糊过去，便对唐菀说道，“她这宅子一直空着没有拾掇。我们暂且在你这儿住几日，等那头收拾好了就搬回去。”
“舅舅，你们就住在这里不好么？”唐菀见他似乎还要搬走，不由急忙说道，“我又不是外人。”
“我知道你是对我们的孝心。你是文家的外孙女，谁会把你当外人。可是阿菀，你已经嫁人了，不能这么补贴娘家。文家也不能这么占你便宜。”见唐菀看着自己怔怔的，文舅舅便对微微点头的文舅母笑了笑和声说道，“你的孝顺我们都明白。这份孝心我们感受到就好。可是却不能这样。你舅舅舅母还长着手呢，哪里能白吃白占你这个外甥女的？这些年没有照顾你，叫你在唐家受尽了委屈，已经是咱们对不住你。”
“文家不能拖你的后腿。”文舅母平和地站在一旁，虽然这些年在关外受了许多苦，她看起来已经并不美貌温和，可是她却并没有因为苦难就变成斤斤计较的妇人，对唐菀和声说道，“总不能叫郡王看着你总是补贴文家。就算是郡王不在乎，可是皇家也看在眼里，唐家也都看着呢。唐家那老不死的知道了，必然还会闹出风波。咱们不怕这种事，可是她恶心人，你说呢？”
她是不愿意占唐菀便宜的，这么一个大宅子，又是奴婢无数，自然过得舒服。可是文舅母却不想这样做，叫皇家的人觉得唐菀的心还向着娘家，拿皇家的东西补贴家里人。
唐菀小小年纪做了郡王妃，又没有娘家靠山，本就小心翼翼的，她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受唐菀的这些好处呢？
唐菀嘴角抽搐地看着文舅母。
到底是在关外久了，连“老不死”都说得毫无遮掩。
这叫太夫人听见还不气死啊。
“舅母，唐家……”
“别提唐家。你母亲被唐家给祸害死了，唐家跟咱们文家就再也没有半分瓜葛。”文舅母显然是管事的人，见文舅舅站在一旁沉默着，便对唐菀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这一路听了不少京都的闲话，说是你堂姐抢了你前头的未婚夫？抢得好！若不是她抢了去，那嫁给那种三心二意的贱人的就是你了。不过虽然抢了好，可是你因此受到了伤害，文家日后跟唐家没完！”
就算文家现在无权无势，可是唐家害了文家的女儿与外孙女，这深仇大恨也是不能放过的。
唐菀想到上一世文家未来对唐家执着的穷追猛打，不由看着文舅母点了点头。
她又忍不住小小声地说道，“我知道舅母与舅舅都待我很好。”
“什么时候，我去看看你母亲与你父亲。”文舅舅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唐菀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从前的事咱们不提了。”文舅舅见凤弈送了两位老人家去休息了，此刻正迎出来，便对唐菀温和地说道，“你好不容易嫁给清平郡王这样的丈夫，日后要好好与郡王相处。今日能以郡王之尊贵亲自陪你来城门接咱们，又对你外祖父外祖母这样敬重，郡王待你的心我就都明白了。”他十分满意的样子，唐菀也急忙点头弯起眼睛来笑着说道，“我知道。他对我一直都很好很好的。”她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幸福。
文舅舅目光疼爱地看着她。
唐菀觉得他的目光有些伤感，又有几分释然。
她正觉得欢喜的时候，却听见外头传来了一个婆子的声音说道，“可是文家府上？我们是长平侯府的人，咱们侯夫人亲自来看望姻亲老太爷与老太太了！”
这话一下子就冲淡了唐菀与文家重逢的喜悦。
文舅母一愣，继而冷笑了一声，转身就去了后头鼓捣半晌，便端了一盆脏兮兮的不知是什么的味道刺鼻的水来，大步流星直奔前院儿去。
唐菀追着她一路过去，却见她一脚将宅子的大门拨开，见外头站着一脸憔悴却盛装在身的长平侯夫人，毫不含糊，一盆脏水劈头盖脸泼到了长平侯夫人的头上。
“什么姻亲，占了我家姑太太的嫁妆还完了么？！霸占的家产还完了么？占人家产还敢说什么姻亲，烂心烂肺黑心肝儿的老畜生，脸皮是马屁做的不成？！呸！”
她插着腰，指着落汤鸡一般一脸震惊狼狈的长平侯夫人破口大骂。

第77章
长平侯夫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泼妇。
文舅母是什么样的女人？
在边关做惯了豪爽事，早就不婉约端庄了的女子。
这是在京都后门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的长平侯夫人难以抗衡的。
不是有句话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么。
别管长平侯夫人有理没理的，她都吵不过文舅母的大嗓门儿。
“咱们家好好儿的姑太太交给你们，打从咱们家犯了事就在你们家里没了，还给赶到黔南去，你还想跟咱们做姻亲？你要不要脸，长平侯府要不要脸？一群畜生玩意儿，文家落魄的时候你们作践文家的女儿，文家回来了，你又涎着一张脸说是姻亲了？既然是姻亲，当初为何霸占我家外甥女的家产？狗东西，贱人！”
文舅母百无禁忌，站在大门口就破口大骂，天可怜见，这可是凤弈给文家寻的宅子，能是寻常地段么？附近的邻居都是家族显赫的。文舅母堵在大门口指着落汤鸡长平侯夫人大骂，这样大声嚷嚷，长平侯夫人顿时颜面扫地。
她几乎摇摇欲坠，已经无法承受了。
“你，你这个泼妇！”
“泼妇也比毒妇强！”文舅母中气十足地大声喝道。
完全没有奔波而回的疲惫虚弱。
唐菀呆呆地看着文舅母。
她觉得这样大声的骂声里，自己的嘴角怎么就是想往上翘呢？
“你……我！”长平侯夫人最近本来是春风得意的，也不过是昨晚才被二皇子府的事给泼了一盆冷水。如今被文舅母这么羞辱，她气得脸上都发白，忍不住喘息着揪着自己湿漉漉还气温刺鼻的胸口对文大嫂怒声训斥道，“你竟然这样羞辱勋贵女眷！”
她想要横眉立目显出威势，可是看着文舅母那泼辣的样儿，又色厉内荏。
更何况她这一次示好不仅仅是为了与文家亲近，更是为了唐菀而来，哪里敢和文舅母争执，忍了忍怒气，她垂头看着身上脏兮兮的那身狼狈，只觉得身上有一股子骚呼呼的气味的衣裳，不由质问道，“你往我的身上泼了什么？！”
“马尿。”
“你说什么？”长平侯夫人的声音都带着破损了。
几个婆子忍不住往一旁避开了。
“你也就配马尿。这可是关外来的马，马尿金贵着呢。”看着长平侯夫人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文舅母便冷笑着叉腰，看着她挑眉说道，“这马尿都比你们唐家干净。拿马尿泼你，都糟践了这么上好的马尿。”
她这么说的时候，唐菀就见文妤已经转身风风火火地去了后头，片刻之后，拿了一个好大的叉子叉了好大一块儿马粪出来，劈头盖脸地就往门外甩去。一时之间，洋洋洒洒的秽物倾头而来，正站在门口的长平侯夫人首当其冲，长平侯府的下人四散奔逃，哪里还有半分世家的体面，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文妤明人不做暗事，提着叉子站在门口看着长平侯夫人，一双柳眉倒竖。
“还不快滚？一叉子不够你吃的不成？！”她完全不怕长平侯夫人尊贵的身份。
这样有些鲁莽，可是唐菀看着一脸神采飞扬的表妹，又觉得就算是鲁莽也是这么可爱。
因为这份鲁莽，都是为了唐菀。
因为唐菀受了伤害，因为唐菀的母亲受到了伤害，因此哪怕是知道会引来麻烦，会与长平侯府结怨，可是文家的人依旧会这样做。
文家失去了那么多，甚至连女儿都死在了唐家，若是还文绉绉地只知道跟唐家讲理，或者只做出老死不相往来却没有半分追究，死人难道还能复活么？
还不如直接翻了脸，直接打上门。
长平侯夫人已经要晕过去了。
她瞪圆了眼睛，身上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模样儿与唐菀有几分相似，却又比唐菀更强悍厉害的文妤一时说不出话来。鼻息之间都是臭烘烘的味道，眼前的是可恶的丫头，长平侯夫人一张脸惨白，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却见文妤已经把叉子往地上一丢冷笑着说道，“咱们才回了京都，你们就跟狗一样寻上门，不招待招待你真是可惜了的！”
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的样子，说这话的时候只看着长平侯夫人，却不知怎么，觉得有一双眼睛灼灼地焦灼在自己的身上。
这种目光叫她有些疑惑，猛地抬头，却见对门里一处好大的奢华的，也不知是谁家的宅子里，正探出了一个年轻俊俏的年轻人来。这年轻人生得俊俏，面容白皙，呆呆地看着文妤，似乎看得呆住了。
文妤觉得不快，恶狠狠地瞪了这青年两眼。
那青年却红着脸，羞涩地看了她一会儿，又扒着门边儿，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门外探了探。
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光亮神采。
“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我可是侯夫人！是外命妇！”
“那又怎么了？”文妤又瞪了那陌生的年轻人几眼，只觉得京都遍布登徒子，一时想念自己的马鞭，可是此刻却顾不得那登徒子了，只看着长平侯夫人冷笑着说道，“自己都不要脸，谁还给你们脸呢？”
她突然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嘴角，顾虑着唐菀已经嫁人，便不愿总是提及唐菀曾经被二皇子抛弃的事连累清誉，自然就不愿意提及唐萱夺夫之事，因此便冷笑着对长平侯夫人说道，“但凡你们要点脸，也不可能贪图我姑母姑丈留下的产业。我说，你们唐家侵占二房孤女的烂事儿都传到京都之外去了，我一路走来如雷贯耳，怎么你还能装作清白无辜人儿似的来咱们文家呢？你还钱了么？”她犀利地问道。
长平侯夫人恨不能现在就晕过去。
文舅母和文妤的话太刁钻了。
若是她大声说“还了！”岂不是坐实了她当初霸占了二房的家产。
可若说“没还”，那似乎也很不对的样子。
看着文妤那带着几分狡黠的样子，长平侯夫人只觉得她比唐菀难缠多了。
这种在关外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市井气的野丫头，哪里是长平侯夫人能对付得了的。
她死死地忍耐着。
若不是今日必须要见到唐菀，和唐菀说一句话，那长平侯夫人早就转身就走了，又何必被文家这样羞辱。
可是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说二皇子已经叫太医给那么叫明月的丫头诊脉，确定明月已经有孕，她就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都被哽住了。
她如今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再也不敢想二皇子竟然嫡庶不分，嫡子尚未出生，竟然就纵容小妾生育庶长子……一想到唐萱如今在二皇子府只怕要艰难了，她便顾不得文妤了，对慢吞吞走出来的唐菀含泪说道，“二丫头……”
“谁跟你还二丫头呢？讲不讲京都的规矩了？叫王妃！”文妤大声说道。
文舅母功成身退，见女儿就能应付唐家的无耻女人，放心地转头进了宅子去照顾老人家去了。
长平侯夫人被这样训斥，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这来往的各处的人家都看着她被文家的人羞辱，叫她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可是既然有人围观倒是也好，至少唐菀不可能干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因此长平侯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对唐菀挤出了一个凄然的笑容来说道，“我想和王妃说两句话。王妃，看在昔日的姐妹之情，看在你也是唐家女，你帮帮你姐姐好不好？”
那文家的丫头竟然还跟她讲什么京都的规矩？她知道京都的规矩是什么么？
刚刚还泼辣没规矩成了那样。
只怕日后是嫁不出去了。
唐菀疑惑地看着长平侯夫人。
“大伯娘，你这话我听不明白。”她顿了顿，见到处都有人在看着，便叫文妤站在自己的身边对长平侯夫人诚恳地说道，“我舅母与表妹刚刚回到京都，心中悲痛我早逝于黔南的母亲，因此才会对大伯娘做了刚刚那些事。只是我想，那是舅母与表妹对我母亲的关心则乱，是情有可原，大伯娘你一向都那么明白道理，应该能明白她们的心情，是不是？而且她们说的也都是事实，并没有说假话，构陷了伯娘什么不是么？”
她美丽的脸和文妤的交映生辉，长平侯夫人看着文妤那张与唐菀肖似的脸，动了动嘴角，不知怎么，心里突然生出几分不安。
她半晌没有说话。
然而唐菀却并不需要她回应自己什么。
她也不在意世人会对文妤有什么不好的评价。
……只要太后喜欢她表妹，太后的娘家……
咦？
唐菀不由看向对门那奢华的豪门宅院，呆了呆。
那不就是太后的娘家承恩公府么？
在门口探头探脑，正羞涩地红着脸往这边儿看过来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很眼熟啊。
那正在扒着大门偷看文妤的年轻人见到唐菀的目光，也呆了呆，却不退反进，慢吞吞地走出来，走到了文家的宅子面前，红着脸看了正抱臂斜眼，似乎正在审视自己的美貌姑娘，又急忙对唐菀施礼说道，“见过王妃，见过郡王，见过……这位姑娘。”
他面对文妤的时候有些磕磕绊绊的，一张俊俏的脸通红，唐菀一时有些不知怎么是好，转头询问地看向走到她身边的凤弈，却见这年轻人已经转头对长平侯夫人正容说道，“王妃的话极是。刚刚这位姑娘实在是难得的真性情，行事举止都发自真心，令人敬重，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真性情的姑娘！”
他把泼人马粪说得这么光鲜亮丽也是叫唐菀沉默了。
长平侯夫人久在京都，哪里不认识承恩公府。见这年轻人一身锦衣，面容俊俏，气度不凡，心里顿时就有了几分猜测。
她哪里敢与承恩公府的人对上，面对这年轻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只能动了动嘴角，却没法迎合。
明明是粗俗不堪，怎么却成了真性情了？
“行了，没你的事。”凤弈便在唐菀的身边冷冷地对这年轻人说道。
这俊俏的年轻人还想再夸夸文妤诸如不畏权势，不随波逐流之类的，见凤弈有些不耐，顿时想到凤弈那强悍的拳头，便闭上了嘴。
只是他看了长平侯夫人两眼，想到她在京都之中那些不好的名声，便犹豫着没有回家，只站在文家的宅子门口。
唐菀顾不得他了，看着被这样羞辱却依旧没有离开的长平侯夫人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大伯娘在说什么。只是你既然已经身上污秽，就回家去吧。不然仿佛咱们家的人欺负了你似的。”她就仿佛刚刚文家没欺负唐家人似的。
长平侯夫人心里恨极了唐菀，然而面上却已经含着眼泪悲切地对唐菀说道，“王妃去看望看望二皇子妃吧。二皇子妃如今形容憔悴，心中伤怀，正需要姐妹们的陪伴宽慰啊。王妃，不管你与二皇子妃之间有过什么龃龉，可是你们都是姐妹，都是至亲。做姐妹的，血脉相连，姐妹情深。怎么还能有隔夜仇呢？”她便哭了起来，一番慈母的心意倒是叫人侧目。
唐菀看着站在这里，仿佛自己不去看望唐萱就是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长平侯夫人，疑惑地问道，“她心中伤怀什么？既然心里难受病倒了，就请太医给开几服药吃着不就好了？她的伤怀又不是我害的，叫我开解又有什么用。”
“唐萱是为了什么心中伤怀憔悴？难道是有人对不起她？叫对不起她的那个家伙给她赔个罪不就行了。”唐菀便继续说道。
长平侯夫人只觉得窒息了。
唐萱为什么难过？
还不是因为二皇子小妾有了身孕。
难道叫二皇子给唐萱赔罪么？
天晓得，二皇子如今正高兴着呢。虽然是小妾有孕而不是唐萱这个正妃，可是既然小妾有孕，就代表着二皇子能生……这就叫二皇子一下子超过了太子了。这个孩子的意义真的是太重要的，简直就是二皇子在朝堂上的最重要的筹码，
二皇子高兴得不得了，哪里还顾得上唐萱？长平侯夫人知道信儿的时候大清早上就去看望爱女，只见仿佛一夜之间二皇子府里的风向就改变了。唐萱的正院里的下人都瞧着没有精神，倒是那叫明月的小妾身边的人比正妃身边的还要嚣张。
若是不能将明月给压下去，那唐萱日后在二皇子府可就艰难了。
有了魏姨娘母子的教训，长平侯夫人太知道一个得宠的姨娘与得宠的庶长子对于嫡妻是多么巨大的威胁了。
而且听说二皇子因为一时高兴，脱口而出日后要为明月请封侧妃，还说要叫明月的身份不让旁人的话。
长平侯夫人就知道，以唐萱一个人是没法压住明月了。
正是因为这样，知道唐菀今日接了文家的人，就想来求见唐菀，要唐菀以清平王府的名义给二皇子施压。
只要二皇子还忌惮清平郡王的权势，怎么也不会过于宠爱明月了吧？
长平侯夫人如今已经没有了办法，因此急病乱投医起来。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唐菀竟然真的不在意她自己的名声，不肯帮助自家姐妹。
“王妃，就算不是为了二皇子妃，你也得心疼心疼老太太啊。老太太也为二皇子妃病了。”长平侯夫人继续说道、
唐菀不在意姐妹，难道还不在意长辈么？
“唐萱竟然又连累老太太病了？她怎么这么不孝啊？不知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么？”唐菀一个“又”字便有些意味儿在里头了。她便看着长平侯夫人问道，“大伯娘还没说唐萱是为了什么又病倒了呢。她为什么嫁到二皇子府上去后，就总是病倒？二皇子没有善待她么？”
长平侯夫人哪里敢接这样的话……二皇子之前对她动怒的事叫她心有余悸，因此她也不敢再如从前那样对凤樟随意说话，急忙摇头说道，“怎么会。殿下待她极好。只是……”她突然脸色惨白地看着唐菀。
唐菀一再追问唐萱为何生病的缘故她明白了。
若是她说唐萱是为了二皇子即将有庶长子出生而病倒，这不成了嫉妒，容不得二皇子的小妾庶子么？
这也太阴毒了。
长平侯夫人踉跄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来寻唐菀就是错的。
她不应该来找唐菀，不仅叫唐菀看了唐萱的笑话，还差点害了唐萱。
“既然王妃不想帮忙，那就算了。”长平侯夫人踉跄了一下，眼前发黑，却微微侧头没有再去看唐菀一眼，忍着身上那刺鼻的气味说道，“王妃对二皇子妃早就没有了姐妹之情，到了如今我才明白。二皇子妃将王妃当做妹妹，可是王妃你却……”
她含着眼泪仿佛是控诉，唐菀抿了抿嘴角，凤弈却在一旁冷冷地说道，“不过是个无爵皇子的女人，也敢攀扯一位郡王妃叫妹妹，给脸不要脸。来人……”
凤弈转头对两个上前的侍卫吩咐说道，“叫两个嬷嬷，去二皇子府训诫唐氏。她也配与本王的王妃牵扯不清。”他懒得处置一个长平侯夫人，直接叫人去训诫唐萱，长平侯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却见凤弈已经扶着唐菀说道，“回去吧。味儿大，别熏坏了你。”
唐菀的脸红扑扑的，看着凤弈羞涩地点了点头。
文妤抽了抽嘴角。
她又转头，瞪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厚着脸皮也进了门的那个陌生俊俏年轻人。
“你上门不合规矩。”凤弈看着那年轻人说道。
那年轻人也觉得这样上门过于轻浮，便忙退出去，束手看着大门关上。
唐菀见大门将长平侯夫人也拒之门外，便对凤弈小小声地说道，“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了凤樟小妾有孕这件事找到我的面前。那明月……”想到明月，唐菀便抿了抿嘴角脸色格外复杂地说道，“手段真是厉害啊。”
她不怎么记得明月曾经有没有为凤樟这么快就有了身孕了，不过明月有孕背后的意义真的是太重要了，也难怪凤樟欣喜若狂，甚至连唐萱的感受都顾不得了。
不过唐菀觉得凤樟高兴得太早了。
就算他生下一百个儿子，日后也是没有半分用处的。
更何况小妾有孕这件事，唐菀怎么觉得宫中到现在似乎还没有动静呢？
既然宫中没有动静，那代表着什么，凤樟难道猜不出来不成？
她心里想着心事，却不再提这场长平侯夫人意外带来的风波，只是忙着对文舅母与文妤道谢她们对自己的维护，又跟休息了半日身体好了些的外祖父外祖母吃了一顿团圆饭。席间两位老人家都拼命给唐菀夹菜，仿佛要将从前那么多年的遗憾补偿给唐菀似的。
虽然文老夫人吃着吃着便忍不住落下眼泪，唐菀也知道这是为了她那早逝的母亲，可她也只装作没看见外祖母脸上纵横的老泪，等老人家匆匆地擦干净了眼泪才抬头笑眯眯地说道，“等外祖父与外祖母多休息两天，咱们就到处逛逛吧。您们也瞧瞧这京都与曾经的京都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她又孝顺又贴心。
文老大人便摸着花白的胡须点了点头，又看了一旁的凤弈一眼。
凤弈正垂头把唐菀碟子里不喜欢的菜色夹走，感受到文老大人的目光，他便挑眉，目光带着几分询问。
“没什么。只是听说郡王曾经受了重伤，不知可有大碍。”文老大人见凤弈把唐菀碟子里的菜夹了直接吃了，只仿佛这样做是理所当然似的，那张苍老的脸看不出惊讶，只带着几分慈眉善目的笑容问道。
“还要养好久的伤呢。”唐菀便心疼地说道。
凤弈见她心疼得不得了，便勾了勾嘴角，对文老大人十分低调温和地说道，”有阿菀照顾，外祖父不必担心。”他沉吟了片刻，这才对抚须而笑的文老大人问道，“这次回到京都，陛下必然会对外祖父与舅舅补偿几分。若是外祖父想要官复原职的话……”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完，文老大人便摆手颤巍巍地说道，“我远离朝堂多年，如今已经老迈，实在不堪驱策。若是勉强为官，只怕也会成为尸位素餐之人，也挡住了真正有才干的年轻人的路。何必呢。不如留在家里颐养天年就是。”
他已经对做官兴趣不大了。
文舅舅在一旁沉默片刻便说道，“我当年在都察院为御史。若是陛下有意叫我官复原职，我愿意以忠心回报陛下。”
他不想升官，只想一辈子当个御史也挺好的。
到时候天天弹劾二皇子与长平侯那群混账东西。
他跟他们没完！

第78章
他这样坚决，倒是叫唐菀想到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文舅舅直接把唐菀她四叔唐四老爷给弹劾到罢官的地步，气得太夫人大病了一场。
唐四老爷是太夫人最心爱的小儿子，遭了文舅舅的“毒手”，太夫人自然伤心欲绝。
如今想到这件事，虽然心里有些惊讶文舅舅这么执着地跟唐家杠上，，可是唐菀还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她在文家吃了很快乐的一顿团圆宴，才和凤弈一同回家。
回去之前，文家老夫人便颤巍巍地站在门口看着唐菀被凤弈扶着上了车。
“外祖母，等明天我就来看你。”看见文老夫人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唐菀也趴在车子的边儿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外祖母。她的样子像是一个想要糖吃的小姑娘。文老夫人微笑起来，苍老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疼爱，对唐菀温和地说道，“外祖母等着你。”
她的目光落在凤弈的身上，看着对唐菀这么用心照顾的清平郡王，文老夫人仿佛透过了凤弈看到了另一个笑容满面，眼神明亮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信守了对她的承诺，对她的女儿很好很好，就算是死亡也和她在一起。
他陪着她，护着她，对她不离不弃，无论什么地方都和她在一起。
想到这里，文老夫人的眼眶不由红了。
她的女儿与女婿，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他们还给她留下了一个最好的孩子。
这么多年没有和这个孩子生活，看着她长大，对老人家来说是巨大的遗憾。
她多想天天看见自己的外孙女，一刻都再也不和她分开啊。
只是再不舍得，文老夫人也明白，唐菀如今的身份不同。
作为皇家王妃，唐菀其实并不该时常回娘家，那是不符合皇家的规矩的。
可是对于唐菀说明日要来的话，清平郡王毫无反应，仿佛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多好啊。
两个孩子多好啊。
忍着眼眶里浑浊的眼泪，文老夫人笑着对唐菀摆了摆手，看着清平王府的车离开了文家的宅子，这才叫文舅母扶着颤巍巍地回去见自家那个倔强地不肯出来送外孙女，其实怕是躲在屋子里咬着被子哭的老头子去了。
她回到京都感到高兴，可是对于最充满希望的却还是唐菀的一句“明天还来”。
对于明天，文老夫人自然多出几分期待，唐菀和凤弈回了家里还在说关于文家的事。
因为今日见到了对门承恩公府的年轻人，唐菀就忍不住巴巴儿地追着凤弈小声儿说道，“我觉得阿妤表妹是个很好的姑娘，阿奕，你觉得呢？”
或许会有人觉得文妤是个粗野，没有教养的野丫头，可是唐菀无论前世今生一直都很喜欢文妤这个表妹。文妤有着唐菀所没有的刚烈，也有着比唐菀更强势的性格，毕竟不是谁都敢把二皇子给鞭打得满地打滚儿，也不是谁都敢把马粪往一个侯夫人身上丢的。
她提到了文妤，不由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凤弈一边换衣裳一边斜眼看这笨蛋。
先是大公主，又是表妹的，这小骗子倒是蛮多情的。
清平郡王心里便低低地哼了一声。
“对了，今日承恩公府的那位……”
“是承恩公的第九个孙子，长房嫡出。你叫他李栋就是。”凤弈顿了顿，看着唐菀挑眉问道，“你想给你表妹做媒？”
“这么明显么？”唐菀忍不住紧张地问道。
凤弈便伸手点了点她的脸颊，也不叫素月素禾上前，伸手就帮唐菀换衣裳，平静地说道，“你的脸上都是做媒的样子。”他一眼就看破了唐菀，唐菀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却还是小小地点头小声说道，“我觉得李栋挺好的。不过婚事上的事，我想，应该他们自己决定。”
既然上一世李栋和文妤有这样的缘分，唐菀就不想多管闲事地插手在他们的感情里。
她相信既然两个人是有缘分的，而且上一世能生活得那么幸福，可见夫妻之间是有默契的，那不必她做什么，他们自己就能够发现彼此是契合自己的那个人。更何况唐菀明显地察觉到了李栋似乎对文妤一见钟情……既然这样，叫她表妹被珍惜地爱慕着难道不好么？
她不做多管闲事的媒。
“今天累不累？”凤弈便勾唇笑了笑。
唐菀不会插手李栋和文妤之间的事，却叫他本能地察觉，或许那两个人之间的的确确会过得不错，因此唐菀才会不插手。
若是如大公主……日子过得不好，那唐菀早就跳起来了。
当初在大公主这门婚事上，这笨蛋跳起来多高啊。
看她对罗嫔的那些气愤又咄咄逼人的样子，凤弈隐约地觉得唐菀似乎知道什么。
他一边给唐菀把头上的发髻给散开，一边叫了素月端了水来给唐菀洗脸，这才坐在一旁喝茶对唐菀说道，“明日只怕你外祖父与外祖母会要去岳父岳母的墓去看望。……他们的墓是在唐家的祖坟么？”
这话一下子叫唐菀回头，看着凤弈说道，“没错。父亲母亲的确是在唐家的祖坟。若是这样的话，明日如果外祖父一家去看望母亲与父亲，还要知会侯府么？”
勋贵的祖坟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地方，就算文家是姻亲，可是也没有不告诉一声就进去的道理。唐菀便叫素月去和侯府说一声。
“老太太会叫王妃还有外家老大人一家进唐家的祖坟么。”素月插嘴说道。
太夫人本来就格外厌恶二房，而且唐菀当初成亲以后，连省亲都没有回来，这件事不亚于重重地打了唐家的脸，太夫人不气个好歹就奇怪了。如今唐菀对唐家有这样的请求，素月只担心太夫人拿捏唐菀，不给唐菀这个面子。
然而唐菀抿了抿嘴角，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喝茶，面容冷峻的凤弈，哼了一声对素月说道，“不过是知会一声罢了。侯府答不答应都没有关系。答应了固然是极好的，可若是不答应……咱们王府还怕了唐家不成？”
她一副十分嚣张的样子，凤弈喝了一口茶含在嘴里顿了顿，险些没有笑喷，忍耐着看着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素月眉开眼笑地走了，这才对格外厉害的唐菀挑眉说道，“我这个靠山硬么？”
“硬得很。你是我最大的靠山。”唐菀狐假虎威以后，甜甜蜜蜜地凑过来，靠在凤弈的怀里扭着他的衣摆欢喜地说道，“我就喜欢依靠你。”
她十分得意的样子，仿佛靠着凤弈这个靠山格外得意似的。
凤弈便没说什么，垂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再多靠靠我。”他低声说道。
“那你多疼疼我。”唐菀也要求说道。
凤弈想了想，觉得这样的交换并不吃亏，一口答应。
唐菀眉开眼笑地抱着他说道，“今天外祖父与外祖母都很喜欢你。舅母还背地里对我说，说我嫁对了人。这嫁人嫁的就是能珍惜自己的人。若是不珍惜自己的，嫁了也只会耽误了一辈子。”
文舅母今天刚刚回到京都就亲眼见了长平侯夫人那一场大戏，听大戏里的那主角二皇子似乎小妾有了身孕，文舅母就格外鄙夷，觉得二皇子听着就很不是个东西似的。
唐菀一向都喜欢听文舅母这样直截了当的话，便对凤弈笑嘻嘻地说道，“你不知道。舅母当年可是也很有名气的才女呢。如今……”如今都会叉腰骂人了。或许这就是生活的改变，可是唐菀却并不觉得文舅母如今的模样有什么不好的。
在边关那么多年，若是女人不泼辣起来，又怎么和丈夫一块儿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门户呢？
唐菀佩服文舅母这样的女子。
不过文舅舅回到了京都，若是如上一世那样做了御史的话，文舅母似乎也一夜之间又重新变回了斯文的御史夫人。
唐菀觉得文舅母的性格很是可爱。
“在关外才女可吃不饱饭。”凤弈便缓缓地说道。
“可不是。对了，当初先帝朝时，流放关外的是不是有许多朝臣啊？”唐菀便好奇地问道。
“有的运气好，如你外祖父这般还能回到京都。有些运气不好的，不是死在流放途中，就是这些年死在了关外。关外那种地方可不是能好好生活的地方。”关外荒凉贫寒，而且最要命的是还面对着关外的许多的异族。
那些异族大多都是逐草而居，贫瘠的生活还有苦寒叫他们就如同狼一样凶狠，若是一旦活不下去，就会劫略边关之地，抢夺边关的百姓的粮食还有女人，因此，在这样的艰难的环境之下，有的人无法承受也在所难免。也正是因为这样，因此凤弈也觉得文舅舅和文舅母格外难得……毕竟一路护着两个颤巍巍的老人还有一个年少的女孩儿在关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确是很有能力。
凤弈便摸了摸唐菀的头。
唐菀便低声说道，“我听着都觉得艰难。”她在京都长平侯府的日子过得不好，可是却也不会没心没肺地说一句宁愿要关外贫瘠的生活也不要在唐家夹着尾巴做人。
因为苦难并不是没心肝的那些猜测，她没有办法说出那么没心没肺的话，仿佛舅舅舅母们在关外过得就比自己轻松幸福了似的。
一边抱着凤弈，唐菀垂了垂眼睛对凤弈说道，“阿奕，我能遇见你真的很幸运。”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样抱着凤弈的手臂低声说道，“等明天若是去见过父亲母亲，我给你说一件要紧的事好不好？”
“你的事？”
“是。是关于我的事。”唐菀仰头看着凤弈的眼睛轻轻地说道。
她知道就算一辈子隐瞒他，他也不会在意。
可是不知为何，唐菀却不想再隐瞒凤弈关于自己知道上一世的事。
他对她毫无保留。
那她也想将自己的信任托付到他的手上。
看着唐菀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凤弈抬手揉了揉唐菀的发顶，低声说道，“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护着你。”他的声音暗哑，可是唐菀却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重新抱住了凤弈的手臂点头说道，“我知道啊。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什么都不想隐瞒你。阿奕，无论是好的我，还是坏的我，我都想叫你知道。也想叫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做一些事。”
她觉得一直压在心里的沉甸甸的负担还有压抑都不见了，轻松得不得了，安心地和凤弈一同睡了。
到了第二天，她穿了一件并不十分鲜艳的衣裳就往文家去了。
她到的时候文家正在吃早饭，饭桌上，文老夫人正一边叹气一边吃饭，另一旁，文老大人正和一个同样胡子白花花的锦衣老头儿在为了一局棋盘扭打。
看着两张老脸几乎要凑到一起顶牛的样子，唐菀嘴角抽了抽，觉得怪不能直视的，又忍不住看向一旁同样垂着头在吃饭的文舅舅文舅母，还有文妤与她身边的……她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看着一晚上就登堂入室的李栋，又去看了看跟文老大人为了一个棋子就扭打在一块儿的那个白胡子老人家。
那不是太后的兄长承恩公么。
“见过郡王，见过王妃。”李栋很有眼色地起身，又对凤弈笑嘻嘻地说道，“郡王要不然坐下吃些早饭？”
他这么有主人家的样子，唐菀噎住了一会儿，又去看承恩公。
承恩公正在跟文老大人顶牛，眼睛成了斗鸡眼，哪里理会得了什么清平郡王。
“不了。我们吃过了。”见文妤要起来陪自己说话，唐菀急忙说道，“我又不是外人，表妹何必这样讲究虚礼呢？”她叫文妤不用在意自己，文妤也并不是一个扭捏的人，便对唐菀一笑，转身从桌上夹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给唐菀说道，“我娘做的桂花糖包，好吃得很，外头都没这个味儿，表姐尝尝。”
她完全没有理会李栋的意思，唐菀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文家的人，自然也知道糖包子是文舅母最拿手的，一时也馋了，便不客气地接过来捧在嘴边一口一口地咬着。
凤弈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
李栋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是承恩公的嫡孙，算起来，弯弯绕绕一番也可以问太子叫一声表哥，自然也很熟悉宫中与东宫的事。
太子信重清平郡王，太后喜爱清平王妃，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不过因是外男，从前就算是进宫给太后请安，他也见不着女眷，因此这还是难得这样接近地见到传闻中大名鼎鼎，叫清平郡王为了她砸了许多勋贵家大门的清平王妃。
见唐菀一副乖乖的模样，吃个包子也这样认真乖巧，李栋沉默了一下，实在是没有想到清平郡王喜爱的竟然是这样软乎乎的姑娘。他虽然觉得这样的姑娘没什么不好，可是却觉得远远不及泼辣的，敢把马粪往看不顺眼的人身上泼的姑娘耀眼。
想到这里，李栋便红着脸偷偷去看文妤。
文妤已经沉着脸，心里想着要怎么套他的麻袋了。
“不管，这局不算！”另一头儿，承恩公已经成功地耍赖，搅乱了棋盘，气得文老大人胡子翘起来，他却哈哈大笑着起身，见凤弈与唐菀都起身看着自己，便摇了摇头中气十足地说道，“用不着毕恭毕敬的，难道咱们是外人不成？文老头儿，明日我再过来跟你下两盘。”
他显然是看出今日文家有事，因此带着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孙子走了。
文舅舅在一旁对唐菀无奈地说道，“你外祖父当年没有犯事的时候与承恩公关系尚可。”
当年文家落难的时候，承恩公同样自身难保，除了给文家送上了一份路上花销的银子别无他法。这些年承恩公也在夹着尾巴做人，好不容易盼到了皇帝登基，太后翻身，承恩公府这才又有了好日子。难得的是文家也回到京城，还住在承恩公府对门儿，承恩公就找上了门来。
“这就是再续前缘。”文妤便在一旁笑着说道。
文舅舅捂着脸叹了一口气。
他当年是两榜进士，文舅母也是秀外慧中的才女，可是他这女儿跟关外的人厮混得久了，越发不知她都在说什么了。
两个老头儿有什么情缘要续么？
唐菀忍俊不禁，笑着点了点头。
她和文家的人说了一会儿话，便一同往唐家的祖坟去了。
虽然说是祖坟，可其实只有长平侯府这一支是在京都附近，长平侯府在京都立足数代，经营出了极大的家业，族人也不少，因此祖坟占地不小，选了的是京都外头的一个偏僻荒凉的山头。
她带着文老大人一家往唐家的祖坟去，越是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文家的人就越是沉默，唐菀的心情也难过起来。她知道文家的人对于她母亲的故去会十分难过，因为他们那时候远在关外，都没有见到她母亲的最后一面。
只是想到母亲与父亲，唐菀艰难地对长辈们说道，“母亲那时候并不会感觉不幸福。因为父亲一直都陪着她，没有抛弃她。”
在文家落魄的时候，她父亲没有抛下她的母亲，依旧护着她，为了她在争取着，是一个极好的夫君。她的母亲虽然早逝，可是作为女子，一生之中能遇到一个这样有情有义的夫君，又何尝不是幸运呢？
“这些年，你过得都不好。”文老夫人便对唐菀含泪说道，“唐家的人对你不好，是不是？”
若是唐家的人好，又怎么会默许唐家大姑娘抢了唐菀的婚事？
唐家大姑娘抢了妹妹夫君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二皇子是个混账东西。
“除了老太太讨厌我，大伯娘刻薄我，其实我在唐家像是隐形人。”唐菀沉默了一会儿，对文老夫人一笑，笑眯眯地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既然是受了苦，就何必再回头去看自己受过的苦楚呢？往后外祖父与外祖母多疼爱我就好了。”
她已经对过去的一切都释然了，文妤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目光从窗外看过去，见凤弈策马走在远处，并不能听到车厢里的话，这才对唐菀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个二皇子是真的纳了妾？新婚的时候纳妾？”
“是啊。怎么了？”唐菀疑惑地问道。
“只是想一想，费尽心机抢到手的男人转头就纳了妾……表姐的那个堂姐的日子过得不开心，我就开心了。”文妤心满意足地说道。
唐菀嘴角抽了抽。
“我也是。”她神神秘秘地跟文妤头碰头地说道。
文妤看着唐菀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
她觉得这位嫁入皇家的表姐格外与自己投缘。
文老夫人便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在自己的面前这样要好。
等唐菀这一路上和文妤说了许多话，到了唐家的祖坟，她先和文妤下了车，转身忙着扶了文老大人夫妻下车，这才见到有唐家看管祖坟的下人过来。对于这位曾经在长平侯府闹出不少事端的清平王妃，这些下人也不敢怠慢了，点头哈腰地引着唐菀与文家的人往唐菀父母的墓而去。
唐菀走在后头，与凤弈走在一块儿，看着文老夫人看到了墓，哭得老泪纵横，不由也落下眼泪。好不容易劝住了老人家的伤心，唐菀要扶着已经格外憔悴的老人家回去的时候，便叫远处匆匆地走过来了一个不怎么明媚了的美貌的女子。
唐菀定睛一看，见是唐萱，便皱了皱眉。
唐萱此刻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瞧着黯淡了许多，人又有些思虑过后的疲惫的样子。
只是看到唐菀，她还是露出了一个如小鸟一样轻快天真的笑容，上前来对唐菀说道，“二妹妹既然请了外家老爷子与老夫人来看望二叔二婶，怎么还要就这么走了不成？”她一边对唐菀笑，一边上前轻快地给沉着脸看着自己的文家人福了福。
歪头看着冷笑着的文妤，她便亲近地问道，“这就是阿妤表妹么？”她的笑容就像是娇媚的花朵，文妤冷眼看了两眼，不由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唐菀疑惑地问道，“表姐，这就是唐家大姑娘么？我听承恩公说她行事不检点，挨了陛下的嘴板子，怎么没什么受伤的样子？难道脸皮这么厚，陛下掌嘴都打不烂你的脸么？”
她对呆住了的唐萱挑眉一笑，眼神放肆又泼辣，却听见不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唐菀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凤樟手上虚虚地抬起，脚下落着一些看起来装模作样的供品。
他看着文妤似乎呆滞了。
唐萱也看了过来，见到凤樟这个模样，再看了看正一脸不屑的文妤，一张明媚的脸一下子苍白起来。

第79章
“殿下。”唐萱看着凤樟小小声地叫了一声。
然而凤樟却只是失魂落魄地看着文妤，半点都没有听到，想要理会她的意思。
看到凤樟竟然自己在他的面前都毫不理会，唐萱一张美丽的脸上不由露出浅浅淡淡的扭曲。
文妤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了唐菀一眼。
她刚刚还在猜这恶心地看着自己的东西是干什么的。
原来这就是那个混蛋二皇子。
这眼神可比之前承恩公府那小子的恶心多了。
承恩公府的那个小子看她的目光清澈，全然不过是欣赏的目光，半点都没有狎昵。
可是这个二皇子看她的眼神叫文妤恶心得想吐。
更何况想到自家表姐曾经受到过的伤害，文妤的眼里不由露出几分杀气。
虽然这些年在关外从未与唐萱亲近过，可是文家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唐菀。
在文老大人夫妻的口中，在文舅舅文舅母的口中，文妤时常听到自己表姐的名字。
她知道她的姑母是多么可怜地在盛年病故，因为娘家失势就被夫家作践，只留下一个无依无靠的表姐。无论是祖父祖母，还是她的爹娘都告诉过她，表姐的亲人只有他们文家了，如果连文家都不记得，不在意她的表姐，那她的表姐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文妤一直都告诉自己，如果有一日自己能够重新回到京都，如果自己有能力，就要保护自己这个可怜的，打小儿生活在唐家这虎狼之家中的表姐。
文家当年获罪，因此这些年从不敢联络唐菀，唯恐叫唐家记得唐菀还有个获罪的外家，越发地作践唐菀。
所以，他们一家只能在心里挂念，却从不能说出口。
可是现在并不一样了。
文家回来了，唐菀再也不是没有娘家依靠的小可怜。
也正是因为如此，文妤才越发地觉得日后应该为唐菀讨回公道。
那些年唐家带给唐菀的伤害，还有二皇子带给唐菀的羞辱，都应该叫他们偿还。
要怎么不着痕迹地，不总是提到唐菀被退婚的恶名影响她现在的生活，又能好好儿地报个仇呢？
文妤的心里盘算着，看着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又怔怔地看了看唐菀的凤樟心里冷笑了一声，厉声指着凤樟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不成？恶心东西。再看本姑娘，本姑娘挖了你的眼睛！”
她一向都这么泼辣，不然一个姑娘家当初也不可能在民风彪悍的关外站得住脚。然而这样性烈如火的性子却是凤樟难得见到的。见她一双柳眉倒竖，眼底仿佛燃烧着濯濯的火焰，那份热烈与张扬是京都女子从不能拥有的，凤樟眼底越发惊艳。
“你，你怎么能对我家殿下这么说话。”唐萱见文妤这么泼辣，顿时眼睛一亮，细细弱弱地胆怯地说道。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和他说话？和登徒子说话还要温温柔柔的？他看了我这么久，你身为妻子竟然只在一旁看着，不知劝谏自己的丈夫安分知礼，却只指责身为女子的我，可见你也是真……”文妤探身过来，在唐萱惊呼了一声躲到了凤樟的身后，仿佛害怕了自己似的，文妤便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你只知道对付女人，却不知道反驳无耻的男人，是真下贱。”
她这么不屑于顾，唐萱顿时红了眼眶，扯着凤樟的衣摆哽咽起来。
然而凤樟却急忙对唐萱低声劝道，“别难受，不过是这位姑娘一两句随口的话罢了。本就是我行事孟浪，因此才叫这位姑娘心里生出恼火。都是我的错。阿萱，你一向善良，还是别计较这位姑娘小小的唐突了。这样自尊自重不与男子亲近的姑娘，咱们该敬重才对。”
他竟然是在为了文妤说话，唐萱听到“自尊自重”，脸上一白，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想说什么，却见文妤不屑地看着对自己露出善意笑容的凤樟冷哼一声说道，“下贱。”
她这下贱也不知在说谁，唐菀被表妹的大胆给吓坏了，毕竟凤樟好歹也是二皇子，文妤这么骂起来，会不会……不过文妤已经低声对担忧的唐菀说道，“表姐别担心，这小子怎么挨骂都不会嚷嚷出来的。”二皇子被一个女人骂了，难道是很有脸面的事么？
他刚刚用那样叫人恶心的眼神看她，如果叫嚷出来，丢脸的不仅是文妤，也是二皇子自己。
难道二皇子还能矢口否认刚刚专注地看着文妤那么久不成？
眼下这地方站着的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那么多人看着呢。
若是文妤不骂这登徒子，反而跟他眉来眼去，那才会叫人看不起。
文妤半点都不担心，见唐菀笑着点了点头，便握了握她的指尖儿转身扶着两位脸色难看的老人家说道，“该去祭拜姑姑姑丈了。”这唐家，也只她姑丈是个好人。只可惜好人不长命……文妤的心里有些伤感，只骂了凤樟一句转身与长辈们就走了。
只是这凤樟看着她的那恶心的眼神却还是叫文妤记在了心里，觉得这恶心东西什么时候得抽他一顿才好。
倒是凤樟怔怔地看着唐菀与文妤这一双表姐妹的背影，唐萱站在一旁，看着凤樟痴痴的眼神，再想想皇子府里那叫人不省心的有孕了的明月，还有自己的那贴身的，如今做了凤樟通房的得宠的丫鬟，还有皇帝之前赏赐下来的那个罗家战战兢兢送来的青楼女子，一时觉得几乎要窒息了似的。
他敬重自尊自重的女子。
那当初和他暗中定情的她，在二皇子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她心里发冷，忍不住伸手拂过自己尚且没有半分动静的小腹 ，咬了咬牙，还是把头靠在了凤樟的手臂上，楚楚可怜地叫了凤樟一声。
这样脆弱可怜的美人，凤樟自然也是怜惜的，又急忙垂头安慰唐萱。
等唐菀陪着文家的人祭拜过自己的父亲母亲，文家的人都要离开唐家的时候，又有几个人匆匆而来。走在最前头的却是笑容满面的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他们带着自家的女眷过来，看起来格外和睦的样子，却半句不提长平侯夫妻。
文舅舅对唐三老爷兄弟自然十分冷淡，文舅母跟唐三太太与唐四太太也是话不投机。倒是文妤眯着眼睛看向直奔凤樟而去的那两个绝色的美人，便对唐菀小声问道，“表姐，那两个姑娘是……”
“是唐家三房的唐芊与唐芝。”
唐菀低声说道。
“那个唐芊跟二皇子有一腿。”文妤干脆地说道。
“这你都知道？”唐菀都震惊了。
文妤便冷笑了两声挑眉说道，“她跟二皇子眉来眼去的也没有避开人啊。”她这么说的时候，眼里似乎闪过了狡黠的光，仿佛在谋算什么似的。唐菀知道文妤不是一个吃亏的性子，因此也并不在意，只是拉着一脸不怀好意，眼睛里乱转的文妤回了文家去。
等到了家里，唐菀又和文家的人一同吃了饭，这才和一声不吭的凤弈回了王府。
回到了王府的第一件事，唐菀就是换了衣裳，叫服侍自己的丫鬟们都出去，紧张地坐在床边看着凤弈。
看她的样子，仿佛他想做什么坏事似的。
凤弈心里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已经慢慢痊愈的伤口，这才上前。
唐菀吓得要跳起来的样子。
“如果你还觉得害怕，就不必说。”
凤弈知道唐菀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自己即将对他说的那些话。
可是凤弈觉得那些话对于他来说并不是迫切要知道的事。
他唯一在意的不过是唐菀一个。
只要唐菀在他的身边生活得开开心心的，凤弈觉得并不需要知道其他更多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靠在了床边。
“不，我不想隐瞒你什么了。”唐菀咬着嘴角摇了摇头，看见凤弈靠在床边，便慢慢地爬到他的怀里。当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肩膀，唐菀才深深地感觉到了踏实，小小声地说道，“阿奕，我相信你。”
她相信他不会嫌弃她，相信她会护着他，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要隐瞒，要藏着这样巨大的秘密叫凤弈总是觉得她有秘密呢？
此刻抬手抱住她的腰肢，把她抱住怀里护着的是她两世的夫君呀。
唐菀眼眶酸涩地把自己的脸蹭了蹭凤弈的肩膀，这才低声说道，“阿奕，你相信一个人死后会回到自己年少的时候，重新把自己的人生活过一次么？”
凤弈微微一顿，看着埋头在自己的肩膀上，只露出半张紧张的侧脸的唐菀。
她看起来紧张极了，微微垂落的睫羽在紧张地颤抖着，仿佛不能呼吸了。
明明是这么荒谬的事。
可是凤弈垂头看着妻子的侧脸，沉默片刻这才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可是我却也愿意相信。”他这样平静地说着自己相信，唐菀不知怎么，心里酸涩得不得了。
她忍不住笑着“嗯”了一声，心里却如同大石落了地，整个人都在凤弈此刻漫不经心的态度里变得轻松了起来，接下来的话也觉得能更加容易地说出口，继续问道，“阿奕，你相信我是这样的人么？”她仰头，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睛看着垂头，用凌厉的凤眸看着自己的凤弈，轻轻地问道，“你相信我已经活过这样的人生一次么？”
“我相信。”凤弈看着她的眼睛，并没有惊讶，也没有露出震惊或者恐惧嫌恶的目光，仿佛自己相信的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相信？你就这么相信了？”唐菀诧异地问道。
“因为这是你说的。”凤弈淡淡地说道，“你说的话，我都会相信。”
更何况这笨蛋除了在骗婚的时候机灵了一些，平常是很不会骗人的。
她是他的妻子。
那么无论唐菀告诉他什么，凤弈都会相信她。
也会保护她。
“可是你不觉得匪夷所思么？”
“大概是你没见识吧。”凤弈垂头，突然皱了皱眉，看着目瞪口呆的唐菀嫌弃地说道，“只不过是重活一世，就把你紧张成这样，真是个没见识的丫头。……你上一世嫁给了谁。”比起唐菀活了几辈子，凤弈还是更想知道这笨蛋上一世嫁给谁了……
一想想这件事，清平郡王忍不住心里有些小小的嫉妒，淡淡地说道，“只要对你好的人，我都会感激。”他又不是嫉妒得容不得唐菀嫁给别人……只不过是想要知道知道。唐菀呆呆地看着最重视的不过是自己上辈子嫁给谁的凤弈，许久之后才磕磕绊绊地说道，“嫁给你了。”
这么说，上一世她嫁给了他？
那她怎么对他还是这么青涩？
凤弈突然皱了皱眉问道，“我待你不好？这不应该。”她是会叫他心动的姑娘。
无论他有没有上一世的回忆，都会确定，若是上一世他也遇到过唐菀，娶了她，就一定会待她好。
可是唐菀当初……就算是与他成亲之后却在和他亲热的时候青涩单纯得不得了。
这说明上一世的时候，他们夫妻并未亲近过。
“不。你待我很好。你庇护了我一辈子。”唐菀看着凤弈竟仿佛在生他自己的气，忍不住红着眼眶，轻轻地抱着他低声说道，“我上一世只嫁给了你的，你的……灵位。你那时候没有回来。”
她将凤弈上一世战死的事对凤弈说了，见他垂头摸了摸自己的脸，便仰头对他笑着说道，“可是你依旧庇护了我。如果没有你，我想，我早就死了。”她一直一直都很感激凤弈，因为凤弈死后的遗泽，叫她可以那样安稳地度过了她简单却太平的一生。
看着此刻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的凤弈，唐菀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低声说道，“你一直一直都是这样好的人。”他此刻的温度叫她心里暖暖的，心生欢喜。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叫她对满天神佛都心生感激，叫她觉得幸福。
唐菀蹭着凤弈的胸口，凤弈抱着软软地依赖着自己的丫头，慢吞吞地突然问道，“所以你才会想要重新嫁给我。”他突然想到了曾经唐菀在发现自己活着的时候是那么的违和惊讶，仿佛完全不敢相信他竟然活着……怨不得。
如果上一世她经历过自己的战死，那想必这一世，她也没有想过他会活着回来。
也就是说，当初她嚷嚷着要嫁给清平郡王，宁愿给自己守寡也不嫁给别人，竟然是真心实意。
凤弈眯着眼睛思考起来。
如果她当初笃定了自己战死却还是要嫁给自己，那么当初求宫中赐婚之前，这笨蛋对太后说的每一句话竟然都是发自真心。
她是真心要给他当寡妇。
真心愿意嫁给他，为他守着王府。
所以……这么说来的话……
骗婚的不是她。
而是死而复生的他？
凤弈微微抿嘴凉薄的嘴角，将自己的发现隐藏在内心的深处，唯恐自己骗婚被这笨蛋发现，咳嗽了两声做出虚弱的模样倒在锦被里。
他看起来一下子就衰弱了起来，唐菀被吓了一跳，急忙从他的怀里要爬出来，却被手里的手臂用力地禁锢，只能陪着他一同倒在柔软的锦被里，小心翼翼地不要压到他的伤口，软软地问道，“阿奕，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她十分紧张他的样子，清平郡王眼下心虚着，又咳嗽了两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说道，“别动，伤口疼。”
不过就算是骗婚，他也不后悔骗了她。
凤弈不由勾了勾嘴角。
若是当真有前世今生，或许是他此生做了太多的好事，叫他能够活着回来，活着拥有她。
若是上辈子没有陪着她一同生活是遗憾，那这辈子，他不想叫这样的遗憾再存在于他们之间。
“阿菀，日后我会对你更好。”他咬着唐菀的耳朵低声说道，“多谢你两辈子都嫁给我。”她愿意嫁给他，愿意相信他，愿意在这样的时候依偎在他的怀里，眼睛里只存在他的影子，这真的太好了。
凤弈不在意唐菀的怪异，也不在意唐菀曾经隐瞒了自己什么，他只庆幸，当她重活一辈子，依旧选择了他。她选择了他，承认他是她的夫君，愿意将她的一生都托付给他，把自己的信任还有幸福都交付，这已经足够。
至于其他的，凤弈不想在意。
“我当然愿意嫁给你。你是那么好的人。”唐菀觉得耳尖儿痒痒的，充斥着凤弈带着微微苦涩的药材的香气，不由羞涩地说道，“因为我只喜欢过你一个。”
凤弈忍不住把她推到锦被里，倾身而下，用力地咬住她的嘴唇。
唐菀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全都被夺走了似的。
她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一下子变得凶狠得叫自己害怕，又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叫他变得这么吓人。
“阿奕。”她在他微微放开她的时候，嘴边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声音。
看着她乖乖地，信任地，仿佛自己做什么都没关系的眼睛，还有细微破碎的呼吸，凤弈觉得自己浑身都热得厉害，却还是忍耐着把脸红得不得了的这笨蛋抱起来圈在怀里，嘴角勾了勾问道，“只喜欢过我一个？怪不得你哭着喊着也要嫁给我。”
当她羞涩地告诉她只喜欢他一个的时候，凤弈冷硬的心都柔软了起来，那一刻，只想彻彻底底地拥有怀里的这个女孩子。
只是若是上一世他当真没有活着回来，那或许对于唐菀来说，他依旧陌生，接纳他自然需要更长久的时间。
凤弈并不介意等待，此刻看着唐菀蜷缩在自己的怀里，他垂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地问道，“上一世没有我，是太后与皇后庇护了你？”所以，唐菀才会那么亲近太后还有皇后？
唐菀觉得凤弈的身体滚烫，又硬得厉害，这叫她有些心慌，却又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便缩在他的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雪白的后颈就在他的面前，凤弈忍不住垂头轻轻地咬住。
唐菀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僵住了。
凤弈咬着她雪白后颈，片刻之后又放开，这才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地问道，“王府里的人对你很好么？”他相信自己王府里这些管事与下人会善待自己的妻子，哪怕他死了，可是他们也依旧会忠诚他的王妃。
因此，对于唐菀嫁入王府之后依旧善待亲近着自己王府的管事，凤弈又有些恍然……其实早在唐菀没有告诉他这一切的时候，早就有各种端倪。无论是唐菀对太后与皇后的亲近，还是对景王妃的冷淡疏远，还是对大公主的婚事，甚至她对王府里的管事……因为这都是上一世她曾经熟悉地生活过的一切，除了没有他之外。
凤弈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在唐菀僵僵地伏在自己的怀里的时候问道，“所以，你说的那个孩子是……”
“是过继给王府的孩子。他叫阿念，出身东山郡王府，又乖又孝顺。”唐菀乖乖地说道。
凤弈便把唐菀推开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他对你很孝顺么？”
“是啊。我一直都是没用的人，从前靠着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等阿念长大了，我就开始靠着他了。他很努力，文武双全，跟着南安侯大人在军中行走，小小年纪就已经立足在军中，连王府里的人都说，他没有堕了清平王府的威名。”
唐菀顿了顿，这才犹豫着对凤弈说道，“可是阿奕，我没想这辈子把阿念过继过来。你还活着，日后你的血脉才会继承王府的王爵，那是名正言顺的。我只是……只是不想阿念再在他父亲继母的身边生活，想要救救他。”
“他们对他那么不好？”凤弈挑眉问道。
“我担心若是不把阿念救出来，他会受更多的苦吧。他继母也生了儿子，可是他是嫡长子……你说的对。他挡了他弟弟的路了。”
若是她不把凤念救出来，凤念会活到长大么？
一个孤零零的孩子若是想要在继母一手遮天的王府里夭折，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啊。
可是唐菀却也知道，她不能要求凤弈把凤念再一次过继为清平王府的子嗣，若是那样，对凤弈是不公平的。
因为这涉及到爵位的问题。
“他依旧可以留在我们的身边养育。”凤弈却突然开口说道。
“可是你的爵位……”
“叫他寄养在我们王府，不必过继玉碟。我的爵位留给我的儿子。他是他父亲的嫡长子，自然要继承他父亲的王爵。”
笨蛋才要做选择。凤弈可不是眼前的笨蛋。
儿子他要。
东山王府的王爵，凤弈也要。

第80章
凤弈顿了顿，突然脸色奇怪地看着呆呆看着自己的唐菀问道，“难道要他让出自己嫡长子的名分，便宜了他的弟弟？”
唐菀的脸色一下子僵硬了。
上辈子，凤念的确是过继到了清平王府，因此他继母生的儿子就成了他那生父的世子。
不过唐菀还是勉强说道，“上一世的时候，我只能选择过继才能救他的命。而且他弟弟又是个没出息的败家子，东山王府后来被黜爵了。”
“就算如此，那这辈子叫他名正言顺地继承他父亲的爵位，自然是理所当然。”凤弈看笨蛋脸都红了，便哼了一声对她说道，“他背后有我的支持，他继母想要夺爵绝不可能。爵位必然是他的。他自己都可以继承爵位，不会一无所有。”
他虽然为人并不在意荣华富贵，可是唯独清平王府的爵位……凤弈只想留给他和唐菀生的儿子。
不过这也不代表他会委屈了凤念……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王世子，又何必非要只念着清平王府这个爵位呢？
想到上一世凤念对唐菀孝顺得很，凤弈的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温度。
既然凤念对唐菀很是孝顺，他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孩子，却依旧愿意承认他，善待他。
没有凤弈在的上一世，凤念的存在叫唐菀感觉到了温暖吧。
那么，凤弈也愿意承认凤念是自己的儿子。
当然，爵位还是继承他亲爹的去吧。
不然岂不是便宜了跟凤念有仇的继母？
凤弈的话叫唐菀连连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唐菀又忍不住对凤弈小小声地问道，“阿奕，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了么？”
比如二皇子会不会成功上位，比如皇帝以后在朝中都会做什么，比如京都之中皇族的权势之类的……难道凤弈都不感兴趣么？唐菀和凤弈躺在锦被里，看他俊美的侧脸似乎在沉思什么，便急忙说道，“虽然外面的朝政我都不懂，可是我还记得一些的。”
“世事并无绝对，这一世的事与上一世的事已经有许多不同。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凤弈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活着回来，朝中的变化就已经发生。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抓着上一世唐菀知道的那些事来涉足朝堂。
他并不是只能靠着提前知道一些事才能在朝中立足的人。
至于二皇子……凤弈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无论他未来是怎样，叫凤弈说，都不感兴趣。
“这些朝中事只怕都牵扯天下与国运，你不要告诉我，免得引来对你不好的事。”若只是寻常小事，一些家里的事，唐菀泄露天机也就罢了。可是朝堂之事，如二皇子的前程，如皇帝的身体安康，太子怎样，凤弈半个字都不会追问唐菀。
因为既然都有了前世今生，那所谓的虚无缥缈的国运与气数或许也在。
若是唐菀泄露给他知道，凤弈说不好这会不会对唐菀有什么伤害。
他想到前朝书籍之中那些泄露国运或者镇压国运的所谓国师的命运，突然心生警惕，轻轻握住唐菀的手腕，一双凤眸盯着唐菀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涉及宫中之事，日后不要再提。”唐菀懵懂地看着凤弈，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呀。”
“阿菀，咱们这辈子要白头到老。”凤弈抱着她低声说道。
唐菀乖乖地点头，把自己滚烫绯红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弱弱地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所以景王妃对你不好？？凤弈突然冷冷地问道。
唐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的郡王似乎有些小心眼儿。
那些对她不好的人，他到底想念叨多久啊？
“她当初欺负我是个寡妇，所以……”
“我看她是不想活了。”凤弈便冷笑了两声。
听着他冷笑的声音，唐菀有些不安地问道，“阿奕，我，我这算是在告状么？”
“对自己的丈夫告状没有不对。”凤弈心里记了景王夫妻一笔，顿了顿，问道，“凤念的媳妇对你可孝顺？”都说儿子有了媳妇儿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唐菀性子羸弱，又不是一个与人争执的，若是凤念娶一个不好的妻子不孝顺唐菀怎么办？
凤弈觉得自己为笨蛋坚持操碎了心，早知道上辈子就算是死了也得从死人坑里爬回来……看看没有他在的世界她是多了的可怜吧。连一个区区景王妃都敢踩在她的头上。凤弈的脸色有些难看，唐菀愣了愣，突然觉得难以启齿。
“我不知道。”她小小声地说道。
“不知道？”
“我……我没有赶得上阿念成亲，就，就……”
唐菀吞吞吐吐的，然而凤弈在沉默地看了她半晌之后，突然伸手，用力地抱住了她。
她说不出口，可是他却都明白了。
她是盛年亡故。
连儿子的婚事都没有来得及看见的话，她上一世死去的时候该是多么的年轻。
凤弈觉得自己就算是在沙场上都冷硬，对一切都毫不动容的心在这一刻被用力地抓了一把，疼得厉害。
“阿奕？”唐菀呆呆地叫了一声。
“这辈子咱们要白头到老。”凤弈沉声说道。
“我知道呀。你放心吧，上辈子我死的早，是因为落下了病根。这辈子不会啦。”唐菀觉得凤弈此刻紧张的样子叫自己感到难过，又觉得心里酸涩得不得了，忙抱着他羞涩地说道，“我想和你一块儿长命百岁，等我们的头发都花白了，脸上有很多很多皱纹了，依旧可以手牵着手在一起晒太阳，在一块儿说话。”
她欢喜地对凤弈笑了起来，却看见他并没有笑，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
他看起来格外严肃。
可是凤弈却没有再问什么。
只是这一晚，唐菀睡得朦胧的时候总是会觉得身边一直一直有人在注视她。
当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凤弈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那么紧张地抱着她，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把她放开。
从这一天开始，他就格外习惯了抱紧了她睡觉，片刻都不愿意松开她。
他也更加黏人了似的，除了凤弈去东宫之外，他的目光似乎总是要落在她的身上。
唐菀觉得高兴，因为当把一切都说开了，她似乎感觉到自己和凤弈之间更亲密，少了挡在中间的秘密，夫妻之间也更加和睦了。
她一边和凤弈越发夫妻和睦，进宫的时候也叫太后和皇后笑话了两句，一边时常去看望自己的外祖父与外祖母。
或许是老人家一路从关外奔波回来，到了京都就放松了下来，又祭拜了早逝的女儿还有女婿，文老大人夫妻都小小地病了一场。这段时间唐菀忙着奔波在文家照顾自己的外祖父与外祖母。
因她与文家的确很亲密，文家也对唐菀是真心的疼爱，因此唐逸便也时不时地上门来给老人家请安。
见他文质彬彬，生得俊秀羞涩，文家的人都十分喜欢他这个一向与唐菀亲近的唐家子弟。
因此这一天，文舅母见唐逸时常来陪着文老大人下盘棋什么的，看见他姿容清雅，便叹了一口气对坐在一旁看书的文舅舅可惜地说道，“可惜这孩子了。我听说他在唐家不得宠得很，他那个嫡母与庶兄把他当做眼中钉。要我说，长平侯也真是瞎了眼。上好的珍珠反而丢弃到一旁，宠着的都是一群什么鬼东西。”
虽然唐逸是庶子，不过文舅母眼里却没有什么贵贱之分。她的眼里只有对唐菀好还是不好两条。
唐逸对唐菀是真心的兄妹之情，那文舅母就觉得唐逸是个极好的。
她也听唐菀说过唐逸从前的事。
知道唐逸旧时连读书都很艰难，文舅母不由生出几分不忿来。
“若是这孩子出生在别人家，还不叫家里人当宝儿啊。”这么出息能干的好孩子，也只有长平侯府才不懂得珍惜。
若是珍惜这样出色的孩子，怎么会叫他在妹妹妹夫的家里读书，家里人却对他不闻不问。
但凡长平侯有半分还在意这个儿子，也不可能这么无动于衷，半点都不在意。
“长平侯府就这样儿……你忘了？当年阿菀她父亲在家里还是那老太太亲生的呢，不也没有长平侯和那个唐四得宠。”文舅舅便也放下书看了唐逸一眼，也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可惜了。难得是个少年解元。”
这么出息的孩子却叫长平侯给不花半点心思地得到，真是叫人唏嘘一声不公平。
不过文舅舅也不过是唏嘘了一声，倒是文舅母心里动了心思，低声对文舅舅问道，“你说……他和咱们阿妤……”文妤的婚事实在是文舅母心里格外闹心的事，盖因文妤的性子泼辣强悍，听说京都子弟大多不喜欢这样烈性的姑娘，若是嫁到了不理解文妤的性情的人家去，她担心文妤的日子不好过。
唐逸生得俊秀，为人温柔谦和，虽然只见过文妤一面，之后就言称自己是外男不愿冒犯女眷，平日里只侍奉文老大人，可是文舅母越发看唐逸顺眼了。
这样孝顺温和，而且还十分守礼的孩子，谁看了不觉得喜欢呢？
“我看不行。”文舅舅见妻子一愣，便揉了揉眼角压低了声音说道，“他避嫌着呢。若是对咱们阿妤有意，不会说什么自己是外男这样的话。除了当初第一次见过，你见他撞见过阿妤么？和阿妤说过一句话么？就算是第一次见礼，这孩子也只叫了一声文表妹就没有别的话了。亲戚情分倒是有，只是这样避嫌……我猜着他不是心里有人了，就是不想叫咱们误会。”
唐逸虽然时常来文家，可是却从不在后宅流连，平日里只是给文老夫人磕个头就快快地出来，大多只是在前头陪着文老大人还有承恩公一同说说话什么的……文舅舅冷眼瞧着，这唐家的小子的的确确是守礼的性子，不过这也代表着唐逸对文妤并没有僭越的想法。
“真是可惜了。多好的孩子啊。”文舅母便扼腕说道。
“他自己是个好孩子，可你也不瞧瞧他的家世。姓唐的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你想叫唐家那女人给阿妤做婆婆不成？”文舅舅没好气地说道。
只看唐家那群女人，哪怕唐逸再出色，他都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唐逸。
不然他都担心……文妤把长平侯府一把火给烧了。
“你说的也是。咱们得寻一个对阿妤真心疼爱的。”文舅母小声念叨着，又叹气说道，“本以为承恩公府的那小家伙儿对咱们阿妤好也挺好的。只是阿妤……阿妤怎么把他收服了？”
对门的承恩公府倒是有个年轻人时常来拜见文家长辈，跟着自家祖父做出好一副腼腆的模样儿。不过没过多久，就已经问文妤叫一声“大姐头”了。一想到这个称呼，再想想曾经关外的时候那群簇拥在文妤身边鞍前马后的跟班，文舅母心里一凉，正要叹气的时候却见文妤已经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鞭子。
唐菀陪着文老大人正一同看唐逸下棋呢，看见文妤回来了，眼睛一亮，却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手里还帮文妤捧着帕子，对文妤殷勤地说道，“大姐头，你先擦擦手。这血脏呢。”
正是李栋。
什么血啊？
唐菀呆了呆，急忙上前来看，却见文妤的衣裳上迸溅着血迹，握着鞭子的手上也沾染着一些血迹，顿时有些慌张起来，拉着文妤问道，“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可是受伤了用得着这么意气风发的么？
唐菀格外紧张的时候，却见文妤已经忙着安慰她这个胆小的表姐了，先拉着她径直去了后宅自己的院子，文妤给自己灌了两杯茶水，这才对唐菀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把二皇子给打了。”她这么干脆的话叫唐菀愣了愣，一下子松了口气坐在文妤的身边说道，“原来你没有受伤啊。”
她一副放下心里重担了的样子。
文妤嘴角抽了抽。
“表姐，我说我把二皇子给打了。这血都是二皇子的。”文妤看着唐菀说道。
难道在她表姐的心里，二皇子挨打就这么不算一会儿事儿么？
还不如她受伤来的要紧？
不知怎么，文妤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打了就打了，你没吃亏就好。”二皇子会被文妤打了又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儿，上辈子唐菀都经历一遍了。知道这些血是凤樟的，而不是文妤的，唐菀自然格外高兴，又急忙对文妤问道，“怎么，他叨扰你了？”
凤樟这段日子对文妤算得上是念念不忘，只不过大概是文妤回来的不巧，眼下凤樟正跟唐芊打得火热，因此一时“冷落”了文妤，没有上一世追求文妤闹得满城风雨那么厉害，因此唐菀本以为文妤打了二皇子这件事会在日后发生。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今日叫我撞见了，我就下了手。”文妤弹了弹自己带血的衣角漫不经心地说道，“早就想打他了。”
“你别担心。就算是他挨了打，我和阿奕也不会叫你在宫里吃亏的。”文妤打了二皇子这件事若是闹到宫里，必定又是一场风波。
虽然说罗嫔还在冷宫吃粥呢，没法儿出来为二皇子闹上一场，可是只凭着唐萱与长平侯夫人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母女，也绝不可能错过告状的机会。
唐菀就想着等凤弈从东宫出来接自己回家的时候，跟凤弈说一声，免得文妤在宫里吃了亏。
文妤便冷笑了一声挑眉对唐菀说道，“表姐不必担心！他不敢闹到宫里来。你以为我傻啊？随随便便就敢打他？当然是他被我拿住了把柄，不敢声张，因此我才敢打他。叫他有苦说不出。还有唐家长房那母女俩，如今也没空找我的麻烦，相反还得感谢我。若不是我，她们怎么能知道自己后院儿失火。”
她这样得意，显然有恃无恐，唐菀瞪圆了眼睛看了文妤一会儿便急忙问道，“你拿住他什么把柄了？”
“他跟唐芊手牵手在酒楼包间儿里挨挨蹭蹭私会的时候被我撞破了，你说，他敢大声叫嚷么？”文妤便哼笑了一声说道，“我打他的时候，他还得堵着自己的嘴别叫出来，免得叫人发现自己跟唐家那丫头在一块儿呢。”
她又不是有勇无谋，只知道一味逞凶斗狠的性子，因此就算是想收拾二皇子，也早早儿地谋划。
之前见了唐芊姐妹的时候，她的心里就生出了几分这样的谋算，叫她蹲点儿等了好久的时间才终于等到了二皇子跟那唐芊在外头偷偷私自相会。这样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文妤不闹一场都便宜了凤樟了，她直接出手抽了凤樟一顿狠的，鞭子都给打断了，打得凤樟皮开肉绽的，可是凤樟一声都不敢吭。
至于唐芊，当时都吓傻了，哪里还敢叫嚷什么。
“那你打了他，他身上的伤也瞒不住人啊。”唐菀便担忧地说道。
“没事儿。没打脸。我一向都有分寸，表姐只放心就是。”文妤便急忙说道。
唐菀这才轻轻地点头，又低声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唐家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只怕正闹得厉害呢。没空儿来管我。”文妤懒散地靠唐菀坐了，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他们当初对不住你，如今都是活该。抢了别人的夫君的时候，大概她们从未想过那么轻易到手的男人，也会轻易地被别人到了手。”
她一双美丽的眼底生出几分杀气腾腾，唐菀动了动嘴角，低声说道，“我知道表妹都是为了为我出气。”她心里为这样的维护感到高兴，又觉得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自然是要为了表姐出气的。”文妤眼底露出几分杀气腾腾，冷笑着说道，“不然那唐萱还以为表姐你是个软柿子！”
至于现在，嫁给二皇子那么一个三心二意的东西，叫唐萱自己哭去吧！
文妤半点都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至于二皇子和唐芊的事闹出来，唐家会如何动荡，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唐芊跟自己的堂姐夫勾勾搭搭的，本就不是什么清白的女子，如今文妤揭破了一切，，没准儿还顺了唐芊的心愿呢。
不然只看二皇子那没胆的货色只敢在背地里与她往来，唐芊什么时候才能和二皇子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她勾了勾嘴角，将这么件事跟唐菀说了，叫唐菀无需担心她也就罢了。
唐菀见文妤已经谋算得这么明白，想必无论是凤樟还是罗嫔都没胆子再找文妤的麻烦，而且就算是闹开了这件事，也不会伤及文妤的清誉，便也将这件事丢开了。
等凤弈从东宫回来，亲自来接她，她就和如今越发与她形影不离，她每次出门都要亲自来接她的凤弈一同欢欢喜喜地回了王府，还把凤樟挨了文妤的一顿鞭子幸灾乐祸地说给凤弈听。她如今与凤弈之间越发亲昵，从凤弈的身后趴在他的背上，手臂环着凤弈的脖子叫他在软塌上托着自己，眉开眼笑地说道，“表妹就是这么聪明！”
凤弈见她高兴得不得了，便勾了勾嘴角，叫她趴在自己的背上作怪。
他如今越发纵容她了。
然而对于清平王府来说，这不过是一件寻常的小事。然而在长平侯府，看着哭哭啼啼地抱着二皇子的披风哭得梨花带雨的唐芊，长平侯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止不住喉咙里一下子呕出一口血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二皇子府内忧尚未平息，唐芊竟然就在唐萱的身后又给了唐萱一刀。
二皇子为何这样不坚定？
他是看到了女人就走不动道儿么？
当初对唐萱的海誓山盟犹在耳畔，可是唐芊给了几个媚眼儿，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勾引了去？
在她一旁，唐三老爷露出一个智珠在握的笑容，对长平侯夫人低声说道，“大嫂，事已至此，也该给四丫头一个名分。其实这样也好，如今殿下面前那明月得宠，大丫头也得有个贴心的帮手。姐妹同心，日后二皇子岂不是也能回心转意？”
他如今见到唐芊与二皇子的事已经不可转圜，顿时感觉到了自己未来在朝廷里只会更加显赫，正憧憬之中，完全没有把长平侯夫人怨毒的目光放在眼里，却见外头一下子撞进来一个小厮，脸色惨白地对他叫道，“老爷不好了！四姑娘，四姑娘的事被外头的人知道了。朝中有御史弹劾老爷教女不严，献女谄媚皇子，是下流无格的佞臣，陛下盛怒，罢了老爷您的官了！”
他声音凄厉。
唐三老爷志得意满的笑容僵死在了脸上。

第81章
“你说什么？”唐三老爷此刻的心情顿时震惊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小厮对自己说的话。
虽然说他早就有心里准备，唐芊在唐萱成为二皇子妃之后嫁给二皇子做侧妃会叫人诟病，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唐芊尚未成功，刚刚闹出这件事的时候，自己就被御史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之后皇帝还罢黜了他。
说起来，唐三老爷在朝中也已经叱咤风云多年，只看长平侯都还在家中不能入朝，而唐三老爷却在朝中站得这么稳，还叫弟弟唐四老爷以自己马首是瞻，这正说明了唐三老爷自己的能力。
可是如今，他正是春风得意，而且还叫唐芊与二皇子搭上线的时候，为何皇帝会这么震怒……当然，这件事闹出来的确会叫皇家十分没脸，毕竟二皇子跟妻子的堂妹闹出香艳之事有监守自盗的感觉，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直接罢黜了他吧？
“听说是太康大长公主那时候正在宫中，听说了这件事震怒。陛下因太康大长公主为这件事恼了，便将您给罢黜了。”
太康大长公主是皇家的长辈。
这样的一位威严的长辈看不惯二皇子的行事，也是情有可原。
可看不惯二皇子，为何却拿唐家开刀？
唐三老爷摇晃了一下身体。
他觉得浑身发冷。
若说罢黜了他只是皇帝一个人的意思，唐三老爷虽然心中惶恐，却并不会过于恐惧。
毕竟皇帝是个温厚的人。
就算是他犯了错，可是等过去一段时间，风波平息了，他在皇帝的面前给磕个头，皇帝没什么不能原谅的。
如果一个头不行，那就磕两个。
皇帝心软，看在他在朝中兢兢业业多年，在差事上从无过犯，总是会顾念旧情。
可是太康大长公主不一样。
虽然太康大长公主并不在朝中，可是她的威望是打从先帝时期就在朝中存在的，当初连先帝贵妃都不能动摇的权威。若是太康大长公主不能原谅他，他只怕日后都要被朝廷放逐了。
一想到这里，唐三老爷惊怒交加，顿时转头呕出一口心头血，也顾不得害怕得尖叫起来的长女唐芊，急忙在长平侯夫人幸灾乐祸的目光里对那小厮追问道，“陛下罢黜了我，那二皇子呢？还有四姑娘呢？宫中难道没有个交待？”他的心里生出几分期待。
既然这件事已经挑破到了皇帝的面前，那……还不如叫这件事彻底地揭开。
皇帝既然知道唐芊与二皇子的事，那总得给唐芊一个处置？
若是唐芊因此能顺利地嫁入二皇子府，有一个名正言顺，皇帝龙口承认的身份，那唐三老爷的前程还在后头呢。
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那小厮，仿佛这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那小厮却支支吾吾起来。
“怎么了？说啊！”唐三太太本来在一旁也暗自得意，毕竟她知道唐萱在二皇子府早就不是独宠了。
如今二皇子把那个有了身孕的明月给捧到了天上去，当宝贝蛋似的，心心念念只希望明月给自己生个庶长子，回头抱到宫里去，叫皇帝知道自己是个能生的……虽然这么想有些奇怪，不过唐三太太也没有过于纠结，只是想着，唐萱既然已经不是二皇子心尖儿上的人，那才是她的女儿的运气来了。
唐芊与二皇子之间本就情投意合，这番嫁入皇子府，明月有孕不能侍寝，那谁还能与唐芊抗衡呢？
更何况那明月不过是个丫鬟，就算生了庶长子，唐三太太也不怕什么。
卑贱所出，皇家只怕也看不上。
只要唐芊能抢在唐萱之前生下二皇子的儿子，那三房的兴盛就在眼前。
无论是二皇子日后自己做皇帝，还是过继儿子给太子，唐芊生的孩子都会得到巨大的看重。
她本来正高兴着，却没想到听到丈夫竟然被皇帝罢官，不由惊慌起来。
“没，没说。宫里没有咱们姑娘的话儿出来。”小厮支支吾吾地说道。
“什么？那不可能！”唐三太太尖叫着说道，“御史不是弹劾咱们家老爷了么？”皇帝应该已经知道二皇子和唐芊的事了，难道完全不问一句，不给唐芊一个交待么？
唐三太太便急忙追问道，“那二皇子呢？！”她眼睛紧紧地看着那小厮，只是不过是一个小厮，又能知道什么呢？小厮也说不出什么，唐三太太不由泪流满面地说道，“这不行！陛下，宫里必须得给咱们四丫头一个交待。不然，这京都不知得编排四丫头什么。四丫头日后怎么做人？”
“她勾引二皇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怎么做人。”长平侯夫人便在一旁刺耳地笑了起来。
她恶狠狠地看着一向跟自己争权夺势的唐三太太，冷笑着说道，“为什么陛下不给四丫头一个交待？那是因为陛下觉得四丫头上不得台面儿，懒得理会她这么一个无耻的小浪蹄子！你以为皇子宠了谁家的女儿就得给一个交待不成？皇家根本就没把四丫头给放在眼里，以她的身份，皇家都懒得亲口说出对她的处置！”
长平侯夫人倒是隐约明白皇帝的意思，显然在皇帝的眼里，区区一个跟二皇子私通的丫头，连叫他处置的资格都没有，因此懒得提及。
只是皇家这样的态度越发残酷起来，唐三太太看着冷笑连连的长平侯夫人，输人不输阵，哪怕心里再慌张，却还是冷笑着说道，“既然陛下与宫里不会管二皇子与四丫头的事，那正好儿，咱们直接去找二皇子，殿下如今正宠着四丫头，一定会给四丫头一个名分。”
如今，唐三太太才觉得隐约有些后悔。
若是早知道二皇子的事会惹怒皇帝，当初还不如把眼高于顶的唐芊嫁给广陵侯李穆。
至少以广陵侯在宫中的地位，皇帝肯定会亲自为他赐婚，那时候才是体面。唐芊有了体面，日后还会举荐妹妹唐芝去东宫啊。
唐三太太心里后悔得什么似的，想到唐芊的事连累了唐三老爷被太康大长公主厌恶，或许日后还会连累唐芝在皇家的印象，她就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可是在长平侯夫人的面前，她却绝对不会露出什么。
“我不相信宫里对我无动于衷。殿下呢？我要见殿下！”唐芊正与二皇子要好着呢，断然没有想到二皇子竟然在宫里没有为自己说话，一时顾不得吐血的父亲，还有与扑上来的长平侯夫人不顾一切地厮打成了一团的母亲，转身就哭哭啼啼地往二皇子府上去了。
这一晚上，自然是二皇子府大门之前传来了少女无助又委屈的哭声，很是叫附近的各处皇族贵戚看了一番热闹，等唐菀第二天进宫里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便见到太后脸色阴晴不定地坐在椅子里，一旁坐着一个正绘声绘色地给她说着什么的大公主。
看见的大公主脸上幸灾乐祸的样儿，唐菀就觉得肯定是二皇子又倒霉了。
打从唐萱在大公主的面前说了那么一番代表着真善美还有原谅与宽容的话之后，大公主就恨凤樟与唐萱恨得要死。
一母同胞的兄妹情唐菀是没看出来。
她只看出大公主是恨不能弄死凤樟了。
“给太后娘娘请安。”唐菀忙上前给太后福了福，又好奇地看着大公主。
大公主正笑嘻嘻地看过来，见唐菀疑惑地看着自己，便笑着对一脸忍耐的太后笑着说道，“这事儿我还真没有添油加醋。唐家四姑娘昨儿晚上跪在二皇子府一晚上了，现在还跪着哭呢，哎呀，可怜得很。只可怜二皇子府大门紧闭，半点都没有给她打开。”
她说着外头的笑话，唐菀都听得呆住了，实在是不知道竟然昨天晚上自己睡得正香甜的时候京都还有那么热闹的大戏。
大公主的话她倒是听明白了几分，见太后虽然脸色阴晴不定，不过却不大像是生气发怒，相反仿佛像是觉得匪夷所思的感觉。那种神情唐菀觉得有点儿眼熟，像是当初皇帝面对唐萱时的眼神。
不过大公主提到二皇子的事，唐菀便有些尴尬，也知道二皇子挨打这件事是瞒不住了的，到时候皇家肯定知道是文妤抽了二皇子那一顿鞭子。想想文妤身上的血迹，只怕凤樟伤得不轻，到时候对文妤又是一场风波，忙上前请罪说道，“这件事都是意外。伤了二皇子的是我外祖家的表妹。只是太后娘娘，我表妹也不是有意的……实在是我表妹为人一向正直，最见不得龌龊事的。二皇子已经娶了唐家之女，却与唐家另一个女儿在酒楼公然不轨，我表妹看不下去，因此愤而出手，伤了二皇子。”
她把黑锅都推到了凤樟的头上去，一副都是凤樟的错，太后却并未动怒，反而带着几分笑意地对有些惶恐的唐菀说道，“这件事我知道。没关系。若不是今日二皇子闹出这种事，我本还想召见你表妹，瞧瞧是个怎样性烈如火，恩怨分明的姑娘。”
“您知道了？”唐菀诧异地问道。
难道二皇子已经进宫告状了？
“承恩公大晚上的叫人传话儿给我，说了这件事，跟我说你表妹是个性子刚烈又眼里不揉沙子的，很是夸了她许多话。”见唐菀呆呆地看着自己，那一副又乖又懵懂的小模样儿十分可爱，太后便笑了笑，叫唐菀坐到自己的身边，就见唐菀才坐下，她身边的凤弈就随即坐在唐菀的身边跟她挤在一块儿。
这样黏糊糊的样子叫太后这样历经世事的老人家都觉得看不下去了，只是见凤弈垂头，修长的手把玩着唐菀腰间的玉佩的穗子，一副漫不经心却竖起了耳朵在听装模作样的样子，太后又有些无奈地对唐菀说道，“承恩公跟我说了，这件事不赖你表妹，都是二皇子的错。二皇子行事不检，挨了教训也是应该的。”
她显然是更在意承恩公这个娘家兄弟，唐菀动了动嘴角，心里一松，想着果然与上一世一样儿，太后依旧很喜欢文妤，便急忙点头说道，“是呀是呀。我表妹是个很好的姑娘，而且最见不得轻浮。”
太后便看着唐菀微笑起来。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罪过呢？这件事里做错的是二皇子与那个唐……唐家姑娘。”太后对唐萱的名字如雷贯耳，至于唐家其他的姑娘却并没有被她放在心上，便只摇头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二皇子会这么荒唐。”
她这一个“荒唐”的评价，顿时叫唐菀心中一跳，觉得太后用失望的语气评价凤樟是个荒唐的人，这传出去的话，凤樟这个二皇子只怕地位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她抿着嘴角轻轻地点头，却见太后起身，脸色有些复杂地说道，“我们出宫去二皇子府，瞧瞧他到底能荒唐到什么程度。”她从前对凤樟失望，也只不过是因为凤樟背信弃义。
可若是凤樟对唐萱从一而终，对唐萱情意不变，太后或许不会这么失望。
可是当凤樟左一个打小儿服侍他的丫鬟，右一个唐萱身边的贴身丫鬟，如今又闹出一个唐家的四姑娘，就叫太后觉得对凤樟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感觉。
当自己是演戏呢？左一个右一个的。
还是觉得京都是戏台，随意叫他这么跟外头的女人勾勾搭搭，留下许多皇家的笑话给京都的人看？
皇家的别人家也是三妻四妾，可是却都没有二皇子府里的这么热闹，而且还都是丑事传千里。
太后倒是有些兴趣了，想要看看凤樟和这个唐家的姑娘这么收场。
瞧着今日的天气还不错，虽然已经有些寒冷了下来，不过却还没有到严寒的时候，因此太后便叫人给自己预备了宫车，带着兴致勃勃要看好戏的大公主与唐菀凤弈一同上了宫车往二皇子府的方向去了。
为了不叫这一行人瞧着太显眼，连宫车都是简单的样子，唐菀在车轮滚滚往二皇子府上去的时候，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倒是一旁的大公主往外头看了两眼，低声对唐菀问道，“你知道你那三叔被罢官了么？”
“不知道啊。”唐菀瞪圆了眼睛，见凤弈靠在一旁闭幕眼神，一只手却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不由红着脸对大公主说道。
大公主的目光落在他们夫妻握得紧紧的手上一瞬，哼了一声，这才趴在唐菀的耳边低声说道，“昨天天都快黑了，御史的参你三叔的奏折还进了宫，叫父皇给看见了。父皇格外恼火，觉得在姑祖母面前丢脸了。更何况你也知道，凤樟的事没完没了的，父皇也觉得烦了。”
打从凤樟回了皇家就接二连三地闹事，而且还都是跟女人有牵扯的事。
这正经事儿一样儿没干，整日里不是招惹招惹这个女人，就是招惹招惹那个女人，皇帝心里本就不满，又恰恰听说最近太子一边养病一边还时常听凤弈与他说一些朝中简单的事，努力帮皇帝分忧，唯恐皇帝累着，甚至连广陵侯李穆也兢兢业业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也没有什么招惹女人的传闻。
只有二皇子，风流故事如今在京都怕是都已经可以唱三天的戏了。
他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病弱的君父，少叫人操心呢？
因为新仇旧怨，皇帝就格外恼火，再一听到这一次跟二皇子有牵扯的竟然又是唐家的姑娘，皇帝出离地震怒了。
凤樟当初祸害了唐菀，非要迎娶自己真心喜欢的唐萱，那时候皇帝就厌恶唐家长房行事无耻。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唐家不仅仅是长房无耻，甚至连三房都这么下作，攀附了二皇子就没完没了。
当然，二皇子本身就不是个东西，皇帝都已经懒得理会他。
因此，皇帝对唐三老爷的品格生出几分怀疑，再想想不久之前凤弈曾经在自己的面前再一次提及当日长平侯夫人侵占唐菀这二房家产的时候，其他几房都视而不见，皇帝就深深地厌恶了唐三老爷。
再加上太康大长公主听了这件事十分恼怒，劝谏皇帝决不能叫这样品德败坏的小人留在朝廷里，皇帝就直接把唐三老爷给罢了官。
此刻见唐菀呆呆地听着，因大公主住在宫里自然知道得更多，冷笑着说道，“父皇本还想把你那四叔的官一块儿给罢了。只是唐芊的事跟他关系不大，做叔叔的也管不着隔房侄女行事检点不检点。不过一个失察是跑不了的，父皇怕是就要贬他的官了。”
长平侯府日渐衰落，如今也只有唐三老爷兄弟在做官了。若是一个罢官，一个被贬黜，那唐家在京都的地位就要直线下滑了。唐菀不由抿了抿嘴角，却根本不想为这两位叔父求情，反而觉得他们俩都活该，却还是迟疑地问道，“二皇子为何不给唐芊开门？我觉得他一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怜香惜玉……”大公主见太后正带着几分怀念地往宫车外看，便低声笑着说道，“你忘了？他被你表妹给打了，太医去看过，说是打得太厉害了，身上全都是伤，正趴着呢。你那堂妹就算是在大门口哭出血来，若是没有人禀告，他怕是也听不见。”
至于二皇子府的下人为何不去禀告凤樟关于唐芊就在门外的事，那就得问问皇子府里的女人们了。
无论是唐萱还是明月，那都不是省油的灯，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唐芊冒出来跟凤樟情投意合。
要知道，二皇子如今可是太子之外唯一的皇子。
他很有可能成为日后的皇帝。
因此，皇子府里女人的争斗如今就堪比后宫了。
“原来如此。”唐菀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眨了眨眼睛，见大公主笑着过去跟太后一同说一些京都的事了，便压低了声音对凤弈问道，“阿奕，你之前又和陛下提家产的事了么？”
二房的家产之前长平侯夫人已经捏着鼻子原数奉还了，不然，凤弈早就带着兵把长平侯府给掀了。唐菀还以为这件事已经了结了，却没想到凤弈还念念不忘，时不时就在皇帝的跟前提一提。到了要紧的时候，皇帝就想到了唐三老爷的许多的坏话，直接动怒给他罢了官。
凤弈便勾唇冷笑了一声，露出几分冷意。
“他们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有了结的那一日。我会一直记在心里，决不宽恕。”
唐菀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忍不住微笑起来，又抱着他的手臂软软地问道，“那……弹劾三叔的御史是你安排的？”
“我身为皇族，从不安排联络朝中的官宦，结党营私。”凤弈顿了顿，对唐菀继续说道，“不过是叫人将这件事送去给几个御史，给他们提供一些京都丑陋。身为御史自然见不得这等丑陋无耻之事。不过与我无关……这是你舅舅的主意。你舅舅说就算是挑破了，也与你表妹无碍。”
他把这件事推到文舅舅的头上，颇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姿态，唐菀却心里柔软一片，歪头对凤弈甜甜蜜蜜地说道，“阿奕，你真好。”她弯起眼睛笑，凤弈喉咙里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脊背，觉得就算自己骗了婚却依旧正直，便眉目不动地说道，“朝中就不该有这样败坏下作的小人。”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太后含笑听着，也不转头，唯恐凤弈恼羞成怒。
大公主都要笑死了，捂着嘴靠在太后的身边。
宫车滚滚而行，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停住，之后，少女已经哭得沙哑的哭声一下子撞入了众人的耳朵，太后沉默着挑起了宫车的半边车帘，看向二皇子府的方向。
却见此刻二皇子冰冷的台阶上正跪坐着一个梨花带雨，面容绝美的可怜的美人，那般我见犹怜，那般情意绵绵，情深义重，叫左右进出的勋贵之家的人都好奇地在远处观望着。
也不知怎么了，那少女用哭哑了的声音冲着紧闭的二皇子府的大门痛哭着央求道，“大姐姐，叫我见见殿下吧！我和殿下是真心相爱，相爱不是过错啊！大姐姐，你打小儿就明理善良，为何不能接受我，接受我和殿下之间的感情呢？你我是姐妹，姐妹情深，有什么不能分享的呢？难道你真的要这么无情么？！”
她一贯的高傲都在消瘦下来的小脸上消失了，哭着叫道，“我和殿下之间的感情，与大姐姐当初与殿下的情不自禁没有分别。大姐姐为何要这样嫉妒，连我们之间的姐妹之情都不顾了呢！”
看着她委顿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唐菀微微张着嘴惊愕地看着唐芊。
姐妹情深……这话也好生熟悉啊。

第82章
太后微微挑眉。
她慢慢地笑了。
唐菀看见太后笑了，顿时觉得尴尬了。
“太后娘娘？”她小小声地问道。
“真是有意思，比在宫里看的戏班子有意思多了。”太后便笑着擦了擦眼角，对也嘴角抽搐的大公主笑着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把皇家当一台戏似的了。”皇族一向端贵，高高在上的，如二皇子府这般热闹的带给人家笑料的，太后也是多年头一回见到。
见唐芊还伏在二皇子府的大门口哭着自己与二皇子的感情，太后便弹了弹衣摆笑着说道，“一开始，我还当皇家又要出一个先帝贵妃。谁知道那唐氏也就是个面子上的货，赶不上先帝贵妃万分之一呢。”先帝贵妃不管有多少恶名，可是她能在繁花三千的后宫美色之中把先帝的心给栓得牢牢的言听计从，那也是一种能耐。
二皇子刚刚退婚另娶，不顾道义昏了头的时候，太后本以为唐萱是和先帝贵妃一般的人物，心生警惕。
把男人迷得团团转，为了她什么都敢干，这是多么危险的女人。
可是如今太后才发现，唐萱哪里是先帝贵妃。
她还赶不上先帝贵妃的万分之一呢。
见她毫不在意地提到先帝贵妃，并没有因此含恨或者心怀顾忌，唐菀便小声说道，“在唐家大概唱戏唱习惯了吧。”她这样说，太后便笑着点头说道，“应该就是这样。”在长平侯府的时候，唐家的人每天都在演戏，因此唐家就觉得整个京都都像是一场戏了。
她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对大公主说道，“你这个二皇兄也赶不上先帝一往情深。”
既然先帝和先帝贵妃都已经死了，太后不介意身为胜利者露出几分宽容，见大公主没有说话，脸色却有些奇怪，太后便笑了笑缓缓地说道，“行了，到了这儿看看戏也就罢了。咱们回去吧、”
“您不再看会儿了？”大公主急忙问道。
“没什么可看的了。看到这儿我就已经知道后面的事了。”太后便对唐菀与大公主温和地说道，“如你们这样没见过太多世事的女孩儿家，才觉得这样的事叫人觉得惊讶。只是在宫中时间久了，什么事没见过。二皇子会纳了这个唐家四姑娘的。”
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凤樟不叫唐芊进门都不可能了，毕竟如果不接纳唐芊，那就要落一个始乱终弃的罪名。二皇子已经名誉受损，如今再对唐家的女儿不负责任，他的名声就真的要坏了。更何况不叫唐芊进门的本来也不是二皇子，而是唐萱。
至于唐芊进门，唐萱会是什么心情，太后就无所谓了。
所幸的是如唐芊这样的古怪没有祸害了别人家。
唐萱唐芊这样儿的，可着二皇子一个人祸害吧。
太后有些平静地想着。
“凤樟如今可受着伤呢。”大公主便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受着伤也是他该受的。”太后脸色冷冷地对大公主说道，“他自己做了什么会挨鞭子，难道他自己不知道不成？罗嫔那里不必隐瞒。罗嫔爱在冷宫里心疼儿子，就叫她心疼去。”她已经对凤樟是真心厌恶了，显然是因为这次的事闹得太厉害，叫太后对凤樟越发失望。
唐菀觉得太后说得有理，那凤樟可不就是活该挨打么，因此便连连点头，只希望凤樟如今见识到了文妤的厉害，日后就不要再摆出觊觎文妤的姿态来，连累了文妤的名声。
上辈子他闹成那样，闹得满城风雨，都知道二皇子看中了文家姑娘，虽然最后文妤顺利地嫁到了承恩公府上，夫妻恩爱，可是不管怎么说，京都之中那些隐晦的流言，在唐菀的心里都是对文妤的一种伤害。
明明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家，只因为二皇子做的这些无耻的事就要被连累，又凭什么呢？
因此，唐菀倒是希望文妤这一顿鞭子更厉害些，把凤樟从此打清醒，知道文妤是自己不能得罪的人，从此对文妤见了就绕路走。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大公主忙问道。
“就去承恩公府吧。我许久没有回娘家了。”太后沉吟片刻便笑着说道，“我听说阿菀的外祖家就在承恩公府对面，也好。叫我瞧瞧那个文家的姑娘。性子烈，脾气爽快，倒是个叫人喜欢的姑娘。”
她如同上一世那样对文妤心生好感，不过大概是因为这一次的事并没有闹得厉害叫文妤的名声有损，因此太后只不过是见了文妤一面，赏赐了她喜多的东西，又和颜悦色地问了她许多在关外的事，却并没有急着给文妤赐婚。
倒是太后召见了文舅母，对文舅母对当年文家获罪之后的做法觉得很聪明，且见文舅母又有斯文女子的才学，又有关外女人的爽利，便也觉得极好。这一日下来，太后又在承恩公府吃了一顿饭，这才叫大公主搀扶着送回了宫中。
文妤摆弄着太后赏赐的许多的首饰，便好奇地对唐菀问道，“这么说，太后娘娘真的没有埋怨我伤了二皇子么？”
“没有。太后娘娘不是夸你了么。”唐菀也为文妤高兴，之后又对文妤有些迟疑地说道，“若是日后有人知道你伤了二皇子，你别说是因为二皇子对你色眯眯的，那不是两败俱伤的做法么。你就说见不得二皇子勾引小姨子就好了。”
她自己就笨，还想叮嘱那么贼兮兮，打了二皇子一顿却没吃亏的文妤。凤弈坐在一旁心里哼了一声，却只是安静地听着，等文妤再三对唐菀保证往后不提什么二皇子是个登徒子了，唐菀才心满意足地回了清平王府。
她才回到清平王府，就听留在家里的唐逸说今日唐三太太上门求助来了。
因为王府秉持着当初凤弈的吩咐，因此压根没叫唐三太太进来，远远地就赶走了。
唐菀多少知道唐三太太是为了什么而来。
不仅仅是为了唐芊的婚事，更是为了唐三老爷如今被罢了官，唐三太太想求凤弈在皇帝的面前帮唐三老爷说说好话。
不过显然唐三太太并不知道，唐三老爷被罢了官就是凤弈在背后使坏。
不然她还不气死啊。
“没见也好。”见唐逸如今日子过得悠闲，时不时还去太康大长公主府去吃顿好的，如今太康大长公主越发地喜欢唐逸，每一次唐逸上门都汤汤水水地滋补，叫唐逸如今成了唇红齿白，红光满面的少年郎，显然日子过得不错，唐菀就催着唐逸赶紧趁着自己滋补得这么好多去读书。
一边她回了屋子对凤弈念念叨叨地说道，“我如今是不想见侯府的人。每一次上门都没好事儿。”她哼了一声，凤弈靠在一旁，看她坐在桌边倒了两杯茶，先推给自己一杯，瞧着这依旧是自己喜欢的茶，便垂了垂眼眸。
唐菀熟悉他的一切。
那大概是上辈子的时候她就记在心里的。
想到唐菀记得自己的喜好记了两辈子，凤弈的心里就忍不住欢喜又心疼。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王府怎么过啊。
“不爱见自然就不见。唐家老三的前程，日后自然有他的好女婿提携。”
“你也和太后娘娘一样想，觉得凤樟会纳了唐芊么？”唐菀好奇地问道。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唐芊和他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就这么跪在他的皇子府外，他只会更丢脸。”凤弈喝了一口茶眯着眼睛冷冷地说道，“更何况若是纳了她，也只不过是少年男女情不自禁。若是不纳，他就是引诱闺阁少女与他私通……御史一定会弹劾他。”
文舅舅正磨刀霍霍等着呢。
凤樟只要聪明些就会知道赶紧把唐芊纳进门把这件风头给压住才是最好的选择，唐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果然没过两天，就听说刚刚养好了一些伤的二皇子亲自去了长平侯府上，说了一些很是令人感动的关于世间充满真情的话，又说了自己对唐萱与唐芊都充满了喜爱，娥皇女英也是一场佳话之类的，把重新恢复了高傲的姿态的唐芊给郑重接到了二皇子府上去。
唐菀被“娥皇女英”这番话给吓住了。
她觉得长平侯夫人听到这番话非气得吐血不可。
果然二皇子才把唐芊接走，侯府上就传来了消息，说是长平侯夫人又病了。
不过她这一次没敢多生病。
因为凤樟仿佛对长平侯夫人这位总是在自己纳妾的时候病上一病妄图拿捏自己的岳母不耐烦了。
他直接把唐萱给送回了娘家，摆出一副孝顺女婿的样子来。
唐萱在长平侯府小住了三日，长平侯夫人就病愈了，匆匆地把唐萱重新送回了二皇子府上。
虽然这件事看起来像是解决了似的，不过朝中的人都隐约地感觉到，哪怕皇帝似乎并没有对二皇子又纳了一个唐家姑娘有什么训斥，可是却依旧叫人发现，皇帝对二皇子仿佛冷淡了许多。这种冷淡是一种敏锐的自觉，而并没有宣之于口。
或者是因为二皇子如今是皇帝在太子之外无奈的一种选择，因此皇帝暂时勉强容忍着二皇子。
可若是日后皇帝又有了其他皇子呢？
或者……皇帝对二皇子不满的话，会不会不叫二皇子成为太子，只会选择过继二皇子的儿子到太子的膝下？
那二皇子只怕只能做未来天子的生父，再也不可能成为天下之主了。
因为这些事，京都之中一时便有些暗潮涌动，对二皇子的态度虽然依旧恭敬，可是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观望的感觉。这样的情况到了过年的时候，当陆陆续续的各地的皇族抵达京都，京都之中皇族群聚一时热闹起来，便又有了一些奇怪的论调。
就比如说这一次，各地皇族在皇帝登基第一年汇聚京都与皇帝一同吃个团圆宴，这倒是很平常的事。不过清平郡王此前对皇帝建议叫这些皇族将各自的儿子们带着，又叫人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起来。
这种奇怪的感觉叫京都之中一时颇为安静。
不过却也没有人过于提及。
倒是唐菀正是数着日子盘算着，时不时地还要对凤念何时到京都十分关切。
且看着外头一天比一天冷，京都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场雪，虽然雪下得都不大，并不会造成灾祸，可是天却一天冷似一天，唐菀不由看向外面的天格外担忧地说道，“这样冷的天，阿念在路上会不会很辛苦啊。他还小呢，可别冻着了。”
算起来，凤念比上一世的时候早遇到唐菀两年，如今也只不过是三岁多一些的年纪，那还是一颗小团子呢。一想到那样小小一颗孩子千里迢迢在寒冬腊月的天气来京都，唐菀心疼得不得了，看着窗外的天低声说道，“希望路上能顺利一些。”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凤弈坐在温暖的燃烧着碳火的屋子里，手里拿着书斜眼看这笨蛋。
他手上的书都拿反了。
可是凤弈如今却顾不得这些小事了。
看着年关一天比一天临近，唐菀一天比一天更关注凤念，凤弈的心里突然生出几分危机感，想到曾经听到人笑言过一件事。
都说女人做了母亲以后，心里最要紧的都是儿女，夫君且得往后呢。
早些年凤弈从未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相反嗤之以鼻。
女人的在意紧张，谁稀罕不成？
只是如今娶了唐菀，凤弈便觉得曾经的那些嗤之以鼻大概都是报应了。
她还没做娘呢，就开始心心念念都是儿子了。这笨蛋的心里到底把自己的夫君放在哪儿了？
想到若是上辈子自己的那儿子到了京都，笨蛋的眼里必然没有了自己，凤弈便心里感觉到揪心起来。他俊美的脸上不动声色，下意识地翻过一页书页，口中淡淡地说道，“你不必担心。东山郡王总不会冻着他自己。”
东山郡王就是凤念的生父，当年封地封在东山，称东山郡王。
不管怎么样，身为郡王来京都参加皇族的盛宴，东山郡王总不可能委委屈屈挨冻上路，而凤念是他的儿子，哪怕是跟他同一个车里，也会享受温暖的待遇。然而凤弈这一句话却叫唐菀愣了愣，之后咬着嘴角摇头说道，“东山郡王不会冻着自己，可是他不会管阿念的。他最不喜欢阿念，不可能与他同车的。”
凤弈微微一愣。
“既然这样，我叫人从京都往他们那里去接一接。”
他看起来对凤念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其实却依旧是在关心凤念。
唐菀忍不住看着凤弈笑了，走过去抱着他，和他坐在一起揉着他的手指摇头说道，“如果你对东山王府分外亲热，会叫现在的东山王妃对阿念心生怀疑的。”她想了想东山王妃的心机还有狠辣，便对凤弈轻声说道，“而且阿念也应该快到京都了。”
她握了握凤弈的手，凤弈便抬手轻轻弹了弹唐菀的额头问道，“你这么怕给我惹麻烦？”
唐菀忍着对凤念的心疼不叫他对东山王府示好也是为了他。
凤弈想了想，便抱着唐菀说道，“别担心。我进宫与陛下提一提这件事。”
他怎么提呢？唐菀一头雾水，然而到了第二天，她就听说皇帝突然想到各地皇族带着孩子们来京都，一路上格外辛苦寒冷，因此命后宫许多內侍带着单独给各位皇族小辈的手炉与斗篷纷纷出了京都，往各处路上皇族途径的驿站去了。
这样全都赏赐，又是皇帝的意思，倒是显不出是凤弈的手笔，唐菀坐在温暖的家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她的郡王看似面冷实则心热。
又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
上一世，凤念没有机会得到凤弈的疼爱与照顾。
可是这辈子，她希望不要再有那样的遗憾了。
因为凤弈在皇帝的面前提了皇族孩子们的事，又有内宫的內侍跟随着去送赏赐，因此东山王妃必然不敢在宫中內侍的面前苛待剥削了凤念应该得到的衣裳还有手炉，唐菀也就放心了，安心地等待着东山王府的人到京都。
她这几天都在宫中，见了许多从各地而来的皇族，这些皇族大多带着活泼可爱的小家伙儿，倒是叫宫中多了许多的欢笑还有稚嫩的声音，一时之间仿佛整个宫中都热闹了起来。
太后也是十分喜欢天真可爱的小家伙儿的，因此每天都笑眯眯的，心情也极好。
唐菀见太后摸摸这个胖小子，又摸摸那个胖丫头的，不由也觉得格外有趣。
她下意识地拿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若是……她以后也给凤弈生下这样可爱天真的孩子就好了。
正是因为宫里欢声笑语的，唐菀倒是更喜欢进宫。
虽然说各地来京都的皇族年岁不同，因此带来的女眷年纪也不一样，不过唐菀却觉得大多都很好相处，就算是不好相处的，见到唐菀年少的年纪就能坐在太后与皇后的身边，又知道她是清平王妃，对她也都是极为和气的。
等在宫里几日，东山王府的车就进了京都，东山郡王马不停蹄，也没有去留在京都的王府，只先带着王妃与儿子们到了宫中拜见太后与皇后。
因天冷，皇后又病了，因此他们直接到了太后的宫中。
唐菀自然也在，就陪在太后的身边往宫门口看去，就见进门的是一个生得相貌堂堂的高大的英俊男子，年纪比凤弈年长两三岁的模样，气度出类拔萃，迎面随着风雪而来，的确令人侧目。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生得婉约的极为美貌妩媚的女子。
这女子身着大红宫装，外头披着一件火狐披风，长长的披风垂落在雪白的雪地上，仿佛一株娇艳的梅花儿的。这女子跟着身边的男子慢慢地走着，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垂着头，穿着一件小小的，宫中样式的斗篷的小孩子。
小家伙儿垂着头安静地走着，时不时因为前头男子的步子太大踉跄两下。
唐菀的目光落在他小小的，单薄的，就算是裹着皇帝赏赐的斗篷都已经瘦巴巴的小身子上，又忍不住看向一个被那男子十分珍爱地抱在怀里，拿大大的帽兜盖得严严实实的胖胖的小孩子的身上。
她动了动嘴角，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凤弈，却见凤弈看了那男子两下便冷淡地收回目光。
倒是太后见他们进来了，便笑着叫他们进来，却见那男子上前说道，“拜见太后娘娘。”他先小心地把抱着坐在自己手臂上的孩子放下来，解开了严严实实的帽兜儿，露出了一个养得极为白胖的孩子，又带着身边的女子一同拜见太后。
太后坐在上首，笑着对唐菀说道，“这就是东山郡王与东山王妃。这是你的两个儿子？”
见东山郡王身边跟着两个小家伙儿，太后最近很喜欢孩子，便笑着问道。
“是我的长子与次子。”东山郡王毕恭毕敬地与妻子拜在太后的面前说道。
见太后询问，东山王妃妩媚的面容带着几分笑意，笑着对身边的两个孩子说道，“快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她声音婉转柔美，带着几分娇软，此刻说了这么一句，那生得圆润雪白的孩子便拱着小手小脚十分有礼地拜下，奶声奶气地说道，“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他嘴里说着吉祥话，十分讨喜可爱，又胖嘟嘟的，叫人只觉得喜欢。东山郡王见儿子这么讨喜，叫太后跟着笑起来，不由也露出几分笑意，然而目光落在抿了抿嘴角。慢了弟弟一步，学着弟弟的模样给太后磕头的小家伙儿，东山郡王脸色不由阴沉了下来。
“都是臣妾的错。”见这孩子似乎并不大懂规矩，东山王妃便急忙在一旁哀愁地对太后说道，“都是臣妾没有教好念哥儿，叫他在太后娘娘面前失礼了。”
她一双水眸仿佛会说话，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又带着几分无奈与无辜。
小家伙儿单薄的小身子便伏在地上，一时不知安静了下来。
唐菀捂着嘴角，觉得都要心疼死了。
她就知道东山王妃坏得很。
看凤念的模样就知道，她从未教导过凤念在宫中的规矩，如今却摆出一副反省的样子，倒像是凤念是个不懂事，不听教导的没规矩的野孩子似的。
“自然是你的错。子不教父母之过，孩子怎么小，能知道什么？还不是你这做母亲的教得不好。连个孩子都教不好，废物！”
凤弈突然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东山王妃听到这样冰冷的话，顿时愣住了。

第83章
许是东山王妃一向被宠爱珍重生活，因此从未见过凤弈这样不给女人面子的粗鲁的男子。
被凤弈这样不客气地指责到脸上，而且还是在宫里，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被训斥，她美貌的脸顿时通红了。
刚刚来到京都就受到宫中的召见，东山王妃本觉得这是极大的脸面。
更何况她早年在东山王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受尽了东山郡王的宠爱，在王府之中称王称霸的，哪里敢有人这样训斥她，将她的脸面这样踩在脚底下。因此，当凤弈说这样的冰冷的训斥之后，东山王妃一时竟然反应不过来。
只是当她明白自己竟然在宫中被凤弈这样指责，不由一双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委屈地不敢吭声。
她这么委屈地看向东山郡王，东山郡王也愣住了。
只是凤弈在皇族之中的名声极大，哪怕同是郡王，可一个在京都呼风唤雨，一个只能在属地称王，无论帝宠还是权势，东山郡王都比不上凤弈。
他自然是不敢得罪凤弈的。
只是东山郡王仿佛格外喜欢自己的妻子，见到妻子受了委屈，此刻求助地看着自己，哪怕顾忌凤弈的权势，他还是忍不住为妻子辩解说道，“并不是王妃的错。是……”
他顿了顿，看向正跪在一旁垂着小脑袋一声不吭的长子，眼里露出几分厌恶，对沉默不语的太后赔笑说道，“实在是念哥儿性子愚钝，教不好的。他打小儿就蠢笨，不如他弟弟聪明。王妃对他和他弟弟一样的教导，可是他弟弟却学得这样快，这样好。”
“就算是一样的教导，可见儿子没有学会，难道就放手不管？我听说你这个是继室。”凤弈便淡淡地问道，“哪怕愚蠢，难道多教几次的精力都没有？还是有意不将长子教得明白，叫他在宫中出丑？反倒显出他的弟弟？”
他这么直接了当，东山郡王一时都呆住了，实在不知道该将这心直口快的堂弟怎么办。
凤弈竟然还冷冷地笑了一声，看了看一旁含着几分眼泪心疼地看着儿子的唐菀，他垂了垂凤眸，对东山郡王冷声说道，“你儿子多蠢笨我是没看出来。倒是你的继室行事恶毒，为难一个不大的孩子，毫无慈母之心，倒是叫我看得分明。”
“什么？”东山郡王匪夷所思地问道。
“你的长子如此瘦小，你的次子却这样白胖。除非瞎了眼，或者心肠歹毒想要饿死孩子。不然做继母的为何不知给孩子补补？”
东山王妃本来含羞带怯地进宫，此刻听到这样的话，顿时摇摇欲坠。
她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又觉得格外奇怪。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清平郡王。
可是为何清平郡王对她似乎格外看不上的样子？
一口一个歹毒，这是要把她置于死地。
可是她从未得罪过清平郡王，清平郡王为何要插手东山王府的家事？
一个大男人，和她这么一个柔弱的女人计较？
清平郡王不是个大英雄么？
“阿奕，你！”东山郡王见凤弈这样不给面子，一张英俊的脸也忽青忽白起来。
他急忙扶住了自己心爱的王妃，对凤弈半晌才艰难地说道，“后母难为。阿奕，你还是不要这样说你的嫂子吧。连累母亲被无故指责，都是念哥儿的错。是他打小儿就不爱吃饭。”
他不由瞪了跪在地上的小家伙儿一眼。
刚刚到了京都，就连累母亲被训斥，可见的的确确不是个好的。
凤弈却漫不经心地看着那地上瘦瘦小小的小东西。
这小东西虽然垂着小脑袋，可是小脖子却梗梗的，显出几分倔强。
“你过来。”凤弈微微挑眉，倒是觉得这小鬼有点儿意思。
且见唐菀一双眼睛都落在小家伙儿的身上，不知怎么，清平郡王的心里突然生出几分引狼入室的感觉。他想了想，觉得这种危机感格外奇怪，不过到底没有放在心上，对那个跪在地上的小东西说道，“叫我看看你。”
他权势极大，东山郡王是绝不敢和他有什么争执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看见凤弈似乎对自己的长子格外在意，他本能地皱了皱眉，对凤弈笑着说道，“阿奕，不是我偏心，念哥儿是真的蠢笨木讷。含哥儿，你去给你王叔王婶请个安去。”
他自然知道如果能交好凤弈是多么有好处的一件事，因此便将怯生生地躲在东山王妃身后的次子往前面推了推。
那胖嘟嘟的小家伙儿歪头看着凤弈，见凤弈看过来，顿时抖了抖，转头扑进了东山郡王的怀里，指着凤弈奶声奶气地说道，“父王，他敢和父王作对，该死该死！扒了他的皮，抄了他的家。”
这天真幼稚的话叫太后都微微挑眉，且见这胖胖的小家伙儿生得玉雪可爱，可是说的话却格外叫人觉得不悦，东山郡王顿时尴尬了起来，急忙护着次子，一边对太后与凤弈说道，“这孩子不知从哪儿学来的……他聪明，听到外头有什么就学来了。”
“含哥儿聪明，念哥儿蠢笨。”那凤含一边奶声奶气地说着，一边在父亲的怀里去踢自己的兄长，咯咯笑了起来。
东山王妃急忙喝止了，又急忙去抱凤念，带着几分心疼地说道，“念哥儿别害怕，弟弟跟你闹着玩儿呢。”她本想摆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只是凤念小小的身体却微微避开了她的怀抱。
凤弈看着这一家子的戏就很不耐烦了，看着东山郡王不屑道，“说出这样无耻的话，你不配做他的父亲。虎毒不食子，你还不如个畜生。”
见东山郡王敢怒不敢言，他便对凤念不客气地说道，“叫你过来！”他凶巴巴的，然而凤念却在此刻仰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那个面容冷峻的陌生的王叔。他顿了顿，没声没息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小的身体慢慢地走到了凤念的面前，又跪下给他磕头。
“对王叔与王婶不必用这样的礼仪。”唐菀急忙从一旁扶住他，把他扶起来。
她的面容格外温柔，手也是柔软温暖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喜爱与心疼。
小小的孩子呆呆地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又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了。
他似乎并不习惯这样的亲切。
看见他咬着嘴角有些防备地看着自己，乌溜溜的眼睛里都是深藏的小心还有畏惧，唐菀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孩子不是不知好歹。
而是在担心。
他从小遭受到太多的恶意，因此不敢轻信于人，也唯恐前一刻对自己还格外慈爱，当他感觉到了温暖，随之而来的却是将他打入深渊一样更加冷酷的厌恶。他受过这样的教训，因此哪怕是善意都不敢接受。
想当年上一世的时候，唐菀就是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叫凤念相信她是真的不会抛弃他，不会将她的疼爱收回，会一直一直陪伴他，做他的母亲，才叫他放下心来依偎在她的身边。此刻看着带着几分戒备与小心打量自己的小家伙儿，唐菀就想，当这一层本能的保护壳褪去，真正的凤念柔软又乖巧，孝顺又听话，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孩子了。
唐菀的眼睛泛红。
打从嫁给凤弈，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难过了。
看着她的心疼与慈爱的眼睛，小家伙儿顿了顿，虽然面无表情，可是且不由自主地往唐菀的面前蹭了蹭。
他犹豫着，又似乎有些抗拒，可是还是抬起了手，小小的，软乎乎的手抬起，摸了摸唐菀的眼角。
他碰了碰唐菀的眼角，就一下子缩回手，仿佛很怕被责骂似的。
“别……别哭。”他小小声地垂着头说道。
他还是很怕，很防备她，可是那么柔软的孩子，在见到一个人在对他流泪的时候，还是想要叫她不要难过。
唐菀带着哽咽地应了一声。
“念哥儿真是个好孩子。又聪明又乖巧，怎么这么好啊。”她便笑着称赞说道。
她的声音软软的，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爱，美貌的面容上全都是真诚。凤念顿了顿，又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这个对自己露出善意的漂亮的少年美人。她微笑着含着眼泪坐在那里，身上穿着那么华贵，当她说话的时候，仿佛天下的光彩都汇聚到她的身上，叫凤念看不见别人，只能看到她的眼里的疼爱还有真心的温柔。
她的样子那么高高在上，因为当她说话的时候，这个温暖的宫殿里鸦雀无声，无论是太后娘娘还是一旁那个冷峻的王叔都在侧目带着温和的目光看着她说话。
她是被珍重宠爱的人。
可是这样的人，却在夸奖她是个聪明又乖巧的好孩子。
小小的孩子动了动嘴角。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听到被人夸奖。
原来被人夸奖的滋味儿这样好。
他看着唐菀，怯生生地，又僵硬地露出了一个生涩的羞怯的笑容。
“阿菀说得是。的确是个乖巧的孩子。”太后见唐菀喜欢凤念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虽然奇怪唐菀为何对一个初见的孩子这样放在心上，不过想到凤弈刚刚对东山郡王夫妻的训斥，便猜着只怕是凤弈知道了东山王府的一些事，这性子强势又乖僻的人看不过去，因此在唐菀的面前说了什么。
唐菀的性子又温柔又善良，听了凤弈的话怎么可能不心疼孩子呢？
刚刚东山王府的那些事都被太后看在眼里，太后多少也能明白几分东山王府的形势。
想到凤念的身份，她心里也不由叹了一口气，这才对凤弈笑着说道，“你瞧瞧，还是阿菀温柔，叫孩子喜欢亲近。你横眉立目的，真是不着孩子喜欢。”
凤弈冷哼了一声。
凤念却一边盯着唐菀，一边动了动嘴角。
他小小的孩子就已经生得格外俊秀，动了动嘴角，从嘴边低声说了一句，“王叔……也好。”
他说完这句话，又似乎觉得不该这样轻易地放松对凤弈的戒备，不由拿小小的手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呵……”凤弈见这小家伙儿嘴里说着自己是个好人，一边还往唐菀的面前又蹭了蹭，不知怎么，突然觉得很不顺眼。
只是此刻东山郡王已经傻眼了。
他不能明白，一个倔强又蠢笨的孩子怎么会得到了宫中的喜爱，连太后都夸了他。而这一切，仿佛是那位似乎格外被太后喜欢的清平王妃开口之后的改变。
对于凤念得到宫中的喜爱，甚至宫中因此忽略了他的爱子凤含，东山郡王敢怒而不敢言，片刻之后才挤出了一个笑容，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妻子。
东山王妃此刻抬起头，露出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含着几分埋怨看了东山郡王一眼，又对唐菀笑着问道，“这位就是弟妹了么？”她脸上带着笑，看着这一下子把凤念高高捧起的清平王妃，心里充满了忌惮。
与粗枝大叶的东山郡王不同，东山王妃来京都这一路上很是与人询问了一些京都的形势，想知道如今京都之中谁在宫中能说得上话好去巴结。毕竟，她也要交好京都中的实权皇族，那些能够左右宫中的帮手，好在日后争夺爵位的时候成为自己的助力。
凤念虽然不得东山郡王的喜爱，可到底是原配嫡长子，这样的身份，如果不是犯了大过错，或者被京都厌弃，那是名正言顺的王府继承人。
如果想要把他从世子位上踩下去，她必须要拉拢京都的皇族。
想到这里，东山王妃忍不住在心里越发忌惮唐菀。
她既然知道京都的一些动向，那自然不会忽略了不久之前的京都的一连串的大戏，也不会忽略了长平侯府唐家姐妹的争端。
对于这一位能在二皇子退亲之后转身就攀附上了更加显赫的清平郡王，一跃成为清平王妃，听说受到独宠的唐菀，东山王妃也独宠于王府，自然不相信她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心存忌惮，又见唐菀对凤念这样喜爱的样子，自然会更加防备。然而她这样亲热，唐菀却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半点和她亲近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把凤念拉到自己的面前，伸手把他弱弱小小的身体给圈在了怀里。
温暖的怀抱之下，凤念的小身子僵硬了，他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呆滞着，想要动一动，却舍不得离开唐菀的怀抱。
太后便笑着看着唐菀。
她喜欢看到唐菀这样温柔又善良的模样。
东山王妃的那点小心思，她都看在眼里，在宫中久了，这点儿事儿她有什么不明白的。
凤念如今还活着没有夭折，也不过是东山王妃顾忌着自己贤惠的名声，唯恐被人非议说做继母的弄死了儿子，因此才叫他活着。
只是见凤念瘦弱单薄，于礼仪上不通，太后也看得出，东山王妃就算是要凤念活着，也打着把他给养废了的主意。若是日后儿子们长大，东山郡王看到一个行事粗鄙又无能的嫡长子，那自然更有理由向京都申请将爵位给了自己更加贤能的次子吧。
只是小小年纪耳濡目染，尚且还懵懂时就已经学会了“扒了皮”，太后心里摇头，便对正站在自己面前的东山郡王夫妻说道，“你们匆匆到了京都，只怕已经十分疲惫，我这儿就不多留你们。你们回去歇着吧。”
她格外慈爱。
坐在她这个位置上，就算心里不喜，可是也不会在东山王府的家事上评价什么，万事不是还有凤弈么。
因此太后便笑容温煦地叫东山郡王告退。
东山郡王见太后并没有被凤弈影响，犹豫了片刻，到底觉得今日丢脸，便讪讪地带着王妃和次子告退，临走的时候又皱眉看向默默地，一动不动地躲在唐菀的怀里的长子。
“凤念去我的王府小住几日。”凤弈冷淡地说道。
他看见凤念在唐菀的怀里动一动都舍不得的样子，就深深地看着小子不顺眼。
等把这小子弄到他的王府，看他怎么收拾他！
凤弈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什，什么？”东山郡王都惊呆了，看着凤弈说不出话来，一时不敢置信地问道，“阿奕，你要念哥儿去你的王府小住？”虽然十分讨厌凤念这个长子，可是叫他住到堂弟的府上去，这叫如今汇聚京都的皇族们怎么议论他？
东山郡王觉得这样不行，然而太后却已经笑着说道，“叫念哥儿去清平王府吧。阿奕与阿菀才大婚没多久，王府空得很，平日里也没有孩子，这小两口也寂寞。你是做堂兄的，也叫他们带着念哥儿高兴高兴，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这话格外偏心了，然而东山郡王却无从拒绝，一时沉默了一会儿，才强笑着说道，“我只担心念哥儿顽劣。”
“我瞧着他倒是乖巧得很。”太后便笑着摆手说道，“再去给皇帝请个安，你们就回去歇着吧。”
见太后偏心清平王府，东山郡王不敢与太后顶撞，只能带着眼底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东山王妃回去了。
他们一家子才出了宫中，太后的脸色便冷淡了下来，目光落在已经被唐菀拉着坐在她的身边吃东西的凤念的身上。看见这小家伙儿小小一只，瞧着比本来的年纪要小一些，太后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凤弈说道，“你啊，只怕是得罪了东山王府。”
凤弈今日这么不给东山郡王面子，还训斥了东山王妃，只怕东山王府都要因此恨上凤弈了。
太后便皱眉说道，“只怕东山王府在皇族之中说你的闲话。”这件事，是凤弈没有道理地与东山郡王有了争执，如果东山郡王在外头抱怨，那只怕有些皇族会觉得凤弈过于强势，咄咄逼人，因此对他心怀不满。
“得罪就得罪。更何况，我也不想交好那么多皇族。”在皇族混个好人缘是想做什么？又有什么用？
他又不是要做皇帝，为什么要与同族之间的每一个人都交好？
凤弈便冷哼了一声，又去看此刻默默地捧着小茶杯，犹豫着往唐菀的面前送了送，又羞涩地扭头，紧张地抖着睫羽的小家伙儿。
他的确有些木讷，又笨拙，可是却格外亲近唐菀。
才多久啊。
刚刚不是还一副戒备得不得了的样子么？
凤弈心里苦闷。
他心里冷哼了两声，脸色微微冷了下来，太后一挑眉，且见凤念那小家伙儿正和眉开眼笑的唐菀僵硬地腻歪在一块儿的样子，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看着唐菀那真心的笑意，太后也忍不住心里柔软了起来，不在意地说道，“得罪也就得罪了吧。”她还是更喜欢看到唐菀这样良善，就算得罪了皇族郡王也在所不惜也要守护一个无辜的孩子的样子。
想到东山王妃那美貌的脸，太后心里摇头，便对凤弈说道，“那念哥儿就交给你们夫妻，你们这段时间好好教养他。只是……”太后又皱了皱眉。
唐菀一边揽着儿子软软小小的小身子心里满足得不得了，一边见太后格外为难，便好奇地问道，“娘娘还有什么顾虑么？”
她十分疑惑。
太后见她不安地看着自己，便温和地说道，“倒是你们这一次得罪了东山郡王这两口子。我瞧着东山王妃不是个贤良的，这笔账怕是也要算到念哥儿的身上。他们留在京都这段时间也就罢了，可若是他们离开京都，带着念哥儿回去……我担心你们这一时的兴致与不平之后，受苦的还是念哥儿。”
凤念到底也是东山郡王的儿子，等年后皇族们离开京都，凤念跟着回去，到了那个时候没有凤弈夫妻护着，那东山王妃一定会将这段时间在京都受的清平王府的气全都撒在凤念的身上。
那对凤念只怕就是更可怕的伤害了。
太后年纪大了，自然心软，便担心凤念的日后。
唐菀见她担忧的是这个，不由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哪个还要把她的阿念还给东山郡王了。
“既然今日把他留下，我就没打算还回去。”凤弈便对露出几分震惊的太后冷冷地说道，“他以后都不必回东山王府。”
凤念正偷偷地把小身子靠在唐菀的怀里，见她没有把自己推开，便垂了垂眼睛，越发地依偎过去，听到这话，呆了呆，霍然转头，用乌黑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凤弈。
他的眼底那一瞬间，绽放了一簇明亮的光。
太后却震惊地看着凤弈。
“你说什么？留下？”又以什么名义呢？这可是郡王嫡长子。
“这小子瞧着精气神不错，如今我身负重伤在京都养病，倒是有精力再教养个军中弟子。这小子才三岁，正是习武的好时候，叫他跟着我习武，日后也好为皇家与军中添一个后继之人。”他的儿子上辈子竟然叫南安侯教养，他不答应。
他的儿子，他自己养。

第84章
太后对这番说辞无话可说。
这是为了军中，为了皇家，为了皇帝与天下的安定。
因此叫东山王府贡献出自己的嫡长子，又有什么不对？
清平郡王还是堂堂郡王，不也是打小儿开始习武，练就出了一身的本领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
既然要为陛下尽忠，那打小儿就拜师学艺，这是荣耀。
因此，清平郡王霸占了东山郡王的嫡长子，竟然也很能说得通。
太后看了看一旁的凤念，便微微点头。
既然凤弈已经有了这样好的一个理由，她也就不担心什么了。
之前，不过是担心皇家有人非议凤弈霸占东山郡王的儿子，引来诟病。
可是谁如今，东山郡王的嫡长子是被凤弈看上收为弟子，既然如此，那跟在清平郡王的身边留在京都，也是十分应该的。因为看起来凤弈似乎早就想好了该怎么把凤念留下，太后便忍不住看着凤弈与唐菀微笑起来。
这显然正是叫她看出凤弈与唐菀之前就关注过东山王府的事……既然这样，太后也愿意成全。因此太后便微微点头笑着说道，“那你就把念哥儿带回去。这件事，我会叫皇帝和东山郡王商量，想必他不会拒绝。”
若是拒绝，岂不是说明东山郡王不乐意忠诚皇帝？他想必是不敢拒绝的。
能把凤念留在京都，其实也有好事。
这也是向皇族宣告，皇帝对各地的皇族都很倚重信任。
只要有真本事的，就能够在皇帝的面前得到重用。
“多谢您。”唐菀见太后笑着答应了，急忙欢喜地抱着凤念起身对太后说道。
她又忍不住看向凤弈。
凤弈说有法子把凤念留下来，唐菀本还在担心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毕竟肯定不能用将凤念收为养子这样的法子了。不过听到凤弈说要讲凤念收为弟子，收在身边教养，日后叫他也成为对天下有用的人，唐菀不由眼眶酸涩起来，垂头亲了亲小家伙儿的脸颊，低声说道，“那以后念哥儿跟着咱们。清平王府就是念哥儿往后的家了。”
她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小小的孩子却愣住了。
他仰着头看着正垂头亲亲自己脸颊的温柔得不得了的人，又转头去看站在自己身边冷峻凉薄，却如同山岳一样将冬日的寒风都遮挡在外的人，慢慢地抬起小小的手，试探地去碰唐菀的和凤弈的。
唐菀急忙握住他的小手。
一只修长的大手随着一声冷哼，将她的和凤念的全都握住。
凤念呆呆地看着握住了自己的那两只手，许久之后，把脸木讷地埋进了唐菀的怀里。
他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那一刻，他觉得握着自己的手的人就是他的父亲，就是他的母亲。
曾经，他曾经趴在角落里，偷看父王宠爱地牵着王妃与弟弟的手，脸上带着宠爱的笑容目不斜视地从他的面前走过。
那时候他觉得弟弟脸上的笑容那么幸福。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不羡慕了。
他得到了同样的疼爱。
可是他想要叫的称呼却叫不出来。
“好了，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好。回去吧。念哥儿只怕也累了。”太后微笑着看着，想到这件事还要叫皇帝去跟东山郡王提起，便叫凤弈与唐菀带着凤念回家。此刻，凤念从唐菀的怀里出来，学着刚刚弟弟凤含的样子给太后又磕头拜别，顿了顿，清晰地说道，“多谢太后娘娘。”
他小小的，或许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感激太后什么。然而太后如今却最喜欢的就是孩子了……想到太子过完年就能大婚，太后眼里不由多了几分希望。若是太子有了子嗣，那凤念或许就如同凤弈对于皇帝与太子的意义一般。
他可以成为未来太孙的左膀右臂，可是成为辅佐太孙的人。
太后便笑着起身，走到了伏在地上的凤念的身边，垂头摸了摸小家伙儿的脸温和地说道，“好好跟着你王叔王婶。”
凤念点头。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了唐菀的身边，仰着头看她。
唐菀微笑着握紧了他的手，牵着他笑眯眯地说道，“回家了。”
小小的孩子在这一刻垂下了头。
一滴小小的晶莹的眼泪落在了干燥的地砖上。
唐菀当做没有看见他此刻不想叫人看到的样子，一边握着凤念的一只手，一边艰难地拿一旁的披风给他裹起来，这才出了宫殿。才走出去，外面的冷风就把唐菀吹得愣了愣，忙垂头看凤念，却见小家伙儿也抬头看她，还呆呆地要解开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似的。
这叫唐菀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她摸了摸凤念的小脑袋，这才满足地说道，“我都说了，念哥儿最孝顺了。”她高高兴兴的，凤弈嘴角微微抿紧看着这笨蛋一心扑在儿子的身上，却见唐菀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阿奕。”她牵着儿子叫了他一声。
凤弈冷着脸慢慢地走过去，把一大一小都护在自己的大氅里。
姑且只原谅她这一次。
他带着唐菀和凤念回了王府，因为离宫的时候就已经命王府里的人回去准备，因此等他们回了王府，凤念的屋子已经收拾了出来。因为他还小，到底不能一个人住大大的宅院，因此凤弈和唐菀便将他的屋子放在了正院的侧屋里，都不必多走几步就可以从夫妻俩的卧房过去凤念的屋子
。当唐菀把凤念牵到了他自己的屋子，看着整整齐齐，暖和得不得了的屋子，凤念瞪圆了乌黑的眼睛，似乎在惊讶自己的屋子。
看见他小脑袋左看右看，还揉了揉眼睛先是在做梦，唐菀的心里越发酸涩。
她记得等凤念长大了，可以正视年幼时的一切的时候曾经笑着说过，他打小儿还睡过柴房，睡过黑乎乎又潮湿的小屋子。
明明是郡王嫡长子，可是过着的却是最艰苦的生活。因为吃得不好，睡得不好，他小小的，单薄得不得了。
“喜欢么？”唐菀便对凤念笑着问道。
“您在哪儿？”凤念却仰头看着唐菀问道。
唐菀一愣，垂头看自己被抓得紧紧的手。
“你不喜欢这屋子么？”唐菀觉得凤念应该喜欢这样的屋子。
小家伙儿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地说道，“您在哪儿，我就喜欢哪里。”他软软地，怯怯地依偎过来，靠着唐菀的腿小小声地说道，“我睡在您的屋子，墙角就够了。”他不想离开她，离开这份给他的第一份的温暖。
觉得唐菀似乎半晌没有回应，他依旧小小声地说道，“我不贪吃。”他仿佛生怕自己吃得太多就要被嫌弃似的，唐菀看着这样一个小孩子，叹了一口气说道，“阿念，我就睡在你的隔壁。而且这是我们的家，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怎么高兴就怎么样，知道么？”
凤念蹭了蹭她，点了点头。
他抱紧了这个给了他暖暖的屋子的人。
他想，以后他要好好地做事，少吃多做事，很快很快地长大，然后好好孝顺她。
他曾经听那些王府里的人说过，一个孩子对于长辈最大的回报，就是做一个有出息的人，然后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去孝顺她。
“我会做有出息的人。”他对唐菀说道。
然后把他能够得到的一切都给她，叫她每天都可以笑得那么温暖幸福，好好地孝顺她。
“你乖啊。不过我希望念哥儿有出息，是为了叫念哥儿能够保护自己。那样就好了。”
“那您想要什么？”凤念便问道。
“我想要念哥儿快乐又幸福，日后每天都过得很幸福。”唐菀笑眯眯地点着小家伙儿的额头说道。
她的话叫凤念小小的孩子有些不明白，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觉得眼眶酸涩。
他抱着唐菀不吭声，等到累了，才拿一直小手抓着唐菀的手指睡着了。
看着这小鬼睡在床上，小爪子还抓着唐菀雪白的手指，唐菀动一动他就要惊醒似的，凤弈倚靠在一旁不由格外看不顺眼地冷哼了两声。见他站在门口，唐菀急忙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把凤念的手打开，自己起身跟凤弈出来。
她那么慈爱地小心关上门，唯恐惊扰了儿子似的，凤弈便撇嘴说道，“你对他倒是真好。”
“因为这是阿念呀。”唐菀便扯着凤弈的衣摆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你也喜欢他。”
“胡说八道。他又不是我儿子。”凤弈冷笑了一声，却压低了声音，唯恐叫凤念听到似的。
这样嘴硬心软，唐菀忍不住笑了。
“阿念能留在咱们家里，我觉得真的太好了。”上辈子凤念来到王府的年纪比现在年长，大概是因为经受了更多的伤害，因此远远比眼下这个心性还不坚硬的小家伙儿难缠多了。只看现在这个凤念不过是在唐菀为他说了几句好话，对他笑一笑就仿佛愿意把真心都捧给她的样子就知道了。
想到那时候的凤念，唐菀心尖儿都疼，对凤弈低声说道，“就是不能把阿念还给他们。他们不叫阿念读书认字，把阿念关在一个小院子里不叫任何人和阿念说话，你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感觉么？”
那几乎把一个孩子逼成了一个话都不会说的人。
唐菀一想到这里，就厌恶极了东山郡王夫妻。
东山王妃做继母的狠毒也就罢了。可是东山郡王可是生父，却对凤念这么坏。
所谓继母狠毒，又有哪一次不是做父亲的纵容出来的呢？
没有一个不是人的父亲，也纵不出一个狠毒的继母。
唐菀便急忙对凤弈问道，“可是阿念的爵位真的能属于他么？”
凤念虽然是郡王府嫡长子，可是直到现在东山王府也没有请封世子。
这其中多少是为了东山郡王夫妻的小心思就不用说了。可既然是这样，那说明东山郡王是肯定不愿意把爵位给凤念的。
一想想无情的东山郡王与狠毒的东山王妃，唐菀便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毕竟请封世子是东山王府的家务事，如果东山郡王自己不请封世子，那皇帝是不大会直接将世子位封给凤念的。
身为皇帝插手皇族爵位的家务事，这会引来皇族惶恐的。
“他会主动请封世子之位。”凤弈勾了勾嘴角说道。
“为什么？”唐菀急忙问道。
她似乎格外想知道，凤弈却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以后再和你提这件事。我还得与太子商量商量。”他似乎还要问问太子的意思，这大概是因为兹事体大吧。唐菀便没有多问，之后的这段时间便天天陪着刚刚来到王府的凤念。
小家伙儿短短几天就格外黏着她，每天跟在唐菀的身后仿佛小尾巴似的，唐菀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他吃了几顿饱饭，小脸儿一下子就红润圆润了起来，瞧着越发精致漂亮，再穿上漂亮的衣裳，看起来就跟戏文里的小小的金童一般。这么好看的一个小家伙儿天天依偎在唐菀的身边，黏她黏得不得了，唐逸见了都忍俊不禁。
“二哥哥要回侯府？”唐菀一边吃着小家伙儿卖力地给自己剥开的小胡桃，一边关心地问道。
见她吃了好几颗小胡桃了，嘴边带着一些碎末，凤念拿着小帕子给唐菀卖力地擦了擦嘴角。
唐逸笑着看这小家伙儿围着唐菀团团转，明明还有自己坐在这儿，可是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却只看得见唐菀。
旁若无人得叫人觉得有趣。
“是啊。就要过年了。我到底是唐家子，也不能过年也在外头叫人非议。”唐逸虽然不知道妹妹妹夫为何会将东山王府的嫡长子扣在王府，不过这是凤弈和唐菀决定的事，因此他觉得必然是有缘故的，便也不多问，只耐心地对唐菀温和地说道，“总不能落人话柄，真的成了不孝的人。”
他自然行事明白，唐菀便点了点头，没有更多地询问什么。她一边揽着儿子软乎乎的小身子，一边对唐逸叮嘱说道，“如果大伯娘再对你做什么，二哥哥一定要告诉我啊。”
“你放心就是。太太如今忙着呢。”唐逸轻松地说道。
“忙着？忙着什么？”唐菀好奇地问道，“二皇子府又有谁有孕了不成？”
因明月有孕，凤樟这段时间上蹿下跳的。更因为各地皇族到了京都，凤樟最近在皇子府里设宴宴请了几次各地的皇族。
因皇帝膝下子嗣单薄，除了太子之外就是他了，因此凤樟最近在京都很是出了一些风头。
毕竟太子身居东宫，总不能时常召见皇族，那叫人看在眼里过于引人注目。
可是凤樟却不同，他在皇子府设宴，却更像是与各家的平常往来，不会叫人顾忌什么。
唐菀都觉得凤樟蹦跶得不行。
她还听凤弈的意思是，要给凤樟泼泼冷水，省的叫他忘了自己是谁。
对于凤弈怎么收拾凤樟，唐菀如今都懒得问了。
打从嫁入清平王府，凤樟这人对唐菀来说就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人，因此她平常大多懒得提的。此刻听见长平侯夫人忙起来，唐菀才从这段时间的忙碌之中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唐芊已经顺利地进了二皇子府成了凤樟的一个妾室了。
虽然说因这件事闹得难看，因此凤樟没敢给唐芊一个侧妃的名分，可是听说唐芊跟凤樟最近很是新婚燕尔的，皇子府上的人都把唐芊当做是未来的侧妃娘娘，待遇几乎比肩了唐萱了。
难道是唐芊有身孕，长平侯夫人才又“忙”起来了？
“不是。是大哥的婚事。”唐逸便耐心地对唐菀笑着说道，“太太的娘家侄女儿说给了大哥，前阵子的事儿。”他见唐菀嘴角抽搐着看着自己，欲言又止，便微笑着说道，“这件事是魏姨娘与大哥主动去求来的。大概是为了……”他顿了顿说道，“我叫大哥感到危机了吧。”
因为他不仅中举，而且竟然是中了解元，一时名动京都，又有太康驸马的另眼相看，因此他大哥唐逍大概是真的觉得他这个弟弟会影响爵位之事，因此才会主动联合了一向不睦的长平侯夫人。
长平侯夫人没有儿子，这侯府的爵位一直是她的心头大患，若是叫一个与她感情不好的庶子继承爵位，日后还有她这个嫡母什么事儿？
从前，长平侯夫人一直打压着魏姨娘母子。
不过如今事态变了。
唐逍对长平侯夫人毕恭毕敬不说，还主动愿意迎娶长平侯夫人的侄女，愿意将侯府的下一代的女主人的位置留给长平侯夫人信任能拿捏得住的人。
因此，长平侯夫人想到如今唐逍与二皇子也十分亲近，再想想叫自己心力交瘁，需要唐逍辅佐的爱女，便到底答应了，将娘家一个庶女说给了唐逍。
如今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了。
“我竟然不知道这件事。”唐逍和长平侯夫人的侄女儿竟然已经交换了庚帖，这说明婚事定下来了，唐菀竟然还不知道。
“怕被你搅和了吧。他们都以为你会支持我夺爵，怎么会看着他们联姻。”唐逸悠然地说道。
唐菀抿了抿嘴角的时候，一双小手已经举着软软的，被咬了一小口的点心送到她的嘴边。
她诧异地垂头，却见凤念仰着小脑袋羞涩地说道，“这个糕好吃。”
他刚刚吃了一口这糕，觉得好吃极了，因此巴巴儿地想要给唐菀，想叫唐菀也吃到。
见到他这么乖，眼里多了几分灵气，唐菀心里一软，笑着把点心一小口一小口地就着凤念的小手吃了，看他心满意足地又去实验其他的点心，吃到喜欢的，便喂给她，吃到不喜欢的，还知道摇一摇小脑袋自己吃掉不浪费，不由越发地笑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小家伙儿圆润起来的小身子。
唐逸见了，觉得自己见到了一个溺爱的小母亲。
这以后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不宠到天上去？
他一边笑，一边对唐菀说道，“只是没想到大哥那么心高气傲的人，竟然也愿意娶一个庶女。”他不是看不起庶女，而是唐逍一向是看不上庶女的。
虽然自己是个庶子，可因为很大可能会成为侯府世子，因此唐逍一直都要娶的是豪族贵女的，那些与自己身份差不多的庶女他是看不上的。只是没有想到，为了压住自己这个弟弟，为了能和长平侯夫人联手，唐逍竟然连庶女都愿意娶了，可见唐逍的多么紧张爵位。
唐逸觉得自己这位大哥大概是想多了。
他可从未想过要继承爵位。
对于长平侯府那个是非窝，唐逸想一想都头疼。
除了爵位，唐家的上到老夫人下到几个小辈都是一摊泥，谁愿意为了个爵位就把自己一辈子陷到泥坑里去。
唐逸脸上带笑，等他告诉唐菀唐逍和谁订了亲，唐菀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不就是上辈子跟人私奔了的那姑娘么？
这一回，倒是叫唐逍给赶上了。
她心里唏嘘了一声，却到底没说什么，只叫王府里的人给唐逸收拾了一下这段时间读书要用的东西，这才用王府的车把唐逸送回了长平侯府。只是她和唐逸再看起来低调，然而王府的车却依旧刺痛了一些人的眼睛。
长平侯夫人沉着脸听着身边的几个嬷嬷绘声绘色地说着唐逸如何如何坐着王府的车回来，还带了不少的书籍还有补品，听说还有太康大长公主府的馈赠，说着唐逸的风光，听说唐逸刚刚到了侯府，后脚就有几家勋贵，仿佛是都有子弟明年下场的纷纷给唐逸下了帖子说要一同拜访讨论讨论来年的科举，风光得很。
长平侯夫人听着唐逸一个庶子竟然因为中了解元，如今就有勋贵门第上门单独来与他交好，恨得几乎要咬碎了牙。
唐逸与唐菀的感情那么好。
若是唐逸当真来年高中，因此被长平侯看重，那她的女儿只怕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的脸色阴冷起来，坐在她对面正一副孝顺儿子的模样的唐逍眼神同样微微阴郁，片刻之后，眼珠儿一转，便压低了声音对长平侯夫人说道，“太太，不能再叫二弟这样风光下去了！若是来年二弟再中了进士，再有大长公主府与郡王府的支持，这爵位……”见长平侯夫人脸色微变，唐逍便继续说道，“二弟与二妹妹兄妹感情那么好，若是他做了世子，这唐家就是二妹妹说了算了。到时候大妹妹……”
“那又能怎么办？他如今羽翼已成，我也拿他没有法子！”长平侯夫人心烦意乱地说道。
她之前在京都女眷之间诋毁唐逸不孝都成不了事，又能拿唐逸怎么办？
因为这件事，已经有许多家畏惧于清平王妃唐菀因此与她断了走动了。
“为今之计，不能叫二弟留在长房了！他留在长房一日，长房一日不宁。太太，您别忘了，二叔只有二妹妹一个女儿，还没有儿子呢。不如把二弟……”唐逍恶狠狠地压低了声音说道，“出继给二叔，断了他的爵位的指望！”

第85章
长平侯夫人震惊地看着唐逍。
她的脸色阴晴不定，没有想到庶子竟然给自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虽然这主意叫她心里微微一动。
只是想到若是唐逸过继出去，那自己这个嫡母日后就不能左右他的前程，长平侯夫人又犹豫起来。
若是唐逸不被过继出去，那他日后的一切都捏在她的手里，绝不敢忤逆她。
如果唐逸被过继出去，虽然叫长平侯夫人省心了，可是却不再是长房之子，日后她这个伯娘就没有法子再拿唐逸怎么办了。
更何况，长平侯夫人本能地不愿意叫二房留下子嗣。
想到当年唐菀的母亲文氏，长平侯夫人的眼里便忍不住生出几分嫉恨。
太夫人膝下四个儿子，想当年，哪个儿媳在太夫人的面前不是卑躬屈膝的。
哪怕是最得太夫人宠爱的唐四太太，那还是太夫人的娘家侄女儿，与太夫人姑侄情深呢，太夫人也没少往四房塞小妾，叫唐四太太在她的面前大气儿都不敢出。
只是妯娌们之间都被婆婆压制，就显出了二房的不同。盖因二房的唐二老爷与妻子夫妻情深，无论太夫人怎么往儿子的面前举荐女人，唐二老爷却都无动于衷。
那个时候，看着太夫人拿次子没有法子，还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带着妻子跑了，离开京都到处打转为官却不肯回来，长平侯夫人在一旁看着，不由对文氏生出几分羡慕，又生出几分怨恨与嫉妒。
都是嫁给唐家的男人，凭什么文氏的日子过得那么好。
哪怕被太夫人越发厌恶，可是丈夫却对她一心一意。
若是有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一心一意，为了她不肯去宠爱别的女人，那长平侯夫人觉得哪怕是被太夫人恨到骨子里也是甘之如饴的事。
那时候看着二房夫妻的恩爱，越发显得唐家其他几房的可怜，因此，长平侯夫人厌恶极了文氏，也因此厌恶极了文氏生的唐菀，只恨不能将唐菀踩在脚底下，才仿佛出了当年那一口看着文氏在自己的夫君面前春风得意的那心头的恶气。
而二房绝嗣，只有唐菀这么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也是叫长平侯夫人得意的事。
文氏再得夫君宠爱又怎么样？
不照样没有儿子？
不是依旧没有传下二房的香火？
可如果唐逸过继到了二房去，那二房就有了香火，文氏就又有了后人祭拜。
这叫长平侯夫人只觉得心中怨恨到了极点。
因此，她死死地咬着牙，瞪着面前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唐逍没有说话。
“不行！”二房决不能有香火，这是她唯一坚持的。
“太太，如今可不是置气的时候！”唐逍不知长平侯夫人心中对二房是有什么怨恨，不过猜着只怕是因为唐菀的缘故，急忙对嫡母劝着说道，“这件事还要尽快，一定要赶在二弟春闱之前。不然若是二弟当真春闱有了好前程，一鸣惊人，那太太，咱们的爵位真的保不住了。你也想想看，若是日后二弟当家，那就是二妹妹当家！大妹妹往后可怎么办？若是没有长平侯府的支持，大妹妹只怕会被二皇子厌弃啊！”
他急了，便对长平侯夫人急急忙忙地说道，“二弟春闱必然会高中的。不说清平郡王，只说太康驸马！那是陛下敬重的长辈。只要二弟能进了殿试被陛下看见，只看在太康驸马教导出的弟子这一条儿，陛下也绝不会叫二弟名次太低。若是二弟光耀门楣，父亲就必然舍不得将他给过继出去了。”
若是唐逸高中，那这唐家只怕就要唐逸说了算了。
长平侯如今身子越发地坏了，总是头疼，叫太医看过，说是脑袋里有淤血，还有损伤，如今在家里就算是宠幸小妾都困难了。
毕竟宠幸小妾的时候热血上头，就要头疼欲裂，这换了谁也受不住。
因为这样，长平侯的脾气越发地坏了。唐逍都觉得如今跟长平侯夫人联姻以后，长平侯看自己的眼神都恶狠狠的，生出几分厌恶。
他如今也只能靠着长平侯夫人了。
至少在太夫人还宠爱唐萱，对唐萱寄予厚望指望着唐萱能给二皇子生一个嫡子的时候，太夫人只要一句话，就能越过长平侯把唐逸给过继出去。
只是这样的话，必须得身为嫡母的长平侯夫人去说才行。
“那岂不是便宜了唐逸。”若是唐逸过继出去，他就是二房的儿子，就是二房的顶梁柱，就不是长房身份卑微的庶子了。
长平侯夫人心中不甘，可是却也知道唐逍说得并没有错。
因为长平侯如今时常头疼，脾气暴躁之外越发地憎恨当初害了自己的长平侯夫人，他们夫妻之间已经反目，长平侯如果为了想要气死她，提拔唐逸为侯府世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一旦唐逸得到侯府爵位，那唐萱就没有退路了。唐芊那狐狸精还不把唐萱给作践死？
想一想最近唐三太太带着几分满意地对她说什么唐芊与二皇子十分恩爱，等过一阵子吹吹枕头风叫唐三老爷起复这样的话，长平侯夫人就气得吐血。
她也知道唐芊是个有手段又下贱的狐狸精。
不是狐狸精，不是手段卑劣，怎么可能抢得到姐姐的夫君。
如今京都都羡慕二皇子得到了唐家的姐妹花儿，娥皇女英乃是一时佳话。
只是这样的佳话听起来很美，落在长平侯夫人的耳朵里，简直叫她伤心欲绝。
唐萱这次被妹妹抢了男人，丢尽了脸，如今京都都传闻二皇子妃已经不得二皇子宠爱，已经被嫌弃，只能拿自己的堂妹固宠，曾经在唐萱面前谄媚的那些京都女眷，如今又反而去了正得宠的唐芊还有那有了身孕志得意满的明月的面前去了。
一想到唐萱日子的艰难，再想想太夫人最近似乎对三房有所转圜，长平侯夫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虽然说太夫人最宠爱唐萱这个长孙女，可若是唐萱不中用，反叫唐芊得宠，那太夫人的态度只怕也说不定了。
想到这里，长平侯夫人心中计较了一番得失，就已经有了几分决断，看着目光期待的唐逍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会去和老太太提这件事。老太太想必也不会愿意叫二丫头得意。”唐菀和唐逸兄妹感情既然这么好，那她就成全他们兄妹！
感情这么好，那就做亲兄妹去吧！
长平侯夫人便冷笑了两声。
她是个思虑的时候多心，不过决定之后就会立即动手的性子，既然看到了唐逸袭爵带来的威胁，那点对二房有了香火的心有不甘就全都压了下去，转身就去了太夫人的面前。
不提她在格外迟疑的太夫人的面前许下了什么大饼，也不论太夫人到底是怎么对不情不愿的长平侯提及了这件事，总之，唐菀又带着凤念往宫里去见了这几日各地来了京都的皇族往宫中去了。见了短短几日就已经越发白皙圆润起来的凤念，太后也愣住了，不由笑着叫唐菀到了面前，摩挲了一下凤念的小脸儿，这才对唐菀笑着说道，“这孩子倒是叫你养得胖了些。”
凤念抿了抿嘴角，把脸依恋地埋进唐菀的怀里，一双小手紧紧地抓着唐菀的衣襟小小声地说道，“王婶，可好。”他小小的耳尖儿红红的。
唐菀就不好意思地笑了。
“最近吃得有点儿多。我们郡王说了，得给他好好儿补补，叫身子骨儿健壮起来，到了来年开春儿就要带他习武了。”因为如今天冷，孩子受不得冻，而且凤念的身体不大康健，因此凤弈只叫人最近给这小家伙儿补一补，补得胖一些。
如今这小东西白白嫩嫩的，倒是精致可爱起来。
虽然有些过于沉稳，少了几分孩子气，不过却漂亮得不得了。
他明明还有些胆怯，却像是护着唐菀似的，大公主坐在一旁也看着，扫过了今日来太后宫中请安的皇族女眷，见几乎女眷器齐聚，便笑着说道，“知道是你这个王婶慈爱了。真是没想到这孩子生得这么好看，当初刚刚到京都的时候，他瘦巴巴的，连磕头都不会。”她便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如今还知道给皇祖母请安，知道叫人，你倒是真心教导他。”
就连今日难得病情好了些，因此过来受这些皇家女眷拜见的皇后也笑着探身摸了摸凤念的小脑袋说道，“的确是个秀气乖巧的孩子。难得的是稳重，不闹腾。”
她咳嗽了两声。
唐菀不由急忙探身关心地给皇后奉茶，低声说道，“娘娘喝点茶吧。天冷，暖暖胃也是好的。”她格外关心皇后的身体，见她关切皇后，眼神满满地都落在皇后的身上，凤念便从唐菀的怀里伸出小小的手，轻轻地摸了摸皇后冰冷的手指，小声说道，“好好儿的，好好儿的，疼疼飞飞。”他这样可爱，皇后咳嗽了两声，目光越发柔和地看着这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家伙儿笑着问道，“念哥儿这是心疼我了？”
凤念想了想，咧嘴僵硬地笑了一下，躲进了唐菀的怀里。
王婶心疼这个人。
那他也心疼这个人。
他希望她不要身体不好，叫他的王婶担心了。
皇后和太后都看着羞涩得不得了又孝顺得不得了的小家伙儿笑起来。
这话叫唐菀弯起眼睛。
不过今日来了宫中坐在最下首的东山王妃却笑容僵硬起来。
她看着躲在唐菀的怀里依恋又孺慕，笑容也快活的凤念，忍不住紧紧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哪怕指尖儿刺入手掌，她也一时感觉不到了。
她没有想到清平王妃这么跟她作对。
明明知道凤念不被东山王府待见，也明明看出她的居心，可是她却把凤念给养得这么好。
如今凤念穿着精致柔软的衣裳，又养得白白嫩嫩一颗，又比从前多了几分灵秀与规矩，这一看上去，乃是翩翩的一位王府贵子的模样。
这样的风仪气派，和东山郡王当初口中的“蠢笨木讷”哪里有半点相似。
这些年，虽然各地的皇族不能来京都，不过私下里彼此之间却有些联络，因此不少的皇族都知道东山郡王的嫡长子是个不成器的愚蠢孩子。只是今日，当皇族汇聚，凤念却用这样漂亮秀气的模样出现在中人之前……东山王妃已经分明地感受到了那些女眷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知道那是什么目光。
不正是大家都明白了，她这个继母到底对原配王妃留下的嫡长子做了什么的目光么。
如果可以，东山王妃恨不能此刻一巴掌抽在唐菀的脸上！
只是想到太后对唐菀的宠爱，再有皇帝都为清平郡王出面将凤念要到了清平王府，东山王妃又有些恐惧。
皇帝的一句话，就把凤念给送去了清平王府，甚至东山郡王拒绝的胆子都没有。
因为皇帝对东山郡王说了许多什么为陛下与朝廷尽忠之类的话，就仿佛东山郡王不答应把儿子送给清平郡王，就是对皇帝与朝廷不忠不义似的。这样的罪责东山郡王怎么敢承担，哪怕心中不愿意，不想叫嫡长子放给自己不能掌控的人，可是却还是只能默认了如今的事。
如今，看着凤念慢慢地变得跟从前不同，东山王妃觉得心窝疼。
一旦凤念养于京都，陛下天天看着，日日看着，怎么可能不多几分喜爱。
到时候这爵位还有她的儿子的事儿么？
只是不知怎么，看着此刻皇后抬手轻轻地抚摸凤念的发顶，那眼里的笑意比刚刚面对自己的时候真心多了，却突然忍不住生出了另一个叫她心中一动，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的想法。
这个想法叫她仔细地眯起眼睛看着皇后和凤念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见刚刚十分端方温煦却不大爱说话的皇后此刻将注意力都放在凤念的身上，笑容慈爱柔软，这样另眼相看甚至连一些坐在这里的女眷都觉得不对劲儿了，她的眼睛一亮，骤然想到了什么。
这个突然想到的想法叫她心中有些不忿与嫉妒，可是又叫她想到这一次来到京都，或许还可以有更加叫她得到荣耀的收获。
因为这样，东山王妃脸上的笑容便变得奇异了起来。
唐菀正抱着凤念听他和皇后说话，此刻扫过了坐在下方的东山王妃，就觉得她的笑容有些怪怪的。
那是一种叫她觉得有些熟悉的眼神。
野心勃勃，又充满了野望，看着东山王妃的目光，唐菀仿佛就见到了另一个人。
那是罗嫔的目光。
充斥着野心还有对未来的期待，还有笃定与忐忑，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叫唐菀格外不喜欢，不过想到罗嫔，唐菀就忍不住对一旁的大公主低声问道，“陛下有没有说过年的时候罗嫔娘娘该怎么办啊？”
今年可是皇帝登基的第一个年头，过年是相当有意义的，而且各地皇族群聚，如果罗嫔不被放出来，那这代表着什么就已经很明确了，那代表皇帝完全不肯宽恕罗嫔，不肯给她半分体面。就算是日后罗嫔被从冷宫放出来，那也不会被人放在眼里了。
唐菀是真心希望罗嫔别被放出来，不然又闹出什么事端就不好了。
大公主似乎也并不想罗嫔给放出来，此刻漫不经心地说道，“父皇没提。不放就不放吧，冷宫也有冷宫的好。”
“二皇子……”
“他没有为母亲在父皇面前求情。你知道……唐家那丫头的事，父皇正恼着他呢。”大公主便对唐菀说道，“他哪儿还敢跟父皇提母亲的事。”凤樟因为唐芊给他做了妾，如今正心虚着呢，自然也不敢提罗嫔的事，免得叫皇帝气上加气不肯原谅他。
不过大公主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对唐菀说道，“你这个文家的表妹倒是投我的脾气。不仅心事爽快，而且还聪明。”都打得凤樟满地找牙了，凤樟都没法儿说什么。
如果不是这件事闹大了，凤樟肯定不敢说自己挨了打。
因此，大公主觉得唐菀的表妹文妤是个聪明姑娘。
唐菀也有几分得意。
文妤是和没用的她完全不同的姑娘，聪明又能干。
因此，唐菀很得意自己有这样的一个表妹。
因此，她便对大公主说道，“她不是粗鄙的姑娘。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随意打人的。”在大公主的面前，她自然不会遮掩文妤为什么打了凤樟。
“我明白。”大公主便笑着说道。
她最近忙着大婚的事，因此没有再见过文妤，不过却听说了不少文妤的事。
因为太子过了年开春才能大婚，大公主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对太子好点儿，没有跟凤弈似的抢在太子之前成亲，而是将婚期定在了太子大婚之后。
这么有兄妹情，太子感动得当天多吃了半碗饭，拉着南安侯的手一个劲儿地感谢南安侯的宽容……听说把南安侯气得当天没吃饭……唐菀想着想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见大公主正含笑看着自己，忙摇着头说道，“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觉得有趣儿得很。”
“只要你不是笑我家那个笨蛋就行。”大公主狡黠地说道。
唐菀心虚地垂下了头，转而不跟大公主说话了，而是与一旁的几家刚刚到了京都的皇家女眷说笑起来。
她虽然性子温柔腼腆，不过却并不是一个不敢和人张嘴说话的性子，说话也柔和。再看看被她养了几日就白白嫩嫩的凤念，自然就叫人看得出她是个怎样的人，因此唐菀的人缘倒是在这些皇家女眷之中不错。
她却刻意地冷落了东山王妃，言辞之间也对东山王妃格外冷淡，这也是有缘故的。没见东山郡王的嫡长子还在她的怀里坐着呢么。因为早就有凤弈的话，唐菀就不吝啬自己会不会与东山王妃交恶。
因她的态度，其他女眷对东山王妃的态度也微妙起来。
只是就算是被这样冷落，东山王妃却来不及怨恨唐菀，反而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一时之间，宫中格外热闹，都是身份高贵的皇家女眷在说笑，又有太后的一一问候与询问，哪怕宫中晚辈之中只有唐菀这么一个旁支的清平王妃陪在太后与皇后的身边，皇子妃一个都没见，却没有人提这样扫兴的话。
宫中正热闹的时候，二皇子府上景王却一脸匆匆，带着几分惶恐与急迫慌张地上了门。
他因与凤樟十分亲近，叔侄情深，在朝中一向为凤樟摇旗呐喊，因此凤樟最为亲近这个叔父，素日里时常往来就少了几分规矩，景王直接到了凤樟的院子。
且见凤樟正在揽着今日打扮得格外美貌，美眸含泪扯着他说着什么的唐萱说话，景王看见了这一幕顿时眼前一黑。
凤樟和唐萱夫妻俩还当没事人呢，他却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王叔？你怎么来了？”凤樟最近冷落了唐萱，如今被唐萱难得这样依恋地扯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正心软又生出几分对唐萱的怜惜，想着最近对唐萱不要那么冷漠的时候，见景王呆呆地站在门口扶着门框仿佛要晕过去的样子，忙放开含羞带怯的唐萱上前扶住了景王十分关切地问道，“王叔没事吧？”
他一副茫然不觉的样子，景王好一口气喘上来，瞪着他，又看了一旁的唐萱质问道，“今日各地皇家女眷进宫给太后娘娘与皇后请安，二皇子妃为何不进宫去辅佐两位娘娘？！”
今日皇家女眷有些身份的都进宫了，可是二皇子妃不仅没进宫，还跟个小妾似的跟二皇子在家里玩儿情意绵绵，是不是拎不清轻重？
身为皇子正妃，宠爱算什么？应该成为夫君的左膀右臂，在宫中与皇家女眷之中为二皇子府树立威望才重要啊！
景王今日听说坐在太后与皇后身边的竟然是清平王妃，而二皇子妃人影都不见一个，还有另一件传言，再看看凤樟那张天真的脸，恨不能给凤樟几脚。
若不是他皇兄除了太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早就转身把这蠢蛋给踹到阴沟里去了。
“王叔不知，二妹妹……清平王妃在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面前进了我的谗言，我就算是想要进宫，宫中也不答应。”唐萱十分委屈地在一旁说道，“二妹妹见不得我在宫中风光，还害了罗嫔娘……”
景王不爱听这些没用的废话，摆手叫唐萱闭嘴，一双眼睛却看着垂眸不语的凤樟，盯着他说道，“别管什么清平王妃了！火烧眉毛了，你还在做梦呢！阿奕把东山郡王那个失了生母的嫡长子给留在京都了，听说皇后很喜欢这个孩子。这也就罢了，我还听说太后与皇后这段日子留了几个这次进京的王府的小孩子在宫中小住，陪伴玩乐，享天伦之乐，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么？！”

第86章
他的眼角青筋毕露，显出几分狰狞。
凤樟被景王的样子吓得差点跳起来。
“这件事我知道。我本想劝劝菀……清平王妃。”他到底对唐菀还有些情分，见景王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便顾不得在一旁梨花带雨的唐萱诚实地说道，“她刚刚大婚，就把一个孩子给收养在王府，只怕并不是好事。若是没有子嗣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夫妻成亲才多久……日后这个孩子留在王府，只怕不大合适。”
听说东山郡王很不喜欢自己的嫡长子，这么一个在东山王府没有得到过重视的孩子给了清平王府，清平郡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做自己的养子不成？
可若是这样，那唐菀生的孩子日后又该怎么办？
虽然没有成就夫妻，可是凤樟对唐菀还是在意的，便对清平郡王养了一个孩子在府上十分不满。
景王已经看着义愤填膺的凤樟说不出话来。
“清平王妃还年少，阿奕犯不着养别人的孩子。”他看着还没有想明白的凤樟，却觉得心里头直冒凉气，恨不能一巴掌把凤樟给抽醒，咬牙看着他说道，“阿奕养着这个孩子不是为了自己！”这个蠢货，“我听说今日皇后娘娘很喜欢这个凤念。这孩子年纪小，不得生父宠爱，生母已经死了，已经算是和东山王府断了根基，是个被收养的好材料。可是阿奕夫妻还年轻着呢，犯不着收养。只是你也别忘了，他们夫妻俩能生，却还有不能生的等着呢！”
凤樟一时茫然。
唐萱却在一旁脸都白了。
“您的意思是，是……”她顾不得凤樟的尊严，急忙抢先一步急忙问道，“是为了太子？”
“为了太子？什么意思？”凤樟却觉得唐萱这样抢话有些不自在。
看着景王看向唐萱的满意的眼神，凤樟只觉得此刻自己在景王的眼里怕是还比不上唐萱这么一个后宅的女子。
他心里格外不满，觉得唐萱仿佛……心眼儿多了些。
从前明媚善良，总是纯洁得没有半分瑕疵，天真得如同小鸟儿一样的女子，怎么在成亲之后就变得面目全非，仿佛变得跟长平侯夫人有些相似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唐萱，却见唐萱正紧紧地看着景王，那个样子没有半分超脱的仙气，相反，仿佛从云端跌落，沾染上了俗气似的。凤樟的心里有些不舒坦，景王已经顿足叹气说道，“就是太子！太子子嗣不利，日后不是要你接位，就是要过继一个儿子。阿樟，你还没有想明白阿奕的用意么？”
凤樟迎着景王晦涩的目光，突然灵台一醒，同样脸白了。
他明白景王的意思了。
他当初就在想，皇帝宴请各地皇族到京都汇聚，为何清平郡王还多事地提了一句请各地皇族带子嗣来到京都。
那时候他本以为是为了叫皇帝认一认那些皇族的下一代，可是如今想想，凤弈此举实在是诛心。
如今京都之中到处都是年幼的孩子，年纪不大，资质却都很不错。
换句话说，若是太子想要过继一个孩子的话，未必会将弟弟二皇子的孩子当做唯一的选择，甚至可以在这一次有了机会见到各地皇族的孩子以后，慢慢地挑选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孩子。
若是这样，凤樟对于皇帝和太子来说就不再是独一无二，非他不可。哪怕他的血缘是与太子最为亲密，可是对于太子来说，其实挑选凤樟的孩子过继到自己的膝下，远远不及那些旁支的，生父生母远在封地鞭长莫及，永远都不会影响京都的孩子。
若是太子真的看重了谁家的孩子，那凤樟的皇太弟也别想了。
他就一辈子只能做二皇子。
他的儿子也不可能会被太子看重。
这件事只怕是凤弈在推动，因为凤樟因唐菀的缘故与清平王府交恶，身为清平郡王，凤弈是绝对不可能答应叫凤樟或者凤樟的血脉染指皇位，波及威胁清平王府的未来。
凤樟想通了这些，只觉得浑身冰冷，这段时间因为宴请各地皇族的春风得意，迎面就被泼了一头冷水。
“王叔，你的意思是那个凤念……”
景王就看着凤樟这没脑子的。
“不会是凤念，可却会是别人！我叫你警惕的不是凤念那个奶娃子，不过是个小崽子，又没有养在宫里，你完全用不着在意。你要警惕的是把孩子留在了宫里的那些属地皇族。这些家伙只怕也会看出宫中的态度，日后，这些京都之外的皇族只怕都要把你当做眼中钉了。”
见凤樟恍恍惚惚地看着自己，景王心里哀叹了一声烂泥扶不上墙，只是既然上了二皇子这条船，他就算是哭着也得把这条船给坐下去，只能勉力说道，“等明天只怕这些皇族回过味儿来，就会拼命地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宫中给太后与皇后多看看，举荐他们。凤念……你用不着理会。阿奕既然将他留在清平王府，怕是就没有想叫这孩子蹚浑水，不过是做出一个对你不利的态度。不过其他人的孩子你要小心。你的身份是这些皇族面前最碍事的，你……最近小心些，别再闹出什么难看的事。”
别再闹出什么娥皇女英的事了，难道真的以为是美谈不成？
京都传闻起了娥皇女英以后，景王牙花子都肿了，好几天没睡得着觉。
什么美谈，明明都是京都笑话二皇子的话。
只是凤樟自己听不出来，还以为人家是在夸他。
“我知道了。”凤樟浑浑噩噩地说道。
当发现自己或许不再是未来皇位的唯一人选，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也别再宴请这些皇族！他们心里可只盼着你出错呢。”景王警告说道。
从前跟那些皇族称兄道弟感情不错也就罢了，可是日后，只怕大家都是竞争对手，都不能相信了。
景王没想到凤弈竟然敢这么来了一出儿，简直釜底抽薪，是想坑死二皇子，便叹气对凤樟说道，“还有，赶紧生个嫡子吧。”
只要凤樟有了嫡子，那日后凤樟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是若是嫡子……景王又犹豫着看了凤樟身边一下子红了脸露出几分羞涩的唐萱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唐家的姑娘接二连三地出事，在宫中的眼里可不是什么好女子，生出的嫡子能行么？
他突然眯了眯眼睛对凤樟说道，“你也对太子更敬重侍奉，哪怕是卑躬屈膝，也得叫太子觉得你这个弟弟是最好的。”
从前，凤樟摆出一副等太子死了或者太子没儿子就自己上位的样子，太嚣张了，觉得自己无可取代，因此难免叫太子不悦。
可是如今太子能挑选的选择这么多，凤樟就得对太子客气一些。
不然，无论是过继谁的孩子，总之不是太子的血脉，太子为什么要挑一个对自己不敬的人的儿子？
至于皇太弟就别想了。
除非太子英年早逝，死在登基之前，不然，只要太子登基，就不可能会叫凤樟入主东宫。
“我知道了。”凤樟磕磕巴巴地说道。
他如今才发现，日后太子就是自己的祖宗了，得好好地敬着听从着讨好着，不然皇位就没有自己的份儿了。
“若是能叫太子偏向你，亲自选择你的儿子，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景王说完了这话就皱眉，却见凤樟的眼睛突然一亮忙说道，“若是太子身边有我们的人就好了！”他想到了这件事，便在景王疑惑的目光里说道，“不知您知不知道，阿萱有个堂妹，与……芊芊乃是亲姐妹。生得乃是倾国色。世间难寻的美人。”
他说的自然是容貌比唐芊更出色几分的唐芝了。
想到唐芝的美色，凤樟便露出笑容对若有所思的景王说道，“若是能将阿芝举荐到太子的身边，以她的美色，太子会喜欢的。只要太子肯听她的话，那就会对我更亲近几分。”他觉得这个主意极好，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
如凤弈，都说英雄一世，不也是为了唐菀神魂颠倒？
听说郑国公府那位未来太子妃生得并不是十分美貌，不过是被称赞一声端丽罢了。
若论妩媚多情，太子见了唐芝哪里还会看得进去旁人呢？
他期待地看着景王。
唐萱站在一旁不由露出几分抑郁。
若是唐芝得了太子的宠爱，唐芊在二皇子府只怕气焰要冲到天上去了。
“又是唐家的姑娘？”唐家的姑娘名声可不怎么好啊。而且又是跟唐芊同母所出，这叫景王犹豫了起来。
若是太子纳了这么一个品德败坏的姑娘，来日怕是要有麻烦。
“娶妻娶贤，纳妾纳颜。”凤樟便对景王郑重地说道，“阿芝的的确确是个绝色。至于她的名声，”他红着脸尴尬地说道，“一个女子的美好，与名声无关。太子应该不会在意所谓的名声的。”
他这样言之凿凿地肯定唐芝的容貌，景王也觉得可以试一试，便点头说道，“也好。来日我叫王妃进宫请安的时候，带上唐家那丫头，若是能偶遇太子，就是极好的了。”他又叮嘱了凤樟几句，这才匆匆地走了。
凤樟见他来去匆匆，再想想日后不能再邀请那些如今成了竞争对手的皇族们来皇子府，一时脸色有些苦闷，却见唐萱站在一旁柔柔地看着自己。
他还记得景王对自己说的话，要赶紧生个嫡子，便对唐萱露出了几分温柔来。
“这么看我做什么？”他温柔地问道。
只是想到刚刚唐萱有些扭曲急切的抢白自己的样子，他心里又有些不自在。
若抢白自己的是唐芊也就罢了，唐芊一向傲气骄傲，脾气厉害。
可是一向单纯的唐萱抢白自己，把他衬托得跟傻子一样，叫凤樟难免心里不喜。
“我是心疼殿下，觉得殿下太难了。”唐萱软软地靠过来，见凤樟叹了一口气脸色动容，便含着眼泪仰头说道，“殿下如今被清平郡王这样针对，都是因为二妹妹的缘故，这都是我的错。若是当初我与殿下没有彼此相爱，若是二妹妹能嫁给殿下，那想必殿下也不会受到清平郡王这样的伤害吧。”
她抽噎了起来，本是想要叫凤樟怜惜自己，厌恶给他使绊子的唐菀，却没有想到凤樟的手一僵低声说道，“若是菀菀……她那么讨太后与皇后的喜欢……”那一瞬间，凤樟的心里突然生出后悔。
若是他没有不顾一切，忤逆宫中迎娶唐萱令宫中不能谅解，若是他娶了唐菀，那如今风风光光地以二皇子妃的身份在宫中接待皇族女眷的就是唐菀。
那样的话，他的威信也会格外显著。
而不是皇族女眷汇聚宫中，他的妻子却只能憋屈在家里，连宫门口都进不去。
想到这些，凤樟不由意兴阑珊，对唐萱不由透出几分冷淡。
他没有再说什么，推开了唐萱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下，殿下！”唐萱追了出去，却见凤樟已经抬脚就往明月的院子去了。想到明月那慢慢地鼓起来的肚子，唐萱总是快活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痛恨。
许是没有人在近前的缘故，她一张美丽的脸骤然狰狞了几分，却顿了顿脚，直接回了娘家寻长平侯夫人为自己出谋划策去了。
只是她这样哭着回了长平侯府，长平侯夫人知道了凤弈和唐菀夫妻竟然给二皇子来了这么一手，顿时摇晃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道，“祸害！”看来，将唐逸过继到二房去的的确确是一件必须的事。
她一定得拉拢着唐逍成为长平侯世子，叫唐逍坐稳了这个位置，才能在日后帮助唐萱争宠。
不然，只看二皇子如今宠爱那几个妾，还对唐菀念念不忘的样子，唐萱哪里还有出头之日呢？
因想通了这些，这一日唐菀就听说长平侯府的下人上门了。
“不是说唐家的人我都不见么？”唐菀一边给歪在自己怀里的凤念喂吃的，一边皱眉问道。
凤弈正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凤念，叫这小子适可而止少歪在自己王妃的怀里，听到这话便也看过去。
“本是要赶他们走的。只是来的人说是侯府有大事要跟王妃商量。说是王妃那一房的香火的事。”王府的人便将传话的人的话说给唐菀听。唐菀微微一愣，没想到长平侯夫人要在二房的香火上闹这种幺蛾子，便沉着脸说道，“什么香火！难道我不是二房的血脉，我不是香火不成？”
她并不觉得只有儿子才能延续香火，因为无论儿女，都是父母的血脉，都继承了父母的血，都算得上是父母的香火。
她有些多心地对凤弈说道，“难道又是为了二房的家产？以为过继一个，就能把二房的家产给抢回去？”难道长平侯夫人是想打着香火的旗号，口口声声女儿不能继承家产，将唐菀手里的二房家产给抢回去？
凤弈便冷笑了两声。
“他们那是想死。”
“我还是看看去，不能叫他们在这件事上摆布了。”唐家的庶子多着呢，不说长房的庶子，就是三房四房也是有庶子的。这些庶子也没什么能耐，为人也不是很好，若是叫长平侯夫人塞到二房来，唐菀觉得对二房都是一种侮辱。
她也知道她得回去警告长平侯夫人，叫她日后都不能拿这件事再闹什么幺蛾子，因此摸着凤念的小脸儿低声说道，“阿念，你先在家里玩儿。我们出去办点事。”她不想叫孩子看到唐家那么丑陋的一幕。
凤弈自然是要和她在一处的，唐菀都没有多问凤弈要不要跟自己一块儿去。
只是她才起身要和凤弈出门，就被小小的手抓住了衣摆。
“我，陪王婶去。”小家伙儿从椅子里跳下来，仰着头，乌溜溜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唐菀说道，“保护你。”
他认真地说着。
唐菀微微一愣，忍不住俯身看着凤弈笑了。
“念哥儿都会保护王婶啦？”她觉得心里软软的，又觉得此刻的凤念和上一世那个总是站在她的身后守卫自己的孩子慢慢地重合在了一块儿。
这样的贴心乖巧，叫唐菀握了握他的小手轻声说道，“可是他们的嘴脸太难看了。王婶不想叫念哥儿看见丑陋的人。”她这样温柔，凤念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摇头说道，“王婶在哪儿，念哥儿在哪儿。”就算是充斥着丑陋，他也不在乎，因为那里有眼前的这个人在。
凤念踮起小脚抱住了唐菀的脖子，蹭了蹭小小声地说道，“有坏人，念哥儿陪着王婶。”
凤弈心里恨得牙根儿痒痒，看着这甜言蜜语的小鬼。
不亏是唐菀养的儿子。
“走吧。”他心里叫这小鬼等着，一边上前一把将凤念抱起来抗在怀里，另一只手牵着唐菀的手去了长平侯府。
他们夫妻气势汹汹地回来，太夫人本想说两句狠话，然而看到清平郡王，太夫人顿时一声不吭，一副颐养天年的模样儿。
她一向是窝里横，长平侯夫人也已经习惯了，且见唐菀与凤弈终于来了，便挤出了一个笑容，目光落在凤弈抱着的生得精致漂亮的小家伙儿的身上片刻，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唐萱自然把景王的那些警告都说给她知道，她也知道这孩子的出身了。
东山郡王的嫡长子……
“大伯娘有什么话就说吧。”见今日三房与四房的人都不在，竟然只有长房的人，除了脸色抑郁的长平侯之外，还有一脸笑容的唐逍与有些困惑却依旧礼貌微笑的唐逸，唐菀看都不看一旁对自己露出笑靥的唐萱，和凤弈一同坐下，伸手把凤念接过来叫他跟自己坐在一块儿。
她这么不客气，长平侯夫人心里忍着气，却还是继续僵硬地笑着对唐菀说道，“今日请王妃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和王妃商量。说起来，二弟与弟妹都已经走了这么些年了，二房血脉凋零，只有王妃一个，如今香火都没有人继承，叫人心里怪不忍的。”
她便掩了掩眼角，见唐菀看着自己，显然不为所动，不由咬了咬牙忙说道，“我和你大伯父商量过。这二弟与弟妹地底下没有香火继承，也太可怜了。因此跟你大伯父商量了一下，想把你二哥过继到二弟与弟妹名下，你觉得如何？”
“父亲母亲有我在，怎会……你说什么？”唐菀本想叫长平侯夫人死心，少拿香火说事儿，自己这个女儿就是二房的香火，却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唐逸。
却见唐逸也双目圆睁，脸颊抽搐，不敢置信地看向一声不吭的长平侯。
“父亲，你……”唐逸万万没有想到，长平侯夫妻之前从未吐露一句，如今就想叫他变成别人的儿子。
这样惊愕又不敢置信的样子，落在唐逍的眼里，自然就是唐逸舍不得爵位因此格外震惊。
他便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心里松了一口气。
长房的庶子之中，只有唐逸一个是最出色的。只要唐逸过继到二房，余下的几个弟弟，唐逍都并不放在眼里。
气氛在唐逸看向长平侯，希望长平侯给自己一个明白话之中安静了下来。
唐菀的脸色也变得格外疑惑。
长平侯要过继一个儿子来二房她倒是能够想到，只是她却想不到长平侯要过继的是唐逸。
唐逸可是少年才俊，明年科举有望。
长平侯难道疯了，把这么一个前程似锦的儿子给推到二房来？
而且看唐逸那意外的样子，显然长平侯做这样的决定并没有与唐逸商量。
“二妹妹，你和二哥哥一向兄妹情深，日后做了亲兄妹，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件高兴的事么？我真为你们高兴呀。”见唐菀与唐逸都没有开口，唐萱便带着天真祝福的笑容走过来对唐菀说道。
她的目光又落在正坐在唐菀的怀里扳手指的凤念的身上，脸上露出明媚亲切的笑容，探身过去对凤念友好地说道，“你就是念哥儿吧？我是二皇子妃，你可以叫我一声婶娘。”她笑得明媚美好。
凤念仰头，默默地看了她许久，仿佛被她的美好吸引。
他又垂了垂头，抓了一旁的一个果子，直起稚嫩的小身板儿，扬手将果子砸在唐萱的脸上！
疼痛传来，唐萱顿时捂着脸惊呼了一声，踉跄退后。
果子落地，在地上滚动着，凤念看了那果子两眼，仰头，对惊怒交加地捂着泛红了的眼角的唐萱，扬起了小脖子。
“我，东山郡王之子，打你……有仇找我父王报。”
他不怕他父王仇人多。

第87章
小小的孩子坐在那里，做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他生得漂亮可爱，板起了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色彩的时候，瞧着竟然还带了几分气势。
唐萱捂着自己的脸看着这个小孩子，一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你，你怎么能……”她脸上的笑容都被砸得消失不见了，看着小小一颗的小家伙儿，又忍不住看了看坐在凤念身边一脸茫然的唐菀，美丽的眼睛里不由生出了委屈的泪水。
她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这样年幼的孩子羞辱，一时觉得羞愤交加，捂着脸哭了起来。她哭得这么可怜，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凤念的二皇子凤樟急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犹豫了一下才扶住了妻子的肩膀低声说道，“别哭了。”
虽然妻子哭得十分好看，可是难道还要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么？
凤樟觉得自己训斥的话面对这么一个小小的小家伙儿都说不出口。
倒是长平侯夫人在一旁越发惊怒。
她上前，浑身发抖地指着凤念质问道，“就算是王府子弟，可二皇子妃是你的长辈，你怎能这样放肆无礼！”小孩子手脚没轻没重的，若是打坏了唐萱的脸怎么办？
长平侯夫人一边心疼地看着梨花带雨的女儿，一边急忙对心烦意乱的凤樟说道，“殿下，你要为二皇子妃做主啊！女子的容貌最是重要，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若是被伤了脸，二皇子妃可怎么办呢？”她心里越发坚定了要把唐逸给过继到二房的打算。
之前，她本来还有些迟疑，觉得这样过继了唐逸多少便宜了这庶子。
可是如今看着唐菀带着东山郡王的儿子在唐家这么嚣张，长平侯夫人就知道唐逸是不能留在长房了。
唐逸尚且还没什么前程，唐菀就敢当面砸唐萱的脸。
若是唐逸真的科举有望，长平侯一时高兴将唐逸请封做了侯府世子，那日后这唐家还哪里有唐萱的立锥之地？
到时候唐萱只怕就不仅仅是被打了脸了。
看着一脸沉默地揽着凤念，半分没有训斥这小子殴打长辈的意思的唐菀，长平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如今每夜都在后悔，万分后悔当初鬼迷心窍，竟然叫唐菀巴结上了清平郡王，因此叫她落到了如今这样窘迫的境地。
只是她的目光对于唐菀来说不疼不痒，倒是凤樟勉为其难正想为唐萱说两句公道话的时候，却听见凤弈坐在一旁十分冷淡地说道，“唐氏的脸皮这么厚，连陛下掌她的嘴，本王也没见她的脸破了相，如今不过是挨了一个果子，你担心什么。”
这说的还是人话么？
长平侯夫人目瞪口呆。
凤弈还挑眉，看着呆呆地捂着脸，眼里还堆着晶莹泪花儿的唐萱讥讽地说道，“更何况，难道二皇子是个只在乎容貌的轻浮之人不成？妻子的脸破相就将妻子丢在一旁……长平侯夫人，你是在羞辱二皇子？”
他的声音冷冷的，凤樟果然觉得长平侯夫人的话叫自己十分不喜，毕竟，他自认并不是一个只喜欢美色的肤浅的男子。更何况长平侯夫人这样不管不顾地对着凤弈夫妻喊叫，再想想凤念出身东山王府，如今这都是自己的心头大患，凤樟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打从景王告诫了他关于太后与皇后最近的举动，他就格外留心宫中。
这么留心了一段时间，凤樟就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紧紧地勒了起来一般。
太后与皇后最近频频召见各地皇族女眷不说，毕竟这也是宫中对封地上这些皇族的荣宠与看重，人家都来京都了，总不能冷落着，把人丢在一旁。
可是景王也没有说错。
太后和皇后的确要留几个小孩子在宫中陪伴。
只不过是有些皇族女眷没有把孩子留在宫里，坚持每日带着孩子进宫来给太后与皇后请安，瞧着倒是本分老实。另有几个就把自己的孩子给留在了宫里……这首当其冲的就是东山郡王的次子凤含。
这小胖子乃是东山郡王与继妃的嫡子，听说比东山郡王嫡长子凤念更加得到东山郡王的宠爱，养得十分白胖可爱，很得宫中喜欢。
因为东山王妃将凤含留在了宫中，因此仿佛听说太子也对东山郡王颇为另眼相看，时不时地还召见东山郡王去东宫说话……一想想如今凤含留在宫中，凤樟不由觉得浑身发冷。
景王说的没错。
太子只怕是真的动了要过继皇族子嗣的心。
只不过他没想好过继哪一个，只怕是想要看看宫中留下的这几个小孩子里头谁更得自己喜欢。
凤樟听说东山王妃恨不能一天进宫八遍，围着皇后团团转。
他的眼神微微一暗，哪里还顾得上和凤念在这里扯这些没用的。
且见唐萱含着眼泪等着自己做主，却没有半分办法为自己做有用的事，凤樟不知怎么心里生出几分疲惫还有厌烦。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正垂头给凤念擦小爪子的唐菀，见她眉目温柔慈爱，小小的孩子仰头看着她，眼里都是孺慕与欢喜，那一瞬间的美好叫凤樟心里拧着劲儿地疼。他仓皇地收回了目光，只对长平侯夫人淡淡地说道，“阿萱是做长辈的，难道还要和一个孩子计较？侯夫人不必这样小题大做。”
他如今看向长平侯夫人的目光也少了几分敬重，称呼也变得分外疏远。
长平侯夫人听见了，不由露出几分惊慌。
“殿下！”
“今日是长房过继的大事，侯夫人不要本末倒置。”今日凤樟过来也是为了唐逸过继这件事。
唐逍为了能得到更多的支持将弟弟赶出长房，不仅撺掇着长平侯夫人去说通了太夫人，还往凤樟的跟前去了，摆出好委屈的模样，将厉害也说给凤樟去听。凤樟如今正是每日里都在思虑这些朝中之事的时候，听了唐逍的话，顿时就明白了这件事办成的好处。
说起唐逸……凤樟的目光不由格外地复杂。
当年他还是李家庶子，婚约对象还是唐菀的时候，他与唐逸之间的关系是极好的。
因唐逸十分看重唐菀这个堂妹，因此对于凤樟这个未来的妹夫，他也真心当做是自己人。都是在一处读书，年纪相仿的少年郎，每日里同窗，一同读书，怎么可能没有半分友谊？就是在书院互相扶持的时候，凤樟和唐逸的交情慢慢地变得深厚起来。
可是等他的身份变了，退婚另娶，就和唐逸之间彻底反目。
他本以为自己是皇子，唐逸不过是个侯府庶子，就算是与唐逸反目成仇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唐逸爬得那么快。
一转眼，他就成了太康大长公主夫妻面前的得意人。
再一转眼，他就成了解元，成了这京都城中交口称赞的少年俊杰。
如今唐逸春风得意，可是谁又还记得曾经的二皇子，也是那么出色的读书人？
只不过是因为成了皇子，因此令他名声不显。可是他这个二皇子当年也曾经是前途光明的少年秀才啊！
想到这里，凤樟的眼神不由晦涩起来。对于运气那么好，成了少年解元，成了自己求而不得的太康大长公主喜爱的少年俊杰的唐逸，他无法否认，面对唐逸的时候，他的心里充满了说不出口的嫉妒还有晦涩。
若是叫唐逸当真留在长房成了侯府世子，日后成了长平侯那还了得？
不仅自己在朝堂之上多了一个不死不休的仇敌，甚至……凤樟绝不愿意看到唐逸也成为勋贵，成为长平侯的样子。
唐逸怎么能比他还要风光呢？
他不愿意看到唐逸也成为勋贵的模样，因此，自然要为唐逍撑腰将唐逸过继出去，扶持对自己十分殷勤的唐逍上位。
今日，他正是为了这样一件大事，可不是为了一件区区的唐萱被砸了脸的小事而来。
只是他这样退让，却没见到一个正小心翼翼地缩在了角落里，被打扮得十分柔弱可怜的女孩子眼睛里绽放了一片的光彩。
她垂着头在角落里仿佛是个隐形人，在这样的一个屋子里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看到长平侯夫人竟然拿唐菀与凤念束手无策，甚至二皇子都因此不为唐萱张目，她动了动嘴角，战战兢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是她还是小心地往角落里藏起来，仿佛唯恐被人看到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躲着，自然也没有人理会她。倒是唐菀见到角落里的那姑娘动了动，不由微微一愣。
那是长房庶女，唐家三姑娘唐艾。
今日长房齐聚，不过长平侯的那些庶子们却都没见人影，唐菀没想到不过是长平侯庶女的唐艾竟然也被长平侯夫人给喊了过来。这倒是有些奇怪。
不过看见唐艾小心翼翼地往角落里藏着，不敢叫人发现自己的样子，唐菀不由想到了曾经自己在唐家过的那小心翼翼不敢高声的日子。
她与唐艾都不是太夫人喜欢的孙女儿，因此平日里在侯府里过的生活都差不多，此刻自然不会叫破唐艾努力不要叫长平侯夫人看见自己的这份小心，因此并没有说什么。
倒是唐逸，本来正在被过继这一件石破天惊的事儿给震惊着，好不容易明白过来了，他忍不住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捂着嘴“噗嗤”……了一声，之后脸上的笑容掩饰在手后，一双眼睛闪过了泪光，看着脸色忽青忽白的长平侯低声问道，“父亲，过继的事，为何我从不知情？”他眼里的泪光叫长平侯觉得这个庶子对自己还是有父子之情的，一时心里也十分复杂。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这个父亲。”长平侯脸色淡淡地说道。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阴郁与暗色，瞧着似乎身体并不怎么健康，此刻看向要被过继的唐逸闷声闷气地说道，“只是你二叔膝下没有香火，瞧着也可怜。”
唐菀觉得长平侯想多了。
唐逸哪里是舍不得，他眼里的泪光只怕是笑得流泪了吧？
可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叫长房这么轻易地拿捏二房，唐菀便在一旁皱眉说道，“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大伯父张口就要过继，却连与人商量都没有的道理。难道二房是随意大伯父这样欺辱的么？当二房无人么？！”
她的话叫长平侯没吭声，太夫人在凤弈进门之后就一声不吭，长平侯夫人见无人说话，急忙在一旁说道，“这不是叫了二……王妃过来商量了么？”她的脸上便堆着笑容对唐菀说道，“王妃也要为你父亲母亲想想。不管王妃怎么说，你都是出嫁之女，生下的血脉都是皇家子弟，也不能继承你父亲的姓氏，延续二房的传承。你大伯父也是心疼弟弟，因此才……”
“父亲对二叔固然是一片真心，只是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也不行！”唐逍见唐逸果然不愿意，顿时跳出来急忙说对唐菀道，“王妃，父亲为了给二叔挑一个好的继承人，费了多大的心，连二弟这样一个少年解元都让出去了，这都是父亲的一片真心啊！为了二叔二婶，因此二弟这么优秀，父亲也都舍了，这份心……王妃应该明白！二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是为了对父亲的孝心，对二叔二婶的孝心，你也不该拒绝！”他飞快地说着，眼睛都紧张得不得了，唐逸却只是含着眼泪看着长平侯。
长平侯动了动嘴角，虽然一瞬间舍不得唐逸这个少年解元，可是想到二皇子对自己的许诺，便咬了咬牙。
只要过继了唐逸，二皇子日后就帮他在朝中谋一个体面差事。
若是能得到差事，真正地成为长平侯府的当家，那一个儿子也不算什么了。
因此长平侯心中冷硬地对唐逸说道，“既然你还叫我一声父亲，就该听从我的吩咐，过继之事，我不会改变主意。”他这么自说自话，唐菀都气笑了，冷声说道，“大伯父，我还没答应呢。”
她绝不能看着长房觉得想要摆弄二房这么容易，不然，今日是过继，明日还指不定又想干什么呢。
见她这么铁齿钢牙，连唐逸这个一向交好的堂兄都不放在眼里，长平侯不由觉得这个侄女儿十分不好招惹，只能问道，“二丫头，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答应？”
若说一开始要高高在上地把唐逸过继出去，仿佛唐菀与二房得了长房恩惠，那么此刻当长平侯想到了二皇子的许诺，便开始觉得不管怎样也得叫唐菀答应，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便褪去了许多。
不再是施舍一个庶子给二房，也不再是自说自话，反而像是在恳求二房收了唐逸过去了。
唐菀见长平侯这样拼命地要把唐逸塞到二房就知道这里头必然是有些猫腻，见唐逸正掩饰着嘴角对自己轻轻地眨了眨眼，她便梗起了脖子，跟一旁同样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睛的凤念一同看向长平侯沉声说道，“大伯父口口声声是要过继，可是二房本没有想过要过继一个嗣子。我与二哥哥虽然要好，可是也不过是堂兄妹感情好，二房……”
她看着长平侯笑了笑说道，“大伯父打得好算盘。二哥哥如今都已经这么大了，心里只记得大伯父你这么一个父亲，就算过继给了我父亲母亲，可是日后不是也要对大伯父你言听计从？到时候二房要听谁的？还不是大伯父你的？我为什么要为父亲母亲过继一个这样的儿子？我不答应！”
她这话说得极有道理，长平侯的心里其实未尝没有这个主意。
就算唐逸过继到了二房，日后也得听他这个生父的话，到时候二房与唐菀也要被他拿捏在手里。
此刻被唐菀叫破了，长平侯的脸上就有些难看，然而见唐菀说什么都不答应，他忍了忍便说道，“二丫头放心，既然是过继，那自然不念从前！日后，我与阿逸再无父子牵扯。他是二房当家，我不过是隔房伯父，绝不会对他指手画脚。”
他见唐菀这才脸色有些缓和，正想露出几分笑容，却听见唐逸低声问道，“可是儿子在长房长大，父亲，儿子吃了那么多年长房的米粮，都是父亲的心血与栽培……”他此刻竟然还依依不舍起来，长平侯气坏了，见唐菀又有些不愿意的样子，便喝道，“住口！既然过继，就再无情分可言！你自己读的书，自己进的书院，与我无关！”
唐逸见他如此绝情，不由露出几分绝望，艰难地问道，“父亲不要儿子了么？父亲，您真的要跟儿子断绝么？”他不由低声说道，“就算父亲说儿子读书没有父亲的栽培，可是儿子这么多年吃用都在长房，还请儿子出继之前，将这些年的花销都还给父亲与太太，就当做儿子最后的这份心意吧。”
他的声音黯然，可是却又这样孝顺，还知道最后孝敬自己这个父亲一番。长平侯被感动得不得了，也顾不得长平侯夫人隐约觉得这仿佛哪里不对，便点头说道，“也好。只是我收下这份心意，日后，你与长房就再无瓜葛。”
唐逸对他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泪光的笑。
那笑容酸楚可怜，叫人瞧着格外难受。
凤弈冷眼看着唐逸和唐菀一唱一和，沉默了起来。
长平侯这怕不是个傻的。
这都能被忽悠，怪不得能养出唐逍这样的庶子，养出唐萱这样的嫡女。
不过也亏了精明强干的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没在，不然唐菀与唐逸也不会这样轻易地彻底在今日把长平侯的嘴堵住。哪怕长平侯夫人察觉到了什么不妥，可是今日也没有她开口的份儿。
凤弈心里觉得笨蛋跟自己同塌而眠这么久，慢慢地聪明了起来，正觉得心里得意，嘴上却冷冷地说道，“口说无凭。立下字据。”他提到字据，长平侯夫人本觉得这件事唐菀似乎有些阴谋在，却一下子缩了脖子。
她想起来当初自己也曾经给唐菀留了一份字据，因此心有余悸，倒是长平侯二话不说，将与唐逸彻底断绝，又将唐逸如何归还了这些年长房养育之恩，从此与长房再无瓜葛，长房绝不会再对二房嗣子指手画脚一一写明。
等长平侯立下了字据，又见唐逸出门吩咐了一声，一个小厮片刻之后回来，将一打银票给了他，唐逸回身就将银票递给了长平侯。
银票厚厚的一打，总计两千两。
“父亲，够了么？”唐逸伤感地问道。
一下子舍出去两千两，他自然是心疼的。
长平侯被他这样伤感轻轻触动了内心，且想到唐逸这些年也没有吃用府中多少，便接过来板着脸说道，“日后叫我大伯父。够了。”他一向是缺钱的，直接将两千两收在了袖子里，却听见唐逸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那大伯父再给我留一个收了这些年养育之资的字据吧。”
他这样可怜，瞧着没精打采，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长平侯也知道自己对庶子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因此便点了头，在长平侯夫人没来得及阻止之下，写了银钱两清给了唐逸，这才忙说道，“既然如今都已经好了，那就改了族谱吧！”
他急着将唐逸过继出去跟凤樟交差，匆匆去了祠堂改了族谱，将唐逸从长房抹去，改去了二房的名下，又叫人去衙门记档，压着唐逸在二房的两个牌位面前磕头，给列祖列宗上了香，等过继之事尘埃落定，长平侯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带着唐逸回了大家都在的上房。
他的身体最近都不怎么康健，忙了这一路便累了，此刻见过继庶子的事儿已经了结，便对垂着头不吭声的唐逸和颜悦色地说道，“阿逸，既然你已经过继，就去和你妹妹好生亲近亲近，日后你们兄妹要相互扶持啊。”
他装模作样地说了这两句话就要离开，却下一刻，就被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亲切的笑容的唐逸扯住了衣摆。这个刚刚还十分伤心的少年对长平侯一笑，露出了温情满满，却叫长平侯觉得有些狰狞的笑容。
“大伯父，既然已经过继，那有些事侄儿想与大伯父商量商量。”
唐逸的声音柔和，笑容乖巧，可是落在长平侯与一旁脸色微变的长平侯夫人的眼里却仿佛一条毒蛇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他笑眯眯，轻飘飘地说道，“侄儿既然已经过继二房，二房就已经又有了香火……既然如此，大伯父，那是不是应该先给侄儿那八千两？”
“你，你说什么？！”长平侯震惊地看着庶子骤然变脸，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不敢置信地问道。
唐逸竟跟他要钱？
“大伯父，您忘了么？这是老祖宗当年留下的规矩，每到过年，家里按房头儿分银子作为过年时在京都走动交际的花销与各房的分红？长房，三叔四叔年年都分到这笔银子的。如今侄儿刚刚过继到二房，二房这八千两您还没给侄儿呢。”唐逸低眉顺眼地问道。

第88章
长平侯看着这个刚刚被过继的侄儿目瞪口呆。
“你，你说什么？”他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真的问他要这八千两分红？
唐逸这是想做什么？
“你还想要银子？做梦！”长平侯夫人却最看重银子的，见庶子刚刚过继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还想要八千两，她的心都在滴血。
天知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长平侯夫人自从进门在唐家当家，就知道唐家只是一个面上光的货色而已。虽然是勋贵，可是长平侯府其实并不怎么宽裕，不然当初长平侯夫人也不可能那么心心念念二房的家产。
再加上平日里如长平侯这样不管家的，总是在外面胡天海底地花销，其实唐家的账面上总是紧巴巴的。这每年给各房在过年的时候的走动银子都叫长平侯夫人喘不过气，可是唐家从前只拿出三份儿就够了。
如今唐逸过继到了二房，竟然也想要这八千两。
这不是要长平侯夫人的命么？
她去哪儿给二房寻这八千两去？
见到长平侯夫人这么义愤填膺，唐逸不由露出了一个十分委屈的表情。
他单薄地，无助地站在那里，又带着几分坚强而勉强的笑容看向一旁看着长平侯夫人没吭声的二皇子低声说道，“大伯娘何必对我这隔房的侄儿这样吝啬。”
“你一个庶子，也敢肖想八千两？”长平侯夫人赶走唐逸不是为了叫这庶子去过好日子的，见唐逸看着自己没吭声，便顺了顺气，冷笑着说道，“你伯父，叔父们用这些银子是为了走动，为了交好外头的世交权贵的。给你，你能做什么。”
她十分鄙夷，又冷冷地说道，“更何况二房从未领取过这份银子，如今凭什么还要给你。”
这些年，因唐菀只是一个孤女，因此长平侯夫人从不会将每年过年的时候这八千两在外头走动的银子给她。她说得理直气壮，凤弈却微微变了脸色，霍然看向唐菀问道，“从前唐家从未给过你这笔银子？”
说起来，这笔银子应该按房头给的，不过二房没有人，因此长平侯夫人不给，也不可能有人去讨要。唐菀点了点头说道，“没有给过。”
长平侯夫人见唐菀也这么肯定地承认二房从未领取过银子，便带着几分得意地看向唐逸。
唐逸却笑了笑，对长平侯夫人柔和地说道，“可是伯娘，当初二妹妹没要这份儿银子，是二妹妹体恤家中艰难，因此由着家里赊欠着罢了。二妹妹不要，并不说明这笔银子二房不能领取。”他看着长平侯夫人继续说道，“更何况，如今二房有我这个男丁……与从前不同。若说大伯父还在外头交往权贵，如今我也要在各处勋贵之家走动。大伯娘只怕还不知道，最近给我下帖子的人家并不少，银子对我来说，还是很要紧的。”
“从前二房没有要这笔银子，不过是叫唐家赊欠，阿菀从未说过不要。”凤弈就在一旁冷着脸说道，“既然是按房头给，凭什么不给二房？这么多年，当二房无人做主么？”
他一双狭长的凤眸冷冷地看向满头是汗的长平侯，见长平侯讷讷不敢说话，便冷笑了一声说道，“阿菀性子厚道，不爱逼迫家中，因此由着你们赊欠。只是你们倒是把阿菀的客气当做理所当然，难道觉得二房合该吃亏？从前霸占二房家产，如今赊欠阿菀每年八千两银子，怎么，你们唐家还想去衙门走一趟？”
他俊美的脸一片铁青，长平侯夫人如今最听不得的就是“衙门”。她正战战兢兢的时候，却听见凤樟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气说道，“王兄不必动怒。唐家不会赊欠二房这点银子。”凤樟觉得丢脸得几乎颜面无存。
当看到唐菀与唐逸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凤樟觉得心口疼。
长平侯夫人……他没有想到长平侯夫人为了每年区区八千两，就如此面目可憎。
当初长平侯夫人侵占孤女家产闹得满城风雨，凤樟这做女婿的就已经足够丢脸。
如今京都之中尚且这些流言没有平息，长平侯夫人竟然还要为了银子斤斤计较？
就为了每年八千两，如果再闹得厉害了，凤樟觉得自己绝对无法承受。
各地的皇族都在京都汇聚，如果这时候闹出丑事来，凤樟的脸就丢到全天下，风评败坏到各地，只怕日后几十年里都要在各地皇族的口中津津乐道。
一想到那种画面，凤樟就觉得眼前发黑，哪里还在意长平侯夫人委屈的模样，只努力缓和了心里的怒意，对凤弈勉强笑着说道，“王兄放心，唐家不会亏钱了二房。今年的八千两，侯夫人马上就拿给阿逸。”他的目光落在长平侯夫人的脸上，已经对长平侯夫人露出警告的目光，长平侯夫人双手发冷的时候，却听见凤弈冷冷地问道，“过去的赊欠怎么说？”
凤樟犹豫了片刻，斩钉截铁地说道，“自然全要补给二房！”
长平侯夫人看着二皇子呆住了。
二皇子知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唐家哪儿来的那么多的银子还给唐菀？
这么多年所谓的赊欠的八千两，怎么也得有十万两银子了。
就算是把长平侯府给翻过来，长平侯府也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啊。
“殿下，这不行……”
“侯夫人难道还要与我在这里为银子计较么？”凤樟见长平侯夫人这样可恶，竟然还要败坏自己的名声，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生出无边的厌恶。
他不由看了身边的唐萱一眼，不知怎么，心里就少了柔情，多了几分厌倦。
自从迎娶了唐萱，他的日子就没有一日顺心过。
唐萱不得宫中喜爱，如今连宫里都进不去，眼睁睁地叫凤樟看着那些皇族女眷在宫中侍奉无计可施也就罢了。可是至少也不能拖他的后腿吧？
娶了一个唐萱，却多了长平侯夫人这么一个岳母，凤樟心里自然对唐萱也不是那么喜欢了。
“殿下，家里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唐萱见长平侯夫人双手发抖，不由露出几分楚楚可怜，胆怯地扯了扯脸色铁青的凤樟的衣摆，微微侧头，用最美好的侧脸面对着自己的丈夫，柔柔地说道，“更何况，咱们都是一家人，难道一定要为了银子在这里斤斤计较么？咱们可是一家人呀！”
她不由红着眼眶，扯着凤樟的衣摆扭头哀哀地看向唐菀，哽咽地说道，“二妹妹，我知道从前你在家里受了委屈。可是居家过日子，谁不会受委屈呢？我求求你，不要逼迫长辈，不要揪着从前的事不放了好不好？”
她这样楚楚可怜地看着唐菀，唐菀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懒得理她。
唐逸却在一旁轻笑了一声，对唐萱温煦地说道，“大妹妹，既然你这么心疼咱们唐家，知道家境艰难，那不如你把这银子出了，岂不是皆大欢喜？”他笑容十分亲切，在唐萱呆呆的目光里柔和地说道，“说起来，我记得当初大妹妹嫁入皇子府的时候，十里红妆，将唐家的家产带走了不少，都是为了大妹妹能嫁得风光。唐家在大妹妹需要银子的时候竭尽全力，如今唐家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大妹妹为何不拿自己手中的嫁妆添补唐家呢？要知道，大妹妹，你与我们唐家可是一家人！唐家都没那么多的银子，难道你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区区一些银子，就如此为难，如此癫狂愤怒不成？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唐逸连连叹息，十分伤痛。
唐菀怀里抱着瞪圆乌溜溜的眼睛默默观察学习的凤念，目瞪口呆。
她转头看了看凤弈，又看了看唐逸，觉得自己还是在一旁闭嘴吧。
英雄这么多，越发叫她成了一个没用的人。
凤念还点头说道，“对！别不孝。亲娘啊！”
他漂亮的小脸上满满地都是郑重还有对孝道的敬重。
打小儿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唐菀忍不住垂头亲了亲小家伙儿的大脑门儿。
凤弈横着眼睛看着红着脸的小鬼往自家王妃的怀里蹭了蹭，心里冷笑了两声。
等把小鬼的身体养好，看他怎么收拾他。
“既然唐氏心存孝道，那就将二房的帐给还了。”他脸色不耐地对哑口无言，疯狂摇头却不知该说什么的长平侯夫人冷冷地说道，“阿菀养在唐家十五年，每年八千两，这就是十二万两银子。还有这些年赊账的利息，算在一起，本王不多要你的，一共十五万两也就罢了。”他一副完全不计较的样子，看着双股颤抖的长平侯沉声说道，“这十五万两，过年之前本王就要在王府见到。如果长平侯府不送到本王的府上，本王只好带兵往二皇子府上讨要。”
“别！”凤樟急了。
若是凤弈去二皇子府声势浩大地讨债，他还有脸么？
只是他的话凤弈懒得理会，不过是通知了一声也就算了。
倒是唐逸，先把长平侯手中还没有十分热乎起来的两千两银票拿出来，又见外头一个小厮脸色慌张地拿了八千两银子。
他是个诚实的人，不过是笑了笑，拿了其中的六千两，摆明了是一个并不贪婪的人，只拿着这八千两对面如土色站在一旁的唐逍轻轻道谢说道，“多谢大哥劝说伯父过继了我。若没有大哥，我又怎么拿得到八千两银子呢？”他笑容十分可爱，唐逍却已经不知该如何回应。
倒是长平侯已经捂着头踉跄地退后坐在了椅子里，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他觉得过继了唐逸之后，似乎有什么不对。
唐逸却已经笑眯眯地回了座位，把银票往怀里一塞，低声对唐菀说道，“回头我去……父亲母亲的坟前磕头，再去外祖父与外祖母的面前磕头。”既然过继了，那文家就是唐逸的正经的外家了。
唐逸本来就很喜欢慈爱的文老大人夫妻，还有斯文儒雅的文舅舅与彪悍却和善的文舅母，因此如今双手都还惊喜地微微颤抖。
他真是没有想到，在过年之前，唐家竟然送了自己这么一份大礼，竟然叫自己过继到了二房成为嗣子……这不仅仅是叫他彻底地摆脱了长平侯夫妻的掌控，也叫他有了一个真正的家，还有真正的亲人。
阿菀是他的嫡亲的妹妹了。
不是隔房的堂妹。
而是亲妹妹。
他还有了外祖，有了亲妹夫，日后还有很多的小外甥外甥女。
唐逸想到这里，就觉得眼眶酸涩起来。
他喉咙里仿佛被哽咽住了，却见唐菀也眼眶泛红地连连点头，显然也是十分高兴此刻他们兄妹能够真正地成为一家人了。
凤弈也没有吭声，只看着长平侯夫人虚弱地坐在那里喘息着，目光呆滞，便伸手把坐在唐菀怀里的小鬼挖出来提到自己的身边坐下，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边说道，“既然过继之事已经了结，本王就等着你们的十五万两。”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长平侯夫人觉得肺腑都冷了下来。然而或许是被逼到了绝地，此刻长平侯夫人心境空明，顿时又想到今日好不容易清平郡王到了侯府以后自己想要做的事，忙抬头对凤弈央求说道，“郡王好不容易来唐家一次，不如再坐坐，喝杯茶吧。三丫头……”
她突然看向角落里那个不敢吭声的人影，笑了笑说道，“还不给郡王端茶？”
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垂着头不敢吭声的唐艾的身上。
唐菀微微一愣，却见唐艾站在角落里，巴掌大的小脸垂得低低的，听到长平侯夫人的声音颤抖着单薄的身躯，却不知怎么，一动不动没有答应一声。
她一向在长平侯夫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从不敢违抗的，因此，此刻竟然只是害怕得颤抖，却没有听从长平侯夫人的话，叫唐菀不仅有些疑惑，长平侯夫人的脸色也格外难看起来。
她看着这个打小在自己的面前瑟缩胆小的庶女，眯着眼睛看着她那娇弱可怜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恼怒，声音也严厉了几分说道，“怎么见了自家姐夫，竟然还是这么一副没出息的生疏样子！过来，端茶！”
如果是从前，她这样严厉的声音之下，唐艾这庶女早就跪下来请罪了。然而唐艾也不知怎么了，只缩在墙角，也不抬头看人，一声不吭的。
长平侯夫人不由沉了脸。
唐菀自然越发诧异起来。
因为唐艾的生母不过是长平侯身边一个通房，身契还在长平侯夫人的手上，母女的性命都被捏在长平侯夫人这个主母的手上，因此唐艾一向都不敢忤逆长平侯夫人的。
虽然对于长平侯夫人此刻非要叫唐艾给凤弈端茶觉得古怪，唐菀眯了眯眼……她觉得长平侯夫人不会那么愚蠢，还妄图把唐艾塞给凤弈做小妾吧？那不是等着被凤弈把长平侯府给砸了么？只是想到唐艾上一世的婚事，唐菀又觉得凭着长平侯夫人的那份狠心，没准还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上一世的唐艾被长平侯夫人送给凤樟做了侧室。
因上一世唐萱在二皇子府失了宠，又总是没有身孕，因此长平侯夫人就想要为女儿寻一个得力又能掌控的帮手。
寻常的丫鬟，出身卑微，就算是得宠了，有了身孕，那生下的孩子的血脉也卑微，不可能得到二皇子的看重，因此长平侯夫人挑来挑去，就将唐艾这个庶女送去了二皇子府，叫唐艾做了二皇子的侧室。
她拿唐艾的生母做为威胁，唐艾为了生母，自然不敢反抗她与唐萱，就算是得到了凤樟的喜爱，可是却依旧得在二皇子府上对唐萱俯首帖耳。她曾经很得凤樟的宠爱，还有了身孕，只是当她的生母因为不愿拖累她在长平侯府上了吊，她也悲痛亡故。
她过世前，唐菀曾经去见过她，她流着眼泪拉着唐菀的手死去，一尸两命。
她说她不想做二皇子的小妾。
她说她是想跟她姨娘过平凡的生活，嫁给寻常人家，做一个正头夫妻，不要再做不如人的小妾，不要再叫自己的孩子一辈子做不如人的庶子庶女。
唐菀想到这里，垂了垂眼睛，却没有说什么。
若是……唐艾当真如同上一世那样不想做权贵妾室的话，唐菀想要看一看唐艾如今的选择。
若是唐艾听从长平侯夫人的话，来给凤弈端茶，哪怕她是有苦衷的，唐菀也不会对她再那么亲近了。
就算是有苦衷，可如果不来求助她这个堂姐，反而逆来顺受……唐菀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宽心去善意对待一个要跟自己分享夫君的姐妹。
哪怕是有苦衷……可是这世上有苦衷的可怜人那么多，唐菀也没法同情一个明明知道她有能力帮助她，却依旧选择听从长平侯夫人的人。
因此，她握了握凤弈的手，对他露出了一个请求的表情。
凤弈本想把手边的小案拍在长平侯夫人的脸上，见唐菀央求地看着自己，不由想到从前唐菀似乎还求他给堂妹寻个好人家……他到底是聪明人，心中了然，便没有再说什么，反手握紧了唐菀低声说道，“我就在你身边。”
长平侯夫人为人这么阴险，凤弈希望妻子记得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作为她的支撑。
唐菀一愣，继而抿嘴对凤弈小小地笑了一下小声儿说道，“我知道。”
正是因为有凤弈在，因此唐菀才能这么镇定地等待，而不是惊怒或者忧虑自己的夫君会不会被别人迷惑了去。
长平侯夫人却见凤弈没有吭声，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她猜中了。
清平郡王喜爱的果然是那些无助可怜，无依无靠的姑娘。
或许是身为大英雄怜贫惜弱，因此清平郡王会喜爱的女子，都会如唐菀一样胆怯可怜。
从前，唐菀被二皇子退亲，几乎被逼死，举目无亲，因此得到了清平郡王的爱怜。
如今的唐艾，卑微的庶女，在嫡母的手中无助地上火，没有依靠，而且也是这么柔弱，清平郡王这么会不喜欢。
长平侯夫人早就想过唐菀为何会得到清平郡王独宠，只觉得唐菀压过了京都满城的贵女得到独宠，这真是太奇怪了。
如今想通了，长平侯夫人便心里生出几分得意。
既然知道清平郡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日后她就把清平王府用这样的女子填满！
唐菀失去宠爱，还能剩下什么？
她还怎么嚣张？
因为见到凤弈的沉默，因此长平侯夫人越发看向唐艾。见此刻那柔弱可怜的庶女已经慢慢地，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便满意地说道，“过去给郡王端茶吧。”唐艾果然是不敢忤逆她这个嫡母的，因此长平侯夫人不由万分得意，脸上的笑容也在那十五万两之后变得红润了起来。
若是唐菀失了宠，那清平郡王怎么可能还会为了所谓到十五万两与唐家依依不饶呢？她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唐艾慢慢地转身，往唐菀与凤弈的面前慢慢地走过去。
那一刻，唐菀看着迎面走来的脸色惨白的女孩儿，呆了呆。
唐艾总是弱弱的眼睛此刻对上唐菀的，那双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一团濯濯的火焰。
“三妹妹……”唐菀试探地唤了一声，却见这个今日被刻意打扮得十分婀娜可怜的堂妹顿了顿，突然一下子扑倒在了她的面前，对一旁的凤弈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哭着说道，“二姐姐帮我求求父亲，叫父亲与太太说，不要把我嫁给二皇子！”
她突然大哭起来，在唐菀震惊的目光里哭着转身爬到了呆滞的长平侯的面前，拼命地给长平侯磕头，在长平侯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唐艾一连磕了十几个头，头破血流，仰头，鲜血在雪白的脸上流淌，眼底却闪过了几分疯狂之色，声音尖锐起来，尖声哭着说道，“求父亲不要把我送去二皇子府！太太说了，大姐姐生不出孩子，压不过那有孕的明月，恐殿下变心，因此要把女儿送去二皇子府上做小妾！父亲！二殿下已经有了大姐姐，四妹妹，再送女儿过去，岂不是叫人非议父亲巴结皇子不顾人伦？女儿，女儿不想败坏了父亲的清名！”
她头上的鲜血滴落在长平侯的袍子上。
长平侯看着抓着自己的袍子哭得绝望的庶女，傻住了。
“胡说八道！”长平侯夫人惊怒交加，又觉得心生惶恐。
明明是要叫庶女勾引清平郡王。
这么庶女嘴里嚷嚷的怎么会是二皇子？！

第89章
唐艾哭叫出这话，一时满堂寂静。
长平侯夫人在惊怒之后，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几乎是尖叫着跳了起来。
“你这个贱丫头在胡说什么！”她恨不能扑上去把这些不听话的庶女给撕碎，见唐艾的头上鲜血满头，看起来凄惨又可怜，不由越发在心中愤怒，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听话的庶女竟然连她生母的性命都不顾也在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她一边快步走上去要将唐艾给拖下去，却见唐逸已经快走了几步，带着几分柔和乖巧地拦在她的面前恭敬地说道，“大伯娘何必这样惊怒。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老太太与父亲都在，若是三妹妹诬陷了伯娘，老太太与父亲都会为伯娘做主的。”
他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可是却拦住了气得发狂的长平侯夫人。
唐艾趁着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额头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抓着目瞪口呆的长平侯满面血泪地哭着说道，“父亲，我知道，太太都是为了大姐姐着想。之前大姐姐回来看望太太的时候抱怨殿下变心太快，太太就说过，皇子府上有明月，又有了四妹妹，这男人的心是不能相信的，叫大姐姐早作筹谋，不如将我这个听话的庶妹带回二皇子府上去，充作媵妾，好好地拉拢殿下的心。还说，说大姐姐如今没有身孕，因此只能由着明月嚣张跋扈。若是日后我有了身孕，也可以叫大姐姐养着充作嫡子。可是父亲，唐家的门楣在上，咱们长平侯府也是百年勋贵，女儿不敢做这样的事……唐家的女儿已经有两个在皇子府上了，若是女儿再入了皇子府，那外头该怎么说父亲啊。”她不过是个柔弱的少女，可是此刻却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脸面，什么都往外说。
长平侯夫人肺都要气炸了。
“你胡说！”
“分明是太太当初叫我今日就跟二殿下一同回皇子府，还给我打扮得这样美丽，太太怎么能不承认了呢？叫我给郡王上了茶再去给二殿下端茶，还叫我摔进殿下的怀里，才不会叫殿下怀疑我对殿下是有备而来。”
唐艾便叫长平侯看自己头上那精致的绢花，看自己脸上的妆容，哽咽地给长平侯看自己手指上精致的珍珠戒指，哽咽着说道，“父亲，从前我哪里能得到这样精致的首饰？若不是太太给我打扮起来，父亲见过女儿从前这样装扮过么？”
做庶女的一向都要缩着脖子做人，怎么可能会打扮得如花似玉去碍嫡母的眼，因此这些年唐艾在家里一向打扮得都很简单平淡，从没有格外精致的时候。
长平侯先是被庶女脸上的血泪给吓得不轻，在看看一向都如透明人的庶女今日的确打扮得精致柔弱，顿时在心中大怒。
说起来，唐萱在二皇子府上不得宠，长平侯不是没打过再送一个庶女去二皇子府的主意。
毕竟，虽然唐家有两个女儿在二皇子府，可是唐芊出身三房，哪怕都是唐家人，却还有自己的生父，怎么可能与他这个伯父一条心。
如今唐芊在二皇子府上颇为得到宠爱，长平侯心里也觉得自己的长女唐萱没用，觉得不行的话就送唐艾去侍奉二皇子。
只是就算心里有这样的一个主意，如今听见唐艾在自己的面前哭泣，长平侯也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庶女说的没错，唐家已经有两个女孩儿在皇子府了，如果再送一个过去，长平侯夫人这样的内宅妇人身居后宅不疼不痒，可是他这个长平侯还是要在京都内外走动的。
到时候，京都内外得怎么嘲笑他这个谄媚皇子，接连将女儿送去给二皇子的长平侯？
更何况长平侯夫人要摆弄他的庶女，竟然不跟他知会一声，长平侯心里更加愤怒。
若是不打掉长平侯夫人的气焰，只怕她回头不知道还要卖了谁。
先是卖了他的庶子，如今又卖他的庶女，日后是不是连他这个唐家的当家人都要置于死地了？
“你这个毒妇！”长平侯心里想通了这些，便觉得唐艾哭求自己的这番话正好可以显示出他的风骨，心中一动，便一边将哭得软在地上的庶女推到一旁，大步走到了长平侯夫人的面前，脸色扭曲地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他的脸色狰狞愤怒，一巴掌下去，顿时就把长平侯夫人给打得嘴角流血，老太太坐在一旁一声不吭，不仅仅是因为清平郡王在，她不敢开口。而是因为看见长子厌恶儿媳，她觉得这是儿子跟自己这做娘的更亲近的表现。
唐逸早就在长平侯大步走过来之前往一旁躲了，缩在一旁见长平侯夫人的脸一下子就红肿起来，做晚辈的怎么敢在这时候冒头出来，便弱弱地坐在了一旁。
响亮的耳光声一下子打碎了此刻众人的惊愕。
凤念坐在凤弈的身边，急忙探出小身子，用软乎乎的小手去遮唐菀的眼睛。
“王婶不怕。”他乖巧地说道。
凤弈的大手才抬起来要去护着自己的妻子，却见小鬼抢先一步，俊美的脸不由微微发黑，垂眸看了正眼巴巴地看着唐菀的小鬼，哼了一声，修长的手依旧抬起，遮住了小家伙儿的眼睛。
“留个缝儿。”凤念小小声地嘀咕着。
凤弈脸色冰冷地给他留了一个缝儿，叫这小鬼可以高高兴兴地看戏。
“你，你敢打我？”长平侯夫人捂着脸，看着脸色扭曲的长平侯质问道，“你还敢打我！”之前长平侯不顾夫妻之情在唐菀的面前打了她，因此才引发了长平侯直到如今还没有痊愈的病痛。
因为看到她的脸色变得愤怒，长平侯顿时往后退了几步，却大声怒吼道，“我自然是要打你这个不贤狠毒，祸乱家门的毒妇！谋害庶出儿女，又霸占我侄女的家产，将长平侯府祸害成了这样，我为何不能打你！”他摆出了一副自己十分正直清正，完全不与长平侯夫人同流合污的样子，唐菀觉得幸亏凤念给她遮住了眼睛，因为她根本就不想看见长平侯这样丑陋的嘴脸。
长平侯夫人的的确确是个狠毒又无耻的女人。
长平侯也不遑多让。
其实这两位也是天生绝配，谁也没糟践了谁。
唐菀这一刻都觉得长平侯如今病痛在身都是他的报应。
只是长平侯自己绝不会这样觉得。
他正恶狠狠地看着长平侯夫人质问道，“三丫头的事，为何我毫不知情？你要把我的女儿送到哪里去？身为嫡母，你就是这么祸害我的骨肉？你也太狠毒了！”
他这话叫长平侯夫人气得半死，却百口莫辩，总不能大声地告诉长平侯，她没想把唐艾给二皇子，而是想叫唐艾去清平郡王府兴风作浪。
无论唐艾是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大胆，竟然还敢反咬了她一口，可是长平侯夫人却也知道，自己的那些谋算都是见不得人的，总不能嚷嚷出来，那才是彻底地惹翻了清平郡王。
因此，她动了动嘴角，竟然说不出解释的话，这样落在众人的眼中，却仿佛坐实了唐艾在长平侯面前对嫡母的指控。
唐菀一边把凤念抱在怀里，握了握他的小手叫他不必给自己遮着眼睛，一边心里十分复杂地看向唐艾。
这个与她当初一样软弱的堂妹第一次做出了反抗。
唐菀本以为她会向自己求助。
可是却没有想到唐艾最后选择的是长平侯。
虽然这样更名正言顺，可是看到唐艾没有求助自己，只不过是在她的面前哭了一声，唐菀心里又觉得有些酸涩。
唐艾很聪明。
她如今想求的，也只不过是想要好好地活着，而不是由着长平侯夫人摆弄她的命运。
她们这辈子都改变了，学会了反抗。
“我并没有想做那样的事。”长平侯夫人此刻阴冷地看着唐艾，口中却已经慢慢地说道，“三丫头是误会了。我怎么会叫她去服侍二殿下。”她才这么说，唐艾便流泪缩在角落里细细地哭着说道，“太太当初不是还跟我说，我是大姐姐的亲妹妹，是大姐姐最贴心的，比四妹妹还要贴心。父亲，太太还跟我说，我姨娘的身契还在太太的手上，只要我听话，好好为大姐姐邀宠，姨娘就能活命。不然，就把姨娘给卖了。”
她这些话落在众人的耳朵里，脸色都复杂起来。
这的的确确像是长平侯夫人能说出的话。
长平侯已经对庶女的话深信不疑了。
这些年，长平侯夫人祸害他的小妾通房已经没数儿了，唐艾这么说，的的确确是妻子的风格。
凤樟却站在一旁脸色苍白。
他觉得幻灭，又忍不住转头，用陌生的目光看向同样脸色僵硬的唐萱。
他的二皇子妃依旧是这样美丽，面容是那么的白皙美好，眼睛是那么的清澈可爱，可是看着这样无辜又天真的妻子，凤樟再想想唐艾之前说过的话，还有此刻长平侯夫人那狰狞又阴冷的脸，只觉得一口冷气从心头窜出来。
唐艾说，唐萱忌惮有孕的明月也就罢了，竟然还忌惮自己的堂妹，便叫凤樟想到那一天，唐芊为了能见到他跪在二皇子府外一整晚，哭得嗓子都哑了，奄奄一息，可是却没能进二皇子府。
那时候唐萱说她一心关心他的身体，因此不知道这件事。
凤樟那时候正对唐萱多少有些愧疚，因此并没有深究。
可是如今想想……身为皇子府的女主人，家门外跪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唐萱真的会一无所知？
她为了争宠，甚至不顾及自己堂妹的死活，也……不顾及他会不会被人嘲笑。
叫唐芊在外面哭着闹了一整晚，京都里多了多少二皇子府上的笑料，凤樟都数不清了。
虽然最后所有的事都被一句“娥皇女英”遮掩过去，可是凤樟此刻再想想，却又觉得唐萱陌生得厉害。
忌惮嫉恨明月，容不下唐芊，还想拿住庶妹的命门，逼着她侍奉他，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善良明媚的侯门嫡女么？
凤樟此刻心里隐隐作痛，甚至在怀疑，自己迎娶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美好。
且此刻看着长平侯夫人那作祟唐家的样子，看她过继了长平侯最有出息的庶子，摆弄长平侯的庶女，还作践长平侯的小妾，凤樟一时感同身受起来。
唐萱可是长平侯夫人的亲女儿，自幼得到长平侯夫人教养的，若是如此，那日后会不会也同长平侯夫人一般，欺凌他的姬妾，随意作践他的血脉？
凤樟的脸色阴晴不定。
唐萱冰雪聪明，见凤樟的脸色不对，心里顿时惊慌起来，急忙拉住凤樟的手急切地说道，“殿下，我，我没有。”
她如今也解释不清。
唐菀知道唐萱这一次被冤枉了。
不过那又怎样呢？
曾经唐萱用她最美好的笑容叫人忍气吞声，百口莫辩。
如今，唐艾把这些都还给了她。
更何况，唐菀没有那么善良，还会为了一个刚刚还想谋取她夫君的人去解释什么。
她抱着凤念的小身子，只坐在一旁看着唐萱泪如雨下地看着凤樟哽咽地说道，“三妹妹都是在哄骗殿下的，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我把明月当做亲妹妹，怎么会忌惮她有了身孕？”她此刻可怜巴巴大的叫人怜惜，然而凤樟却垂眸看着她轻声说道，“我想不出一个姑娘拿自己的名声撒谎的理由。”
唐艾今日闹成这样，嘴里口口声声地嚷嚷着嫡母要把自己送去侍奉二皇子，还嚷嚷着怀孕生子之类的，这对于清白的女孩儿家同样是名声上巨大的伤害，会影响一辈子。
这是两败俱伤的做法，如果不是的的确确有这样的事，唐艾这样胆小的姑娘怎么会哭闹出这些？
叫嚷出这些，她固然是不会入皇子府。
可是她的名声坏了，日后也嫁不得好人家。
甚至还得罪了在家中一手遮天的嫡母与嫡姐。
凤樟的眼神晦涩，唐萱的脸色越发地慌乱起来，又不知该怎么解释，一时捂着脸哭了起来。
若是从前，凤樟还会心存怜惜。可是如今凤樟却对唐萱这样哭泣得梨花带雨毫无兴趣了，他甚至有一种要避开唐萱的冲动。
此刻见长平侯夫妻闹成这样，他心里郁闷得不得了，看了看唐家那些目光闪烁的下人，便郁闷地知道，只怕等明日，二皇子差点又在唐家收了一个姑娘的风流韵事就要在京都流传了。
他想想景王的警告，叫他最近在京都老实点，一时心里越发恼怒长平侯夫人这种不识大体，只能亲自郑重上前，对长平侯肃容说道，“岳父，侯夫人与阿萱无论曾经想做什么，那都不是我的主意。三妹妹……我视若亲妹，从没有半分亵渎之意，所谓叫三妹妹入皇子府，我绝不可能答应。至于三妹妹的终身……也请岳父好生顾念，不然叫三妹妹受侯夫人事后清算。”
他突然说出这话，摆明了对长平侯夫人这个曾经十分恭敬的岳母的厌弃，长平侯一愣，急忙点头说道，“殿下放心！我的家里也由不得这等毒妇做耗。三丫头的婚事，我会认真斟酌。至于她姨娘……”长平侯沉着脸看着十分想和二皇子解释，却因二皇子对她冷淡因此十分焦虑的长平侯夫人说道，“日后就专门服侍我。她们母女有半分闪失，我饶不了你！”
长平侯夫人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看向捂着脸缩在一旁的唐艾，却知道自己日后再也不能收拾唐艾母女了。
一旦唐艾母女出了什么事，她不怕长平侯，却怕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却对她不理不睬的二皇子会因此越发地厌弃她。
如果二皇子厌弃了她，只怕会连累了唐萱。
因此长平侯夫人再也不敢说什么。
“去给三妹妹请个太医吧。”唐逸见长平侯与凤樟都开了口，唐艾与她生母日后都不会再受长平侯夫人辖制，便开口说道。
唐艾给长平侯磕头的时候完全没有敷衍，此刻额头上碰得血肉模糊，若是不赶紧诊治，留了伤疤就不好了。
“没错没错。”长平侯此刻做出一副慈父的嘴脸，见自己的名声应该在今日之后好许多，便心情不错，连唐逸这逆子跟自己要银子也不在意了，只叫了两个吓得战战兢兢的丫鬟过来把唐艾给搀扶下去，之后捂着有些疼痛的头对弱弱地哭着的唐萱沉着脸说道，“好好服侍殿下，少跟你母亲学！”
他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两袖清风，便对唐萱不耐烦地说道，“还有那十五万两银子，你记得还给阿菀。家里的银子都给你做陪嫁了，这份银子就从你的嫁妆里出吧。”如果唐萱在二皇子府独宠，长平侯说什么都不会叫长女拿这份银子出来。
可是唐萱这样无用，在二皇子面前也没有格外得宠，那长平侯觉得自己给长女那么多的陪嫁实在是亏了。
他不客气地说完，抬脚，捂着额头跟凤弈赔笑着说道，“叫郡王也看笑话了。”
“不是笑话。是丑态。”凤弈冷冷地说道。
长平侯脸色一僵。
凤弈却已经霍然起身，伸手把凤念抱在怀里，又扶起了唐菀，冷淡地对长平侯说道，“丑态百出，叫人恶心。”他一向都这么直接，长平侯只觉得这个“丑态”之中仿佛也包括自己，顿时脸色挂不住了。
他不敢招惹抬手就敢打人，打了人还要羞辱人，羞辱人之后还完全不会受到惩罚的清平郡王，因此强笑着说道，“我送送郡王。”他见凤弈这个要命的人要走，竟然心里有些松了一口气，且见凤弈带着唐菀走到了王府的车旁，凤弈先将唐菀与凤念送到了车里，站在车旁看着长平侯冷冷地说道，“没有下次。”
“郡王何意？”
“如果下一次，再叫本王知道你们谋算二房与阿菀，呵……”凤弈便冷笑了一声。
长平侯顿时一身冷汗。
他急忙点头说道，“郡王放心。再也不敢了。”
“三年之内，你别想入朝。”凤弈继续说道。
长平侯霍然抬头，惊恐地看着凤弈。
“以为算计阿菀一次，就想这么轻轻揭过？你算计阿菀这一次，本王就断你三年仕途。”凤弈不是一个随意被人算计的人，哪怕唐逸过继二房是一件大家都很高兴的事，可是算计了就是算计了，长平侯府随意谋算唐菀这件事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地过去。
他知道长平侯最想得到什么，因此直截了当地叫长平侯感受到这样的切肤之痛，且见长平侯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捂着后脑急促地呼吸地看着自己，凤弈懒得再看他一眼，带着唐菀与凤念一同回了清平王府。
唐逸留在长平侯府继续过年。
唐菀觉得唐逸真的很厉害。
都这样儿了，竟然还能如此镇定地留在长平侯府过年。
他还去文家给文老大人一家都磕了头，认了亲，日子过得十分轻松愉快。
不过她也来不及管唐逸的事了，反正唐逸手上还有八千两银子，这么一大笔银子也足够唐逸最近在京都的交际走动了。至于唐艾，虽然唐菀没叫人去打听过，不过也听唐逸身边的小厮来给自己回话的时候提过两句，说是唐艾的额头碰得有些厉害，哪怕是用了极好的伤药，却还会留下一点浅浅的伤疤。
对于这一点，唐菀本想建议唐艾去问问唐萱之前脸上受伤用的什么药。
脸上有伤还好得那么快，那必定是有独家秘方的。
不过唐萱能好得那么快，唐菀也觉得有些奇怪。
大抵恢复过于迅速的这种伤药，只怕都不会药性温和。因此，唐菀也没有再建议什么。
倒是最近京都的气氛在临近过年以后，越发地热闹了起来，唐菀虽然最近因为忙着唐逸过继的事，因此没有进宫去，不过也听说宫里很热闹。
宫里一热闹了，自然传言就多了，不知怎么，就多了一些关于二皇子好色，娥皇女英收了唐家姐妹花，姬妾成群无心辅佐皇帝的话出来。
这些传言流传得很快，短短几天就已经传遍了京都，连唐菀都听到了许多。
她便忍不住疑惑地对凤弈问道，“之前还说娥皇女英是美谈呢，怎么突然变成了好色之徒了？”京都的风向变得也太快了一些。
凤弈难得今天没有去东宫看太子高高兴兴地缩在被子里舔毛笔尖儿那糟心的样子，慵懒地盖着一件黑狐大氅，把乖巧的妻子与儿子都裹在大氅里一同歪在软塌上，摸了摸唐菀的脸，回了一句完全与唐菀的问题不相干的话。
“东山郡王要请封世子了。”

第90章
东山郡王要请封世子？
唐菀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这个时候谁还理会无关痛痒的二皇子呀。
自然是东山王府的爵位最要紧了。
“什么？他怎敢这样！是不是要请封凤含了？”对于东山郡王那个无情无义的爹，唐菀一直都很厌恶。
哪怕东山王妃的确是很恶毒阴险，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只看那一日在宫中太后的面前直接说凤念是个愚蠢蠢笨的孩子的是东山郡王这做爹的，唐菀就厌恶他厌恶得不得了。
她自然也知道前世今生，东山郡王最疼爱的就是次子凤含。
在他的眼里，凤含样样儿都是极好的，都是比长子优秀的，哪怕上一世凤含最后因为犯了事因此令东山王府被黜爵，可是唐菀觉得在东山郡王的眼里，凤含也比凤念这个在东山王府陷入危难的时候置之不理的没良心的狼崽子好多了。
因为前世今生，东山郡王一直都对凤念很不好，唐菀的脸顿时就涨红了。
她一边握着软软地跟自己缩在一块儿，躲在凤弈的大氅下头的小家伙儿，一边对凤弈抱怨说道，“他也太偏心了！咱们念哥儿可是嫡长子，怎么可以……”她义愤填膺，显然以为东山郡王请封世子是被东山王妃给撺掇了，打算在停留京都这段时间越过凤念将爵位直接给了凤含。
这显然是唐菀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在她的眼里，东山王府的爵位就是她儿子的，谁也别想得到，因此唐菀便扯着凤弈的衣摆摇了摇说道，“阿奕，你要为我和念哥儿做主呀。”
她软软地，央求地看着凤弈，眼睛可怜巴巴的，看起来柔软又娇小。
一旁，凤念从唐菀的手臂后头探出头，歪头想了想，摇了摇凤弈的手臂认真地说道，“王叔不要为难。爵位……不要也没关系。”
他虽然年纪小小的，还不大会听懂许多事，可是关于世子，关于爵位，这是曾经在东山王府时常听到那些下人背后念叨的。那些下人从未在意过凤念这个名正言顺的郡王嫡长子，自然在他的面前也没有什么顾忌，因此说出的话，凤念一知半解的也知道许多。
他知道世子的爵位应该是自己的，可是他的父王想把爵位给弟弟。
他应该去争夺这个爵位，不能便宜了继母和弟弟。
可是他不想叫眼前正垂头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王叔为难。
他不想叫他为难，叫他因为自己就去做一些会伤害到他的事。
显然，凤念刚刚来到清平王府，并不知道这世上只有清平郡王不想做的事，从没有为难的事。
上一个总是不想给她的郡王添麻烦的，此刻已经学会了用软软的眼神摇她的郡王的衣摆了。
因此，看着小鬼这么懂事乖巧，凤弈倒是微微挑眉，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本王？”
“哈？”小家伙儿乌溜溜的眼睛一片懵懂，呆呆地一歪小脑袋。
凤弈抬手，屈指轻轻弹了弹他的大脑门儿。
“本王的眼里，从没有为难艰难之事。”他淡淡地说道。
小家伙儿小狗一样趴在软塌上，从大氅里探出一颗小脑袋，呆呆地看着脸色冷峻冰冷，可是却那样可靠，仿佛能给自己的女人儿子撑出一片天的男人。
他总是凶巴巴的，平常晚上总是在睡觉之前用不善的眼神威胁他赶紧放他的王婶回去睡觉，也总是不怎么喜欢笑的。
可是凤念却觉得他的王叔比那些总是笑着的，慈眉善目的人还要好看。
“阿奕，你的意思是……”
“我只说东山郡王要请封世子，又没有说他要请封他的次子。”见唐菀也懵懂地看着自己，眼前一大一小，女人加上儿子都从大氅里爬出来呆呆地看着自己，同时歪头眨眼，软乎乎的两团，凤弈冷哼了一声，却探头过去，微冷的嘴唇碰了碰唐菀的嘴角，这才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会请封长子。”
他这样说，唐菀虽然觉得这不像是东山郡王的作风，不过却一下子就放心了。
仿佛只要凤弈的一句话，她就能够全都相信，全都安心。
她急忙点了点头，一下子欢喜了起来，眼睛都明亮了，往凤弈的怀里蹭，甜甜蜜蜜地说道，“我就知道阿奕不会叫我们母……念哥儿吃亏。”她眼睛都欢喜得弯了起来，凤弈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把这个软软的会撒娇的笨蛋抱在怀里，低声说道，“我自然不会叫人伤了你们。”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上辈子吃了那么多的苦，这辈子，他叫那些人，无论是唐家，二皇子还是东山王府，全都给他吐出来。
还要吐出双倍。
凤弈一下子就想到了长平侯府欠着唐菀的那十五万两。
想到二皇子夫妻回了皇子府，就仿佛是个死人，这十五万两仿佛没有发生，凤弈便冷笑了一声。
他心里记得一会儿叫人去皇子府逼债，省的那唐萱觉得唐菀还是那么好欺负，欠债不还。
不过此刻，他却只忙着抱着唐菀有些不耐地说道，“真是黏人。”他眼底又得意起来。
笨蛋这么黏人……说明他们是真爱。
既然是真爱，当初……他又怎么算是骗婚呢？
正心里安慰了几分，凤弈就感觉到袖摆又被小小地，小小地摇动了一下，便看见凤念小小一团趴伏在他的面前，正仰头看着他。
见到凤弈垂头，小家伙儿雪白漂亮的脸紧张地紧了紧，又弱弱地却期待地对凤弈探出自己的脸，小小声地说道，“王叔，王叔也亲亲，亲亲念哥儿。”
他紧张地眨着眼睛一脸等待的样子，显然是见到凤弈亲吻唐菀，因此也想要被亲一亲。
对于凤念来说，被疼爱地亲一亲脸颊，他曾经每天都能看到。他曾经躲在王府的角落里，看着东山郡王大笑着抱起弟弟，用力地，重重地亲他。
那应该是很幸福的滋味儿吧。
因为弟弟每一次都在开心地咯咯笑。
凤念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也从不开口求自己的父亲亲亲自己。
只是眼下，他却觉得自己想要被王叔亲一亲。
看着小鬼软软地趴在自己的面前，小狗一样往自己的腿上爬，凤弈的脸沉下来了。
“翻了年你就是四岁的大孩子了。”他沉着脸看着凤念无情地说道。
下一刻，他垂头，亲了亲小家伙儿的左脸，见他笑开了花儿，顿了顿，又哼了一声，亲了亲他的右脸。
“下不为例。”他冷峻地说道。
“好呀。”凤念捂着自己的脸颊，漂亮的脸笑开了花儿，急忙点头对凤弈说道。
下不为例……下次再说。
他扑进了凤弈的怀里，拿已经欢喜得滚烫涨红的嫩嫩的小脸儿去蹭凤弈的脸，唐菀也笑眯眯地过来，先亲了亲儿子的脸，又去亲了亲凤弈的嘴角。
清平郡王的心一凉。
果然……女人有了儿子，第一时间就先关心儿子去了，夫君在她的心里地位果然不是第一位。
他瞪着被自己引狼入室的小狼崽。
小狼崽弯起眼睛，张开嘴，吧唧一口亲在唐菀的脸上，又扑上去啃了啃他的王叔的脸颊。
凤弈俊美的脸被糊了一脸口水，越发恼火起来。
他脸色阴沉地抱着一大一小都趴在自己的怀里蹭来蹭去的这两团，突然有些疑惑自己英雄半生，到底是怎么沦落到此刻的地步的。只是凤弈在怀疑自己的人生的时候，东山王府也在经历一场不小的风波。
今日东山郡王又披星戴月地往东宫去给太子请安，就连一向与太子走动得多的清平郡王与广陵侯如今都不及东山郡王走动的频繁。
虽然说东山郡王后宅不宁，如今京都这些皇族无论京都还是封地上都流传着一些东山郡王薄待嫡长子的传闻，不过这不过是小小的瑕疵，不过是私德，关起门来自家的事儿，除了叫人说话难听一些，也不会再有人攻歼什么。
东山郡王最近在宫中也算是春风得意。
他是十分英俊挺拔的男子，自幼就是王爵，因此养出一身的端贵，又正是盛年，走在外面威风凛凛，是难得的出色的人物。
那一身的皇族的端贵与器宇轩昂的气派，如今京都都隐隐地说，就算是二皇子也比不上。
自然，二皇子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气了一个倒仰就不说了。
不过东山郡王这样出众，自然也会引人注目，更何况因他的王妃如今在宫中殷勤地侍奉太后与皇后，因此东山王府在京都除了刚刚到了京都挨了清平郡王一闷棍之外，倒也算得上是春风得意。
因为时常去拜见太子，东山郡王自然也知道一些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的关系。
他想到最近京都隐隐的那些传闻，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想法。若不是心里也有几分野望，他又怎么会对太子那么殷勤地侍奉，比侍奉亲爹还要顺从。
今日他才从东宫回来，也刚刚从太后跟前回来的东山王妃急忙迎接了出来，一双美眸看着他急忙问道，“太子怎么说？”
“太子能怎么说。我一说想要请封世子，太子就说这是咱们王府的家事，他不便插手。不过我一提到含哥儿袭爵，太子脸上瞧不出什么，不过眼里却带着笑……”东山郡王俊面微沉，一边揽着自己心爱的妻子走到了一旁坐下，瞧着妻子那美貌温柔的脸，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喜爱，却皱眉说道，“我瞧着太子是更喜欢阿念那孩子。”
他不过是想试一试太子的态度，若是太子对于他请封世子这件事露出什么表情，他就多少会知道太子的心思。
太子再不动声色的人也不过是个刚刚入主东宫的年轻人，哪里有他这样久居封地，从小就见惯了那些勾心斗角的王爵的心机，果然就叫他试出来几分。
他说要请封次子为世子，太子露出了满意的样子，这显然是因为太子看中了他的长子，或许尚未想好要不要过继他的长子，不过却还是对于长子不能袭爵很满意。
毕竟，太子日后若是要过继儿子的话，总不能过继一个已经封了郡王世子，人家郡王府里的继承人……既然如此，那凤念这个嫡长子被弟弟挤下了世子之位，或许这是太子乐见其成之事。东山郡王此刻心里便生出几分疲惫。
凤念如今养在清平王府，或许就是太子的意思。
清平王府就在京都之中，凤弈与太子是极为亲密的堂兄弟，凤念养在他的身边，日后自然也是与太子亲近。
太子日后要过继凤念也是很简单的事。
所以，太子不会愿意叫凤念成为世子，日后自然也不会叫凤念回到封地上去了。
“太子殿下太偏心了，这段日子，在宫中侍奉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的是我。两位娘娘说宫中寂寞，因此孝顺地留在宫里的是含哥儿呀。你又不不是不知道咱们含哥儿，小小的孩子，离了咱们就怕得不得了，却为了孝顺长辈因此忍着孤单还有害怕留在宫里。”
东山王妃听了丈夫这些话，心里一紧，美丽的脸上不由露出十分的哀楚，眼眶红红地对怜惜地看着自己的东山郡王哽咽着说道，“含哥儿又聪明又孝顺，这些日子在宫里，两位娘娘不知夸了他多少！不是我偏心，可是含哥儿那么孝顺，念哥儿又在哪儿呢？他这段日子又去了宫里孝顺长辈几次呢？”
她生得美丽动人，东山郡王见她流泪，心里不由也发疼起来，忙安慰说道，“我都知道。阿念那孩子打小就是个没良心，不知感恩的。你放心，我不会叫你们母子受了委屈。”他一直都不喜欢凤念，更不喜欢凤念那已经亡故的生得寻常的生母。
在他的心里，美貌又可人，叫人怜爱的继室才是他的心头宝。
东山王妃见他拍着胸脯做保证，不由含着眼泪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知道你对我们母子好。”
她柔弱地靠着东山郡王的肩膀说道。
“可是如今又该怎么办呢？太子殿下的意思……”她便拧着帕子低声问道。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凤念得到了太子的青眼。
难道就是因为清平王妃喜欢凤念么？
这些天在京都走动，她听了许多关于清平王妃的话，比起从前在路上听到的更甚。
传闻中清平王妃就是一只狐狸精，迷得清平郡王神魂颠倒，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小白花的样子，清平郡王还不许人说自己的王妃是个心机满满的狐狸精。为了那些传闻，清平郡王不知砸了多少勋贵的家门，不知打压了多少人，只允许京都对清平王妃交口称赞善良单纯……这幸亏清平郡王不是个皇帝，不然这不是昏君么？
叫东山王妃心里嫉恨交加地想着，若清平郡王做了皇帝，那妥妥的就是另一个先帝。清平王妃就是又一个先帝贵妃。
只是谁不羡慕呢？
东山王妃听到唐菀受尽宠爱都要嫉妒死了。
她虽然得到东山郡王的宠爱，可是却也花了不知多少的心思，甚至不敢老去，因为她知道，东山郡王喜欢她，大部分都是因为她生得美貌。
若是美貌没有了，只怕她跟凤念那死了的亲娘没什么分别。
可就算是得宠，当遇到了强势的人，东山郡王也不敢为她去得罪其他勋贵皇族。
如清平郡王打了半个京都的勋贵也要为妻子撑腰这样的事，这简直就是东山王妃做梦里才有的。
因此，当知道唐菀喜欢凤念，因此拼命地把凤念举荐给太子，东山王妃气得发狂。
凭什么叫凤念能够过继，成为太子的儿子？
为什么不是凤含？
只是她当初能从凤念的生母手中抢男人，如今也不吝啬再抢凤念的一次前程。
她心里怀着心事的时候，东山郡王便已经慢慢地说道，“虽然太子喜欢阿念，可他也说了一句他日后都不能反悔的话，就是不会插手东山王府的家事。”太子太年轻了，因此手段还生涩，只想着不给皇族留下话柄，却没想到这其中有那么多的空子可钻。
东山郡王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声太子的年轻青涩，便垂头对含泪微笑抬头的妻子说道，“若是我请封阿念成为世子，断了太子的希望，只怕太子心里就算遗憾，却也不好再反悔阻拦。阿念只要做了世子，过继之事就绝不可能。”
虽然请封凤念做王府世子有些便宜了这小子，不过在更大的前程之下，东山郡王还是愿意隐忍的。
二皇子显然不讨太子的喜欢，而且娶了的还是一个不被宫中待见的女人。
若不是如此，太子怎么会寻求其他皇族的儿子要过继。
东山郡王自负自己什么都比那浑身污点的二皇子优秀，再放眼看看如今留在宫中的那几个与凤含年纪相仿的孩子，便十分得意。
那几个孩子不是生得难看，就是笨了些，不及凤含十分之一。
太后和皇后都是有眼睛的人，凤含在宫中日久，她们自然也会知道凤含的优秀。
若是太子过继了凤含，他就是日后的皇父，到了那个时候，他自然能在朝中只手遮天，留在京都权倾天下。
谁还在意一个小小的东山郡王府。
甚至就算凤念继承了王府，也要在弟弟的手底下讨生活，那也翻不过天去，到时候废了他的王爵也就罢了。
因此，东山郡王抱着妻子柔软的娇躯柔声说道，“今晚我就上请封的奏折，也叫你洗脱那些污名。”东山王妃刚刚到了京都的时候，因为凤弈的几句话顿时成了一个狠毒狡诈，薄待原配嫡子的继室，脸上自然很不好看。
可是若是他请封凤念做世子，那日后谁还敢说东山王妃是个心机满满，想要把爵位留给自己儿子的狠毒妇人？若当真狠毒，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爵位落到凤念的手里。
那些传言叫东山郡王一直都不怎么高兴，如今想想能为妻子解除这些污名，倒也是一件好事，也利于日后凤含过继给太子的时候，生母没有瑕疵这一点。
东山王妃也想到了，一时媚眼如丝，越发柔顺奉承起来。
东山郡王当晚风流快活了一番，便忙着往宫中送了请封世子的奏折。
唐菀因为得到了凤弈的提点，因此第二天就打扮得格外华贵，牵着同样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凤念一同往太后的面前去了。
太后见了她十分高兴，忙叫她和凤弈带着孩子坐在自己的身边，又笑着摩挲了一把小小的身子却努力地规矩地给自己请安的凤念的脸，这才对唐菀笑着说道，“才要叫人去找你，你就自己进来了。”
她的眼里带着笑意，今日心情不错，唐菀好奇地问道，“太后娘娘找我是有事么？”
“不是你有事。是念哥儿。他父亲昨晚上送了请封的奏折，皇帝今天早上批了下来，已经允许了。日后咱们念哥儿就是郡王世子了。”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凤念问道，“念哥儿高不高兴？”
她还是很喜欢每次进宫都对自己认真地孝顺，没有半分敷衍与利益的讨好的凤念的，叫太后瞧着，凤念做事倒是与唐菀有几分相似，自然也多少偏心他几分。知道凤念被请封了王世子，太后很高兴，因此还想叫人赶紧把唐菀与凤念叫到宫里来高兴高兴。
凤弈撑着脸颊脸色冷淡地坐在一旁，似乎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
昨天晚上凤念这小鬼非要睡觉以前再被亲一亲。
……郡王只好又一次下不为例了。
一想到小鬼眉开眼笑地缩进被子里的傻样儿，凤弈就想骂人。
下一次凤念再想要他亲他，他就收拾他了。
“高兴。”凤念声音脆脆的，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十分讨喜的奉承话，却把自己的小身子往唐菀与凤弈夫妻中间挤了挤。
看他这么亲近凤弈与唐菀，太后便笑着说道，“瞧着念哥儿倒是十分喜欢你们。”
凤弈不耐地哼了一声。
正在这时，大公主笑嘻嘻地带着南安侯来给太后请安，笑着对太后说道，“难得您这儿今天没有女眷，南安侯想给您请个安呢。”
她话音刚落，南安侯便已经上前给太后请安了。
凤弈忽然坐直了起来，沉默着把歪头好奇地看着南安侯的凤念塞进了唐菀的怀里。
唐菀呆了呆，与急忙探出头的凤念一同疑惑地看着他。
“阿奕，怎么了？”南安侯又不是外人。
“小……阿念第一次见南安侯，别吓坏了他。”凤弈顿了顿，看着凤念乌溜溜的眼睛，突然问道，“你喜欢他么？”
这个问题叫凤念一脸茫然，看了看脸色端肃地看过来的南安侯，又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了自己这一句的凤弈，歪头想了想。
“那位大人威严可靠，英武不凡。可念哥儿还是最喜欢王叔啦。”他甜甜蜜蜜地说道。
与他的王婶一般无二。

第91章
凤弈的嘴角勾了勾。
他看着面前用诚恳真诚的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鬼，挑眉看向南安侯。
南安侯一头雾水。
清平郡王几日不见，仿佛犯了病似的。
难道受过重伤还会连累自己的脑子？
不过对于趴在凤弈手臂上的那个小家伙儿，南安侯的眼神不由露出几分不易叫人察觉的温和。
这么小小乖乖，嘴甜如蜜的小家伙儿，若是日后他的孩子也如这小家伙儿一般可爱漂亮那该多好。
作为年长却没有成亲，日子生活得有些苦闷的男人来说，哪怕再严肃的性情也会喜欢这样的小孩子。
看着凤念，南安侯不着痕迹地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一脸笑嘻嘻的大公主。
为了兄妹情深，大公主把婚期推到了太子大婚之后，要跟太子做一对成亲一起成，不成亲也一块儿单着身的好兄妹。
南安侯不知心里多么苦闷。
他想到太子露出了善良的笑容对自己十分感谢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有些胃疼。
“王叔？”凤念歪歪小脑袋看着凤弈，又忍不住看向南安侯。
南安侯是个很干练沉稳的男子，瞧着叫人生出敬畏，可是不知怎么，凤念对南安侯第一眼看过去，却并不觉得他是一个可怕的人，反而心生几分亲近。
也或许是因为凤弈的缘故，凤念如今对那些沉着脸看起来很可怕的男子都少了畏惧，不过就算是心里对南安侯有些好感，可凤念还是更喜欢自己的王叔，急急忙忙爬到了凤弈的手臂上趴着，乖乖地说道，“王婶和念哥儿都最喜欢王叔。”
他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仿佛在认真地告诉凤弈似的。
唐菀也在一旁用力点头。
骗子。
小骗子，还养了一个小小骗子。
凤弈看着这两个用圆滚滚的眼睛看着自己的骗子团伙儿，心里冷哼一声，勉强不要叫嘴角勾起，只一副淡淡的样子说道，“本王接受你们的喜欢。”他转过头去仿佛喝茶，掩饰着嘴角的勾起，大公主在一旁看得胃疼，不由坐到了欢欢喜喜地笑着抱住了凤念的唐菀身边小声说道，“堂兄越发会装模作样了。”
眼见就要过年了，宫里宫外都是十分热闹的，更何况宫里头一群小家伙儿在玩闹，宫里也活泛了许多，大公主最近心情不错。她坐在唐菀的身边，唐菀便摸着儿子的小脸儿反驳说道，“我家阿奕只是面冷心热罢了。”
面冷是真的。
心热么？
大概只对自己的媳妇儿心热吧。
大公主很久没有挨堂兄的打了，因此胆子大了些，撇了撇嘴角，这才也去摸了摸凤念的小嫩脸笑着说道，“还有念哥儿……如今封了郡王世子，这真是太好了。”
东山王府的那点儿事儿在京都最近还是有些盛行的，谁不知道东山郡王不待见自己的嫡长子，甚至把自己的嫡长子丢到了清平王府去寄养。不过大公主也没有想到，东山王妃那么一个面甜心苦的女人，竟然会眼睁睁地答应了东山郡王将凤念给请封了郡王世子。那她自己的儿子怎么办？
郡王世子这样的爵位，一旦请封就如同册封太子似的，如果不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等闲不可能废了的。
一旦凤念占住了这个位置，日后凤含想要夺爵……除非凤念死了。
可凤念如今托庇于清平王府的羽翼之下，怎么看都是长命百岁的命格。
大公主心里十分疑惑，不知东山郡王抽的是哪门风，压低了声音对唐菀透露小道消息说道，“昨天还是大晚上的就请封了念哥儿，都等不及一个晚上的时间，可见东山郡王是真的急着请封世子。我瞧着这其中必定有些蹊跷。”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与唐菀在说闲话，唐菀一边抱着软软暖暖的儿子，一边回头去看凤弈，见凤弈与南安侯陪着太后在说话，便也压低了声音说道，“阿奕之前跟我说东山郡王要请封念哥儿做世子，我还不相信呢。我也觉得奇怪。”
怎么东山郡王一下子变成了慈父了。
“虽然奇怪，不过嫡长子袭爵本就是天经地义，之前东山郡王不请封咱们念哥儿才是不应该的。”大公主便说道。
“你说的也是。”唐菀也点头急忙说道。
没错啊。
无论是皇位还是继承人的位置，本就应该嫡长子继承，怎么东山郡王请封了凤念，还成了东山郡王是慈父了？
请封凤念不是理所当然么？
唐菀一下子就理直气壮起来，也不觉得这件事是凤念占了什么便宜了，因此便垂头对凤念说道，“这爵位本就是咱们念哥儿的，你父王请封念哥儿，这是皇家的规矩，是他的本分！”
她一下子就和小家伙儿理直气壮起来，完全没有半分对东山郡王请封爵位的感动，这要是叫东山郡王见到，非要气得大骂一声“白眼狼”不可。只是此刻，东山郡王不在这儿，唐菀便和大公主又问了问她大婚的事，还有一些宫里的事儿。
大公主正好也想问问她关于长平侯府的事，两个人便越发地凑得亲密了起来。
凤念乖乖地坐在唐菀的怀里，一块儿听。
“这么说，你堂兄如今成了你的亲哥哥了？这也好。”大公主显然也知道太康大长公主当初对唐逸的那些心思，听到唐逸如今成了二房嗣子，再也没有嫡母生父掣肘，美貌的脸上便露出几分调笑说道，“那姑祖母只怕等不及他春闱就要吧他给定下来了。这大好的女婿，姑祖母可看在眼里不短的时间了。”
太康大长公主夫妻前段时期对唐逸那般嘘寒问暖，大公主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太康大长公主的用意。
不过见唐逸似乎也乐在其中，时不时就往太康大长公主府跑，可见是愿意这门婚事的，她便没有插嘴什么，如今便对唐菀说道，“又是少年解元，又是一房嗣子，又有你这个亲妹子做了清平王妃，他这样的出身只怕日后会叫人喜欢得很。”
“我哥哥生得还好看呢。”唐逸做庶子的时候就被太康大长公主给看上，那张脸也是很要紧的，唐菀便得意洋洋地说道。
李穆和唐逸，一个一个慢慢儿来。
先叫唐逸娶了媳妇儿，之后就全家一块儿攻坚李穆，争取也叫李穆娶到一个他喜欢的姑娘。
她这么炫耀自己的兄长，大公主看着她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还有凤念挺着小胸脯与有荣焉地一副很骄傲的小模样儿，简直就是亲母子么……她心里酸溜溜的，也不知是酸唐菀有了这么一个逞心如意的兄长，还是酸唐菀有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家伙儿陪着，想要倔强地说一声“我也有”却一下子想到自己那糟心的亲兄弟，不由脸色有些郁闷起来。
她有一个极好的兄长是太子。可是却又有一个格外叫人郁闷的亲哥哥是二皇子。
凤樟最近那点儿名声简直烂透了，外头风言风语不知多少，听说不久之前唐家过继的时候还闹出长平侯夫人这二皇子妃的生母想把庶女也给了二皇子这样的传闻……虽然这件事不了了之，可是唐家三姑娘碰得头破血流这件事也不是没人知道。
这么想想，所谓二皇子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妻妹为妾这件事或许还是美化了他。难道不是□□不成，人家唐家三姑娘死也不答应，因此二皇子才不得不没有另纳这美色么？如今京都之中，那唐家三姑娘的名声虽然有损，不过到底还有个刚烈的名声。
只有二皇子的名声，转来转去，都是与女人美色有关。
朝政上的建功立业永远没有凤樟的名字，可是风流韵事，如今属二皇子府最闹腾。
大公主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心口叹了一口气。
“你为了二皇子烦心么？”唐菀急忙关心地问道。
“说起来，他如今名声这么坏，我心里自然觉得难堪，我的脸上也挂不住。”大公主在唐菀的面前一向都不吝啬真心话的，因此压低了声音对唐菀苦笑着说道，“他污了名声，如今成了京都笑柄，那点丑态各地皇族皆知，都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笑料了。我与他一母同胞，自然也一样被人嘲笑，怎么能心里不烦心？可是换过来想想，或许他坏了名声也是好的。就这样做个名声荒唐的皇子……也没什么不好。”大公主的眼神不由生出几分怅然。
若是凤樟能因这次名声坏了烂了，受到打击，从此知道自己没什么前程了，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就叫他守着他那几个心爱的乱七八糟的女人，就这么关着门做一个荒唐却不再觊觎皇位的皇子，至少左拥右抱的生活也不错。
太子是容得下二皇子的。
只要凤樟没有野心，别一心盼着太子早逝或者没儿子，太子会给他富贵的生活。
这么想想，凤樟坏了名声也未必是坏事。
她哪怕对凤樟再失望，再袖手旁观，可至少在这一刻也想到叫凤樟能这么活下去也挺好的。
唐菀歪头听了听，觉得凤樟可不是会那么容易就放弃皇位的性子，却也知道大公主在这里面是最为难的，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见南安侯与凤樟一同起身，太后还在一旁对她笑着说道，“你带着念哥儿去给太子磕个头，太子之前对我说很喜欢念哥儿。”
没成亲的男人都会喜欢可爱漂亮的孩子，太子自然也不例外。
唐菀也记得凤弈说过，凤念封了世子这件事与太子有关，便忙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她正要站起身的时候，便见外面传来了宫女的禀告声说道，“东山王妃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对于这位每天都往宫里来的东山王妃，太后不过是淡淡地笑了笑，见唐菀抿了抿嘴角，把凤念往怀里塞了塞。
凤弈不动声色地抬手，一只大手压在她的手背上，把她和凤念的手都压住。
大公主的目光扫过他的手，露出几分笑意，只是那宫女提到东山王妃，大公主的脸色就有些厌烦。
“天天进宫……”她低低地抱怨说道，“以为自己多招人喜欢呢。”
东山王妃天天进宫，不是在太后面前打转，就是在皇后跟前讨好，还趁着皇后身体不错的时候盛赞过皇后对衣裳打扮的品位。这明摆着是打听过皇后的喜好罢了。
倒是皇后，那么喜欢打扮美人的性子，面对东山王妃的时候却只是笑着表示知道了，却并没有更多的表示。
因为皇后这样的态度，东山王妃越发觉得皇后是看中了凤念的缘故，因此最近进宫得更加殷勤。她虽然是郡王妃，可是也不过是个封地上的郡王妃罢了，哪里比得上京都的皇族权贵女眷。每日里独占着太后与皇后，也不是没有人抱怨。
那些来了京都的皇族们也不是没有腹诽她的。
能在外头有封地的，起码都是个郡王，谁也不必谁低贱，东山王妃这么做出头鸟，压住了旁人的光彩，谁心里能高兴。
大公主就很不喜欢东山王妃，只觉得她的眼睛里都是算计。
正抱怨着呢，便见东山王妃摇摇摆摆，如弱柳扶风一般进来，那眉尖儿上的春意泛起妩媚的流光，脸颊带着几分红润，这模样儿谁不知道她晚上的时候做了什么呢？
东山王妃这满面春色的模样媚态无双，南安侯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在这里到底不妥，便看向凤弈，想与凤弈一同去见太子。然而东山王妃既然到了太后宫中，凤弈怎么可能叫唐菀与凤念单独面对这么一个叫人厌恶的女人，因此凤弈一动不动。
南安侯轻咳几声，咳嗽几声，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清平郡王岿然不动。
南安侯揉着眼角，放弃地也坐在他的身边沉默了下去。
“给太后娘娘请安。”今日东山王妃也是盛装而来，眼角眉梢都泛起了光彩，上前给太后请安，之后便带着几分喜悦地看向一旁坐在唐菀的怀里，张开自己一只空闲的小细胳膊，仿佛要把唐菀护在自己身后的凤念，美貌的脸上露出几分慈爱地说道，“念哥儿也在这儿？这真是太好了。多日不见念哥儿，我与你父王弟弟都很想念你。”
她的眼角泛起了欢喜的泪光，看着凤念柔柔地说道，“念哥儿，我已经劝你父王为你请封。日后你就是我们王府的世子，咱们母子再也没有嫌隙了吧。”她这话仿佛凤念做了世子是她的功劳似的，又叫人讨厌，仿佛凤念小小的孩子是之前与她为了爵位生了嫌隙似的。
唐菀不由露出几分恼怒。
“我，东山郡王嫡长子。做世子名正言顺，不必劝也是我的。”凤念拱了拱自己一只小拳头朝天说道，“要谢，就谢祖宗家法，谢陛下隆恩！”
他拜了拜。
这话脆生生的。
唐菀目瞪口呆。
她觉得面前东山王妃也仿佛挨了一闷棍似的，瞠目结舌地看着凤念。
“念哥儿，你，你说什么？”凤念打小儿就是个小哑巴似的，又木讷，怎么会这么机灵？
东山王妃仿佛不认识凤念了似的，看着一下子变得又机灵又嘴巴比自己还要麻利的凤念，竟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这句话。
怔怔地看了凤念许久，她这些年春风得意惯了的，东山郡王都被她捏在手心儿，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憋屈，脸色微微僵硬，却很快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可念哥儿你还小呢，你父王与我愿意将这世子爵位给你，也是信任你，疼爱你。”
凤念张嘴就是祖宗规矩，就是陛下隆恩，她怎么反驳？
凤念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可是看着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东山王妃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都无法维系。
她不由忌惮地看向唐菀。
凤念变得这么强硬，都是清平王妃给撺掇的。
明明她希望凤念感恩，叫他记得这个爵位是弟弟让给他的，叫他能在太子的面前兄友弟恭，为凤含说些好话，影响太子的决定。
可是谁知道他就这么不客气地把世子的爵位受了，并且拿得毫不感恩。
这叫东山王妃脸上的春意都消散了许多，眼底露出几分阴沉，却见凤念又歪了歪小脑袋问道，“父王，疼爱念哥儿么？”
“自然是疼爱的。母亲也疼你。”东山王妃忍着心里的怒意与憎恶，对凤念笑着说道。
“既然疼爱念哥儿，为何叫念哥儿在王叔家里白吃白喝？”
“你，你说什么？！”
“念哥儿住在王叔家，有大大的屋子，好吃的点心，补品，还有好吃的山珍海味，衣裳都是王婶给做的。”凤念给东山王妃这疼爱他的继母看自己漂亮的，暖和的衣裳，见东山王妃呆呆地看着自己，那么机灵的女人此刻在他的面前似乎呆住了，他便觉得这样不好，小小声地问道，“父王是穷了么？为何不给王叔银子？念哥儿的起居，抚养银子。”
清平王府怎么能这么吃亏呢？凤念觉得这样不行。
他的王叔王婶那么喜欢他，这个可以有的。
可是他是东山王府的孩子，怎么能叫东山王府仿佛丢开了一个麻烦一样，从此心安理得地把他丢在清平王府呢？
他的王叔王婶不是吃亏了么？
自从在唐家见过了唐家舅舅跟生父要钱的那一幕以后，凤念已经学会了很多的人生道理。
得要钱。
要很多很多的银子。
养一个金贵的王府世子，东山王府更要拿更多更多的银子，不然，又何来慈爱，慈父慈母呢？
他期待地看着双手微微发抖，一身漂亮华贵的衣裳似乎一瞬间都黯淡了下去的东山王妃，乖乖地说道，“父王疼念哥儿……给多少银子，就有多疼念哥儿。”他这样天真可爱的童言童语叫太后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唐菀默默地点头，觉得这是儿子的作风……上辈子的时候她靠着儿子过日子的，自然知道凤念从不吃亏。倒是大公主第一次见到这么伶俐可爱的小家伙儿，噗嗤一声捂着嘴笑了，忍不住捏了捏凤念的小脸蛋儿笑着问道，“那如果你父王不给银子呢？”
“父王不是厚脸皮白吃白喝的人！他是郡王呀！”凤念觉得眼前的漂亮姑姑真的与自己心有灵犀，做默契啊，便义正言辞地说道。
大公主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得那么爽朗，东山王妃却觉得自己要被大公主与凤念给逼死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凤念，看着自己这个打小儿放在眼皮子底下打压的小子，万万没有想到这在东山王府的时候总是笨拙的，不知道开口说话，就算是是每天只给一颗馒头都不知抱怨，只会默默承受她的欺凌的继子，竟然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她的胸口起伏，恨不能把眼前笑眯眯点头的清平王妃与凤念一块撕碎算了，那之前刚刚心愿得偿，断了凤念过继太子的前程，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或许会成为太子的嗣子的那份春风得意全都烟消云散。
只是这是在太后宫里，她怎么敢与凤念争执。
凤念被封为世子，她才有了一点好名声，若是此刻翻脸，不仅她的名声完了，甚至她在太后的心里的形象也全都完了。
东山王妃打落牙齿和血吞，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可是浑身却冰凉冰凉的。
“那是自然。你是咱们王府最尊贵的世子，是我与你父王最心爱的，自然不能叫你在王叔家里白吃白喝。这样吧，我回头叫人给郡王府送一万两银子……”
“父王对念哥儿的爱，只有一万两。”凤念垂头，小小声地，有些可怜，仿佛被抛弃的小狗儿。
东山王妃脸色忍不住狰狞了一下。
一万两银子，都够打一个凤念的小金人出来了。
“那念哥儿觉得呢？”
“都是父王对念哥儿的心意，凭父王给吧。”凤念乖巧地，用最孝顺的样子说道。
唐菀觉得他乖巧的样子有点儿眼熟，特别像她兄长唐逸。
凤弈垂头喝了一口茶，微微点头。
这小鬼真是机敏好学。
“回头我与你父王商量商量。”东山王妃一时之间措手不及，只觉得自己已经招架不住凤念，因此勉强点头，倒是凤念还在殷勤地叮嘱她说道，“还有念哥儿娘留下的私房和嫁妆。念哥儿是四岁的大孩子了，可以自己管着了。念哥儿，能干！”
他在东山王妃目眦欲裂之中，骄傲地挺了挺自己稚嫩的小胸脯儿。
他以后要养他王叔王婶的。
所以，不能便宜了他父王。

第92章
东山王妃浑身发抖。
太后却已经好奇地问道，“念哥儿生母的嫁妆，难道不在念哥儿的手上？”
说起来，东山郡王这样的封地的皇族，能做他的原配正妃也应该是出身封地上有些地位的豪族了。只是叫太后感到奇怪的是，凤念的生母过世这么久，凤念在东山郡王府的生活显然很艰难，却并没有外祖家为他做主。
这是东山郡王的家事，只怕其中是有些内情，太后也不会对如今的东山王妃询问。不过关于凤念生母的嫁妆，她还是要多问一句的。
凤念如今养在凤弈的府上，在太后的眼里，这跟自己的亲孙子没什么两样。
听她垂问这件事，东山王妃美貌的脸顿时涨红了。
她心里恨极了将这件事揭破在太后面前的凤念，与笑眯眯去亲凤念脸颊的唐菀，脸上便急忙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说道，“念哥儿生母的嫁妆，都在我们郡王的手里为他保管着呢。因念哥儿年纪小，恐他不懂经营，也恐他被人糊弄了去，因此郡王说要代为保管。并不是别的什么。”
她一副很公正的样子，只是东山郡王那么宠爱她，怎么可能不把前头王妃留下的财物给她保管。太后心中了然，便缓缓地点头，看着东山王妃说道，“念哥儿如今也大了，叫他自己学着管吧。”
“可是念哥儿才……”东山王妃本能地想要拒绝。
凤念生母留下的嫁妆也是一笔丰厚的财产，她本想留给凤含，日后给凤含做私房的。
如果便宜了凤念，她觉得自己都能呕死。
“他不是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么。”太后老神在在地带着几分怀念地说道，“想当年咱们阿奕四岁的时候，已经学会在宫里护着我了。”凤弈打小儿就是个不喜退让，也从不知畏惧的性子，小小的孩子就知道为她这个当年不得宠的皇后遮风挡雨了。
因此，对于凤念如今这样亲近凤弈，太后觉得这样也是极好的。
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温度，东山王妃自然不敢反驳，讷讷地应了，便听见太后笑着问道，“你今日进宫，除了为了庆祝咱们念哥儿封了世子，是不是也想见见含哥儿？含哥儿可还小呢。”
“可不是。”东山王妃心里恼怒，只是却也想到今日进宫不是为了凤念，而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
一想到凤含若是被过继给太子，自己这个未来太孙的生母就风光了，她的心里热乎乎的，一转身，裙摆在唐菀的面前荡起了优美的波纹，袅袅地走到了太后的面前低眉顺眼地说道，“含哥儿能留在宫里，自然是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的一番疼爱之意。只是他如今年岁小，平日里在王府的时候都离不得我的。太后娘娘也知道，这样年纪的孩子都是亲近父亲母亲，舍不得离开父亲母亲的。我想想他在宫里虽然被照顾得很好，可是离开了我的身边，含哥儿这小小的一个，还不知道多想念我与他父王，就……”
她这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太后微微一愣，突然轻叹了一声露出几分愧疚，拍着她的手柔和地说道，“你说的也没错。倒是我与皇后，只为了想要看见这些孩子们在跟前撒欢儿，叫宫里热热闹闹的，竟然忘记了骨肉人伦，忘了你这做母亲的离不得儿子。叫你们父子，母子分离，这真是大错特错了。”
东山王妃一愣。
她本想在叫太后知道凤含留在宫里是付出了多大的牺牲之后，再说说凤含是个对太后与皇后都孝顺的孩子，宁愿忍受与父母的离别，也愿意留在宫里陪着两位娘娘好好侍奉的孝顺，谁知道太后竟然已经露出了这样心疼孩子的样子。
这种心疼与愧疚，叫东山王妃心里一喜，才要说一些光面堂皇的话，争取叫太后知道凤含的孝顺与付出，却听见太后已经继续说道，“你说的全都是心里话。我是什么都明白了。虽然我很喜欢这几个孩子留在宫里，可是却也不能这么任性，叫孩子也受苦，叫你们这做爹娘的心里也记挂着，想念着。”
“倒是叫东山王妃提醒我了。既然如此，”太后便转头对一旁一个宫中女官说道，“咱们宫里那几个孩子，今天晚上就把他们好好儿地送回去给他们的父亲母亲吧。天可怜见的，这么久不不见，心里也一定想念着，担心着他们在宫里好不好。”
她一边叫那女官下去，准备把最近留在宫里的那几个皇族的小家伙儿都送走，一边笑着对目瞪口呆的东山王妃说道，“你也是！既然想念含哥儿，怎么之前不跟我说呢？亏我还以为你之前频频进宫只是为了孝顺我和皇后，原来，却是一番慈母心肠，记挂着含哥儿啊。”
东山王妃美貌的脸僵硬成了城墙。
她站在那里，依旧是华美美貌的，可是此刻看着太后的样子却格外地呆滞。
大公主在一旁已经要笑得滚到地上去了。
她就喜欢看见这些人聪明反被聪明误。
“太后娘娘，我，我没有……”东山王妃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怎么一下子太后就叫凤含出宫了呢？之前不是很喜欢凤含，喜欢得不得了么？
若是凤含出了宫，不在太后的面前，没有了特别的礼遇，那凤含要过继给太子这件事岂不是要落空了么？更何况因为她的一句所谓提醒，太后竟然遣散了所有皇族的小孩子回各自的家中，这虽然是一种叫东山王妃心中欣慰的“我得不到，别人也没得到”的心态，可是再想想，她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些皇族的小家伙儿最近能留在宫里，那几家皇族都很得意，都觉得受到宫中的荣宠。
若是他们知道竟然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叫这份荣宠就这么落空，心里不恨死她？
一想到竟然要在皇族之中这么树敌，饶是东山王妃一向都聪明伶俐，此刻也忍不住心里慌乱。
更何况她并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因从前在东山王府的时候，她这样哀怨地说一些可怜的话，那东山郡王早就来哄她了……不过太后这样将凤含还给她，似乎也是体恤她的样子……东山王妃雪白的额头慢慢地渗出冷汗，哪怕此刻太后的宫中碳火融融，温暖如春，可是她却浑身发冷，想了想太后的话，不由摇晃了一下身子。
甚至连她这么多天频繁进宫，都不是孝顺，而是舍不得儿子了。
东山王妃心乱如麻，一双潋滟又多情的眼睛都带了几分呆滞。
“瞧瞧，还嘴硬呢。”太后见东山王妃已经傻了，便带着几分玩笑地问道，“难道我是这样叫人害怕的阎王婆子，叫你连一句舍不得儿子的话都不敢说？宫里还没有人霸道到这个地步。好好享受你们的天伦之乐吧。”
她一边说，一边撑着额头带着几分疲倦地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这就是要休息的意思了，唐菀瞧见了太后的意思，顿时就知道太后已经不耐烦见东山王妃了，忙起身说道，“那我和念哥儿去给太子殿下磕个头去。”她便看向东山王妃继续说道，“王妃也别忘了我家念哥儿的银子。”
她还在火上浇油……东山王妃心里气死了，却也知道唐菀得太后的疼爱，不是自己能抗衡的人物，见木已成舟，凤含只能跟着自己出宫，也只能勉强对唐菀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弟妹放心，忘不了的。”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在滴血，觉得亏大了。
万万没有想到，她今日说错了一句话，竟然叫太后觉得自己舍不得儿子，因此放了凤含出宫。
若是凤含出了宫，就不再是最特殊的一个，怎么得太子的青眼啊？
若是太子不过继凤含……东山王妃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笔账，脸都青了。
郡王世子的爵位，每年要给清平王府寄养凤念的银子，凤念生母的嫁妆……她亏大了！
心里突突直跳，她却只能此刻给太后福了福，便跟在凤弈夫妻的后头默默此走出了宫殿。
她今日这么快就被太后请出了自己的宫殿，显然是因为太后觉得有些不高兴了，想想自己的话叫太后心里不悦，东山王妃心里后悔得什么似的，早知道就不说那些可怜巴巴的话，妄图叫太后心里可怜她了。她心里后悔莫及地走出宫中，然而看着前头被清平郡王揽着往东宫而去的唐菀，不由上前唤了一声，“弟妹！”
“你还想干什么？我跟你说，你可别想赖账。”大公主便对东山王妃不客气地说道。
“这么会赖账呢？念哥儿可是咱们王府的世子。”东山王妃心里都在滴血，只是脸上却还是要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对大公主真诚地说道，“自然咱们郡王府不会短了念哥儿的吃穿用度。只是弟妹，公主，说起来，咱们王府也是艰难。这几年封地上的光景不好，又有匪寇作乱，因此郡王府听着风光，其实也并没有积攒下多少的银钱。”
她抬手挑了挑自己的狐裘帽兜，手指上璀璨精致的红宝绞丝金戒在阳光之下闪过了一道明亮的光。这道宝光叫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东山王妃心里尴尬，急忙收回手，又急忙对凤念说道，“念哥儿应该知道你父王的艰难，是不是？”
“怎么，郡王府有银子给你打首饰做衣裳，没有银子养世子是么？”唐菀觉得凤弈，南安侯还有大公主都在自己的身边，胆子壮壮的，顿时不客气地问道，“身为郡王妃，你竟然这么败家。儿子都养不起了，竟然只知道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可见不是个好女人！”她这么大声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想到曾经自己也被逼着败过郡王府的家，差点被凤弈给逼成了坏姑娘，还理直气壮地看着东山王妃。
凤弈懒得看这女人一眼，冷冷地扶着唐菀，一只手抱着凤念，对大公主说道，“没什么可说的。东山郡王连封地都管不好，民不聊生，自己的王府竟然世子都养不活，废物！这种废物，回头叫朝廷里出几个能干的人去东山王府的封地，代他管。”
若说唐菀的话只不过是女人之间的拌嘴，无关痛痒，可是凤弈这句话却石破天惊，几乎要了东山王妃的命了。
这些皇族在封地上呼风唤雨，朝廷里很少去管束，在封地上一向都是他们这些皇族说了算。
若是叫朝廷派人过来，插手封地上的事，那只怕过不了几年，东山王府就再无封地上的权势，彻底地成了空有爵位的空架子了。
这要是叫东山郡王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就引得朝廷与皇帝名正言顺地插手封地上的事，那还了得？她这时候终于知道害怕了，也知道自己吝啬那点给凤念的银子代表着什么，急忙对凤弈说道，“郡王，我只是……”
“巴掌不落在你的身上，叫你疼得厉害，你就不知什么叫安分。”凤弈冷冷地说完，揽着唐菀，抱着儿子抬脚就走。
他本就是一个对女人并不怜香惜玉的性子。
“郡王！”东山王妃却并不知道他是铁石心肠的人，一下子跪在地上想要去拉扯凤弈的衣摆。
她楚楚可怜，这么无助弱小地跪在寒冷的雪地上，看起来已经要被凤弈给逼死了。
“郡王，求你给我与我们郡王一条活路，我，我再也不敢了！明天，明天我就把银子送来！”
“没活路就去死。”凤弈抬脚踢开她雪白如玉的手，见美貌的女子一下子扑倒在雪地里，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本王的衣裳也是你能拉扯的么。”他的衣裳只给自己的王妃拉扯，旁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因见东山王妃竟然还要拉扯自己这个远房堂弟的衣裳，凤弈便垂着眼眸淡淡地说道，“无耻。东山郡王也只配你这样的女人。”他直接走了，把哭得泪人儿似的的东山王妃给丢在脑后，大公主见南安侯对东山王妃这可怜兮兮的样儿无动于衷，心里不由觉得更舒坦了，追着凤弈在一旁飞快地说道，“我瞧着这东山王妃也是个狠女人。如果她真的狠狠心，真的去死怎么办？”
“我还怕逼死几个女人不成？”凤弈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不过是个郡王，又不是皇帝，就算逼死了东山王妃，也没有史官骂他暴君，叫他遗臭万年。
凤弈觉得当个郡王挺好，比当皇帝自在多了，只看皇帝还要仁厚厚道，如果杀个生就跟要了天下百姓的命似的，少不得就要在史书上记上一笔，还得多几条不好的评价，这皇帝当得太不随心所欲。
想想古往今来，随心所欲的皇帝大多都给人叫了暴君昏君，凤弈便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郡王。
他完全没有把东山王妃的死活放在眼里，见他这么平淡，大公主想了想，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正东山王妃是舍不得死的……就跟罗嫔似的，上吊了多少回，一次都死不成。她就把这件事放在一旁，一同去了东宫，却见也不知是不是冤家路窄，脸上带着病弱柔和的微笑靠在软塌上的太子面前，东山郡王正与凤樟四目相对，目光带着几分电光火石。
大公主脚下一顿。
她就知道，凤樟还是不甘心。
既然自己执意要作死，大公主就不再对凤樟心存在意了。
她面无表情地与唐菀一同走进去，给太子请了安，太子便笑着叫他们一同坐在自己的面前的椅子里。
唐菀瞧见今日太子的气色还不错，笑容也一贯的温文尔雅，唯恐叫太子因自己费神，忙说道，“念哥儿今日刚刚封了世子，因此想着给太子磕个头，再去给陛下磕个头。”他们本是先想去皇帝的面前，不过这个时候大多都是皇帝处理年前的朝政的时候，忙得很，因此便先来了太子的面前。
太子听了这话莞尔一笑，看着上前走到自己的面前，规规矩矩给自己磕了头的凤念，伸手摸了摸他越发红润漂亮的小脸儿。
“念哥儿生得实在是漂亮。”太子便笑着说道。
“您也好看。”凤念拱着小爪子给太子拱了拱说道。
太子一愣，继而微笑起来，握了握凤念的小手。
“念哥儿是个诚实的孩子。”唐菀急忙在一旁说道。
“这孩子与太子真是亲近。”东山郡王刚刚与凤樟因为话不投机拌了几句嘴，因尚且不知道凤含已经被太后送出宫去，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断了太子对凤念的觊觎。此刻见太子的的确确地很喜欢凤含，垂头问他最近都在家里做了什么之类的，便得意地看了一旁脸色不好看的凤樟两眼，这才对太子笑着说道，“只是他笨笨的，不及他弟弟聪明。我家的含哥儿比哥哥生得更漂亮。”
他虽然不及二皇子是皇帝的亲儿子，不过却比二皇子强在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这就是资本。
更何况太子最近时常询问他一些治理封地上的办法，虽然这并未涉及到朝政，不过东山郡王太知道太子询问自己在封地上做了什么的意思了。这不就是想通过自己在封地上做过什么，看看自己是不是一个能干的皇族，若是能干，就要倚重的意思么。
因此东山郡王在太子的面前口若悬河，仿佛自己的封地海内升平风调雨顺百姓过得特别幸福。
他到底是封地上的掌权者，比二皇子这种在朝堂上什么都不做的空头皇子更加干练，太子果然对他更加喜爱。
太子既然这么看重他，东山郡王便觉得太子应该是看中了自己王府的孩子了的。
至于什么二皇子……不过是小妾有孕，生男生女未可知，就算是生了儿子，也只是庶子，怎能与凤含这样的嫡子相提并论。
他志得意满。
太子便笑了笑，还没有说话，却已经听见凤樟在一旁冷冷地说道，“凤含十分霸道。我听说在宫中踢打服侍宫女，与其他孩子一同玩耍的时候，抢夺人家的玩具，还要扒了人家的皮。”他显然是在给东山郡王上眼药。
“二皇子久未进宫，倒是知道宫中许多事，令人费解。”东山郡王沉着脸说道。
“这些话不必进宫我也知道。京都如今都已经传遍了凤含霸道欺负人的事了。”
“难道京都最近盛传的不是阿樟你的齐人之福么？”
“你！”凤樟最近正为这件事灰头土脸的，听到这话简直气炸了。
唐菀觉得太子真的是一个宽厚厚道的好人。
他人还好好儿地在这儿，大婚还没办呢，就有人已经为了他的嗣子打破头了。这不就是明着诅咒太子生不出来么？
如果是脾气暴躁多心的人，早就把东山郡王与凤樟打出去了，怎么可能会叫他们这么觊觎自己的位置。
不过太子却只是笑了笑，随他们在一旁争执吵闹，心情还不错地正抱着凤念握紧了一根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毛笔尖儿一伏在榻上一同练字，还指着上头的写好的漂亮的字笑着教凤念说道，“这是你父王的名讳。”
涵养这么好，这么善良又厚道，唐菀真的觉得前世今生，太子是自己遇到的最大的好人，因此急忙扯了扯冷眼旁观的凤弈的衣摆小小声地说道，“太子殿下还养病呢，别叫他们太吵闹了吧。”
她觉得太子应该有一个好一些的休养的环境，凤弈揉了揉眼角，看着太子悠然地跟凤念大手握小手一同练字。
他没见太子觉得吵闹了。
倒是觉得打从东山郡王出现，凤樟这个太子的弟弟如今倒是殷勤了起来。
从前凤樟何尝在太子的面前这么讨好，跟孙子侍奉祖父一样，小心翼翼的，还时常来看望。
不过他还是看了唐菀两眼，冷冷地说道，“都闭嘴！滚出去！”他这话显然是对东山郡王与凤樟说的。东山郡王也惊觉自己失态，知道自己不该在太子的面前这样放肆，忙与凤樟彼此瞪了一眼不再说话。
倒是太子，悠然地跟凤念一同又写了几个漂亮的字，一手揽着凤念，看着凤念乖乖软软的漂亮侧脸，不由眼里多出几分对未来自己儿女的憧憬。他想到这，眼里不由露出几分笑意，叫一旁的一个內侍拿了一个漂亮的长长扁扁的匣子上来，拿到了凤弈的面前。
“阿奕，送给你。”他侧头咳嗽了两声，对凤弈带着柔弱的笑意温和说道。
凤弈在太子期待的目光里沉默着微微打开了匣子，里头一只精致华美的金步摇金光一闪。
他在东山郡王和凤樟都还没有来得及看到这金步摇之前，就干脆地将匣子合上，瞪着太子。
太子送他这个堂弟一只金步摇？！

第93章
唐菀探头看了一眼，却懂了。
这是给郑国公府大姑娘，未来太子妃的首饰吧？
因太子一举一动都万众瞩目，公然在婚前给自己的太子妃一件首饰会叫一下长舌妇非议，为了太子妃的名声，因此太子迂回了几分。
他转送清平郡王。
郑国公府前阵子刚刚给清平王府送了年礼，王府这头还没有回礼呢。
正好把这首饰加进去，当做是郡王府的回礼。
这首饰这样精致，看着就是宫中的样式，太子与郑国公府大姑娘若是有了默契，这金步摇自然就到了郑国公府大姑娘的手里。
唐菀觉得这是太子对太子妃的重视还有真心，因此觉得这首饰给了自家，自己一定愿意转送给郑国公府。
因为心里感动太子的心意，她急忙扯了扯凤弈的衣摆，对太子说道，“多谢太子殿下给咱们王府的礼物。”
她这么乖巧，太子顿时觉得这个弟妹十分善解人意。他对唐菀就越发温和了几分，唐菀也觉得太子真的是一个温煦的好人。此刻东山郡王与凤樟都已经停下来不吵架了，都在看着凤弈，凤弈却哼了一声，看着自己这个总是喜欢管闲事的王妃，看着太子沉着脸说道，“我拿走了。”
“阿奕，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人。”太子感动地说道。
他十分感动凤弈和唐菀对自己这么用心。
他的太子妃，他自然是从前就已经在太后的宫中见过。
太子妃生得端庄，仪态都是极好的，也总是笑吟吟却带着几分威仪的样子，太子很喜欢自己的未来的妻子。只是他与郑国公府大姑娘几次在宫中遇到，不是在太后的宫中，就是在宫中众人簇拥的时候，想说一两句贴己话都难得很呢。
因只能眉目之间心有灵犀，却不能随意地说话，太子如今还觉得十分遗憾。
如今就要大婚了，他总是想着过年的时候给自己未来的妻子一番心意，因此早早地就叫人打造了这样的一只金步摇。这样华美的首饰戴在郑家大姑娘的头上，那多美呢……太子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憧憬了一番，见凤弈已经将匣子给收起来，这才看向东山郡王与凤樟，心情不错地关心问道，“不生气了么？”
刚刚吵得人耳根子疼的东山郡王与凤樟都讷讷起来。
唐菀心里不由越发感动。
太子真的太厚道，太善良了。
东山郡王与凤樟在东宫争吵，太子并不动怒，相反却只担心他们气怒伤身。
天下有这样仁厚的太子，唐菀觉得是百姓的福气呀。
“叨扰了太子了。”东山郡王急忙愧疚地说道。
太子便微笑着，温文地看着他。
“对了，二哥怎么今天进宫了？平日里你不是最不喜欢来东宫的么？”
大公主这话叫凤樟气得半死。
专门在太子的面前打压他这个哥哥，这当真是亲妹妹么？
“快到过年的时候了，我自然要多在宫中走动，服侍父皇与太子。”他一脸忠诚地说道，仿佛自己不是一个喜欢美色的人。
见他这么道貌岸然的，大公主便嗤笑了一声，鄙夷地看着他问道，“既然你在宫中侍奉长辈，怎么不去看看母亲？都快过年了，她还连你的一面都没见到呢。”
对于凤樟进了宫却从未看望过罗嫔，由着罗嫔躺在冷宫里每天喝粥，大公主心里已经不止厌恶多久了。就算是她曾经被罗嫔那样伤害过，也在过年的时候去看了看罗嫔的情况，本以为自己就够无情的了，却没想到还赶不上凤樟的万分之一。
这话就叫凤樟越发尴尬，见太子疑惑又好奇地看着自己，仿佛隐隐还带着几分失望，凤樟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他如今唯恐自己在太子的面前形象恶劣，自然也知道太子是个纯孝的人，忙对太子说道，“那我去看望母亲去了。”
他虽然说去看望罗嫔，可是却并没有在太子的面前求情，想要叫罗嫔从冷宫放出来。
太子温和地看了他许久，便微微点头说道，“去吧。”
他似乎对凤樟依旧宽容，凤樟心里松了一口气，冷冷地看了一旁的东山郡王一眼，却见一旁凤念歪头，用天真的眼神看着对外界一无所知的东山郡王乖巧地问道，“父王也不去接弟弟与王妃回家么？”
他本能地觉得太子殿下并不喜欢他的父王，因此，就想要叫他父王赶紧从东宫走开。
他王婶觉得太子是个好人，那凤念也会觉得太子是个好人，因此，就不要叫他父王在东宫碍眼了。
他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
“什么？”东山郡王皱眉，看着蠢笨的，总是说着驴唇不对马嘴的话的长子。
他一向都不喜欢又蠢笨又木讷的长子，看着他正乖巧地依偎在太子的身边，东山郡王心里冷哼了一声，觉得太子的眼光不怎么好。
若不是为了断了凤念过继的去处，他绝无可能将东山王府留给凤念这么一个愚蠢又笨拙的孩子。
此刻，他的眼里不由多了几分不喜。
凤念却觉得这样的眼神对自己没有什么好伤害的，反正自己已经是世子了，那父亲的喜欢与厌恶对凤念来说就已经并不重要。
他揣着爵位觉得安心得不得了，便乖乖地对东山郡王心平气和地说道，“王妃今天对太后娘娘说，想死弟弟啦。”他小小的包子脸上露出几分善解人意，在东山郡王诧异的目光里继续说道，“想得都在娘娘面前哭了，娘娘特别愧疚，说叫她与弟弟母子分离太对不住她了。因此，太后娘娘放了弟弟出宫，叫弟弟与王妃母子团聚，听说，听说以后都叫弟弟陪着王妃。”
他这样温顺，一副孝顺儿子的样子，小小的脸上都是乖巧，东山郡王却看着凤念惊呆了。
“你，你说什么？”东山王妃说想死儿子了，因此，凤含被太后放出宫了？
次子不留在宫里了？
那过继给太子的事儿怎么说？
还有，什么叫做以后都叫凤含陪着母亲？
东山郡王只觉得脑海之中轰地一声，迎面挨了一狼牙棒的感觉，一时之间摇摇欲坠，又觉得喉咙腥甜。
东山王妃一向是个伶俐机敏的性子，怎么敢在太后的面前说这样的话？
太后因此愧疚，送了凤含出宫，会不会觉得凤含是一个离了生母就不能活的孩子？
若是这样一个与生母不能分离的孩子，怎么过继给太子夫妻？
那次子不能过继的话，不仅他的那些大梦都成空，而且，而且王府世子的爵位又怎么说？
东山郡王差点呕出一口血来，且见与自己在这段日子颇多恩怨的二皇子听了这话已经露出了喜色，他心中不由恨极，强忍着没有叫这一口血呕出来。
在太子疑惑又关切，还很茫然的目光里，他硬生生地将嘴里这口心头血咽了下去，胸口都隐隐作痛，脸上却还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含哥儿与王妃要出宫的话，我也不能继续陪伴太子。先与太子告退了。”
他英姿勃发的的面容此刻都已经褪色了几分，太子看着他那张憋得不得了的脸，便善解人意地笑着说道，“知道你是一个离不得儿子的慈父了。既如此，你快去吧。”他这话叫东山郡王心里咯噔一声，本想大声反驳说自己特别舍得凤含这个次子，叫太子可以毫无顾虑地过继，可是这话又格外不对劲儿。
他左右为难，也不知自己要不要解释，只是感激了太子的关心，又冷冷地看了凤樟一眼。
都是因二皇子突然讨好太子的缘故。
会不会他在太子的跟前进了谗言，想将自己小妾即将生下的那个孩子过继给太子，因此太子才会对风扇并不怎么热心了？
他心里恼火极了，只觉得大好的权柄就在面前唾手可及，却叫凤樟突然一脚踹过来踢开。
只是东宫不并不是吵架的好地方，他怒视了凤樟一眼，便快步地走了，也想急切地问问东山王妃，她到底是失心疯了还是怎样，竟然说出这么不走脑子的愚蠢的话来。
等他快步走了，凤樟也跟太子告退去看望冷宫里的罗嫔，太子笑着看着凤樟的背影出门，便放松了几分随意地靠在软塌上，笑眯眯地对面前的几个人问道，“不如晚上在我这里吃饭吧？咱们一块儿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唐菀好奇地问道。
太子便看了凤弈片刻，微笑起来。
“庆祝咱们念哥儿封了郡王世子。”
这倒是极好的庆祝，不过显然太后也等着要趁着这个机会先小小地庆祝一番，没过多久就叫人来，说是皇帝在太后的宫里。唐菀又忙着带着凤念去皇帝的跟前磕头，难得的是皇后今日的身体也不错，竟然起身出来走动，索性叫凤念一同给皇后也磕了头。这天晚上自然轮不上太子设宴，大家都在太后的宫里热闹了一场，虽然小孩子少了，宫里少了许多的热闹，不过大公主却觉得这样的宫里更叫自己喜欢。
“咱们这关起门来才像是一家人。”她便对唐菀说道。
一旁凤弈与南安侯正拿着干净的筷子在餐桌上空打架。
分明菜色大家都有，偏偏这两位就是要打起来，一时之间饭桌之上刀光剑影，凤弈一边与南安侯拿筷子搏斗，一边把唐菀与凤念喜欢的菜色全都夹到母子的碗里去。
唐菀看着自己面前小山一样的饭碗，再看看太后无奈地看着凤弈与南安侯这孩子气的竞争，又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她便与凤念乖乖地吃凤弈夹的菜，母子都剩了大半碗，都叫凤弈面无表情地给包圆儿了。这么热闹的宴席之后，唐菀满足地出了宫，回了王府亲了亲高兴地歪在自己怀里的凤念，都安心地睡了。
清平王府上下都睡得安安心心，特别舒坦。
然而东山王府却已经没有人睡得好了。
东山郡王瞪着在自己的面前抱着白胖的儿子哭泣的美貌女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想到凤念说的是真的。妻子当真在太后的面前说什么想念儿子的话了。
如今，眼瞅着过继的大梦就要成空，东山郡王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撕裂了一样剧痛。
更剧痛的是，就在刚刚不久，清平王府的一个管事上门，脸上带着笑容，却叫东山郡王好好地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那几十个脸色狰狞的强壮的侍卫，说是他们郡王提醒堂兄千万别忘了寄养东山郡王世子的费用还有世子大人过世生母的嫁妆。
这一上来就要银子，东山郡王便看着那管事脸上明显是被刀子劈过留下的狰狞可怖的伤疤，感受着这管事与侍卫们身上的腥甜的血腥味儿，只觉得后背发冷。
凤弈叫这么一个管事上门，明显是来者不善。
东山郡王是绝不敢赖清平王府的账的。
更何况若是得罪了凤弈，那过继凤含的事更加波折又该怎么办？
如今王府的世子位便宜了凤念，东山郡王只觉得自己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不得不忍辱负重，答应每年给清平王府五万两银子作为寄养凤念的费用，好不容易请这位管事带着侍卫先回去了，回头看着东山王妃这么梨花带雨的样子，他忍不住心头滴血，再看妻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恼怒质问道，“你到底在太后娘娘面前胡说八道了什么？如今含哥儿出宫了，世子也请封了，就算是我要拿捏阿念也没有法子了！”
若是凤念还没有请封，他还能拿捏凤念几分，也能叫喜欢凤念的清平王府投鼠忌器，或者还会对东山王府多几分顾忌。
可如今世子爵位已经到手，一转眼清平王府就翻了脸，不仅扣住了凤念，还不要脸地要寄养银子……谁要寄养凤念了？东山郡王恨不能把凤念给叫回来，弄死这个不孝子算了！
“还有他母亲的那些嫁妆……你到底是怎么说的，为什么会牵扯出这些事！”东山郡王胸口疼得厉害。
凤念的生母出身他封地上的大户人家，当初嫁过来的时候，为了讨好郡王府，自然也是十里红妆。
那是巨大的财富，如今要给了凤念，这叫东山郡王怎么接受？
他早就把那些财物当做自己的了。
“这是念哥儿自己要的。我瞧着他对清平王妃比对我这个母亲还亲，只怕是与咱们离心，把自己当做清平王府的人了。你没有见他在清平郡王面前多么乖巧，贴心得很呢！”东山王妃自然也知道东山郡王最不喜欢什么，见他听见凤念更亲近凤弈这个堂叔，比对生父还要亲热孝顺的时候脸色抽搐，便急忙告状说道，“他咄咄逼人的，非要他母亲的嫁妆，太后娘娘的面前我又能怎么办呢？”
她呜呜地哭着把一切罪过都推到凤念的头上，见东山郡王脸色好看了些，却依旧阴沉，忙问道，“如今含哥儿可怎么办？过了年，我们就要回封地去了。若是那时候太子还不过继含哥儿，含哥儿就不能留在京都了。”
瞧见清平郡王似乎没有对丈夫说起她之前装可怜说封地上艰难的话，她松了一口气，自然不敢告诉东山郡王自己做过什么。
“我再想想办法。”东山郡王脸色阴沉地说道。
他也知道，如果过了年太子还不提过继的事，凤含就要回去封地。
哪怕凤含再乖巧可爱，聪慧机灵，可长时间不在京都，不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长大，时间久了，太子也不会再多看凤含一眼了。
他也知道如今不是和东山王妃计较之前的错误的时候，只是心里却对东山王妃难得生出了几分不满与恼怒，脸色冷淡地说道，“好在太子并未厌弃我。最近我要在京都走动走动，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叫含哥儿留在京都……”
他看见东山王妃梨花带雨地抱着儿子看着自己，心里却难得生不出什么怜惜，毕竟东山王妃坏了的可是他最看重的指望，因此转身说道，“我去书房再想想。”他沉着脸懒得理会东山王妃，直接在她楚楚可怜的目光里走了，走到了书房，本是想叫一个侍女红袖添香，却一想到要给清平王府的银子还有凤念生母的嫁妆，哪里还兴致得起来，浑身都软成了烂泥了。
一口憋了半日的心头血终于呕了出来，却不敢声张，连太子都不敢请，免得叫人看了笑话。
东山郡王这段时间本是春风得意的，觉得自己成了太子跟前的红人，觉得自己未来也是可以大展宏图，前程无限，谁知道今日突然挨了这样巨大的打击，气焰便少了一半儿。
临近过年，唐菀就发现无论是二皇子还是东山郡王，本来意气风发的人儿，最近都沉闷了起来，京都也一时安静了许多。
她忙着给各处回年礼，记得还把太子的首饰加在了郑国公府的回礼里，又忙着到处先去看望长辈，文家去过，去了几处平日里亲近的王府公主府，又去了广陵侯府，陪着广陵侯太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听了广陵侯太夫人好一些抱怨。
“我就跟他说，文家姑娘生得漂亮，性子也爽朗，谁知道我一说这话，他跑得飞快。”
明明跛了脚，素日里走得慢悠悠的，一提婚事，瞬间成了草上飞，转眼就能消失不见。
广陵侯太夫人真是愁死了。
广陵侯太夫人打从心结解开，慢慢地就从不苟言笑的严厉嫡母变成了絮絮叨叨的老母亲，对忍笑坐在她面前的唐菀抱怨说道，“他翻了年都多大了？如他这般年岁的，儿子都快有了。”
这其实说的是二皇子凤樟，凤樟何止是成亲了，妻妾成群，儿子都快有了，不过广陵侯太夫人不爱提凤樟这个曾经的儿子，想了想京都的勋贵子弟，大多这个时候也都成亲了，便瞪了一眼坐在凤弈身边脸色更加阴郁，阴沉得仿佛能下雨的儿子说道，“古怪得很。”
从前严厉的，总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嫡母成了如今这样念叨的性子，李穆觉得头疼。
他格外怀念从前理都不理自己的嫡母呢。
不过他还是要解释一下，便揉着眼角，明明年纪不大，却觉得自己已经愁得生出无数的皱纹，轻声说道，“承恩公府的那个李栋守得紧着呢。”
“一家有女百家求，承恩公府的公子喜欢文家姑娘，难道文家姑娘就是他的了么？还得由着人家姑娘自己选。你不去讨好，人家想都想不到你。”广陵侯太夫人说道。
因唐菀的缘故，文家对她这个唐菀的干娘也是当做正经的亲戚在走动。文妤自然也拜见过广陵侯太夫人。
对于唐菀的表妹文妤，广陵侯太夫人是真心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文妤生得模样儿漂亮也就罢了，这世上漂亮姑娘不知多少，京都勋贵皇族无数，更是不缺美人的地方。叫她最喜欢的是文妤的性子。
明快爽朗，性子泼辣却干脆，这样一个爽利的姑娘，正好与性子阴沉的李穆相配。
只是她偷偷跟李穆一提，李穆却摇头说了一句不合适，撒腿就跑，那一瞬间广陵侯太夫人都怀疑儿子从前是不是装瘸的。
更何况承恩公府的公子怎么了？
好姑娘的面前，是没有兄弟情可讲的。
广陵侯太夫人便理直气壮地心想。
李穆俊秀的脸已经阴郁得乌云沉沉，默默地忍耐了一会儿，这才对嫡母顺从地说道，“慢慢儿来。”
“慢慢儿来？好姑娘还能有你的份儿？”广陵侯太夫人便一转头对笑眯眯的唐菀说道，“回头还是得再给他补补……”这个补一补叫李穆微微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最近总是流鼻血的鼻子，瞧着广陵侯太夫人那对自己万分关切的脸，他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太难了。
广陵侯大人觉得自己被嫡母满腔的关爱补得过了头的时候，却没有想到过冷宫里，另一个娘也在流着泪想念他。
“如果，如果是阿穆，一定不会叫我受这样的委屈的。”
罗嫔脸色憔悴地伏在床上，没劲儿寻死了，却想着自己最近受过的委屈。
想到被皇帝丢到冷宫，亲儿子凤樟只匆匆来见了自己两面就人影都不见，一求他去跟皇帝求情放她出来，他就不吭声，罗嫔潸然泪下。
她想到曾经在冷宫的时候，总是会护着她，绝不叫任何人伤害她这个母亲，为了她会不顾一切哪怕遍体鳞伤的李穆。
罗嫔哭了起来。
比起来，竟然还是养子更有良心些。
她的阿穆若是看见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第94章
罗嫔哭得声声哽咽。
仿佛到了现在她才想明白，对她最好的儿子，并不是那个被自己得意洋洋地迎接回到宫中寄予厚望的亲生儿子。
反而是她弃之如敝屣的养子。
只是罗嫔现在就算是悔青了肠子，也见不着李穆了。
“陛下，阿穆，大姐儿……”这是在冷宫的时候，总是会护着她的人。
说起来，罗嫔这些年在冷宫之中关着很是吃了一些苦头，可是比起旁人，她的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
皇后并不是一个嫉妒小气的性子，而且怜惜罗嫔无辜被先帝扣押，因此处处对她十分体贴关照，不仅帮她养着李穆还有大公主，还有些好的就给罗嫔先挑……除了看管着他们的那些冷宫中的人比较可恶以外，罗嫔觉得自己的生活其实还算是平静。
遇到被人欺负的事，自有皇帝皇后太子李穆大公主在前头。
她只要好好地躲在后头就足够了。
如今一个人被关在冷宫，想去过去的那些岁月，罗嫔越发地伤心了起来。
皇帝仿佛把她给忘了。
这都要过年了，什么时候放她出冷宫呢？
她也想在宫中显赫地做出一副宫中宠妃的样子，在过年的时候好生炫耀，也叫自己的娘家罗家进宫跟着显赫一番。
想到这里，罗嫔忍不住想要从床上爬下来，只是最近吃得粥水过于清淡，她没什么力气，因此只能弱弱地叫了两声，“我要见陛下，我，我要见阿穆。”她央求过凤樟，凤樟并没有答应她想要出宫的事，因此罗嫔将李穆当做了救命稻草。
只是李穆如今正被广陵侯太夫人逼得不轻，哪里顾得上罗嫔呢？他抱着乖巧精致的凤念，听着广陵侯太夫人对自己念念有词。
“瞧瞧阿念，多可爱的孩子啊。”广陵侯太夫人觉得乖巧漂亮的小家伙儿真的叫人看见了就移不开眼睛。
李穆脸色阴郁地垂头，恰巧看见小家伙儿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看他。
四目相对，小家伙儿蹭了蹭他的手臂。
“舅舅。”他得唐菀的教导，管唐菀的兄长们都叫舅舅。
这嫩嫩的声音叫李穆阴郁的脸色微微柔和，他看着正在一旁笑眯眯地听广陵侯太夫人念叨的唐菀，见她面容欢喜，再无曾经的伤心还有痛苦，不由心里也生出几分安心来。
瞧见凤弈对唐菀这样好，李穆自然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此刻便垂头摸了摸凤念白嫩的脸低声问道，“可曾认字？”他虽然脸色阴沉，看起来和不好招惹，可凤念歪头看着他，却觉得打心眼儿里亲近起来，乖乖地摇头说道，“不认字。”
他年纪小尚且没有读书是一回事，东山王妃打压他这个嫡长子，因此想要叫他愚钝蠢笨，并不会教他认字明礼也是一回事。见他不认字，李穆垂了垂眼睛，俊秀阴郁的面容多了几分满意之色缓缓点头说道，”年后跟我读书。“
“诶？”小家伙儿歪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阿穆舅舅。
“我虽然没有功名，可是当年在冷宫是父皇亲手教我启蒙，太子教导我学问。”这样的老师在外头可没有地方找去，李穆见凤念懵懂地点了点头，脸上便露出细微的笑意，缓缓地说道，“你如今是东山王世子，日后会继承东山王府的封地。与我多学一学也是好的。”
不仅是读书习字，也有治理一方的学问，这都是李穆从皇帝与太子的身上学到。既然凤念叫他一声舅舅，他自然愿意倾囊相授。哪怕他没有功名，却自信绝不会比那些秀才举人的学问差到哪里去。
“好。”凤念见李穆是要教导读书，顿时明白舅舅是真心疼爱自己。
想到对真心疼爱自己的长辈的回应，小家伙儿仰起头，吧唧，亲在李穆的下巴上。
“念哥儿最喜欢舅舅啦。”他甜甜蜜蜜地说道。
凤弈沉着脸看着这个小鬼骗人。
骗子。
小小骗子。
看见李穆一愣，本是阴郁的少年，此刻脸上却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连眼神都明亮起来，凤弈突然觉得坐在李穆怀里的小鬼要了不得了。
跟着清平郡王学武艺，跟着广陵侯启蒙，还跟唐逸学了好些笑里藏刀……这小鬼再长大几岁，怕不是要翻了天去。
他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只觉得这世上竟然是骗子们生活得更加滋润快乐，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骗婚了媳妇，如今清平王府大骗子小骗子小小骗子已经成了正经的骗子窝，还在对李穆说道，“回头我叫人给你送束脩。”
既然是要做凤念的先生，自然有束脩奉上，李穆不动声色地挑眉，阴沉地看着凤弈说道，“我不是外人。”当舅舅的给外甥启蒙还要束脩做什么，然而凤念却用力摇头说道，“不要叫舅舅白干！叫父王拿银子，交学费！”
凤弈觉得东山郡王如果听到，吐血之前得先打死这败家的小鬼。
“你父王么？”李穆沉吟着想到最近在京都蹦跶得欢的东山郡王，便微微颔首说道，“那叫他送上束脩吧。”
“舅舅是侯爷，身份贵重，做念哥儿的师傅，一定要多多收取束脩，才能显出舅舅的身份。”凤念今天也在卖力地挖父王的银子补贴自己的王叔与舅舅们。他这么卖力，雪白的小脸儿上一片郑重。
李穆摸了摸自己被亲得湿漉漉的下巴，垂眸看着这小家伙儿颔首说道，“阿念说得不错。到底是大孩子，长大了果然知道道理。”他这份夸奖将翻过年就要四岁的大孩子得意得顿时扬起了小下巴，还急忙不好意思地说道，“念哥儿才三岁，明年再长大呀。”
可不是一脸横肉管东山王妃要自己生母嫁妆的时候了。
凤弈心里又是冷哼了一声，把小鬼从李穆的怀里抢走，叫他坐在自己的膝上。
凤念急急忙忙用力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凤念微微勾了勾嘴角。
“念哥儿真是个可爱又机灵的孩子。”广陵侯太夫人正跟唐菀念叨李穆的婚事。
关于文妤表妹，唐菀心里得意自家小表妹果然是招人喜欢，不过关于做媒，或者摸着胸口打包票的事儿，唐菀还不敢自作主张，总是得先回去问问文妤的意思，因此见她十分谨慎，广陵侯太夫人说说也就罢了。
倒是看见凤念这样可爱，总是严厉的眼里不由多了几分慈爱。话说这世上的人，总是严厉地对待儿子，却会对孙儿们更加温柔慈爱，广陵侯太夫人也有这样的意思了。她贪心地多看了凤念几眼，这才对哦唐菀板着脸问道，“我听说那东山王妃做继母的，曾经对念哥儿极坏？”
说起来，她是做嫡母的，对于从小妾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子，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可无论怎样，广陵侯太夫人都觉得无论是嫡母还是继母，对孩子就算是严厉冷淡，却不能刻薄伤害。
她虽然为人严厉又喜欢板着脸做出不苟言笑的样子，可是这些年对凤樟无论是读书还是生活，都自认没有亏待。
见到东山王妃刻薄凤念，广陵侯太夫人便十分不满。
唐菀笑着也看了凤念一眼，见他忙着亲亲这个王叔，再去亲亲那个舅舅，清平郡王与广陵侯都要打起来了，她也不管，只压低了声音对广陵侯太夫人说道，“刚到京都的时候，念哥儿可瘦了，在王府都吃不上热乎的饭菜。他连衣裳都单薄得很。”
她这话叫广陵侯太夫人皱眉问道，“他生母的娘家莫不是死人？亲外孙被这样刻薄，难道不知为外孙张目？哪怕东山郡王在封地一手遮天，可是闹起来的话，总能叫东山郡王忌惮几分。”既然能做东山郡王的原配嫡妻，那说明娘家身份不低，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凤念在王府吃苦。
这些事，若是这辈子的唐菀怕是知道得不会那么详细。
可是经历过上一世凤念的外祖家在他过继到了清平王府之后就找来，唐菀就知道得格外清楚了。
“现在的东山王妃……”她便轻声说道，“如今这个东山王妃，娘家是前头王妃的姻亲……东山郡王封地上那几家子也是一团乱账，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她做王妃，念哥儿生母的娘家依旧得到照应，因此他外祖家不愿与东山王妃为难坏了自家兴荣。没有人顾得上念哥儿。”
她这话叫广陵侯太夫人了然，皱眉说道，“既然如此，日后念哥儿也不必认他们。”她一向是这样倔强执拗的脾气，唐菀觉得这话很是叫自己心里高兴，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她本就没想过把凤念给还回去，不过东山王妃竟然丢了世子爵位，叫凤念成了东山王世子，这件事等封地上的人知道，必然会掀起风波。
也不知东山王妃去了袭爵的指望，那些封地上的几个家族能不能还对她那么亲近乖顺。唐菀一边想着东山王妃只怕要在娘家那几个家族面前失势了，一边又跟广陵侯太夫人说道，“之前太后娘娘跟我说，说是陛下不是要在除夕在宫中设宴么。太后娘娘想着，您也是皇家的人，说是要邀请您进宫呢。”
“我一个守寡的寡妇……”
又是这样的话。
唐菀大婚的时候，广陵侯太夫人就因为守寡的身份不想过来叫她晦气。
如今，广陵侯太夫人又要避嫌了。
“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难道还会想不到不成？正是因为不在乎这样的事儿，因此才叫您过去呢。干娘也想想，那皇家里头多少老太妃呢，不都是……”唐菀见广陵侯太夫人沉默起来，急忙撺掇说道，“您也得在外头多走走。不到处去吃吃宴席，与人交往，怎么知道那些深藏在豪族深闺的好姑娘呢？”
她这话才是叫广陵侯太夫人一亮，急忙握着唐菀的手点头说道，“你说的对！”她这话虽然李穆没有听见，却浑身一冷，倒是等晚饭之后，他送凤弈一家出门，便站在门口对在车上与自己告别的唐菀仰头说道，“文家表妹……你不要为我去打听。我对文表妹无意。”
他这话说得直白，显然是叫唐菀在文家不必多此一举地问，唐菀不由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
“无意就是无意，难道还要有什么缘故不成？文表妹不是我的缘分。”李穆看着唐菀懵懂的眼神，俊秀的脸上露出几分柔和。
他对文妤无意。
就算是有意，也不能迎娶文妤。
文妤与唐菀生得肖似，而李家曾经与唐菀又有婚约。
这样的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是停留在寻常的姻亲上罢了。若是再生姻缘，怕是日后难免会有有心人拿这件事出来传出龌龊的闲话。
他不想再叫唐菀与李家牵扯上这样的传闻。
“既然是哥哥这么说，那我知道了。”唐菀心里就想，莫非这是文妤与承恩公府的李栋的夙世因缘不成？不然怎么多喜欢文妤的人家，怎么到了现在到底的李栋与文妤最亲近呢？她点了点头便回了车里，凤弈看了李穆两眼皱眉说道，“你太多心了。”
李穆整日里阴沉沉的，就是想得多，给憋的。
倒是李穆阴沉着脸看着他，哼了一声说道，“这叫做未雨绸缪。”
跟这群粗枝大叶的武将说不通……自认是个斯文人的李穆转身回去，侯府大门咣当一声关上，仿佛是应对着对干妹夫的阴沉。
凤弈便也冷哼了一声，上了车与唐菀一同回王府。
他把唐菀与凤念都圈在怀里，只觉得一路上车厢里都是极暖和的，唐菀还抱着他的手臂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去要账？过年关了，要账不能拖过年关去呀。”
她一下子变得唯恐天下不乱，凤念乌溜溜的眼睛也亮起来，很想为自己的父王毛遂自荐。凤弈闭目养神，揽着这最近越发中气十足的母子俩淡淡地说道，“这几日凤樟会来还钱。”他既然这么说，唐菀如今最相信他了，忙说道，“那我准备着收银子了。”
凤弈微微点头。
凤念急忙说道，“念哥儿帮着数银子。”他眉开眼笑，一副小财迷的样子，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唐菀却觉得儿子是个会过日子的，急忙亲了亲他说道，“念哥儿真是能干！”她亲了亲儿子的脸颊，小家伙儿摇头摆尾地跟自己的王婶蹭在一块儿，别提多和乐融融了。
可这清平王府车厢里是和乐融融，二皇子的府里，哪怕碳火烧得再好，也是冷冰冰的。
凤樟瞪着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唐萱，十分疲惫地问道，“十五万两银子，你竟然还没有预备好么？”东山郡王在一旁虎视眈眈，二皇子府不能再有半点丑闻了，赖账不还，若是凤弈真的上门讨账，凤樟觉得自己的脸只怕在各地皇族的面前都要被扒下来。
他只希望唐家长房赶紧把这十五万两银子给唐菀，把这件事无声无息地了结。
可是唐萱却在他催了几次之后，还是只知道哭哭啼啼，却不拿银子还给唐菀。
不过是十五万两银子，难道能跟他的名声，他的形象，他的前程相提并论么？
在唐萱的心里，如今十五万两银子都比他的前程要紧了？
曾经那么明媚可爱的女子，怎么会变得这么市侩，还有庸俗？
连夫君的前程与名声都不放在眼里，这叫凤樟觉得心里冷得透透的。
还是当真如三姑娘唐艾说的那样，因明月有孕，唐萱觉得他这个夫君靠不住了，与他心生嫌隙？
“十五万两又不是小数目。殿下，我们去求二妹妹，叫她宽容些，不要计较这些铜臭不好么？”唐萱便含着眼泪看着一声不吭的凤樟，流着眼泪对他说道，“我与二妹妹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要翻旧账不成？二妹妹已经拿回了二房的家产，难道要为了这莫须有的十五万两银子，把唐家，把我这个姐姐逼上绝路么？殿下，”她像从前一样扯着凤樟的袖子含泪说道，“我也是为了殿下考虑呀。殿下日后要筹谋大位，那是需要许多银子的。若是如今被二妹妹拿了去，日后殿下要用银子拉拢朝臣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这话其实十分贤惠，显然是为了夫君宁愿辜负家人，只是这话却越发功利市侩起来，凤樟看着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唐萱，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她了。
眼前的妻子，还是那个这世上最单纯最明媚，不染凡尘的美好女子么？
又是拉拢又是大位……他不由又想到唐家意图将唐艾给自己做妾，顿时觉得这件事唐萱未必没有插手。
那当初她嫁给他，又有多少是为了真心，多少为了他能够得到的前程还有尊荣？
他突然生出几分寒意，退后了一步，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唐萱，低声说道，“阿萱，你变了。”
“殿下？”唐萱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却只觉得心头一凉。
他看她的眼神仿佛多了几分嫌弃。
明明曾经为她奋不顾身，可是这还不到半年，他就用那样嫌弃的眼神看她了。
“那十五万两，就算你不拿，我也会拿出来还给唐家二房。”凤樟绝不愿意此刻留下话柄，见唐萱欲言又止，便冷淡地说道，“至于你……既然舍不得银子，那就与你母亲抱着银子开心去吧。”
他拂袖而去，忙着筹备银子去了，且又歇在唐芊的房里的时候，听骄傲傲慢的唐芊愤愤不平地跟他抱怨了一句“当初唐家公账都做了大姐姐的陪嫁！”，这叫凤樟觉得心里更加冰冷，觉得唐萱竟然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多少心灰，懒得去见哭着上门请罪的唐萱，带着银子往清平王府去了。
他亲自送银子过来，唐菀压根就没有见他的意思。
由着清平王府的管事清点了银子还有银票，凤樟就失魂落魄地被赶出来。
他站在清平王府的大门口，怔怔地看着王府门前的那两个威武的石狮子，瞧着清平王府那岁月静好，不由想到了每一次在宫中遇见的时候，都美貌可人，又温柔又娇软地抱着凤弈手臂的唐菀。
她那么美丽单纯，眼神那么清澈，笑容也那么可爱，穿戴也雅致漂亮，站在那里如同一朵早春最娇艳夺目的花朵，将旁人的娇艳全都压过。她也是那么聪明孝顺，讨太后与皇后的喜欢，还与大公主关系极好……这一刻不知怎么，凤樟险些落下眼泪。
明明是他的妻子。
可是他是怎么了？
他为什么把自己的妻子遗失了？
一滴眼泪从凤樟的脸颊上滑落，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身上被寒冬腊月的冷风吹得冷极了，又觉得自己的心更冷。
他后悔了。
这一刻，凤樟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
后悔 了。
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
就在此刻，一盆脏脏的黑水被从突然打开了的王府大门之中泼了出来。
凤樟首当其冲，被泼了一个透心凉。
乌黑的水从头泼到了脚，凤樟就那么狼狈地，呆滞地站在水泊里，闻着臭烘烘的味儿，看着出门泼水的一个十分伶俐的小厮目瞪口呆。
“二殿下，您还没走哪？！”那小厮才不会说自家王妃是见不得二皇子在清平王府门口一副痴心爱恋的模样恶心得叫人泼一桶刷茅房的水呢，见二皇子呆呆地，浑身发抖地看着自己，急忙请罪说道，“对不住，实在是没想到殿下还在王府门前！这个……”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在这条街上许多目光都震惊地落在狼狈不堪的二皇子的身上的时候，大声问道，“就算殿下您舍不得之前欠了咱们郡王王妃的银子，也不能心疼银子，就这么地站在咱们王府门前哭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能因为不想还钱，就哭成泪人儿，殿下您说呢？”他说完了唐菀教他的话，转身就溜回了王府，躲起来了。
躲得快，二皇子就来不及给他治罪了。
凤樟也的确来不及收拾一个下人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后，四面八方全都是看向自己的那些讥笑与嘲讽的话。
短短几日，就在年根儿底下，二皇子不过是还清平郡王银子，竟然心疼得在人家家门前哭成泪人儿的笑话，在京都一下子流行起来。
这笑话应该是十分流行的。
因为当除夕时，宫中家宴上，皇帝都没忍住在凤樟给自己敬酒的时候提了一句。
“阿樟，做皇子……不要小气。身为皇子，为了几两银子哭得涕泪横流伏地不起，抱着阿奕的腿哭着求他宽限……还是不大好的。”皇帝都觉得有点丢脸了。
凤樟目瞪口呆。
虽然说坏事传千里，他是有丢脸的准备，可是怎么一转眼，就已经面目全非？

第95章
凤樟觉得今天过年都要被逼死了。
今日入宫的这些皇族之中，只有他一个光杆儿地过来了。
无论是他的妻子唐萱，还是那几个在京都之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小妾，宫中一概都不想见到。
想想今日离开二皇子府的时候妻妾们那哀怨又可怜的样子，再看看此刻大家都是一家团聚，只有自己形单影只，凤樟心里本就无比地憋闷，已经喝了好几杯的闷酒了。
他跟身边的那几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皇族话不投机，觉得越发孤单，好不容易在皇帝的跟前露个脸，却听到皇帝这样的话，又冤枉又委屈，哪里肯承认这样的事，急忙说道，“父皇，你听儿臣解释！”
“好了，去给太子敬杯酒去吧。”皇帝哪里肯听他的解释。
难道叫二皇子大声嚷嚷他之所以落泪，是为了舍不得清平王妃么？
因此皇帝止住了脸色急迫的儿子的话，叫他去给太子敬酒。
凤樟看着不肯听自己解释的皇帝，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正坐在一旁带着东山王妃与凤含，嘴角露出笑意，仿佛在讥笑他的东山郡王。他可以确信，自己的这个传闻一定与东山郡王有关，只是他没有证据，只能含恨看了东山郡王许久，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垂着头往太子的面前去了。
太子一向是温煦宽容的人，也对大过年的二皇子一副阴郁的样子并不在意，笑着和凤樟喝了一杯酒，也没说落井下石的话。
他对自己这个弟弟依旧友善，凤樟心里松了一口气，觉得坐在下头没意思，想到太子也没有成亲，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便坐在太子身边笑着说道，“我陪太子说会儿话吧。”
太子笑了笑。
唐菀却侧目了。
此刻虽然是宫中家宴，不过殿宇之中皇族们按着品级一路往下，每家皇族面前都是小案，分坐两旁，上头坐得高高的，与其他皇族并不等同的就是太后娘娘，皇帝与皇后外加一个太子了。
在这样皇族聚集的地方，规矩是最要紧的，哪怕清平王府素日里在宫中得宠，也没有能跟皇帝与太子坐在高位的待遇。皇帝膝下除了太子，连大公主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下头与唐菀坐在一起，怎么凤樟摆出一副跟太子兄弟情深，不忍太子寂寞孤单的样子，就坐在太子的身边，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了呢？
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呀？
“这不合适吧？”唐菀便对凤弈问道。
凤弈抬眼去看皇帝，见皇帝放下酒杯沉吟着，便对唐菀说道，“有陛下在。陛下不会坏了规矩。”在这样的时候，皇帝肯定不能含糊了规矩，哪怕曾经对凤樟再愧疚，也不可能叫他坐在太子的身边，与太子一样被人瞩目。
因此他没当出头鸟，只是垂头，见凤念正垂着小脑袋老老实实地坐在唐菀的怀里吃面前的菜，便将桌上的菜给儿子夹了几样他喜欢的。他这样随意的样子，对头的东山郡王看到，不由觉得心里恼火。
他才把五万两银子给了清平王府。
如今清平王府拿了五万两银子，就开始催凤念生母的嫁妆，简直要把东山郡王给逼死了。
心里本来就因为这些事心烦意乱，如今看见凤弈待凤念跟亲儿子似的，凤念与凤弈也十分亲密，他心里酸酸的，又觉得无比的恼火。
瞪了那小白眼狼片刻，凤念却知道埋头苦吃，头也不抬，仿佛他这个生父不存在……是了，他如今已经是郡王世子，是朝廷册封，名正言顺了，就算是把他这个父王一脚踢开也没什么了。
越想越生气，东山郡王的脸颊微微绷紧，脸色也微微发青。
似乎感觉到了这种感觉，凤念抬头看了看东山郡王，歪头想了想，又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继续吃着了。
东山郡王气得差点吐血。
这看了他两眼就满不在乎地丢在一旁是什么意思？
他一心正盯着凤念这小白眼狼的时候，上头皇帝已经对凤樟说道，“你坐到下面去。”
皇帝这话一出，本热热闹闹的殿宇一下子寂静下来。
众人莫测的目光都落在了皇帝的脸上，眼底都多了几分猜测与意味深长。
凤樟一张俊秀的脸僵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觉得自己仿佛被皇帝一棍敲在头顶上。
“父皇？”他不明白，分明都是皇帝的儿子，为何自己只能坐在下方，太子却能坐在上头。
别说什么大公主也坐在下头……公主到底只不过是个公主，跟皇子能一样么？
他是皇子，是皇帝仅有的两个皇子之一，难道只有这么两个皇子也还要分出不同来么？
更何况，他明明打着兄弟情深的旗号，皇帝却为何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他坐在太子的身边？此刻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叫他颜面何存啊？凤樟觉得下头那些皇族的目光叫自己的脸都快要烧化了。
“下去坐吧。太子是君，你是臣，君臣有别，不容冒犯。”皇帝便淡淡地说道。
他到底宽和，说不出疾言厉色训斥儿子的话，只是这淡淡的一句话，却已经叫凤樟与太子之间的地位有了明显的不同。
凤樟浑身发抖地站起来。
太子依旧只不过是笑了笑，仿佛并不在意凤樟刚刚的冒犯的样子。
景王在下方看见二皇子犯蠢要坐在太子的身边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好，此刻见二皇子被皇帝这么旗帜鲜明地赶下来，他甚至一瞬间想跳个船。
若不是东山郡王年后就要回封地去了，景王真想踹了二皇子，跟东山郡王好好研究研究给太子过继的事算了。
他眼前发黑的时候，见凤樟失魂落魄地下来，哪怕殿宇之中下一刻又是一片欢笑，可是凤樟也觉得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讥讽地扫向自己。
他越发地觉得今日在宫中很没有意思，因此闷闷地坐在那里，连对景王都无力应对的样子。
看见他脸皮这么薄，不过是受了挫折便坐在那里自怨自艾，完全想不到如何解决或者离开这样的困境，景王便急忙推了推他低声说道，“去给广陵侯太夫人敬杯酒。”
广陵侯太夫人到底今天来了宫中家宴。
她觉得自己的确不能总是给李穆拖后腿，躲在家里做出十分孤僻执拗的样子来，叫人对广陵侯府敬而远之。
李穆如今尚未娶妻，如果她也不怎么与京都女眷们往来，那李穆在朝中只怕也会受到影响。
因此广陵侯太夫人来了，婉拒了皇后叫她坐到她跟前的邀请，而是坐在了太康大长公主一家的身边。太康大长公主今日阖家进宫，以她的身份自然应该坐在太后的身边，只是想想若是这样，自己坐在上头，倒是与坐在下头的儿孙分开，太康大长公主就没有坐在上头，反而带着家里的人又叫上广陵侯太夫人在下头坐了。
就算是太康大长公主坐在下头，不过也等闲不会有人觉得太康大长公主地位衰落，此刻她的身边格外热闹，簇拥着许多的皇家晚辈，都在侍奉讨好她这位皇家大长辈。
广陵侯太夫人坐在太康大长公主的身边，自然也很显眼。景王叫凤樟去给广陵侯太夫人敬酒，一则是为了叫世人都看见凤樟并不是如传言那般对养母不孝，另一则……也是能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多多露脸，如果能得到太康大长公主的喜爱还有谅解支持，日后还愁什么东山郡王？
他听说太康大长公主如今的性情柔和了许多，连待唐家一个庶子都十分亲切，总不会对侄孙更加疾言厉色。
老人家么，上了年纪就容易心软，多哄哄总是会叫日子好过很多。
景王用心良苦。
然而凤樟却只是闷闷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母亲不会愿意见到我。”他已经受了皇帝的教训，若是广陵侯太夫人再给他没脸，他这个二皇子岂不是颜面无存？
深知养母的脾气，凤樟绝对不肯去碰这个钉子，叫人更看自己的笑话。
景王气得要死，瞪着不通四六的二皇子，许久之后才咬着牙低声提点说道，“她不肯见你，是她的事。你去不去敬酒，是你的事，难道敬杯酒还能累死你？”景王觉得太累了，有一种带不动二皇子的疲惫。
这侄儿还不如二皇子府里的那唐萱，那明月唐芊机灵聪明……他见凤樟对自己苦涩一笑，胸口顿时发甜，到底自认也是个长辈，哪里肯在凤樟的面前那么再三哄劝，便忍着气回了景王妃的身边，心里骂二皇子烂泥扶不上墙。
他甚至可惜地看了一眼正坐在广陵侯太夫人身边目光沉静的李穆。
哪怕李穆瘸了腿，可是叫景王说，李穆真是比凤樟强百倍！
罗嫔也不知是不是脑子进了水，怎么反倒把能干的，得太子亲近的李穆丢出了皇家，接回来那么一个玩意儿。
只是凤樟愚钝也是有好处的，若是凤樟真的前途可期，他这么好糊弄，日后景王也能得到更多的好处。他心里想着这样的心事，脸上堆笑地撺掇在一旁跟自家王妃一同埋头苦吃的安王，要与安王一同去太后的面前奉承两句。
安王便在忙着给自家的小孙孙夹菜的时候忙里偷闲看了景王两眼，笑着说道，“先把我家大哥儿给喂饱了再说。”他一副有了孙子就美滋滋的样子，景王叹了一口气，枯坐在景王妃的身边郁闷起来。
唐菀见今日太后与皇后的面前那么多人敬酒，不由露出几分担心。
且见太后的酒被大公主走过去给喝了，皇后的酒被皇帝代劳，她便忍不住抿嘴儿笑了起来。
她正弯起眼睛笑的时候，便已经有几个皇家的女眷也来和她一同喝酒。
因凤弈手握权柄，又得皇帝信重，与东宫也交好，唐菀自然也是这些女眷们亲近交好的对象。
这些女眷大多也是带了酒来，只是见凤弈将旁人敬给唐菀的前三杯都面无表情地喝了，就知道他的态度，余下的也不与唐菀敬酒了，反而带着自家的孩子们一同跟唐菀说笑。虽然唐菀如今还没有子嗣，不过身边却养着一个凤念，自然最喜欢跟人聊怎么养儿子的事，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见她是真心喜欢跟大家一同讨论孩子，这些皇家女眷对唐菀的印象就不同了。
本以为清平王妃是装贤惠，因此才养了东山王世子，做给宫里看的。
可是看见唐菀十分认真，东山王世子显然也极为依恋她，这些女眷才知道，清平王妃竟然还真的如此良善。
不过是皇家远房的侄儿，从前都没见过，可是她却当亲儿子养。
这倒是跟长平侯府里的其他那几个姑娘都完全不一样。
无论是横夺妹夫的唐家大姑娘，还是要跟堂姐娥皇女英的唐家四姑娘，唐家闹出这么多事，如今京都女眷对唐家姑娘的印象自然十分不堪。倒是这位当初在未嫁的时候就传出许多流言蜚语的清平王妃，却竟然是难得的赤诚的性子，这怎能不叫人觉得奇异呢？
她们看向唐菀的目光更亲近几分。
唐菀见凤念吃饱了，便叫他去跟围在她们女眷身边无聊地打哈欠的小家伙儿们一块儿去玩儿。
“我陪王婶。”凤念乖乖地说道。
其他的小家伙儿得了命令早就呼啦啦地做鸟兽散了，凤念却抱着唐菀的手臂软软地，格外亲昵。
这么乖，顿时收获了许多的喜爱，许多戴着精致的戒指镯子的手忍不住捏了上来。
凤念只觉得自己的小脸已经麻木了，被捏得面无表情，只是却依旧乖乖地靠着唐菀。
唐菀脸上在笑，却也知道这是大家对凤念的喜爱，因此只在心里心疼儿子生得太过可爱……生得太过可爱真的是一件叫人很为难的事情呢。
她笑眯眯地轻轻摸着儿子软乎乎的小脸儿，正在这个时候便听到不远处孩子们仿佛闹了起来。之后，就听见一声孩子的大声刺耳的啼哭声传来。那几个小家伙儿的方向一瞬间就凌乱了起来，似乎在打架。
宫里今天是在热热闹闹地过年，闹得打架啼哭的有些不好，唐菀忙起身看过去，却见几个孩子围在一起，一个小家伙儿正坐在地上哭，脸上鲜红，仿佛是被什么给挠了，雪白的脸上带着几道鲜红的痕迹。他的对面，一个白嫩的小孩子正拿着一个精致嵌宝石的小酒樽十分得意。
看见那得意洋洋的孩子是凤含，唐菀便微微皱眉。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凤含抢了人家孩子的酒樽，还把人家给推到了。
一旁几个小孩子正气得不得了，忙着先安慰那个哭得可怜的孩子，摩挲他的脸，一边想要扑上去打凤含几下子似的。
唐菀的对面，安王妃一下子跳起来了！
她在京都并不怎么在外走动，与安王关起门来闷头过日子，都说是被先帝贵妃给吓破了胆，因此就算是皇帝登基之后，安王夫妻也依旧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
虽然说安王妃也一向不怎么登清平王府的门，不过唐菀对这位低调又温和的长辈印象挺好的，总比那跟红顶白的景王妃叫人敬重多了。
此刻见安王妃满面怒容，几步就到了那个坐在地上哭的孩子的面前，心疼地去摸孩子的脸，唐菀想了想便想起来了，这孩子是安王嫡长孙，被安王夫妻爱若珍宝，是安王妃的命根子。
此刻看见长孙的脸上被划破了，安王妃再低调老实的性子也受不了了，转头便指着急忙也上前的东山王妃质问道，“这就是东山王府的家教？！抢东西，还要伤人！”这可是伤在脸上，若是留了什么伤疤可怎么办？
安王妃气得浑身发抖，见东山王妃柔柔弱弱，含着眼泪上前给她请罪，便冷笑着说道，“少在我的面前装出这么一副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呢？！赔罪？你赔得起么？”孩子的脸受伤了，难道一句轻飘飘的赔罪就揭过去？绝没有这样的道理。
“去叫太医过来。”唐菀见安王妃抱着哭得打嗝儿，小身子都委屈得抽搐的小家伙儿，忙对一旁的宫女说道，“请太医过来给孩子看看伤，再赶紧拿一些好的伤药来。”她细细地叮嘱了那宫女几句，这才放下心，却见因安王妃突然这样大声，因此连太后都不说话，便忍不住去看太后的脸色。
显然东山王妃也在观察太后的脸色，她先将得意地给自己炫耀战利品，见到安王妃这么厉害还想去踢安王妃两脚的儿子护在身后，这才露出几分不安与柔弱地对安王妃说道，“王婶先别动怒，这事儿，不过是孩子们的玩闹罢了，含哥儿，我会回去好生责罚他的。今日是太后娘娘与陛下，皇后娘娘设下的家宴，本是一番好意，请王婶不要这样高声，坏了宫中的一番心意吧。”
权势赫赫的清平王府惹不起，难道东山王府还惹不起一个赋闲在家的安王府？
她这么识大体，安王妃却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也知道今日的确是扫了宫中的兴致，而且大过年的找宫里闹腾的确不像话。
可是当东山王妃这么贤良乖巧，踩着她去讨好宫中，叫她越发恼火起来。
“太后娘娘，我……”她转头想跟太后解释。
“你不必惶恐。孩子是做长辈的心肝肉儿，是最要紧的。什么过年，什么家宴，都赶不上孩子的平安。你无需介怀。”太后摆了摆手，见东山王妃脸色微微发白，便淡淡地说道，“既然东山王妃说这都是孩子们自己的事儿，那咱们长辈不必插手。叫他们自己解决。”
这些孩子年纪大的也只不过五六岁，年纪小的三岁多谢，好几个在一块儿，此刻都怒目看向凤含，倒是很团结的样子。不管怎么样，太后是喜欢看见孩子们这样团结地护着自己的伙伴的。她这话叫东山王妃脸色缓和了几分，安王妃却急忙对太后说道，“可是娘娘，我家大哥儿……”
“问问大哥儿，是想自己解决，还是叫长辈帮自己解决。”
“不要祖母解决。”小家伙儿一边哭得小身子直抽抽，却用力摇头说道，“长辈出面，丢人！”
他小小一颗竟然还知道什么叫做丢人。就算是此刻担心孩子脸上的伤，唐菀都忍不住想笑了。她想了想，便垂头看向凤念，果然见凤念也正看着那里，似乎有什么想法。
她一向都不拘束儿子做事的，便伏在凤念的耳边小声说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王叔王婶都支持你。”她弯起眼睛笑起来，凤念转头看了她一会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离开唐菀走到了小家伙儿的面前。
他要努力在京都交朋友了。
有几个好朋友好兄弟，就如这几日过府与王叔一同吃饭，听说是在沙场上的那几位王叔的袍泽，会将后背都托付给对方的可以信任的兄弟。
他希望自己能如王叔一样，成为可以叫人信赖的人，也拥有自己能信赖的人，并且在自己见到不平事的时候，不是躲在一旁冷眼旁观。
“念哥儿？”见安王妃因为爱孙的话，因此不情愿地站在一旁，东山王妃见小孩子堆儿里只剩下自己这么一个年长的长辈，不由有些迟疑。
她自然是舍不得叫任何人动自己的心肝儿半根汗毛的，也知道自己只要一退开，儿子就要挨揍。可她一直站在这里，却会叫人诟病。见凤念走过来，她微微皱眉叫了一声，便听见凤念先去看看安王长孙的脸，拿了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问道，“你几岁啦？”
“三岁。”小家伙儿打着嗝儿说道。
“我也是三岁了。翻过年咱们都是四岁的大孩子了，你刚才不叫你祖母帮你，我可佩服你。”凤念见小家伙儿抽噎了一下，包子脸缩成一团，便说道，“别哭了，抢了你的人还在看这，你一哭，他更高兴了。你觉得自己高兴么？”
他这话顿时叫小家伙儿不哭了，便见凤念问了问刚才发生的事，便转头公正地说道，“含哥儿不该抢别人的东西，也不该伤人。把东西还给大哥儿。你刚才打了大哥儿三拳，抓花了大哥儿的脸，应该被打回来。”
“念哥儿！含哥儿是你的亲弟弟！”东山王妃见凤念竟敢在这时候报复凤含，不由恼了。
“帮理不帮亲。含哥儿错了就是错了。”凤念仰头看着东山王妃问道，“得叫弟弟知道不能随意伤人。今日伤了人抢走别人的东西不受到惩罚，来日，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旁人又多么无辜。”
他条理分明，看向躲在东山王妃身后的凤含说道，“要做明辨是非的人。”他这话倒是公正又明白，安王长孙抱着他的用力点头，也不哭了，只瞪着凤含。
“你这个小畜生！”凤含突然指着凤念骂道。
他时常听东山郡王这样骂凤念，自然也记下来了。
凤念顿了顿，微微犹豫着看向东山王妃。
“王妃，别叫弟弟这样胡说八道了。”他被弟弟骂了也没生气，只是抿了抿嘴角，在东山王妃震惊的目光里试探地去看向沉着脸坐在一旁的东山郡王，觉得很为难很为难。
弟弟怎么能骂自己的父王呢？
“若我是小畜生，那，那父王成什么了？”
大畜生？

第96章
东山王妃看着一脸无辜，还摇头叹气的小家伙儿，只觉得心口刺痛。
从前，她怎么想得到会有一天被眼中钉凤念一句一句给堵得说不出话来。
曾经凤念在她的手里甚至一句话都不敢说。
“弟妹，这可怎么说？！”她回头质问唐菀。
唐菀更加无辜了。
“这是东山王府的儿子，你是他的母亲。如今不问问自己要如何，反倒来问我这个隔房的婶娘？”她觉得东山王妃十分过分了，明明凤念是东山王府的孩子，怎么遇到了事儿，东山王妃反而来质问她呢？
她十分无辜，又带着几分气愤，觉得这是东山王妃欺负人。
东山王妃看着她与凤念那两双无辜又疑惑的眼睛，捂着心口许久才看着唐菀说道，“念哥儿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乖巧极了，也一向疼爱弟弟，怎么跟着弟妹这么几日，就这样……”她露出几分哀伤，唐菀却愈发皱眉了。
“胡说。东山郡王之前还骂我们念哥儿许多难听的话。怎么如今在你的嘴里，念哥儿又是个好的了？他到底是好是坏，你们夫妻能不能有个准话儿啊？”
明明凤念是她养得好好儿的。
她这样推卸了责任，东山王妃闭了闭眼睛，在寂静的宫殿里说不出话来。
“王婶，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她对安王妃说道。
“说好了是孩子们自己解决，怎么到了你这儿又成了从长计议了？”安王妃便冷笑着问道。
她再低调的性子，遇上了东山王妃这样不要脸的也是无法忍耐。
就算安王只是个富贵闲人不被人放在眼里，可她好歹也是长辈，东山王妃见太后也在关注便不敢再咄咄逼人，又见东山郡王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插手在这其中，便含泪俯身把气得不得了的凤含抱在怀里落泪说道，“我们含哥儿真是可怜。”
她本想哭一哭将这件事遮掩过去，安王妃却已经冷冷地说道，“脸上受了伤的不可怜，反倒是行凶的可怜起来。怎么，会哭的女人很了不得么？”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见太医匆匆而来，给自己的外孙包扎上。
看见小家伙儿的脸上被涂抹了晶莹的伤药，安王妃这才松了一口气，便听见凤念已经认真地说道，“含哥儿过来。”
凤含钻在东山王妃的怀里不吭声，俨然没有把凤念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他一副躲在东山王妃怀里有恃无恐的样子。
安王妃已经低声去问太医自己孙儿的情况，听说不会留下疤痕，她便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凤念的小脸，这才看着东山王妃说道，“既然大哥儿不会破相，就叫凤含过来给我们大哥儿道歉。”
她也觉得若是自己的孙子不留下伤疤的话，那给凤含这个一个小孩子几下子也不大好。然而凤含还是一副阴沉着白嫩的小脸不吭声的样子，安王妃不由更加恼火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东山郡王霍然起身，快步走到了凤含的身边，将次子提起来，一声不吭，抬手就给了次子两个大大的耳光，将次子手中的酒樽夺回来。
听着儿子刺耳的哭声，他这才愧疚地上前，将酒樽递给了安王长孙，温煦地说道，“这件事，都是含哥儿的错。王叔给你赔罪。他已经受过教训了。”东山郡王眼见东山王妃护着儿子竟然在今日众人的面前闹得这么难看，就觉得不好。
虽然安王并未入朝，没有权势，得罪了也无妨，可是好歹这么多的皇族都在看着呢。
凤含做错了，东山王妃一味地护着，偏心着，这在封地是时常的事儿，也不算什么，反正日后整个东山王府都是凤含的。
可是在京都就过于叫人诟病。
东山郡王瞧着这周围皇族看向自己的目光，觉得这一回自己被拖了后腿，不由露出几分不满来。
“郡王！”东山王妃见儿子白嫩的小脸左右都是红红的巴掌印，哪里贤惠体贴得起来，抱着儿子便哭了起来。
母子俩的哭声那么响亮，太后便微微皱眉。太康大长公主最见不得这样不知尊卑礼数，明明犯错却摆出柔弱可怜的样子倒打一耙的人，见太后脸色有些不悦，便冷声问道，“这大过年的，晦气什么！？真的这么心疼儿子，就出宫去，回你的王府去好生哭闹！”
她到底是皇家长辈，连太后都对她格外敬重，此刻开口，东山郡王顿时双腿发软。
他还想亲近太康大长公主，瞧瞧能不能留在京都，谁知道太康大长公主似乎对自己也多了几分不悦。
“都是侄孙的错，教子不严，教妻不严……扰了长辈的兴致，都是我的过错。”他顿了顿，忙拉着东山王妃就要离开。
虽然说在宫里赴宴是极好的，可是至少也要开开心心的，不然岂不是弄巧成拙。
“你何止是教妻教子不严。”太康大长公主便板着脸，严厉地看着东山郡王说道，“我还听说你的封地已经民不聊生，百姓的锅都揭不开了。无能昏聩至极！”她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恼怒，说的这件事也不仅仅是王府的内部的事了。
东山郡王大惊失色，急忙问道，“不知姑祖母从何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胡说八道！”他刚刚在太子的面前吹嘘了自己的能力，说自己的封地风调雨顺，百姓和乐，却一转眼就有这样的流言蜚语，这叫太子怎么想呢？
太康大长公主见他脸色苍白，英俊的面容都带了惶恐，一晒说道，“你的王妃亲口说的。难道我还会冤枉了你？”
东山王妃迎着丈夫不敢置信回头看来的目光，顾不得哭了，惊恐地软软倒在地上。
她本以为这件事宫中并未计较。
却没有想到太康大长公主竟然在这里等着她呢。
今日可是皇家家宴，全都是皇族聚集，东山郡王在所有有分量的皇族面前被太康大长公主训斥无能昏聩，简直颜面皆失，这叫他的脸往哪儿放？
刚刚还在嘲笑二皇子丢脸，得意与之前关于二皇子的传言奏效，如今就轮到了东山郡王自己。
这叫东山郡王情何以堪呢？
“姑祖母，陛下！请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这般无能，竟然连累了封地上的百姓，如你这样的混账，德不配位，真是皇家之耻！”若不是凤念年纪小，需要留在京都被凤弈与李穆好生教养，太康大长公主都想建议皇帝立刻夺了东山郡王的爵位直接叫凤念袭爵算了。
只是凤念如今才三四岁的年纪，就算是袭爵，难道还能回去封地？
她皱了皱眉，虽然不能直接夺爵，可是看看东山王妃的做派，在宫里尚且就敢兴风作浪，这若是回去封地，还不将东山王府给掏空了，只留给凤念一个乱摊子？
因此太康大长公主眯了眯眼睛，看了正拉者安王长孙的手说话的凤念，这才看着东山郡王沉声说道，“我看你们夫妻也别回封地去了。回去了也是为祸一方的祸害！东山王府的封地，我会奏请陛派出得力的王府属官接管，不许你再插手。”
若这话是皇帝说的，那只怕会令人非议怀疑皇帝是不是想对在外的皇族动手什么的。可是这话是太康大长公主说的……太康大长公主又没有儿孙要继承皇位，那如今说这些话就越发显得大公无私起来。
更何况她只针对行事荒诞的东山郡王，并没有波及其他皇族，自然没有人有什么意义。
可是东山郡王的脸却面无人色。
把他扣押在京都，封地上叫朝廷里派出去的属官来管理，那他手中的权柄岂不是荡然无存。
“姑祖母，我真的……”
“行了，你放心就是。就算你不回去封地，有王府属官在，也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你少祸害百姓就是极好的。”太康大长公主何等身份，哪里有时间与东山郡王磨牙，见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便板着脸说道，“带着你的妻子儿子出宫吧！哭丧着脸给谁看！不懂事。”
刚刚东山王妃不是很懂事地指责安王妃不该哭闹叫嚷么？太康大长公主便要叫东山王妃知道，少丈八烛台照不着自己。她转头就对皇帝说道，“陛下，叫朝廷里多商量出几个属官出来，好好去管管。”
“都听姑母的。”皇帝温和地说道。
太子坐在一旁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去看沉着脸坐在一旁的凤弈。
这个堂弟真的太小心眼了。
心眼还没有针尖儿大。
东山郡王夫妻招惹了清平王府，如今倒是如愿以偿留在京都了，只是留下的方式与结果却一定不会是东山郡王想要的。
小心眼儿啊。
太子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觉得自己的心胸比堂弟的宽大了好几个针尖儿的距离。
他微微点头，觉得自己依旧是一个善良宽容的太子。
东山郡王萎靡在地上，此刻浑身冰冷，又觉得血脉逆流，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是他在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只不过一个晚辈，哪里敢放肆说话，只能无力地点了点头说道，“侄孙不敢叨扰姑祖母与陛下的兴致。”
他心中惊怒，又有心想回去追问妻子到底说了什么胡言乱语，却没有之前提醒自己，挨了一闷棍叫他晕头转向，不知该如何解释。因这样急迫又惶恐的心情，他很快就带着同样吓得不敢哭泣了的东山王妃母子出去了。
见他走了，安王妃才吐出一口浊气，摸了摸凤念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去跟大哥儿玩儿去吧。”
凤念来到京都之后很少跟同龄的朋友玩耍，这一次他说了几乎公道话，虽然是理所当然，不过却还是叫许多孩子都对凤念亲近了起来。唐菀看见凤念已经能够融入这些堂兄弟们之间，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便跟大公主一同回到了座位里坐着。见大公主脸色带着几分笑意，她好奇地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念哥儿这小机灵鬼儿，人小鬼大的。”大公主便笑着说道。
唐菀不由也笑了。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愿意叫他多和同龄的孩子亲近玩耍。不然，我都担心他总是跟着我和阿奕，见到的总是长辈，早早地就成了小大人儿，少了做孩子的快乐与任性。”唐菀见凤念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快乐地跟着同龄人玩耍，如今更多了几分孩子气与天真快乐，眼神都忍不住柔和了下来喃喃地说道，“我希望念哥儿不要那么急着长大。好好地享受自己年幼的快乐的时光，不要想很多。因为他有我，有阿奕护着他，他不要急着长大。”
上辈子的凤念，从没有快乐的少年的时光。小的时候在东山王府受到打压，等到了清平王府，又为了护着她这个无能的母亲，要支撑清平王府，小小的孩子努力而急迫地长大，将所有的重担都背负在稚嫩的肩膀上。
如今，唐菀希望这辈子的凤念，可以有快乐的年幼时光，无忧无虑，无拘无束，而不是迫不及待地长大去承担许多不该他承受的。
“你……”大公主见唐菀疼爱地看着凤念，不由笑着说道，“倒是真把他当亲儿子似的疼了？”
“阿念既然来了我们王府，那在我的心里就是我的儿子。”唐菀认真地说道。
凤弈坐在一旁勾了勾嘴角。
他的妻子似乎从没有改变过。
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她一直就是这样的。
“那你什么时候跟堂兄生一个？”大公主便神神秘秘地问道。
唐菀呆了呆，脸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一下子提到她生孩子了呢？
她当然想与凤弈生许多可爱的孩子。
只是生孩子之前要先圆房。
唐菀一想到要跟凤弈圆房，就面红耳赤，拿着筷子的手都微微发抖起来。她窘迫又羞涩得不得了，几乎缩成了一团。
见她这么不好意思，大公主就心里鄙夷了一下干看着却不吃的堂兄，一边慢悠悠地说道，“等我成亲以后，先赶紧生个孩子玩儿。”她其实也是一团孩子气，因为见到凤念可爱，所以就想着孩子可爱，自己也十分憧憬。唐菀咳嗽了两声，含糊地应了两句，便觉得自己的背后，一双叫自己感到坐立不安的目光灼热地落在背上。
她怯生生地转头，见到了凤弈正看着自己，不知怎么，就觉得浑身一抖。
那双凤眸里闪过的灼热的光，叫她觉得手脚发软。
她觉得那目光仿佛能把她吃掉。
她如今与凤弈的夫妻感情越发地好了，每日同塌而眠，她早就习惯了凤弈的呼吸还有一切，也时常期待着若是圆房，自己也其实并不抵触了。可是不知怎么，看见凤弈那总是冷冷的眼睛里的灼热，唐菀就觉得透不过气，仿佛会被吞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似的。
她隐蔽地抖了抖，想要避开凤弈看向自己的目光，又觉得那目光在自己的背上流连不去。这叫她的心里更加惶恐，忙拉着大公主起身说道，“我们去给长辈敬酒吧。”她弱弱的，看起来格外可怜，大公主见凤弈道貌岸然地垂头喝酒，便在心里讥笑了一声。
堂兄最会装模作样了。
唐菀却顾不得大公主的讥笑了。
她在算了算凤弈要养伤的时间，发现怎么着要圆房也得开春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与大公主一同去长辈面前侍奉。
她觉得安心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太后喜欢看见唐菀喜气洋洋的样子，见她今日妆容格外娇艳，胭脂比平日里都厚重几分，显出浓艳的颜色，便笑着称赞说道，“还是这样盛装的阿菀最好看。”
她这话把唐菀夸得不好意思，谦虚地说道，“都是皇后娘娘教的。”她被夸奖得脸都红了，太后越发地打趣她，一边叫大公主与唐菀吃自己面前越发精致可口的菜色，一边笑着说道，“该给郑国公府赏几道菜。”
太子正对凤弈温和地微笑，听到这话抖了抖耳朵，转头含笑看来。
太后在过年的时候还想到郑国公府大姑娘，这才显出皇家对未来太子妃的看重。
太子的心里自然格外感动。
“我记得郑家大姑娘最喜欢在宫里吃的几样菜是这几个？”太后与皇后便指着几样菜互相说了，叫人把那几样菜给拿食盒装起来。太子见那食盒不过是红木的，便低低地咳嗽了两声，皇后便笑着对太子问道，“太子想说什么？”
她眼里带着几分揶揄，太子却来不及不好意思，带着几分笑容说道，“皇祖母与母后记得郑大姑娘喜欢的菜色，可见是真心疼她。只是外头天冷，这些好菜在外头冻成了冰，怕是要糟践了。”
他这样心疼郑家大姑娘，皇后便揶揄地笑着说道，“你放心，外头有好几个火盆供着，冷不着这几样菜，冻不着你的太子妃。”她大概是因过年精神好，总是苍白的脸也多了几分红润，显然心情是极好的。
太子笑着说道，“知道皇祖母与母后是最细心的人，我不过是白说一句闲话罢了。”他这么紧张郑家大姑娘，下头的一些皇家女眷便目光有些闪烁。
本想着未来太子妃进门之前，弄一个生得容貌美貌些的女孩子送到东宫去，占住太子的心。
谁知道太子妃尚未进门，却已经占据了太子的目光，显然太子是很看重喜爱那位郑国公府大姑娘的。
其他女眷也就罢了，不过是之前想着烧个热灶，就算是不能成功地将自家的女孩儿送到东宫也无所谓。然而正坐在一旁的景王妃的脸色却变了变，下意识地看了看一旁的丈夫。
他们夫妻还想着把唐家五姑娘，那个叫唐芝的绝色美人给送到东宫去侍奉太子，为二皇子拉拢太子。若太子真的这么喜欢郑家大姑娘，那还有唐芝的份儿么？景王妃心里有些焦虑，景王却并没有十分在意。
他的心里，男人就没有不喜欢美人的。
太子敬重，尊重太子妃这个原配发妻，他早就想到了，毕竟太子温煦，也并不是宠妾灭妻的人。
不过就算是尊重发妻，也没有人说太子就要只守着太子妃一个，不纳美色，不红袖添香啊。
美色在前却不心动，不想要独占，那还是男人么。
景王自己王府之中就有无数美色，以己度人，便认定了太子对太子妃不过是对妻子的敬重，仅此而已。
听说郑国公府的大姑娘容貌不过端丽，怎么拢得住太子的心？
古往今来，景王还没见过不纳姬妾美人的东宫太子呢。
皇帝当初在东宫做太子时不也纳了罗嫔。
他心里稳如泰山，且见东山郡王被太康大长公主几句话就夺了权柄，这对二皇子实在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便越发地要守着凤樟了。
这一次宴席除了一开始的风波之外，其他的时候倒是风平浪静，和乐融融。
等到了宫中宴席散了的时候，唐菀也多少喝了些酒，软软地依偎进了凤弈的怀里。他们一起回王府去，凤念今天跟几个小家伙儿玩儿得已经十分疲惫，攥紧着小拳头缩在唐菀的怀里乖乖地睡了。等到了王府，凤弈背着妻子，抱着儿子，先将儿子送去了屋子里去睡，便背着拿软乎乎的脸蹭着自己脸颊的妻子往夫妻俩的卧房走。
他叫人打了水，给晕乎乎地靠着自己，软软地抱着自己脖子撒娇的笨蛋洗漱好了，自己也去洗漱，回头就遣散了守着屋子的下人，关上了卧房的门。
他慢慢地走近了滚在锦被里，媚眼如丝哼哼唧唧的唐菀，突然俯身，薄唇压了下去。
唐菀本来迷迷糊糊的，突然呼吸不能，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扑腾着从凤弈的手臂之下滚到了床里头去，看着慢慢倾身而来，眼里多了叫自己畏惧色彩的俊美青年，磕磕绊绊地问道，“阿奕，你，你怎么啦？”
她惊慌失措，脸色红扑扑的，凤弈随手把床幔放下，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觉得呢？”他呼吸逼近，唐菀顿时明白了什么，浑身都吓得软软的，呆呆地说道，“可是当初，当初你说，说太医叫你养伤半，半年……”
当初成亲的时候，不是有半年之约，得按太医的叮嘱养半年的伤么？
“你要养伤，太医说的……不是叮嘱你养着，不然会伤身的么？”唐菀提醒说道。
“太医？太医说的话，能信么。”清平郡王顿了顿，冷哼了一声鄙夷地问道，“这话你也信？”
唐菀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大骗子，呆住了。

第97章
“可是你的身体……”唐菀犹犹豫豫，可怜巴巴地看着凤弈。
凤弈垂头亲了亲她的眼角。
他没有说话。
可是却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唐菀瑟瑟发抖，却慢慢地蹭到了凤弈的怀里。
虽然他骗婚，虽然他骗人，虽然他骗他要养伤半年，可是他却还是她喜欢得不得了的人。
她现在并不害怕那些曾经畏惧的事。
因为此刻在她眼前的是她最信任，也最疼爱她的丈夫。
凤弈垂头，又亲了亲她。
唐菀柔顺地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可以信任凤弈，因此他总是对自己可好可好。
总不能骗了她一次，接着还骗她。
可是当胡闹了一整晚，第二天清晨趴在凤弈的手臂上昏昏欲睡，唐菀再一次怀疑人生。
她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骗子。”她想到昨天凤弈对自己做的事，她都那么可怜地央求，他却依旧不放开她，不由抽噎了起来小小声地说道，“骗子！”她再也不相信他了。他说的话，原来都是骗人的……她可怜巴巴地趴在他的怀里，凤弈嘴角勾起了一个笑意，垂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带着几分温柔地说道，“以后不骗你了。”
他这话自己都没怎么相信，可是唐菀却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再相信他一回，最后一次。便急忙仰头，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呆呆地问道，“真的么？”
凤弈的目光落在她红润的脸上片刻，一脸正直地点了点头。
唐菀决定暂时相信他。
总不能总是那么禽兽的吧？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外面都已经亮了起来，急忙要起身说道，“怎么都这么晚了？”她一下子爬起来，又哀叫了一声，摔进了锦被里。
夫妻俩胡闹了一整个晚上，如今都已经日上三竿了，想想王府里的下人该怎么想，凤念又该怎么想呢？她一边扶着自己纤细的腰肢一边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凤弈却伸手把她拉回自己的怀抱，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是在咱们自己家里，爱怎么歇着就怎么歇着。”
难道在自己的家里还要看下人的眼光不成？凤弈便哼了一声。他的话叫唐菀觉得也还算有些道理，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突然，突然不忍着了？”
昨天晚上来不及问。
唐菀倒是想知道，凤弈为什么突然不守之前的半年之约了。
“昨天过年……”凤弈便对唐菀说道，“辞旧迎新，有纪念意义，也喜庆。你说呢？”他不知是不是因为与唐菀亲近了许多，因此眉宇之间一夜多了几分柔和，唐菀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也的确有些道理。
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凤弈自然知道昨天还是自己闹得唐菀累坏了。
好在今天是过年头一天，大家都在自己的家中歇着，不会有不开眼的如大公主这样的上门拜访，因此他哄了唐菀睡了，自己披上衣裳打开门出去。
见门口远远地站着唐菀的丫鬟素月素禾，更远处是皇后赏赐给唐菀的那几个年纪大的宫女，另一旁，青雾正牵着越发雪白可爱的凤念过来，凤弈心里哼了一声，从自己的袖子里翻出了一个大大的红封来，递给凤念说道，“我和你王婶给你的压岁钱。”
做长辈的，过年总是要给孩子压岁钱。
凤念却从前从未收到过压岁钱，呆呆地拿小手举着这红封，许久之后，他乌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脸色冷淡的凤弈。
“怎么了？”凤弈垂头淡淡地问道。
“王叔。”凤念抓着红封走过来，抱住了凤弈的腿，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小小声地说道，“王叔，以后念哥儿给你和王婶养老。”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脸色冷淡，可是却待他那么好。
他的第一件漂亮的新衣裳是他与王婶给的，第一块好吃的点心是他与王婶送到他的嘴里，还有第一次维护，第一次疼爱，第一次亲额头……虽然他不是他的父亲，可是在凤念的心里，他就是父亲，而王婶就是他的母亲。
他把自己的两滴眼泪揉进凤弈的衣裳里，仰头，还是一团孩子气的漂亮的小家伙儿，拱着小爪子说道，“多谢王叔、”他歪头想了想，听说还应该拜年的时候给长辈磕头，也不在意这是在外头，跪下就给凤弈磕了三个头。
“世子，地砖凉啊。”素月素禾急急忙忙地奔上前。
凤念却咧嘴羞涩地笑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凤弈与唐菀的屋子里去。
“干什么？”凤弈见小鬼竟然要往唐菀的面前去，一把拎起他的衣襟抖了抖。
小家伙儿悬空被拎在半空，小心翼翼地踢了踢小短腿儿，又觉得喜欢得不得了，咯咯地笑了两声乖巧地说道，“我给王婶磕头去。”大新年的，怎么能不给他王婶磕头呢？
他眉开眼笑的，凤弈嘴角抽了抽，想到以唐菀那脸皮薄的样子，如果这时候叫凤念闯进去，回头那笨蛋还不气哭？他便板着脸说道，“你王婶在宫中辛苦劳累了一日，还在睡……我带你去王府逛逛。”
他一本正经的，素月与素禾都是姑娘家，到底青涩懵懂不明白，倒是青雾，本就是宫里出来的宫人，一眼就看出凤弈的气色与从前有了很多的区别。
这夫妻之事，也并不是只有女子会改变，男子也会比从前孤身一人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因此青雾便也笑着在一旁对凤念说道，“世子不是说想跟郡王一同去玩儿么？去吧。”她还笑着对凤弈说道，“外头的长辈，都叫孩子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难道还要叫小鬼坐到他的头上去？
怎么不叫他上天呢？！
凤弈气得半死，脸色冷冷，反手叫小鬼坐在自己有力消瘦的肩膀上说道，“走吧。”
他第一次叫一个小家伙儿坐在自己的肩膀。
凤念第一次被长辈扛在肩膀。
曾经他那么羡慕凤含，羡慕他可以得到父亲所有的疼爱，可以叫父亲举高高，可以允许他坐在父亲的脖子上。可是小心翼翼地揪着凤弈肩膀上的衣裳，凤念垂头看着王叔俊美的侧脸，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嫉妒了。
他轻轻地垂头蹭了蹭凤弈的头发，却还是乖乖地说道，“那叫王婶好好睡。等王婶休息好了，念哥儿给王婶磕头。”他很听话的样子，凤弈哼了一声，却扛着这个越发沉甸甸的小鬼往花园里去打雪仗了。
他觉得凤念被王府养得肥嘟嘟的，这开春了必然得叫他赶紧习武，不然岂不是成了一个小胖子？那岂不是大大地丢了清平王府的脸？想这这么许多的心事，凤弈带着凤念在外头打了许久的雪仗。
看着小鬼兴致勃勃地在地上滚雪人，小家伙儿扭着小屁股卖力极了，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回头叫那几个小鬼一起来王府与你玩耍。”凤弈便对凤念说道。
凤念的眼睛亮了。
“可是会不会打搅王叔？”他很懂事，觉得自己不能得寸进尺，仗着王叔王婶疼爱他，就恃宠而骄。
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叫唐菀那笨蛋看见又该心疼了。凤弈犹豫了一下，粗鲁地揉了揉小鬼带着毛茸茸的小帽子的脑袋说道，“这就是你的家。自家人，就没有所谓打搅。”他冷淡地说完，便扛着这小鬼又辛辛苦苦地回了正院，且见唐菀此刻已经醒了，却依旧浑身酸疼地靠在软塌上，叫素月素禾帮着自己换衣裳。
她的容貌越发昳丽妩媚，眼神顾盼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妩媚的气韵，且此刻软软地，慵懒地靠着软塌，就算是素月素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们都觉得自家郡王是禽兽了。
怪不得昨晚依稀仿佛听到细细弱弱的哭声，她们还以为是错觉，没当一回事儿。
怕是她们王妃被欺负哭了。
可是也太坏了。
那哭声可是连续了一整个晚上。
难道是在军中修身养性那么多年，憋的不成？
素月素禾的心里腹诽，可是谁不愿意看见夫妻俩和和美美呢？
难道跟二皇子府似的，多几个被二皇子“欺负”的人，就觉得幸福了？
因此素月素禾都坚定地觉得，还是好好服侍唐菀，给唐菀多补一补，争取叫郡王每天都只欺负她才是正经事呢。因见凤弈与凤念进来，素月素禾便急忙退了出去，只留这一家三口在上房说话。唐菀靠在软塌上，见凤念的脸红扑扑的，不由笑眯眯地招手说道，“念哥儿快过来。”
凤念急忙过去，先给唐菀磕了头，说了拜年的吉祥话，就蹬了小鞋子利落地爬到了唐菀的身边，给唐菀看自己从凤弈手里得到的红封。
“王婶给我守着。”他很自然地说道。
“叫我收着做什么？”唐菀疑惑地问道。
“以后念哥儿收到的银子，都给王婶儿。念哥儿也能养活王婶了。”凤念甜甜蜜蜜地说道。
唐菀捏着这红封，一下子被感动得不得了。
凤弈看着这甜言蜜语的小鬼都要气死了。
亏他还陪他在外头玩耍，答应他许多要求，没想到小鬼转眼就敢争宠。
“你是四岁的大孩子，应该学着自己收银子。”他沉着脸走过去，散去了身上的寒风才坐在软塌上，叫唐菀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严厉地看着凤念说道，“不能总是给长辈添麻烦。”他把还是从自己的手里得到却来讨好他家笨蛋的红封塞进小鬼的怀里。
就见小家伙儿一下子就黯然神伤了。
这软软的小东西就在唐菀的面前很可怜，唐菀心里心疼得不得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新婚燕尔的夫君，急忙揽着凤念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念哥儿自己收着银子才好。王婶只要知道念个儿的心意，就开心极了。”
“我的就是王婶的。”凤念可怜巴巴地举着红封说道。
见他这么可怜地看着自己，唐菀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这红封，转头就从一旁的小案上拿了一个大大的漂亮的盒子出来，把红封放进去，锁好了，递给凤念笑眯眯地说道，“那我给念哥儿收着，以后给念哥儿娶媳妇儿用。”
做老母亲的，大概都是这样从现在开始给儿子准备娶媳妇的银子了，凤念摇头说道，“娶媳妇儿，念哥儿自己赚。这是孝敬王婶的。”他跟唐菀越发母子情深，凤弈坐在一旁觉得自己彻底失了宠。
看着笑靥如花，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凤念还可爱的孩子的唐菀，凤弈垂头沉默地想自己的心事。
怪不得这世上都说得到了就不珍惜。
果然如此。
从前没有得到他的时候，她围着他团团转。
她刚刚得到了他，就对他不再感兴趣。
早知道笨蛋宠爱过就叫他失宠，他怎么也得把半年之约守好了，好歹还能得到她一二眷顾。
如今倒是好了，已经彻底地得到，她就对他没有兴趣，也少了重视。
且想到若是日后唐菀再有了身孕，自己在她的面前就要越发地排到后头，凤弈的心里不知怎么，就生出了巨大的危机感。他这样有些焦虑的心情被紧紧地压住在心底，并没有叫人察觉，唐菀却觉得这两天大概真是新婚燕尔的缘故，凤弈每天晚上都缠她缠得不得了。
她新婚燕尔了好几天，觉得自己真的受不住了，偷偷地叫素月给自己炖了好些滋补的汤汤水水，且见凤弈越发容光焕发，再摸一摸自己眼底下的青黑，唐菀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得继续补补。
不过过了两天，等凤弈又最近不知在上房的侧间里忙碌什么，一时忙碌起来，唐菀才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拯救了。
凤弈也不闹她了，唐菀松了一口气，抓紧给自己再补一补元气，顺便便与凤念一同忙着听一些京都内外的闲话。
因唐逸去给太康大长公主拜年之后就顺路上门来看望唐菀，唐菀就很高兴地将唐逸给迎接到自己的上房里，见唐逸今日笑眯眯的，俊秀的面容光彩夺目，便关心地问道，“哥哥最近在侯府还好吧？大伯娘没有对哥哥有什么不好的事吗？”二皇子替唐家还了十五万两银子出来，这件事长平侯夫人知道了还不气死啊？
唐菀很担心长平侯夫人拿唐逸撒气。
“她忙着呢。”唐逸便笑着叫一个穿戴得跟丫鬟似的的女孩儿上前。
这女孩儿一抬头，唐菀顿时一愣。
“三妹妹？”这正是之前在长平侯面前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唐家庶女唐艾。
只是见唐艾此刻穿得跟丫鬟一般，唐菀不由十分疑惑，且见唐艾额头上的伤疤没有好利索，许是唐艾当初是货真价实地给长平侯磕头，这都多久了，唐艾的额头依旧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哪怕是额发都给遮掩住了，不过唐菀还是觉得有些担心。
这女子的容貌那么重要，额头又是最醒目的地方，真的落下伤疤的话，唐艾日后怎么说亲呢？
就算是有凤弈帮忙给说了亲，可是会不会叫夫君觉得不好看呢？
她急忙扬声叫素月去找药，一边顾不得问唐艾为什么会这样出来，只说道，“我过年的时候在宫里，正遇到了太医，因此跟太医说了说伤药的事儿。太医给了我一些养颜祛疤的药膏，瞧着滋润清香，应该是宫里特有的，三妹妹拿去用吧。瞧瞧是不是用的好。如果有效果的话，我再跟太医要一些给你。”安王长孙过年的时候被凤含给伤了，太医就给用的是这样的药，唐菀那时候也是心里一动，就也跟太医要了一些，如今正好给唐艾用也挺好的。
不管怎么样，无论前世今生，哪怕唐艾明哲保身，可她没有害过唐菀，也曾经偷偷地对她表达过关心的心意，唐菀就已经很知足了。
其实唐菀对所谓的姐妹的要求并不多。
她只求不要害她，不要算计她，不要抢她的丈夫，对于唐菀来说就是好姐妹了。
“我用不上那么好的药的，二姐姐自己留着吧。”唐艾低声说道。
她失去了那一天的气势，变得跟从前一样小心谨慎了起来。
“这也不是什么绝种了的药方，用完了就再去请太医院给做一些就好。三妹妹怎么这副打扮？”唐菀好奇地问道。
唐艾小心地抿了抿嘴角，转头去看了坐在一旁笑了笑的唐逸，一边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上前跪在了唐菀的面前，给她磕了头。
“这是做什么呀？”唐菀见她竟然给自己磕头，不由急忙俯身扶起了她，却见唐艾已经泪流满面，低声说道，“我得多谢二姐姐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二姐姐，我姨娘的命，我的命全都要没了。”
她与她姨娘并不得长平侯喜欢，因此这些年在长平侯府也只不过是在长平侯夫人的手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想到长平侯夫人那时候威胁自己的话，她便流着眼泪说道，“若没有二姐姐，我怎么有胆子反抗太太，怎么敢做一次自己的主。”她之所以敢跳出来，在长平侯夫人破釜沉舟，不过是因那一日唐菀回到唐家，她将长平侯夫人的气焰打压了下去，叫唐艾看到了生机。
唐菀在那里，她的身后站着清平郡王。
唐艾并不需要唐菀旗帜鲜明地伸出手拉自己一把。
她只求能借着唐菀打压住了长平侯夫人的东风，只求唐菀能坐在一旁作为震慑，就能救自己一命。
“我其实没有为三妹妹做什么。”唐菀摇头说道。
“二姐姐不明白，你在那里，就已经救了我。也给了我勇气，叫我知道，逆来顺受并不会叫自己活命，破釜沉舟或许还有一番生机。我得多谢二姐姐。如今我姨娘跟着父亲，她至少不会被太太欺辱作践。”
唐艾说到自己的生母，便忍不住露出小小的笑容，轻声说道，“我不求别的，只求姨娘能过两年不被欺负的安生日子就好了。”
而她们母女的生活是唐菀带给她的，所以唐艾自然要来对唐菀道谢，她便对唐菀说道，“早就想来谢二姐姐，只是之前过年，知道二姐姐忙，因此不敢过来打搅。而且，我也有些话想和二姐姐说。”
她也是美丽的女孩子。
且又格外柔顺，因此瞧着叫人觉得楚楚可怜。
然而从前逆来顺受的楚楚可怜的姑娘，如今眼底却多了几分明亮的光彩。
唐菀看着她，又觉得为她高兴。
“什么话啊？”她好奇地问道。
瞧唐菀那么重视的样子，还非要出来见她一次不可，可见是很要紧的话了。
果然唐艾便看了看左右，见清平郡王并没有在，不会听到了勃然大怒，迁怒自己把自己的脑袋给拧下来，便松了一口气急忙对唐菀认真地说道，“其实那一天，我在父亲的面前说谎了。二姐姐，你以后也警惕些太太吧，我觉得她，她……”她似乎不好说嫡母的坏话，只是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觉得太太贼心不死。虽然我叫她的主意落了空，可以后太太只怕还会做这样的事。二姐姐，太太想给郡王府送女人，你知道么？”
她紧张得不得了，显然为唐菀担心得不得了。
唐菀愣了愣，觉得这也不算是新鲜事儿了。
打从她被赐婚，长平侯夫人与太夫人不总是想往清平王府塞女人意图夺她的宠爱么。
那天长平侯夫人叫唐艾给凤弈端茶，她就看出来了。
“那又怎么了？”她好奇地问道。
“太太这一次不一样，她说自己找到郡王喜欢的姑娘的类型了。”唐艾的脸通红，见唐菀呆呆地看着自己，便讷讷地说道，“她说看出郡王喜欢柔弱可怜，需要拯救，离开他就不能活下去的身世可怜的女子，说是英雄都有拯救弱女子的心……她拿我姨娘威胁我，其实是叫我给郡王做妾的。”
她窘迫得都不敢去看唐菀了，此刻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只是我是不能这样做的。二姐姐，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做这样的事。只是当日在家里，我也不想将这件事牵扯到你与郡王的头上，所以就扣在了二皇子的头上。”
她的名声的必然会坏了的，又何苦坏了唐菀与清平郡王的名声呢？
反正她已经受够了长平侯夫人的打压还有用天真的笑容欺辱她的长姐唐萱，反正二皇子的名声都烂透了，为何不去诬陷二皇子，不去叫二皇子与唐萱夫妻生隙？唐艾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她也想在几乎被逼死的时候报复伤害过自己的人，可是最后的底线也只不过是不想牵扯无辜的唐菀与清平郡王而已。
既然都要坏了名声，那就拖着二皇子，唐萱与嫡母一起去死。
这是她对嫡母与长姐的报复。
她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第98章
她这样说完，又觉得自己没有办法面对唐菀。
不仅仅是因为她这样自认丑陋的心机，还有觉得长平侯夫人既然拿她打过清平郡王的主意，自己就在唐菀的面前抬不起头了。
唐菀却觉得这并不算什么、
难道长平侯夫人在作恶，还要算在唐艾这个庶女的头上去么？
唐艾何其无辜。
“所以，你就想来提醒我，是么？”唐菀看着唐艾笑眯眯地说道。
“我只是想着若是太太当真有这样的想法，好歹得叫二姐姐知道，有个防备。”唐艾低声说道，“我没有别的能耐，就算是想要报答二姐姐的恩德，这辈子只怕也不能了。”她不过是个唐家庶女，能怎么报恩一个皇家郡王妃呢？
她只有拿自己唯一知道的事来回报唐菀。
此刻看着唐菀笑眯眯，对自己毫无芥蒂，她红了眼眶，低声说道，“可我会给二姐姐求一辈子的菩萨，求神佛保佑二姐姐这辈子能圆满安康。”她没有被嫡母操纵命运，成为一个一辈子都要低人一等的妾室，这是她这辈子都要感激唐菀的事。
哪怕日后或许生活还有许多不开心的地方，可是她都觉得无所谓。
她只不过是想要堂堂正正地做人。
不要像唐芊那样，以为自己成为了二皇子的爱妾，就觉得满天下都在羡慕，成为跳梁小丑却不自知。
她只想做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人，哪怕只嫁给一个寻常平凡的男人，也会每日里为了柴米油盐争吵吵闹，没有皇权贵戚的富贵生活，可就算是那样，她的心也是暖和的，是安稳的，脊梁骨也是挺起来的。
想到这里，她眼眶越发地红了又认真地给唐菀福了福低声说道，“所以我求二哥哥今天带我出来，就是想专程感激二姐姐。”她此刻的心里终于轻松了起来，天知道她心里记挂着想要将长平侯夫人的阴谋说给唐菀听的时候，是多么的焦虑，只担心自己拖延了这几日，长平侯夫人已经得逞了。
如今唐菀有了防备，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唐菀也觉得挺高兴的，便叫唐艾坐在自己的身边，还举荐了儿子给她，看见凤念乖巧地坐在唐艾的身边喊“姨母”，唐菀眼睛不由弯了起来。
“念哥儿真是可爱。”唐艾很少出门，哪里见过凤念这样软软嫩嫩，乖巧懂事的小家伙儿，不由想要去摸摸凤念的脸。
只是想到凤念乃是东山郡王世子，自己不过是个侯府庶女，身份比不上贵人尊贵，她又微微犹豫了一下，纤细的手落在凤念的脸颊，却没有再落下去。
“给姨母摸。”经历了宫中宴席之后，凤念已经很习惯被人摸脸了，把脸凑过去，在唐艾的手心蹭了蹭。
唐艾美丽的眼睛里全都是光彩。
“那大伯父最近有没有提三妹妹的婚事啊？”唐菀觉得唐艾对自己这么关心，自己也应该多想想唐艾。想到上一世那么年轻就过世的憔悴的堂妹，此刻摸着凤念的脸，眼里都是快活与新奇，她的心里也觉得欢喜起来，便急忙问道，“若是大伯父还没有考虑，我帮三妹妹寻一门婚事吧。”
她之前央凤弈在军中留心，瞧瞧有没有合适唐艾的，这对于凤弈来说并不麻烦，毕竟皇后还有好几个宫女也等着他给选人，这是一波儿的事儿。
年前的时候，凤弈已经挑了几个，说给唐菀听。只不过唐菀觉得这婚事的问题，怎么也得问问唐艾是不是喜欢军中的武将，因此今日见了唐艾就多嘴问一句。
有的姑娘喜欢读书人，有的姑娘喜欢军中武将，这都是不一样的。
若唐艾更喜欢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唐菀无能为力，不过却觉得既然是要嫁人，当然要嫁一个会叫自己喜欢的男子。
“二姐姐也想给我说亲么？”唐艾便瞪圆了眼睛问道。
“怎么，还有人想给你说亲么？”唐菀好奇地问道。
“是二哥。”唐艾脸色羞红，到底是闺阁少女，提到自己的婚事很不好意思。
不过既然生父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嫡母又刻薄，她自然也得厚着脸皮为自己的终身打算，此刻便红着脸对唐菀说道，“是二哥的同窗。二姐姐也知道，就要春闱了，二哥的几个去年中举的同窗都已经到了京都，如今正备考呢。二哥与他们都是一同读书日久的，每个人的性子都知道，而且，能嫁给读书人，我觉得很欢喜。”
古往今来，都是读书人更高贵一些，唐艾自然也十分倾慕那些会读书，斯文儒雅的读书人的。
而且既然都是与唐逸交好的同窗，那人品必定都会不错，唐逸绝不会坑害自己的妹妹。唐艾虽然尚且不知道唐逸会给自己说哪一个，可是心里已经十分愿意了。
她脸红红的，可是眼里又生出了无比的期待。
虽然说读书人就算是高中金科，却还要慢慢地在朝中打熬，不可能一下子位极人臣，也不可能如那些勋贵子弟一般显赫荣耀，或许会叫她陪着自己的夫君经历很多很多，可是比起给权贵做妾，唐艾已经觉得这是最幸福的事了。
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憧憬，是嫁给一个良人的憧憬，唐菀便知道了她的心意。
既然是唐逸做媒，那自然也不担心有什么问题，因此唐菀便没有再说什么，只说道，“本想给你说一个军中的。”她这显然是求了身在军中的清平郡王帮忙了。唐艾便郑重地谢了唐菀对自己的关心。
如果不是为了唐菀，清平郡王认识她是谁啊，怎么可能会帮一个侯门庶女在军中挑选夫君。
因此唐艾对唐菀更感激了。
倒是唐菀，见唐艾也婚事有了着落，便不再提这件事，反而对唐逸说道，“还有一件事儿呢。前些时候，二皇子把那十五万两银子拿给我了。我和哥哥一人一半儿如何？”唐逸如今是二房的嗣子，是唐菀的兄长，既然二皇子给了银子，唐菀就没想过独吞，总是想着如今也要分唐逸一半。
她这话就叫唐逸笑了，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歪头看着自己的凤念，唐逸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是讨还从前那十几年的亏欠，那时候我还没过继，二房只你一个。那银子自然只有你的。”
他一摊手，见唐菀想说什么，便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不缺银子，所以今年这八千两就都归我了，如何？”虽然唐逸不肯要，可是唐菀却皱眉说道，“太太如今恨死你了，日后你要成亲，若是入朝要走动交际，用银子的地方好些呢。”
长平侯夫人肯定是不可能支持唐逸在外头风光的。
“没事。嫁娶的银子，她不敢不出。”唐逸便挑眉说道，“也绝不敢简陋。”
他要迎娶的可是太康大长公主府里长大的姑娘，虽父亲已经被贬黜，可到底是皇家血脉，背后连着太康大长公主与皇家这样显赫的家族，如果长平侯夫人敢在聘礼与婚事上动手脚……借她是个胆子她也不怕。
因此唐逸有恃无恐，知道长平侯夫人就算气得呕血也得把血咽进肚子里，不然，不说太康大长公主，就是如今战战兢兢不敢行事踏错的二皇子只怕也饶不了她。
唐逸虽然如今孑然一身，光杆一个，没银子穷得很，却绝不会担心嫁娶银子的事儿。
因此，与其挖妹妹的私房，为何不去挖长平侯府的家底呢？
他笑若春风。
凤念规规矩矩地坐在唐菀唐艾的身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每一次都能在舅舅的身上学到人生的道理。
“这样啊……那到时候我给二哥哥也添一份吧。”
这就是唐菀做妹妹的心意了，唐逸并未拒绝。他只是对唐菀眨了眨眼睛说道，“不如你去给那头去添妆。”他这话带着几分笑意，唐菀一愣便明白了，这是想叫她也去瞧瞧那位太康大长公主府的姑娘。
唐逸既然说得这么明白，可见这门婚事只怕科举之后就要说起来了，唐菀不知怎么，心里有些泛酸，这大概是天底下的妹妹见到兄长要成亲都会在心里又欢喜又酸酸的。
不过唐逸这辈子竟然愿意成亲，她还是很高兴的，点了点头说道，“什么时候我去给姑祖母请个安就是了。”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唐逸今日去了太康大长公主府，得了大长公主好慈爱的关切，已经累了一天，便带着唐艾回去了。
唐菀却觉得长平侯夫人的想法十分稀奇古怪，后半日到了晚上之前，就时不时看凤弈两眼。
凤弈觉得这眼神古怪得很。
“怎么了？阿逸又跟你说什么了？”难道是觉得自己要娶不上媳妇，焦虑了？
这不可能。
唐逸打从过继到了唐家二房，太康大长公主就对唐逸越发慈爱，时不时就叫到太康大长公主府，比从前更慈爱百倍。
“没什么。只是今日，三妹妹跟我说了一件事。”唐菀便将长平侯夫人那天的阴谋说给凤弈听，凤弈听了脸色微微一沉。
“她觉得你就喜欢那些柔弱可怜，等待你拯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的姑娘。”唐菀便对凤弈酸酸地说道，“只怕大伯娘还打着想多给你塞几个这样的美貌姑娘的主意呢。”
她不知怎么，打从与凤弈越发和睦了，就越发地能吃醋了，从前不过是一笑而过，仿佛是个笑话一样的事，如今惦记在心里不知多么记挂。见她紧张地看着自己，凤弈沉着脸问道，“我与她有仇么？”
“诶？”
“我为什么要喜爱这样的女子？往我王府里塞几个这样的女人，想要累死我？”凤弈心里顿时记了长平侯夫人一笔，冷声说道，“我此生最不喜只能依附旁人才能生存的女子。就算可怜无助，身世可怜，需要拯救，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叫她们变得这样可怜。难道我是皇帝么？”
他又不是皇帝，为何要拯救全天下？
他不过是个郡王，那什么拯救可怜姑娘完全不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且凤弈一向都不喜楚楚可怜的女子，此刻见唐菀呆呆地看着自己，他便冷笑了一声说道，“她真是孤陋寡闻。”当初京都权贵想要谄媚他，揣度他的喜好，不知送出多少不同性情的美人，这种柔柔弱弱，楚楚可怜，必须要他来拯救的女子，凤弈见得多了。
对于这样的女子，他也一向是死在他的面前，他也无动于衷。
说一句凉薄冷酷，会被人千夫所指的话……那些姑娘的可怜与伤痛又不是他造成的，为何非要他来拯救。
因此，凤弈只觉得长平侯夫人无耻又可笑。
“可，可我就离了你活不下去呀。”唐菀觉得自己就是凤弈最讨厌的那类姑娘了，弱弱地说道。
她在他的面前娇软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凤弈抿了抿嘴角，转头咳嗽了两声，转头面不改色地说道，“你自然不同，无论你是什么性情，我都只喜欢你。”他喜爱的是唐菀这个人，喜欢她的一切，无论她是怎样，在他的眼里，在他的心里，她都是最好的那一个。
他只喜欢她，眼里看不进去旁人，无论旁人多么好，哪怕与她是一样的模样，一样的性情，可是他也只会喜欢眼前的这一个。且此刻看着小骗子软软地说离开他就活不下去，凤弈沉着脸放下了床幔，看着唐菀冷冷地说道，“你竟然不知我心悦于你。”
这么笨。
他得马上就叫她知道。
他欺身上去。
唐菀可怜无助地哭了一个晚上，觉得长平侯夫人把自己给害苦了。
仿佛是要惩罚她一样，大骗子又叫自己一夜没睡。
这一晚上没睡已经叫唐菀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且大清早上，太子就把神清气爽的凤弈给叫走了。因已经过了年，各地皇族纷纷要离开京都回去封地，因此都要向宫中辞行，太子是真的累得不行。
他身子并不康健，这样繁重的招待与皇族亲切地往来安抚，展望日后也需要帮手，因此凤弈这几日都要帮着太子在忙。
唐菀也不在意，更对凤弈这大清早上还在缠着她的骗子离开松了一口气。
她如今才明白，男人都是骗子。
总是说最后一次。
可是这最后一次永远都没有尽头。
她软软地可怜地趴在被子里哀叹自己被欺骗的可怜的命运，等外头天光大亮，这才从被子里没精打采地爬起来。
因今日应该是没有人上门的，唐菀也没有打扮得格外贵重，只收拾齐整了，又给安王府送了请帖，请安王长孙上门来与凤念一同玩耍，又给其他几家的小家伙儿也送了请帖，便叫厨房里的下人赶紧做了许多孩子们喜欢的吃食。
等到了第二天，她便招待了许多的小家伙儿。
这些小孩子必然还跟着长辈，唐菀好好地招待了一番，见凤念与堂兄弟们越发亲近，一块儿打闹玩耍起来，她也觉得快活起来。
她没有给东山王府下帖子，自然这些人里没有凤含的份儿。
几乎是留在京都的皇家小家伙儿都请过来玩耍，却独独没有凤含，这叫东山王妃气得恨不能咬碎银牙。
然而安王妃却觉得唐菀是个极明白事理是非的。
安王长孙是她的命根子，当日凤含伤了爱孙的脸，安王妃恨得眼睛流血，哪怕摆出不再计较的态度，可是在心里却已经记恨。
且凤含的性子多少有些叫人不喜，就算不是安王妃，也会有旁人担心这凤含霸道起来会伤了自家的孩子。
若是真的伤了，也不好与凤含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斤斤计较。
因此唐菀没邀请凤含，不仅安王妃，其他皇家女眷也觉得唐菀做得对。
“这念哥儿虽然才四岁，可是却瞧着很明白事理。到底是在你跟前养着的。”安王妃难得会亲自过来清平王府，不然以赋闲在家的安王府来往炙手可热的清平王府，仿佛巴结似的，又生事端，因此安王妃很少过来与唐菀亲近。
今日她亲自来了，自然也是因当日凤念仗义执言，唐菀第一时间就想到叫太医的缘故。
她对唐菀这样亲近，唐菀知道她与安王都不是喜欢兜揽事的，对她这么亲近都是为了孩子，便抿嘴笑着说道，“念哥儿自己就乖巧懂事，并不是我教他的。”
“大概随他的生母吧。”安王妃便笑了笑说道。
这明显是说凤含不好都赖东山王妃血统不好。
唐菀呆呆地看着看似温煦，实则拐着玩儿骂人都能把人骂得有口说不出的安王妃。
她虽然也知道，皇族女眷之中就没有的省事的，可是安王妃这么厉害，她倒是第一次见到。
“对了，你这几日是不是也要进宫去走走？”安王妃便笑着问道。
“是。我想着过几日就进宫去给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请安了。”宫里头也有许多封地上的皇家女眷这几天簇拥在太后与皇后的身边。
这是她们能留在京都的最后一点时间，唐菀自然不会在之前去争风头。
她这样退让，并不是一个要强非要跟人争夺荣耀的性子，落在一向都老实安分的安王妃的眼里却觉得顺眼极了，笑着点头说道，“我倒是没看错。你的性子果然是极好的。”她便与唐菀走动得频繁了几分。
等各地皇族陆续离开京城，唐菀已经与安王妃的关系很不错了。
凤念也与安王长孙感情越发地好了。
因为安王长孙格外亲近凤念这个比自己不过大了几个月的堂兄，离不得，因此唐菀还给小家伙儿专门在凤念房间的隔壁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安王长孙在清平王府住下了。
凤弈见到自己引狼入室，引了一只小狼崽，又勾引来了一只小狼崽，清平王府越发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气得眼前发黑。
他很担心哪一天回家一看，自己的家里已经成了崽山崽海，满满地住着狼崽子。
只是看着唐菀高高兴兴地带着两个小鬼在玩，他又哼了一声，没有叫围着自己叫王叔的两个小鬼去罚站。
这样过了几日，唐菀算了算日子，觉得封地上的皇族已经离开京都的都差不多了，也该去宫里帮忙，不管是看望太后与皇后，就算忙着太子大婚的事，或许也有自己能力所能及的地方，因此便带着凤念与安王长孙凤吕一同往宫中去了。
她浩浩荡荡地带着两个白嫩嫩的小东西进宫，太后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叫唐菀坐在自己的跟前，看着两个孩子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施礼，便笑着问道，“你怎么如今还养着吕哥儿？”
“他们兄弟感情好。”唐菀抿嘴笑。
其实凤吕也邀请凤念去安王府住两日。
只是总是笑眯眯十分大方的凤念却拒绝了他。
他舍不得离开他的王婶。
“怪不得堂兄这几日进宫，都仿佛被人欠了几万两似的。”大公主压低了声音不叫小家伙儿们听到，见唐菀脸色绯红，便低声问道，“念哥儿生母的嫁妆，东山王府还了没有？这都过了年了，不能总是拖着吧？”
她比凤念还关心这件事，唐菀觉得有趣儿，抿嘴笑着说道，“快了。说是往京都运，在路上呢。”她这么说，大公主便提醒说道，“可别叫他口口声声一句在路上被打劫了，这些银钱就都飞了。”
“那不能。我们阿奕说了，丢了也是东山王府弄丢的，叫他们原数赔偿就是。”
唐菀这话叫大公主觉得，只怕东山郡王要被逼死。
想赖账也没法子呀。
如今东山郡王被太康大长公主压在了京都，哪里敢与凤弈作对。
“那就好。”她顿了顿，便对唐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母亲要出冷宫了。”
唐菀一愣，见大公主脸色平静，便试探地问道，“你担心你的婚事有波折么？”
“那倒是没有。”大公主便笑着说道，“被父皇这样惩罚，母亲不敢再插手我的婚事。我明白为何母亲要放出来。若我大婚，母亲却被关在冷宫，只怕我的脸上不好看。父皇也是心疼我。”
她见凤念与凤吕已经开心地拱在太后的身边讨好了，都跟小奶狗儿似的与太后挨挨蹭蹭，忍不住笑了起来。唐菀也觉得皇帝是用心良苦，是真的很给大公主面子，不想叫大公主大婚的时候生母却落在冷宫不能送她出嫁留下遗憾，因此也没在意什么。
反正罗嫔已经尝过苦头了，她早就知道，皇帝不可能总是把她关在冷宫。
然而就算是这样，当唐菀再一次看见来给太后谢恩请安的罗嫔，揉了揉眼睛，都呆住了。
那个形容憔悴，瘦成一把骨头，一副低头做人的女人，当真是曾经娇艳娇美又意气风发的罗嫔娘娘么？
喝粥真的有用。

第99章
罗嫔徐徐弱弱地上前，给太后福了福。
太后淡淡地看着她。
见她神情憔悴，如惊弓之鸟，整个人之前身上的那股子娇滴滴后宫宠妃的气儿都没了，太后就知道罗嫔这一回是真的怕了。可就算是罗嫔怕了，太后也觉得她并不是一个聪明人，要不怎么有句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太后就觉得别看罗嫔现在老实，只要等这股子刚刚在冷宫吓出来的气儿缓过去了，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
她的神色便越发冷淡起来，见罗嫔上前怯怯地给自己请安，便说道，“这次是皇后给你求情说，宣平大婚，你是做生母的，总不能还叫你关着，叫宣平嫁出去也心里担心你。罗嫔，你要记得皇后与宣平对你的记挂，日后好自为之。”
太后看着急忙点头虚弱答应的罗嫔，又觉得没意思。
虽然古往今来，帝王总是后宫三千，这是大家都习惯的事。
可是经历了先帝贵妃，再经历了愚蠢的罗嫔，太后就觉得后宫之中女人多了很没有意思。
她觉得此生最轻松愉快的时候，就是罗嫔给关在冷宫，皇帝也没有再宠幸其他嫔妃的时候。
看不见那些嫔妃们的争斗，算计，还有许多的风波，太后觉得日子过得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舒坦。
她便对什么给皇帝，给太子纳嫔妃意兴阑珊，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难道叫皇帝与太子多多宠爱女人，看着那些美人们在自己的面前勾心斗角很有意思么？
太后觉得自己老了，想多活几年，过几年安生日子，不想再看见后宫生出许多的波澜了。
如果可以，她都想把罗嫔继续给关着。
可这对大公主的颜面伤害太大了。
太后心里想着心事，眼神也带着几分冷漠疏远，罗嫔垂着头应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酸涩无比。
她被放出来，可是皇帝却并没有来见她。
好歹她也陪伴皇帝这么多年，为陛下生儿育女，怎么能这么无情？
甚至连她被放出冷宫，都是皇帝看在皇后与大公主的面子，没有半分对她的怜爱心疼。
难道当真是连夫君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的孩子们么？
罗嫔心里伤心得不得了，再想想打从过了年就踪影都不见的二皇子凤樟，又觉得自己心里扎心的刺痛。
她觉得自己被自己的儿子给抛弃了，又觉得心里难过极了，且见太后对自己越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完全没有从前对她的温煦，罗嫔心里百转千回。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也是需要旁人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因此如今见没有人为自己做主，甚至连大公主坐在一旁都脸色淡淡的，她就觉得越发地难过了起来。
“回去好生歇着吧。”太后冷淡地说道。
“我许久不见太后娘娘，叫我陪娘娘坐一会儿吧。”罗嫔很担心自己一副被太后赶出来的样子叫自己在宫中日子能难过，急忙弱弱地央求。
她一副怕得不得了的样子，太后皱了皱眉，却还是拒绝说道，“你好好调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了。”瞧罗嫔一副瘦弱不堪的样子，太后心里也不怎么心疼。
她这样做逐客令，罗嫔再厚的脸皮也没法子留在这儿，只能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看向大公主，含泪说道，“大姐儿还陪陪我吧。”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要流眼泪，大公主只恐太后瞧着不快，便起身说道，“也好。”她便陪着罗嫔走了。
唐菀目光落在了罗嫔的身上，片刻之后收回来，只陪着太后说笑。
太后显然是极为喜欢小孩子的，如今唐菀就在她的跟前失了宠。太后摸一摸凤念，揉一揉凤吕，只觉得自己左右为难，都很喜欢，眼睛都不够用了的样子。
见她这么喜欢，唐菀等带着两个小家伙儿回了王府，就偷偷地跟凤弈说道，“我觉得太后娘娘是真的喜欢小孩子。等日后太子大婚了，有了子嗣，太后一定能宠到天上去。”她一副十分肯定的样子，凤弈微微挑眉，哼了一声说道，“怎能叫东宫子嗣养于妇人之手。”
“哎呀，你这话真叫人生气。”唐菀哼了一声，转身就去带着孩子们玩儿去了。
清平郡王被丢在身后，默默地垂头思考自己的人生。
从前围着他团团转的时候，逆来顺受的，笨蛋哪里敢发脾气。
可是如今，只要他说错一句半句，竟然转身就走，另结新欢。
不仅凤念小鬼没有失宠，又来了一个凤吕。
这莫非就是书中所说，色衰爱弛？
凤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年轻俊美的脸，突然发现，过不了两年，果然自己就越发地老了。
他心中忧心忡忡，只是本不是一个喜欢将心事说给旁人分享的人，因此如今只能越发地粘着唐菀，好歹别的时候也就罢了，晚上的时候唐菀尚且没有厌倦他，这叫凤弈心里松了一口气，却越发地紧张痴缠唐菀起来，多日都不去东宫留在王府严防死守，很担心凤念凤吕两个小鬼再把谁家的狼崽招到自家里住了。
因他天天留在家里，大抵是男孩子更喜欢亲近年长的长辈，凤念凤吕便围着他要他讲在外征战的故事。凤弈也并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小鬼们缠得紧了，冷笑了两声，见已经慢慢春暖花开，就叫王府做了两套练武的衣裳，叫两个小鬼一同去蹲马步。
看见凤念凤吕蹲马步，不去霸占唐菀，凤弈便心安理得地带着自家王妃逛园子。
唐菀觉得有点小心疼，不过见凤念与凤吕一副很卖力练武的样子，她也并不是一个会疼爱得叫孩子们不要练了的过于慈爱的母亲，因此也只叫他们量力而行，却还是时不时在一旁多看看。
她这样关注两个孩子，凤弈难免心里泛酸，问她说道，“这么心疼？”他这么问，唐菀却摇头，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那两个蹲马步的孩子一会儿，这才转头看向凤弈，十分心疼地摸了摸凤弈的脸。
凤弈只觉得脸颊一片温热，微微一愣。
“怎么？”他挑眉问道。
难道是美人计？
“我只是想着，看见了念哥儿与吕哥儿小小年纪为了习武这样辛苦，就叫我想到了阿奕你。”唐菀忍不住摸着凤弈俊美的脸，见他的凤眸微微睁大，带着几分诧异的样子，便轻声说道，“你年纪小的时候，也是这样辛苦的吧？你如今是天下皆知的英雄，是陛下的臂膀，是太子殿下倚重的人，是朝中的肱骨，那么风光。可是我时常在想，这些风光的背后，曾经阿奕你也是多么的勤奋，每一天都在认真地习武啊。我只是觉得遗憾。”
凤弈沉静地看着唐菀。
唐菀抿了抿嘴角，小小声地说道，“如果我能早遇到阿奕就好了。能陪着你经历这些辛苦，能安慰你，陪着你就好了。”
她喜欢如今意气风发，风光无限，骄傲得不得了的凤弈。
可是她也觉得遗憾。
凤弈的荣耀她参与其中。
可是那些年，他流着汗水，流着鲜血博取这一切的时候，她却从未陪伴他。
唐菀觉得自己贪心极了。
她甚至想，自己如果能够更早地遇到凤弈，更早地陪着他，陪着他经历更多的事，那该多好啊。
“更早你没有遇到我，可我们日后还有几十年。足够你的陪伴。”凤弈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一般。
他想要嘲笑一下总是喜欢甜言蜜语的骗子，可是看着唐菀眷恋地看着自己的眼神，凤弈却觉得所有的话都梗在心里说不出来。他的目光慢慢地变得柔和起来，把唐菀收在自己的怀里。唐菀只觉得这次的凤弈是十分温柔的，便越发柔柔地说道，“我答应你，以后都陪着你。阿奕，以后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我多给你生几个孩子，叫你不寂寞呀。”
她喜欢孩子，喜欢暖暖软软的小家伙儿们，所以想着多生几个孩子多好啊，这王府里该多出多么多的欢笑啊。
然而这话却跟一盆冷水似的叫凤弈透心凉。
他动了动嘴角，只是如今已经知道心机，就算是想跟笨蛋说少生几个出来争宠，却还是虚伪地说道，“都听你的。”
圆房了依旧不能放松，依旧要讨好这笨蛋。
等这笨蛋日后生了孩子，他再欺负她。
唐菀果然听到这话越发欢喜起来。
她每天都过得很高兴，还有闲暇的时间去催促着人往东山王府去讨债。
虽然说这对唐菀不过是生活里小小的事，权当没事儿干找点事儿解闷儿，可东山郡王却觉得自己就要被逼死了。
他从未见过对于银钱这么紧追不放的人，自己已经请求宽容几天，可是清平王府却恨不能每日里上门。因如今朝廷里已经拍了几个属官往他封地上去了，东山郡王被留在京都，显然已经被架空，他越发不敢得罪权势赫赫的清平王府，因此，就算是面对着清平王府的下人，也依旧和和气气的。
东山王妃见他不过几日就苍老了许多，不由垂泪说道，“念哥儿这是攀上高枝儿，有了靠山，就想把咱们赶尽杀绝了么？他才多大，就这样狠心，郡王，日后若是念哥儿袭爵，只怕就没有我们的立锥之地了。”
她是几分美貌的，然而东山郡王如今却很难能欣赏她的美貌。
虽然从前因东山王妃美貌聪慧，很得他的心意，是他的解语花，可是这聪明人不办坏事儿便罢，一旦要坏了事，就当真是天崩地裂。
东山郡王想想自己会因为什么被夺权扣在京都，就欣赏不来妻子的美丽可怜，此刻冷着脸说道，“我又有什么办法。他如今是世子了，是陛下朱批，就算是我心中恼怒，也不能拿他怎么办。”更何况凤念还有清平王府在撑腰，他又能怎么办呢？
难道他能废了凤念的世子爵位不成？
这世子爵位，一旦封了，想要废了就难如登天。
没见想当初皇帝做太子的时候，先帝想要废了他，折腾了这么多年，折腾得先帝都驾了崩了，人家依旧好好儿地继承了皇位么。
如今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
难道以为他很愿意叫凤念这对生父无情无义的逆子袭爵么？
既没有本事废了凤念，也不能把凤念给捏在手里慢慢弄死他，心里苦成黄连也得憋着。
东山郡王只觉得万分无力，又心里生出了更大的野心。
如今，他也只能争取在京都谋取权势，才有最后的生机了。
不然，若是被留在京都做一个无权无势的寻常郡王，他尚且在盛年，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心里想到这里，东山郡王就想着回头再往东宫走走。
毕竟看起来太子还是很喜欢他的。
这一次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并不是被太子与皇帝厌弃，而是撞上了眼里不揉沙子的太康大长公主罢了。
想到皇帝对自己尚且并无厌恶，东山郡王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开始谋划起来。
然而面对如今哭得眼睛都红了，总是想上前来给自己赔罪的东山王妃，他的心里又生出几分烦闷。
看见东山王妃那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他如今心里生不出怜惜，甚至因此也冷淡了凤含几分。
不过对于清平王府希望他赶紧把凤念生母的嫁妆给还了，东山郡王又觉得心里痛不欲生……那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可是如今却全都要便宜了凤念。
他隔了几日，等东山王府封地上的人到了京都几日之后，才叫人把这些财物送到了清平王府去。
对于对账这种事，唐菀已经十分习惯了，带着清平王府里的账房认真地清点了那些嫁妆，瞧见除了能看得见的金银细软之外，还有许多的田产铺子都在封地上，因此只有一些契约，唐菀就很知道这里头的猫腻了，当初长平侯夫人不就是干了一些叫人不高兴的事儿么？
因此她只拿了契约，便叫东山王府的下人给东山郡王带话说道，“回头我叫人去封地上清点铺子田产的库房还有账上的银子，如果少了什么，还得跟你要。”这话十分不客气，把东山郡王气得差点就要呕血，然而却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唐菀便把这些凤念生母的嫁妆都收在给凤念的那个大大的盒子里头。
她觉得自己心头一件重重的事放下了，心里也觉得高兴了，便不再理会东山郡王那一家子。
她如今还有许多事要忙着呢。
太子大婚，大公主大婚，还有唐逸要下场，这么多的事儿，谁耐烦跟着东山郡王总是最对呢？
她把东山郡王给放在一旁，瞧见太子即将大婚，便又带着凤念与凤吕往宫里去，想瞧瞧自己能做一些什么事。巧的是果然大公主如今管理宫务，看见唐菀便笑着说道，“你今天来得正好。我正想着去东宫再瞧瞧东宫正殿里大婚时用的摆设什么的，你与我一道过去，也一起参详参详。”她虽然在笑，可是眼底却带着几分阴郁，唐菀看见了就觉得大公主似乎心情不大好。
不过想想，她觉得这可以理解。
罗嫔被放出来了，大公主的心情能好的了么。
罗嫔就算不闹大的幺蛾子，只怕小毛病还是没改，都得叫大公主忍受了。
“好呀。”她本来进宫就是为了帮忙的，忙把凤念凤吕都送给太后祖孙同乐，自己便跟着大公主出了太后的宫中往东宫去了。
因为春暖花开，天气不错，唐菀便与大公主缓缓而行，长久的沉默，唐菀又不知应不应该问什么……总不能直接问大公主是不是你亲娘又闹事了。因此她抿了抿嘴角，安静地陪着大公主。这样温温柔柔的陪伴，大公主见了都想要笑了，心里愉快了几分，笑着看她问道，“你担心我啊？”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呢？”唐菀便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你放心，母亲如今受了教训，不敢再做什么坏我姻缘。她如今还时常说想再见见南安侯。”罗嫔此举大概是为了示好，也给皇帝看自己如今是真心改过。
不过大公主没有叫南安侯去罗嫔跟前受委屈，看罗嫔假笑僵笑的意思，因此拒绝了罗嫔。
只是她心情不怎么好却并不是为了罗嫔跟自己闹腾，而是与唐菀并肩而行了一会儿，又一次开口说道，“母亲最近时常念叨阿兄。”
“诶？”唐菀一愣，不由问道，“二皇子最近还是没有进宫么？”
天可怜见的，罗嫔都已经被宽恕放出来了，难道凤樟还要避嫌，唯恐触怒了皇帝？
不过下一刻，唐菀又愣了一下。
“阿兄”这个称呼可不是大公主管凤樟这个亲兄长叫的，而是专门只来叫李穆的。
她回过神来了，不由诧异地看向讥讽地笑了笑的大公主，不敢置信地问道，“罗嫔娘娘念叨的是哥哥么？”她也是管李穆叫一声哥哥的。虽然说唐菀的脾气一向都软弱得不得了，也不怎么发脾气，可是见大公主慢慢地点了点头的时候，她却还是忍不住心里腾地生出了一股子火气来。
罗嫔念叨李穆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还想与李穆亲近起来？觉得凤樟靠不住了，所以想重新叫李穆回到她的身边？
她简直不敢相信罗嫔这么不要脸。
除了不要脸，唐菀简直没法形容罗嫔了。
当初她不想要李穆，嫌弃李穆瘸了腿，就毫不犹豫地将一切揭开，不顾及任何人的心情，将李穆赶走，欢欢喜喜迎接自己的亲儿子。
如今，看见凤樟不怎么孝顺，就又想起来李穆了。
她想要就要，想丢就丢，丢了还想要回来，把李穆当成什么了？把已经被她夺走一次儿子的广陵侯太夫人当成什么了？
“我怎么没听说？”唐菀的脸都泛红了，却忍耐着问道。
大公主又不是罗嫔，而且大公主一向都明辨是非，她怎么也不会因为罗嫔就对大公主发脾气。
只是不知怎么，唐菀就想，仿佛自己的脾气最近浮躁了许多，怪怪的。
不然，就算是换了从前，她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生气得这么焦躁，甚至没法忍受似的。
大公主见唐菀显然是有些气恼，却并不在意，反正当初自己瞧见罗嫔那做派的样子也很生气，便笑了笑，一边摸着唐菀的肩膀说道，“怎么突然这么爱生气了呢？气大伤身，我给你顺顺气。”
她一边给唐菀抚着后背顺气，一边挑眉说道，“我还能叫母亲当真去叨扰阿兄与太夫人不成？打从母亲出了冷宫第一天就叫人往广陵侯府送吃的，我就叫人拦下来了。她的话，她想干什么，都出不去她自己的宫殿，没有人会帮她传话传东西给阿兄。没有那么欺负人的。”
她如今掌握着宫中，谁敢忤逆她的意思？罗嫔的宫里的宫女没有一个敢跟大公主作对，去帮罗嫔闹幺蛾子的。
唐菀听了这话，便松了一口气。
不然，她真的替广陵侯太夫人与李穆觉得恶心。
说起来，她不由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她一瞬间竟然都被罗嫔给恶心得反酸水了。
“怎么了？”见她的脸捎儿发白，大公主急忙说道，“我不是有意说这些叫你生气。你可被吓我。”她是习惯了有什么都与唐菀分享，毕竟从前她们俩不都是喜欢这样说说宫里的事，说说罗嫔的事儿，说说彼此之间的烦恼与郁闷么。
她这么紧张，唐菀急忙摇头说道，“没什么，跟你没有关系。我就是觉得最近不怎么舒服，大概是累着了吧。”她柔柔弱弱的，这还真的蛮像是累着了，大公主便点了点头，又劝她说道，“平日里多吃些补品，难道你这么贤惠，还要帮堂兄省着不成？”
“已经吃了许多补品了。”唐菀红着脸说道。
凤弈总是闹她，唐菀如今每天都吃许多滋补的补品，把自己补得白白胖胖的。
难道是补过了头，所以才火气这么大么？
唐菀私心里想着这些事，一边又跟大公主说罗嫔的事儿，因大公主已经把罗嫔给压在宫里不能去叨扰李穆与广陵侯太夫人，她便松了一口气。
正跟大公主指着不远处才开了的早春的花朵说笑的时候，唐菀却见那娇嫩嫩的早春的花朵之间，突然走出来了两个人。前头的笑容满面，正是最近十分在京都交游广阔起来的景王妃。另一个跟在她的身后，娇艳欲滴，明眸皓齿的年少美人，唐菀顿了顿，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她的五堂妹唐芝么？

第100章
按说以唐芝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进宫的。
虽然是侯门女，可又不是长平侯的女儿。
生父还如今被皇帝罢官，赋闲家里，身上没有差事。
如果这样的姑娘都能无需宫中传召随随便便进宫，那后宫岂不是成了菜园子？
唐菀的目光便落在了满面笑容的景王妃的身上。
唐芝虽然是景王妃给带进宫来的，可是按说景王妃也没有资格带一个臣下之女进宫的吧？
唐菀并未在太后的宫中听说景王妃进宫还要带着一个勋贵之家的女孩儿，这说明景王妃带着唐芝进宫这件事连太后跟前都没有打一个招呼。这景王妃是不是突然胆子太大了？
还是仗着自己是个长辈，因此不把如今管理宫务的大公主放在眼里，招呼都不打一个，觉得自己这个王婶想在宫里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带个姑娘进来就进来，大公主不能拿她这么样呢？
一想到唐芝上辈子一心想侍奉太子，唐菀一时又觉得心气浮躁。
她隐约地有些明白景王妃为何会迫不及待地将唐芝给带进宫了。
只怕是着急了吧。
太子过年那会儿对郑家大姑娘那么看重，显然是真心尊重亲近，若是郑家大姑娘入主东宫，不管是为了不宠妾灭妻，还是为了别的，太子都会更喜欢自己的太子妃。
哪怕太子生育有碍，日后不可能有子嗣，可是只要太子在的时候，他的分量就是最重的，自然他的后院谁得宠，谁也能得到风光还有惠及家族的兴荣。正是因为这样，之前唐菀就见过不少想通过自己举荐自家女孩儿去东宫的豪门贵族。只是她不喜欢那样的人，一直都冷淡着，倒是叫唐芝巴结上了景王妃。
这没准还是凤樟的主意呢。
觉得自己忍不住美色，就也觉得太子是一丘之貉，也忍不住美色了么？
“这不是阿奕媳妇儿与宣平？”景王妃迎面而来，本来笑容满面，却见到唐菀与大公主就在对面，一时脸上的笑容僵硬，有些不自在。
她本是想遮遮掩掩地进宫，带着唐芝在东宫前头走一走，若是能遇见太子，太子若是能对唐芝一见倾心，立刻把唐芝收到东宫，哪怕她将唐芝带到宫里这件事是不规矩的，不应该的，可只要唐芝得了宠，先斩后奏的，也不会有人和她计较这件事。
只是她却没想到被唐菀与大公主撞个正着，还没见着太子，就见到了如今管着宫中的大公主，顿了顿便笑着上前，带着眼底雾蒙蒙，容貌昳丽多情的唐芝对唐菀笑着说道，“这是你娘家妹子，能在宫里见到，你们姐妹也是很开心吧？”
她显然是提醒唐菀，唐芝是她的堂妹。
若是唐菀还顾念几分姐妹之情，起码在这个时候不要做妨碍唐芝的事。
也不能计较唐芝擅自入宫的事。
只是唐菀与唐芝之间又有什么姐妹之情呢？
“我和五妹妹不熟。”唐菀断然地说道。
她揉了揉胸口，觉得自己怪难受的。
也不知是不是唐芝此刻身上那幽幽的荷香的味儿，叫她觉得有点犯恶心。
因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还不顾及唐芝脸面地忍不住拿帕子遮住了自己的鼻子，仿佛十分嫌弃似的，景王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好歹是你的妹妹。”她一向都是跟红顶白的人，因清平王府得势，因此在唐菀的面前哪里敢说过分刻薄的话，脸上堆着笑容，仿佛一个慈爱的长辈一般关心地问道，“瞧着脸儿白白的，不是有什么不舒坦吧？”
若是不知上一世她是怎么欺负过自己的，没准还会叫人觉得她是真的十分关心唐菀似的。
唐菀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见唐芝潋滟妩媚的眸光扫过自己，上前给自己请安，便摆手说道，“不过是隔房堂妹罢了。五妹妹自然有亲姐姐姐妹情深。”
她亲姐姐如今做着二皇子爱妾呢。
唐芝顿了顿，声音仿佛在唱歌一般地蹙眉，带着几分哀愁地问道，“二姐姐竟对我这样冷淡不成？”
“你今日进宫，是得了太后娘娘或者皇后娘娘的召见么？”唐菀没空和她分辨，干脆地问道。
她这话叫唐芝哑口无言。
太后与皇后知道她是谁啊。
“虽然没有被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召见，可是我瞧见了阿芝，只觉得生得极美，是难得的美人，见猎心喜，这才哪怕知道不规矩，也想带着她进宫给娘娘们瞧瞧。”
景王妃便对唐菀与大公主解释说道。然而这解释唐菀微微皱眉，大公主却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性子，便冷笑着说道，“这天底下的美人儿多了去了，王婶也该明白宫中的规矩。一声不吭，就带着这么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丫头进了宫，若是刺客，王婶担当得起么？”
唐菀目瞪口呆。
她突然发现，凤弈与大公主这对兄妹还真是不弄死人不罢休。
怎么都喜欢把美人当做刺客呢？
“什，什么？！”景王妃磕磕绊绊，仿佛没想到大公主这么不给她这个王婶面子。
她不是二皇子的亲妹子么？
怎么还对于二皇子联合的景王府这么不客气？
只是想到大公主即将下嫁南安侯，南安侯素有权势，如今深得皇帝信任，是景王府惹不起的，景王妃忍气吞声，默默地忍了这口气，不去计较大公主对自己的无礼。
“世上的美人这么多，你见了喜欢送进宫一个，来日旁人见了喜欢，又送宫里来一个，这像话么？皇宫是什么地方，由得她们在宫中乱窜？没有半分规矩！”
大公主后头的话像是在训斥唐芝，然而景王妃却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大公主给打烂了。
想到大公主打小就是这么一个厉害泼辣的脾气，从前在冷宫就倔强得很，景王妃闭了闭眼，只恨自己运气不好，先撞上了唐菀与大公主。这撞见了的是女人，自然对生得绝色的唐芝心生敌意，因此不依不饶。
若是撞见了男人，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如唐芝此刻楚楚动人，明眸皓齿，谁见了不心动几分呢？
她便忍了忍，也不与大公主冲突，只勉强笑着说道，“宣平到底是管着宫中的，说话都十分重规矩。”她这话有些阴阳怪气的，唐菀觉得不好听，只是却拉着大公主的手对景王妃说道，“既然王婶都知道自己今日没什么规矩，那就把她送出宫去吧。在宫里走动，像什么话呢？”
她虽然没有大公主的咄咄逼人，只是这柔声细气儿的也叫景王妃觉得有些她不给自己面子，只皱眉说道，“可她是唐家姑娘。若是这么出宫，你的面子也不好看啊。”就算是看在是清平王妃的娘家堂妹，这么灰溜溜地被赶出宫去，那也丢人。
清平王妃难得不觉得自己也跟着丢人么？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的面子只跟清平王府有关。至于五妹妹，就算丢了脸，丢的是长平侯府的脸，跟我清平王府又有什么关系呢？”唐菀弱弱地说道。
景王妃看着细声细气说话的唐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
“哎呀，有些难过。”唐菀懒得为了一个唐芝在这里斤斤计较，且她是真的觉得也不知是景王妃身上的熏香还是唐芝身上的熏香，就是叫自己觉得胸口一阵阵的难受，便伏在了大公主的肩膀上。
她的脸都白了，眉梢都微微地拧着，带着几分羸弱脆弱，大公主急忙扶住了她说道，“咱们去那头歇一会儿。”
好在后宫之中五步一回廊，七步一亭台的，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小的石亭，大公主便扶着唐菀去那里休息，又十分自责地说道，“都是我的不是。知道你今日不舒坦，还叫你跟着我奔波。”如果不是她非要带着唐菀去东宫忙碌张罗太子大婚的事，能把唐菀给累成这样么？
大公主觉得十分愧疚。
唐菀却急忙摇头说道，“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舒坦。只不过是刚刚那一会儿的事儿。”
这岂不是说是因为撞见了她们俩才难受成这样么？
景王妃气坏了。
她觉得清平王妃这瞧着羸弱单纯，可是指桑骂槐真是高深着呢。
“那咱们歇一会儿就回去。”大公主便对唐菀温柔地说道。
唐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见景王妃带着唐芝竟然跟到了凉亭里来，便微微皱眉说道，“王婶不必牵挂我与公主。只带着五妹妹尽快退出宫中，别乱了宫中的法度规矩就是。”她这话叫景王妃有些为难，本就是想要去东宫，却如今瞧着没有机会了，便干笑着把唐芝推到了唐菀的面前说道，“阿芝做妹妹的关心你，叫她照顾你吧。”
她这也是尽了最后的一点努力了，对唐芝用力地使了一个眼神，唐芝心领神会，忙要上前给脸色苍白的唐菀摩挲后背，莺声说道，“我照顾二姐姐。”
“走开！”大公主顿时恼了。
她觉得唐家的女人也太不要脸了。
从前是怎么对待唐菀的？
若是当真心疼唐菀这个堂姐，那当初二皇子退婚的时候，这什么唐家五姑娘怎么人影都不见，不为唐菀说一句公道话？
那时候死哪儿去了？
她上前便将柔柔弱弱的唐芝给推得踉跄了一步。
唐芝本就是个婀娜如弱柳的纤纤美人，哪里受得住大公主这用力的一下子，且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的，她惊叫了一声，脚下退后了几步便往一旁倒去。
这倒下去的身影也十分优美动人，景王妃见了唯恐这石亭的棱角碰坏了唐芝最要紧的花容月貌的脸，也急忙伸手去搀扶，却见说时迟那时快，当唐芝优美地向着一旁倒去的时候，从远处几步上前了一个相貌堂堂的锦衣男子，一把将唐芝揽在怀中。
柔弱动人的绝色美人花容失色地摔进了一个强壮的臂弯，惊恐潋滟的眸光看向救了自己的大英雄。
那一刻四目相对，也不知是电闪雷鸣，还是雷霆暴雨，他和她都微微一愣。
“没事吧？”那男子停留在唐芝脸上的目光有片刻失神，回过神来，忙放开了唐芝，见她婀娜地站在一旁，便露出几分关切。
唐菀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跟着进来的笑容满面的太子与快步走向自己的凤弈，不由呆了呆。
东山郡王竟然还会英雄救美？
“多谢这位大人。”唐芝柔弱地，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地给东山郡王福了福，眸光潋滟，带着几分羞涩，十分娇羞可人。
“不必道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东山郡王见她垂着头十分羞涩，仿佛怕生，不由心里生出几分好感，笑了笑便说道。
景王妃却脸都白了。
……唐芝怎么摔进东山郡王的怀里去了？
不是，不是说好了，若是在东宫门前见到太子，就装作跌倒，摔进太子的怀里去么？
且想到刚刚唐芝故作跌倒的模样，难道她早就见到了太子一行人往这头来了，因此才会顺着大公主的这一推，想要瞧着这英雄救美事出偶然？
可为什么出手相救的不是太子，反而是东山郡王？
这虽然说事急从权，唐芝被东山郡王揽了这一把未必算什么，可若太子心里忌讳，唐芝岂不是前程都没了？
“不知大人出身何处，日后小女与家父也好报答。”唐芝便羞答答地说道。
她带着少女的青涩可爱，又容貌绝美，站在男子的面前，谁又能拒绝她这样的话呢？
“阿芝，这位是东山郡王。”景王妃见太子笑着走过来，只恨唐芝这一副多情羞涩的模样……落在太子的眼里，太子怎么想呢？
她忙提醒了一句，唐芝却一愣，霍然抬头看向对自己微微一笑的东山郡王，眼底也多出几分惊愕……虽然她知道东山郡王留在京都，可是京都内外不都说东山郡王被太康大长公主夺了权柄成了闲人一个么？她本以为这宫中这般年纪，身份高贵的男子只有太子一个，谁知道救了她的不是太子，而仅仅只是东山郡王？
那太子是哪一个？
唐芝从未见过太子，然而此刻，看见了一个一边轻轻咳嗽，一边信步而来面容温煦的青年，不由愣住了。
她手足无措，也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只是此刻再想对东山郡王冷若冰霜翻脸不认人，又有些像是白眼狼，因此只能忍着心头的懊恼给东山郡王又福了福，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多谢郡王相救，小女……”
她才想说几句疏远一些的话，免得叫随之而来的太子误会，一时又有些幽怨太子为何对自己这样一个柔弱的绝色佳人跌倒都不来拯救，又有些埋怨东山郡王出手太快，明知道太子身体不好，难道不能等等太子，叫太子来英雄救美么？
她正心中哀怨，之后的话却猛地被杀气腾腾的声音给打断。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凤弈跟着太子而来，直奔唐菀面前，见唐菀捂着胸口十分难过，脸都苍白一片，哪里还顾得上旁人，只顾着摸着唐菀发冷的手低声问道。
“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大概是……”
唐菀还没有说完，凤弈却已经转头看着也在石亭之中的唐芝与景王妃。
景王妃看见他的脸色，就知道只怕要大事不好。
“阿奕，你听我说。”她勉强笑着说道。
“出去。”
“什么？！”
“你们熏到阿菀了。”凤弈看着景王妃冷冷地说道。
景王妃没有想到凤弈当真这么半分面子都不给自己，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回神。
“二姐夫，我刚刚只是关心二姐姐。”唐芝急忙转身给凤弈请罪，垂泪说道，“叫二姐姐难受了，都是我的不是。”
“自然是你的罪过。阿菀身份贵重，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叫她难受，叫她不舒服？杀了你也赔不起我的阿菀。”凤弈见她矫揉造作地给自己请安，那模样跟曾经那什么唐萱唐芊都是一样的货色，便冷冷地说道，“滚出去，这笔账，本王会去问唐家讨要。”
他满脸厌恶，柔弱的少女哪里见过这样的事，一时摇摇欲坠了。
东山郡王骤然知道眼前这绝色的姑娘竟然是清平王妃的堂妹，且见她们姐妹之间十分敌对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些奇异，到底看见唐芝可怜得不知如何是好，心生怜爱，忙在一旁说道，“阿奕，她到底只是个姑娘家。你还是不要……”
“你又是谁？也配在这里与我分辨？”凤弈冷笑着问道。
东山郡王看着跟疯狗一样乱咬的清平郡王。
“我为何要对一个意图伤害我的阿菀的女人和颜悦色。”凤弈顿了顿，突然看向唐芝问道，“谁叫这么一个丫头进宫的？”
长平侯府如今可没有能耐送一个姑娘进宫。
“是我。”景王妃硬着头皮说道。
“你也敢做宫里的主？”凤弈此刻见唐菀虚弱地靠着大公主，一向的精神气儿都没有了，病恹恹的，心里越发惊怒，哪里还在意是谁的面子，看见谁都想发火。
他这话叫景王妃也面红耳赤了，唐菀看见凤弈紧张自己，紧张得什么都顾不得了的样子，又觉得心里欢喜起来，只弱弱地说了一句说道，“是王婶自作主张。”她这一句话显然是在告状，景王妃瞪着她！
生病了还不忘了告状，清平王妃这也太缺德了些。
她急忙看向太子，却见太子正拿着帕子站在一旁轻轻咳嗽，哪里见到她的眼神了。
凤弈已经冷声说道，“看宫门的侍卫是吃干饭的？！这么一个大活人进了宫，竟然不知阻拦，不知通传，活生生地把人给放进宫？你们是想谋反？”他一顶帽子扣在了景王妃的头上，景王妃大惊失色，怎么一转眼，她就成了要谋反的刺客了？
她哪里敢承认，这要是承认了，下一刻凤弈就敢把她拖到大牢里去，忙说道，“我没想做大逆不道的事。”她面对大公主与唐菀的时候没有什么畏惧，此刻看见了凤弈却觉得真的害怕了。
凤弈便冷笑着说道，“刺客都说自己是良民。”
唐菀弱弱地笑了一下，从大公主的肩膀上起来，把自己栽进站在自己面前的凤弈的怀里。
“阿奕。”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下一刻，她已经被凤弈拦腰抱起。
凤弈一边抱着唐菀，一边看了景王妃一眼，冷笑了一声。
笨蛋现在身体不舒服，他懒得与景王妃在这里斤斤计较。
总是唐菀的身体更要紧。
因第一次见到唐菀这么难受的样子，凤弈心里自然什么都顾不得，就要抱着唐菀去太后的宫中叫太医看看。
太子便叫一旁的內侍去把素日里太医院几个最好的太医给叫着在太后宫中等候，一边走到了景王妃的面前笑了笑。
他一向都是十分宽容温和的君子，景王妃面对太子的时候觉得自己都被拯救了。
“太子，我没有坏心。只是唐家五丫头生得好看，我瞧见了格外喜欢，因此才想着带着她进宫给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见一见。“
“这么说，景王叔是想要再纳一个侧妃了么？”太子温和地，带着温煦的笑容笑着说道，“王婶这般大度贤良，真是叫人心生感动。景王叔真是好福气。”
正落泪希望得到太子庇护一二的景王妃愣住了，觉得自己与太子仿佛鸡同鸭讲。
太子仿佛误会了什么。
她呆呆地看了笑容柔和的太子片刻，又霍然看向还是一脸茫然显然不什么都没有听出来的唐芝，心中大惊，急忙说道，“太子误会了……”
“王婶不必紧张。王叔正在盛年，纳个年少姑娘虽然年纪上……也无妨。”太子宽容地对脸红耳赤想要解释的景王妃露出理解的笑容，回头看了看面容绝色的唐芝，便笑着说道，“难怪会叫王婶这样迫不及待带进宫中给皇祖母与母后瞧瞧……出身唐家么？虽然差了辈分，不过只要王叔喜欢，王婶也如此喜欢她，她们姐妹又都不是正妃，也就算了吧。”
若不是要给景王纳妾，景王妃把一个非亲非故的姑娘家带到宫里来给太后与皇后相看做什么。
古往今来，皇族纳妾，正妻带着小妾进宫报备宫中是很正常的。
“不是……”
“有花堪折直须折。景王叔见猎心喜么。”太子便理解地对十分贤惠，带着丈夫未来小妾进宫介绍给宫中的景王妃笑了笑，“我明白景王叔的心情。”
老夫聊发少年狂么。
郎情妾意。
很般配。

第101章
景王妃看着将唐芝盖棺定论到景王头上的太子。
她目瞪口呆。
太子这么误会，可是她怎么解释呢？
难道要对太子说，这美人是给太子准备的？
这种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她本想的只不过是太子遇见了唐芝，郎情妾意，自己功成身退也就罢了。
可若是大刺刺地说出来唐芝是为了给太子做妾的，岂不是得罪了郑国公府。
且以美人谄媚太子，景王府岂不是成了朝中奸佞？
她不能承认，又不知该如何否认，竟一时怔住了，看着太子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然而太子这样误会，景王妃也就罢了，唐芝到底年轻，本含羞带怯地想要往太子的跟前来，听到这里美貌的面容顿时一片发白，急忙上前含着眼泪福了福，对太子低声哽咽地说道，“太子殿下误会了。我与景王爷怎么会有私情呢？在我的心里，王爷就如同自家长辈一般。今日进宫，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敬慕天家尊荣威仪，因此央求王妃带我进宫见见世面，也能见到宫中威严。”
她说着尊荣威仪的时候，一双含情脉脉的目光落在太子的脸上，带着几分痴恋与仰慕，显然是真心倾慕太子。太子却转头咳嗽了两声，微微抬手，扶住了一旁一个急忙上前的內侍，有些为难地问道，“这么说，你是没有得到宫中传唤，擅自进宫么？”
他声音十分温和温煦，唐芝心里一松，想着他看见了自己这般美貌，总舍不得训斥自己，便羞涩地点了点头。
景王妃却脸色苍白，想要拦着她的话，却没有拦住。
虽然说唐芝否认了与景王的误会叫她很满意，可是唐芝这样承认了擅自进宫，这可是犯了皇家律令。
连累着景王妃只怕也要受到惩罚。
“原来是我误会了。”太子见唐芝绝色的面容绯红，羞涩柔媚地看着自己，便轻叹了一声摇头说道，“既如此，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哈？”唐芝茫然地看着太子。
太子儒雅柔和的面容带着几分怜悯地看着她，突然转头又咳嗽几声，越发虚弱，低声说道，“既然与景王叔非亲非故，又擅自入宫，那会不会是刺客？”他低声喃喃了两句，捂着心口说道，“嗅到了不知什么味儿，心口疼。”
他本就是多病的，眼下露出了几分衰弱来，大公主与太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太子想做什么她都一目了然，便上前也扶着虚弱咳嗽的太子看着唐芝说道，“你没有召见就暗度陈仓进了宫中，还敢只距离太子只有两步距离，太子心口疼，莫不是你身上的香味儿里藏着什么谋刺之物？不会是下毒吧？”她不怀好意地问道。
“我没有！”
唐芝哪里还顾得上含羞带怯，声音都尖锐起来。
不是说太子宽容温煦么。
怎么在太子的嘴里，她一下子变成刺客了？
“宣平，不要没有证据胡乱定罪。”太子柔和地说道。
唐芝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为自己说了一句公道话的太子。
太子却笑了笑，温和地对大公主继续说道，“宫中自有法度，咱们都不是随意给人定罪的人。擅自进宫并无传召，按规矩办吧。至于刺客这件事……”他顿了顿，便对大公主继续说道，“天牢审问的时候，温和些，别用鞭子了，用夹棍吧。到底是姑娘家，别弄得血肉模糊的，坏了姑娘家的容貌。”
他自己就是多病的身体，自然知道健康与美貌对一个姑娘家的宝贵，因此善良地建议大公主不要用鞭子这样残酷的刑罚，这样的刑罚落在柔弱的姑娘的身上，叫太子觉得都有些愧疚得晚上睡不着觉了。
还是夹棍吧。
夹手指的那种。
虽说十指连心的……可好歹不会叫皮开肉绽留下伤疤呀。
断几根手指算什么，好歹美貌保住了！
太子今日又是格外善良的一天。
可是景王妃都惊呆了。
怎么一转眼，自己带进宫的美人就要被送到天牢里去，还要上夹棍了？
这不是要了人的命么？
从天牢里出来，再如花似玉的美人也不成样子了。
更何况一个姑娘家被太子亲自发话，以触犯宫中禁令，还有刺客的嫌疑送到天牢，哪怕是冤枉的，可是就算出来了，又怎么见人？
那脸岂不是丢到全天下去了？
那只怕京都都要知道，长平侯府给东宫想送美人，谁知道才进了宫就被太子发现给送到天牢里去了，这多掉价？
更何况有了唐芝这只被宰了的鸡，以后那些蠢蠢欲动想往东宫塞美人的猴子们还不吓死，恨死了令太子因此警觉的唐芝？
这宫中是不可能随意进出的，但凡想要给太子送美人的想要进宫，只怕都不可能得到宫中召唤，想要进宫都要收买把守宫门的禁卫，触犯一些宫中规矩才能进来。可是如今这样干的都会被惩处，那以后别人的路都被堵死了。
景王妃只觉得这一次只怕要得罪不少人，额头冒汗，又不能叫坏了事的唐芝真的被拖到天牢去，不由上前对太子央求说道，“太子还是饶了阿芝这一次。她年少的小姑娘，还是个孩子呢，不懂事。回头命唐家好生教导就是。不过她真的没有谋害太子的心。就算不看在她年少单纯，至少太子也看在，看在阿奕媳妇儿的面子上吧。她是阿芝的堂姐，阿芝若是丢了脸，她脸上也不好看啊！”
这时候都想到唐菀了。
太子眉目温和地听了，便看着景王妃笑着问道，“这唐姑娘年纪小，不懂事。王婶你呢？”
“我？？”
“王婶也是多年的皇家长辈了，莫不是忘记了宫中法度？宫中不是乱七八糟的人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王婶却把她给带了进宫里。”太子便轻轻叹息了一声，温和地对脸色惶恐起来的景王妃柔声说道，“只怕王婶身上的罪过，形同附逆……侄儿想要为王婶说话，都心有余力不足。”
他捂着心口，越发心口疼，一旁的一个內侍却已经带着几分阴沉地走到了扎着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景王妃的面前，低声说道，“王妃也跟咱们去天牢交待交待。”
这是一口气包圆儿了，景王妃何等身份，乃是亲王正妃，都说刑不上大夫，于景王妃这样的皇族女眷也差不多了，景王妃哪里跟答应，不由尖声叫道，“我要见太后娘娘！”
太子笑了笑，由着她尖叫。
唐芝捂着脸躲在景王妃的身后哭了起来，看起来柔弱可怜极了。
东山郡王不由心生怜惜，觉得这也算不得大事，不就是没规矩进了宫么，便上前对太子说道，“太子，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太子便看着他笑着说道，“你既然如此心疼，那审问的事就交给你来办。好歹你知道怜惜人。”
他性子的确温和宽容，也一向都愿意得饶人处且饶人。
只是他即将大婚，景王妃就弄了个美人在他的面前花枝招展的，这又对郑家大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了么？
太子自认是个愚钝的人，只能严谨地守着宫中的法度还有自身清白而已。
他这话叫东山郡王微微一愣的时候，太子已经拒绝再听到景王妃的尖叫还有唐芝的哭声，摆了摆手叫內侍请她们安安静静地往天牢去，反正闹开了丢脸的也不是自己，他便叫大公主扶着追着凤弈去了。
凤弈大步流星的，哪里是身体羸弱多病的太子能跟得上的。
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进了太后的宫中。
见他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正抱着凤念与凤吕两个小家伙儿说笑的太后一愣，且见凤弈脸色铁青地抱着脸色苍白的唐菀进来，太后顿时吃了一惊急忙问道，“这是怎么了？阿菀怎么了？”
她这么问的时候，凤念已经一下子从她的怀里跳出来直奔唐菀，眼睛里都是关切地扑到了凤弈的面前。凤弈没有回答太后的话，只先将越发害臊的唐菀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榻上，压着她的手臂说道，“别动。”
“王婶？”凤念的声音弱弱的，紧张得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惶恐。
他看起来怕极了。
就算是当初第一次进宫，被东山郡王当众训斥他蠢笨的时候，凤念也没有这样恐惧。
他的小手急慌慌地去抓住了唐菀的手。
“我没事。”唐菀见外头好几个太医满头是汗地进来，一副大动干戈的样子，凤弈和凤念都围着自己，眼睛都看着自己，这样叫她越发觉得过于兴师动众了，也恐叫太后忧虑，急忙弱弱地撑起手臂对太后说道，“不过是觉得身上有些不舒坦，是阿奕太紧张了。我觉得没事儿。”
她瞧着脸色果然不好，太后细细地看了两眼，从座位里走过来更亲近地看着唐菀，叫太医过来说道，“给清平王妃好好诊诊身体。”
当初唐菀第一次见太后的时候，太医就给唐菀诊脉，说唐菀的底子差，不大康健，若是不好好调养很容易会落下病根，影响寿元。因记得这件事，太后越发地紧张起来，直接坐到了唐菀的身边。
凤弈与凤念只能让开一些。
凤念可怜巴巴地扒着软塌的边缘在一旁看着唐菀。
凤弈脸色难看地在一旁快快地踱步兜圈子。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太医们哪里敢怠慢，好几个太医上前各自给唐菀诊脉，之后脸色都有些异样。
“怎么了？难道真的有什么妨碍？”太后见这几个太医凑在一块儿低声讨论的样子，心里一惊急忙问道。
她这么一开口，打头的那个便忙过来，先给太后施礼，这才看了一眼在一旁脸色越发难看，仿佛要把地底给踱穿的清平郡王，瞧着他一副要杀人放火的样子，太医急忙对太后说道，“王妃身体还好，娘娘与王妃都不必担心。”
才说到这里，凤弈已经在一旁烦躁地说道，“她的脸色成了这样，还不必担心？”他俊美的脸此刻冷冽成了冰，太医只恨清平郡王过于关心妻子，话都来不及全听到，只是在凤弈杀气腾腾地目光里，一边在心里抱怨这些讨厌的皇族叫太医们越发生活艰难，一边挤出笑容来说道，“王妃真的身体没事。只是还要恭喜太后娘娘，恭喜郡王。王妃这是喜脉。”
“喜脉？”太后愣了愣，突然大声问道。
她的脸上在最初的茫然之后，骤然化作了惊喜。
唐菀也愣住了，却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她是喜脉？
意思是说，她有孩子了么？
“可是，可是我之前月信……”她想到这事，顾不得羞涩地说道。
“王妃月份尚浅，摸着这喜脉还不是十分清晰，不过我们几个都好好地诊断过，的确是喜脉。”在宫中的太医什么最拿手？大部分都得诊断孕中妇人最拿手了，毕竟宫里头最看重这个，因此这太医便对唐菀耐心地说道，“至于月信……只怕是有些小产的征兆，胎像不稳。不过没有关系，王妃虽然有些这样的问题，可只要好生静养，好生滋补就不碍事。”
他这么耐心地对唐菀说完，见这位叫清平郡王紧张得不得了的少年王妃已经呆呆地捂着小腹红了脸，便又去给太后贺喜说道，“王妃年轻，只要好生调养，年前年后时就会诞下小世子。”
“喜脉？”凤弈到了如今才从这晴天霹雳清醒过来，却不敢置信地问道，“怎么这么快！”
家里都养了两个小的。
更小的竟然这么快就要有了？
凤弈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些微微发黑。
来了第一个，那第二个第三个还会远么？
他觉得自己的心口也疼。
这话脱口而出，太后与唐菀都呆呆地看着他。
太医们看着清平郡王也目瞪口呆。
凤弈没有想到一时激愤，难得浮躁，竟然将心里话说了这么一句，见唐菀疑惑地看着自己，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我真是没想到。这真是……惊喜。我太过欢喜，仿佛是在做梦。”可不是在做梦么，还是噩梦。
他努力地在铁青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年轻的皇族骤然第一次做了父亲，的确会惊喜地来一句“这么快？！太好了！”这样的话，太医们便也都明白了清平郡王想要一个继承人的迫切而惊喜无比的心情，纷纷露出笑容，越发在清平郡王的跟前讨好贺喜起来。
凤弈忍着心中想要把这些围着自己刺得自己的心鲜血淋漓，许愿自己三年抱俩的太医们都给砍了的冲动，唯恐叫人觉得自己并不期待这个孩子，叫唐菀母子受了委屈，还要在脸上露出笑容，还重赏了这些太医，细细叮嘱他们要好好照顾唐菀，憋的心里格外烦闷。
唐菀见凤弈这样欢喜，也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幸福得不得了。
当看到所有人都围着自己夫妻说祝福的话，就要给心爱的丈夫生儿育女，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就算是再幸福，唐菀也不会忘记了凤念。
她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凤弈紧张地在一旁询问太医做孕妇的要小心什么，要如何照看，一副傻父亲的样子，一边便对扒着软塌瞪圆了眼睛，歪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凤念伸手笑眯眯地说道，“念哥儿快过来呀。”
她在许多人围着她的时候对他伸出了手，凤念呆了呆，小心地不要碰了唐菀，慢慢地走到了她的身旁，敬畏地看着唐菀没有半分起伏的小腹小小声地问道，“王婶要生小弟弟小妹妹了么？”
“是呀。”唐菀垂头亲了亲凤念的脸颊，见他露出欢喜的笑容，便好奇地问道，“念哥儿这么开心么？”
她其实是担心凤念心里怕自己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冷落了他的。
可是看见凤念这么高兴的样子，唐菀又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开心！念哥儿能做哥哥了，要有小弟弟小妹妹要保护了。王叔说，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就会更加努力，心里有了顾念，就会成为更好的人，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凤念蹭了蹭唐菀的手，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憧憬说道，“念哥儿要变得很强大的人。要保护王婶，保护弟弟妹妹，哎呀……可忙。”
他之前觉得自己要养王叔王婶，以后还得给王叔王婶养老呢。
如今王婶有身孕了，他以后还要养弟弟妹妹，真的需要成为更加强大的人，才能把这个家给撑起来呀。
小小年纪就自觉身负重任，已经操心要撑起家门的东山王世子，今天也可忙了。
“王婶要静养了。外面的事，都交给念哥儿……和王叔！”凤念对唐菀念念有词，卖力地围着她转。
太后微笑着看着小家伙儿围着他王婶团团转。
凤吕也在一旁扒着软塌，很有经验地说道，“王婶只管放心，念哥儿还有我帮衬呢。”
“好兄弟！”凤念拿拳头跟凤吕对了一下，特别有男子汉的样子。
凤吕最喜欢叫人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四岁的男子汉了，眼睛一亮，挺胸抬头，决定成为保护王婶的人。
太后哈哈大笑起来。
打发了太医回头看过来的凤弈见到这两个小鬼，脸都黑了。
他的王妃还用得着他们两个小鬼来保护？
只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才刚刚圆房没多久，唐菀竟然就有了身孕。
想到太医隐晦地对自己说唐菀之前误认自己是月信，实则是有些累着了，这个累着两个字有些意味深长，凤弈便垂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得做一年的和尚，又要苍老一岁。
也不知唐菀生了孩子做了月子回来，回头看见了又容色黯淡了一岁的自己，还愿不愿意眷顾自己。
本就有了儿子就会忘了夫君的骗子……
他心里生出几分危机，不过想到太医们说，只要夫妻俩这段时间不同房，他还是可以睡在唐菀的身边，这朝夕相对的倒是也还好，便轻轻是松了一口气上前来，挤开了两个叽叽喳喳围着唐菀转，一个说弟弟好一个说还是妹妹可爱，最后还对唐菀出主意说不如一次生俩的混蛋小鬼们，侧坐在了满面欢喜，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一下子容光焕发了的唐菀的身边握了握手，低声说道，“孩子不重要。只要你保重身体才好。”
这是他发自真心的话，唐菀自然听得出来。
太后也听出来了。
凤弈显然对子嗣并不怎么在意。
他不过是只在意唐菀罢了。
“保重了阿菀的身体骨儿，就是保重了你的孩子。”太后便笑着对凤弈说道，“别紧张。”
凤弈与唐菀是第一次为人父，为人母，眼下凤弈的样儿紧张得俊美的脸都绷紧了。
“王叔，还有我照顾王婶。”凤念挣扎着把小脑袋从凤弈的手臂下头钻出来。
凤弈垂头沉着脸看着小鬼，哼了一声，把他与凤吕都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摸了摸小家伙儿的头。
“以后你是要做哥哥的大孩子，明天开始努力习武。”他淡淡地说道。
“是！”凤念精神抖擞，跟凤吕小兄弟两个都露出神圣而坚定的表情。
才走进门的太子与大公主瞧见这两个小家伙儿一副要承担整个天下的小模样儿，不由一头雾水。
“怎么了？”大公主便走过来好奇地问道。
显然他们兄妹回来的时候没有撞见那几个太医，太后已经忍不住脸上欢喜的笑容，见唐菀一头躲进了凤弈的怀里十分不好意思，便笑着对大公主说道，“是喜事儿，阿菀有身孕了。”
她养育大了凤弈，在她的心里，风雨就跟她的亲孙儿没什么两样，唐菀有孕太后自然是欢喜的。且听太医说唐菀的身体没有妨碍，是健康的，生这个孩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太后自然更放心了。
她话音刚落，大公主已经瞪大了眼睛问道，“有孕了？！这么快？！”
之前看堂兄与阿菀的言行模样儿，夫妻俩是刚圆房不久吧？
这么快唐菀就有了身孕？
这叫大公主觉得，自己也得加把劲儿了。
她还想着以后跟唐菀做亲家呢。
一时，大公主也开始默默地考虑，大婚以后得多缠着南安侯，也争取早点有孕。
她正念叨的时候，唐菀便见太子也来了，却不见景王妃与唐芊，虽然知道太子对未来太子妃心如磐石，只是唐菀却还是有些顾虑。
太子那么善良仁厚，可别因为唐芊是个姑娘家家的，就宽容地放过了她呀。
一想到太子前世今生是那样一个厚道的好人，唐菀就深深地担心极了。

第102章
唐菀抿了抿嘴角，决定大义灭亲。
她便扶着凤弈的手臂起身对太子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太子殿下，今日我堂妹进宫，她……”她觉得在太子的面前说那些勾引，想给太子做小妾的话有些不合适，因此迟疑了一下。
倒是太子，十分温和又关心地看着有孕的堂弟妹，见唐菀窘迫得不知怎么开口，便露出几分宽厚的笑容温和地问道，“你堂妹？就是今日景王婶带进宫的那个要给景王叔做妾室的那个么？”他笑容温煦，面容病弱，唐菀却呆呆地看着他。
她觉得太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明白。
可是怎么却连在一块儿叫她听不懂呢？
她哪个堂妹要给景王做小妾了？
难道是唐芝？
唐菀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看着误会了的太子，竟然不知说什么为好。
“她，她……”可是想了想，觉得还是叫太子误会更好……叫太子觉得所有的美人都不是自己未来小妾的人选才好呢。
唐菀心里觉得这样也好，反正太子妃是不可能会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添堵的，因此虚弱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许久没有回唐家了。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她弱弱地说完，便对唐芝不感兴趣了，也不在意她如今身在何处……既然被太子误会了，那只怕已经羞愤出宫了吧？
唐菀一点都不想知道唐芝是怎么出宫，怎么郁闷的，因此倒是没有多问。倒是太子已经坐在了太后的身边，抚着自己的心口露出几分疲倦，却还是对唐菀笑着问道，“弟妹，你这个堂妹出身长平侯府三房？”
“是呀。”唐菀便将唐三老爷的名讳说给太子听，太子想了想，便笑着说道，“果然是他。我已经对景王婶说过，虽然这唐家姑娘的姐姐做了二皇弟的妾室，不过到底不是正妻，因此也算不得什么伦常，叫景王叔大可随意就是。这人不能做坏人姻缘之事，只要有半分可能，也要尽力促成，而不是给有情人造成阻碍，叫他们彼此抱憾终身。”
太子这话十分善良，唐菀被感动得不得了，见太子对景王这么好，还努力不叫景王因为一些伦常问题就失去唐芝，唐菀动了动嘴角，便低声说道，“您真是好人。”
太子便微笑起来。
他当然是好人。
“不过你三叔……回头我会记住的。”太子便笑着对唐菀说道。
“哈？”难道太子还要看在二皇子与景王的份儿上当真提携唐三老爷不成？唐菀一下子就急了，急忙对太子说道，“我三叔既然是被罢黜，必然是不合适入朝的。太子殿下还是不要记得他了。”
她十分焦急的样子，太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弟妹倒是十分有趣。
只是唐菀才有了身孕，太子哪里敢叫唐菀这么焦急，便温和地说道，“都听弟妹的。”
他从不是一个会对人十分刻薄的，就算是对待唐菀这样的一个堂弟妹都这样温和退让，唐菀心里十分感念，又唯恐太子大用唐三老爷，便认真地说道，“朝中能干的臣子好些呢。我三叔还是赋闲在家，教养儿女更好。”
一个一个的只想给皇族做小妾，唐三老爷养出这么两个闺女来，唐菀都觉得他还是赶紧好好教一教唐芊与唐芝吧。
太子也笑着答应了。
凤弈冷眼看着太子装模作样。
唐菀却放心地歪进了凤弈的怀里，对唐芝提都不提了。
唐芝到底是个姑娘家，生得又美貌，就算是被太子误会了伤了心，也只不过是如此了。
只是唐芝擅闯宫中，这好歹也算是罪过，本应该责罚。不过唐菀还是没有说什么。
太子即将大婚，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了，叫太子大婚之前也不喜庆了。
她觉得自己放过了唐芝，没有如大公主一样给唐芝安一个刺客的罪名送到大牢里去，十分善良的感觉。且见她弱弱地靠着凤弈，然而眉目之间却多了几分柔美的光彩，太子心里忍不住格外羡慕……如凤弈这样天天能缠着自己的妻子，太子只怕力有未逮。
不过这话就不能对女眷们说了，太子不过是偷偷对凤弈露出一个羡慕的眼神，便与太后说话。太后瞧见太子今日的心情似乎十分不错，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便拍着太子的手温和地说道，“就等你了。”
太子便笑着说道，“孙儿期待着呢。”他自然是期待大婚的。
大公主也期待太子赶紧大婚，等太子妃进了宫，就把宫务给太子妃一交，自己就能赶紧嫁给南安侯了。
兄妹俩都憧憬起来。
唯一一个已经成亲又即将成为人父的清平郡王却觉得他们实在天真。
有了孩子有什么好的。
每天都要跟这些狼崽争夺王妃的注意力，每一天都觉得心累。
更何况，狼崽源源不断。
“阿菀最近要安胎，只怕赶不上太子大婚。”他如今看谁都不顺眼，心里头憋着郁闷，然而却小心地抱着唐菀，唯恐她靠着自己不舒服，见太子转头关心地看过来，他便对太子说道，“太医刚刚说叫阿菀静养。太子大婚固然热闹，只是太热闹，唯恐阿菀累着。”
他提前说这话，就是叫唐菀不必去东宫凑太子大婚的热闹了，太子便正容点头说道，“这是自然。还是孩子最要紧。且素日里弟妹与郑大姑娘并不是没见过，也并不是不熟悉，不必这样拘礼。”
“多谢太子殿下。”唐菀自然是愿意在太子大婚那一天去拜见太子妃的。
只是她的身体的确不允许，若是强行去了，到时候只怕大家都要紧张她，那到时候是紧张她呢，还是都去紧张太子妃呢？
唐菀觉得自己还是别添乱了。
“没错，阿菀和孩子的身体更要紧。又不是不熟悉的人，等日后阿菀的胎安稳了，想怎么亲近太子妃都好。她们妯娌俩往后好有几十年一块儿亲近呢。”太后便叫一旁的宫女去给唐菀收拾出了好些吃的用的，又专门从宫里给唐菀挑了几个经年的老嬷嬷，都叫唐菀带回清平王府去。
这时候皇后与皇帝也知道了，自然也是一番赏赐，又都说随后就来亲自看望唐菀。这样大的动静，整个京都怎么可能不知道，一时唐菀尚未出宫，京都却已经都传遍了清平王妃有孕的事。
不说旁人家人心浮动。
只说二皇子凤樟已经脸色怔怔地，一时手中的茶盏落地都没有察觉。
他的脸色苍白，又觉得自己的心里腾得厉害，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又似乎有什么被人夺走了。
“行了，别做出这副样子来。”他的对面景王没好气地说道。
因景王妃带着唐芝进宫，景王自然来了二皇子府与凤樟一同等宫中的消息。
只可惜一入宫门深似海，到了现在唐芝的好消息没有半点儿，倒是清平王妃的好消息传出来了。
且见凤樟失魂落魄的样子，景王也郁闷坏了……也不知道二皇子是不是运气不好。
唐家两姐妹，一个得宫中宠爱，又是个能生的，才进门没多久竟然就有了身孕，即将为皇家添丁，另一个却被宫中厌弃，宫门都进不得，不说别的，只说过年的那会儿，天下皇族汇聚京都，唯一没有资格进宫，被皇家丢在一旁不闻不问的就是二皇子妃了。
不说二皇子妃如今在皇家女眷之中没有威仪地位，被人看不起，甚至不认识。
只说二皇子妃大婚这么久，早于清平王妃进门，肚子却没有个动静，这就把景王给气个好歹的了。
东宫无子，太子不可能会有子嗣，如今皇家都等着太子过继。
二皇子作为太子唯一的弟弟，只要他的正妃生了嫡子，无论是二皇子日后自己做皇太弟还是过继嫡子给太子，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二皇子若有嫡子，这对他自己的前程就是最大的筹码。
多少人的前程都牵挂在二皇子妃的肚子上，可是她却没有半分动静。
还赶不上清平王妃呢。
怎么当初二皇子挑了这么一个皇子妃，却把清平王妃拱手相让给了清平郡王。
当初长平侯府不是嚷嚷说二皇子妃样样儿都比清平王妃强么？
如今瞧见清平郡王即将有后，春风得意，二皇子就算是羡慕死了也没法子。
“王叔，我只是，只是心里难受。”凤樟也想不明白。
当初都说唐菀是薄命相，长平侯夫人还曾经偷偷跟他说过，唐菀的身体极为单薄，内中空虚，是时常来往长平侯府的太医给诊断出来的，因此，唐菀是很不容易有孕的。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长平侯夫人竟然是在欺骗他……他想着唐菀如今即将给凤弈生下孩子，那凤弈得多高兴，一时想到自己的孩子，便觉得心口郁闷。
不管明月有孕他是多么高兴，可凤樟却依旧是看重嫡子的。
可他最近就算是勉强与唐萱在一块儿，唐萱却依旧没有身孕，这多少的补药都吃了，怎么唐萱还是没有孩子呢？
“难受有什么用。谁叫你当初娶了这么一个货色。”景王也郁闷死了。
如果凤樟当初娶了的是唐菀，二皇子何必如现在这样艰难。
他就十分没好气。
凤樟听了这句话，闷着头，竟没有吭声，显然是与景王一样的心情。
正站在门口想要进门的唐萱站在门外，一双手握得紧紧的，委屈地咬着自己的嘴角，露出几分哀怨与阴郁。
二皇子后悔了。
也……变心了。
若是二皇子对她尚且有半分真情，那当景王羞辱她，嫌弃她的时候，二皇子早就会护着她反驳了。
想当初为了她不顾一切的时候，他是那么的护着她，不肯叫任何人说一句她的不好。
可是如今……当景王明摆着已经对她这样无礼，二皇子却连话都不肯为她袒护一句。这样的转变叫唐萱美丽的脸都扭曲了一瞬，什么单纯明媚，此刻看着二皇子为了唐菀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全都化为乌有。
倒是景王如今也懒得提那中看不中用的二皇子妃，只低声对凤樟说道，“不过你也别着急。若是二皇子妃不能生，你别忘了，她还有个堂妹服侍你。”
“阿芊？”凤樟不由一愣。
“就是她。她的出身也极好。既是二皇子妃的堂妹，与二皇子妃同宗，若是她的亲妹妹当真今日有了前程，能侍奉太子，她与东宫的关系也会亲厚，太子怎么也会对她另眼相看。”见凤樟的眼睛转了转，景王心中生出了几分野望，便低声对凤樟说道，“若是她能生一个孩子，那跟二皇子妃生的又有什么分别？这个孩子直接记在二皇子妃的名下，血缘亲近，想必二皇子妃也会乐意。有了嫡子的身份，太子也会看在她们妹妹的份儿上，对这个孩子更喜爱的。”
见凤樟微微点头，若有所思，景王便提醒说道，“你最近多宠宠这个唐芊。东山郡王虽然失势，不过他如今走动东宫走动得勤快极了。你可别叫他翻了身。别忘了，他如今留在京都，越发有时间跟你争了。”东山郡王可是还有一个白胖的嫡子等着呢。
凤樟顿时灵台一醒，急忙点头说道，“到底是王叔提醒我了，我明白了。”
他觉得景王总是这样决胜以千里之外，是自己的指路明灯。
景王十分愿意叫他用这样信任倚重的目光听自己的计策。
想当初先帝贵妃在的时候，他夹着尾巴不敢冒头，不敢随意说话，老老实实地缩着头过了这么多年，如今，也是他时来运转的时候了。
“如今，咱们只等着宫中的好消息。”他便微微一笑，对凤樟说道。
凤樟也露出了笑容。
谁会拒绝美丽无双的唐芝呢？
他心中感慨了一番，便与景王越发说着今后的打算，然而才说了一会子，却见外头一个景王府的下人跌跌撞撞地进来，一下子就撞开了门，叫外头的春光映照进来。一片大亮之中，唐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躲在门口偷听，却被人给揭穿了。
看见她竟然站在门口，凤樟一愣，之后想到了什么，顿时大怒，上前指着唐萱质问道，“你在偷听我与王叔说话？你，你怎么能这样？！这还是豪门贵女的教养么？！”唐萱曾经那么单纯善良，怎么敢这样偷听别人说话？太下作了。
凤樟本就已经与唐萱生出几分芥蒂，如今尚且对唐萱冷淡了几分，瞧见唐萱竟然还敢偷听，不由恼了。
“我偷听又怎样？！”唐萱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景王所谓的“叫二皇子妃去给清平王妃低个头”，“哪怕是跪下，也得求清平王妃谅解，日后才能叫阿奕两口子给你说几句好话”，“为了过继的大事，丢脸又怎么了？她不是对你是真心的么？为了你，叫她低个头难道能叫她丢了命”，“多去宠宠别人，她这么娇气任性，都是惯的！”这些话，而凤樟一声便不吭显然是意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凉了。
她再看着此刻气势汹汹地指着自己，完全不在意眼下到处都是下人的凤樟，哪里还绷得住自己的天真美好。
若是她再天真美好下去，回头二皇子府全都要踩到她的头上去了。
她可是他的妻子。
他怎么能这样说她，不给她半分面子。
这叫她这个二皇子妃的脸往哪儿放？
为了自己的尊严，唐萱也忍不住哭闹起来。
这哭闹声叫二皇子府顿时噪音阵阵，凤樟看着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啼哭不已的唐萱，目瞪口呆。
看着唐萱此刻这一副撒泼的样子，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在长平侯府那个为了一点银子就撒泼，丑态百出的长平侯夫人。
他一时觉得自己都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她那么像长平侯夫人，叫凤樟心里生出无边的寒气，甚至有一种错觉，当初那个叫自己心动，叫自己感觉到欢喜的美丽纯洁的姑娘，像是不存在一样。
“闭嘴！”他被哭得脑仁疼，不由怒声道。
“我为何要闭嘴？殿下是心虚了么？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发誓说这辈子只深爱我一个，绝不变心的！”唐萱也忍耐了凤樟很久了，就算是再好的涵养与心机，也抵不过一个一个小妾地抬进门来。
见凤樟震惊地看着自己，她便一步进了门，也不顾景王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一下子就撞进了凤樟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哭着说道，“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为了你，什么都顾不得了，名声都坏了，可是你却还要勾搭唐芊，把和唐芊生的小杂种记到我的名下！你这么这么无耻啊？！”
她一时激愤，自然说出的话不好听，凤樟摇摇欲坠，越发觉得眼前只是一个泼妇，甚至都没有想到唐萱会一下子就对自己推推搡搡。
他只不过是……说了简单的一句话。
为何唐萱突然大动干戈起来。
只是唐萱的话却叫他心里越发恼火。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景王府的下人，把撞在自己身上的唐芊的手腕抓住，大声怒道，“你说谁是小杂种？你……妒妇！”
唐萱竟然口口声声他的孩子是小杂种？
她不仅口出恶言，而且竟然这么善妒，这么狠毒。
看着唐萱那双红了的眼睛，凤樟这一刻甚至怀疑，若是她当真有能耐，都能对她口中的小杂种下毒手。
到底是长平侯夫人养出来的，行事作风跟长平侯夫人没什么两样。
“你放手，放手！”凤樟将唐萱的手握得紧紧的，她到底是柔弱的女子，自然觉得剧痛，奋力挣扎起来。
长长的，涂着十分鲜艳的蔻丹的指甲在凤樟的面前挣扎扭动，下一刻，凤樟只觉得面上一痛，下意识地松手，闷哼了一声捂住了眼睛。
几滴鲜血落了地，鲜血从凤樟捂着眼角的指缝儿里渗出来。
这惊变之下，唐萱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脸色十分惊恐，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还带着一些血肉的长长尖尖十分优美的指甲，又去惊恐地看向凤樟。
凤樟摇晃着退后两步，被同样惊骇万分的景王给扶住了。
“快去叫太医！”见凤樟捂着的是眼睛，景王顿时吓坏了。
这要是伤了眼睛，成了独眼龙，这，这还不如广陵侯李穆呢！
不管怎么样，好歹李穆只是伤了腿脚，若是小心些走路，起码不会太显眼。
可是若是凤樟眼睛伤了，那还当什么皇帝？做什么美梦？
甚至若是宫中知道凤樟连后院的女人都摆不平，还怎么可能答应叫太子过继他的儿子？
这件事绝不能叫人知道是二皇子夫妻反目闹出来的。
景王心中定了计，且见二皇子疼得闷哼不已，摇摇欲坠，那血一滴滴地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了满身，不由看向唐萱。
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善良单纯，小鸟儿一样，总是把宽容与美德挂在嘴边儿的姑娘，这一旦翻脸，都是下了死手的。
这是直奔着要二皇子的命来的。
别人娶了媳妇是欢欢喜喜，是添丁进口。
这娶了个媳妇儿，添丁进口没见着，还直接要人命。
一时之间，景王都对二皇子妃生出几分敬畏。
怪不得曾经敢下手抢堂妹的婚事，原来是这样一个巾帼不让须眉，说要人命就要人命的女中豪杰。
他心急如焚地等着太医赶紧过来，别叫二皇子当真受了伤害，下一刻才见到面前的自家王府脸色惶恐地冲进来才引发了这荒谬的一切的下人，黑着脸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这样惶恐！”
若不是这下人没有经历过大事，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匆匆而来，二皇子夫妻怎么会有这样的局面。他心里恼了，那下人却已经被眼前的一切给吓坏了，怔忡了许久，才一下子回神，脸色更苍白了，伏在地上嚎叫起来。
“王爷，不好了！王妃与唐家五姑娘被当成刺客送到天牢去了！”
“你说什么？！”景王惊怒地问道。
只是这却不是最大的打击，之后的话叫景王一下子把手上捂着眼睛十分虚弱的二皇子给摔到了地上去。
“宫里还有传闻说，说王爷与唐家五姑娘情投意合，就要纳了唐家姑娘做侧妃娘娘了！如今京都都传遍了，您与二殿下叔侄情深，纳了唐家姐妹花儿。还盛赞王妃贤惠，羡慕王爷您的艳福呢。”
叔侄情深？姐妹花儿？好艳福？
他的一世英名。
景王指了指这个脸色惶恐的下人，眼前发黑往后仰倒，跟二皇子摔在了一处。

第103章
二皇子府闹成这样，自然惊动了宫里。
皇帝听到二皇子的眼睛被伤了，不由脸色都变了。
本来今天皇帝心情格外高兴。
唐菀有孕，即将给清平王府添丁进口，皇帝多高兴啊，甚至不过是看了一会儿的奏折就亲自来了太后的宫中。皇后也拉着唐菀的手嘘寒问暖的，皇帝看见了这宫中一片欢快，仿佛过年似的，心情自然也是极好的。
正是因为这样，虽然觉得凤弈的脸色有些阴郁，不过皇帝倒是能理解凤弈……即将身为人父，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大了，自然会在心里感觉到沉重。他正觉得凤弈也慢慢地成长了起来，便听说二皇府叫了太医。再一细问，知道凤樟的眼睛伤了，皇帝的心情顿时变得阴郁了起来。
二皇子府怎么总是闹事？
而且听说景王在二皇子府上晕倒。
难道景王时常在二皇子府上么？
皇帝便皱眉，见太后也看过来，便皱眉说道，“那个唐氏是怎么回事？从前不是只说虽然人品有些不妥当，却也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怎么竟然还敢与阿樟动手。”唐萱真是叫皇帝开了眼界了。
他见过许多的女子，也没有见过唐萱这样的女人，先是人品不好，可至少凤樟口口声声说她明媚善良，哪怕皇帝当初曾经亲眼目睹过唐萱所谓的善良大度，也打过她的嘴巴，可是在皇帝的心里也没有想过，唐萱竟然还敢跟凤樟动手。
凤樟竟然还不是唐萱的对手。
见他脸色不悦，太后便淡淡地说道，“人品都不妥当的女人，你还相信她当真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
人品都不行，还怎么可能真正地温柔可人。
她听了凤樟受伤脸色淡淡的，显然并没有大惊小怪的意思。
甚至凤樟与唐萱为何闹起来，景王为何晕倒，她都没有问。
叫太后说，凤樟跟唐萱之间早就该闹起来了。
如今才挨了唐萱几下子，凤樟也算是活该。
不管怎么说，之前爱得死去活来的，一转眼竟然还就左拥右抱，与其他女子旷世绝恋，这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承受，更何况是敢于抢夺别人夫君的唐萱。
她见怪不怪，只吩咐了太医们去给凤樟与景王看一看，脸色带着几分讥诮地问道，“景王怎么时常去二皇子府？这样慈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儿子的爹。”景王那点小心思，太后都看在眼里。不过既然太子并不介意，太后也没说什么。
可太后今天听说景王妃竟然还敢给太子面前送女人，心里已经大怒。
她这个做祖母的都没想给太子塞几个女人。
景王夫妻竟然胆子这么大。
不仅这样，而且送的竟然是声名狼藉的唐家的姑娘。
唐家都已经烂透了，除了唐菀，还有听说之前拒绝了二皇子的那个庶女，就再没有一个好的。
景王妃把这种东西给太子送去，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因景王妃今日行事叫太后格外厌恶，因此就算是听大公主背着凤弈夫妻跟她说太子把景王妃跟唐芝送去了天牢，太后竟然只听了就罢了，完全没有为了皇族女眷的尊荣就叫人赶紧把景王妃从大牢里给放出来的意思。
她这样的态度已经叫皇帝什么都明白了，虽然说凤樟是他的亲儿子，可是凤樟这段时间的确叫皇帝十分不喜，他顿了顿，觉得莫不如也冷淡几分，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唐菀，见皇帝并没有心疼凤樟心疼得什么似的，不由在心里为李穆开心。
若是皇帝为了凤樟可能会伤了眼睛就心疼得不得了，那叫李穆情何以堪？
伤了眼睛就那么重要么？
可李穆当初也为了皇帝跛了脚呢。
唐菀心里是有些为李穆感到不平的，给皇帝做儿子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还瘸了腿，这不仅仅是一个广陵侯的爵位能够补偿的。且见皇帝并没有更看重凤樟，她心里高兴了几分，对皇后也弯起眼睛来，柔柔顺顺地听皇后跟自己念叨如何安胎。
她还得了皇后赏的几个服侍上的宫中嬷嬷，只觉得自己在宫中诊出了有孕，别的不说，宫里的嬷嬷倒是跟自己出来了不少。等吃过了饭，她和凤弈要出宫的时候，就见凤弈走到她的面前，俯身又把她给抱起来了。
她打横被抱进凤弈的怀里，虽然有些诧异，可是下一刻，迎着太后几个人的目光，又觉得格外不好意思。
这可是在宫里呢。
“我，我能自己走。”她推了推凤弈的肩膀说道。
凤弈垂头看了面红耳赤的笨蛋片刻，又迎着太后与皇后揶揄的眼神，哼了一声。
“太医说你胎像不稳。宫里这么远，你走着出去太辛苦。”他虽然冷着脸，可是却小心得不得了。
唐菀动了动嘴角。
“要不然朕赏给阿菀一顶辇轿。”皇帝忙说道。
“不必。”辇轿可是只有宫中太后皇后这样身份才能用的，唐菀用了这个未免过于打眼，叫人说闲话，叫人说什么清平王妃仗着有孕在身就轻狂起来，在宫中也敢做辇轿，这对唐菀的名声不好。
凤弈自然对外面会怎么说心里有数，也不会叫唐菀在太子妃即将进宫的时候做这样的出头鸟，点头算是谢过后便对皇帝说道，“有我在就足够。”他双手稳稳地把唐菀给抱在怀里，皇后笑吟吟地看着，见唐菀脸红得恨不能埋进凤弈的怀里，便笑着安慰说道，“你紧张阿菀这是应该的。阿菀也不必害臊，你有孕在身，自然是最要紧的人。阿奕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她格外温煦，唐菀觉得皇后的话叫自己不至于那么窘迫了，怯生生地从凤弈的怀里探头出来，皇后便笑着说道，“其实这是很平常的事。并不是很独特的。”
有孕的妻子被丈夫抱着走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唐菀觉得自己再傻也不可能相信的。
可是看着皇后对自己那么温煦的眼神，唐菀却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疼爱她的长辈，在珍惜她的爱人的面前，她愿意当一个傻子。
当一个说什么都相信的笨蛋。
“行了，回去吧。别叫阿菀累着。”皇帝笑着说道。
他已经扶着今天陪着唐菀半日的皇后要回去休息了。
他也不想叫皇后累着。
凤弈便没有停留，抱着唐菀上了外面等着的王府的车子，一路回了王府去。
唐菀有孕的喜事已经传遍了清平王府，唐菀回了王府，就得了许多下人的祝贺，她也觉得这是一件很高兴的事，便与凤弈一同回了屋子里休息的时候，歪在床上见凤弈叫素月素禾进来照顾自己，自己叫王府的管事们去传话说要满王府地给赏钱，问道，“阿奕，你要不要跟我分开睡？”她觉得自己有孕的时候一定会很麻烦，会很折腾，耽误凤弈休息。
凤弈却一边叫管事去开库房，一边冷冷地看着她问道，“你想把我赶走？”
“没有没有。我只是听说有孕的妇人会很折腾，不是会打搅你休息么？”唐菀便忙说道，“要不你去和念哥儿睡吧。”她可不是叫凤弈去别的院子。
书房也不行。
凤弈去睡书房，一个人多孤单啊。
不如叫他去跟儿子一块儿睡，父子两个都不寂寞。
凤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和你睡。”把他送去跟儿子睡，笨蛋还真是会想。
“可是我……”如今月份浅的时候也就罢了，可若是唐菀月份重了的时候，好大的一个肚子，到时候凤弈会不会觉得为难呢？唐菀扭了扭衣裳没说什么，凤弈看着她为难的样子，慢慢地走过去低声问道，“你嫌弃我？”
他垂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见她急忙仰头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便心里一软对她说道，“我和你睡。也是为了晚上能照顾你。”他知道有孕的妇人会很麻烦，总是需要人照顾，可是比起叫素月素禾进来服侍唐菀，凤弈却觉得还不如自己直接照顾唐菀。
他修长的手轻轻地压在唐菀的小腹上，低声说道，“这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只叫你一个人辛苦。”他知道唐菀叫他睡到别处，是想叫他轻轻松松地度过她有孕的这段时间。
可是他为什么要轻轻松松，又有什么资格在轻轻松松地坐在一旁等着妻子十月怀胎给他生孩子却什么都不做？
他的妻子在遭罪，在辛苦地给他生儿育女。
难道他却要逃避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由着她自己一个人在夜半的时候辛苦难过，只为了自己能睡一个好觉？
“阿奕。”唐菀没想到凤弈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眶酸涩起来。
她从前觉得凤弈是一个很温柔的好夫君。
可是就算是凤弈再好，唐菀也没有想过他会为自己做到这样的地步。
她曾经认为凤弈对自己最好最好的地步，只不过是不会纳妾，只守着自己一个。
可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的心里都满满的，甜蜜又欢喜。
“那你多陪陪我吧。”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轻轻地将额头抵在凤弈的肩膀上，一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小小声地说道，“阿奕，你再多疼疼我。”其实她是想叫他陪着她，照顾她，多疼疼她的。
这样的要求并没有说出口，反而是他主动提到的时候，唐菀觉得就算是再辛苦的事自己也是甜蜜的。她忍不住又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看着她眼眶红得不得了，又笑得傻乎乎的，凤弈冷哼了一声，又垂头亲了亲她的眼角低声说道，“咱们只要这一个就够了。我心疼你。”
他十分心机。
唐菀刚刚被他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听到这话顿时抗议说道，“这怎么行！一定要给你多多地生几个！”她一副认真的样子。
他对她这么好，她当然要给他生很多的孩子，叫王府里欢声笑语的。
凤弈觉得自己又心口疼。
他沉着脸揉了揉眼角，慢慢地把这个油盐不进的笨蛋揽在怀里，又抬着下颚高傲地叫本来想搬进他们夫妻卧房的素月素禾继续跟从前一样别想进他们夫妻的房间服侍，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算是完了。
等唐菀累了休息了，凤弈这才从屋子里出来，叫了青雾到面前来。
青雾今天也很欢喜，见凤弈召唤自己，便急忙过来对凤弈问道，“郡王可有什么吩咐？”她在宫中就与凤弈十分熟悉，陪伴唐菀这段日子也忠心耿耿，凤弈自然信重她，便对她说道，“王妃有孕这段时间，王府里里里外外的事，你多费心。如果不是要紧事，不要叫王妃劳神。”
这是要将王府内宅的权柄交给青雾。
青雾早有准备，也不客气地答应了，便笑着问道，“要不要与王妃说一声。”
“明天我去跟她说。”凤弈沉默片刻便叮嘱青雾说道，“唐家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奴婢明白。”唐菀有孕，长平侯府还不炸锅了？
而且唐萱唐芝先后闹出事端来，长平侯府如今跟没头苍蝇似的，只怕会缠着唐菀不放。
唐菀本就要静养，哪怕对唐家不在乎，可是看着他们围在自己的跟前也一定不会高兴。
青雾答应了一声，凤弈俊美却冷淡的面容便缓和了几分，看着青雾说道，“其他京都女眷也不必多见。”京都里不知多少人都盯着如今炙手可热的清平王府，清平王妃有孕在身不能服侍清平郡王，不知多少人把凤弈当成唐僧肉，想要趁着这个时候钻空子。
虽然凤弈断然不会纳妾，可是也不希望那些外面丑陋的嘴脸出现在唐菀的面前叫唐菀恶心，因此他这么提醒了一句，青雾便越发认真地答应了。等到了第二天，唐菀从凤弈的怀里醒过来，就知道自己被“夺权”了。
对于青雾帮自己管家，唐菀十分高兴。
她其实很愿意躲懒的。
且上辈子自己在清平王府的时候也是青雾帮衬，唐菀知道青雾是个能干的人，因此也不担心王府里里外外，只是一大早上看见凤弈进门，唐菀怎么都觉得今天的凤弈似乎气息上与昨天有些不同，仿佛平和安详了许多。
她觉得有些奇怪，瞧见青雾的脸色也有些奇怪，便急忙伸手拉住走过来的凤弈的袖子扯了扯问道，“我怎么觉得阿奕你跟从前不一样了？”她扯着凤弈的袖子，便见凤弈的手腕上闪过了一抹珠玉的色彩，急忙掀开他的衣袖看，却愣了愣。
凤弈的手腕上正套着一串晶莹剔透的佛珠。
唐菀觉得这串佛珠眼熟极了，细细一看，眼睛微微张大了。
这不是她上一世一直戴在手上的那串佛珠么。
因上一世这是与自己从不离身的，唐菀自然不会错认。
“这是……”
“库房里翻出来的。”凤弈顿了顿，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将佛珠收拢到衣袖里淡淡地说道，“我在侧间安置了一个小佛堂，修身养性用。”他一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样子，唐菀呆呆地看着凤弈，之后小小声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信神佛的。”她觉得凤弈的性子不会相信这个，凤弈咳嗽了一声，见青雾已经带着人都出去，这才看着她说道，“如今信了。”
当他知道唐菀的来历，他就相信，而且希望这世上当真有神佛。
他愿意用后半生的虔诚礼佛，来换取唐菀这一世的平安。
他希望她长命百岁。
也希望她重活的这一世，能够安安稳稳。
不管她能重生是逆天改命，还是曾经无意地泄露过天机，他都愿意用自己的虔诚去偿还，叫她能够平平安安地和他度过这一辈子。
想到这里，凤弈抬手，揉了揉唐菀的发顶。
她这么笨，可是他这么喜欢她。
“可是你戴着这个，会不会叫人笑话啊？”唐菀伏在他的手臂上，抱着他低声问道。
“呵……”凤弈冷笑了一声。
敢笑话他的怕不是想要去死。
“王婶。”两颗小脑袋进来，凤念与凤吕都在门口探头探脑，唐菀急忙探身去对两个小家伙儿招了招手叫他们过来，一时的温馨感动顿时都被打破。
凤弈沉着脸回头看了看这两个小鬼，便见凤念已经乖乖地凑过来，叫唐菀可以摸他的小脑袋，一边仰头对唐菀说道，“现在是春天了，念哥儿和吕哥儿要努力习武。”他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又对凤弈说道，“先不必王叔亲自教咱们。我和吕哥儿是大孩子了，已经能自己习武了！”
什么蹲马步，什么挥剑，什么骑射，他们都不需要凤弈的敦促自己就能认真地做好，因此，凤念觉得自己得跟凤弈说一声。自己可以自学。
空出的时间，多陪陪他的王婶和弟弟妹妹。
凤弈冷哼了一声。
唐菀便觉得儿子很可爱。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愉悦的心情，听话的儿子还有侄儿，还有一个天天陪着自己的夫君，唐菀自然觉得日子过得很快活。
且宫中太医一日三遍地给她诊脉，唐菀觉得自己这一胎是很稳固的了。不过哪怕太医说唐菀已经经过调养并无大碍，可是凤弈还是不许唐菀时常出门，太子大婚那一天，她自然也只能在家里安胎，不过却还是往东宫郑重地送了心意满满的贺礼给太子与太子妃。
不过等她在家里憋闷得不得了了，凤弈再三地问过太医说无妨，才又叫凤弈给小心地扶着进了宫去给太后与皇后请安去。
见她被凤弈在家里关了这么久出来，小脸儿红扑扑的，大公主便在一旁笑着说道，“养得不错啊。”她带着几分调笑，目光落在唐菀微微有了起伏的小腹上。唐菀脸都红了，却顾不得这些，上前给太后与难得也在的皇后请了安，便对坐在一旁一个笑容温煦端庄的女子福了福说道，“太子妃大婚时我没有去贺喜，实在是怠慢了。”
“弟妹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之间还要这样客套生分不成？”太子妃在尚未大婚的时候便时常在宫中与唐菀见到，与唐菀的关系十分不错，见唐菀给自己福了福，忙伸手扶住她不叫她给自己施礼，又急忙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这才关心地问道，“吃些燕窝补一补吧？”
唐菀不是会拒绝别人好意的性子，便谢了太子妃，一边对大公主抿嘴笑着说道，“等你大婚的时候，我就进宫来热闹热闹。”太医既然都已经说她胎像稳固，大公主便不担心什么，挑眉说道，“那可真是叫人高兴。”
“王府里照顾你的嬷嬷够用么”太后便问道。
“您与皇后娘娘都赏了我好些嬷嬷，够用呢。”唐菀便羞涩地说道，“而且干娘与舅母每天都过来照顾我，您放心吧。”她知道太后是担心自己没有长辈照顾。
“你舅母与广陵侯太夫人么？”太后露出几分笑意说道，“这倒是叫人放心。她们都是极稳妥的人。”太后对广陵侯太夫人一向都很喜欢，对文舅母印象也很好，见唐菀的脸色极好，显然是受到妥善的照顾的，而且没有烦心事。
显然，最近京都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一件都没有流传到唐菀的耳朵里。
对凤弈将清平王府严防死守，没有叫唐菀操半点心，太后是觉得十分满意的，因此也不说外头的那些叫人恼火的事，只叫唐菀好生静养。
大公主如今卸了身上的差事，轻松得很，陪着唐菀说话。
太子妃也是极聪慧的人，见唐菀懵懵懂懂的，便也半句不提外头的事，拿一些最近在东宫里的有趣的事说给唐菀听。
唐菀便觉得最近京都风平浪静的。
她正觉得最近十分平静，宫里宫外难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便听宫女进来禀告说道，“太后娘娘，二殿下来给您请安了。”
宫殿里顿时安静了一会儿。
一提到凤樟，唐菀顿时想起来了。
之前不是说凤樟跟唐萱打起来了么，还伤了眼睛血流如注，也不知他的伤成了什么样了。
因之前在安胎，唐菀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如今想起来了，便好奇地往宫殿的门口看去，片刻之后，便见凤樟有些沉静的身影慢慢地走进了宫里，走得远一些唐菀便没看清楚，然而当凤樟慢慢地走近，唐菀却将目光凝固在了他的脸上片刻，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
那张年轻的面容依旧俊秀，可是凤樟的其中一只眼睛正中却眼皮微微翻起，残存着一道赤红的疤痕，显出几分狰狞。
唐菀沉默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破了相，还差点成了独眼龙。
跛脚都当不成皇帝，那脸上成了这样，只怕更当不成了吧？

第104章
唐菀不过是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凤樟与唐萱反目，这戏码上辈子她早就见过。
虽然上辈子的时候凤樟没有被唐萱挠坏了眼睛，可是二皇子府还是也很热闹的。
如今，凤樟不过是坏了一只眼睛罢了。
唐萱失去的可是她的爱情呀。
比起来，不是唐萱更应该被同情么？
唐菀不由在心里唏嘘了起来。
“你怎么进宫了？”太后见凤樟进门，目光也落在他时不时抽搐的狰狞的眼睛上，片刻之后方才问道。
凤樟忍不住将落在唐菀身上的目光收回，见太后询问，目光流连在自己的眼睛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里生出几分绝望，却还是上前低声说道，“孙儿想进宫给您与皇后娘娘请安，再去给母亲请安。”
这一次的伤害对凤樟来说打击太大了，几乎叫他绝望，知道自己已经跟当初的李穆一样断了前程，哪怕就算是从前他明明知道太子更可能选择过继而不是将自己这个弟弟扶持进入东宫，可是那一刻，当前程当真破碎的时候，凤樟恨毒了唐萱。
他心里恨极了这个女人，已经把唐萱关在屋子里，无论她怎么请罪都无动于衷。
可是这也叫凤樟心里多了几分心机。
他唯一的期待，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过继给太子。
曾经的一点点的天真都散去，他如今进宫格外卖力地想要讨好宫中的权贵。
只要能够过继了他的儿子，那日后他还是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不然，如果太子过继了别人家的孩子，他就真的没有了前程。
一个面容有了瑕疵的皇子，若是儿子也没有前程，那可怎么办呢？
可是一想到儿子，想到过继，再看看此刻唐菀与太子妃亲亲热热的样子，凤樟觉得自己的心用力地被刺了一下。
唐菀与太子妃的关系那么和睦，若是当初，他迎娶的是唐菀，那唐菀如今已经给他生儿育女，而太子妃一定会挑选自己喜欢的唐菀的孩子成为东宫的嗣子。
甚至，当这些天被唐萱伤害，因此躺在床上回忆自己的生活的凤樟还在想，若是自己迎娶的是曾经那么温柔善良，什么都愿意为自己付出的唐菀，自己的生活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么善良温柔的唐菀，从不做恶事，也总是温温柔柔，为了他付出一切。可是那么好的姑娘，他却因唐萱而失去了她。
他娶了一个毒妇。
却放弃了那么善良美好的本属于他的未婚妻子。
凤樟觉得眼眶酸涩。
或许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因此，他如今越发地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也更多地想到从前的事。
他回忆起了很多很多曾经唐菀对自己的好，她的确从前总是穿得并不光鲜，可是这么多天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有的是时间去想这一切，才想到，她每个月只有那么一点点的银子供她花销，她的家产被长平侯府给霸占了，其实她是一无所有的。
可是就算是那么一无所有，她却竭尽所能，把自己的仅有的那么一点银子拿出来给他读书，叫他能够出人头地。
他本来得到的是她的全心全意，倾其所有。
原来曾经有人说起过的事，是真的很有道理。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原来当一个人显赫的时候簇拥过来的那些人，锦上添花的人，永远都比不上贫贱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的真心与珍贵。
直到如今，凤樟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心中悲愤，看着唐菀小脸红扑扑地坐在太子妃的身边，那心满意足的样子，便仓促而伤感地转移了目光，在太后审视冷淡的目光里垂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孙儿从前荒唐，因此做了许多错事，如今，孙儿已经悔悟了。日后，孙儿一定用心孝顺您与皇后娘娘，还有母亲。用心为父皇与太子竭尽心力。”他低头十分温顺的样子，太后却觉得心里十分疲惫，看着直到如今还不肯在自己面前露出真心的凤樟，她顿了顿点头说道，“去看你母亲吧。”
“是。”凤樟低声说道。
他转头，看向唐菀，想用坦然的样子给唐菀送上祝福。
“王嫂，恭喜你有孕。”
摆出一副往事随风的坦然样子难道就要叫人接受么？
唐菀没有理睬凤樟，只当做听不到也就罢了。
见她对自己依旧这么厌恶，凤樟心如刀割。
他却还是要勉强挤出笑容，在凤弈冷冷的目光里笑了笑，抬脚就往罗嫔的宫中去了。
见他来去匆匆，仿佛真的只是进宫来请安，唐菀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见太后并不在意的样子，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也没有多问。
倒是太子妃，显然不愿意唐菀为了凤樟劳神，便岔开话题笑着问道，“念哥儿今日怎么没进宫来？”她一提儿子，唐菀顿时回神，忙对太子妃说道，“忙着跟吕哥儿在家里习武呢。他如今忙得很，几天在家里习武，还几天要跟我哥哥读书，我瞧着怪累的。”
不过虽然凤念又是跟着李穆又是跟着凤弈忙着学习，唐菀心疼之余，也只不过是忙着给孩子们炖好吃的补品，而不是叫正有着这么一股子心气儿的孩子们泄气。
她笑眯眯地说着凤念在家里多辛苦，太子妃不由露出几分柔和来对唐菀说道，“念哥儿是个极好的孩子，吕哥儿小小年纪也能吃苦，都是难能可贵。可惜了两个孩子没有进宫。”她与太子一样，都是十分喜欢孩子的人，因此十分喜欢唐菀养着的凤念。至于凤吕，打从太子妃进宫之后，安王妃除了按时地进宫给太子妃释放一些善意，也不做别的多余的事。
不然，若是京都都觉得安王府想参合东宫过继的事，那安王妃就会觉得很头疼了。
安王妃这样安分守己，太子妃自然也会很照看凤吕。
至少，身为安王嫡长孙，凤吕的身份就跟凤念似的，不可能过继，她自然可以放心地喜欢。
“那过些日子，叫他们进宫来。”唐菀笑眯眯地说道。
“一言为定。”太子妃眼睛一亮笑着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给太后与皇后捧了茶，唐菀见了，便觉得太子妃格外细心。
说起来，这不过是宫女的活儿，太子妃不亲自动手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她才听到皇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太子妃就端了茶给太后与皇后用着，便觉得太子妃对太后与皇后是真心的挂念着。
她上一世得了太子妃不少的关照，自然如今也乐于与太子妃亲近。
太子妃也知道当初自己尚未嫁进宫门的时候，京都不少人到处钻营想要举荐自家的女孩儿进东宫为侧妃，抢在自己的前头得到太子的眷顾，唐菀却将这些人都拒之门外，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这叫太子妃心中十分感念，因此，虽然后来出了唐芝的事儿，可是太子妃并没有把这件事算在唐菀的头上，相反，对于唐菀与唐家关系十分疏远，太子妃还觉得幸亏是疏远着的关系。
大概唐菀在娘家不得宠，没有被唐家的女人教养过，才有了这么温柔善良的脾气。
一旦被唐家的女人教养过，出来的姑娘就没有一个好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见宫女们端了燕窝来，便笑着送到了唐菀的手里，见唐菀乖乖地小口小口吃着，又觉得这娇滴滴软乎乎的小模样儿十分可爱。
她在娘家是做惯了长姐的，自然知道怎么照顾妹妹，对唐菀便格外照顾几分。大公主在一旁看着，见太子妃对唐菀十分关心，还问了她一些孕中的事，便也笑着在一旁说话。凤樟进宫的事仿佛并没有影响了他们似的。
凤弈便撑着脸颊在一旁听着，见唐菀兴致勃勃地跟太子妃与大公主说话，还不好意思地跟皇后约定什么时候再做皇后换衣裳，今天一整天格外高兴，他便放了心，漫不经心地转着手腕上的佛珠。
见他一副十分无聊的样子，太后便笑着问道，“不然你去见皇帝？”
“我陪着阿菀。”在凤弈的心里，如今谁也赶不上唐菀，因此干脆地说道。
唐菀更不好意思了。
凤弈如今差事都懈怠了，这跟君王不早朝的昏君似的。
不过凤弈只是个郡王，守着媳妇儿也算不得昏君，唐菀一下子就觉得凤弈只是一个郡王真的太好了。
她恨不能每天都叫凤弈只守着自己呢。
心里想着心事，她便忍不住抿抿嘴偷偷地笑了。
见凤弈的一句话叫唐菀这么欢喜，大公主便觉得这夫妻俩都是十分黏人的性子，一边兴致勃勃地跟唐菀分享一些唐菀能知道的事儿，对她低声问道，“你知道你那个堂妹如今怎么样了么？”
她这问的是唐芝，唐菀这段日子在家安胎一直都没有多问，便茫然地问道，“怎么了？”想到唐芝图谋太子，唐菀就觉得提到唐芝就对太子妃有些不好，不过大公主既然提了，想必是有什么缘故。
“她从天牢里……”
“她进了天牢？”唐菀诧异地问道。
大公主就知道唐菀连唐芝进了天牢都不知道，才咳嗽了一声，想说太子心狠手辣送了景王妃与唐芝去了天牢，便听到一旁的太子妃温和地说道，“这件事我也听宫里的一些人说起过，唐家五姑娘被景王婶送进宫，阿菀，你也知道，这别家的女孩儿被皇家女眷带进宫里，不都是想要给自家王爷纳妾的么。且五姑娘的姐姐是二弟的妾室，姐妹俩想必都是一样愿意做皇家妾室的，因此这么进了宫，太子好心便多问了一句，谁知道闹出一些风波来。东山郡王那时候不是也在？他便将景王婶与五姑娘一同带去了大牢，想要问问情况。”
她的话样样儿都对，没有半句谎话，只是太子怎么在这里头仿佛隐身了？
怎么仿佛送了景王妃与唐芝去大牢都赖东山郡王，是东山郡王的要求？
太子妃为了维护太子，当真是十分用心了。
“原来是这样。”唐菀恍然大悟。
她见太子妃对自己微笑起来，便忙点头说道，“您放心，我不是心疼她。只是想着有些奇怪而已。不过擅闯宫禁，的确是要去天牢问问的。”只是景王妃乃是皇家女眷，身份高贵，却被东山郡王给送到天牢去……这么心狠手辣，东山郡王真是叫人另眼相看啊。
她心里腹诽了一句，这才对大公主十分好奇地问道，“既然她进了大牢，只怕会叫人非议许多事。你是想和我说她的名声坏了么？”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去大牢里了一趟，这怎么可能不叫人嘲笑呢？
大公主脸色有些异样。
她见太子妃笑眯眯的，温柔地摸了摸唐菀的手，因不涉及太子便一句话都不说了，心里哼哼了一声偏心眼儿，便开口对唐菀说道，“并不是这件事。而是如今京都传遍了……”
她觉得这些话脏了唐菀的耳朵，因此偷偷去看了一眼脸色冷淡的凤弈，见凤弈尚且在心疼唐菀最近闷在王府安胎憋得发慌因此没有阻拦，便放心地八卦说道，“都说景王叔与二皇兄叔侄情深，因此感情太深，连女人都想要拥有有些关系的，因此景王叔看中了你那堂妹，想要成就一番叔侄佳话。”
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叔侄佳话是这么来的么？
她虽然见识浅薄，可是也觉得这样儿有点不对劲。
“原来，原来是这样呀。”先是娥皇女英，又是叔侄情深……唐菀觉得自己开了眼界了。
“只是景王叔是个害羞的人，如今叫人恭喜了几句，便觉得不好意思了。”
在唐菀都有些不认识所谓害羞的景王的时候，大公主便挑眉说道，“唐家那姑娘等着进门，可是景王叔却断然否认了起来，坚决不承认自己与你堂妹有什么私情。只是如今他们俩的事儿都已经在京都传遍了，他这样不承认，却是叫人为难。”
景王与唐芝的事儿已经在京都传得到处都是，如今京都都在说长平侯府真是福气重，是风水宝地，不然怎么出了几个姑娘，几乎全都嫁入皇家了呢？
如今唐芝已经是公认的景王妾室了，可景王却不肯承认，这岂不是把人家姑娘家吊在半空？
唐芝的身上已经贴上了景王的标签，谁还愿意娶与景王勾搭过的姑娘。
如果景王不肯接唐芝进门的话，那唐芝只怕就嫁不出去了。
唐菀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小小声地说道，“景王叔真是一个无情的人呀。”
“谁说不是。”大公主也为唐芝所托非人感到十分叹息。
太子妃想到太子每天躲在被子里偷偷地笑，然后叫她放心，再不敢有谁有胆子敢打东宫侧妃位置的主意，不由笑着给大公主与唐菀递了点心过来。
唐菀乖乖地谢过，捧在嘴边小口地吃着，乖巧极了，还忙不迭地问道，“那如今怎么办呢？”
她十分好奇唐芝会不会嫁给景王，大公主顿了顿，便带着几分不在意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她都会嫁给景王叔吧。不过也不算辱没了她了。她姐姐做了二皇兄的妾室，也不是侧妃，二皇兄如今还没有爵位，无论尊荣地位，二皇兄都赶不上景王叔。能做景王叔的妾室，起码是服侍亲王，比服侍皇子富贵多了。”
她觉得唐芝既然乐意做太子的小妾，那应该也不会拒绝做景王的小妾。如今唐芝名声坏了，景王不管怎么样都得负责的。
如今负隅顽抗而已。
唐芝本就是个美人，如果不是京都闹得这么厉害，景王其实不会不乐意要一个美人。
不过是唐芝出身唐家，景王觉得外头的话有些难听罢了。
她正跟唐菀说着的时候，便见皇帝与太子进来。皇帝自然是去太后与皇后跟前问安，太子问安后便坐到了太子妃的身边，脸捎儿有些苍白，咳嗽了两声。
太子妃便低声问道，“怎么了？”
“不知怎么，心里闷得很。”太子见太子妃习惯地将手臂伸过来，便靠在她的肩膀上给凤弈看……从前看着堂弟总是揽着自己的妻子，仿佛有个媳妇很了不起一样。如今太子终于成亲，自然也要炫耀给堂弟看一看，自己也不是孤身一个了。
见太子妃顺着自己靠过来，一边撑着他，一边给他轻轻地抚摸心口，给他顺气，太子拿手臂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叫妻子累着，只将额头抵在太子妃香软温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心里挂念你。”
这话弱弱的，带着几分可怜，太子妃强忍着没有摸一摸太子的头，只抚摸着他的心口柔声说道，“我多陪陪你。”
太子便微笑起来。
唐菀呆呆地看着太子与太子妃低声说话，回头看了看凤弈，又看了看大公主。
太子夫妻感情这么好的样子，她觉得怪脸红的。
只是不知怎么，她总是觉得太子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
可怎么可能呢？
太子那么厚道，怎么会对凤弈露出得意洋洋的样子呢？
凤弈便冷笑了一声。
娶了个太子妃可把太子给得意上了天了。
“过来歇歇。”他觉得太子如今娶了太子妃便十分猖狂，生怕别人不知他们夫妻感情和睦似的，且见太子妃这样温柔妥帖地照顾着太子，对他这样体贴纵容，凤弈便对唐菀招了招手，不叫唐菀去看这么叫人心里不悦的样子。
他脸色阴沉，唐菀便对大公主无奈地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坐在他的身边靠着他的手臂，甜甜蜜蜜地说道，“一时都离不开阿奕呢。”她甜甜软软的，叫凤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哼了一声。
太子咳嗽了两声，温和地笑了笑，仿佛对凤弈得意的样子并没有看到。
不过他抬手，握住了正给自己抚摸心口的手，轻轻地握了握，亲了亲手里的柔软温暖的指尖儿。
太子妃脸颊微红，却还要努力端庄持重，便十分辛苦。
唐菀正忙着哄自己的郡王，哪里看得到这些，除了皇后越过众人笑着看了一眼，也没有旁人留意到。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唐菀觉得累了，太后又叫了太医过来诊断了一次，见唐菀如今胎像极好，太后便放了心叫唐菀与凤弈夫妻出宫去。
等唐菀坐到了回家的车上，算着就要到家的时候，才突然对凤弈问道，“唐芝被送到天牢去，是太子殿下的吩咐么？”她突然这么问，凤弈不由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还以为你的心里太子一直都是好人。”
“把唐芝送到天牢去，太子殿下依旧是个好人呀。而且我觉得太子殿下如果这样做了，那就是更好的人了。”
唐菀蹭了蹭凤弈的脸颊，眯着眼睛说道，“难道做好人，就要叫自己的妻子受委屈么？那一天唐芝那么进了宫，如果太子殿下依旧厚道宽容地真的把她放走了，那对太子妃来说是最大的伤害吧？为了做一个好人，就要牺牲自己的妻子的感受还有尊严么？我觉得那不是好人，而是更恶心人才对。”
真正的好人，会护着自己的妻子，而不是委屈了妻子选择宽恕那些意图伤害妻子的人。
不然还算什么好人？
就算是厚道，也应该对自己的妻子厚道，而不是对别人。
就如凤弈，他只对她一个人好，对别人很坏，唐菀却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是大英雄。
她的话叫凤弈忍不住垂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摩挲着她的手臂低声说道，“你说的对。会叫自己的妻子儿女，亲人受委屈的，只不过是伪君子而已。”
他的嘴唇是炙热的。
唐菀觉得她已经许久都没有这么与凤弈亲密了。
打从要安胎静养，凤弈对她就小心翼翼的，就算是亲亲她，抱抱她，也大多克制得不得了。
“阿奕，你再亲亲我。”唐菀怀念被凤弈亲吻的那段欢喜幸福的时光，仰起头小小声地要求。
她这样眷恋他，凤弈的心里微微放心自己没有失宠，正遵命缓缓垂头去亲吻她香软的嘴唇，却只听见一声楚楚可怜的哭声一下子撞入了车厢之中。
车子顿时停住，凤弈气急败坏地双手护住了唐菀免得她摔倒，眼睛一片血红。
唐菀晕晕地伏在凤弈安稳的怀里，只觉得这哭声叫自己耳朵疼。
她觉得在外面哭的人真是胆大包天。
不然，怎么敢阻拦郡王府的车驾呢？
只是这哭声有些耳熟。
“二姐姐，求你帮帮我吧！我与景王爷没有私情，我是清白的，别叫我去服侍王爷去！”
便听外面绝望而委屈的少女的哭声可怜得不得了，又哭着说道，“若是二姐姐愿意帮帮我，我愿意结草衔环，一辈子服侍二姐姐！”
听着她的哭声，唐菀呆呆地愣住了。
一辈子侍奉她？
这是什么意思？

第105章
也不知是不是有孕以后人就变笨了。
她竟然觉得自己的反应迟钝了，如果是从前，她早就跳下去给唐芝一巴掌。
又不是没有打过人。唐萱之前还挨了她的巴掌呢。
唐菀现在只求助地看向凤弈。
凤弈也看着她，顿了顿便问道，“这是不是送上门的？”
“诶？”唐菀歪了歪头。
凤弈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
“总有人不把本王的话放在心上，总有人要本王杀鸡给猴看，才知道本王的厉害。”唐菀有孕的这段时间，他时常陪着唐菀，可却也有时会出门。
在他出门的时候，有些人想给他送一两个美人侍奉，还鬼鬼祟祟地说什么“一定不叫王妃知道”这种无耻的话，凤弈早就已经把这些人家的大门给打碎了，因此其实这京都最近很是因他闹出了一些风波。
不过是没有叫唐菀知道烦心而已。
可就算是如今在京都闹成这样，早就有人看出他对纳妾的厌恶，可是有些人心里蠢蠢欲动，总觉得他会憋不住……是啊。一个皇家郡王，在妻子有孕刚刚开始的时候或许还能忍得住。
可是这一忍就是快要一整年。
一个皇族郡王凭什么，又有什么耐心为妻子忍耐一整年的时间。
正是有这些小人揣度着凤弈的心思，因此心里还想等过些日子，等凤弈熬不住的时候送妾室进门，凤弈也就顺水推舟。
那些人只在心里想着，凤弈也没法子在人家没动手的时候去砸门。不过好在唐芝既然撞上门来，他正好就叫人看看，胆敢给他做妾，做侧妃的女人的下场是什么模样。
凤弈的嘴角勾起冷笑。
长平侯夫人竟然能把唐芝给放出来，还知道在他们夫妻的王府门前这样大声哭嚷，不就是为了叫唐菀烦心么？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告诉唐菀自己的心意，也好叫这笨蛋更加安心，也叫好久没有八卦憋得都跟大公主恋恋不舍的笨蛋看看热闹。
他勾了勾嘴角，见唐菀呆呆地看了自己一会儿，乖乖地靠过来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说道，“也叫人看看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
他这话叫唐菀的心里更欢喜起来。
她心里甜滋滋，欢欢喜喜的，又好奇地歪头问道。，“你想怎么做呢？”她十分好奇，凤弈却摇了摇头，只叫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声音冷淡地叫外面的人说道，“把她捆起来。”
外面清平王府的侍卫听到，顿时蜂拥而上，将惊叫了一声的唐芝给捆了起来。
“二姐姐，你要害死自己的妹妹么？！”唐芝惊慌了起来。
她从前在长平侯府的时候一向自诩美貌，从来都是淡然的，总是觉得自己的美丽可以叫自己得到所有想要的。
因此，她也其实不大看得起自己的姐姐唐芊，觉得唐芊过于殷勤对待二皇子。
做美人，做绝色美人的，不都应该矜持地等待着自己得到男人的疼惜么？
若不是景王这件事，唐芝还会更矜持，而不是如眼下这样不顾形象地在清平王府门外，拦住唐菀的车子哭着求救。
这对于一个绝色美人来说多丢脸啊。
可是唐芝也没有办法。
与其碍于那些流言蜚语嫁给景王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中年皇族，还不如打着报恩的名义嫁给清平郡王。
太子那里她是不用想了，太子刚刚迎娶太子妃，正与太子妃新婚燕尔，就算是还能想得到自己，那时候她也只怕被流言逼迫嫁给景王了。
如果是那样，她宁愿来勾引清平郡王。
好歹唐菀如今有孕，清平王府正空虚着，一个柔弱无助，被流言蜚语伤害走投无路的美人等待英雄的拯救，这……多么像是清平郡王会喜欢的对象啊。
她也受到了流言蜚语的伤害，也是落了难的可怜女子，柔柔弱弱，清平郡王眼下无人侍奉，本就需要纳一个侧室来陪伴自己的漫漫长夜的吧？
想到自己偷听到长平侯夫人的那些话，知道清平郡王其实喜欢的是无依无靠的姑娘，唐芝想想自己刚刚那哀哀的求救，再见到这些清平王府如狼似虎的侍卫把自己给捆了，便觉得这是唐菀在忌惮自己，便哭着说道，“二姐姐何必要把我置于死地？我要见郡王！”
唐菀听着外面的哭闹，蹭了蹭凤弈的肩膀。
唐芝果然是在打凤弈的打算。
“我生气了。”她闷闷地说道。
她知道凤弈对自己一心一意。
可是一想到别人打凤弈的主意，还敢闹到自己的面前，她就觉得气闷不已。
凤弈见她不开心，垂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只叫她靠着自己，掀起帘子看一眼外面的兴趣都没有，声音却微微大了起来，叫外头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如今唐芝这番哭闹，只怕惊动了许多人。
这些人听到他的声音，自然不会再觉得他之后做的事都是唐菀自作主张。
“把她挂在王府门口。”他的声音透着冰冷的意味，冷笑着抬高了声音冷冷地说道，“服侍我家王妃？你也配！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下流东西，也配服侍我的王妃。”他这话羞辱人到了极点，本期待地看着没有掀开车帘的车厢，希望能看到清平郡王的唐芝一下子就苍白了脸的时候，便听到清平郡王冷峻的声音继续吩咐说道，“就把她挂在王府门口，挂上十日。本王今日就叫人都知道。敢攀附本王王妃，敢阻拦本王王妃车驾，闹到王妃眼前，敢打着所谓姐妹的旗号出现在本王王妃面前，敢打本王主意的女人，日后都跟她一个下场。”
所谓挂起来，唐菀便呆呆地看着凤弈问道，“什么叫挂起来啊？”
“你想看？”凤弈却先摸了摸她的心口问道，“还难受么？”
唐菀却觉得外面唐芝的哭声再一次尖锐传来，看着凤弈只看着自己，心里的烦闷慢慢地好了。
“好多了。”
“那就看看。”车子也不进王府，凤弈顿了顿，掀开了一个帘子的角落给唐菀。
唐菀趴在车门处看过去，便看见王府里几个下人正抬出好大的一个木架子来，将惊慌失措，求救连连的唐芝大字型地给绑了上去。
大大的木架子就架在王府的大门口，上头还捆着一个呜呜地哭起来，此刻狼狈不堪，一张美貌无双的脸都涕泪横流，被羞辱得不知该怎么见人的唐芝。她呆呆地看着这么大一个木架子，又看了看此刻在许多人的惊骇的围观之下被挂在上头的唐芝，回头看着凤弈问道，“这是什么架子啊？”
她觉得有点惊悚的感觉。
“天牢里挂犯人用的。”凤弈托着下颚漫不经心地给她挑着帘子看。
“挂犯人用的。”唐菀呆呆地重复了一句，又看向外头，看着唐芝那狼狈又可怜的模样，低低地说道，“我不同情她。”所有想和她争夺凤弈的女子，无论被凤弈怎么羞辱，她都不会同情。
她甚至觉得唐芝十分可笑……难道觉得自己只要在外面哭一哭，就能逼得她把她给收到王府里来？什么服侍她这个做姐姐的，能叫嚷出这样的话，那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所谓服侍她，就是与她娥皇女英？
二皇子喜欢这个调调，可是凤弈却绝对不会喜欢。
唐菀也更厌恶这样的说法。
哪怕是叫人都觉得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她也不会叫别的女人进门的。
她不在乎名声，反正名声永远都赶不上她的郡王重要。
“阿奕，你就是我一人儿的。”唐菀不去看外面唐芝那可怜又羞耻的样子，转身扑进了凤弈的怀里小声说道，“就是我一个人的。别人我都不给。”
她的声音醋劲十足。
凤弈却觉得这话如同天籁。
“甜言蜜语。”他哼了一声，小心地扶着笨蛋，免得她的肚子不舒服。这夫妻俩甜甜蜜蜜地叫车子进了王府，根本就没有叫唐芝从大门外的架子上放下来的意思，仿佛说要捆她在王府门口招摇十天就真的是十天的功夫，甚至连王府大门都给关上了。
唐菀没有再多理会这件事，一路进了上房，回了自己的屋子才换了家里的衣裳，便见凤念与凤吕一块儿进来。
瞧见这小哥俩儿都是满头大汗的样子，显然是刚刚习武回来，唐菀便笑眯眯地叫他们俩到自己的面前来，给小家伙儿们擦汗。她擦汗的动作温温柔柔的，凤弈嘴角微微抿紧，看着两个小鬼享受地伏在唐菀的膝上，一边一个，再想想骗子刚刚“你是我一人儿的”，只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能再相信眼前的小骗子了。
说好的要霸占他。
可是一转眼，却抱着小鬼们把他给忘记了。
想想回头唐菀肚子里再蹦出一个更小更软的，凤弈只觉得心口也慢慢地泛起酸气。
他恨不能把两个小鬼也架在门口算了。
“外面刚刚怎么有女人家的哭声？”凤念叫唐菀给自己擦了擦汗就不叫唐菀劳动了，反而十分殷勤地给唐菀端了一碗牛乳来，一边捧给唐菀，一边好奇地问道。
他刚刚在王府里与凤吕练武，听到外面有哭声，觉得有点奇怪。
“没什么。就是有个想给你王叔做小妾的，被架在门口杀鸡给猴看呢。”唐菀便笑眯眯地说道。
凤念歪头想了想，乌溜溜的眼睛里泛起一抹暗暗的光，却一歪头，蹭了蹭唐菀的手背说道，“王叔不会纳妾。王叔心里只有王婶一个。”
他王叔连他都当做眼中钉，怎么可能会去纳妾呢？
凤念便乖乖地抱着唐菀的手说道，“而且王婶还有念哥儿，念哥儿最喜欢王婶啦。”他小小一颗，说着甜蜜的话，唐菀心里哪里还有半分阴郁，抱着也一同点着头说道“王叔若敢纳妾，王婶就休了他。吕哥儿娶你！”的凤吕笑。
凤吕还拍着小胸脯说道，“我已经是四岁的大孩子了！”
唐菀弯起眼睛笑了。
凤弈沉着脸看着凤吕这暴露了狼子野心的狼崽儿，心里气得要死。
这怕不是安王想死！
见唐菀抱着凤念与凤吕十分喜爱，凤弈忍了忍，一时间想到了太子如何得到太子妃的温柔，便揉了揉心口，歪在一旁。
“怎么了？”唐菀便关心地问道。
“伤口疼。”凤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说道。
伤口疼？
可是明明凤弈的伤口都好了呀。
之前那么缠着她，每天晚上都痴缠的时候，她觉得他没说过伤口疼的问题。
只是在唐菀的心里，凤弈最重要了，她急忙走到凤弈的身边关心了起来。
看着凤弈靠过来，把头枕在唐菀的腿上与她低声说话，夺走了唐菀全部的注意力，凤念与凤吕撅了撅小嘴，却眼睛转了转，一同出去。不大一会儿，两个穿着漂亮锦衣的白白嫩嫩的小家伙儿从王府的大门口大摇大摆地出来，欣赏了一下王府门口那高高的带着几分惊悚的木架子，还有上头的已经哭得奄奄一息的美貌少女，便将一个木牌牌挂在了木架子上，转身回了王府。
木牌牌上书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不要脸！”
这不过是简单的三个字而已，可其中叫人无法承受的羞耻与羞辱，却叫人只觉得清平王府如同龙潭虎穴。
一个清平郡王这样冷酷无情，要把所有给自己做妾的姑娘都挂在门口也就罢了。
可是王府里两个小家伙儿怎么也这么凶残。
一个是安王嫡长孙，一个是东山王世子，这两个的身份同样谁都惹不起，就算是羞辱了这些女人，可是谁能拿他们俩怎么办呢？
难道还要去跟安王，东山郡王讨回公道么？
一时之间，长平侯府五姑娘被清平郡王给挂在门口杀鸡儆猴的传闻，比什么景王叔侄情深的更加流传了起来。长平侯夫人本一开始没听说这件事，等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没厥过去。
她倒是并不在乎唐芝丢脸。
看三房丢脸，她其实在心里拍手称快，恨不能三房就此一蹶不振更好。
只是她想到最近京都传闻，说是二皇子跟唐萱夫妻反目，二皇子破了相都是唐萱干的好事，二皇子已经把唐萱给关起来，唐萱彻底地失了宠，不由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从前倒也罢了，可如今唐萱正失宠着，如果唐家再闹出这种丑事，只怕二皇子更会觉得唐家的姑娘不是好的，又什么时候重新宠幸唐萱呢？
不过听说因对唐萱失望的缘故，二皇子如今更加宠爱唐芊，长平侯夫人脸色苍白，抓着一旁的一个下人说道，“叫人去二皇子府跟四丫头说。她亲妹妹如今被这样羞辱，已经成了唐家污点，声名狼藉，她自己如果不担心失宠，唐家也不管了！”
唐芊可是唐芝的亲姐姐，总不会不管唐芝的死活。若是唐芊去二皇子跟前求助的话，不管是二皇子因不愿招惹清平郡王因此冷落唐芊，还是去把唐芝给救了进而叫风波平息惠及唐萱，这都是极好的。她想得倒是挺美，然而下人去了二皇子府传话后，却并没有什么动静。
倒是另一处王府有了动静。
唐芊又不是个傻子。
她知道二皇子没胆子去清平王府求情，如果去求二皇子，只怕二皇子会因自己畏惧清平郡王感觉丢脸，因此不愿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她不是也要失宠？
如今二皇子正努力勤奋每天在她的房里，希望跟她生一个儿子，好歹血脉高贵，比丫鬟出身的明月生的高贵许多，好能过继给太子呢，唐芊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二皇子生出嫌隙。
她并没有拿这件事麻烦凤樟，相反，想到前些时候唐三太太来看望她，说当初唐芝从天牢里回来是东山郡王亲自护送，她便在心里生出一个一石二鸟的好计来，直接叫人往东山郡王府去传话，将唐芝受到羞辱的事说给东山郡王去听。
东山郡王因那一日四目相对，本就对唐芝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还怜惜唐芝可怜薄弱的姑娘，因流言蜚语红颜薄命，只怕要嫁给景王。然而听到来传话的婆子泣血一般哭诉唐芝不愿嫁给景王，因此求助于自己权势赫赫的姐姐姐夫，却被姐姐那般羞辱，都要活不下去，只能求助他这个当初对她伸出了手的大英雄，东山郡王只觉得心口生出了无比的豪情。
那一刻，他心中热血涌动。
若是置之不理，岂不是将一个只期待着他的可怜痴心的少女辜负？
东山郡王听到了这个消息，披了一件衣裳就要出门。
“郡王，你要去哪里？！”东山王妃这几日本想与东山郡王缓和几分，见东山郡王英姿勃勃的面容带着焦虑，不知怎么，心里顿时一紧。
她看着一个亦步亦趋地跟着出来，哭得皱巴巴的婆子，不知怎么，心里觉得有些眼熟。
这一幕，仿佛她见过，也仿佛经历过。
曾经她想要嫁给东山郡王，要东山郡王彻底与王妃离心的时候，就是叫了一个婆子对东山郡王说，她离开他就要活不下去，就要去死了。
可是不知怎么，当初的画面莫名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真是奇怪。
那么久远的回忆，竟然叫她突然莫名地想起，还觉得东山郡王的眼神跟当初他奔向自己的眼神有些相像。
“这人是？？”她便指着那婆子疑惑地问道。
虽然与东山郡王因前阵子她坏了他的大事因此有些嫌隙裂痕，可是东山王妃自认她对他千依百顺，温柔解语，他对她已经有了转圜的。
假以时日，他自然会重新与她更加夫妻情深。
“让开。”东山郡王如今心里眼里哪里还看得进去东山王妃，一个柔弱的美丽少女正需要他拯救，便不耐烦地推开她说道，“人命关天！你拦着我做什么。”这话就格外耳熟了，东山王妃心里生出一种叫她心里惶恐的恐惧与危机，下意识地抓住了东山郡王的手，眼里带着几分震惊地问道，“郡王，你要做什么去？！”
他曾经与她夫妻情深，甚至因为她婉转承欢，这些年，他从未对其他人另眼相看过，
这样夫妻恩爱，叫她更加敏锐地发现，他此刻的目光之中多了陌生的东西。
可是不应该这样的。
他那么喜欢她，那么宠爱她，宠爱她的儿子。
他是她费尽心机得到的，这么多年，她那么多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呕心沥血得到他全部的爱，他怎么可能会对她露出不耐与疏远的眼神。
“求王妃放手吧。”那婆子乃是唐芊身边得力的，见东山王妃弱势，便哭着上前央求说道，“我们家姑娘只剩下一口气了，王妃，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王妃发发慈悲，放开郡王，救救我们家可怜的姑娘吧！王妃的大恩大德，我们姑娘没齿难忘！”
她不哭诉还好，这么哭诉起来，东山王妃听到竟果然是有个姑娘，东山郡王此刻的焦虑都是为了那姑娘，不由眼睛瞪圆，心口一阵阵地发疼
。她觉得自己几乎透不上气，就算是杀了她也没有想到，她春风得意这么久，霸占了东山郡王的心这么久，本以为夫妻恩爱美满的时候，东山郡王他竟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变了心。
她曾经嘲笑过凤念的生母那般无用，废物，丈夫变了心竟然无力挽回。
可是看着此刻东山郡王不耐地要甩脱自己，东山王妃发现，自己竟然也无法挽救。
“郡王，那都是假的。什么只剩下一口气，都是骗你的，都是想要引诱郡王你的手段。”东山王妃慌乱地说道。
她是女人，怎么勾引一个男人自然明白得很。
东山郡王却顿了顿，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人命关天，你竟然还要说这样可怕的话。勾引？”他想到了那一天那美丽婉转，颜色绝美的少女，不知怎么心弦一动，看着东山王妃沉声说道，“我乐意被她勾引。”
这样残酷的话。
仿佛能杀死人一般。
那一刻，东山王妃看着眼前这个器宇轩昂却隐隐露出几分喜色的丈夫，眼前一阵阵发黑，下意识地松了手，又觉得仿佛旧年的话清晰地浮现在她的面前。
她以胜利者的姿态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躺在床上动了胎气血流了满床的女人，娇笑着说道，“姐姐，就算是我勾引他，可是若不是郡王乐意叫我勾引，不是他心爱于我，我又怎么可能得到他呢？”
往事历历在目。
如今，却轮到她了。
东山王妃委顿在地上，看着那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痛哭起来。

第106章
东山王妃哀哀地哭着。
如果是从前，她这样无助地哭泣，东山郡王早就心疼得不得了。
可是如今东山郡王心里仿佛燃烧着炙热的火焰，听不进去这哭声，一鼓作气地直奔清平王府。
直到站在清平王府的大门之前，东山郡王那热血沸腾的脑袋才在一阵阵的冷风里清醒了下来。
看着已经在高高的木架子上被人指指点点进而晕厥过去的唐芝，他看着清平王府那威严的门楣，动了动嘴角，竟一时不知所措。
凤弈可不是好惹的。
就算是从前，他都不敢得罪了凤弈。
如今，就算是他想要拯救唐芝，凤弈能理睬他么？
可看着已经晕厥在木架子上的唐芝，那柔弱可怜，已经哭花了的小脸儿，东山郡王又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刺痛。他看着这样美貌可怜的少女被权贵羞辱欺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一时之间充满了无力。
犹豫半晌，他觉得怎么也得尝试一番，便上前叩响了清平王府的大门，想要求见凤弈或者唐菀。
只是如今唐菀正安胎，凤弈紧张得不得了，早就将清平王府叫人给拦住了，无论什么人的求见都传不到王府后院，东山郡王站在大门口半天，只有一个格外歉意的小厮出来，说他们家郡王与王妃最近都不待客。
这样一个十分恭敬的小厮出来，东山郡王看着这小厮身后带着的几个面容不善的侍卫，看着那侍卫们腰间雪亮的配剑，怎么都觉得凤弈已经无法无天了。
他忍耐了片刻才对这小厮忍着怒气说道，“五姑娘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么能这样被羞辱？弟妹也是女人，为何不感同身受？身为女子，眼睁睁地看着同是女子的姐妹受辱，她就歇息得下去么？”
不提唐菀是唐芝的姐姐，只说唐菀与唐芝都是女人。
将心比心，她为何不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被旁人这样羞辱地直接架在架子上的感觉？
小厮看着振振有词的东山郡王，勉强笑了笑。
什么狗屁设身处地。
他们家王妃可跟嚷嚷着要服侍自己的堂姐一辈子，心思昭然若揭的下贱女人没有半点关系。
既然想要勾搭别人家的男人，那还叫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他心里记住了这话，等着回去就跟自家郡王告状，面上却还是恭敬地笑着说道，“我家王妃自然心存慈悲，不忍见五姑娘遭受这样的责难。只是我们家王府乃是我们郡王做主，郡王大怒，要处置这姑娘，我家王妃也不好开口。”
他们王府里头，黑锅上的主都是自家郡王在做，王妃慈悲善良得很呢。
见东山郡王还想说什么，他便飞快地说道，“若是郡王心疼这位唐家五姑娘，不如好生陪着她，免得她一个人在王府外头过于寂寞无助啊。”顿了顿，他才对脸色恼火起来的东山郡王越发恭敬地说道，“这还是大白天呢也就罢了。到了晚上，哎呀，如今夜风冷得很。若是没有郡王陪伴，唐家五姑娘不知多么空虚寂寞冷。”
说完这些话，他拱了拱手，回了王府关上了大门。
这样恭顺的模样，东山郡王也挑剔不出什么，只是想到了这小厮的话，却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半晌才走到了木架子旁。他不敢在凤弈没有允许的时候解救了唐芝，不然凤弈若是翻了脸，他也吃不了兜着走，只能沉默地坐在了木架子底下，陪伴仰望自己怜惜不已的姑娘。
他也想要逼迫凤弈。
叫一个堂堂郡王被关在门外，吃风受冻，受尽屈辱，凤弈岂不是也会遭受责难么？
只要受不了京都的非议与声音，凤弈怎么也得迫于那些京都之中的压力将唐芝给放了。
然而凤弈知道了也不疼不痒。
他从不在意京都的什么非议与责难。
既然东山郡王这么爱给自己找罪受，凤弈没什么心疼的。
他为什么要心疼一个男人？
正是因为这样，东山郡王执拗地留在王府外整整九日，已经憔悴不已，只觉得浑身都要馊掉了，清平王府却依旧没有人来理会。
就算是王府里的下人进进出出，可似乎也已经习惯了王府之外架着一个唐家姑娘，还憔悴地坐在一旁无力狼狈的东山郡王，不过是随意地拱拱手，做足了礼数就与这两位擦肩而过罢了。
这样的日子叫东山郡王感到困惑，甚至有些疑惑为何京都之中还没有关于清平王府过于强势的这些流言蜚语与压力。甚至他被晾在清平王府门外这么久，宫里竟然也没有半点动静，仿佛整个京都都并不在意他被凤弈羞辱这件事。
只是到了第十日的时候，大门开了，从大门里探头探脑出了两个白白嫩嫩的小家伙儿。凤念探头探脑了半晌，且见自家英武的父王已经形容憔悴成了这样，不由格外心疼，忙与凤吕一同出来走到了东山郡王的面前拱了拱小手说道，“给父王请安。”
东山郡王经过这几日在清平王府的风餐露宿，整个人也很憔悴虚弱，看着被养得白白嫩嫩的凤念，微微一愣，竟一时没有认出来。
片刻之后，他沉了脸，冷哼了一声。
凤念却一点都不在意此刻如此厌恶着自己的父亲。
他还十分孝顺地对东山郡王关心地问道，“父王没事吧？”
“怎么，你很希望本王有事，好叫你继承东山王府么？”东山郡王便冷笑着问道。
虽然他不怎么喜欢东山王妃了，可是他依旧厌恶凤念这个嫡长子。
如今，唐芝才是他心尖儿上的人。
凤念心里明白得很，歪头看了看木架子上已经快断气了的唐芝，算了算时间，他王叔说挂十日就真的挂了十日，如今也该放下来了。不过好歹唐家五姑娘气坏了他王婶，还想跟他王婶抢男人，凤念想到这里，小脸上便露出了一抹乖巧的笑容，恭敬地对东山郡王拱了拱自己的小爪子难过地说道，“父王这话叫念哥儿真难受。这些天父王为了唐五姑娘这样辛苦，念哥儿在王府里也心疼父王心疼得寝食不安。本想早些来见父王，只是父王看见念哥儿心里不开心。看见父王不开心，念哥儿就也……不开心了。只是如今见父王这样辛苦，就算父王不喜，念哥儿也要站出来帮帮父王。”
“帮我？”东山郡王一愣。
“可不是。”凤念神秘地转了转小脑袋，看了四周，凤吕也急忙为他警戒。
“四下无人，快 ！”他小声说道。
果然，此刻清平王府门前还没有人来来往往，十分清净。
凤念郑重地点了点头，握了握好兄弟的手。
凤吕反握之。
两个小家伙人这么警惕，一下子叫东山郡王重视了起来。
他微微弯下了腰，看着凤念冷冷地问道，“若是你想糊弄我，我饶不了你！”
“我怎么会糊弄父王。我爱父王。”凤念无辜地轻叹了一声，这才对冷冷点头露出几分为父的威严的东山郡王小声说道，“王叔与王婶还在休息，眼下王府里念哥儿说了算。父王，唐家五姑娘，你把她带走吧。虽然王叔会责难念哥儿，可是念哥儿为了父王心甘情愿承受。就算被打板子也没什么。”
他又不是东山郡王喜欢的儿子，哪怕被凤弈打死也不心疼。更何况若是凤念激怒了凤弈被赶回东山王府，东山郡王正好收拾这个最近不听话的嫡子，如此一石二鸟，东山郡王便微微颔首，带着几分满意地说道，“你很好。”
既然凤念愿意一力承担，东山郡王管不了他一个小小的孩子该怎么承担，就要把高高夹在一旁的木架子给放倒，把唐芝给救下来。然而刚刚把唐芝从木架子上解下来，凤念却慢吞吞地压住了东山郡王要去抱起唐芝的手说道，“父王且慢。”
“还有何事？”救人如救火，东山郡王见唐芝浑身全都是被捆绑过后的御痕，心痛欲死，便不悦地问道。
“唐五姑娘是被扣押在清平王府，父王要带走她。赎人的银子呢？”
“什么银子？！”
“总不能就叫父王白白抱走一个大美人。这美人就算是要卖掉，能卖许多银子。”凤念乖巧地说道，“父王不知道，如今世道艰难，要救人，得先付银子呢。您想想，就算是从天牢里放个人出来，是不是也得赎人交银子？这是一样的道理。”
他便叹息了一声板着手指头可怜孝顺地说道，“至于念哥儿被责罚的医治的银子，念哥儿是个孝顺的孩子，就不跟父王要了。”他竟然跟他要赎人的银子，东山郡王几乎不敢相信，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幕幕格外魔幻，叫自己看不明白。
可眼下唐芝奄奄一息，凤念摆出一副他不给银子就要叫嚷的模样，东山郡王再看看自己不顾清平王府的威势已经叫唐芝给救下来了，若是叫嚷起来凤弈必然大怒，他许久之后瞪着凤念咬牙问道，“你要多少赎人的银子。”
凤念与凤吕懵懂地看着他。
“五姑娘在父王心里值多少银子，那父王给多少就是。念哥儿不挑。”
他乖乖地摊开了小手。
若说唐芝在东山郡王的心里自然价若千金，且东山郡王也不愿为了一点银子就在这最后的关头叫唐芝误解自己的心意，隐忍了片刻，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厚厚的一叠银票丢在凤念的手里，看见两个小家伙人头碰头地去数银票不再阻拦自己，他冷哼了一声抱着唐芝扬长而去。
且见他走了，凤念数了数手里的那一万两银票，大方地分给凤吕一半儿。
凤吕没想到今天能小小地发了财，一边感觉东山郡王真是肥羊顺便把银票往衣兜兜里揣，一边好奇地问道，“若是你父王知道今天本就是王叔说好了放唐家那女人回家，不会恼了你么？”
凤念把本就要被放走的唐芝重新卖了一万两，东山郡王知道了还不气得吐血？
“恼了就恼了吧。”凤念摸着这些银票跟凤吕一同往王府里走说道，“我这也是给父王一个表达心意的机会，区区一万两都恼了我，父王对唐五姑娘那还是真心喜爱么？”他准备拿这银子给自家王婶补补，便一路往唐菀与凤弈的上房去了。
唐菀本已经醒过来了，因今天又是平平静静的一天，她正窝在凤弈的怀里打盹儿，听到两个孩子轻快的脚步声，她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见他们进来，便招手叫他们到了面前。
“怎么今天瞧着这么高兴？”她见凤念与凤吕都很快活的样子，笑眯眯地问道。
“在外面玩儿来着。”凤念便举着五千两银票跟唐菀乖巧地说道，“才遇见父王了，父王给了我五千两银票，都给王婶。”他十分乖巧孝顺，唐菀心里软得不得了，垂头亲了亲额头，又亲了亲急急忙忙趴过来的凤吕，把这五千两拿过来说道，“都给你收着。”
她还是要给他收着，凤念便摇头拒绝，认真地说道，“这个不收着。给王婶与弟弟妹妹补身子。”
养家不易，小小年纪承担起了生活的重担的凤念才发现，如东山郡王这样的冤大头实在不多。
他便唏嘘了一声，趴在唐菀的身边缩成一团，只觉得安心得不得了，跟王婶一同打盹儿。
凤弈斜眼看他。
看他与凤吕蜷缩成小小两团，再想想这五千两的来历只怕不寻常，他起身给也开始打哈欠的唐菀与两个小鬼盖上了毯子，自己往外头去了。
等知道外头的事以后，凤弈抿了抿嘴角，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东山郡王还有这样的花花肠子，还真是对唐芝动了心。
为此，他便专门叫人在外面打听了一番唐家与东山王府的事。
只过了三日，唐菀就听凤弈给她说外头的八卦顺便叫她安心地说道，“你那三房的堂妹给东山郡王做妾去了。”
“唐芝？”唐菀瞪圆了眼睛，跟乖巧地陪着自己，正垂头给她挑她喜欢点心的凤念都抬头。凤念还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仿佛完全不知道东山郡王与唐芝之间是怎么回事儿似的。
“是真的么？”唐菀便急忙说道。
她觉得唐芝这又是景王又是东山郡王的……都说红颜祸水，绝色美人都是倾国倾城。
唐芝生得美，因此在景王与东山郡王两个皇族之间这样左右摇摆，似乎……也是一件传奇的样子。
她便急忙更好奇地问道，“那她现在已经进了东山王府了？”她这么八卦，凤弈见她精神抖擞的样子，便挑了挑眉坐在她的身边，一边顺着她的后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进了。”
何止是进了，东山王妃哭闹不休，什么雍容优雅，端庄贤惠全都没有了，为了唐芝进门这件事闹得不可开交，可也阻拦不住东山郡王为了唐芝如今付出一切的心情。
他这样的心情，也只曾经当初东山王妃要嫁给他的时候才有过一次，那时候他不在意自己妻子的心情与感受，如今自然也不会在意。因此，就算是东山王妃哭闹起来，可到底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娇滴滴，一脸羞红美若天仙，比自己年轻貌美无数的唐芝进了门，给自己端了茶。
东山王妃木然着脸看着软软地跪在自己面前，一副娇滴滴的模样，还与东山郡王眉来眼去的唐芝，看着她当着自己的面前就与东山郡王旁若无人，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不过是出了一会儿神的功夫，唐芝便已经在垫子上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你快点把茶接了。阿芝身子弱，地砖那么冷，阿芝怎么跪得住。你怎么这样磋磨她。”东山郡王见唐芝娇软地看着自己，便皱眉对妻子说道。
东山王妃一抖。
她美貌的面容都在这一刻苍老了起来。
当初凤念的生母看着她春风得意时的感受，这一刻东山王妃似乎也开始慢慢地懂了。
怕是日后她还要懂得更多。
她心如锥心，也想与东山郡王闹一场厉害的，可是如今凤念已经封了郡王世子，凤含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王府嫡子罢了。若是她如今彻底地被唐芝夺宠，身在京都没有封地上的娘家的帮衬，她与凤含在京都哪里能与出身长平侯府的唐芝抗衡。
想到这里，东山王妃的手微微颤抖了片刻，慢慢地接过了唐芝带着几分柔美与娇羞捧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直入肺腑。
她虽然叫自己忍耐，可好歹之前也闹过几场，这京都对于东山王府纳妾之事众人皆知。
如今京都不提什么叔侄情深，已经成了叔侄争美，侄占叔妾。
景王头上好大一顶绿帽隔空而来，已经气得卧病在床。
又有人背地里说东山郡王捡了景王宠过的，荤素不忌，十分香艳。
都传说景王府与东山王府的匾额绿油油的。
倒是唐菀觉得唐芝做了东山郡王的爱妾没什么，毕竟唐芝之前与景王有许多不好的流言，而且还被凤弈给悬挂在清平王府门外羞辱了十天，怎么也嫁不到好人家去了，可是她还是有些担心唐芝如果做了东山郡王的妾室会对凤念不利。
不过细细地想了想凤念如今养在她的跟前，东山王妃都没法撼动凤念的世子之位，更别提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唐芝了。所以唐菀不过是知道唐芝如今在东山郡王府备受宠爱，隐隐听说东山郡王还要为她请封王府侧妃之外，就不怎么理会了。
她不在意这件事，眼下最要紧的却还有大公主大婚，还有唐逸科举的事儿最重要。
先是大公主大婚的时候，唐菀已经有了太医的话，说胎相稳固，便高高兴兴地往宫里去给大公主送嫁去了。
大公主自然穿戴得如大红的凤凰一般明亮耀眼，哪怕外面的天都黑了，可是她依旧是宫中最鲜艳的那片色彩。宫里宫外都灯火通明，都是大红的灯光，唐菀进了大公主自己住的宫殿，便见满堂都是大公主亲近的人。
太后竟然亲自过来，坐在一旁看着大公主打扮，一旁皇帝与皇后眼里也都带着笑意，太子夫妻正跟大公主说一些事。这宫里唯一有些难得的地方，就是今日李穆来了。
李穆一向都不怎么进宫，就算是进宫也不会在人多的时候宣扬，更不会撞见凤樟。
因此当今天李穆与凤樟在大公主的宫里撞见，凤樟的脸色便有些不自在。
李穆的脸色却冷淡得很。
不过大公主今日大婚，他难得脸色不错，并没有十分阴沉，眼下坐在太子的身边看着大公主说道，“别总是欺负南安侯。”
他与大公主一同长大，自然知道大公主早年在冷宫的时候把南安侯其实欺负得狠了。
明明南安侯才是看管他们，左右他们命运的那个人。
可是大公主却能使劲儿欺负南安侯，李穆当年瞧着南安侯对妹妹步步退让都觉得这男人可怜。
这么喜欢他妹妹，纵容得他妹妹都要爬到他的头上去了，还得装出一副不动心的样子，能不可怜么。
如今好了，把大公主娶进门，李穆想一想都觉得南安侯这辈子怕是不能翻身。
“广陵侯这说的是什么话。”凤樟看着与自己的命运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的李穆，脸色有些古怪。他一向都避免与李穆接触，觉得心里不舒坦。
看着李穆，他想到太子对李穆的垂青，想到皇帝对李穆的疼爱，无论什么赏赐李穆都是最丰厚的，便觉得那一刻，就算是自己才是真正的皇子，可是李穆依旧夺取了属于他的一切的荣耀。且在眼下，大公主大婚的时候，他才是大公主的亲兄长，可李穆却在自己的面前做出大公主兄长的模样，这是在做什么？
他便强笑着对大公主说道，“日后嫁到南安侯府去，你不要任性，好好生相夫教子。”
这话很平常，任何一个姑娘成亲的时候娘家人都这么叮嘱的。
大公主却抬头冷淡地看了凤樟许久。
她收回目光，想到京都最近的那好些热闹，二皇子几次宴请了京都一些权贵，便垂了垂眼睛。
她没吭声，带着几分冷淡，显然是不及与李穆亲密。凤樟的脸色尴尬了片刻，见唐菀进来，便对唐菀笑了一下。
唐菀也没有时间理睬他，快步走到了大公主的面前与大公主高高兴兴地说话。
等到了吉时，太子难得今日精神极好，亲自扶着大公主的手把她送到了宫门口，等大公主的大红宫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宫中被南安侯接引着往宫外去了。唐菀这才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正想跟李穆说说话，却见一旁罗嫔迫不及待地上前，在凤樟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充满期待地去摸李穆的脸，含泪说道，“阿穆，你怎么怎么消瘦了？母亲瞧见了真心疼。”
凤樟只觉得迎面挨了一棍，看着一向口口声声与自己母子情深的罗嫔，只觉得喉咙发甜。
李穆却脸色平静地看着罗嫔，顿了顿才点头说道，“听说娘娘病了，原来是害了眼病？”他对者脸色铁青的凤樟的风向抬了抬下颚，“娘娘的儿子在那。您认错人了。我母亲只有一个，你不是她。”
他冷淡说道，“有病治病，别讳疾忌医。”
冷宫里是不是关坏了罗嫔的脑子。

第107章
“不是的，不是的。”
见李穆脸色冷淡，罗嫔只觉得痛彻心扉，想要去拉扯李穆的手。
“阿穆，你是我养大的孩子呀。是我养大了你呀。”
他是她的儿子呀。
为什么要叫一个从前都不怎么认识的女人做母亲呢？
而且，那也不是李穆的亲生母亲。
李穆的生母早就死了，广陵侯太夫人不过是嫡母罢了。
区区一个嫡母，能赶得上她这个养母么？
见她那么伤心地想要来拉扯自己，李穆站得远了点，觉得罗嫔怕不是个傻子。
当初欢欢喜喜把凤樟迎接回了自己的身边，把自己利用以后一脚踹开，难道还觉得李穆当真是既往不咎，从不在意，她哭一哭就要爬到她的身边跟她抱头痛哭不成？
看见罗嫔这样，李穆难免厌烦。
当年在冷宫的时候，护着罗嫔，照顾罗嫔，孝顺罗嫔，那是因为她是他的母亲。
可如果她不是他的母亲，在李穆的眼里，他并不喜欢罗嫔这样的女人，甚至是厌恶的。他厌恶罗嫔这样的女人太多，见罗嫔还一副要跟自己母子情深的样子，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一旁的凤樟，李穆勾了勾嘴角。
罗嫔也不过如此。
凤樟如今的心情李穆才更想知道些。
当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广陵侯太夫人，如今又见生母对养子母子情深，他受到打击了么？
有没有觉得还是广陵侯太夫人更好？
可就算是凤樟后悔了，也晚了。
母亲是他的，而不是凤樟的。
凤樟想要重新去做广陵侯太夫人的儿子，也回不了头了。
就叫这对亲生母子自己慢慢地互相折磨好了。
就有叫自以为是的罗嫔与白眼狼凤樟永远这么彼此痛苦，才对得起他母亲那十几年的含辛茹苦与受过的伤害。
既然大公主已经出宫去了，李穆自然懒得再露出喜庆的模样，俊秀的脸慢慢地阴沉了起来，看着含着眼泪哭哭啼啼的罗嫔，冷冷地问道，“今日宣平大婚，是喜庆之事，娘娘为何哭泣？娘娘的眼泪，多少是舍不得公主，多少是为了自己？”
做亲娘的在爱女大婚的时候流眼泪倒是应该的，可如果是为了别的，那李穆觉得罗嫔完全没有把大公主放在心里头。他与大公主从小一起长大，兄妹感情极好，见罗嫔只顾着自己，完全没有顾虑大公主，眼神便越发地冷了。
他转身头也不回，一步一步微微跛脚往外走。
走过僵直的凤樟的时候，他的声音细微，突然低声说道，“你也就配这种货色做母亲。”
这声音细微入骨，带着无比的嘲讽讥笑，凤樟一愣，且见李穆阴沉的脸上不屑一顾，他的脸顿时涨红了。
“你这是何意？！”他忍不住大声质问道。
李穆停顿了片刻，转头看了看他，很久之后平静地说道，“今日宣平大婚，我不想与你争执。只是罗嫔娘娘刚刚认错了人，叫我有些疑惑而已。”他看着凤樟突然阴沉沉地笑了笑，在太后与皇帝静默没有阻拦的目光里缓缓地说道，“你与罗嫔娘娘当真是亲生母子，血脉相连。”
不是亲母子，能干出这么多差不多恶心人的事儿么？
无论是凤樟做的那些无耻的事，还是罗嫔做的那许多叫人厌恶的事，都叫李穆觉得这两个人一定是亲生母子。
说完这话，他便慢吞吞地走了。
“阿穆，阿穆。”凤樟气得浑身发抖，本就狰狞的眼皮微微抽搐，罗嫔却顾不得他，越过他直奔李穆的方向，趴在宫门口可怜巴巴地藏着，只露出半边身体，痴痴地看着李穆的背影，可怜得不得了。
只是这模样李穆也并未放在心里，慢慢地走着扬长而去。
倒是这时候宫殿里喜庆慢慢地散了，皇帝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罗嫔很久，问道，“到底谁是你的儿子？”
“陛下？”罗嫔转头看着皇帝，露出几分茫然。
“朕记得当年你只生了一个皇子。”皇帝一向温和，只是看着罗嫔这才刚放出来就又去吵闹李穆便觉得格外厌烦。他心里失望，哪怕罗嫔此刻瘦弱可怜，却再没有法子生出怜惜的心情，只看着罗嫔冷冷地问道，“先是阿穆，又是阿樟，朕都信了你。也……没有计较别的事。”
当年李家将凤樟与李穆偷龙转凤，固然是保住了他的一丝血脉，可是当真假皇子的事情揭破之后，皇帝不是没有想过，李大人为何会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也要把李穆与凤樟交换。
是因为忠心么？
可是当年东宫属臣之中，李大人并不是最忠诚的，甚至也不是最得他重用的。
他也叫人查访过当年旧事，知道李大人从前在东宫的时候，与罗嫔的关系很不错。罗嫔有孕的时候，李大人送过不少解闷有趣的吃食玩意给罗嫔。
那些事，皇帝懒得刨根问底，只看在李家为他保住了一个儿子，只看在含辛茹苦十几年的广陵侯太夫人，还有为了自己跛了脚，自己看着长大视若亲子，受过那么多年磨难的李穆，皇帝都不会纠结从前的事。
可就算是不在意，罗嫔也不能把所有人当做傻子。甚至把他这个皇帝当成傻子。
他不计较，不是不知道。
而是这么多年的时光，为了他太多人受过伤害，皇帝不想为了那一点点的陈年旧事就去追究什么。
他只想着所有人的忠义，而不是罪过。
可罗嫔今日当真是激怒了皇帝。
他不在意从前，可是却不能看着罗嫔在宫中这么蹦跶，还想去伤害李家的每一个人。
她把广陵侯太夫人当成什么？
她怎么还有脸面抢夺广陵侯太夫人的儿子？
天子一怒如雷霆，皇帝哪怕没有高声，可是那双了然的眼神却一下子叫罗嫔瑟瑟发抖了起来。
“陛下，我只是舍不得阿穆。就算他不是我亲生的。可也是我养大的呀。”
“养大阿穆的难道是你么？是皇后养大了他！”怪不得早些年的时候，罗嫔在冷宫待李穆并不亲近，也不怎么心疼他。
那时候皇帝只以为罗嫔是更偏心女儿，如今才想明白，是因为罗嫔知道李穆不是自己的儿子，因此才对李穆遭遇到什么都毫不在意。
这样的想法叫皇帝的心里都冷透了……李穆好歹在为了她的儿子在吃苦，可是罗嫔却哪怕一点点的疼爱都不肯给予。甚至在自己离开冷宫以后，迫不及待地赶走了李穆。
皇帝的脸恼火得涨红。
皇后坐在一旁咳嗽了两声，见罗嫔哭着伏在地上请罪，便握了握皇帝的手温和地说道，“陛下不必动怒，动怒伤身。”她的手是冷的，皇帝顿了顿，便坐在了她的身边，脸色缓和了几分。皇后便看向哭着趴在地上的罗嫔，看着一旁脸色阴沉的凤樟和声说道，“送你母亲回去吧。今日好歹是宣平大婚，不好闹得厉害。只是罗嫔，你要记得安分守己。当初是你不要阿穆，既然已经抛弃，就不要想着再要回来。如果早叫我知道你去叨扰阿穆或者广陵侯太夫人，就算陛下舍不得，我也要送你回冷宫去。”
她的声音柔和，罗嫔抖了抖，只觉得怕得很，只是到底还是忍不住哭着说道，“可是阿穆对我那么孝顺！”
这话难道是他不是个孝顺儿子么？
凤樟气得半死。
只是在宫中又不好发作。
看见罗嫔这一副对李穆念念不忘，对自己一眼都不多看的样子，凤樟心里气急败坏，又生出几分惶恐。
他万万没有想到，罗嫔竟然会因为自己对她的那些疏远就想重新找回李穆。
这怎么可以呢？
如今他只想着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太子，宫里头只有罗嫔才能帮他说话。
如果罗嫔都心心念念李穆，对他生出嫌隙，只怕日后在宫中他就当真是没有帮手了。
虽然罗嫔今日哭着喊着要李穆这个儿子回来把凤樟气得呕血，可是想到自己唯一的希望，凤樟还是忍耐着把她扶起来，十分温和孝顺，仿佛并不在意生母对李穆的挂念，柔和地说道，“母亲，我还是送您先回去。”
他如今也已经学会了伪装，然而罗嫔却是一个任性的人，如今心心念念都是李穆，对凤樟也是新仇旧恨的，顿时推开他哭着说道，“走开！不孝的逆子。我不要你！”她仿佛负气撒娇的小姑娘，只是如今没有人欣赏她这份天真直率，唐菀站在一旁都觉得罗嫔这模样叫人恶心，不过看见罗嫔这么嫌弃凤樟，凤樟还要忍气吞声，又觉得格外解气。
早些时候凤樟多么意气风发呀。
如今，被罗嫔这么排斥，眼睁睁地看着罗嫔惦记养子，他怕是要气死了。
这母子俩才和睦了多久就已经成了这样。
想一想，其实叫人心里很开心。
而且罗嫔突然骂他是个逆子，明日京都可一定会有许多有趣的消息了。
因皇后已经不需罗嫔去叨扰李家，唐菀也没有多在意罗嫔与凤樟，与凤弈一同回了王府里去。因为今天在宫里奔波了一整天，她也实在是撑不住了，便歪在床上，抱着凤弈的手臂很快就睡觉去了。
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日上三竿，唐菀懒懒地趴在凤弈的怀里，蹭了蹭凤弈的脸小声哼哼说道，“腿脚疼。”她小小声地撒娇，本不过是想要跟凤弈腻歪在一块儿罢了，然而却感觉到凤弈从床上直起了身，把锦被收在一旁，探身过去给她轻轻地揉着小腿。
唐菀一下子就醒了，看着凤弈一脸郑重地给她按摩小腿。
“你这是……”
“太医说有孕的妇人会抽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腿疼。”凤弈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捏着唐菀的小腿。
她的小腿纤细雪白，还没有他的手臂粗，瞧着脆弱单薄，不知怎么，凤弈咳嗽了一声，垂头亲了亲。
唐菀本来被他连太医的叮嘱都记得感动得不得了，却遇到了这一下，只觉得整个小腿都麻了，差一点跳起来。
“你，你怎么……”怎么能亲那里呢？
唐菀的脸红透了，且见凤弈转头，目光带着几分隐忍地看着自己，她抿了抿嘴角，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自己的小腿，小小声地问道，“阿奕，你是不是……其实，我，我听太医说等月份再大一些就也可以……”
她说这样的话也十分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些不害臊，甚至连话都说得不能完全，一张雪白的脸已经红得不得了了。看着她娇滴滴又羞涩，手都不知往哪儿放的样子，凤弈沉默很久，有心想把她给吞吃入腹，可是许久之后才平静地说道，“用不着。”
“可是你忍得住么？”唐菀心疼地问道。
叫凤弈这样一个皇家郡王就一直这么忍着，她觉得心里很心疼。
又不要他纳妾，自己又不能与他亲热，那多难受啊。
“难道我娶你之前没有忍住么？”他从前没有成亲的时候，不也是没有女人。
不过是区区十个月而已，又算什么？
凤弈冷哼了一声看着唐菀说道，“你身体弱。我等你。”
他不会在她有孕之中，哪怕太医说可以的时候对她做什么。如果这么几个月都忍不住，他也配做个武将？武将都是意志坚毅，忍着忍着也就过去了。想到这里，凤弈探身过来，用力亲了亲唐菀的嘴角，这才重新给她按摩，恶狠狠地说道，“忍得住！”
反正也只生这一个，忍一年又如何？好日子还在后头。
这样咬牙切齿。
唐菀都觉得凤弈的牙齿咬得微微作响。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疼的嘴角，不知怎么，又觉得她的郡王这时候的样子怪可爱的。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凤弈看到气得眼前发黑。
不吃掉她这件事，这么有趣么？
刚刚还装模作样地说要服侍他，一转眼，得了他的定心丸，她就笑了。
等她生了孩子，有了他的儿女，看他怎么欺负她。
心里把这件事沉默地记住，等着日后清算，凤弈想到昨天唐菀忙着大公主的婚事累得不轻，便没有叫唐菀今天在到处走动，只躺在床上安胎，顺便把凤念与凤吕两个小鬼提到外面去亲自教导了一番。
如今已经是暖和的时候了，唐菀推开屋子里的小窗户，便看见外面的大大的场地上，她的郡王一脸冷峻地带着两个可爱的孩子在习武，虽然没有欢声笑语，可是青年男人冷峻的声音还有孩子稚嫩的声音交织在阳光底下，那一刻，清平王府生机勃勃，唐菀只觉得满眼都是幸福。
哪怕王府里有许多下人来来往往，小家伙儿的呼和声一阵阵传来，热热闹闹的，可是唐菀想，这大概就是岁月静好吧。
她只希望这样的幸福永远永远都可以停留在自己的身边。
这样的心情，她自然是要与凤弈分享的。
凤弈嘴上没说什么。
不过看着她这么喜欢这样的温馨，他沉默着容忍了两个小鬼的登堂入室。
反正最近因唐菀有孕，因此京都里许多与凤念凤吕要好的小鬼们都被家里拘束着不要来王府添乱，给唐菀添负担，因此王府里的狼崽只有两只。哪怕安王夫妻仿佛把嫡长孙给忘了，十分厚颜无耻地送上了大笔的银子之外就再也不提接孙子回去，不过凤弈到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把凤吕丢回安王府去。
这热闹起来，唐菀觉得好，文舅母也觉得极好的，这一天过来，见唐菀笑眯眯地躺在外面的软塌上看着远处两个活泼的小家伙儿晒太阳，文舅母便十分满意地说道，“多看看漂亮的孩子也好。能给你也带来一个最漂亮的孩子。”
“这孩子如果像我们郡王就好了。”唐菀便笑眯眯地说道。
凤弈生得俊美无双。
若是孩子像他，无论是儿子还是闺女，都一定是最漂亮的人物。
“像你也是好的。”文舅母便笑着说道。
唐菀其实也是极难得的美人。
见唐菀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文舅母便笑着问道，“阿逸已经进了考场了。也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高中。”虽然说唐逸做不成自己的女婿，文舅母多少有些遗憾，不过唐逸如今是二房嗣子，那就是她小姑子的儿子，在文舅母的眼里跟亲外甥没什么分别。
对于唐逸这么出色，文舅母心里十分欢喜，便笑着对唐菀说道，“他虽然年轻，不过得了太康驸马许多的教导，你舅舅瞧过他做的文章，也说中正平和，虽然并无少年锐气，却言之有物，并不是高台楼阁。”
文舅舅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如今还官复原职做着威风凛凛的御史，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唐菀听了便与有荣焉，仰着头说道，“哥哥的功课一向都极好的。”她十分骄傲，文舅母便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额头。她觉得在清平王府十分自在。
没有皇家的那些勾心斗角，也没有皇家王府大多的那些后宅纷争，十分舒坦的感觉。
“表妹今天怎么没来啊？”唐菀便好奇地问道。
“她和承恩公府的阿栋出门去了。”提到女儿文妤，文舅母就忍不住唉声叹气地说道，“疯丫头一个，叫人头疼。”
文妤回到京都也不短的日子了，却还是没有学会闺秀的做派，文舅母与唐菀抱怨说道，“前些天宋侍郎家的姑娘……那姑娘也是心术不正了些，这不是你表妹与阿栋玩儿得好么。”其实不是文妤与李栋玩儿得好，而是李栋天天追在文妤的身后殷勤得不得了，管文妤叫“大姐头”，鞍前马后的，叫文老大人看见了都说太殷勤了些。
只是李栋在文妤的跟前低声下气的，却并不代表他不是香饽饽。
承恩公府的嫡孙，皇帝的侄儿，人又生得不坏，还没有成亲，能不受人关注么？
他只围着一个泼辣的关外回来的野丫头到处转悠，就算文妤是清平王妃的表妹，可是也有人想着一些小女子的手段不着痕迹。文舅母顿了顿对露出几分关切的唐菀说道，“她听说阿妤在关外长大不善水性，就邀请她游湖，还想把阿妤推下去。你表妹的身手利索，没有叫她推下水，她就倒打一耙，说你表妹欺负人。”
“那怎么办啊？”唐菀忙问道。
她也知道京都贵女之间也不是都那么良善的。
“……你表妹说既然她口口声声欺负了她，那也不能枉担了这虚名，当真把宋家那姑娘给扔湖里去了。”文舅母嘴角抽搐着说道。
唐菀听了，脸上便露出笑容。
她抚了抚心口说道，“这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文舅母心说怪不得唐菀与文妤是表姐妹呢，别管性子如何，都是一样的作风。
“如果被那姑娘几句话就辖制住百口莫辩，或者还想以理服人，这多憋屈啊。表妹丢了她进水，我觉得大快人心，心里好受得很。”唐菀便扯了扯文舅母的手臂笑眯眯地说道，“表妹的性子其实不错的。对她好的，表妹不都是和和气气，十分温柔？只是如果要欺负人，表妹也不是被人欺负的那个。”至于什么宋侍郎家的姑娘之后怎么样，会不会宋家与文家交恶，唐菀一点都不在意，倒是问道，“那李栋怎么说啊？”
“阿栋还帮着拿竹竿压着那姑娘的脑袋不叫人救呢。直说阿妤真性情，是个直率的好姑娘。”文舅母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上房我帮着揭瓦么？唐菀对李栋的印象就越发不坏了。
她觉得文妤与李栋之间这样慢慢地亲近着其实也不错，慢慢熟悉，或者会叫彼此看到上一世没有在成亲之间来得及看到的其他的美好的地方。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放榜殿试之后，唐菀叫人去问了问唐逸殿试上皇帝有没有对他另眼相看什么的，毕竟有太康大长公主府的面子，唐逸也只说皇帝多看了几眼他做的文章罢了。等到了放榜的那一天，唐菀心里格外紧张，大清早上就叫唐逸来了王府，一同等着放榜。
“你这么担心做什么。”唐逸却并没有怎么担心。
他对自己的文章还是颇有一些信心的。
虽然天下读书人汇聚，一个京都解元算不得什么，可哪怕中不得状元，总也能中个二甲。
这就很好了。
不过放了榜倒是就叫唐逸意外。
他的确没高中状元，倒是中了探花。
都说探花郎呢。
虽然比不上状元榜眼位置高，却名气比他们的大一些。
听到唐逸中了探花，唐菀都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唐逸那俊秀好看的脸上，觉得合适极了。
才高兴没一炷香，意外的事来了。
长平侯府有人来传话叫唐逸赶紧回去，说他大堂兄唐逍的未婚妻子逃婚，跟人私奔跑了。
唐菀看着长平侯府惊慌失措的下人，抽了抽嘴角。

第108章
这么喜气洋洋的时刻却说这么晦气的事。
唐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完全没有想要去管的必要。
又不是唐逸的媳妇跑了。
她只是看了看唐逸。
唐逸笑了笑。
“长房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回去了，那姑娘就能回来了不成？”就算是回来了，唐逍难道还能继续婚约？还不够丢人的。
且他如今是二房子，长房的堂兄婚事变故也和他真的没什么关系。更何况他今日刚刚中了探花，还得去宫里谢恩呢，哪里有时间去在意唐逍的晦气的事，他就叫传信的下人回去，自己想了想，便跟唐菀说道，“既然我已经高中，还是得先去谢太康驸马的师恩，还有同年的事，没有时间理会家里的事。如果家里再有人来惊扰你，你不要理会就是了。”
他叮嘱了一番，唐菀便急忙问道，“那是不是得筹备哥哥的婚事了？”
既然唐逸高中了，那太康大长公主府的那位姑娘的终身总是得给人家一个交待。
无论当初太康大长公主看中了唐逸之后，屡次示好施恩，都是为了叫唐逸感念笼络唐逸的心，可善待过就是善待过。唐逸如今有了前程，唐菀瞧着唐逸也不像是要反悔的人。
“等舅母过来的时候，我求舅母帮忙筹办就是。你别劳神。”
唐逸如今也算是有了外家了。
文舅母如今也是他的舅母，正好算是长辈可以出面帮他张罗婚事。
唐逸厚着脸皮觉得自己得去求求文舅母了。
唐菀看着唐逸忍不住笑起来。
上辈子，她没有等到唐逸成亲，一直是一件遗憾的事。
这辈子，她希望看到唐逸过得好好的。
他们兄妹都可以过得好好的。
“我知道轻重。不会劳神的。不过我也得给哥哥多预备一些聘礼方显郑重。”她不知道宫里对太康大长公主府的那金枝玉叶到底是什么态度，不过皇帝登基这么久了，却依旧没有恢复那姑娘的身份，唐菀就猜着这姑娘的身世不太好办。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靖王不能恢复身份，不过当年的事或许还有许多的内情，既然皇帝那么厚道却还没有想过恢复身份的事，那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那唐菀也不会多此一举多做什么。
以唐逸的性子，无论那姑娘是王府之女，还是凤凰坠地身份不明，他对她的态度都不会改变的。可就算是这样，聘礼也得丰厚一些，叫人都知道他们兄妹对那姑娘的善意与喜欢。
唐菀更不在乎长平侯府的事了，忙着给唐逸预备一份丰厚的聘礼，不叫失礼于大长公主面前。
丰厚的聘礼是对那姑娘的尊重。
好歹日后是她的亲嫂子了，唐菀怎么也得给她这样的尊重。
之前为了唐逸，唐菀已经在太康大长公主府见过那位姑娘好几次了，只觉得无论谈吐举止都是风姿出众，只是性子稍显柔和，并不强势。唐菀自己也不是一个厉害的性子，倒是觉得性子柔和的长嫂叫自己松了一口气，和她走动得很亲近。
见唐逸要去感谢太康驸马，她又叫人预备了丰厚的谢礼，看着唐逸往太康大长公主府上去了。
她们兄妹忙着科举之后的这些事，自然无暇顾及长平侯府到底出了什么事，然而唐家此刻已经暴雨雷霆，长平侯脸色扭曲地看着浑身气得发抖的妻子，带着几分怨恨地问道，“你不把唐家的面皮彻底扯下来，是不肯罢休么？！”
唐逍是他的庶长子，因他没有嫡子，一向在京都自诩为侯府世子的，却叫长平侯夫人一个娘家侄女给逃婚了，这传遍了京都，叫长平侯的脸往哪儿放？
都知道那一个庶女都看不上自己的庶子，宁愿跟野男人私奔，情奔天涯，也不肯嫁给唐逍。
长平侯只觉得自家的门楣都跟前阵子京都津津乐道的景王似的。
再想想如今唐家女在京都里那烂得透透的名声，又有人说唐逍被逃婚没准儿是人家一个庶女都看不上唐家的烂泥坑，长平侯气得捂着脑袋，觉得头疼欲裂。
他如今头疼的毛病更重了几分，却想不明白，明明好好地吃药看病，却怎么头疼发作得越发频繁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他一边捂着头，一边怒视坐在一旁垂头丧气的唐逍。
见庶长子如今这么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长平侯就算是在剧痛之中也忍不住想到了被自己刚刚过继出去的儿子。
想到唐逸竟然这么出息，小小年纪中了京都的解元，又在天下才子汇聚之中得到了探花的位置，如今传唱一时，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京都谁家不称赞年纪轻轻的探花郎的美谈，他不仅头疼，连心口都疼了。
当初听了长平侯夫人的花言巧语，他把这么一个出息的，能给自己带来荣耀的儿子过继给了二房去，如今，唐逸高中探花，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不能得到十足的光彩，这叫他心里怎么承受？
那是他的儿子啊。
是他的最优秀的儿子，是他的血脉。
可是现在却成了隔房的。
想到这些，长平侯目光越发冰冷地看向妻子。
长平侯夫人也冤枉死了。
唐逍被退婚这件事上，她当真没有动半分手脚。
如今她已经与唐逍联手谋爵，正想着好好拉拢唐逍，日后扶持唐逍做了长平侯还能帮衬自己的女儿，谁知道一转眼，竟然是娘家掉了链子。
在长平侯与太夫人埋怨与恼火的目光里，此刻上房一片寂静，长平侯夫人脸色木然片刻，方才脸色难看地低声说道，“那丫头不知好歹，既然她敢逃婚，我们只当她是死了！阿逍，你不必难过，她还有个妹妹，生得美貌绝伦，是个一等一贤惠的性子。”
她补偿给唐逍一个妻子就是。
唐逍呆呆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嫡母。
才跑了一个逃婚的，还想拿另一个来祸害他。
这是嫌他的脑袋不够绿么？
谁知道这个又有什么毛病？
如果这个也是个喜欢逃婚的性子，那唐逍觉得自己不用活了。
“儿子不敢答应。”他虽然百般讨好长平侯夫人，可是嫡母这一次辱及了他的脸面还有尊严 ，叫唐逍的心里格外受到伤害。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在长平侯夫人十分惊讶的目光里冷淡地说道，“这种人家出来的姑娘，我可不敢迎娶。不然，也不知道还干净不干净。”他本是被逃婚受到极大的打击因此口不择言，不过这样的话却叫长平侯夫人脸色顿时变了。
她与那逃婚的庶女同出一家，这话岂不是也在指责她不干净？
“你！”她指着唐逍，颤抖着嘴角想要骂人。
然而唐逍却已经冷哼了一声。
到底如今长平侯夫人理亏，且唐萱如今在二皇子府被关着，二皇子前程尽毁都是拜她所赐，唐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也连累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一时之间，长平侯夫人在唐家也已经少了很多的支持，竟也不敢多说什么。
倒是长平不耐地看着这两人内讧，已经对脑袋隐隐变色的庶长子完全没有了兴趣，只念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唐逸。
那才是他最优秀，值得骄傲的儿子，是他的继承人，唐逍这宠爱了多年的庶长子如今在长平侯的心里完全没有了分量。想到这里，长平侯便冷冷地说道，“再不干净的女人，也是你当日答应的。如今，你恼怒给谁看！”
外面的风言风语还有许多的打击，叫长平侯脸上无光，自然语气也不好听。
唐逍本就因为这件事灰头土脸的，且一想想被京都那些人嘲笑，想死的心都有了，见长平侯对自己这般冷漠，他便红了眼眶。
“父亲。”
“好了！真是不及你弟弟多矣。若是阿逸，绝不会出这样的差错。”长平侯冷冷地说道。
他自然不会知道上一世唐逸也被嫡母这样坑害过。
唐逍顿时如被当头一棍。
他怔怔地看着长平侯，当他在长平侯的脸上看到了后悔，不由心生恐惧。
“父亲，我……”他如今丢了女人，又丢了脸，如果连长平侯都因为唐逸中了探花从此不再宠爱他，他还怎么做世子呢？如果不做世子，他一个庶子日后还有什么前程？长平侯若是死了那一天，他就得分家出去，再也不能享受侯府的尊荣与富贵。
那能要了唐逍的命。
他想说什么，可长平侯却懒得理睬他，只捂着头脸色难看地站起来，看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妻子与庶长子，冷冷地说道，“最近是阿逸高中的好日子，不许你们胡闹，给阿逸丢脸！还有，你叫大丫头在皇子府老实点！不过是二皇子纳了几个女人，犯得着这样哭闹，伤了殿下的心，又伤了殿下的前程？到底是你养出来的，怨不得殿下厌了她！”
他对不能得到二皇子宠爱的唐萱非常不满。
没用的东西，早前口口声声把二皇子迷得团团转，叫他以为可以依附着二皇子在朝中得到一二权势。
谁知道才大婚就现了原形，如今失宠得连一个丫鬟出身的都不如了。
长平侯便怒气冲冲的。
“侯爷且慢！”见长平侯就要离开，长平侯夫人脸色狰狞地听着他言辞之间对唐逸的那份看重。想到长平侯那隐隐后悔的样子，她的心里顿时一个激灵。
若是长平侯后悔将唐逸过继，非要叫唐逸回归本房的话，那唐逸如果觊觎着侯府的爵位，也顺势答应，她折腾了这么久，又得到了什么？
成全了唐逸与唐菀兄妹之情么？
一想到唐逸袭爵，唐菀就要压制唐萱，这侯府再无她们母女的立锥之地，长平侯夫人脸色阴晴不定片刻，便起身对长平侯勉强笑着说道，“我知道如今阿逸是侯爷心里最要紧的人。我是做他母亲的，自然也更欢喜他如今有了前程光彩。阿逍的婚事，的确也叫阿逸的脸上无光。可是也提醒我了。侯爷好糊涂，难道忘了，阿逸虽然如今春风得意，却还没有成亲么？”
长平侯顿时一愣，露出几分心疼来说道，“阿逸闭门苦读这么久，却还没有成亲，我真是心疼。”
唐逍在一旁欲言又止。
唐逸没有成亲又不是一天的事儿，长平侯从未在意上心过。如今中了探花了，长平侯就成了慈父了。
“他如今也是要在朝中行走的了，怎么也得有个贤惠的妻子操持后宅，叫他没有后顾之忧。”长平侯夫人便笑着说道，“侯爷，我娘家那个侄女生得的确美貌无双，而且与她姐姐性子完全不同，最是一个温柔贤惠的性子。”
她顿了顿，看了看一旁脸色阴沉的太夫人，便继续说道，“而且如果是她嫁给阿逸，自然与长房亲近，与老太太与侯爷亲近。到时候若是侯爷想要阿逸回归长房，阿逸也会听她的劝，答应下来的。”她将唐逸迎娶自己的娘家庶女说得天花烂坠，早就把唐逍给忘在一旁。
然而唐逍却只觉得嫡母越发心狠手辣，这件事就是蛇蝎心肠啊。
把一个姐姐是那样的姑娘给了唐逸，唐逸的名声都要脏几分。
不过他嫉妒唐逸成了探花，自然也不会开口，一时之间，唐家仿佛都默许了这门婚事。
等到了唐菀忙着给唐逸收拾聘礼的时候，就听说长平侯府闹起来了。
“你说什么啊？大伯父要给哥哥说亲？”唐菀便疑惑地对一个长平侯府的婆子问道。
这婆子是长平侯夫人身边的，过来找唐菀自然没安好心，唐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可不能因为这些事就伤了胎气，因此便叫那眼睛滴溜溜转的婆子回去，自己却想了想，抱着软乎乎暖呵呵的凤念想着心事。
她微微皱眉，正觉得长平侯这也太越俎代庖了，一个隔房的伯父还想左右唐逸的婚事，便见凤念扬起了白嫩嫩的小脖子，乖乖地问道，“王婶，不如我去帮你看望舅舅去呀？”
“你？”唐菀见凤弈才想说话就被凤念抢了先，心里觉得有趣极了，笑眯眯地问道，“你去做什么呀？”
“我是东山王世子，去了侯府，谁敢不敬着我，就是不给我父王面子呢。”凤念软软地蹭了蹭唐菀的脸颊，格外乖巧地说道，“且我并不是师出无名。父王纳了唐家一女为妾，我是东山王世子，按理说……应该算是唐家的主子吧？”
妾不就是低人一等的么？在元嫡世子面前，唐家三房都抬不起头来。
凤念觉得自己的身份很高的。唐菀忍不住地笑，捏了捏凤念的小脸儿这才说道，“可是念哥儿又不会吵架。我担心念哥儿吃亏。”
凤弈沉默地看着羞涩地依偎在唐菀怀里的凤念。
笨蛋还担心这小鬼吃亏？
这小鬼不吃了唐家那几个就算是慈悲为怀了。
“没事。我和吕哥儿一块去。”
“好兄弟讲义气，同去同去。”凤吕顿了顿，又对唐菀说道，“王婶放心，待我修书几封，叫上几个兄弟一同去。不怕！”他一边说，一边跳下了唐菀的椅子，忙着去修书呼朋唤友，号召着整个京都自己的那些兄弟们一同往长平侯府去维护对自己笑眯眯十分好看的唐家舅舅去。
想到唐家舅舅那单薄文弱的书生，无助地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唐家，凤吕与凤念小哥俩头碰头商量了几番，就又在书信里写上一些“多叫些侍卫”之类的。唐菀瞧见了这一幕，觉得自己的胎气是完全不会躁动了，正笑着的时候，又有人说长平侯府有人求见。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唐艾身边的丫鬟，见了唐菀急忙请安。
“三妹妹也有事么？”唐菀关心地问道。
“我们姑娘之前瞧见太太叫人往王妃这头送信，想着太太只怕没安好心。”唐艾自从把唐菀当做恩人，虽然不能自由地出入唐家时常看望唐菀，可是也心里惦记着唐菀的身子骨儿。
今日瞧见长平侯夫人为了唐逸的婚事就折腾唐菀，不管唐逸的婚事会不会叫长平侯夫人如愿以偿，她都觉得一个怀胎的女子是不好多操心的，便叫丫鬟过来对唐菀提醒说道，“侯爷给公子说亲这件事，我们姑娘早就跟公子提过了。而且我们姑娘说，请王妃自己斟酌，王妃是出嫁女，若是时常回娘家与长辈争执，日后太太会传王妃的不是。”
什么对娘家指手画脚，仗着身份就欺压长辈，连哥哥的婚事都拿捏，摆谱之类的，只要唐菀过去了，不管这婚事成不成，长平侯夫人都有能耐传唐菀的不好的话了。
唐艾虽然在侯府依旧老老实实的，可架不住她有一个如今被长平侯带在身边的生母。
长平侯夫人跟长平侯说的那些唐逸婚事的事儿，她生母知道了，就悄悄传话给了唐艾，叫唐艾去提醒了唐逸别中了长平侯夫人的圈套。
把一个有淫奔名声的姐姐的女孩儿说给唐逸，这不是要坏唐逸的前程么？
唐逸可是读书人，最讲究的就是身家清白，有那么一个妻子的话，他也会被拖累的。
“这么说，二哥哥早就知道了。”唐逸早就知道，却隐忍不发，直到今天才闹起来，唐菀听了就更不担心唐逸了。
“我知道，我不去。不过念哥儿与吕哥儿心疼他们舅舅，他们小哥俩想过去瞧瞧。”唐菀顿了顿，便柔和了眉眼，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丫鬟说道，“替我谢谢你们姑娘还有姨娘。”她觉得唐艾能在这时候过来给自己传个话，不管对自己有没有帮助，可这份心意是真的。
她转头叫素月帮自己收拾了一匣子燕窝来，对那丫鬟说道，“最近宫里宫外送我燕窝的不知多少，白放着可惜了。三妹妹也是要嫁人的人了，多用一些燕窝补补也是好的。还有姨娘……也是要滋补的时候。”
说起来，唐艾的生母只是个通房，叫姨娘未免都抬举了，只是唐菀却想，人心的贵重却并不在身份。
唐艾的生母因为她对唐艾那么小小的帮助，就愿意回报。
这可比长平侯夫人这种如今还想算计唐逸的狠毒正室强多了。
“多谢王妃。”见唐菀是真心的，这丫鬟眼眶一红，急忙给唐菀福了福，双手接了这匣子。
她是偷着出来，自然不能停留太久，匆匆地就走了。这会子的功夫，凤念与凤吕已经广发书信呼朋唤友，招呼了一群皇家小兄弟们在王府里整装待发。
见王府里难得声势这么热闹，唐菀抿嘴忍不住地笑，又觉得凤吕虽然瞧着乖巧，其实也蔫儿坏。长平侯府这点子事儿要是叫这群小家伙儿知道了，那京都各家王府里还能有不知道的么？一个惨被隔房伯父伯娘迫害，被二皇子迫害的可怜探花……真是可怜。
也不知是谁更可怜。
“你要不要陪着他们去啊？”唐菀便对凤弈问道，“没个长辈带着个不行。”
凤弈俊美的脸微微有些复杂地看着兴致勃勃的凤念与凤吕。
才跟着李穆读了几日的书，狼崽们就变得如此阴险，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用不着。他们身上都会拳脚。且还带着侍卫。”凤弈脸色冷冷的，看着连连点头的凤念与凤吕，还有那群眼神亮晶晶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鬼，淡淡地说道，“他们已经是大孩子，不能总依靠长辈。”
他虽然这么说，到底把王府的侍卫统领派给了凤念护着，免得凤念吃了亏。
唐菀就在难得清静下来的王府里与凤弈一同夫妻静静地互相依偎着，享受难得的静谧与温馨。
倒是王府清静了下来，此刻长平侯府大门之外，文舅母正叉腰站在大门口破口大骂。
“烂了心肺的狗东西，丧天良的贱人，脏的臭的都往我们文家外甥的屋儿里塞！自己不干净，就想不叫别人干净！当真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你自己不收了呢？娥皇女英是你家的，叔侄情深也是你家的，你这做大伯父的怎么不来一个姑侄同侍一夫的风流佳话呢？！”
文舅母是从文舅舅的同僚夫人处知道长平侯府的事。
长平侯夫人为了造成既定事实，逼着唐逸必须娶自己娘家庶女，在外头已经放出风声去，传了好些唐逸与她娘家庶女早有婚约即将成亲的话，要绑定了唐逸似的。
文舅母再一打听，好么，那姑娘仗着生得好看，小小年纪又是给这个表哥房中绣花，又是在那个表哥跟前提鞋，好大的风流名声，附近的人家都有耳闻，坏透了。
想到长平侯夫妻把这么一个丫头嚷嚷着闹得京都皆知俨然已经是唐逸的妻子，文舅母能答应么？
她找上门来，破口大骂。
她可是御史夫人，什么权贵皇族，她怕谁啊！
骂了长平侯这狗东西才叫她这御史夫人的凛凛风骨。

第109章
文舅母也是气急了，因此在长平侯府门前破口大骂，挽着袖子就进了长平侯府大门。
长平侯一个隔房的伯父，还想左右二房的唐逸的婚事，那是做梦。
她不一口唾在长平侯那贱人的脸上！
无独有偶，凤念与凤吕也带着浩浩荡荡的皇家小家伙儿们一同去了长平侯府。
长平侯府无人敢阻拦，看着这群狼崽呼啸而来，长驱直入，还不小心指挥侍卫砸碎了侯府的两扇大门。
这眼瞅着是侯府不保的样子。
可等唐菀知道事情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快到了尾声。
“你说太康姑祖母去了长平侯府啊？”唐菀听着回禀的下人，愣住了。
听说文舅母才唾了长平侯一脸，凤吕才带着小兄弟们真真正正地上房揭瓦，太康大长公主就到了唐家。
她一出现，大家都以她马首是瞻，不闹腾了。
之后，唐菀又有些明白了。
太康大长公主盯着唐逸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又是关心又是照顾，连学业都管上了，说起来，唐逸中了探花这件事，虽然唐菀觉得自己的哥哥的确身上有这个才气的，不过唐逸私底下兄妹说话的时候，也在怀疑皇帝是不是看在太康驸马的面子上，因此才赏了自己一个探花。
对于唐逸这样的说法，唐菀觉得不太认同，毕竟上一世的唐逸也是一个读书很出色的人。
不过唐逸能有这样的考虑，只怕是有些缘故的，太康公主府这么看顾唐逸，能眼睁睁地看着唐逸就这么被被人家的姑娘抢走？
唐逸如今没有了糟心的嫡母生父，又成了新科探花，已经完美极了。
太康大长公主知道长平侯夫人敢这么做，不盛怒就奇怪了。
“那姑祖母怎么说啊？”唐菀安安分分地在家里安胎，不过却不少了八卦外头的心，好奇地问道。
“大长公主也没说什么。只问长平侯，既然已经过继了，又有什么资格给唐逸说亲事。还说长平侯夫人自己心肠狠毒，都已经给庶子介绍了个逃婚的姑娘，还不知补救，反而还想把屎盆子往隔房的侄儿头上扣，心肠恶毒至极。有其女必有其母。”
太康大长公主身份高贵，自然不会在意得罪不得罪一个区区侯府，在长平侯府只把长平侯夫妻训斥得狗血淋头，顺便听了文舅母的告状，知道长平侯夫人说给唐逸的那姑娘的的确确是十分不妥当的，便不客气地问长平侯夫人，是不是她娘家的姑娘都嫁不出去了。
长平侯夫人哪里能说什么，只能请罪。
太康大长公主就又说，二皇子府的唐萱就是一个行事下作的，能有长平侯夫人娘家那样的表姐妹，可见长平侯夫人的娘家就不是什么好的。教养不好，血脉也不好，种种言辞，就将长平侯夫人的娘家给羞辱得狗血淋头，还问长平侯夫人，既然唐萱与那逃婚的姑娘同是表姐妹，日后唐萱该不会也敢逃婚，给二皇子也来一次这样的打击吧？
这话差点叫长平侯夫人跪下，然而太康大长公主话音一转就又说，唐萱大概不是会逃婚的姑娘，能抢婚，与二皇子暗中苟且得了二皇子的一个名分，还用得着逃婚么？
唐菀目瞪口呆了。
“姑祖母怎么……这是气得狠了吧。”太康大长公主的性子一向都很端肃，就算是见着了恶心的人，直接打出去不理睬的。
可是这一次竟然训斥了长平侯夫人这么多话，可见太康大长公主是多么生气。
想想也没错。
辛辛苦苦培育好的小树苗，转眼就叫人家想折了去，这谁能不生气呢？
“这么说，哥哥的婚事大伯父是不能做主的了？”唐菀松了一口气，便对那下人问道。
“大长公主的意思就是隔房的伯父少越俎代庖。二公子的婚事谁也做不了主。都说天地君亲师，太康驸马乃是二公子的老师，这做老师的给弟子说亲才是应该的。”当然，唐家还有一个宝塔尖儿太夫人。
只是太夫人是个窝里横的性子，太康大长公主脸色冰冷严厉地问她对孙儿的婚事有没有什么意见，是不是也想插手，太夫人就一声不敢吭地摇头了。
这下人看了长平侯府发生的事，便对唐菀恭敬地说道，“王妃安心就是。且叫我们瞧着闹一场也好。大长公主已经发话了，说二公子的婚事由她来做主。免得叫那些烂心肠的什么伯父伯娘给坑害了去。”
唐逸的婚事落到了太康大长公主的手里，这倒是极好的。
唐菀笑着点了点头，见儿子没有跟着回来，不由好奇地问道，“念哥儿与吕哥儿呢？”
“世子难得与各家小公子们聚聚，说晚点送回来。”小哥俩这一次去了长平侯府是怎么作威作福的，唐菀没见到，有些遗憾。不过见凤念有了许多小朋友亲近往来，她自然也是开心的。
她心里放心了唐逸的婚事，自然继续忙着给唐逸预备聘礼的事。等凤念回了家，难得没见着最近与他形影不离的凤吕，唐菀便好奇地问道，“吕哥儿呢？”她担心凤念一个人寂寞，凤念爬到她的怀里乖巧地坐着，仰头对她说道，“吕哥儿回家住两天。”
“为什么呢？”唐菀好奇地问道。
凤念一向都不会隐瞒唐菀的，歪头想了想便对唐菀诚实地说道，“吕哥儿说给公主府卖个好儿。”
凤吕小家伙儿不大，可是机灵着呢，凤念与他最近形影不离的，倒是多少也知道他的想法，对唐菀继续说道，“他想回王府去，求安王叔祖问问姑母的事儿。”
“姑母？”唐菀愣了愣。
这说的就是唐逸的未婚妻子了。
“问她什么事儿啊？”她便好奇地问道。
“陛下都登基这么久了，姑母却依旧还是白身。”凤念见凤弈坐在自己的身边看着自己，仿佛在聆听，便凑过去亲了亲凤弈的脸，在他王叔嫌弃的目光里弯起眼睛说道，“姑母本该是王府嫡女，封一个郡主也是应该的。只是先帝的时候王府衰落被贬为庶民罢了。可是先帝的时候的事儿，谁能说得清呢？”
他便老气横秋地说道，“他就说，长平侯府是那么一个龙潭虎穴，姑母嫁过去如果只是一个妾身未明，还不叫唐家给吃了？不如求求安王叔祖在陛下的面前问一问，如果能恢复身份，哪怕只封一个县主，有皇家爵位地位在身上也是好的呀。”他摇头晃脑的，小脸儿上都是认真，唐菀看着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却说道，“只怕会叫陛下为难。”
“陛下未必会为难。”凤弈便在一旁平静地说道，“靖王只是是当初先帝贵妃作孽。陛下不过是碍着先帝，因此不好主动开口为靖王平反。如果安王主动提及，也算不得是陛下将先帝从前的决断全都打破。”
这不是安王做了急先锋么，皇帝有了安王这个台阶下，将先帝罢黜了靖王的旨意只叫重新审问决断，自然就会决断出与先帝时不同。到时候，若是能表明当初靖王乃是被先帝贵妃迫害，那不仅在先帝贵妃头上又踩了一脚，警告了贵妃余孽，还能叫人都知道皇帝对已经过世的弟弟的牵挂还有仁慈。
安王也会叫人觉得是顾念着兄弟的人。
唐菀想了想，觉得以安王的性子怕是不愿做这出头鸟。
“他自己不愿意做，也得为儿孙打算。”凤弈便对唐菀说道，“凤吕这小子比他还明白。”
安王只知道明哲保身，虽然能保住性命，也不会有什么风波牵连在自己的头上，可是这么缩着脖子做人，一旦安王府不能得到权势，就这么关着大门做老实人，不出三代，只怕安王府就当真要衰败了。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儿孙考虑，安王也不能叫安王府隐没于众人。这样讨好一下皇帝与太康大长公主，于安王并没有损失。因说到了这，凤弈便看着对自己笑嘻嘻的凤念冷冷地说道，“也不知李穆都教了什么。”
已经聪明得像是两个小妖怪，再教，只怕是要上了天去。
唐菀虽然听得迷迷糊糊的，不过却觉得如果安王当真愿意出头，也不错。
难道谁还嫌弃自己的哥哥娶回家的嫂子身份太高贵了不成？
她就很高兴，叫人打听着最近京都朝廷里的事。
这也没需要等多长时间。
凤吕回家的第二天，安王难得在早朝上开了口，为在先帝朝时过世的几个兄弟开口。
对于其他争夺皇位自相残杀的兄弟，安王自然表示死有余辜。可是无辜被牵连，本老老实实却祸从天降的靖王，安王表示这个兄弟死得屈得慌，若不是先帝贵妃忌惮先帝所有的皇子，一个都不肯放过，靖王其实老实得很，对先帝忠心得很。
他这话一说出来，自然叫人惊讶，不过皇帝却在朝堂上并没有反驳安王的话，反而叫大理寺与皇族宗亲一同彻查靖王当年被废黜的那些罪过的证据。
这样查证了一番，靖王自然是十分冤枉的，皇帝伤心了一番靖王的无辜，只是靖王已经全家只剩下了一个孤女了，王府的爵位算是断了，倒是这靖王唯一的女儿皇帝表示依旧是自己的侄女，感激了太康大长公主对这孩子这些年的维护，又封了她为怡和郡主，将靖王府当年被查没的王府财产连同王府全都还给了她。
又听说她已经是花嫁之年，应该成亲，皇帝想了想，说是要给这个可怜的侄女儿一个好夫君，挑来挑去，便将今科探花，头上的簪花还没有除去，正水嫩嫩刚出来的唐探花赐婚给了怡和郡主。
赐婚的旨意直接到了长平侯府。
整个长平侯府阖府震动。
长平侯傻眼了，长平侯夫人几乎要晕过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你说什么？赐婚？是赐婚给怡和郡主？不可能！我不相信！”长平侯夫人已经濒临疯狂。
唐逸不过是个长平侯府的庶子。
当年在她的打压之下，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怎么可能会有资格迎娶皇家郡主？
不仅这样，而且是皇帝亲自赐婚。
唐萱尚且都没有得到赐婚，为何唐逸一个低贱的庶子却得到了皇家的赐婚？
而且这样的赐婚，外头谁不称一句郎才女貌？
年少俊秀的探花郎，身份高贵的王府郡主，这样的婚事，这样的婚事……
长平侯夫人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她摇摇欲坠，面若金纸，几乎只剩下了一口气，然而更加震怒的却是长平侯。
“你，你这个败家的女人。我的前程都被你给祸害了！”好好儿的一个出息的庶子，本应该是他可以出门吹嘘的最大的骄傲，可是却被长平侯夫人撺掇着太夫人给过继给了他那死鬼弟弟。
如今又是探花，又是赐婚郡主，这无数的荣耀，无数的荣光，明明近在咫尺，全都该是他的，却与他毫无关系了。
一想想自己本该有一个郡主儿媳，且瞧着皇帝对怡和郡主这样看顾，显然是对她十分疼爱的，若是能叫怡和郡主在皇帝的面前说两句好话……现在好话是必然不会有了。他之前才被长平侯夫人说动，还想夺怡和郡主的婚事，怡和郡主能不记恨么？
想到自己受到的一切的挫折都是因长平侯夫人，长平侯此刻浑身都在颤抖。
“不可能，陛下一定不知唐逸为人。他连生父都不敬，嫡母都不孝顺，是一个品德败坏的人。我要去宫里告他！”长平侯夫人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
她的眼睛通红一片，身形摇摇欲坠，又觉得心生惶恐。
二房……就这么起来了？
出了一个郡王妃，又出了一个迎娶了皇家郡主的探花郎？
那她这么多年打压二房，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一想到当年的妯娌文氏，想到她虽然死了，可是留下的孩子却这般荣耀，日后必定会惠及她这个母亲，长平侯夫人的眼睛就都是红的。她也不去看在一旁呆滞，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的庶长子唐逍，怔怔地说道，“我不信我的运气不如她。”
凭什么文氏都已经死了，她的儿女却依旧过得这么好，依旧不能被她辖制？
凭什么她到死都能得到丈夫全部的疼爱，夫妻生死都在一处，可是她却过得这么艰难？
呼吸急促的时候，长平侯夫人便觉得呼吸之间有淡淡的血腥味儿，一时觉得不好，她急忙勉强收敛，咬着牙说道，“可是我娘家的侄女又怎么说？！”
她本来已经被太康大长公主给训斥不敢再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如今，看着唐逸过得这么得意，她又觉得决不能答应这样的事，便含泪捂着心口说道，“就算是赐婚郡主，有大长公主出面，可是我的侄女要嫁给阿逸的话已经传遍了京都。不能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她的名声都因为阿逸坏了去了。”
她便垂泪，仿佛十分心疼自己的侄女似的。
显然，不管怎样，她都要把侄女塞给唐逸。
哪怕不是正室，也要做个妾室。
这话如今已经是长平侯夫人破釜沉舟一般，还一叠声的叫人赶紧去娘家把自己这可怜的侄女儿给接过来，既然不过是做妾，那直接塞到唐逸的屋儿里。若是唐逸不肯答应，那就是对一个女子的终身不管不顾，为了讨好皇家无情无义，冷酷刻薄。
唐逸到底是读书人，是清流，如果有一个为了权贵逼死有婚约的女子的话传出去，唐逸也讨不到好去。
至于唐逸如果答应了……那也是他自己答应的，与长平侯夫人无关。
她打着算盘叫人直接去吹吹打打接侄女过门，如今也不说是做正室，只做出退让示弱的姿态来要退而求其次做个妾也就罢了。这样退让自然是叫人觉得可怜。唐逸出来接了赐婚的旨意，便见唐菀与凤弈匆匆地也来了侯府。
对于别的事，唐菀自然不回来也无所谓。只是这是皇帝赐婚，又是赐婚了一位郡主，二房人口本就只剩下她与唐逸，她自然得上门来的。
见唐逸接了圣旨微笑着看着自己，唐菀觉得眼眶红了。
“我都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赐婚。”她也没想到皇帝竟然当真将靖王给恢复了身份。
只是若是皇帝这么轻松，安王一提就恢复了靖王的身份，又何必等了这么久呢？
难道是皇帝也想看一看，安王与景王还有没有顾念当年的兄弟情深，愿意为靖王说一句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安王自然会叫皇帝对他的印象更好。
景王落后了一步，倒是有点儿……不过这也不能怪景王慢了一步，实在是因为唐芝之前闹出的事，景王正气得卧病在床呢。
不过靖王恢复了身份，唐逸迎娶的姑娘顿时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皇家郡主，唐菀觉得唐逸的运气不错。
至少有郡主的身份压制，长平侯夫人还敢欺负唐逸夫妻不成？
她竟还不知道长平侯夫人已经张罗着把自己那声名狼藉的侄女塞给唐逸做小妾了，唐逸知道，却并没有放在心里，相反，对正阴冷地看着自己的长平侯夫人微微一笑，全然没有顾念什么。只对唐菀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今天过来。巧得很。”
皇帝既然赐婚，他自然就要赶紧请人去大长公主府去说亲，免得叫人觉得自己不愿意这门婚事似的。这件事当初他托付给了文舅母，如今倒是关心唐菀问道，“你之前说也要去下聘。你的身体能撑得住么？”
“这是大喜事。我心里高兴着呢，怎么会撑不住呢？”唐菀如今已经稳当了，笑眯眯地说道。
她见无论是太夫人还是长平侯夫妻都脸色扭曲，显然是很不开心，她的心情就开心极了。
这样每天都很开心的心情，能不胎相稳固么。
所以，唐菀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关系。
凤弈坐在唐菀的身边，身边坐着一个不久之前带着一群皇家小家伙儿在长平侯府兴风作浪的凤念，对唐逸说道，“恭喜。”
“恭喜舅舅，”凤念乖巧地说道。
唐逸微笑着摸了摸凤念的小脑袋。
这小东西不得了的。
之前带了一群小家伙儿在长平侯府看了唐家的热闹，转过一天来，几乎整个京都连猫猫狗狗都知道长平侯夫人被太康大长公主给骂得抬不起头，那所谓二皇子妃是个性情高洁的人，私奔是不屑一顾的，只会与二皇子无媒苟合，翻脸挠花二皇子的脸之类的话了。
这迎风就变的各种传闻唐逸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做的好事，见凤念乌溜溜的眼睛乖巧懵懂地看着自己，一副乖巧儿子的样子，唐逸便觉得凤念不错。日后若是唐菀生了孩子，就交给凤念带着。
“怎么还没别人来？”唐菀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不知怎么，今天这么热闹惊喜，竟然只有唐家长房的人来。
唐家三房与四房却没有个动静，热闹了这么久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出来，叫人觉得怪奇怪的。
她正往外看，没见着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过来拉拢唐逸的时候，便听外头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片刻之后，就有说是长平侯夫人娘家的一位表姑娘被家里送了过来。
长平侯夫人听了眼睛一亮，急急忙忙说道，“快叫人进来！”
她心里得意了几分，转头带着几分得意地去看唐逸，却见这卑贱的庶子竟然也对自己微微一笑，仿佛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似的。见他这样的一个态度，长平侯夫人已经在心里大怒，就算是要得罪怡和郡主也在所不惜了。
反正太康大长公主并不待见唐萱，那她还怕什么太康大长公主？
咬着牙瞪着唐逸，长平侯夫人便见外头两个脸色发白的管事送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女进来。
这少女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华美衣裳，十分年轻美貌，进了上房，先是看了长平侯夫人两眼，在她已经容颜老去的面容上略过，脸上便堆了笑，上前娇滴滴地说道，“侄女儿给姑母请安。”
“你来了。”长平侯夫人并不能看得上这些庶出的侄女，不过想到这丫头是给唐逸做妾，日后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便也多了几分笑意微微点头。
“是。”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去见过你二表哥吧。日后跟着你二表哥，要好好听话，好好服侍你表哥与郡主。”长平侯夫人心里忍着得意，板着脸说道。
唐菀听了一愣，脸色顿时变了。
长平侯夫人这不要脸的还想把娘家侄女给唐逸做妾不成？
她变了脸色，就要开口说话，却叫唐逸拍了拍手。
唐逸垂头吹了吹手上的茶，对她笑了笑说道，“就不给你喝茶了。”唐菀有孕，他可不愿意叫唐菀在长平侯府吃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他如此淡定，唐菀心下茫然，却见那娇滴滴的美貌少女给长平侯夫人福了福，娇滴滴地说道，“姑姑在说什么话呀。父亲把我送过来，是命我服侍侯爷的呀。姑姑放心，侄女儿日后好好跟着侯爷，好好听话，一定好好服侍姑姑与侯爷，绵延子嗣。”
她仰头，对站在一旁听得呆住了的长平侯嫣然一笑。
长平侯神晕颠倒。
长平侯夫人不敢置信地张大了眼睛。

第110章
“你，你这个死丫头，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
长平侯夫人断然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一幕。
长平侯的确姬妾成群，纳妾不新鲜了，可是这也比不上自己的一个娘家侄女竟然主动要给长平侯做妾。
她只觉得胸口剧痛，甚至不敢相信。
她看着面前青春美丽的姑娘，心口一阵阵刺痛，之后又生出惶恐。
把这丫头送过来给长平侯做妾，是娘家的主意，还是这死丫头自作主张？
如果是这庶女自己的主意也就罢了，不过是一个庶女，她有的是手段收拾她。
可她刚刚口口声声说“父亲”……那就是她的娘家亲大哥。如果当真是她哥哥叫庶女来侍奉长平侯，那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她的娘家，作为她后盾的娘家也已经放弃了她。
不仅放弃了她，而且还先踩了她一脚，把她打落地狱。
如果不是放弃了她这个出嫁女，不愿意再给她撑腰，又怎么会这么打她的脸，把这么一个妖精似的丫头送到长平侯府里来？想到这里，长平侯夫人疯了似的就想去扑打这庶女，刚刚的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全都不见了。
那庶女却一张脸可怜得不得了，委委屈屈地往长平侯的身后躲。
长平侯虽然对这庶女的美貌十分意动，不过也知道这件事不怎么好听，因此哎呀哎呀地站在那里，若有若无地挡住了长平侯夫人。看着面前这凌乱的一幕，唐菀都惊呆了，呆呆地看着总是智珠在握的长平侯夫人竟然在娘家庶女的手里翻了船，此刻气急败坏，再也没有端庄的侯府女主人的样子，她看了一会儿才对唐逸茫然地问道，“哥哥早就知道这件事么？”
如果唐逸不知道的话，就不会拦着她不叫她跟长平侯夫人争执了。
刚刚拦着她，还一副十分沉稳的样子，唐菀就觉得唐逸是不是早就做了什么，才会叫长平侯夫人的娘家抛弃了她。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伯娘的娘家是聪明人，这丫头也是个聪明人罢了。”见唐菀懵懂地看着自己，唐逸笑眯眯地摸了摸凤念的小脸儿，温和地对唐菀说道，“伯娘如今自己敢破釜沉舟，不在乎得罪人，可是她娘家好歹也是一个大家族，实在是怕的。”
长平侯夫人自己愿意为了她与唐萱母女的前程豁出去打击唐逸，免得叫二房得意，可是她的娘家却并不愿意在皇帝刚刚恢复了靖王的身份又赐婚的时候，泼皇家一头冷水，送出一个庶女做唐逸的小妾，打皇帝的脸，叫太康大长公主府都不痛快。
若说小打小闹，长平侯夫人从前只在唐家折腾也就罢了。
可是这件事牵连到了她的娘家，自然没有人会站在长平侯夫人这边。
之前没有被太康大长公主骂够么？还有那一日，那么多的皇族小公子们群聚长平侯府，一个不好，这是要得罪无数皇族的，谁还会帮着长平侯夫人。
只是这庶女的名声早前被长平侯夫人闹得那么坏，都说是与唐逸有婚约在身，只怕也嫁不出去了。既然嫁不出去了，长平侯夫人的娘家索性把这庶女送到长平侯府来，宁愿得罪出嫁了的姑太太给长平侯做妾，也坚决不肯得罪皇帝，坏了自家未来的前程。
因为这样，这庶女才被送到了长平侯的面前，嚷嚷着直接送给他了。
至于这个庶女，与其嫁给怡和郡主的丈夫令皇家不快，宁愿嫁给长平侯。
长平侯与长平侯夫人夫妻并不和睦，长平侯夫人又没有嫡子，不过是有个女儿，还名声坏了。如果她能得到长平侯的宠爱，生下儿子，日后长平侯夫人能不能坐得稳自己的位置也是说不定的事。
都说柿子要挑软的捏。
比起背后站着皇帝与太康大长公主的怡和郡主，当然是长平侯夫人更软和好拿捏。
无论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为了的前程，这庶女高高兴兴自然是愿意嫁给长平侯的。
唐逸在这里头什么都没做过，没说过。
这些不过是长平侯夫人娘家自己的选择。
唐菀听得满头是汗。
什么时候开始，长平侯夫人竟然成了软柿子了？
她不喜欢看到妻妾相争的画面，也觉得就算是看着长平侯夫人此刻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会对那庶女生出什么好感。她只觉得长平侯府越发地乌糟糟的，想了想就对唐逸低声说道，“哥哥成亲以后，还是分家出来吧。这府里我觉得肮脏得很。”
看长平侯那一副被那莺声燕语的庶女给迷得不得了，此刻已经指着长平侯夫人不耐地骂她“妒妇！”的的样子，唐菀觉得自己并不想看见长平侯这样丑陋的脸。
唐逸与怡和郡主若是成亲以后，清清白白的两个人为什么要住在这么一个泥潭里呢？
她这么说，唐逸便笑着说道，“我娶的可是郡主。郡主好不容易家业恢复，听说陛下把从前的靖王府还给了她。我准备跟她住到王府去。”他十分心疼媳妇的样子，唐菀觉得这样也好，便点头说道，“哥哥有这样的章程就是。”只是她还是觉得叫长平侯纳妾有些不顺眼，唐逸见她不高兴地看着长平侯春风得意，仿佛头都不疼了的样子，左右看了看。
凤念急急忙忙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
唐逸垂头看着凤念微笑。
小家伙儿垂了垂小脑袋，把松了一条缝的耳朵都给堵住了。
凤弈看着凤念这乖巧的样子，哼了一声，探身过来看唐逸想说什么。
见凤念听不见了，唐逸这才在凤弈与唐菀的耳边小声说道，“父亲没什么好春风得意的。伯娘家里这位姑娘，我知道些……之前总要知道她想给我娶个什么样的。”他清了清嗓子，又垂头看了凤念一眼，小家伙儿天真地仰头看着他，一副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
唐逸笑眯眯地伸手把外甥的两个小耳朵压在自己的手心里，看见他挫败地垂头，这才轻轻地说道，“她从前跟她姻亲家的表哥们有些不清不楚。她的一个表哥曾经大嘴巴提起过。”这个不清不楚顿时叫唐菀呆住了，之后慌忙地问道，“那这么说，大伯父，大伯父是……”
这该怎么说呢……唐菀觉得有点不好说。要说人家这姑娘是浪子回头也好，想要一个安稳的名分从前荒唐的事都不再提及从此安安分分也罢，反正长平侯就是纳了怎么一个从前荒唐过的姑娘。只是唐菀并不对从前荒唐过的姑娘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只要不是想要给她的哥哥做小妾，唐菀才不管别人的生活方式。
她只是惊讶了一下，之后就不管了。
这是长平侯的小妾，跟她与唐逸这样隔房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长平侯府肯定是要鸡飞狗跳就是了。
至少长平侯夫人气得脸色惨白，几乎只剩下了一口气。
看见长平侯夫人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唐菀并没有在意她，只是看着长平侯。
长平侯听说头疼频繁，病得并不怎么好。还欢天喜地地纳小妾呢。
可别一不小心马上风啊。
她心里腹诽长平侯要色不要命，一边对长平侯说道，“既然伯娘家的这姑娘已经是大伯父的了，可见这些事都跟我哥哥无关。大伯父，陛下赐婚，将郡主赐婚给了哥哥，这是顶顶荣耀的事，说一句光宗耀祖也不为过。可是大伯娘刚刚做的事真的伤人极了。难道嚷嚷着之前的那些事，想坏了陛下赐婚的美意，只是坏了哥哥的前程么？那是要坏了整个唐家的前程还有君心的。我记得三叔也就罢了，四叔还在礼部为官。堂堂礼部的官宦，家中却有长嫂做这样品德败坏的事，意图冒犯陛下。御史只怕都是要弹劾的。”
她没有多看太夫人一眼，然而太夫人的脸色却已经变了。
太夫人最疼爱的就是幼子唐四老爷，听唐菀说唐四老爷的前程怕是要被影响，顿时一茶杯砸在还想求她做主的长平侯夫人的脸上骂道，“早就知道你是个祸害！”
她这么气势汹汹地骂人的时候，长平侯夫人身上挨了这一茶杯，疼得钻心，可是却哭着说道，“老太太只知道骂我做什么。是唐逸，是唐菀……”她本想哭诉都是唐菀与唐逸兄妹做了为祸唐家的事，唐菀懒得反驳，只郑重地说道，“哥哥的婚事，当初太康姑祖母说过，由她做主。既然陛下下了赐婚的旨意，那哥哥向郡主下聘，过礼，都无须长平侯府出面。只是你们别忘了预备下聘的聘礼还有银子……断然没有一位大长公主为唐家准备聘礼的说法。”
她如今是一点亏都不吃的，连银子都要唐家出血，太夫人听到这里就露出几分不满，只是才想说话的时候，唐菀已经起身说道，“我该走了。本就是为了庆祝哥哥赐婚而来。”
她才预备走，却又走不成了。
也不知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的缘故，还是乌鸦嘴。
刚刚说完了唐四老爷的前程，外面哭着扑进来了一个衣裳华美的三旬美妇，一下子扑到了太夫人的面前哭着说道，“母亲，不得了了，我们老爷被御史弹劾了！”她哭得惊慌又伤心，唐菀见她正是唐四太太，因为一向与这位四婶并不亲近，因此愣了一下，便没有说什么。
倒是太夫人把唐四老爷当做命根子的，听到这里，顿时脸上变色，俯身抓着唐四太太连声问道，“什么？！被弹劾了？这又是为了什么？！”唐四老爷在礼部做得好好儿的，之前不过是因长平侯夫人霸占唐菀家产因此有些非议，除此之外，他小心谨慎得很。
而且一个礼部……又不是户部吏部那样的要紧的衙门，能有什么事会被御史弹劾。
“还不是大嫂！”唐四太太转头，怒而指着一脸疑惑的长平侯夫人，转头对太夫人又哭着说道，“若不是大嫂非要逼着阿逸娶她那个斯文败坏的侄女，怎么会招惹了文家。母亲，姨母！”她是太夫人的外甥女，如今情急便叫了出来，抓着太夫人颤抖的手臂哭着说道，“您别忘了，文家如今是御史。御史想挑人的错处，怎么会挑不出来。刚刚朝廷里就有好几个御史都在弹劾我们老爷。三哥与三嫂都在外头奔走，想转圜，可是如今听说陛下在宫里动了怒，说我们老爷品德败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配在礼部为官。”
她恨死了在唐家兴风作浪的长平侯夫人。
从前欺负欺负庶子也就罢了。
可唐逸现在是二房的嗣子，背后连着文家这个外家，就算是为了过世的文氏，文家都会把唐逸这个日后给文氏延续香火的嗣子捧上天。
长平侯夫人还拿唐逸当做从前没有根基的庶子，还想拿捏他的前程与姻缘，如今好了，惹翻了文家，文家也并没有无中生有，而是抓住了唐四老爷的把柄，直接告到了皇帝的面前。也不知是不是因长平侯夫人今日还想兴风作浪的缘故，总之宫里传出消息，皇帝震怒。
虽未罢官，可是皇帝的那些话却叫人觉得危险。
“宫里头说，陛下说了，本以为斯文败坏的只是唐家长房，别人还是好的。谁知道我们老爷也……”
“到底是弹劾了他什么！”太夫人便急忙问道。
唐四太太突然不说话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脸色阴晴不定，有些怨恨，可是当大难临头的时候，就算为了自己的地位，还是要帮着丈夫。
许久之后，她吞吞吐吐地说道，“他与同僚合起来包了个几个戏子。”
唐逸把凤念的耳朵捂得更严实了。
凤弈这一次把唐菀的耳朵都堵住了。
唐菀十分茫然，觉得包几个戏子算什么呢？如果喜欢听戏的话，那谁家都养几个戏班子的呀。
她歪了歪头。
太夫人却愣了愣，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指了指唐四太太，捂着心口就往后倒去。
她的脸比雪还白，就听见屋子里一片的凌乱叫嚷的声音，长平侯夫妻都大呼小叫地冲上去了，连唐逸都十分担心地冲上去，见长平侯又是掐人中又是泼了一碗冷茶，太夫人慢慢地醒过来，唐逸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唐菀说道，“行了，今天赐婚的旨意也接了，我的婚事也已经尘埃落定。妹妹回去吧。”
太夫人没有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气死，没有妨碍他守孝不能成亲也就罢了。
唐菀也觉得今天长平侯府乱糟糟的叫自己觉得有些不喜欢，便点头说道，“那我就走了。”她看了看太夫人，瞧见她的精气神儿仿佛一下子就散了。
从前总是对自己居高临下，总是指责看不起自己的太夫人，此刻或许是被爱子名声败坏只怕会被夺官的打击，萎靡得不得了。不知怎么，唐菀不得不承认，这个对自己造成了很多年伤害的太夫人现在变得有气无力，她并不可怜她。
相反，她还觉得有点幸灾乐祸。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坏心眼啊？”唐菀把自己心里的感觉说给凤弈听。
她觉得唐四老爷被弹劾或许会丢了官职，太夫人此刻那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叫自己很高兴。
“坏心眼才好看。”凤弈喜欢唐菀的坏心眼。
如果唐菀如今觉得太夫人可怜，心里又生出同情，凤弈倒是觉得唐菀有点傻了。
被伤害过后，难道就因为加害者变得可怜了，就心生同情，就要原谅？
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那你喜欢么？”唐菀趴在凤弈的肩膀上问道。
她小心地捧着肚子，还要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凤弈转头摸了摸她的头，叫她可以跟自己躺在一起，点头说道，“喜欢。”
唐菀被这样干脆的回答感动得直往他的怀里钻。
“今天的事儿，叫我觉得唐家的每一个人都很叫人讨厌。”唐菀钻进凤弈的怀里，低声说道，“长房真是烂透了。”长平侯夫妻今天都怪叫人恶心的，就更别提高高兴兴地来给长平侯做妾的那姑娘了。
不过唐逸的婚事以后，唐家就再也没有什么自己留恋的了，唐菀也不想再去想那些叫人厌烦的事，便对凤弈期待地说道，“哥哥这次双喜临门，真是叫人高兴。”她就再也不管长平侯府的鸡飞狗跳了，倒是听一些与自己关系不错，来看望自己的女眷说过，长平侯府最近闹腾得厉害。
长平侯娶了姑母又拿了侄女的，这在京都谁不诟病非议啊。不仅长平侯，连唐四老爷都已经自己请求辞官了。
仿佛是觉得若是被皇帝罢官太难看，唐四老爷连夜辞官，只希望等自己那些难听的风声过去再谋求其他的官职。
如今长平侯府竟然只有入了翰林的唐逸的官职最高了。
唐菀听见这些的时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因被凤弈警告过，因此也没有女眷敢在唐菀的跟前说那些过于龌龊的事，纷纷转开话题说起了怡和郡主与唐逸的婚事。说起来这婚事自然是极好的，一个是郡王妃的兄长，一个是王府遗孤，封了郡主，算起来，年纪相当郎才女貌的，自然是天作之合。
这些女眷都与太康大长公主府走动频繁，这一次怡和郡主成亲，她们也都送了不少的添妆给怡和郡主撑场面，因唐菀有孕不能主持婚事都还亲自去给怡和郡主下聘，这显然唐菀是十分看重这位嫂子的，女眷们就觉得怡和郡主的运气不错。
嫁给一个风华正茂的探花郎不说，婆家的小姑子的性子也好。不然，虽然靖王府被恢复，可怡和郡主没有亲兄弟姐妹，也有些孤立无援，若是遇到那些不好的婆家，未必会过得快活。
大公主大婚之后，京都最近最热闹的就是怡和郡主与唐逸这门皇家婚事了，因此唐菀的跟前热热闹闹，都是在说这件婚事的人。
她心情更好了，每天笑眯眯的，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肚子里的孩子都变得更加活泼开心了。
凤念每天不是跟着李穆读书就是跟着凤弈习武，等没有了事的时候最喜欢趴在唐菀的身边陪着唐菀。
他很喜欢尚未出世的弟弟妹妹。
“一个太孤单了。”他摇头晃脑地对唐菀说道。
他总是很羡慕别人家有乖巧可爱的弟弟，有甜甜软软的妹妹。
可是他运气不好，只有凤含这么一个糟心的弟弟。
凤念就希望自己的王婶多生几个，到时候自己带着好些弟弟妹妹，多幸福啊。
他的话叫凤弈沉默着记住，回头就找了一个理由，把这蛊惑唐菀多生的狼崽抽了一顿屁股。
凤念虽然知道自己的王叔嫉妒自己很久，早就想抽自己，却还是一头雾水，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一回遭了王叔毒手。他虽然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又怎么知道人心呢？因此，捂着屁股腹诽了一下他的王叔，凤念就又高兴地去守着自己的王婶与弟弟妹妹了。
他就又挨了一顿抽打。凤念急了，与凤弈叔侄反目，时常一个在前头跑，一个在后面追。唐菀看着他们叔侄感情这么好，都忍不住高兴起来，每天最喜欢的事儿就是推开窗户，看着凤弈追着儿子要打死。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安安静静的，很安稳，也很幸福。
特别是唐逸成亲以后，厚着脸皮搬去了靖王府享受荣华富贵去了，唐家对于唐菀来说，就更少了牵连。
除了唐三姑娘唐艾的婚事还叫唐菀牵挂着之外，就算是长平侯的后宅已经打翻了天，唐菀也不好奇，也没兴趣的。
她月份开始慢慢地大了起来，肚子沉重，开始觉得憋得慌，又觉得肚子沉甸甸的难受，因此除了时不时叫凤弈扶着在院子里慢慢地走动，别处也都不去了的。
因她肚子有些格外地大了些，凤弈总是觉得不安，便又叫太医好好给唐菀看。
太医看过了，就有些惊讶，斟酌着说唐菀可能是双胎。
从前月份浅，诊断得模糊。可如今唐菀月份大了，太医就诊断出来了。
凤弈的脸色有些难看。
双胎并不是一件叫人高兴的事。
因为太医说了，女子孕育子嗣，一个就够难受的了。如果是双胎，那只会叫做母亲的更艰难，初次生育就是双胎，只怕生产的时候也会更辛苦危险。
唐菀的身体虽然养得不错，不过她到底年少，生育双胎不仅辛苦，而且还会亏空身体。
一想想唐菀会因双胎伤身，哪怕双胎是一件会叫人高兴的事，凤弈也笑不出来。
他更心疼她。

第111章
因唐菀怀了双胎，宫里越发重视紧张，多送了许多东西来。
夏天的时候唐菀用不得冰，可是却热得难受，又不敢去湖边的地方去睡，免得潮湿水汽重，晚上的时候睡不着觉，凤弈就睡在床边的软塌上，一整晚一整晚地给她扇风。
她哼哼一声，凤弈就会立时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觉得打从诊断出自己是双胎，凤弈比自己这个正怀孕的都紧张。
唐菀觉得女子生孩子的确是很辛苦的，可是看着抿着嘴角，每天晚上都认真地给自己拿好大的蒲扇轻轻地扇风的凤弈，却觉得为了这个男人，自己遭受什么艰难都是值得的。
她愿意给他生孩子。
也愿意为了他辛苦着。
因为他总是陪着她。
好不容易把炎热的夏天给度过了，唐菀消瘦了一些，不过熬过了夏天到了秋高气爽的秋天，唐菀觉得自己舒服了许多，人也精神了几分。
只是凤弈已经不许她出门了。
哪怕是唐菀想进宫，凤弈也叫她忍一忍，等生了孩子再说。
一则是因为宫里进出不方便，走着进去累，做轿又太过张扬不是唐菀的性子。另一则，就是宫里又是罗嫔又是二皇子的，凤弈很担心这些蠢人不知轻重冲撞了唐菀。
这样重视紧张，其实也叫京都一些人诟病，有人就偷偷说，清平王妃有那么金贵么？
谁家女眷不是从生儿育女过来的。
可也没见别人跟清平王妃似的，被清平郡王这么小心翼翼的。
这些话传不到唐菀的耳朵里，也没有人会特意过来说给唐菀听叫唐菀不自在。
就连时常来看望唐菀的大公主也从不在唐菀的跟前说这些非议，而是只说一些京都之中有趣的事。
比如长平侯府如今越发热闹，长平侯那刚刚纳了的美貌妾室跟长平侯夫人斗得正欢，仿佛因为受宠得很，今天不是要金首饰，明天就是要宝石绫罗的，偏偏长平侯被迷得晕头转向，要什么就给什么。
这就叫长平侯夫人快要气死了。
不仅是因为长平侯这宠爱妾室完全没有把自己这个正妻放在眼里，更是因为长平侯府一向不过是面上光鲜，实则没什么银钱了。赔偿了二房的家产，再叫唐萱大婚的时候带走了厚厚的一笔，侯府的账上哪儿有那么多的银子给长平侯怎么挥霍。
可长平侯又不管这些，一旦少了什么长平侯夫人不给，顿时就是一连串的妒妇毒妇地骂上去。如今长平侯府天天都跟打仗似的。
唐菀听了不由转头对今天也来照顾自己的怡和郡主好奇地问道，“嫂嫂之前怎么从没有跟我说过。”
怡和郡主是个细声细气的温柔性子，见大公主眉飞色舞地跟唐菀八卦，她也笑着给唐菀端了温温的水来喝，柔声说道，“你哥哥说这些事宣平一定愿意跟你说，叫我别说得多了，叫宣平没有了谈资。”
她笑眯眯的，其实当初与唐逸说的时候，夫妻俩都觉得不愿意叫唐家的事脏了唐菀的耳朵。
只是大公主一向与唐菀亲密，与她说话都百无禁忌，唐菀也不在意听唐家的八卦，她自然不会说脏了唐菀耳朵之类的反倒叫大公主没面子。她自从嫁过来就从来没有摆过长嫂的架子，性子也柔和娴静，与唐菀相处得极好。
大公主从前身居冷宫的时候并没有与怡和郡主认识过，等皇帝登基以后，虽然也见过几面，不过也没有说过什么亲近的话，如今见她与唐菀相处得不错，便也多了几分亲近，笑着问道，“还是怡和知道我。对了，你最近没有回唐家吧？”
“没有。”怡和郡主便笑着说道，“还是阿菀对我更要紧。”
她还忙着照顾唐菀呢，怎么有空去长平侯府看那些人的嘴脸。
虽然性子温柔，不过怡和郡主跟在太康大长公主的身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一想想长平侯夫人三番两次想给唐逸塞女人，怡和郡主就怕见到长平侯夫人，先抓烂了她的脸。
她很喜欢自己的夫君。
斯文又温柔，就算是从前她没有身份，又被人忌讳出身的时候，他也对她那么好。
她觉得能嫁给唐逸，是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甚至怡和郡主想象不出来，若是自己嫁给别人会是什么样子。
“可不是。阿菀最要紧了。如今你是双胎，皇祖母与母后在宫里都关心极了。”如果说别人有了双胎是大喜事，可唐菀的双胎就叫人有些忧虑了。
太后与皇后都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生育的风险。
且瞧着凤弈的那股子一心扑在唐菀身上的劲儿，太后就已经偷偷地跟太医说了，务必要保证唐菀的身体安稳，至于孩子……太后自然是喜欢极了的。不过如果唐菀因为生孩子受到什么损伤，太后不提，只担心凤弈从此对这个孩子都会心生芥蒂。
至于什么若是生产的时候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这种话，太后都懒得吩咐。
那必然是要先保住唐菀的。
没有孩子，过继就是。
可唐菀却只有这一个。
因太后如今在刚刚欢喜之后也紧张起来，大公主这时不时地过来，每回从王府出去都会回宫里，被太后与皇后详详细细地问唐菀的情况。不过这些大公主也不会告诉唐菀，免得唐菀更加紧张愧疚，此刻摸了摸唐菀的手，指尖儿温暖柔软，并没有气血两亏的症状，大公主便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唐菀继续笑着说道，“你只要好生养着，就是对皇祖母与母后最大的孝顺了。”
她低声对唐菀说道，“太子妃还说，若是你月份重了，觉得养念哥儿劳累，不如送到东宫去。”太子妃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唐菀一下子警惕起来，瞪圆了眼睛呆呆地说道，“不给！”
她就知道她的念哥儿人见人爱，太子妃觊觎好久了。
大公主和怡和郡主都笑了起来。
“瞧你这小气的样儿。”大公主点了点唐菀的额头，笑嘻嘻的。
然而瞧见凤弈从外面走进来，大公主默默地收回了欺负唐菀的手指。
凤弈在大公主的身上一晃而过，哼了一声。
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儿，因此也不走近唐菀，站在一旁对唐菀温和地说道，“我先去收拾收拾。”他打从知道唐菀双胎以后就一直都在忙着礼佛，对于礼佛越发虔诚。只是每一次从佛堂出来，身上沾染了檀香味，就决不靠近唐菀，一定要沐浴更衣，身上没有了味道才到唐菀的跟前。
见他对唐菀说话的时候眉目舒展温柔，俊美的脸仿佛一下子软化了冷硬，对旁人的时候却如同冷冽的寒冬，大公主心里哼了一声这堂兄也有今天，便对唐菀低声说道，“你看，如今没有人敢来给堂兄做妾室吧？可见这所谓纳妾，都是男人的错处。”
就跟长平侯一般，如今世人都说她那个新鲜的小妾是个狐媚子，狐狸精之类的，可是如果长平侯自己不动心，难道那小妾还能强迫了他这个大男人不成？
虽然看见唐家的乐子叫人权当看戏很是有趣，可大公主也不介意骂长平侯两句。
这种玩意儿活该病痛入骨。
“是呀。大伯父就不是个东西。”唐菀点头说道。
什么权贵必须得有妾室，不然就是没面子，会被人嘲笑。
那凤弈与太子的身份不比长平侯高贵？怎么他们就没有呢？
“不过我们二房的男人都不是会纳妾的坏东西。”唐菀就对怡和郡主骄傲说道。
怡和郡主看着唐菀微笑起来。
唐菀这样可爱又善良的小姑子，叫怡和郡主只觉得自己如今的生活就像是做梦一样。
她不知怎么，每每看到唐逸对自己好，看到唐菀对自己好，就会觉得心里酸涩，又觉得心里欢喜。
仿佛挣脱了命运，摆脱了伤害，那些心里总是不安与对未来的惶恐全都被这兄妹俩给抚平了一般。
“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起纳妾的事儿了？”唐菀好奇地对大公主问道。
“这不是……有人说要给太子纳侧妃么。”大公主见怡和郡主也露出几分关切，便对唐菀说道，“都说东宫空虚，宫中也空虚。太子应该纳几个美人充盈东宫，也别叫太子妃一个人侍奉太子太疲惫了。”
这话就格外没有道理了，唐菀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就算是纳妾，也是太子与太子妃之间的事，用得着别人来建议么？太子妃才进门多久啊？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怎么这么着急呢？”
她虽然上一世的时候已经经历过有人要给太子纳妾，可是这种事每听说一次就难免不高兴的，见她十分不高兴，大公主便笑着安慰她说道，“你别担心东宫的事。太子已经驳了这话，说自己身子弱，如果东宫过于充盈，唯恐自己精力不济，宠爱妾室太过，不小心心力交瘁，怕是得英年早逝。”
这话说的。虽然太子仿佛只是拿自己的寿元开个小小的玩笑，可是谁还敢再提给太子纳妾的事啊？
一旦劝太子纳妾，就仿佛是不顾太子的身体，希望他赶紧英年早逝似的……这不是佞臣，简直就是乱臣贼子。
因此，京都霍然安静了下来。
唐菀这才弯起了眼睛。
见她高兴起来，又问大公主与怡和郡主最近在家里都如何，大公主便觉得唐菀这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笑眯眯地也不说唐芊奉凤樟的命令在唐逸成亲没多久就窈窕万千地往靖王府去了，要拜见怡和郡主这个“嫂子”，却叫怡和郡主给拒之门外哭哭啼啼回去的糟心事，只说自己自从嫁了南安侯，别人不说，只南安侯府的那些族人长辈就对大公主十分感激。
都以为南安侯老大不小的都不肯成亲，这只怕是有点毛病怪癖。
谁知道大公主挽救了南安侯府可能绝嗣的危机，南安侯竟然成亲了……那些族人长辈如今当大公主是仙女，把大公主捧上了天去。
唐菀听得羡慕极了，连连点头说道，”我也觉得你是仙女。如果没有你，侯爷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媳妇呢、“她还跟得意洋洋的大公主同时唏嘘了一声，都觉得仿佛权势赫赫的南安侯娶妻艰难似的。
怡和郡主只笑着忙她们端茶，一边笑着听着。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温暖得叫人不想动弹。
“对了，”唐菀跟大公主说笑了一会儿，这才对怡和郡主问道，“嫂嫂，家里没有人去叨扰你吧？”
“没有。”怡和郡主笑着对她说道，“我清净得很。”
她从不说那些糟心的话给唐菀听，不过倒是一一都记着这些，想等唐菀生了孩子再给她八卦……有一个习惯八卦的小姑子，叫怡和郡主这样温柔安静的性子都如今成了耳报神一样，用心地把京都里每一个八卦都用心收集起来等着日后跟唐菀分享。
唐菀就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柔软的屋子里一般，只听到一些有趣的八卦，却也不知外面的什么风风雨雨。她一路安心地到了快生的时候，天已经冷下来了，可是唐菀却觉得自己的屋子还是暖烘烘的。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因为肚子大得很，坐卧起居都不方便，也辛苦，凤弈每天都陪着她。
虽然他没有负担生育，可是唐菀却觉得他是十分辛苦的。
无论是照顾自己睡着，还是夜半惊醒的时候给她按摩抽筋的小腿，听到她的声音就要醒过来看一眼，还是照顾她沐浴，扶着她到处走动，一个丈夫能为有孕的妻子做的事，唐菀觉得凤弈已经做了全部。
她心里并没有什么憋屈的事，心情很好，大概影响得身体也康健，太医也说孩子很好。
等到了临盆的那一天，清平王府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文舅母与广陵侯夫人都来了，太后与皇后不好出宫，就叫太子妃与大公主一同出来。唐菀被许许多多地人给围着，觉得自己生个孩子就像是被紧张得不得了似的。
她疼得厉害，可是一想到自己被许许多多的人宠爱着，又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
身边是凤弈握着她的大手，就算是生产的时候他也依然在，唐菀就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不能度过的了。
只是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地用力给自己生孩子的笨蛋，看着她本就纤细羸弱，如今小小的，仿佛苍白的纸一样浑身都疼得汗水淋漓，凤弈却只能握住她的手，他这一刻，并不感觉到快乐，反而感觉一向冷硬的心都酸涩，连带着眼角都泛起微微的红。
他从不喜欢流泪，认为那是懦弱的表现，却看着在产床上拼命地想给他生儿育女的唐菀，眼角慢慢地有湿润的痕迹。
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正忙着唐菀生产的两个宫中产婆看见清平郡王死死地握着王妃的手安静地红了眼眶，眼睛只落在妻子的身上，充满温柔的样子，完全想不到这是刚刚在门外低声叮嘱她们“若不能两全，只保王妃”的那个冰冷的人。
不过看了凤弈一眼，这两个产婆也记得宫里传出话，叫她们只听从清平郡王的吩咐，不知怎么，看着咬着牙一声不吭，明明疼得浑身抽搐却不哭不闹的清平王妃，看着她单薄又羸弱，明明是很娇气的模样，却不肯哭叫吵闹叫清平郡王难过的样子，又觉得那些京都里乱七八糟的传闻都是很没有道理的事。
清平郡王宠爱王妃怎么了？
清平王妃不也是认真地珍惜着清平郡王么？
什么清平王妃金贵娇气之类的话，在这产婆的眼里都更像是嫉妒得红了眼罢了。
不过就算是心里感慨，可是产婆们也没有忘了帮唐菀生产。
也不知是清平王妃十分坚强，还是孩子知道折腾母亲回头会被清平郡王给收拾，这两个叫人都十分紧张的孩子生下来虽然艰难，却并没有过于折腾人。等唐菀听到“儿女双全”这句恭喜话，精疲力尽地睡了过去，她觉得自己就算是睡着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她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这一睡就是整整两日，等到了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清清爽爽的了，连屋子也已经干净温暖，没有半点血腥味儿。
她听到身边有声音，一转头，便见凤弈正撑着脸颊睡在她的身边，床边有两个小小的围起来的小床，往里头看去，就能看见两个小得不得了的小家伙儿在睡。她艰难地抬起手臂，先去摸了摸凤弈俊美的脸。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觉得这张脸那么好看。
下一刻，凤弈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对自己紧张地笑了起来的唐菀。
“我饿了。”唐菀不知怎么，想要撒娇了，见凤弈的手轻轻地覆盖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娇气地说道，“还疼得很。”
凤弈看着跟自己撒娇说疼的笨蛋。
既然那么疼，那生孩子的时候怎么一声不吭？
咬着布条，疼得满头是汗，宁肯咬碎了牙也不肯哭着跟他诉苦。
“对不住。”他低声对唐菀说道。
“这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呢？我心里欢喜得很。”唐菀俨然是还没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弯起眼睛小小声地说道，“我就喜欢给你生孩子。”这话叫凤弈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想到那天产床上刺目的鲜血，凤弈的手微微动了动，点头说道，“我都知道。”
只是他这两天其实十分自责。
若不是他不能忍受欲望，没有想过叫唐菀的身子骨再多长几年，那唐菀也不会这样遭罪。
他摸了摸唐菀的头，便起身先叫人去给唐菀做产后的吃食，一边把两个小东西拿到唐菀的身边给她看。
“念哥儿呢？”唐菀先问道。
她才不要做有了小儿子就冷落大儿子的母亲。
“佛堂呢。”凤念不知何时也学着凤弈在礼佛，凤弈便叫人也去叫凤念过来。没多一会儿，凤念已经快步多来。
他养在清平王府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不复刚刚到了京都时的消瘦，此刻吧嗒吧嗒进来，见唐菀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笑眯眯地招手，凤念顿了顿，红着眼眶爬到了床上，小心翼翼地没有撞到孩子，轻轻地靠着唐菀低声说道，“王婶好好的就好。”
他的生母就亡故于生育的时候，因此凤念这些天都在祈求，希望唐菀能好好的。平安地看着他长大，好叫他能孝顺她。
“我好着呢。这是念哥儿的弟弟妹妹。以后念哥儿就是哥哥了。”
“我知道。以后保护妹妹，教养弟弟。叫弟弟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好能护着妹妹。”凤念急忙点头。
唐菀笑眯眯地听了，又觉得怪怪的。
她片刻之后嘴角抽搐地对凤念问道，“念哥儿更喜欢妹妹么？”
“怎么会。念哥儿不是偏心的兄长。”凤念一张小脸格外严肃地说道，“只是妹妹要娇养，要宠爱，要保护珍惜。弟弟是支撑王府门楣的支柱，小男子汉！当然要好生教养磨砺，冬天读书夏天习武，叫他快快地变成大孩子。一起保护妹妹。”
他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说道，“这样才能好好地爱护妹妹呀！”他这么一副严肃的样子，两个小家伙儿就在一旁一边呼呼大睡一边吐泡泡，唐菀便笑眯眯地逗了逗两个孩子，对凤弈问道，“是兄妹还是姐弟？”
“兄妹。”凤弈垂头看了看两个皱巴巴跟小猴子似的的婴孩儿，嫌弃地说道。
他与唐菀都是美人。
怎么生出的孩子皱巴巴的，丑得不能直视？
只是都说父母不嫌儿女丑，更何况这是唐菀生的，凤弈端详了这龙凤胎片刻，觉得这是最美的小婴孩儿。
“这小子以后就是清平王府的世子。”凤弈点了点其中一个，顿了顿，便点了点另一个对唐菀说道，“这丫头被陛下已经封了郡主。运气倒是好。”
刚刚出生就封了郡主，这自然是十分荣耀的事。
唐菀忙问道，“那是不是要去宫里谢恩啊？”
“那也是等你出了月子以后。”唐菀生了孩子辛苦得很，如今脸色都是白白的，她自己不知道，凤弈看着在一旁都觉得难受，只叫唐菀吃着补品，不必想太多。
唐菀一举生了龙凤胎，长子落地就封了清平王世子，长女又被封了郡主，一时之间荣耀至极。
只是清平郡王却并不为此欢喜，反而憋闷地发现，自己曾经担心的事发生了。
有了儿女，他真的失了宠。

第112章
或许是母亲的爱是这世上比任何感情都要真挚认真的。
凤弈就发现，打从唐菀生了两个孩子，就似乎心思更多的放在了孩子的身上。
哪怕是有乳母喂养孩子，可是唐菀也要时时刻刻都要孩子在身边。
哪怕是凤弈在她的身边，她也时不时去笑眯眯地摸一摸孩子的小脸儿。
两个皱巴巴的小猴儿很快就变得白白胖胖起来。又圆润又白胖，看起来胖嘟嘟的了。
因这两个孩子一下子变得漂亮了，凤弈在心里虽然也很喜欢，可是又觉得更看不顺眼这两个总是哼哼唧唧赖在唐菀身边的小鬼。
唐菀如今也更在意这两个，除了这两个小鬼，也只有凤念能得到几分看顾，至于凤弈……他如今才明白家中如果儿女成群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或许是打从这一天开始，清平王府的战争就被打响了。
他隐忍不发，不敢在唐菀的面前露出嫌弃小鬼们的样子，一心一意仿佛好父亲一样陪着唐菀照顾孩子。
更何况凤弈也在想，唐菀更在意孩子是因为孩子幼小需要照顾。
等孩子长大一些，或许就好了。
唐菀见他这么喜欢孩子，就觉得心里欢喜起来。
“等以后再给他们添几个弟弟妹妹。”她便对凤弈与凤念说道。
“不着急。”
这一次，凤弈与凤念叔侄两个第一次异口同声了。
凤弈一向冷情，说一句不着急倒是唐菀能理解的事。
可是凤念从前多么喜欢弟弟妹妹啊，一直都希望唐菀多给他生几个亲近的弟弟妹妹，这一次改了口风，叫唐菀觉得十分疑惑。她便好奇地摸了摸凤念的小脸儿问道，“念哥儿不是最喜欢弟弟妹妹么？”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慈爱依旧，凤念慢慢地把小身子蹭到了唐菀的怀里，软软地依偎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小声地说道，“念哥儿喜欢弟弟妹妹。可是念哥儿更喜欢王婶。”他会很爱很爱自己的弟弟妹妹，可是想到那一天唐菀的产房里被端出来的一盆盆的血水，还有唐菀此刻还有些苍白的脸，凤念就想，他其实不想要很多的弟弟妹妹。
他想叫他的王婶能好好地，健康地陪着他和王叔，能不要经历那么多的痛苦还有危险。
他抱着唐菀的手臂小声说道，“王婶，念哥儿以后孝顺你。”他愿意给王婶做儿子，所以，还是不要多生许多的孩子了吧。他软软地靠着唐菀，抓紧了这最后属于他的母亲一样的人。
唐菀愣了愣，心里生出几分柔软，见凤弈冷哼了一声，便笑着点头说道，“那就不着急。”反正她也觉得，既然已经生了两个了，就好好养一养，养好了以后再说吧。儿女是缘分，她不再强求，不过如果到来，她也会感到高兴。
这话一说，凤弈与凤念都松了一口气。
凤弈看见凤念欢欢喜喜地去亲近两个小东西，便对唐菀说道，“他们两个养得好。倒是你叫人担心。”
“我好好地补着呢。”唐菀忙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嗅了嗅自己的身上。
哪怕她一向都是很干净的人，可是这么久不沐浴，都觉得自己脏兮兮的。
凤弈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久在军中，条件不好的时候久不能洗澡的时候多了。
他的王妃比他洁净多了。
“等我出了月子，一定得先好好洗洗。”唐菀却是一个喜欢干净的性子，好不容易熬到了出了月子，她好好地沐浴了一番，就得到了宫中的召见。太后简直就是迫不及待地把她给宣召进了宫中，且还一叠声地叫她一定要带着家里的孩子们。
因宫中对唐菀这段时间这样看重，唐菀也不是不知好歹的，知道太后这是给自己脸面，便带着凤念兄妹三个还有凤弈一同进了宫。
等进了宫，唐菀就觉得自己仿佛越发得宠了，太后十分关心地叫她坐在身边，细细地询问她的身体，知道她如今安好，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这就好。不然，你小小的人儿一下子生了他们兄妹，我们在宫里都担心得很。”她叫乳母把孩子们抱上来，见是软软雪白的两个小家伙儿，便笑着对唐菀问道，“取了名字没有？”唐菀一下子尴尬了。
她和凤弈竟然还没有记得给孩子们取名字呢。
“没有。”她偷偷扯着凤弈的衣摆惭愧地说道。
她是忘了。
可是凤弈怎么也没想起来呢？
他那么聪明，竟然在这件事上忘记了。
“不如叫皇帝取名吧。”太后便笑着说道。
皇帝今日也在，见太后把两个小小的襁褓塞进了自己的手臂上，他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唯恐自己摔了碰了孩子。
见此刻两个小家伙儿仿佛浑然不在意自己在天子的面前，依旧呼呼大睡，小小的拳头缩成一团，皇帝的目光不由柔软了许多，想了想便笑着说道，“就叫凤慈吧。”这听着倒是与凤念像是亲兄弟似的，正被太子妃拉着揉脸的凤念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蹭了蹭笑眯眯的太子妃的手说道，“慈哥儿是念哥儿的弟弟。”
他这么高兴，皇帝也忍不住笑，又看着软软的小姑娘，看了唐菀一眼便笑着说道，“我之前赐了她郡主的爵位，就封她做和静郡主。”他没有给闺女起名，这就是想叫唐菀这做母亲的给女儿取名字了，唐菀得了闺女的封号已经十分高兴，如今是真的感激皇帝了，忙谢了皇帝。便见皇帝仿佛爱不释手一样，左手臂一个，右手臂一个，一副享受天伦之乐的样子。
太子在一旁看着，也笑着问了唐菀的身体，便对凤弈说道，“你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福气。”凤弈冷哼了一声说道，“阿菀如今更喜欢他们。”
他这话醋劲儿十足。
太子看着这突然变得十分矫情，还跟自己抱怨在自家王妃跟前失了宠的堂弟，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微笑着把目光转移开了。
也对。
想必这世间的男子都会遇到这样的选择与难题。
是生了孩子叫妻子更宠爱儿女，还是独占妻子却暂时不需要孩子呢？
太子就看了太子妃一眼。
太子妃正垂头与仰着头十分乖巧的凤念说话。
只是太子的目光十分醒目，太子妃抬头询问地看了他一眼，太子便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太子妃无奈地看了太子一会儿，这才抱着凤念和唐菀说话说道，“那天真是吓坏了我。你啊……也不知什么时候倔强成这样。”那天唐菀一声不吭地生孩子，的确把太子妃也吓坏了。
太子妃在娘家郑国公府做姑娘的时候也见过妇人生产，那女子生育的时候疼得哭叫嘶喊她也见过许多，可是唐菀那一声不吭地生孩子却叫太子妃觉得心里更害怕几分。她一边说，一边给唐菀的腿上盖了一件柔软的毯子对她说道，“你虽然年轻，可是也不能仗着年轻就懈怠了。要好好保养。”
她是一个十分温和的性子，或许是做惯了长姐的，看着唐菀这娇滴滴的妯娌跟看自己的妹妹也没什么分别。大公主的性子强悍，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唐菀就不同，弱弱的，软软的，这要是没有人看着护着可怎么办呢？
太子妃总算是懂了为什么清平郡王丢不开唐菀了。
这软软娇娇的性子，怎么丢得开呢？
“太子妃放心吧。我知道了。”唐菀乖乖地答应。
她这么乖，太子妃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唐菀的头发。
太子突然咳嗽了一声。
凤弈冷眼看着太子。
醋劲儿这么大，怎么还好意思说他呢？
“不过说真的，慈哥儿与和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了。比凤樟家的那个漂亮多了。”大公主今天也在，陪着唐菀与太子妃在说话，探头，见皇帝抱着两个小东西不肯撒手，一副喜欢得不行的样子，只肯给太后与皇后多看了两眼罢了，太子想要抱一抱都不答应，便不在意地说道。
她说的当然是凤樟府里明月生的那个孩子。
明月有孕比唐菀早，已经生了，倒是幸运得很，生了的是个儿子。
因这是个儿子，凤樟大喜！早就跟宫里禀告过了，还正张罗着给明月请封皇子侧妃，就是为了能叫自己的庶长子的身份高贵一些。这种给小妾请封的事，宫中一向都不会插手的，倒是唐菀听说了这件事，就觉得唐萱的心里已经觉得被逼得透不过气来了。
一个有了庶长子的侧妃，可比没有儿子的正妃稳当多了。
而且……唐萱也不是二皇子正妃呀。
唐菀想到太后曾经的话，脸色有些奇怪。
她生孩子之前就知道凤樟有了庶长子这件事，只是因为在家里不出去走动，也没有见过，便好奇地问道，“你见过么？”
“见过。他抱到宫里来了。”大公主如今连一声皇兄都不叫了，见唐菀好奇，便笑了笑说道，“还想求父皇给赐名呢。父皇没答应。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一个无爵的皇子，生了一个庶子竟然还敢叫皇帝赐名，怎么脸这么大呢？
皇帝一口拒绝，并且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宫里也没什么表示与赏赐，一副冷淡得不行的样子。只是如今凤樟也是不屈不挠的性子，时常抱着这孩子打着看望罗嫔的旗号来往宫中，大公主就见过两回。
其实她的话有失偏博，凤樟虽然生得不及凤弈俊美，倒也是个十分俊秀的人，且那明月也是一个美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漂亮呢？只不过是大公主不喜凤樟，因此看孩子的时候也多少多了几分冷淡。
倒是大公主有一件事并没有心存偏见。
“那孩子生得黑乎乎的。”她对唐菀说道。
明月给凤樟生的这庶长子不及其他皇家孩子那么雪白，反而生得跟小黑猴儿似的。唐菀嘴角抽搐了一下，却觉得这也不算什么。
明月当初不过是个丫鬟，是广陵侯太夫人当初连着她们兄妹一块儿从便宜的人牙子的手里买来的，说起来，不是过不下去，谁会卖孩子呢？
或许是因为家境没有皇家养尊处优，多少像是外家人吧。
唐菀不会把对凤樟与明月的不喜欢迁怒到孩子的身上，也不会去说一些嘲笑孩子的话，却也不会对凤樟的孩子心生喜爱怜惜，不怎么提到便也罢了。倒是大公主这话叫一旁老老实实，如今摆出一副低头做人的罗嫔气坏了。
罗嫔从前挨了皇帝的训斥，已经多少知道，皇帝早就察觉了她与李家的事，这段日子在宫里格外老实安分，小心谨慎的。她老实低调起来，可是心里却觉得酸酸的，见皇帝疼爱凤弈的儿女更甚于凤樟的，不知怎么，她觉得心里难受。
凤樟家的大哥儿才是皇帝的亲孙子。
可是皇帝碰都没碰过一下，更别提这样喜欢疼爱地抱着了。
明明不过是旁支，可是却被皇帝偏心成这样，又是亲手抱着，又是赐名赐爵位，陛下又把她生的皇子放在何处呢？
最近凤樟为了讨好罗嫔，也因他有了儿子，罗嫔对凤樟改观了许多，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抵触，正想着凤樟的这庶长子反正也是庶子，无法继承凤樟的爵位，不如给太子夫妻过继了算了，听到大公主在太子妃面前这么寒碜孩子，不由多了几分不悦，沉着脸对大公主说道，“你知道什么！不过是孩子小，没有长开而已。等长大了，大哥儿一样生得俊秀漂亮，雪白雪白的！你，你小的时候也黑得跟猴子似的！”
她这话叫大公主勉强笑了笑，唐菀也抿嘴笑了，倒是罗嫔，见唐菀生了龙凤胎，心里其实嫉妒得眼红，只恨唐萱不争气，早早地大婚，却不能给自己儿子生下嫡子来。
她从前就听凤樟隐晦地提过后悔了的事，如今想想，当真是娶错了唐萱。
如果是娶了唐菀，那如今被皇帝疼爱入骨抱在怀中的龙凤胎就是凤樟的了。
那太子的嗣子也一定是会过继凤樟的了。
那时候，她也用不着低头做人。
“也不知你姐姐什么时候能生一个出来。”罗嫔就对唐菀感慨地说道。
她从前十分看不上唐菀，也嫌弃她嫌弃得不得了。
可是如今看着唐菀美丽的脸，罗嫔却觉得唐菀真是一个有大福气的姑娘。
若没有福气，怎么会生出龙凤胎，怎么会得到宫中那样的疼爱呢？
至于唐萱……晦气倒是不少。
她儿子前程尽毁，如今破了相都是她干的好事。
一想想唐萱竟然毁了凤樟的前程与自己的指望，罗嫔真恨不能休了唐萱算了！
这话罗嫔说着的时候带着几分殷切，唐菀犯不着跟罗嫔说什么，还是笑了笑，谢了太子妃递给自己的一碗补品埋头默默地吃着。
若不是撞到她恼火的事，唐菀的性子一向是十分柔顺的，罗嫔见她乖巧的样子，便感慨了几声，又忙对唐菀问道，“你还没见过阿樟家的那个孩子吧？别听宣平胡说八道！那孩子可爱得很。不如改天，叫明月抱着孩子去拜见你，你们都是做母亲的，也好亲近。”
她又叹气说道，“阿樟也就罢了，阿穆才叫我操心。他如今也没有成亲，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后。”
这些话唐菀听得头都大了，太子妃见她目瞪口呆，便笑着说道，“阿菀才生了龙凤胎，正是要静养的时候，叨扰太多反倒疲惫。广陵侯的婚事，娘娘也不必操心，有广陵侯太夫人张罗着。”她笑容温和，可是一双眼睛却带着几分威严，罗嫔怕太子妃更甚于畏惧皇后。
如今后宫都被太子妃掌管在手中，皇后养病一向不管，太子妃把后宫给打理得井井有条，罗嫔也要在太子妃的手下讨生活。
从前大公主管理宫中的时候，罗嫔好歹仗着自己是大公主的生母因此轻松自在。
可是如今在太子妃的面前，她就有些惧怕了。
太子妃管理皇帝这有名无实的空荡荡的后宫轻松得很，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嫡长女，这点后宫在太子妃的眼里简直再容易不过，还不如在娘家管家时劳累，因此太子妃打从大婚以后是丰腴了几分。
罗嫔瞧着太子妃丰腴了些的模样，那沉稳的劲儿瞧着就是一位皇家正妻令人尊重。
再想想唐萱那楚楚纤腰的样儿，心里憋闷，难免口不遮掩，对太子妃讨好地说道，“太子妃顾虑得对。清平王妃的确得养养不好叨扰……那不如叫明月与大哥儿时常去陪太子妃吧。”
她这一副目的昭然若揭的模样，急吼吼就想把凤樟的庶长子过继的样子，笃定了太子妃是生不出来了。太子妃也不在意罗嫔这都显露在脸上的野心，笑着说道，“还是叫明月好好养着吧。”她拒绝得干脆，罗嫔就有些失落。
大公主一声不吭地坐在一旁，沉默片刻才说道，“不过是个侧室，生了个儿子难道就觉得自己是个功臣？也不瞧瞧自己母子的身份配不配得上。”
唐菀总觉得大公主这话说的不仅是明月，其实说的也是罗嫔与凤樟。
不过罗嫔自然是听不出来的。
她只是十分不喜大公主对亲侄儿这样冷淡，本想说什么，却如今也怕了皇帝对自己的冷淡，也不敢说什么，默默地坐在一旁。
太子含笑听着。
凤弈却觉得罗嫔这种总是搅事的东西就不该被放出来。
他脸色冷淡着，俊美的脸面无表情，且见皇帝都抱着两个小东西许久也舍不得撒手，便觉得皇帝没见过世面。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闺女漂亮，令人爱不释手，可是喜欢得不撒手可不行。
“要不……叫孩子们在宫里住两天？”太子便与他低声说道。
凤弈先是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只是顿了顿，又生出几分意动。
把小鬼们留在宫里，他与唐菀夫妻之间就又是只有彼此了。
他沉吟片刻，不过想到晚上的时候儿子要哼哼着要自己抱，闺女要唧唧歪歪要他晃晃，凤念还要他亲亲他的大脑门才能睡觉，凤弈心里十分遗憾不能把他们留在宫里，便淡淡地说道，“不行。”
他拒绝得这么痛快可不是刚刚嫌弃孩子们的样子了。
太子在心里嫉妒了一番，轻叹了一声说道，“那叫你先养着他们吧。”他一副贼心不死的样子，凤弈警惕地看了太子两眼，只低声说道，“自己去生。”
太子顿了顿才说道，“现在就生，太子妃心里只怕也要没我了。”
有凤弈这样的前车之鉴，谁还敢早早地生个孩子呢？
只怕孩子落了地，就是自己失去妻子目光的时候。
太子觉得自己还是别着急生孩子什么的。
反正看起来京都里也没有人替他着急这个。
凤弈不由越发鄙夷太子的小家子气与小心眼，只是等快出宫的时候，好歹还是把自己的胖闺女给太子抱了一会儿，叫他满足一下做长辈的幸福与充实。只是等抱着孩子们从宫里出来，凤弈却又后悔了起来，只后悔没有把小鬼们塞在宫里叫宫里养活。
这种纠结的心情一直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已经下过两场雪，两个小家伙儿越发地长大了，胖嘟嘟沉甸甸的，还都是十分稳当的性情，谁来抱都不在意，随便抱。很有大将之风的样子。
凤念就跟唐菀说，觉得弟弟妹妹以后没准儿是大将军。
唐菀深以为然，觉得做大将军是很好的。
她的郡王就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多叫人敬重喜欢呀。
不过看着这两个小东西那胖嘟嘟的样子，唐菀又觉得有点够呛。
大将军可没有这么胖的。
凤念却觉得胖点儿怎么了？胖胖的大将军，又有福气又有威风呢。
他如今是兄长眼里出西施，这世上再没有比弟弟妹妹更可爱的了，围着两个小家伙儿转十分殷勤，日子过得有盼头极了。
却不知道在东山王府里，东山王妃脸色憔悴苍老地听着东山郡王要将爱妾唐芝过年的时候带着在京都到处赴宴，她看着唐芝妩媚多情的面容，还有东山郡王那疏远与警告的眼神，看着高大英挺的锦衣男人揽着柔软婀娜的美貌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便眼底露出几分凶狠。
她当初能除了凤念的生母，如今自然也能除了唐芝。
这个敢于与自己争夺东山郡王宠爱的女人，是决计不能留了。
想着这些，东山王妃不由回了自己的屋子，从一个不起眼的箱底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冷笑了一声。
这一天过后，清平王府突然被紧急地叩响。
东山郡王身中剧毒，怕是要不好了。

第113章
唐菀半梦半醒的时候一下子听到这个，都吓醒了。
她坐在床上揉着眼睛，一边去看睡在床边的两个小家伙儿。
见两个小东西呼呼大睡，完全不为这点惊扰吵醒，她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急忙问在外面禀告不敢进来的下人道，“东山王府传来的消息？念哥儿呢？”她清醒过来以后顿时就感觉这件事有些不妙了。
毕竟东山郡王是凤念的生父，如果当真是有了什么病痛，凤念但凡耽搁了，只凭东山王妃那狠毒的性子，能不编排凤念么。因此，唐菀便关心地问道，“是真的不好了么？到底不好到什么程度？”
她一边说，一边想要下床。
“你下来做什么。”
“如果这事儿是真的，东山王妃一定会叫念哥儿回去。我不放心叫念哥儿一个人去东山王府。”那王府跟龙潭虎穴似的，唐菀能放心叫儿子一个人回去么？
只是东山郡王莫名其妙地就身中剧毒，这怎么想都叫她觉得奇怪。
如果说一个皇家郡王那么容易就会中毒，那先帝贵妃还用是使出那么多的手段来收拾皇帝么？
早就把皇帝一家在冷宫里给毒死了。
可见这下毒对于皇家来说，本来就不是一件很容易达到的事。
她如今倒是庆幸凤念跟着自己过日子，不然，东山王妃还不把这件事推到凤念的头上去？只嚷嚷一句什么世子等不及要继承王位，谁管凤念才是一个四岁大的单纯的孩子呢。也或者这东山王妃心肠狠毒，直接毒死了凤念也说不定。
当然，唐菀不知道凤念想毒死东山郡王很久了。
可就算是知道，唐菀也只会说儿子做得对。
所谓先下手为强么……
她如今急忙下了床，也想不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见凤弈也下床给自己穿衣裳，便抓着凤弈的手轻声说道，“我得陪着念哥儿去。东山王府咱们要去的地方必然是后宅，只怕你也不好在后宅耽搁。”
后宅里都是女人，凤弈一个男子在里头只怕会叫人说一些闲话。
而且跟女人争执，凤弈连给几个耳光自然是大快人心，可是一些女人的毒计之类的，还得唐菀出面。她认真地担心着凤念会吃亏，又扯着凤弈的衣摆说道，“你也跟我们俩一块儿去吧，哪怕在前院等着咱们也好。没有你在身边，我一个人怕得很。”
这话弱弱的，仿佛离开了凤弈就不知所措了，凤弈却柔和了眉眼，先得意地看了看那两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小鬼，这才亲了亲唐菀的眼角说道，“我就知道你离不得我。”
唐菀的心里，遇到大事还是先想到他。
可见他在唐菀心中是如何重要。
这么重要，哪里是几个小鬼能撼动的。
虽然他们夫妻忙着换衣裳出门，可因为中毒的是东山郡王，因此倒也没有过于担心。
唐菀先把凤念给叫了起来，凤念正睡得香喷喷的，窝在小被子里撅着小屁股说梦话流口水，被唐菀叫起来说了这件事，他呆呆了一会儿，又砸进了自己的小被子里哼哼唧唧地说道，“父王中毒也不找一个白天。”
这……这说的是人话么？这叫东山郡王听见只怕一口气上不来就得直接归了西。
怎么着，中毒还得挑一个叫不耽误长子睡觉的良辰吉日么？
不过唐菀却认同地点头，叹气说道，“他真是一个给大家找麻烦的人呢。”这母子俩先是嫌弃了东山郡王中毒也不知挑一个白天的时候，大晚上的这不是折腾人么，凤念滚在唐菀的怀里撒了一会儿娇，这才从小被子里爬起来对唐菀说道，“我去瞧瞧去。”
他没有半点心疼担忧的样子。
如果不是碍于京都物议，他真的不想去看望什么东山郡王。
见他这么说，唐菀便摸着他的小脸说道，“我陪你去。”
凤念愣了愣，见唐菀身上已经穿戴好了，便拧起了小眉毛对唐菀说道，“别去叫王婶看着烦心了。王婶好好地陪着弟弟妹妹就好。大晚上的不睡觉，身体不舒服。”他如今十分紧张唐菀的身子骨儿，见唐菀摇头非要跟着自己一起去，越发地觉得东山郡王这中毒的时间十分讨厌。
为了速战速决，赶紧叫唐菀回来休息，凤念也不耽误，也没有精挑细选什么精致漂亮的衣裳，胡乱地披了一件衣裳就要下床。唐菀拦着他说道，“怎么穿得这样凌乱。”
“凌乱才是我的好处呢。”凤念笑嘻嘻地蹭了蹭唐菀的手心。
唐菀愣了愣，看着凤念那越来越晶亮漂亮的眼睛，不由抿嘴笑了。
她儿子比她聪明多了。
“那至少披一件衣裳。”到底是雪夜，外面天冷，唐菀给凤念披了一件斗篷，一起出去，便见凤弈早就等在门外。
看见自己有事，把凤弈与唐菀都惊动了，凤念呆呆了一会儿，扑过去抱住凤弈的腿蹭了蹭他的腿，这才跟凤弈与唐菀一同去了东山王府。
东山郡王在京都居住的这处王府是十分奢华的，不过唐菀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且见东山王府的一些下人来来往往地进出着后宅，显然东山郡王如今是在后宅被放着，唐菀就握了握凤弈的手轻声说道，“我和念哥儿先去看看情况。”
可别叫凤弈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那就说不清了。
毕竟这大晚上的，谁知道东山郡王中毒之前都在做什么呢？
她这顾虑得很对，可凤弈是决不能答应叫她跟凤念离开自己眼前，便对一旁跟着来的一个侍卫说道，“去后宅收拾好了，我要过去。”他吩咐了一声，那侍卫便大步往东山王府的后宅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便回说道，“已经架好了屏风。”
凤弈便拉着唐菀与凤念一同去了东山郡王躺着的地方。
唐菀见他们去的并不是王府的正院，而是去了一个十分静雅的偏院，一进了屋子就是浓艳的香气，屋子里仿佛女子的闺房一样，不由抿了抿嘴角。
她看见一扇巨大的屏风将房间切割开，屏风后头是许多的丫鬟下人晃动的人影还有女子的哭声，外头隔开了，就是给太医诊断的地方，便叫凤弈坐在了屏风之外，不必撞见东山王府的女眷。才要抬脚去屏风后头，便听见凤弈已经对诚惶诚恐上来请安的东山王府管家冷冷地说道，“这是什么味儿，臭得要死！开窗，开门！”
“可是我家郡王……”这么冷的天开窗开门，不是要人命么。
“你们郡王中着毒，还弄这一屋子的熏香，熏死他还差不多。”凤弈冷冷地说道。
也不知这话叫谁的心里不舒坦了，屏风后头的哭声更大了。
凤弈充耳不闻。
“可不是。父王如今中着毒，只怕需要更新鲜干净的空气。这熏香这么烈，叫人怎么喘气儿呢？冷的话，多烧些碳就是。难道王府还少了碳火不成？”凤念便对那连连点头的管家说道，“只怕父王也憋得慌。且……”
他顿了顿，声音稚气地说道，“父王还喘气儿呢，哭得这么厉害，晦气得很。”
他是东山王世子，这东山郡王如果今天晚上运气不好，过不去这个坎儿，明日凤念就是王府的新主人了。管家自然不敢怠慢了凤念的吩咐，急忙答应了一声，叫人小心地开了窗户与门，添了好几个炭盆，一转眼，冷冷的风进来，卷走了屋子里那熏香的味道，唐菀觉得胸口都舒服多了。
凤弈见唐菀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勾了勾嘴角，坐在座位里一声不吭，也不关心东山郡王的死活，摆明了只是来给唐菀与凤念撑腰。
东山郡王的死活，跟他清平郡王有什么关系。
他格外漠然，这些管事自然知道清平郡王的大名，也都不敢惹他，惶恐地将唐菀与凤念请到了屏风后头。
唐菀看了床上一眼就不感兴趣地转开了眼睛。
床榻上全都是喷溅的鲜血，东山郡王一副死人样躺在那儿，还没有清醒，她没什么好看的。
她看的是正跪坐在床边哭着的两个女人。
一个是哭得悲悲戚戚的东山王妃，她血红着一双眼睛，正怨毒地看着委顿在地上的一个生得姿容绝色的美貌女子，她的身边还摔着一碗燕窝，上头还有已经发黑了的血迹。
看见那个正是自己的堂妹唐芝，唐菀动了动嘴角，看着唐芝如今大冷的天只穿着一件桃红色的抹胸，露出雪白臂膀，脸上残存的妆容也格外精致漂亮，她多少就知道，这应该就是唐芝在东山王府住的地方。
显然东山郡王是十分宠爱唐芝的，这屋子里的陈设摆件都是极好的，只是多了几分浮华轻佻，看着有点春色满园的样子。她顿了顿，便对正看着东山郡王的凤念低声说道，“去看看你父王吧。”
也不知道东山郡王会不会直接被毒死了。
至于谁下的毒……
唐菀正皱眉的时候，却见唐芝已经哭着扑到了她的跟前来想要抱她的腿，可怜兮兮地哭叫道，“二姐姐救我！有人要杀我，要杀了郡王！”她大概是嫁了人，因此声音也愈发地婉转，娇滴滴的，此刻声音可怜楚楚，叫唐菀都觉得骨头里酥酥麻麻的。
她没有想到唐芝在经历过被凤弈挂在王府门外以后还敢来跟自己说话，下意识地抬脚，一下子把要扑到自己跟前的唐芝给踢到一旁。
当看着唐芝惊叫了一声被自己踢开，唐菀也愣了愣，呆呆地看了看自己自动就踹了出去的脚，又心虚地急忙收回来。
怪不得总是说近朱者赤。
跟凤弈夫妻做久了，她竟然无师自通，也学会这一招了。
不过唐菀觉得这一招不坏。
对付唐芝这样的人，踹她一脚是应该的。
不然还要她和唐芝姐妹情深不成？
打从唐芝想要攀附凤弈的那一天，她就是唐菀的大仇人。
“放肆。”凤念小身子拦在唐菀的面前，瞪着哭哭啼啼捂着肩膀的唐芝训斥道，“卑贱妾室，怎敢攀扯皇家王妃！”他小小一团，可是此刻板起小脸，竟然叫人觉得十分畏惧。
唐芝却只觉得自己在东山王府要活不成了，哪里还顾得上害怕，急忙爬到了唐菀的面前说道，“二姐姐，真的有人要杀我！这碗燕窝里有毒，本是端来给我吃的。只不过是郡王想尝尝，才叫郡王替我受了这样的伤害！”
她吓怕了，正要跟唐菀说自己是怎么被下毒的事，一旁的东山王妃却已经跳起来说道，“贱人！你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别人下毒，明明就是你对郡王不满，要毒杀了郡王！你竟敢谋害郡王，国法家法都容不得你！”
她这么一下子跳出来，唐芝仿佛是与她素日里也经常这样吵闹的，转头便说道，“我得郡王宠爱，荣华富贵还享受不过来，有什么理由谋害郡王？倒是姐姐你，如今失了宠，容颜憔悴跟怨妇一般，在郡王的心里比不得我，早就不承宠了。心中怨恨郡王，怨恨我，要毒死我夺了郡王的宠爱，我看都是你做的好事！”她生得美，用讥讽的样子说东山王妃早就不承宠的时候，雪白的胸脯都骄傲地挺了起来，顿时把东山王妃气得吐血。
唐菀却懒得在意这些妻妾争锋，反正狗咬狗都不是好东西。她只垂头把凤念的眼睛遮起来，免得看见这两个女人难看的一面。
凤念乖乖地叫她遮着眼睛。
“二姐姐，你要为我做主啊！”唐芝见东山王妃被气得脸色惨白，转头便对唐菀叫道。
东山王妃的脸色越发惨白，可是唐菀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因为失宠就想毒死东山郡王的样子。
如今东山王府已经有了世子，如果唐菀是东山王妃，为了自己与凤含的荣华富贵，只会叫东山郡王长命百岁。
不然，一旦东山郡王死了，凤念袭爵，他们母子就要在继子凤念的手里讨生活。
那日子过得必然不会如眼下这么舒服。
至于唐芝更不会下毒。
她连个子嗣都没有，东山郡王死了，她就要妙龄守寡，还没有儿女，傻子也不可能下毒啊。
不过东山郡王中毒这种事，唐菀觉得为他去想这么多事实在无聊，跟儿子一样板着脸说道，“你们也不必在我的面前哭闹。我管不着什么国法家法。断案是衙门的事。叫衙门的人来办就是。”
她的目光落在魂不守舍的东山王妃，还有眼底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唐芝，看着这妻妾刚刚在东山郡王中毒的时候还在相争的丑态，唐菀心里不由唏嘘了一声。
这男人啊，好好儿的时候贤妻美妾，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可是遇到了这样的事，妻妾大概心里更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前程还有未来。
凤念站在唐菀的身边，没有过去看东山郡王一眼的意思。
他知道，为了表示自己是孝顺的儿子，为了叫人都知道自己并不无情，与东山郡王父子和睦，应该过去，哪怕是伪装也要挤出两滴眼泪，哭着叫两声父王。
明明这是最应该做的事。
从前，凤念也不是没有在外人的面前伪装过对东山郡王的亲昵孝顺。
可是当东山郡王当真此刻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凤念却觉得自己做不出那虚伪的样子了。
他哭不出来。
也不想装作哭出来，为这个男人流一滴哪怕是骗人的眼泪。
他也不想做出一副父不慈子却孝的样子来。
他安静得过分，甚至有些无动于衷，仿佛过来看望东山郡王一眼就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了。
这样冷漠的样子，自然叫东山王妃想说什么。然而唐菀却觉得既然凤念不愿意关心东山郡王也无所谓。东山郡王早些年没有关心过凤念和他的母亲，那有什么资格被凤念真正地关心呢？
她揽着凤念看着东山王妃问道，“你们郡王中毒这件事，是你自己去报与宫中与衙门彻查，还是叫宫里发话？”
这才是最重要的，什么父子之情，都赶不上谁是下毒的凶手。东山王妃的脸微微扭曲，看着唐菀艰难地说道，“必然是唐芝这贱人。”她一心一意要把这件事推到唐芝的头上。唐菀才懒得管呢，便撇嘴说道，“这话你也跟衙门里的人说去。”
“二姐姐，你不管我了么？”唐芝见唐菀对自己无动于衷，不由慌了。
“我管不着你。”唐菀抬脚就准备出去。
唐芝一双妩媚多情的眼里多了几分怨恨，正想扑上来扯着唐菀嚎哭，却听外头又传来女人的哭声“我可怜的阿芝，是谁要害你，谁要害了郡王啊！”。
一转眼，唐菀就透过屏风看见外面乌泱泱许多人进来，头一个冲进来的妇人一下子就撞倒了屏风，看见唐芝眼睛一亮，爬过去抱住了唐芝相拥而泣。这屏风一倒下来，东山王妃吓了一跳，却见外头当头就是凤樟与唐萱，还有唐三老爷与唐芊。
见长平侯府来了这么多人，都是来给唐芝撑腰，东山王妃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在京都的势单力薄，脸色却微微发沉地看着凤樟问道，“殿下来做什么？”二皇子纳了唐芝的亲姐姐做妾，这不是来给唐芝撑腰又是什么？
见凤樟也在，凤弈就更不需要出去等着什么了。
他坐在一旁对唐菀招手。
唐菀便拉着凤念一同过去。
她倒是好奇地看了唐萱一眼。
不是说唐萱在二皇子府失宠了么。
怎么又蹦跶出来了。
难道是凤樟还想要一个嫡子？
“听说堂兄中了毒，我过来看看。”凤樟跟东山郡王的关系最近一向都很紧张。别看纳了唐家三房的一对姐妹花，也算是连襟，可因东山郡王如今在太子的跟前十分得宠，时不时就出入东宫，明摆着还打着过继的主意，凤樟对东山郡王早就心中越发痛恨。
对他中毒，凤樟并没有觉得多么焦虑，反而像是来看看……这家伙到底会不会直接被毒死叫他放心的样子。
他面容俊秀，眼睛上的伤疤却狰狞，瞧着叫人有些畏惧，东山王妃下意识地把目光略过他的眼睛，看着唐家这群人只觉得喘不过气，又觉得心生惶恐。
为什么……明明东山郡王是一向都不喜欢吃燕窝的，可却吃了唐芝的燕窝。
她只想毒死唐芝罢了。
反正只要唐芝死了，她跟随东山郡王这么多年也知道，只要这人死了，东山郡王性情凉薄，哪怕一开始伤心，会怨恨她毒死了唐芝，可是时间久了，他也会把唐芝丢到脑后去。
就如同当年……明明知道她在凤念生母生产的时候动了手脚，才叫凤念的生母生产的时候亡故，可是东山郡王之后不也是没说什么么。
女人之间的争斗哪怕是你死我活，他也不会在意。
他要的只不过是自己的风流快活，自己的开心罢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东山郡王竟然吃了唐芝的燕窝，如今代替唐芝躺在了病榻上，奄奄一息。
那毒……也不知会不会要了东山郡王的命。
如果叫人彻查到这毒是她下的，那她只怕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如今，也只能拼命地把这件事嫁祸到唐芝的头上才行。
唐芝是服侍东山郡王的贴心人，燕窝也是她给了东山郡王的，只要自己咬死了她，她绝对不会轻易脱身。
心里想着这些，东山王妃已经准备破釜沉舟，便对唐三太太抱着唐芝哭视而不见。
倒是一旁的几个太医，看着这母女二人哭得泪人儿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本想跟凤弈禀告，见凤弈不感兴趣的样子，便只能对看过来的凤樟说道，“郡王这毒有些厉害，剂量不小，只怕打着要人毙命的主意。”
这话叫东山王妃身上一抖的时候，太医又说道，“不过好在叫人及时，郡王的命保得住。只是……”他顿了顿才犹犹豫豫地说道，“只是只怕是要缠绵病榻了。”这缠绵病榻是十分委婉的说法，唐菀听着这话，应该是这人被毒伤害了身体，以后就不能从病榻上爬起来，成了废人的意思。
她想了想，看着正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的东山郡王，都想知道知道东山郡王心里会怎么想了。
无论是妻还是妾干的这事儿，反正是妻妾争宠不小心祸害了他。
宠爱了这么久的心肝儿下的毒毒翻了他，他会原谅的吧？
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深爱着他，是因为爱才会下了毒。
这样的真心，又都是他心尖儿上的人，东山郡王应该能明白，能原谅的，是不是？

第114章
唐菀觉得东山郡王一定会原谅对自己投毒的人的。
无论是东山王妃还是唐芝。
投毒都是因为爱他。
东山郡王只会感到幸福的吧。
为了爱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因为这样想，这样爱他就要毒死他……的爱情，叫唐菀都觉得有些羡慕东山郡王了。
只是她还是有些可惜的……本以为东山郡王如果被毒死了，她儿子就能继承王位。
谁知道祸害遗千年，东山郡王面对这样残酷的爱情竟然还能活着……她便垂头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儿小小声地说道，“念哥儿别为你父王担心，他死不了。”这话说的……凤念急忙点头，努力不要叫自己露出遗憾的样子，乖巧地对唐菀说道，“是啊。只是父王如果卧病在床，那谁来照顾他呢？”
母子俩的目光都看向东山郡王的女人们。
至于凤念，才四岁大，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照顾自己生病的父亲呢？
他自己尚且需要照顾。
唐菀看了一眼正脸色同样遗憾，也在遗憾东山郡王没死成的凤樟，便在一旁说道，“既然郡王无事，我们也就放心了。只是东山王府如今这么混乱，连照顾孩子的没有。同是皇家宗亲，咱们王府在这时候自然要挺身而出，帮着东山王府解决一些问题。就叫念哥儿继续留在王府，时不时过来看望他父亲。这操心费事养孩子的许多的麻烦，我们王府暂且先帮衬着吧。”
她声音软软的，却一副替清平王府拿主意的样子，只是这话不是应该叫凤弈这个王府主人来说么？
东山王妃心里嫉恨交加地看着唐菀这样随意地做主的样子，急忙去看凤弈，哀哀地说道，“只是若我们郡王卧病，这王府之中就没有做主的人呢。还是叫念哥儿回来，也好当这个家，叫王府有个主心骨啊。”
既然已经惊动了宗亲，只怕东山郡王中毒这件事必然要彻查。如今东山王妃倒是庆幸宫中的神医没有叫东山郡王被毒死。只要东山郡王不死，她就算是被查出是下毒的主谋，那罪过也未必很大。
若是东山郡王真的只能缠绵病榻，那子嗣上只怕也只有凤念与凤含两个儿子。
趁着这个时候把凤念给叫回东山王府，如果凤念死了，那凤含就是王府唯一的继承人。
至于谋害东山郡王……到时候舍出一个府中的下人背了这黑锅就是。
东山王妃心中急转，已经趁着这个时候想到了更多的事。
凤弈敏锐，见她竟然听说东山郡王死不了就又想要算计凤念，见这女人不知死活，他便冷冷地说道，“凤念只有四岁，做什么主心骨。他不过是中毒，又没有归西。这世上没有生父尚在，世子就要当家的道理。”他见太医已经忙着给东山郡王施针用药，只转头对几个王府侍卫说道，“去叫衙门与宗亲管事都过来，就算人没死，可毒杀郡王，罪无可赦。别以为人没死，自己就能活着。”
他看都不看脸色微微一变的东山王妃说道，“也少拿下人顶缸。以为谁是傻子不成？从前不跟你们计较，是懒得计较。如今，本王不想放过真凶。”他凌厉的目光看了东山王妃一眼，冷笑了一声说道，“至于你，无论这件事与你有没有关系，堂堂郡王妃，竟然叫自家郡王在府中被毒杀，可见你就是个无能的废物！无论谁是歹人，你都犯了失察之罪。把她先给本王捆了。”
他抬了抬下颚的功夫，清平郡王府的侍卫压根就对这些皇亲国戚完全没有半分畏惧，答应了一声上前利落地把东山王妃给捆了起来。
这样无情顿时叫东山王妃吓得惊叫起来，凤弈却眉头都没有动半点，淡淡地说道，“先捆着。”他正想要说等东山郡王醒来给他看一眼自己被捆起来的女人的时候，东山郡王突然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张开了还有些茫然的眼睛。
他只觉得浑身都剧痛无比，那是融入了血与骨的剧痛，疼痛得叫身体无力，甚至呼吸之间都泛起了血气。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与娇笑连连的爱妾打情骂俏的时候被喂了一口燕窝上，此刻茫然了片刻，他虚弱地转头，却看见自己的面前一片乱象。
看到凤樟竟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东山郡王都惊呆了。
他跟二皇子之间势同水火，他竟然还上了他的门？
“堂兄，你没事吧、”凤樟见东山郡王那茫茫然的虚弱的模样，心里自然高兴，此刻做出一副关心的嘴脸便对慢慢露出了警惕的东山郡王说道，“你中了毒，我们过来看你。”虽然看起来小心翼翼的，可凤樟就把刚刚太医说的那些话说给东山郡王听。
东山郡王此刻虽然不至于奄奄一息，可是浑身的剧痛还有心口每一次呼吸都泛起腥甜的血腥味道，还有那颤抖着想要动动手指都无力，顿时叫他惊慌起来。他听懂了，是王府之中女人争风吃醋，连累他中了毒，因这毒十分凶险，他日后只怕也只能这样躺在床上。
这叫正是盛年的东山郡王怎么能承受？
他还是最强壮的盛年，正是最好的年华，还有无数的野心与抱负。
太子对他那么温和，假以时日，未必不会重用。
哪怕被太康大长公主扣在京都，暂时没有了权势，可他依旧是身份高贵的皇家郡王。
大好的日子都在等他过，他却以后只能以废人的姿态一直躺在床上？
这叫心高气傲，雄心勃勃，还想享受人生的东山郡王无法承受。
他听到这里，哪里还有心情去听唐芝的哭声，反而将不敢置信，又带着怨恨的目光看向被捆在地上，目光躲闪的东山王妃。
如果说旁人不知道是谁下的毒，那东山郡王太知道对他下毒的可能是谁了。
这王府上，他的女人之中，也只有东山王妃是敢于下毒的。
当年……他早就知道她是个会下毒，手里有这样东西的。
凤念的生母因何过世？
有被他冷落的心力交瘁，有王府的产婆的怠慢令她血崩，也有东山王妃当年下了毒。
东山郡王全都知道，可是却没有在意。
她之所以下毒，都是因为太深爱他，想要拥有他，成为他的妻子。
深爱他，这有什么罪过呢？
为了他愿意去杀人，这是怎样的深爱与眷恋。
甚至因为这样，东山郡王更加怜爱为了自己对凤念生母下了毒手的东山王妃，觉得她对自己是真心的。
当年，凤念的生母死了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娶了下毒的女人进门。
可是如今，她再一次动手，却叫他成了受害者，感受到了凤念生母当年遭受到的一切的痛苦还有绝望。
甚至更加绝望。
凤念的生母死的干脆，感受不到多少痛苦。
可是他却要从此眼看着岁月的流逝，就这么在自己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躺在病榻上，每一天都数着日子艰难地感受着东山王妃对自己的深爱了。
他此刻看向东山王妃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半分感情与感动，反而慢慢露出了怨恨之色。
虚弱地动了动嘴角，他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一片腥甜，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来，最后只能努力地只抬起了一只手臂，无力地指了指东山王妃的方向就再一次把手臂摔在了被褥里。
这样虚弱无力，甚至连一条手臂都不能抬起，不仅吓坏了东山郡王自己，也吓坏了正在一旁跟唐三太太抱头痛哭的唐芝。她一张刚刚还妆容精致的脸此刻一片惨白，看着形同废人的东山郡王，她顾不得这里的人看自己的眼神，扑上去抓着上了年纪的太医问道，“郡王这是怎么了！？”
东山郡王那么有力强壮的臂膀，怎么就抬不起来了？
她看起来惊慌极了，一双秋水般的眼睛露出了慌张，也顾不得自己穿得清凉单薄。
唐三太太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如果东山郡王废了，那唐芝这样的美人岂不是被耽误了？
那太医上了年纪，被唐芝摇晃得骨头都要散架，觉得东山王府不知礼数。
他这样的年纪辛辛苦苦夜半而来救了东山郡王一条性命，东山郡王的小妾不知感激，反而还来叨扰他。
不过是一个小妾，怎敢如此放肆呢？
“郡王中了的毒实在厉害。虽然性命都能保全，可是日后这身子骨儿……”太医欲言又止。
“就是说，以后都好不了了？都是现在的样子了？！”唐芝尖声质问。
此刻她绝色姿容早就不见了踪影，露出了几分扭曲。
那太医艰难地点了点头。
东山郡王也竖着耳朵在听，听到这里，只觉得被命运抛弃了一般，露出深深地绝望与怨恨。
他心中绝望，又觉得此刻凤樟这仇人站在自己面前看见自己最无力的这一面令人心都要炸裂了，或许这样的憎恨令他竟然爆发了力量，哪怕喉咙剧痛，也依旧奋力地再一次指了指东山王妃的方向，声音沙哑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她……对本王……下毒！”
他这苦主亲自指认，东山王妃本还想东山郡王会顾念夫妻之情救自己于水火，却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刚刚醒来，竟然就是将下毒的罪名扣在自己的头上，顿时尖叫起来，“郡王，我没有！”
东山郡王呕出一口血，呼吸急促死死地看着她，眼底充满了厌恶。
太医急忙又给他用了针，好容易叫他的气息平和起来。
“既然他已经指认，送她去天牢。”凤弈完全没有把一个郡王妃丢到天牢里会感觉同情怜惜。
太子都能送景王妃去天牢，他为什么不能送东山王妃过去。
“郡王，你，你不能这么狠心！”自己这般柔弱高贵的郡王妃，如果被送到天牢去，怎么可能经住那里头的风吹雨打与肮脏。东山王妃看见清平王府的侍卫领命就过来要抓捕自己，顿时哭叫了一声，哪怕是被捆着也一下子撞到了东山郡王的病床之前哭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做错了。”
东山郡王知道她的为人，她隐瞒也不能隐瞒过去，她如今只有痛快承认博东山郡王的怜惜，只哭着赔罪说道，“我只是嫉妒郡王不理我，嫉妒唐氏比我得宠，因此才不择手段！我只是因为太深爱郡王了。郡王只看在我的深情还有含哥儿的份儿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哭得可怜极了，再也没有刚刚到了京都的春风得意，东山郡王却已经对她憎恨无比，闭着眼睛许久才艰难地说道，“毒……妇……”这话说出来，东山王妃只觉得锥心之痛，她看着显然是要追究的东山郡王，慢慢地眼里露出恨意。
东山郡王若是执意追究，那谋害郡王的罪名之下，她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男人好狠的心。
如今，他是想要她的命！
想到这些年为了他付出那么多，给他生了儿子，为了讨好他作小服低，可是他却翻脸无情，一点原谅的机会都不给自己，旧日的夫妻恩爱弃之如敝屣，东山王妃再想想刚刚清平郡王对唐菀的纵容与宠爱，不由怒上心头，挣扎着尖叫道，“我是个毒妇？那郡王你呢？！当年，还不是你兴高采烈地爬上了我这个毒妇的床，连自己的原配都不肯要了？！不过是我把你侍候得舒服了罢了。如今才说我是毒妇？那你呢？当年，你不也是害了凤念的生母？！我是毒妇，你就是无情无义的贱人！”
她这样的话叫东山郡王越发气怒交加，看着疯狂地被清平王府的侍卫拖走，远远地还在叫骂的东山王妃，他再想想刚刚她说了什么，顿时又气血翻涌。
太医觉得太难了。
他久在宫内宫外行走看诊，什么样的皇家反目没见过，东山郡王夫妻反目，恶语相向并没有叫他觉得开了眼界之类的。
他犯愁的是，明明中了毒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如果东山郡王气性这么大总是气怒，这身体就要更坏了。
时不时地呕出血来，这是给太医添麻烦啊。
更何况，这更不利于日后的静养。
心里哀怨，他便与同僚就忙着把已经开始翻白眼的东山郡王好一阵地用药，见他总算又活过来了，这才抹了一把汗，犹豫了一下，见清平郡王显然对东山郡王的死活完全不在意，正垂头给自家王妃与东山王世子两个整理衣裳，免得受了外面的雪夜冷风，另一则二皇子虽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是嘴角微微勾起，心情愉悦，也没有为东山王妃难过的意思。
他想来想去，便对东山郡王如今唯一的女人唐芝轻声说道，“还请夫人好生照顾郡王。郡王再也不能动怒了。若是再动怒，心力憔悴，哪怕不能要了性命去，可是体内的余毒会越发地融入身体，身体会更加败坏。”
如今，也只有这位唐夫人能照顾东山郡王了。
他也隐约记得这唐夫人与东山郡王那震动了京都的爱情传言，才想叮嘱唐芝如何照顾东山郡王，却见唐芝脸色苍白地又问了他一句说道，“郡王当真是没有半分希望康复了么？”
这话问得并不算奇怪。
毕竟家里人问问真实的情况是理所当然。
太医便缓缓点了点头。
唐芝怔怔了一会儿，一双哭得血红的水眸看向了东山郡王。
如今，当被东山王妃背叛，恶语相向之后，东山郡王唯一的藉慰就是唐芝了。
这个年少绝色的美人与他情投意合，与他生死相信。
他们经历过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她时常依偎在他的怀里感动地说他从景王的手中拯救了她，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是她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而如今果然。
东山王妃对他无情无义，可是至少他还有唐芝陪在身边，好歹也能叫日后无数的时光拥有一些快乐。
东山郡王努力地用柔情的目光看向唐芝，却见她看了他一会儿，晶莹令人怜爱的泪珠儿从脸庞滚落，转身突然扑到了凤樟的面前，哭着说道，“姐夫救我！”在凤樟尚且没有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她已经可怜楚楚地抱住了凤樟的腿哭着说道，“姐夫，我好冤枉啊！明明，明明我与景王爷情投意合，连太子殿下都知道，祝福了我与王爷的！可是郡王他见色起意，不服人伦将我强抢入了王府，令王爷蒙羞，也令我……从前没有人来救我，我不敢说。如今姐夫来了，求姐夫救救我吧。哪怕我已经不清白了，可是也不愿继续被郡王这样强迫。我，我还是愿意嫁给景王爷的！”
她正是最美好的时候，容貌娇艳绝色，本该享受的是男人的宠爱还有怜惜，还有荣华富贵，日后还要生下儿子母以子贵，怎么能把自己这样珍贵的美好与美丽，浪费在一个只能缠绵病榻，再也不能拥有权势，也不可能与自己同床共枕享受男欢女爱，不可能带给自己儿子的废人身上呢？
凤樟与东山郡王有仇，又是她的姐夫，唐芝不敢去央求唐菀，唯恐再被这变得凶残的堂姐踹开，便直接求助与凤樟。
她说什么都不要给东山郡王守活寡。
作为绝色美人，怎么能糟蹋了自己的美丽。
她宁愿嫁给景王去争宠，也不要在东山王府服侍一个活死人。
唐菀这一回看着这突变的情况，惊呆了。
她抱着儿子，呆呆地看着唐芝一转身就成了被强抢的可怜民女，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是同情被这样毫不犹豫抛弃的东山郡王呢，还是……同情一下跟她情投意合的景王呢？
景王……可才病好了些。
可别再被气到病床上去。
凤樟也呆呆地看着抱着自己哭诉起来的唐芝，抬头，看了看猛地瞪圆了眼睛的东山郡王。
东山郡王已经没有别的反应了。
妻子下毒好歹也能说一句想要得到他的独宠，可是爱妾这反戈一击，顿时叫东山郡王无力承受。
柔情蜜意尚且在眼前，他就成了横刀夺爱的了。
她还哭着喊着要回去和景王在一起。
东山郡王如今已经如血泉一般，大口大口地吐血，那几个太医虽然见识过了不少皇家王府与宫中的稀奇古怪的事，却也没有见过唐芝这等匪夷所思的事。竟也都呆滞了片刻，才匆匆忙忙地去挽救东山郡王的性命去了。
这兵荒马乱的，大概只有凤弈最为镇定。
他撑着脸颊不耐地看着唐芝哭诉着自己与景王之间那得到景王妃认可的关系，看着唐三太太愣了一下就也哭着去求凤樟为自己可怜的女儿做主，再看见唐家的那几个女人围着凤樟作态的样子，他便起身，没有多关注东山郡王的意思，只垂头对凤念说道，“你还小，把自己好生照顾长大就是对你父亲最大的孝顺。至于你父亲，还有王府下人在。”
他如今说凤念还小了，可不是说他是个大孩子的时候了，凤念看了两眼吐血的东山郡王，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半分不觉得心疼，反而凑过去蹭了蹭凤弈的腿说道，“念哥儿知道。以后也要叫王叔和王婶费心替父王照顾念哥儿了。”
虽然说东山郡王活着自己没法继承王爵，不过凤念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
相反，看见东山郡王如今被下毒，妻子反目，小妾嫌弃，他觉得心里很解气。
他那么嫌弃他的母亲，巴巴儿地把毒妇给娶进门。
如今，遭了东山王妃的毒手，这不是活该么。
当年他嫌弃他的母亲，如今，全都回报在他自己的身上。
他便认真地披上了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免得生了病叫凤弈和唐菀担心，且见这王府里乱七八糟的，他急忙催促唐菀说道，“咱们快回去吧。王婶累了一天，又奔波了半晚上，多累啊。”
比起东山郡王如今的样子，他自然更心疼唐菀因为这些破事一晚上没睡。
这样乖巧孝顺，唐菀心里感动极了，急忙摸了摸凤念的小脸儿说道，“念哥儿今天也受惊了。”
一件披风落在她的肩膀上。
凤弈给她披上了暖暖的披风，转过来，修长的手指将她身前的披风带子系好。
他俊美的脸板起来，目光专注地给唐菀系披风，仿佛在他的眼里，这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唐菀牵着儿子，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只由着凤弈这样照顾自己。
这世间也只有一个她的郡王罢了。

第115章
感受到唐菀的目光，凤弈抬眼看了妻子一眼。
这么爱慕深情的目光。
可见在唐菀的心里，他是多么重要。
他垂头便看了看凤念。
小家伙儿仰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困。”他抱着自己的王叔的腿揉着眼睛说道。
凤弈心里冷哼了一声，觉得这小子几天不打就敢上天，心里想着明天多叫他习武累成狗仔儿，一边俯身把这小鬼抱起来。冷冷地说道，“回家。”
这个“回家”，叫唐菀弯起眼睛，凤念把眼睛里的眼泪静静地揉进自己的王叔的肩膀上。
王叔总是很冷淡的样子。
可是他却庇护着很多的人。
“回家。”他伸出小手抱紧了凤弈的脖子，又转头去看着唐菀开心地说道。
东山王府从不是他的家。
所以，他也要离开了。
“二妹妹！”就在唐菀答应了凤念一声，抱住凤弈抬起的手臂就要一家子高高兴兴地回家去的时候，后面唐萱突然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过来。
她的眼神少了几分明媚，多了几分疲惫，那张总是快活的小脸儿如今也多了几分晦涩，只是面对唐菀的时候，唐萱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她不想叫唐菀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她是长平侯嫡长女，唐菀在她的面前本不是应该小心翼翼的么？
这打小的优越感叫唐萱看着唐菀努力笑了一下，之后带着几分哀伤地问道，“二妹妹许久不见，变了好些。”
“你也是。”唐菀耿直地说道。
这话又不是客套话。
唐萱的确变得不那么明媚可爱了。
虽然依旧美丽，可是却少了快活的模样。
不过谁叫她嫁给了凤樟这么一个坏东西呢？
唐菀一点都不同情她，也不想再理会她。
“二妹妹，听说你生了龙凤胎，真的恭喜你了。”唐萱见唐菀看都不看自己，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看着清平郡王站在她的身边冷冷看来，仿佛保护的模样，再想想如今自己为何会被凤樟给放出来，不由红了眼眶，委屈地对唐菀说道，“二妹妹得了龙凤胎，这是极大的喜事。可是如今，我连两个孩子的面都没见过。二妹妹，咱们是姐妹呀，你就这么绝情，叫我这个姨母见孩子一面都不行么？”
她一边说，一边转头仿佛是警惕地去看凤樟，仿佛跟凤樟并不是夫妻一心似的。
唐菀没空跟她说话，却见一旁，正跟唐三老爷说话的凤樟也转头看来。见唐萱缠着唐菀，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唐菀此刻站在这里，柔弱美丽，那么美好。
唐萱怎么还敢去玷污这份美好。
“你在做什么？”他沉着脸走过来看着唐萱问道。
那冰冷厌恶的模样，叫唐萱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唐菀也有些诧异。
上辈子凤樟夫妻反目到了两看两相厌都已经是好几年以后了。
这辈子怎么这么快。
“我，我只是想和二妹妹说说话。”唐萱对凤樟小声说道，“好歹也是姐妹，难道还有过不去的仇恨不成？”她在二皇子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如今能被凤樟放出来也是另有缘故，这段日子她不知被凤樟如何厌弃，如今却不愿意叫唐菀看到自己被凤樟嫌弃的样子。
早些的时候，也不过一年的时光，她还春风得意地挽着凤樟的手站在唐菀的面前做出胜利者的姿态，叫唐菀看着自己与二皇子恩恩爱爱。
可是一转眼，哪怕是京都皆知她已经失了宠，她唯独不想叫唐菀看见自己失宠于凤樟的样子。
她不想叫唐菀看到自己的失败。
“与清平王妃说话？你觉得你配么。”凤樟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看着唐萱厌恶地说道。
他厌恶她溢于言表，就仿佛当初他深爱她的时候满面深情。
唐萱被这样的羞辱惊呆了。
唐菀却没耐心看着夫妻俩在自己的面前反目。
唐萱倒了霉她很高兴看到，可凤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贱人。你们两个都是。”唐菀便不客气地对凤樟与唐萱说道。
她很少会说这样刻薄的话，不过这样的一个评价，却叫凤樟摇摇欲坠。
他怔怔地看着唐菀，看着曾经对自己那么好，总是很温柔的唐菀说出这样冰冷的话语，只觉得万箭穿心了一般。他怔怔的，哪怕告诉自己不能露出痕迹，可是这些日子，每每想到唐菀，想到凤慈与和静郡主，凤樟都觉得心如刀割。
如果不是他一念之差，被唐萱引诱，如今，可爱的嫡长子是他的，可爱的郡主闺女也是他的，宫中那么疼爱他们，叫凤樟恍惚地想着，若是当初他没有被唐萱引诱，那如今是不是已经夫妻和美，儿女双全了？
哪怕他跌落尘埃，可是她和孩子们依旧对他不离不弃。
“菀菀，你，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凤樟看着唐菀，心口剧痛，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唐菀看着这自说自话的二皇子，觉得他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阿奕，打他。”唐菀转头指着凤樟说道，“太恶心了。”这真是才养好了伤就敢在她的面前胡说八道。唐菀厌恶得不行，也不知道凤樟如今是怎么了，她自然不知道凤樟是被最近破相之后的打击还有龙凤胎给刺激的。
倒是凤弈得了她的指挥，单手抱着儿子，一脚不客气地把凤樟踹翻在地，在唐萱惊恐的尖叫声里，他都不必将儿子放下来，有力的长腿直接踏在凤樟的身上，抬手，一旁侍卫捧起一条马鞭，他一鞭下去，凤樟捂着自己的嘴便惨叫起来。
凤弈冷笑了一声，抬脚踹在他的脸上。
片刻之后，凤樟嘴里全都是鲜血，趴在地上吐出几颗雪白的牙齿，呼吸都急促起来。
太医们刚刚忙过了东山郡王，一转头，却见二皇子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不由觉得太医院越发不好干了。
再没有什么比连轴转更叫人痛苦的。
他们一边心里埋怨二皇子自己找打，一边一拥而上上前照看二皇子，却听见清平郡王趁着这个时候，一脚踹在二皇子的下腹上……便听见二皇子一声凄惨的叫声，那声音比东山郡王中毒还要惨烈，捂着下腹缩成了虾米。
做了这等惨绝人寰的事后，清平郡王竟眉头都不皱，只看着二皇子淡淡地说道，“下次再叫本王听见你敢说这样的话脏了王妃的耳朵，本王就送你进宫去做太监。”他看起冷静，实则这样狠毒。
堂堂皇子，皇帝仅有的两个儿子之一，竟然几乎被他废了最要紧的地方，太医们都不敢高声说话。
反倒是清平王妃，这一向温柔可爱的美人正弯起眼睛欢欢喜喜，仿佛没看见二皇子那惨烈扭曲的模样来，只挽着自己的郡王高兴地说道，“打得越疼才叫他知道教训呢。阿奕，你真好。”
几乎废了二皇子，这就是好人么？
在太医木然的目光里，清平王妃一副更爱自己的郡王的模样，抱着自己的郡王的手臂无忧无虑地走了。
她完全没有把二皇子差点被废了当做一回事。
自然也不会看到唐三老爷夫妻与唐萱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
“这样的人，光是打他一顿，他好了以后就不长记性。就得来个狠的，叫他知道厉害。”唐菀回了家，等送凤念去睡觉了，便抱着凤弈回了屋子里。看见胖闺女儿子都还在睡，完全不在乎屋儿里进进出出的有脚步声，唐菀忙拉着凤弈一起去躺进被窝里，长长的头发散落在雪白的寝衣上，她心里火热热的，看凤弈的眸光都泛起了水色。
她早就出了月子了，不过最近忙着照顾孩子，因此也没有时间与凤弈多么亲昵。
可是今天，看见凤弈这样收拾了凤樟，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慢慢地滚烫起来，难得主动，黏黏糊糊地趴在凤弈的怀里，撑着他的胸膛探身去亲他精致的下颚，小小声地说道，“阿奕，你抱抱我。”
她有些羞涩，可是却多了几分热情，凤弈微微一愣，一双手下意识地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垂头去亲她的眼睛。只是亲到一半，他突然僵硬了起来，顿了顿，抱着唐菀藏进锦被里，闭上眼睛说道，“明天还要进宫。别累着你。”
“阿奕？”唐菀本觉得他的吻灼热得不得了，可是一下子他却又只抱着她睡觉了。
他都忍了快一年了。
早前总是用充满忍耐的目光看着她。
可是怎么她出了月子，他却不想要她了呢？
她歪着头躺在被窝里，一脸茫然可怜的样子，凤弈抿了抿嘴角，探头去亲她的嘴角，又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低声说道，“今天你累了。”
东山王府闹了一晚上，唐菀的确有些劳累，她想了想，觉得凤弈是在怜惜自己，倒也就罢了。
不过她还是抱着凤弈乖巧地说道，“阿奕，我已经出了月子了。”
这话谁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呢？
可是凤弈想到自己那么快就叫唐菀有孕，还一生就是俩，心里就格外郁闷。
他怕自己这么龙精虎猛的，唐菀很快就会再有孕。
他仓促地点了点头，含糊地说道，“我真高兴。”
他果然是高兴的，唐菀便也开心地笑了。到底今天累了，就与凤弈一同睡了。等到了第二天，因为凤弈踹了凤樟，虽然不至于叫凤樟断子绝孙，不过也有些过分，唐菀就忙着往宫里去，免得凤樟与罗嫔恶人先告状。
果然，她到了宫里的时候，罗嫔正在太后的面前哭。
“太后娘娘，清平郡王这一回太过分了。”罗嫔今天早上听了人说凤樟差点被凤弈给踹得断子绝孙，连牙齿都给踹飞了好几颗，哪里还受得住，只想求太后给凤樟做主。此刻已经对没有说话的太后拿着帕子擦眼泪，哭着说道，“陛下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太子……”
她顿了顿，便对太后继续哭着说道，“谁不知道如今阿樟得为陛下开枝散叶呢？堂兄弟们有争执，吵架，打闹，我也不说什么。可怎么能这么狠毒，踹阿樟的……若是阿樟子嗣有碍，那清平郡王就是皇家，就是陛下的大罪人！”
如今皇帝想要延续血脉，都指望着凤樟呢，可清平郡王口口声声要把凤樟给送进宫当太监，就算罗嫔如今低调了很多，也不能承受这样的事。
她觉得皇帝也不能允许清平郡王这么嚣张。
她哭诉着自己委屈的时候，唐菀恰好进来。
见唐菀进门，罗嫔抬眼看了唐菀一眼，又垂头哭了起来。
都是为了这个狐狸精！
在清平郡王与二皇子之间挑唆得兄弟反目成仇。
她因昨晚的事，对唐菀又生出厌恶，就算唐菀再能生，她也不喜欢了。
太后却看见唐菀与凤弈进来，只对罗嫔的哭泣置若罔闻，笑着叫唐菀跟凤弈到面前来，见凤弈给唐菀解了披风放在一旁，唐菀俏生生，虽然生了孩子却依旧纤细婉转，便笑着问道，“怎么孩子们没进宫来？”
唐菀这次只怕亏空不少，多少的补药吃进去，竟然都没有长胖，太后心里越发怜惜唐菀几分，对罗嫔的哭诉就已经很不耐烦了。
唐菀就当没听见罗嫔的哭声似的，对太后忙说道，“念哥儿今天难受得很。我瞧见了心里怪不忍心的，毕竟东山王府的事……”她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慈哥儿和和静陪着哥哥呢。”她一说这个，太后哪里还管什么二皇子，只关心地问道，“念哥儿心里不好受吧？”
东山郡王没死成，的确叫人心里怪不好受的，
唐菀心里嘀咕了一声，便轻轻点头，低声说道，“念哥儿昨天也受了惊吓。您也知道，他才四岁呀，还是个孩子呢。”
“东山王府这一回有些过了。”东山王妃竟然在京都，在宫里的眼皮子底下下毒，当皇家都是死人不成？太后便沉了脸说道，“当初见她伶俐乖巧，谁知知人知面不知心，竟是这样狠毒的妇人。”
她提都没有提东山王妃生的那个凤含以后怎么办，倒是罗嫔，见唐菀一进门太后就把二皇子撇在脑后，哪里还顾得什么，急忙说道，“太后娘娘！我家阿樟他……”不管怎么说，也得给她的儿子一个交待吧？
不能就叫这件事轻飘飘的过去，哪怕训斥清平郡王夫妻一句也好啊。
“他不是没有事么。”太后看着罗嫔不耐地说道。
“什，什么？！”罗嫔呆呆地看着偏心偏到咯吱窝里的太后。
“太医刚刚不是说了，就是疼得厉害，要静养个一个多月，除此之外并无大碍。可见阿奕也是有分寸的。”昨天太医就跟自己禀告了这件事，等知道这是凤樟自己犯贱，缠着唐菀不放，太后心里已经充满了恼火。
凤樟这看似情深，可是把唐菀与凤弈当成什么了？
以为谁都喜欢跟他一般在京都闹什么风流的传言么？
这样要毁了唐菀的名节，叫清平王府成为旁人眼中的笑料，叫太后说，凤樟就算是被打死也不为过。见罗嫔依旧不依不饶的样子，太后便冷冷地说道，“若他不是二皇子，若阿奕没有顾念他是陛下膝下仅有的皇子之一，他的所作所为，早就被打死。”
“您不能……”不能这么偏心啊。
罗嫔才想哭嚎，却见太后盯着她的眼睛冷冷地说道，“就如同若是此刻，你那个李大人深情款款地叫你的闺名，皇帝能不能如阿奕一般宽宏大量饶了他的性命？”
这话一出，罗嫔的脸顿时惨白一片。
“太，太后娘娘？”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所以，日后都在我的面前闭嘴！”
太后淡淡地说道。
当年的事，不管怎么样，逝者已矣。皇帝既然懒得计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那太后也懒得计较。
可就算是懒得计较，也不代表着太后要去宽容罗嫔，还允许她在自己的面前拿着二皇子犯贱的事去指责清平王府的每一个人。
罗嫔却已经摇摇欲坠了。
“我，我和李大人没有私情。”她好半天才为自己争辩说道，“他只是，只是世交而已。我心里只有陛下的！”
“如今你自己都说不清，就应该知道这种事对女子的伤害有多大，又怎敢叫二皇子这样去污蔑阿菀？同样是女子，你就应该知道女子跟这样的事攀扯上关系，名誉有损是多么难过的事。”太后看着一副百口莫辩委屈得不得了的罗嫔平静地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都受不了我这一句半句的，以后就少叫二皇子去这样攀扯阿菀。阿奕与阿菀这一次没做错什么，二皇子也该修身养性。一个一个女人抬进皇子府里，他是想做什么？！”
这话已经十分不满，罗嫔不敢反驳，却还是低声说道，“他纳妾也是为了陛下开枝散叶。”
“用不着。”太后不屑地说道。
如唐家女人养出来的孩子，有还不如没有。
“出去吧。二皇子行事这样卑劣，最近叫他闭门思过吧。你也是。”太后看着罗嫔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这件事是谁传话给你。”罗嫔如今被放出来，因为好歹也是后宫嫔妃，皇后又是宽容的性子，因此她娘家罗家的几个姑娘便时常来宫里陪伴。
如凤樟被凤弈毒打这件事，就是罗家的姑娘知道了，今天进宫说给罗嫔。
太后对这些罗家的姑娘也厌恶得不行，尚且闺阁女子，就喜欢嚼舌根子，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这叫她心里多了几分不悦。她挥手叫罗嫔出去了，这才对唐菀温和地说道，“你别怕。这件事是二皇子的错，与你无关。”
唐菀忙谢了太后，又问道，“东山王府的事怎么样了？”东山郡王不是亲口指证了东山王妃么？
“她已经招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能在天牢里撑过一晚上么，东山王妃昨天就招了，说的的确确是她下了毒。只不过不是为了毒杀东山郡王，而是为了毒死唐芝。
太后脸色有些异样。
女人嫉妒起来真是了不得。
不过也活该东山郡王自己瞎了眼，欢欢喜喜娶进门的女人就是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
“好在东山王府的封地那里早就不用他来管理。”朝廷早就派了人过去了，太后便对唐菀说道，“他就在京都好生养着就是。”东山郡王日后也不会缺荣华富贵，只不过是得在病榻上享受了。
太后倒是觉得这样更清净一些，便对唐菀笑着说道，“宗亲已经有人向皇帝请旨说，东山王妃这样狠毒的妇人，竟敢谋害亲夫，无论到底是想毒死谁，可这样的一个蛇蝎心肠的妇人祸乱王府后宅，必定要严惩以儆效尤。”
不严惩不行啊，东山王妃这一出下来，皇族有不少都怕了，都担心自家后院里也有人有样学样，回头也把他们这些最喜欢左拥右抱的混账东西给毒死。
“那怎么处置呢？”唐菀关心地问道。
“废了她的郡王正妃之名，施断指之刑，逐出王府，命她与她所生的儿子回归本家。”太后说道。
这就是要休了东山王妃了。
唐菀对断了她的手指并不感兴趣，倒是知道休了东山王妃心里很高兴。
一则是因为东山王妃蝇营狗苟这么多年，抢走了凤念生母的一切，如今，自己也成了一个皇家弃妇，苦心争夺的正妃的位置到头来一场空，自然很叫人高兴。
另一则，就是凤念的头上没有了继母，也少了很多的辖制。
至于凤含也被东山王妃带回娘家，唐菀并没有为凤含求情。
她不是圣人，没有那么多的慈悲心肠。
不叫凤含跟着生母，难道叫他留下来成为凤念的麻烦么？
说她心肠冷酷也好，说她不知同情也罢，可是唐菀却更在意自己的儿子。
“她既然承认了下毒，好歹也算是给东山郡王报仇了吧。”唐菀与太后这样轻松地说着，仿佛东山王府的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了似的，然而却不知道，此刻尚且是朗朗晴空，北风凛冽，一个披着长长的披风，生得姿容绝色的年少女子已经哭着伏在了景王府的门口，哀哀，如凤凰泣血一般哭着说道，“王爷，我是阿芝，你的阿芝啊！当初的诺言，王爷都忘了么？王妃，王妃都带我进宫，愿意许我名分了。王爷，我回来了呀！”
暖暖的景王府之中，此刻却仿佛冰窟一般，景王捂着心口翻着白眼，颤抖地对脸色扭曲的景王妃指了指门口。
二皇子害了他！
他抖了抖嘴唇，往一旁歪倒，闭目不醒。
唐芝这一次闹得这样厉害，不仅令景王府震动，连皇帝在宫中都听到了。
“无法无天！”皇帝听了这些外头的笑料，几乎忍无可忍，勃然大怒，拍案喝道，“唐家把皇家当成什么？！丑态百出，寡廉鲜耻！叫长平侯给朕滚到宫里来！”
长平侯既然不要脸，那这侯爷也别做了！

第116章
皇帝这一次是真的恼了。
他一向是个温和宽厚的性子。
就算有臣子在京都闹腾，可是只要不闹得过分，皇帝大多不会追究。
他愿意给旁人一些退让的空间。
只是长平侯府这一次真的叫皇帝再也忍不住了。
京都豪门无数，每个人家都有无数的糟心事，肮脏事，因此家族之中出几个不肖子孙，皇帝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可是被人家的糟心事都出在家门里头，大多关起门在家里闹腾闹腾也就罢了。
哪怕有一二不肖子孙闹得京都闻名，可也不是一出接着一出儿，仿佛唱戏一般没有个完的。
就如当初罗嫔的娘家罗氏，妄图迎娶大公主，罗家大公子做了那些恶心事，皇帝也只不过是将涉及这件事的人赶出京都，而没有波及整个罗家。
可只有长平侯府，打从长平侯长女横夺妹妹的婚事开始，接二连三地闹出这种令京都嘲笑沸腾之事，不仅把自己的家里闹得乌烟瘴气，还叫皇族跟着一起丢脸，从上到下，皇帝没有一个不厌恶痛恨的。
景王，二皇子，东山郡王……
皇帝有时都怀疑，唐家把京都，把他这个皇帝当成什么了？
为什么就胆子这么大，就在皇族的面前敢这么么嚣张。
皇帝忍了长平侯府很多次了。
无论是唐萱与凤樟的事，还是长平侯那几个兄弟做的污秽的事，还有长平侯夫人霸占唐菀的家产的事，这一系列的事，如今到了唐芝效法自己的姐姐哭求二皇子那般地去哭求景王，就已经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叫皇帝彻底失去了耐心。
长平侯府这些事闹得皇帝都觉得恶心了，他觉得不能忍了，自然叫长平侯与景王还有二皇子滚到宫里来。这样雷霆之怒之下，后宫很快就得到了风声，太后微微一愣，看了唐菀一眼，沉吟片刻才叫人去给皇帝传话说叫皇帝一定要秉公。
“已经由着唐家闹腾太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皇族。”太后便对唐菀说道。
不过是个破落了的侯府，竟然就敢在京都，在皇家这么闹腾，谁给长平侯府的勇气呢？
二皇子么？
这京都之中不知多少的豪族勋贵，朝廷里多少手握权柄的重臣，人家家里也都没有长平侯府这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在京都可以兴风作浪。
这话叫唐菀说，活该。
她才不会为长平侯去求情，更不会觉得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长平侯被皇帝处置了才好呢。
她就对太后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唐芝也闹得太过了。”本就名声不好听，又跟景王和东山郡王之间闹成这样，当真以为是生得美，就可以做这样恶心的事情么？
人家真正人美心美的姑娘可不会乐意去给一个已经有了妻子的男人做小妾去。
她摆出一副对长平侯见死不救的样子，其实心里还很高兴，毕竟看见长平侯倒霉这怎么能不叫人开心呢？她脸色容光焕发的时候，正是长平侯浑身发抖，脸色惶恐地进宫给皇帝请罪的时候。
说起唐芝这件事，长平侯其实冤枉得很，并不是他叫三房的唐芊唐芝在京都里闹出这么多丑事的。
可是他的唐家的当家人，皇帝不找他找谁啊。
长平侯心里把闹事的唐芝骂上了天，进了宫去了皇帝的面前，浑身发软，一声不吭地扑在地上给皇帝磕头。
“陛，陛下……”
他的身边已经跪着脸色同样苍白的凤樟。
凤樟看见长平侯满头是汗地进了宫，再抬头看看皇帝那冰冷的眼睛，不由摇摇欲坠。
他疼得很。
昨天才被凤弈给踹到了要害，他本是应该在床上静养的，谁知道皇帝竟然为了唐芝发了雷霆之怒，不管他的身体就叫他滚到宫里来。此刻心里又是害怕，身体又是疼痛，连牙齿都还落在皇子府里没装上，满面伤痕，凤樟不明白，当初唐芊跪在他的皇子府门前哭着诉说对自己的爱恋，皇帝也没说什么。
怎么他才想靠着唐芝打击一下东山王府的清誉，皇帝就这么恼火？
对于凤樟来说，男人的风流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虽然唐芝闹得厉害，可是好歹她生得那么美，就算景王收了她进王府，也不吃亏啊。
又不是正妻，需要好名声。
不过是纳妾，纳妾……那有美色就足够了。
“逆子！”见凤樟此刻目光闪烁，皇帝操起龙案上的茶盏用力地砸了下去。
凤樟迎面看过来，就见茶盏砸过来，不敢躲开，硬生生地在本就鼻青脸肿的脸上挨了这一下，脸疼，要害也疼，只是看着皇帝不复对自己的慈爱宽容，他心下更加惶恐，急忙匍匐在地上说道，“儿臣有罪！”
他倒是承认错误承认得快，皇帝顾不得收拾长平侯，只看着凤樟带着几分严厉地问道，“你知道自己有罪？你的罪过在哪里？！”他这样问，凤樟顿了顿，才惶恐地说道，“儿臣不该怜惜唐家五姑娘，叫她去和景王叔公然吵闹。这件事，本该神不知鬼不觉才好。”
他觉得大概是唐芝闹得声势过大，然而皇帝却看了他片刻，脸色格外失望地说道，“你错的并不是这件事。”
“父皇？”凤樟抬头看着皇帝，露出几分茫然。
“昨日在东山王府，知道唐家那贱妾竟然嚷嚷出那么没有羞耻的话，你竟不知阻拦训斥。朕知道你与东山郡王有仇，看见那贱妾对东山郡王嫌弃排斥，你觉得打击了东山郡王，觉得心里得意，是不是？”
皇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剑，刺入凤樟的心底。凤樟被他说中了心事，自然不能反驳，讷讷了半晌说不出话，却见皇帝已经继续说道，“你觉得那贱妾再去侍奉景王，东山郡王只会越发痛苦受伤，被人嘲笑威严扫地，是不是？”
凤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可是沉默却已经代表了一切。
皇帝深深地看着他，轻声说道，“同为皇族，朕不在意你与东山郡王有私仇旧怨，暗中争斗。可是当这件事会羞辱到整个皇家，羞辱到朕的脸面，你作为朕的皇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训斥那贱妾，叫她不敢肆无忌惮，在皇家亲王郡王之中由得她兴风作浪。你是皇子，是维护朕与皇族面子的时候，私仇难道比得上皇家的脸面？比得上朕的脸面？朕真是对你失望。”
只知道那点小小的仇怨，小心机，可是却不知先保住皇家的面子，反而忙着去折辱一个已经病倒在床榻上的同族。这叫其他皇族怎么想皇帝？叫京都的勋贵怎么去想整个皇家？如果是太子，或者是李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唐芝给捆了，叫她不要丢人现眼。
至于背地里怎么气死东山郡王，那都是各凭本事的事。
而不是如如今这样，令整个皇家成了京都笑柄，都是香艳故事。
景王丢脸，皇帝难道也很有面子么？
二皇子对病榻上的东山郡王落井下石，传出去了会不会叫封地上的皇族对皇帝心生不满？
“儿臣那时候也是急了，并未想到。”凤樟听到皇帝对自己失望的那语气，心里一紧，哪怕是下腹疼得厉害也不敢吭声，忙着给皇帝磕头说道，“只是那时候没有人提醒儿子。清平王兄也……”
“阿奕只是皇族旁支，可你却是朕的皇子。”皇帝见凤樟要攀扯凤弈与唐菀，眼底不由越发失望。
他宁愿凤樟此刻诚惶诚恐地请罪，不要推脱旁人，倒是还能有几分真诚与承担。
可是这一张嘴就要把事情推到旁人的身上，叫皇帝越发失望。
他看着凤樟慢慢地问道，“阿奕昨夜也在东山王府，他捆了东山王府那毒妇，养着东山郡王的世子，仁至义尽，你还想叫他做什么？难道你叫他什么都承担，把你作为朕的皇子，朕的代表都承担？如果是这样，那不如叫阿奕给朕做儿子，你把皇子之位拱手相让。那朕绝对不会再训斥你半个字。”他心里生出几分疲惫，看着伏在地上的凤樟，很久之后才冷淡地说道，“景王与那贱妾之事，都是你做的好事。如今皇族面上无光被人嘲笑，也都是你的过错。”
凤弈只是个郡王，又是皇族旁支，能捆了东山王妃，养育凤念已经叫皇帝觉得足够。
如果该做的事都叫凤弈做了，那还要二皇子做什么。
二皇子连夜赶去东山王府，难道就只是看笑话去的么？
皇帝顿了顿，脸色微微扭曲地看向大气都不敢喘，只希望皇帝不要留心自己的长平侯。
“至于你……”皇帝就奇了怪了。
长平侯府到底是个什么家族，怎么出来的女人一个个都不知廉耻。
二皇子府里的那两个唐家的女人就已经足够不要脸，如今这个唐芝竟然青出于蓝。
说起来，倒是只有唐菀成了这唐家的清流，仿佛烂泥潭里的白莲花似的。
或许是有一个靠谱的母族吧。
皇帝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长平侯。
“臣，臣也有罪。”长平侯见皇帝看向自己，急忙磕头说道，“都是臣管家不严，叫家中出了这等孽障。臣日后一定好生敦促，绝不敢再闹出这样的丑事。”他这么说的时候，皇帝却冷冷地说道，“你们唐家不过只有五个姑娘，如今都闹得不像话，你还想去管谁？唐家那几个贱妾不知羞耻，只怕都是你的言传身教。”
他本来不会说得这么严厉，可是看见长平侯就觉得心里恼怒。见长平侯战战兢兢，完全没有半分侯爷的体面，皇帝顿了顿便冷冷地说道，“如果你不能承担侯府的重任，不如退位让贤，让于旁人。”
这是什么意思？
长平侯不敢置信，霍然抬头看向皇帝。
什么叫做不如让于旁人？
皇帝这是想夺爵么？
其实……唐家几个姑娘闹得这么丢脸，还牵扯了皇家的几位王族，叫皇家成了笑话，皇帝夺了他这个管家不严的长平侯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长平侯如今只有爵位在身上。
日子还能过得这么舒心，还能在家里奢侈享乐摆谱，都不过是因为头上的侯爷的头衔。
若是被夺爵，那他就真的成了地上的泥了。
长平侯被皇帝这话给吓得浑身突突的，忙跪在地上嚎叫起来叫道，“陛下，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臣日后再也不敢了，求陛下给臣改过的机会！”他拼命地想着那些事，见皇帝没有吭声，便叫道，“臣也知道唐家的事令陛下厌恶。只是臣真的是冤枉的！当初臣女夺夫，都是，都是家妻与二殿下的主意！”
他也顾不得一旁的凤樟用怎样惊愕恼火的目光看着自己，向着皇帝的方向爬了几步，这才继续说道，“唐芊与唐芝这两个丫头，也是因臣弟野心勃勃，想要取臣而代之。臣四弟的丑事，都是他背着家里人干的，臣心中也十分厌恶。还有臣子未婚妻子逃婚那件事，臣，臣也只不过是抹不过去家妻的面子，因此才纳了她的侄女儿！”
他一连串地把家里的丑事往外说。
皇帝尚且不知道他竟然还纳了长平侯夫人的侄女儿，姑侄同侍一夫，此刻听到，已经目瞪口呆。
这长平侯府当真是烂泥潭不成？
“你……你竟然做出这样无耻之事，罔顾人伦。不知廉耻的东西！”皇帝指着长平侯骂道。
长平侯哪里敢说话，缩着头只听着皇帝对自己的训斥，露出可怜的样子。
“父皇，我当初与阿萱……”听到长平侯这岳父竟然反咬自己一口，凤樟心都凉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唐家毁成这样。
曾经深爱不顾一切也要求娶的女人坏了他大位的指望，曾经尊重的岳父，大难临头，就将罪过也推到他的头上。
“无耻之尤。你这样的东西若是还做长平侯，朕岂不是瞎了眼。”皇帝只觉得从未见过长平侯这样的无耻之徒，且想到长平侯提到那唐家三房四房的各种恶心的事，他的眼角都在蹦跳。
唐三老爷教养出唐芊与唐芝那两个不要脸的，皇帝半分都没有被那所谓的什么爱情感动，相反已经恶心透顶。
且再想想斯文败坏的唐四老爷……皇帝眯着眼睛看着长平侯说道，“若不惩处了你，国法家规都成了笑话了。”他正要再说，便见外面奉命去传景王进宫的內侍进来，低声说道，“陛下，王爷被气病了。”
“气病了？”被唐芝在大门口这么哭闹，景王是那么要脸的人，丢不起这个脸病了也是理所当然。
皇帝都觉得自己都差点气病了。
见那內侍欲言又止，他便皱眉问道，“叫太医去了没有？景王还好吧？”好歹也是他仅剩的弟弟之一，而且在这件事里，哪怕景王从前跟凤樟走得近，蹦跶得多一些，可好歹这件事也是受害者，皇帝自然对景王多几分关心。
內侍听他问起景王的情况，下意识地看了也急忙抬头看着自己的二皇子，便对皇帝说道，“气怒攻心，太医看了，说是不太好。”景王这一次丢了大脸，闹得京都没有不笑话的，气怒攻心也是应该的。
皇帝叹了一声摆手说道，“叫太医好好看着就是。”
景王非要跟二皇子走得近，如今被连累得脸上无光，他还能说什么？
说一句景王活该么？
皇帝自认自己是个厚道的人，只会在心里说一句活该，嘴上不会说出来。
只是看见凤樟正紧张地看着自己，他便沉着脸说道，“都是你与那几个贱妾做的好事。”
凤樟觉得自己冤枉。
唐芝闹成这样的确丢脸，可他都说了，不过是纳妾，纳妾纳颜，又不是明媒正娶，景王收了就罢了，有什么好上火的。
“景王叔就是爱面子的人。”他低声说道。
皇帝看着到了现在还这样嘴硬的凤樟，突然冷笑了一声说道，“谁不是要脸的人？怎么，什么时候不要脸到成了理所当然了？你若是觉得这件事唐家那贱妾没有毛病，都是景王小题大做。那也好。”
皇帝忍着气看着垂头，瑟缩着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凤樟，心里倒并不同情，本想说把唐芝那贱妾直接送到二皇子府里算了。
只是想到如果这样，那二皇子横刀夺爱，趁着东山郡王与景王卧病在床就抢了人家的心上人，成了三人争美，这只怕是要遗臭万年，因此忍了忍，到底没说把唐芝直接赏给凤樟，也瞧瞧凤樟还会不会觉得景王小题大做，沉着脸说道，“把唐家那贱妾送回东山王府！一日做了东山王府的妾，一辈子都是东山王府的人。”
“父皇？若是叫她回去，她怎么可能还有活路。”凤樟还想为唐芝求情。
东山郡王是病了，又不是死了，唐芝如果落在他的手里，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那还不如叫唐芝回归唐家。
“从前与东山郡王柔情蜜意，那如今也该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至于要不要把她发还长平侯府，那是东山郡王这个夫主的事，朕不管一个妾的安置。”皇帝漠然地说道。
他对所谓的绝色美人没什么好怜惜的。
见凤樟为了一个东山郡王的小妾上蹿下跳，他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至于景王，既然上了凤樟这条船，如今因为凤樟成了这样，那也是他们叔侄之间自己的官司。皇帝并不会理睬。
皇帝只对凤樟失望。
当初刚刚认回凤樟的时候，他曾经多么的高兴，对凤樟寄予厚望。
他本以为他会和李穆一同成为太子的臂膀，兄弟齐心协力，将这天下延续下去，甚至还想，等凤樟与李穆都有了功劳，他就把他们兄弟赐予显赫爵位。李穆是皇家养子，哪怕不能封王，可是以广陵侯的爵位也可以令他成为勋贵之中的翘楚。
至于自己的二皇子，初封郡王，到了太子登基，就叫他做一个如景王安王一般的亲王，也能保证罗嫔与大公主日后的地位。
只是如今看着凤樟，皇帝就觉得什么封王还是别想了。
打从凤樟刚刚得志就抛弃陪着自己吃过苦的未婚妻子与养母以后，皇帝就根本不想封他任何一个爵位。
他看着一无所觉，只为了自己慢慢变得平静的样子而松了一口气的凤樟，眼底晦涩。
这样愚蠢……若是不封爵位，少几分野心，或许还能有个好些的结果吧。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最后的疼爱了。
看了凤樟片刻，他再看向一脸忐忑地偷偷查看自己脸色的长平侯的时候，就已经慢慢地露出皇帝的威严。
“至于你，祸乱京都，污秽皇族，朕不能饶了你。”不然，日后岂不是什么人都敢在皇族与他的脸上踩一脚？
见长平侯一下子趴下来了，皇帝不再看他，叫人拿了圣旨来，书写片刻盖了印，丢到长平侯的面前说道，“你不配做长平侯。今日，朕夺了你的爵位。长平侯爵位……”他沉默地看着霍然想要叫嚷求情的长平侯，困难地在唐家那几个无耻的东西里挑选很久，才挑出一个叫自己满意的，说道，“交予怡和郡主之夫。”
长平侯怔怔地看着皇帝。
怡和郡主之夫，那不就是过继给了二房的唐逸么？！
唐逸如今成了新的长平侯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只不过是唐芝的一次令京都震动的笑话与风流之事，竟然叫他丢了爵位。
不仅是他丢了爵位。
而且这长平侯的爵位，甚至都不能再留在长房，没有交给他任何一个儿子，而是旁落于二房之手。
落在了被他丢到了二房的庶子唐芝的手里。
他想说什么来求情，也想去骂家里的那些连累了他的混账东西，更后悔这些年来，只为了自己的利益对家里那群混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令唐家无法无天，如今得到了这样的报应。
可是下一刻，长平侯便觉得眼前发黑，晕倒在了地上。
这自古被夺了爵位的，大多都会晕倒。皇帝也不惊慌，叫人把他拖走，叫脸色同样变色的凤樟跟着离开，继续处理政务。
他夺了长平侯府的爵位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事。
然而对于在太后面前，听到了这件事后的唐菀来说，却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她甚至揉了揉自己白生生的小耳朵，觉得自己听错了。
长平侯的爵位，给了唐逸了？
二房竟然得到了长平侯府所有人都很觊觎的爵位？
“哥哥他……如今是侯爷了？”唐菀呆呆地问道。
唐芝……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呀。

第117章
唐菀觉得长平侯被夺爵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京都闹了这么多的丑事，还把皇家联系在丑事里，这还是皇帝宽厚。
若不是皇帝厚道仁慈，只怕如今长平侯府的爵位都没了。
别说什么让唐逸继承爵位这样的话。
来一个厉害一些的皇帝，能叫整个唐家成为平民百姓。
皇帝还能把长平侯的爵位给唐家留着，已经是十分仁慈的事了。
唐菀心里越发地觉得皇帝是个好人。
倒是她觉得景王怪倒霉的。
不过是招惹了一下二皇子，想要一个从龙之功，到底是怎么走到几乎身败名裂的地步，几次三番卧病在床的呢？
哪怕知道景王与唐芝的那些风言风语都只不过是外头传播的流言，唐菀都忍不住有一刻怀疑景王是不是跟唐芝真的有一腿了。
不然，唐芝为什么会揪着景王不放呢？
她怎么不去纠缠别人呢？比如二皇子……
唐菀觉得自己都有些不相信景王的清白，那些只知道看热闹的怕是更不可能相信了，景王这一次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可皇帝倒是对这个活着的弟弟还算有些同情，至少没有把唐芝赐给景王，叫景王坐实了那些流言蜚语。
她心里想得这么多，再听说皇帝把凤樟也召见进了宫，想想凤樟受的伤，那得疼成什么样儿啊，就觉得心里快意极了。
因为是唐逸袭爵，唐菀自然喜上眉梢，太后也欣慰地笑着说道，“你哥哥是个极好的。太康皇姐的眼光是真的好。”太康大长公主到底是怎么能在唐芝不过是长平侯府一个没有功名的寻常庶子时候，就慧眼识珠，挑中了唐逸呢？不过太后觉得自己的眼光也很好，能当初在满京都闺秀之中挑中了唐菀给凤弈做王妃。
她高兴的时候半点都懒得想当初是凤弈主动要求娶唐菀，只心安地把这赐婚当做自己的功劳，很有些洋洋得意地对唐菀说道，“我的眼光也很好。”
唐菀明白太后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时常感激您把我赐婚给阿奕呢。”她感激地说道。
凤弈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看在上辈子太后的确眼光很好，把唐菀给了他做妻子还护着她平安喜乐，凤弈决定不拆穿太后。
不过对于唐逸袭爵，唐菀高兴之余又皱了皱眉，便对太后说道，“只怕唐家不答应。”
“这是皇帝的旨意。唐家如果不答应，那就滚出京都去，”太后淡淡地说道。
唐家不答应爵位的事有什么用。
对于皇家来说，唐家的态度本就不算什么。
她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也只不过是提了一句就也不在意了，倒是唐菀，先是觉得二皇子被皇帝喝骂出了宫中很高兴，之后又有些为唐逸担心。毕竟唐逸就算是得了皇帝的维护袭爵，可却是晚辈，上头太夫人，她大伯父……如今得叫唐大老爷了。
这么多的长辈压在头上，唐逸就算成功做了这个长平侯只怕也十分艰难不是么？
但凡有一点行事踏错，就成了他苛待长辈，小人得志了。
再想想太夫人与唐大老爷夫妻的德行，唐菀难免感到忧心，等出了太后的宫中便拉着凤弈小声说道，“袭爵自然是好的。可是都是长辈，哥哥可怎么办啊？而且，难道叫哥哥与嫂嫂搬回侯府去么？”
如果怡和郡主生活在太夫人与唐大太太的眼皮子底下，那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不得三天两头地被添堵啊。
她忧心忡忡的，凤弈想到唐逸那聪明人，便安慰说道，“你小看了他，他不会吃亏。更何况还有我。”哪怕唐逸处置不来唐家那几个糟心的东西，凤弈也能收拾了。
他这样保证，唐菀自然心里格外安心。她轻轻地把头枕在凤弈的手臂上，低声说道，“阿奕，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变笨了。”她总是依靠他，什么都不必自己来想办法，所以变得笨笨的，少了很多的聪明劲儿。
凤弈抿了抿嘴角。
这笨蛋难道以为自己聪明过么？
她不是一直都这么笨么？
“你不笨。”他慢吞吞地说道。
如今尚且还有几个小鬼争宠，他当然不能说实话，免得彻底失了宠。
等他重新成为唐菀心中的独一无二，他就叫她知道她其实是个笨蛋的残酷真相。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心爱的人觉得自己很聪明感到欢喜的呢？
唐菀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
她牵着凤弈的手就一同往宫外去。
因皇帝今天动了真怒，唐菀自然也不好留在宫里添乱，与凤弈也没有闹什么风波地想回家去。走到了半路，却见远处另一边走过来一个生得十分娇艳动人的年少美人。这美人娇艳婀娜，娇滴滴的美貌，看过去叫唐菀隐约有点眼熟的样子。
只是那美人似乎是想着什么美事，嘴角带着笑，也没看见凤弈与唐菀在远处走过来，自己就上了停在宫门外的一架车子扬长而去了。唐菀看了那美人的背影片刻，突然想到这美人有点像谁了。
那不就是像罗嫔娘娘么。
只怕这就是最近传闻罗嫔时常召见宫中的罗家姑娘吧。
唐菀对这姑娘不感兴趣，倒是因这姑娘想起来一件事。
“怎么了？”凤弈见她看着那罗家的马车出神，便垂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唐菀摇了摇头，跟凤弈一同上了自家王府的车，车厢里只有凤弈与自己的时候才对凤弈说道，“想到二皇子身边的那几个小妾了而已。”她突然提到凤樟，凤弈是聪明的人，哪怕唐菀十分含糊，他却明白了。
只是对于前世的事，凤弈从不多问唐菀半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该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唐菀突然提到二皇子的小妾，还是看着罗家的车子，只怕上一世二皇子纳了罗嫔的侄女做侧妃。只是却不知是罗家的哪一个姑娘罢了。倒是罗家的姑娘，哪怕全都给二皇子做妾又跟凤弈有什么关系，他带着唐菀回了王府也就罢了。
唐逸与怡和郡主很快就到了。
“已经接旨，咱们往宫里去被陛下磕头了。”怡和郡主见龙凤胎都蹭在凤念的身边，三个小家伙儿一块儿在睡觉，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对唐菀说道，“这爵位来得突然，不过不管怎样，好歹这是爵位。当然是很好的。”
她不过是个空头郡主，说起来体面，可是郡主的儿子又没有爵位，其实并没什么实惠。
可是长平侯的爵位不同，唐逸继承了爵位，这代表着他与怡和郡主的嫡长子就会成为侯府世子，日后爵位傍身，怎么能不叫怡和郡主欢喜？
她自然是欢喜的，可唐菀却有些忧虑地说道，“唐家的女眷可不是好惹的。”
怡和郡主性子柔和温婉，当初唐安很喜欢怡和郡主的性子，觉得与唐逸过日子很好。
可面对太夫人与唐家那几个太太姑娘的，如果脾气好，那不是等着被欺负么？
到时候怡和郡主只怕气都要被气死。
“这倒是没关系。我是皇家郡主，如今陛下正恼着他们，他们不敢对我如何。”
“就怕暗箭难防。面甜心苦。”唐菀太知道唐家人的德行了，便无奈地说道。
“好歹还有你哥哥呢。更何况，哪怕是为了夫君，我也不会由着他们踩在我的脸上。”怡和郡主虽然为人和顺，可是跟着太康大长公主长大，再和顺的脾气面对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也小不了。
她便对唐菀笑着说道，“你放心就是。我和夫君已经和陛下说了，虽然继承了侯府的爵位，可是我们暂时不搬回侯府去。如今长辈俱在，大老爷刚刚被夺爵，哪怕是罪有应得，可是只冲着咱们对长辈的尊敬，难道还能把大老爷从侯府正房里赶出去，自己住到长房去？那叫人于心不忍。”
唐逸在皇帝的面前十分诚恳地说不能搬回去叫唐大老爷为难，那诚恳又善良的样子，叫皇帝越发觉得唐逸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小人，对他越发地满意，便也答应了。唐逸与怡和郡主能留在靖王府不去跟唐家的人住，自然也省心不少。怡和郡主便笑着说道，“至于管家……大太太既然愿意管着，那就管着。只是侯府的账册我是要每隔十天就对账罢了。”
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嫂嫂。
怡和郡主来这出儿，不就是把唐大太太给当成一个管事的婆子么。
素日里婆子做事自然是极体面有权柄的，可是每隔十天主子对一次账，好了坏了的，都是主子对她的考评。
“也，也好。”唐菀呆呆地说道。
她觉得怡和郡主能有这样的手段，她还担心什么呀。
“如果哥哥与嫂嫂不回侯府，那就极好了。”唐菀便对怡和郡主说道，“那府里乌烟瘴气的，何苦看见了心烦。”她觉得唐逸不搬回侯府去，一则是叫人觉得唐逸虽然袭爵，从伯父的手中拿到了爵位却依旧对长房十分温和恭敬，并没有把长房赶走，十分仁义。另一则倒是她也放心一些，那什么唐家的各种不好的名声不能沾染到如今正在翰林的唐逸的清誉。
她见唐逸正笑眯眯地跟脸色冷淡的凤弈说着什么，便好奇地问道，“哥哥在和阿奕说什么？”
“都是翰林院的那些事。他如今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看见谁都要得意地炫耀一番。”怡和郡主一边笑，一边小心地给凤念扯了扯盖在身上的小毯子，低声对唐菀说道，“而且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夫君袭爵是很好的事。”
“什么事？”唐菀关心地问道。
“就是三妹妹的婚事。”
“是了。哥哥袭爵，三妹妹的婚事就好说了。”
唐菀便点头说道。
唐艾的婚事，说起来，唐艾生父嫡母俱在，哪怕唐逸要给唐艾说亲，可一个隔房的堂兄哪里比得上她的父亲嫡母？
想要插手唐艾的婚事，唐逸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唐菀本想着等唐逸要给唐艾说亲的时候，自己带着清平王府的侍卫们往唐大太太的面前一站……逼着她答应了唐艾的婚事也就行了。
如今唐逸成了长平侯，就是整个唐家也是说了算的，他给唐艾一个庶出的隔房堂妹说亲，其实算得上是唐艾脸上的光彩，唐大老爷心里不乐意也不能说话。见怡和郡主微笑，唐菀忙问道，“哥哥想给三妹妹到底说谁啊？”
“是他的一个同窗。今年也中了，中在二甲上。”怡和郡主笑着对唐菀说道，“比你哥哥年长几岁，从前一心读书，因此没有成亲，也没有婚约。家里虽不是什么显贵门第，不过却也十分富庶。难得的是家风清白，人口简单，四个兄弟都是同母所出，十分友爱。他不是长子，也不必娶一个能干的妻子做长媳，只想娶一个性子和顺的妻子。倒也不在意嫡庶之分。”
这听起来倒是很好的婚事了，唐菀连连点头说道，“三妹妹本就更喜欢读书的人。什么时候叫三妹妹去见见那人是什么样儿，如果相中了，咱们就再说别的。”她对唐艾的婚事还是很上心的。
“我也是这么说。咱们自己个儿说得这么好，怎么招人喜欢，其实都没用。得三妹妹自己去见了，觉得自己愿意跟他过日子，心里是欢喜的，那才叫美满。”怡和郡主说道。
她这么有经验，唐菀便好奇地问道，“嫂嫂从前也是这么相中我哥哥的么？”
太康大长公主邀请唐逸去过大长公主府。
那时候怡和郡主是觉得见到唐逸，心生欢喜，愿意托付终身，因此太康大长公主才越发地善待唐逸的么？
怡和郡主在唐菀清澈的目光下红了脸，有些羞涩，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啊。那时候第一次看见他，我就觉得心生欢喜。”她轻轻地说道。
那时候她远远地藏在秀楼里看着那笑若春风的俊秀少年迎面而来，看似柔和良善，可是却目光清明，对身边服侍自己去拜见大长公主的美貌丫鬟温和却并不多看，也对大长公主府的金碧辉煌欣赏却无艳羡，她就想，那人真是一位君子啊。
被君子所喜，一定是很幸福的事。
看见他的第一面，她其实就愿意嫁给他了。
不过对小姑子说这样的话，于怡和郡主的教养不太一样，她很不好意思。
唐菀跟她的性子差不多，倒是也明白这种不好意思。
她不过是心里想到才问了这一句，见怡和郡主脸红了，便也不多问了，转而去问别的事。
等唐逸夫妻从王府走了，唐菀今天心情真的美滋滋的，且见凤念与两个小家伙儿都醒了，本着东山郡王乃是凤念的亲爹，她便把东山王妃母子的处置，唐芝被发还给了东山郡王的事儿告诉了凤念。
凤念脸色毫无异样，倒是欣慰地对唐菀说道，“陛下隆恩呢。若是含哥儿与他母亲都回去娘家了，那父亲身边岂不是没有服侍的人了？把唐氏还给父亲，父王也能有个照顾他，陪伴他的人，不孤单了。”
他并不对凤含要跟生母回归母族有什么心疼的。
东山王妃在大牢里的时候承认自己当初也对他的生母下过毒。
她是杀了自己母亲的凶手。
还能叫凤念对凶手的儿子有什么兄弟之情呢？
更何况凤念总是觉得，这同父不同母的兄弟之间，兄弟之情有点像是笑话一样。
还真以为这世上有那么多妻妾和睦，娥皇女英不成？
他虽然年纪小，可是也知道一个男人如果有了很多的妻子，那无论妻妾还是那些孩子就几乎都是仇人，更遑论是在皇家。
他对凤含要可怜兮兮被赶回母族毫不心疼，并未理会。
因他也才四岁，寻常人也不能用宽容大度来要求他，因此，对于东山王府闹出这么大的一件事，东山王妃母子被休回娘家这件事，凤念一声不吭，也没有人来责怪一个小小的，尚且需要长辈照顾的孩子。
然而除了东山王府这件事之外，闹得最叫人侧目的就是长平侯府爵位更迭之事。
因皇帝对唐家的所作所为厌恶透顶，因此将长平侯的爵位交予唐家二房嗣子唐逸这件事，旁人不过是说一句这怡和郡主下嫁的夫君实在是运气好，过继到了唐家二房成了嗣子，迎娶郡主，有一个做了郡王妃的妹子，如今自己也袭爵了。
至于唐大老爷失了爵位，那也是自作孽。
没见景王被气成什么样了？
如今还倒在病榻之上。
唐芝那一天那么么哭闹，简直成了京都的大笑话。
可旁人觉得唐家成了笑话，事不关己嘲笑两声也就罢了，长平侯府却已经震动不休。
唐大老爷从宫里被拖出来就头痛欲裂，在病榻上翻滚了好几天，等他好一点了的时候，木已成舟，唐逸早就已经往宫中谢恩，拿到了爵位。
如今他倒彻彻底底成了白身。
不说如今与皇帝禀告不愿在长辈尚在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回来住侯府的唐逸，唐大老爷心里早就没有这个敢跟自己争夺爵位的逆子了。在他心里，唐逸竟然欢天喜地是接了爵位，而不是惶恐不敢接受，苦求皇帝把这爵位还给长房，就已经大逆不道。
只是最近唐逸虽然也时常来侯府请安，可因太夫人恨毒了唐逸抢了儿子爵位，闭门不见，因此唐逸这几日也只不过是在京都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下在侯府门口磕个头就走了，并没有进来。
唐大老爷找不着唐逸出气，自然也要发泄，他就找上了唐三老爷。
如果不是唐三老爷夫妻在东山王府上蹿下跳，撺掇着唐芝在景王府门外丢人现眼，皇帝怎么会动怒夺了他的爵位？
唐大老爷才好没多久，就跟唐三老爷闹起来了。
唐大太太知道唐逸袭爵以后，已经吐了好几回的血了。
在侯府经营了这么多年，她费尽心机，可是如今却便宜了二房与唐逸，几十年的心血成了一场空，甚至连诰命都丢了，成了白身妇人，唐大太太能忍得了么？
无论是想到唐逸日后做了侯府的主人自己的下场，还有对唐萱的冲击，甚至二房的得意，只说唐大太太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些侯府的公中的金银家产，竟然一夜之间就被唐逸与怡和郡主摘了桃子，白白管家这么多年，一切都成了给别人积攒操心的，唐大太太就不能忍受。
她恨不能生吃了唐家三房的每一个人，难得与唐大老爷夫妻同心，男人杠上男人，女人就杠上女人。
“下流的娼妇，不知廉耻的贱人！”她冲着唐三太太破口大骂说道，“害了唐家，害了整个侯府，还有脸活着？你这个做娘的也是！养的丫头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你也不是什么清白干净的！”
她气势汹汹，哪里还有半分侯府妇人的贵气与矜持。
若说从前唐三太太还怕她这个当家的侯夫人，可如今这嫂子也不过是个白身罢了，她怕她做什么？三房虽然也得罪过二房，可也没有跟长房一样得罪得那么深，几乎是生死之仇。
她也跳起来指着唐大太太冷笑着说道，“下流的娼妇，不知廉耻的贱人？大嫂子这是在说谁？说的是大丫头吧！下流不知廉耻，勾引妹夫，暗中苟且，不就是她这个长姐以身作则么？要不是她做了这样不要脸的事，坏了唐家姑娘的清誉，我的女儿们被她连累嫁不出去，能落到如今不得不攀附权贵为人做妾的地步么？我不清白干净？大嫂，你更是不清白的下流货！”
“你说什么？！”
唐大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想不到唐三太太竟然敢跟自己闹起来。
她怎么敢这么不心虚，不畏惧她这个长嫂？
“我说什么？我说你才是那最下流不知廉耻的，把大丫头养成个连二皇子都厌恶的毒妇，贱妇！”唐三太太便冷笑了两声，抚掌大笑这说道，“如今我倒是要看看，她还怎么在皇子府里摆侯府千金的款儿。”
她的阿芊好歹是二皇子宠着的，至于唐芝……唐三太太心里觉得惶恐，可是也不能叫唐大太太知道啊！心里藏着不安，可唐三太太还是要把唐大太太给打压下去，便恶狠狠地说道，“日后少在我的面前充侯府夫人的德行！你可不是侯夫人了！”
不是侯夫人了。
这句话如万箭穿心，硬生生地扎在唐大太太的心里，她眼前一阵阵地恍惚。
她机关算尽，呕心沥血，如今却什么都不是了。

第118章
唐大太太病了，听说病得很沉重。
唐逸知道这件事，并没有专门去看望，毕竟侯府大门并不为他打开。
太夫人都已经嚷嚷起来，说她才是侯府里能做主的人。
就算唐逸得到爵位，可是她不叫他进门，不承认他，他就永远别想回到长平侯府。
好得很。
正中下怀。
唐逸本来也没想回长平侯府去。
那么一家子人，整日里面对打交道，不累死他与怡和郡主才怪。
太夫人既然这么贴心地不叫他回去受罪，还叫京都那些看热闹的不会指责到他的头上，唐逸也就贴心乖巧地表示不敢叫老太太看见自己生气，只客客气气地请了太医府给唐家送过去，自己就再也不管了。
就算是这样，京都之中也都觉得新任的长平侯是个极为和气的人，没见明明是侯爷，却把自己的家拱手相让给了其他房的长辈，并无怨言，甚至如今还委委屈屈地住着妻子的娘家么？就算是被长辈排斥厌恶，也还以德报怨给寻太医呢。
也因为这样，京都之中便有些觉得太夫人一家有些咄咄逼人了。
皇帝的旨意都已经下了。
唐家却置若罔闻，把还正经的皇帝册封的长平侯给赶出家门，这是想干什么？
靠的是谁的势？
二皇子么？
把侯爷赶走，自己占据侯府，这不是鸠占鹊巢么？
怪不得当初能干出霸占二房家产的事。
从前或许还有人觉得这里面有误会。
可是如今看看唐家人这做事的手段，还有二房的退让，大家都觉得长平侯与清平王妃实在是可怜。
因这件事，京都之中对长平侯府的议论就不绝于耳，连带着对唐家那三房的人也多了几分避忌与冷淡。
不说长房唐大老爷的几个庶子，就是三房四房的嫡子庶子的出门去，也会被人嘲笑一二。唐三老爷焦头烂额，一边忙着自己的次女唐芝如今在东山王府被东山郡王折磨，短短几日就已经花容惨淡，还要忙着扭转唐家的风评，实在心力交瘁，不得不往清平王府门上来了，想跟唐菀谈谈。
好歹是一家人，血脉相连，难道二房当真要把他们都给逼死不成？
若是传出去坏了二房的名声，唐菀难免会受连累。
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唐菀没有叫唐三老爷进门。
想当初伤害她与唐逸的时候，唐家也没想过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更像是笑话。
更何况明明是太夫人摆出长辈的架势不许唐逸回家，怎么还成了唐逸咄咄逼人呢？
唐菀觉得唐家倒打一耙十分讨厌，便叫侍卫去跟唐三老爷传话，叫他少打着一家人的旗号威逼她。她如今已经生了清平郡王的龙凤胎，把王府已经站得稳稳的，如今一点都不担心坏了名声。
她最不怕的就是坏了名声了。
这样一块铁板，毫不受人威胁，唐三老爷踢得脚疼，脸色苍白地走了。
等他走了，唐菀这才对今天来看望自己的文舅母说道，“最近唐家闹出好些事，真是叫人看了许多笑话。不过哥哥能得到爵位，我心里也开心极了。”她便对正坐在一旁垂头逗弄胖嘟嘟的外甥女的文妤问道，“表妹今天心情很好么？”
她闺女就喜欢颜色鲜艳的玩意儿，文妤拿着一个精致漂亮的荷包逗弄她，这小家伙儿哼哼唧唧地弱弱去抓。一旁，凤慈依旧呼呼大睡，睡得香甜极了，仿佛什么动静都不能耽误自己的睡眠。
“快过年了么。”文妤便笑着说道。
她如今在京都过了一阵子御史家姑娘的身份，却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神采飞扬的。
唐菀就喜欢她的精神劲儿。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的脸色特别好看呢。”唐菀歪头看着文妤问道。
“是她要定亲了。”文舅母今天真是春风得意，脸上红光满面，好一副苦尽甘来的模样。唐菀微微一愣，继而露出几分惊喜问道，“是谁家公子啊？”她最近也没听文妤说自己结识过其他人家的公子，除了李栋。
不过为了不叫人觉得自己早就知道文妤与李栋之间有什么，她便多问了一句。
文舅母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对唐菀笑眯眯地说道，“就是对门承恩公府的阿栋啊。阿菀，你记得他的是不是？”她脸上的笑容十分喜悦，显然是对李栋格外满意的。
“我记得他。不过之前不是管表妹叫大姐头么？我以为……”
“阿栋这孩子又乖巧又细心，还喜欢陪着阿妤，这叫大姐头也是亲近的意思。”文舅母没有半点从前操心文妤婚事时的哀怨了，还觉得大姐头这个称呼不错，忙对唐菀笑着说道，“更何况还是一个明事理懂事的孩子。知道咱们文家与唐家不和，他还是非分明得很。”
见文妤微微挑眉却没有说什么，完全没有半分羞涩娇羞，文舅母见唐菀娇弱弱地看着自己，又柔软又乖巧，哪里跟自家闺女一般像是女大王似的，心说李栋这个冤大头可得抓紧了，不然错过了李栋，还有哪个傻子愿意娶文妤这么一个女土匪呢？
她便对唐菀说道，“你还记得唐家老四被弹劾的事情么？”
这件事儿唐菀当然记得。
唐四老爷被文舅舅几个御史一块儿弹劾，说是什么养戏子就被罢了官，还叫太夫人气怒晕倒，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因为这件事，唐四老爷如今还在家中躲羞，听说不怎么敢出门见人。
只是文妤的婚事与唐四老爷被弹劾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就是阿栋挖出唐家老四养戏子这件事的。”对于这些龌龊，文舅母唾了一口，便对唐菀说道，“之前他瞧见唐老四偷偷摸摸地去了一处偏僻的宅子，就觉得鬼鬼祟祟的，留了心，跟了唐老四好几天，总算叫他给知道了这件事，才告诉了你舅舅。”
她喝了一口水神清气爽地对一脸诧异的唐菀说道，“倒也不是因为他跟唐家对着干，咱们才喜欢他。而是我与你舅舅都觉得，他是真的把文家的事放在心里，真心愿意为文家出这口气，也不觉得叫唐家被罢黜可怜，所以才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这话叫唐菀心有所感，心里为文妤高兴，便问道，“表妹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呢？”
她没有问文妤是不是真的喜欢李栋。
以文妤的性子绝不是没鱼虾也好的。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李栋，她也不会因为什么嫁不出去这样的理由就随意寻个人嫁了。
能看见文妤和李栋这辈子还能在一起，唐菀当然是很欢喜的，也想凑凑热闹，给文妤预备厚厚的添妆。
“承恩公府已经请了中人上门说亲，也是给咱们一个重视阿妤的态度。不过说到下聘之类的事，就要等到年后了。”如今正是要过年的时候，到处都忙得很，自然也没有人急着把婚事定下来。
文舅母喜气洋洋地来告诉唐菀这件事，见唐菀也很高兴，顿了顿，便想到一件事对唐菀问道，“我听说二皇子被陛下给罚了，如今闭门家中。那今年宫中过年，二皇子还进宫去么？”这一下子提到了凤樟，唐菀觉得有些疑惑，不知道文舅母怎么提到凤樟了，却想了想老实地摇头说道，“我也不知。只是瞧着陛下的态度是不想见他的。怎么了？”
皇帝现在非常厌恶凤樟，只怕过年的时候不会叫他进宫碍眼。
“你不知道么？”文舅母便问道。
“娘就爱卖关子。”文妤撇嘴说道。
这就是回京都做了御史夫人以后的臭毛病了。
从前她娘多爽快的一个人，现在还要文绉绉地来几句。
有话不能直接说么。
文舅母瞪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看见这死丫头好歹把李栋给迷得晕头转向，到底给自己寻了人家，她一定不能饶了她。
“是什么事啊？”唐菀便问道。
“我听说罗嫔之前在宫中谏言，说宫中家宴的时候，想邀请广陵侯太夫人与广陵侯进宫。她说要感谢广陵侯太夫人给自己养大了儿子……我就寻思着，当初皇家跟李家这真假皇子的事儿闹得这么大，罗嫔按理说应该是觉得尴尬的。就算自己不尴尬，也得为二皇子着想。知道二皇子别扭广陵侯的身份，怎么还总是把广陵侯往宫里叫呢？还是宫中家宴……二皇子如果一同出席，这桌面上怎么叫人？”文舅母对唐菀八卦地说道，“如今京都的小道消息都说罗嫔这是瞧着二皇子在陛下的面前荒唐得坏了事，就想把广陵侯重新认回来。”
唐菀嘴角抽了抽。
宫里并不是一个随意消息能出入的地方。
如果罗嫔的话连京都里的夫人们都知道了，只怕这件事是有人刻意传播。
八成是罗嫔自己干的好事，想叫李穆知道自己惦记他，叫李穆对她心怀感激。
不过罗嫔想得也太美了。
就算广陵侯太夫人母子进了宫，也不会跟她有关系的。
罗嫔可别忘了，去年她还在冷宫吃粥的时候，人家广陵侯太夫人就已经是皇家家宴的座上宾了。
皇家从未忘记广陵侯府，用得着她谏言示好么。
“干娘都没跟我说这件事，可见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舅母也别担心。”
不过唐菀是真的觉得罗嫔烦透了。
叫她说，皇帝当初就不该心软，把罗嫔给从冷宫里放出来。
哪怕是觉得罗嫔陪着自己吃苦受罪，如今于心不忍不愿责罚她，可是皇帝是不是也该想一想，当年陪着他吃苦受罪的不止罗嫔一个？
皇后，太子，大公主，李穆，哪一个不是跟他一路艰辛地走过来的。
罗嫔恶心了宫里那么多人，总是叫她蹦跶叫人心里不开心。
如今唐菀就觉得……皇帝这老好人的性子虽然叫自己觉得很好，觉得心生亲近，可是有的时候宽容厚道还不如凤弈的冷酷无情呢。
她嘴上没说什么，只是高高兴兴地跟文舅母与文妤说话，知道承恩公府张罗这门婚事很积极，承恩公非常高兴这门婚事，觉得李栋能叫文家姑娘点头婚事很有出息，便更放心了。
承恩公府的态度自然就是宫里太后娘娘的态度了。
唐菀张罗着给文妤翻腾出来了许多的绫罗绸缎还有首饰，恨不能把文妤打扮得花容月貌。就算文舅母再三不答应，可是她也厚着脸皮把许多的漂亮锦缎都塞到了文家回去的车子上。她是很喜欢看到别人家的幸福的，倒是等一个人回了王府，见凤弈与凤念一同沿着走廊逆着风雪回来，不由愣了愣。
从长廊上走过来的那父子俩，一个修长俊美，另一个小小一颗，看起来相差十万八千里，可是无论是身上的气质还是什么，都叫人觉得他们就像是亲父子一般。这大概就是因为相处得久了，因此才会这样相像。
不知不觉，凤念已经来到她身边一整年了。
上辈子的时候，她数着日子过，觉得日子有些难熬。
可或许是因为这辈子太幸福，时光一下子就过去了，叫她都觉得太快了。
她愣了愣便见凤弈从长廊之下走过来，抬头看了看开始飘雪的天，解开了大氅，把虽然披着披风却依旧纤细羸弱的妻子揽进自己的怀里，皱眉说道，“怎么不多穿点。”
“也没怎么冷。”唐菀蹭了蹭他的脸，见凤弈没说话，揽着自己毁了屋子，便叫凤念过来。
凤念正在一旁的暖炉上暖着手，等把手暖了，又擦干净自己的手，爬到了唐菀的身边先去看自己的弟弟妹妹。
他如今每天来唐菀这儿都要先看看弟弟妹妹，唐菀也习惯了，叫他靠着自己跟仿佛感觉到哥哥的气息，一下子从呼呼大睡到睁开大眼睛的凤慈玩儿去了，这才对凤弈高兴说道，“舅母今天说，表妹要跟李栋成亲了。”
她很高兴的样子，凤弈却对文妤嫁给李家的小子听过便算，点了点头对唐菀说道，“那是你喜欢的表妹，添妆这种事都随你的心意。”他不怎么在意别人的婚事，倒是看着唐菀脸上的表情半晌皱眉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
唐菀摸了摸自己的脸。
“很明显么？”
她是什么感情都表现在脸上不懂掩饰的，不过此刻心里不开心却并不会叫人看出来，凤弈却是察觉到了一些，见她抿了抿嘴角，便问她道，“怎么了？”
“我只是听舅母提到罗嫔娘娘，心里有些不痛快。”唐菀垂了垂头，见凤弈看着自己没说话，便有些紧张地小小声说道，“阿奕，我竟然大逆不道，心里埋怨陛下了，是不是这样不对？”
她重活一世，一直都很感激前世今生皇帝对自己的庇护还有照顾，也一直都觉得皇帝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更感激皇帝几次三番地维护了她，而不是维护二皇子凤樟。
直到如今，唐萱连宫门口都摸不进来，这都是因为皇帝的态度。
还有唐逸的爵位，还有怡和郡主回归皇族，还有大公主的婚事……她知道皇帝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再也没有人能比皇帝更公平公正了。可是或许人心不足的缘故，她大概是被宠坏了，就觉得一点点委屈都不能接受，抵着凤弈的肩膀轻声说道，“陛下是念旧情的人，我都知道。可是罗嫔……打从冷宫里放出来，其实还是无法无天的。陛下虽然也训斥她，责罚了她，可是却不疼不痒的，她并没有收敛。我就想，陛下跟你是不一样的人，有很多顾忌，不能相比。可就算是这样想，我也会总是想着，若你设身处地在陛下的位置上，会这么纵容罗嫔与凤樟么？”
“我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凤弈冷笑了一声说道。
“你看，我就是被你宠坏了。因为你会这么做，不知为什么，我就希望陛下也像你这样做，多想想皇后娘娘的立场。陛下没有做到，我就觉得不开心。为了小妾庶子委屈了妻子，这怎么可以呢。”唐菀蹭了蹭凤弈的肩膀。
他把她给宠坏了。
一点点的委屈都不能忍受，也见不得敷衍与温和。
这叫她有点不知所措。
“罗嫔这件事上，陛下本就不对。你不是不知足，也不是被我宠坏，而是陛下的态度叫人心里并不满意。”见唐菀诧异地抬眼看向自己，凤弈抬手揉了揉唐菀的发顶皱眉说道，“陛下性情宽厚，总想着不愿辜负身边的每一个人。可如此，却是每一个人都辜负了。”
皇帝拼命地想要补偿每一个人，努力做一个付出的人，可是不得不说，皇帝在罗嫔的身上优柔寡断得凤弈都看不下去了。
若罗嫔是他的小妾……他当然不可能会纳妾，不过是处于皇帝的位置罢了，凤弈就想，罗嫔与凤樟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早就宰了他们了。
凤樟接二连三地为了太子不能生育，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如果不是太子另有考量，只凭着他觊觎皇位，谋算东宫，还有罗嫔那一副太子不能生拼命举荐自己的孙子的小人样子，不弄死他们三个来回都不算完。
见唐菀诧异地看着自己，凤弈不以为然地说道，“陛下这件事做得有失偏博。”
纵容罗嫔母子，其实就是伤害皇后母子。
皇后……懒得跟罗嫔计较是一回事。
可是皇帝纵容不纵容罗嫔却是另一回事。
凤弈自然不怎么能看得过去。
“这么说，我这样想是没错的么？”唐菀小心翼翼地问道。
“自然没错。罗嫔母子本就招人厌恶。”凤弈便对唐菀说道。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啦。”唐菀心里有些紧巴巴的感觉一下子就放松了，又急忙笑着扑进凤弈的怀里去小小声地说道，“其实我还是很喜欢陛下的。陛下对我很好，我都知道，也很感恩。可是，我，我就是为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觉得有一点委屈而已。”她又是喜欢皇帝，又是喜欢皇后太子的。凤弈郁闷得不得了，只恨宫里那许多人变着花样疼爱唐菀，令唐菀的目光总是会被这些人夺了去。他便冷哼了一声。
“可我还是最喜欢阿奕。果然，阿奕才是我最喜欢的人。”唐菀甜甜蜜蜜地说道。
正逗弄弟弟的凤念抖了抖小身子，没有转过身去，唯恐叫他的王叔看见他脸上的嘲笑，明天把自己累成一只狗仔儿。
“甜，甜言蜜语。”凤弈微微偏头，坚决不叫唐菀去看到自己眼底的笑意。
“那你说，过年的时候凤樟会进宫么？”
“不会。”
“为什么？”凤弈这么斩钉截铁，唐菀好奇极了。
“他还得养他的命根子。如今，他能指望的不就是他的那二两东西了么。”凤弈勾了勾凉薄的嘴角，冷笑着说道。
这话叫唐菀脸红。
不过她却觉得凤弈没说错。
凤樟能指望的也就是他比太子能生养了。
如果不把命根子养好，他岂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想到凤弈踹的凤樟满地找牙，唐菀这罪魁祸首忍不住扑进凤弈的怀里偷偷地笑了。
她觉得幸灾乐祸。
凤弈却格外烦恼。
他如今抱着娇滴滴的妻子都觉得身体在发热。
更何况如今每天与香甜娇软的笨蛋同床共枕，她还总是黏黏糊糊地凑过来，凤弈忍得辛苦得很。
不过再辛苦也得忍着。
“别闹，还有孩子在。”凤弈义正言辞地对唐菀说道。
这么正人君子，仿佛回到了唐菀刚刚认识他的时候，唐菀都呆了呆。
凤念都忍不住扭着小脑袋回头诧异地看向自己的王叔。
最喜欢腻歪着他王婶的难道不就是王叔么？
如今这一副坐怀不乱的是谁啊？
“阿奕，你没事吧？”唐菀呆呆地问道。
她又呆又乖巧地看着自己，凤弈顿了顿，转头抚着心口咳嗽了两声，转头对唐菀说道，“没什么。不过是最近有些受寒，恐过了病气给你。”他是最强壮的武将，不过是天冷就会受寒了么？唐菀一下子紧张起来，唯恐凤弈这是提前跟自己圆了房，没有养好身体，叫身体败坏，忙赶着过年之前在家的这许多天，整日里敦促着厨房给凤弈连翻滋补。
凤弈本就默默地忍耐着身体的躁动，如今一碗碗滋养的补品喝下去，身体热得要炸裂。
这一天，他躲在小佛堂面无表情地把鼻血擦干净，觉得这样还是不行。
不能忍着。
可是不忍……他如今正是盛年，与唐菀夫妻恩爱，只怕唐菀又会很快有孕。
给唐菀喝什么避子汤，凤弈想都没想过。
是药三分毒，他不会拿唐菀的身体开玩笑。
可是别的法子……
凤弈顿了顿，微微皱眉。
是了。
太子大婚一年了，东宫尚且没有孕事。
太子是怎么做到的？

第119章
可凤弈也讨厌拿这样夫妻的事去问别人。
就算是太子，他也不想叫他知道自己与唐菀之间的事。
他也不想知道太子的。
凤弈便想着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他总不能总是这样与唐菀分开睡。
不然，没准儿更要失宠了。
这样想，凤弈觉得时间更加紧迫、
好在如今已经是要过年了，唐菀忙忙碌碌的，又是往宫里去，又是给各家年礼，还要去串门，总之忙得脚打后脑勺，倒也没有时间想得这么多，凤弈好不容易喘过来一口气，又觉得为难。
他这样忍耐着一直到了过年的时候，宫里有家宴，他自然得带着唐菀与三个小家伙儿进宫。唐菀一进宫，正和太后说话的广陵侯夫人眼睛微微一亮，露出几分笑意。太后见她对唐菀这样喜爱，不由也笑着叫唐菀到了面前。
唐菀上前给太后和皇后请安，见皇后的脸色还好，心里放心了，便把自己的胖闺女往皇后的跟前一塞。
小家伙儿吧嗒着小嘴儿滚进了皇后的怀里。
皇后对和静郡主爱不释手，喜欢得不得了，转身从一旁一个笑容满面的宫女手里拿出了一件十分精致漂亮，绣着粉嫩嫩的荷花的小衣裳来，慈爱地摸着和静郡主的小脸儿笑眯眯地说道，“等你好些天了。”
她就把小衣裳在小东西的身上比划了一下，重新放到一旁，对目瞪口呆的唐菀说道，“最近宫里给和静做了好些衣裳，等你出宫的时候都带回去。女孩子，总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好。可跟臭小子不一样。”她觉得女孩子就应该穿得美美的，唐菀倒是也认同。
只是看着自家胖闺女那一团胖团的样子，她又觉得……怪不得最近皇后都不给她做衣裳了。
原来皇后早就变了心。
唐菀第一次感受到了失宠的感觉。
“母后张罗好些天了。如今有了和静，咱们俩是没有立锥之地了。我就想着幸亏你只生了这么一个闺女，若是来日，太子妃也生几个，那这宫里哪里还有咱们站脚的份儿。”大公主跟唐菀咬耳朵说道，“咱们就是那色衰爱弛的。”
她小声说着，唐菀忍着笑容听着，见皇后跟太子妃一同逗弄几个小家伙去了，心情很是不错，也并没有因为最近京都乌烟瘴气的有什么不开心，她心里放心了，笑眯眯地坐在太后与广陵侯太夫人的身边说话。
她一副孝顺乖巧的样子，广陵侯太夫人过年之前已经和她吃过一次团圆饭了，也不觉得想念她，便叫她自己跟大公主说话，自己便跟太后诉苦说道，“阿穆的性子您知道，也不知他的姻缘在哪里。”
唐逸成了亲，听说文妤也要与承恩公府的公子定亲，如今唯独只剩下一个李穆，广陵侯太夫人愁得慌。
她这一年半年的时间里已经到处在京都勋贵人家走动，也见了不少性子好，人品也不错的姑娘家，只是但凡回来跟李穆提一两句，李穆都只会说一句“背地里谈论人家姑娘，对姑娘家的清誉不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完，李穆总是能在把嫡母堵得哑口无言以后施施然地走掉。
广陵侯太夫人心里郁闷得很。
她这样与太后提及李穆的婚事，也是想着，太后若是能管管李穆就好了。
只是太后也是管不住李穆的。
“儿孙姻缘由天定。由着他去吧。”太后便叹了一口气说道。
见李穆阴沉着脸坐在太子的身边，一副阴郁无比的样子，太后揉了揉眼角。
每天为孙子孙女的婚事发愁，她真是没享几天福啊。
“我只是想着，叫个好姑娘多陪着他，他的日子能比只看着我这只喜欢板着脸的母亲松快。”广陵侯太夫人说了这一句，正坐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罗嫔眼睛一亮。
她觉得皇帝对自己还是有情分的，毕竟自己建议皇帝今年召见广陵侯太夫人母子进宫，皇帝也都听她的答应了下来，对她并不是已经绝情。她早就忘记去年皇家家宴的时候李穆母子就是在宫里过的，不过这也不重要……听到广陵侯太夫人发愁李穆的婚事，她顿时找到了话题，眼睛一亮急忙点头说道，“可不是。阿穆打小就受苦，正应该有个极好极好的姑娘来爱惜他，照顾他，与他相伴呢。”
她今天打扮得十分华美，此刻贸然说话，广陵侯太夫人根本就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见广陵侯太夫人并不与自己说话，罗嫔的脸上露出几分怒意，然而想到自己对李穆用心良苦，也顾不得对广陵侯太夫人的恼火，陪笑着对太后说道，“娘很别怪我多事。阿穆打小就是被我养大的，我做养母的也是关心则乱了。”
她见太后垂眸看过来，急忙说道，“说起阿穆的婚事，我心里倒是有个极好的人选。与阿穆也并不是毫无关系，以后在一块儿了，也能更熟悉亲近。”
她说话的时候，宫殿里突然寂静了下来，唐菀想不明白为什么罗嫔总是“下次还敢”这样的态度，不过见皇后正逗弄和静郡主，她抿了抿嘴角。虽然知道本不该与罗嫔闹什么冲突，可是她是谁啊。
她是广陵侯太夫人的干闺女，是李穆的干妹妹，这时候不说话，难道她是死人不成？
更何况她背后还有凤弈。
她还有儿子闺女。
她怕谁啊。
唐菀觉得心里有勇气了，便在一旁拧着眉梢儿小小声地说道，“可是……哥哥的养母明明是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成了罗嫔娘娘了？”
“你说什么？”罗嫔诧异地转头。
皇后无声地笑了笑，看向唐菀的目光带着几分柔和。
唐菀却理直气壮起来。
她看着罗嫔，看着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貌的脸还一副诧异的样子，便认真地说道，“哥哥又不是罗嫔娘娘您生的，您怎么可以成为哥哥的养母呢？”
“可他当初是跟着陛下与我……”罗嫔恼火地说道。
“这就更不对了。哥哥不是皇子，当初跟着陛下长大，可就算是那样，也只有认皇后娘娘做养母的道理。与罗嫔娘娘您何干呢？罗嫔娘娘，您不也只是一个……”唐菀的话没有说完，可是罗嫔却一下子听懂了。
看着唐菀那清澈善良的目光，想想她刚刚的话，罗嫔气得浑身发抖，觉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唐菀的意思太明白不过了，她不过是个小妾，怎么好意思在正室元嫡皇后尚在的时候，就把一个养在皇家的孩子视作自己的养子？
就算是人家养子的的确确是被皇家养大，可也只有认嫡后的，再没有她这么一个嫔妾的份儿。
这仿佛一闷棍砸在了罗嫔本来春风得意，又带着几分慈爱的脸上。在安静的宫殿里，罗嫔只觉得唐菀那带着几分关切的目光就像是刀子，把自己的脸皮一寸一寸地割下来。
她只是个嫔妾，没有资格做别人的养母。
是这个意思么？
罗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却不知该怎么反驳唐菀。
李穆不是她生的，她当然没有办法反驳唐菀的话，不然，岂不是在皇帝的面前和皇后作对？
只是不管怎样，罗嫔却急忙含着眼泪求助地看向沉默不语的皇帝。
皇帝顿了顿，并没有看向罗嫔，平静地说道，“阿菀说的没错。”
这一句话刺中了罗嫔的心，仿佛被皇帝否定了她的全部。
“陛下！”
“大过年的，你鬼叫什么。阿菀说得没错，阿穆……的确是皇家养子，只是却是皇后的养子，不是你的。你也没有资格插手阿穆的事。”太后见罗嫔气势汹汹地去看唐菀，便沉着脸说道，“不过是个嫔妃，你莫非还敢训斥一位纠正你错处的郡王妃？如今你的胆子越发地大了。”
她都知道罗嫔会给李穆说什么亲事，果不其然，罗嫔受到这样大的羞辱，只是想到自己的想法，到底忍了，跟皇后与没吭声的广陵侯太夫人赔罪，之后拧着帕子低声说道，“我也只是关心则乱。阿穆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娘家有个侄女儿，生得闭月羞花，性子也极好的，与阿穆也不算是毫无瓜葛，因此才想着……”
“是养外室以后又把那美人给了弟弟的唐大公子的妹妹么？”大公主突然问道。
罗嫔突然说不下去了。
亲女儿拆台，她不知所措。
“宣平，你表哥是表哥，表妹是表妹，他们两个不……”
唐大公子就是被大公主给坑了，坏了事，令罗家一蹶不振。
如今罗家靠着几个不成器的公子是起不来了，只能想着用女孩儿联姻权贵世族。
李穆是广陵侯，是如今太子信任的人，与罗家联姻，罗家起码在太子登基之后也会继续显赫下去。
罗嫔十分想把罗家的女孩儿说给李穆，一则是为了罗家，另一则，有一个罗家女做妻子，整日吹枕边风，李穆也会和她更亲近。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多说两句，就接二连三地遭到了唐菀与大公主的打击。
“一家子养大的，人品性情有什么不一样的。更何况，就算是给阿兄说婚事，也轮不着母亲你。”
大公主便淡淡地说道。
她如今对罗嫔十分失望。
拿罗家女去算计李穆的婚事……这叫大公主觉得都对不住李穆。
罗家那样的人家，配得上李穆么？
罗嫔只为了自己就要把罗家女塞到广陵侯府去……她好歹看着李穆长大，难道就没有半分慈爱与对李穆的真心？只是她才这么一说，广陵侯太夫人已经平静地说道，“我绝不答应。”
见罗嫔诧异地看过来，广陵侯太夫人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只觉得有些可笑。这么愚蠢的一个女人，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可是却迷住了她丈夫的一颗心，叫她彻头彻尾地做了十几年的傻瓜。
看着罗嫔这么蠢，广陵侯太夫人意兴阑珊。
死了的那个男人，也不过如此。
不过是只看着女人的一张脸而已。
虽然对那个死了的混账东西并无留恋，可广陵侯太夫人对于自己这十多年傻瓜的生活还有罗嫔此刻看着自己的那一副十分矜持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意味儿的眼神却十分厌恶。
她不在意那个男人了，可是却不能忍受罗嫔此刻一副优越感十足，战胜了自己，把自己当做手下败将一样去鄙夷。她便看着罗嫔淡淡地说道，“我的阿穆，妻子可以平凡，也可以寻常，却不能娶一个道德有问题的人家出来的姑娘。娘娘你此刻如跳梁小丑丑态百出却不自知，只怕你相中的姑娘与你一般性情。我不能糟蹋了我的儿子。”她虽然不苟言笑，可从不会说这么刻薄的话，唐菀呆呆地看着广陵侯太夫人，又觉得她这样不要忍气吞声是对的。
罗嫔看见广陵侯太夫人都不心虚，那广陵侯太夫人为何要忍气吞声。
“你放肆！”罗嫔见一个寡妇竟然敢这么嘲讽自己，顿时大怒。
广陵侯太夫人拍案而起，大步上前就给了罗嫔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下子，不仅罗嫔捂着火辣辣的脸傻了，唐菀都傻了。
这……没有预兆的呀。
“你，你……”
“我在宫中放肆，自然会在娘娘们面前请罪。可你一个嫔妾也敢在宫中放肆，我却看不过去！”广陵侯太夫人才不会说李大人跟罗嫔如何如何，那不是叫皇帝脸上无光么？她儿子以后还得在皇帝的手下做事，只是她这些年的委屈，不给罗嫔两巴掌实在不能解恨。
她可不是罗嫔那样软玉娇花一般的人，性子最是强硬，不然，也不能守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家产抚养儿子。此刻一张脸板得死死的，她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罗嫔的脸上，冷冷地说道，“把罗家那种女人说给阿穆，你当我这个母亲是死的不成？！”
她声色俱厉。
罗嫔被这两巴掌与此刻这个脸色刻板的女人的疾言厉色吓得一下子哭了起来。
怪，怪不得当初李大人不喜欢这个女人。
这种夜叉星谁敢喜欢啊！
“陛下，陛下……”凤樟今天没有被皇帝召见，罗嫔便哭着向皇帝求救。
皇帝闭着眼睛揉着眼角，很久之后看着罗嫔问道，“朕亏欠了你什么？”
“陛下？”罗嫔泪眼朦胧地看着皇帝。
“若朕没有亏欠你，为何你要这样叫朕不能有片刻清闲？”皇帝见罗嫔呆呆地看着自己，仿佛傻了一样，便冷淡地说道，“自从回宫，朕觉得最轻松的时候，竟然是你在冷宫的岁月。”这话有点叫人觉得惶恐，罗嫔直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又觉得皇帝的脸色有些许改变，却见皇帝又沉默很久才说道，“你的事，朕已经容忍太多。由着你在宫中吵闹，由着你野心勃勃，本记挂着的是当初的情分。只是如今想想，所谓情分像是笑话。”
他知道罗嫔最近时常把凤樟的庶长子要送到东宫是想做什么，那时就明白，自己的纵容其实并不是厚道，而只是在厚颜无耻地要求皇后厚道。
看着皇后笑了笑，皇帝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疲惫，对罗嫔摆手说道，“朕累了。你作祟这么久，朕真的不想再看下去。”
一个作祟，叫罗嫔肩膀一抖。
“陛下？”她顾不得脸疼了，急忙跪下哭着说道，“我不回冷宫。”
皇帝的目光晦涩。
他只淡淡地说道，“朕对你仁至义尽，只是你却人心不足。不去冷宫……那就送你去浣衣局。”
唐菀在皇帝这样说话的时候竟然都不敢随便开口了。
她觉得皇帝没开玩笑。
可是浣衣局，那不是给苦力宫女做事的地方么？
罗嫔也哭哭啼啼地看向皇帝。
“如今二皇子已经成家立业，宣平也下嫁南安侯。”皇帝见南安侯坐在大公主的身边，眉眼都不动，完全没有给自家岳母求情的意思，就觉得罗嫔这人缘真是绝了。
亲闺女亲女婿都不求情，她这做母亲的能不失败？
心里叹了一口气，皇帝便对罗嫔说道，“今日，宫里就再也没有罗嫔。只有宫人罗氏。”这一句话就是彻底地把罗嫔打落尘埃了，唐菀都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把罗氏给一下子废到了底儿，却见皇帝平静地说道，“如今，朕顾忌着最后一点情分，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回冷宫享受锦衣玉食，只是从此不许你踏出冷宫半步。要么，你就去浣衣局，做点宫人应该做的事。”
他完全没有留情的余地，罗氏却已经光彩黯淡下来，仰头怔怔地看着皇帝，流着眼泪说道，“陛下，你怎能这样狠心？我，我陪伴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
“陪伴朕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皇帝淡淡地说道。
罗氏一下子被这句话给打击到了。
她摇摇欲坠，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委顿在地哭了起来。
大公主依旧没有吭声。
唐菀犹豫着握紧了她的手。
如今，大概也只有大公主还能为罗氏感觉到一点难过了。
可是大公主却心里并不十分难过。
皇帝并没有要罗氏的命，而且罗氏进了冷宫，依旧锦衣玉食，不会被人怠慢，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唯一难过的，不过是看着罗氏给李穆说亲才愕然地发现，罗氏大概对自己与李穆都没什么疼爱。
她只不过是把自己与李穆当做是巩固罗家权势的工具而已。
不然，若是但凡对儿女有半分真心，怎么会把罗家的那些恶心东西说给自己的儿女。
一想到这，大公主就没法为罗氏感到难过。
“今天过年，本该高高兴兴的，罗氏哭成这样，陛下当然心里不舒坦。”皇后便温和地对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宫女们说道，“送她出去吧。”看罗氏的样子也是宁愿去冷宫也不去浣衣局干活儿的。
只是若是这样，正说明罗氏也并不是把冷宫当做是龙潭虎穴么。她淡淡地笑了笑，咳嗽了两声对罗氏温和地说道，“你也别哭了。晦气得很。去吧。”她当然不会对如今已经跌落尘埃的罗氏落井下石，皇帝不由露出几分愧疚说道，“叫你跟着烦心。”
“我是皇后，是后宫之主，怎么能算是烦心呢。”
皇后笑着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背，十分温煦。
她总是这样温和而且大度，皇帝迎着皇后真心这样认为的眼睛，觉得有些感动，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惆怅。
他看了皇后片刻，见皇后叫人把罗氏扶下去，动了动嘴角，又觉得自己想说什么都十分可笑。
他从未听过皇后抱怨，只记得皇后与他在冷宫之中夫妻互相扶持，看她照顾每一个人。
无论是受了委屈，还是得到荣光，她总是站在他的身边，与他携手。
只是不抱怨，别无所求……她对自己这个丈夫竟一无所求，又是不是早就对他没有了半点希冀？
她从不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所以无论做什么都能置身事外，宽容大度，心无嫉妒地照顾罗氏。
受了多少委屈，罗氏母子闹成什么样，她都能温和地在一旁宽容。
皇帝头一次感觉到，总是不在意这些，有广阔的胸襟的妻子，叫自己手足无措。
“吃饭吧。”他心里生出惶恐。
皇后越是真心大度，他就越惶恐。
这么多年，他能离开所有人，却唯独离不开与自己相濡以沫的皇后。
她就像是他的骨血，与他不能分离。
是他离不得她，而不是她离不开他。
宫中不再广纳嫔妃，那个时候他是怎么想的？
不过是……不想再睡在除了皇后身边任何一个女人的身边而已。
可是她似乎也并不在意。
皇帝的脸色有些慌乱，太后在一旁看到，心里叹了一口气，对皇后笑着说道，“可不是。闹了这一出，谁不饿啊？和静与慈哥儿只怕也饿了。”她一笑，宫殿里的气氛轻松多了，皇后便笑着说道，“给他们预备着乳娘呢。饿不着。”她摸了摸和静郡主那胖嘟嘟的小胖脸儿，满目慈爱，把她交给了急忙起身的唐菀。
唐菀便对太后告退说道，“我先带孩子去吃奶。”她抱着闺女，凤弈起身抱着凤慈就往后头去了。
凤念本想跟着，被笑眯眯的太子妃捏住了命运的小脖子，一副乖巧可爱的孝顺侄儿的样子，依偎在格外满意的太子妃的怀里。
“念哥儿最喜欢太子妃啦。”他甜甜蜜蜜地说道。
太子妃便笑着垂头亲了亲他的脸。
唐菀回头看见，见宫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好了，便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茫然。
她觉得刚刚皇帝的脸色一瞬间古怪得很。
这是为什么呢？

第120章
不过对于罗妃娘娘成了罗嫔娘娘，又从罗嫔娘娘一下子成了罗宫人，唐菀觉得对自己的冲击不大。
罗氏也没有在她的身上有什么便宜好占的。
可是这件事对于罗家来说却如同灭顶之灾一般。
罗氏得陛下隆恩宽容，一直在宫中做着风光的娘娘，得到的是后宫嫔妃最好的礼遇，这是罗家在京都立足的根本。
二皇子与大公主因为这些年与罗家并没有什么往来，感情不深。
罗家能指望的也只有罗氏一个。
有罗氏的荣宠还有根基，还有罗氏对大公主与凤樟的影响力，才能叫罗家在京都之中有几分光彩。
可是如今罗氏却被皇帝给废了，这叫罗家顿时大乱。
还没等把这个年过去，罗家就如同没头的苍蝇似的在京都到处打转，想要为自家争出一条活路来。
如承恩公府这样的太后的娘家，就得到了罗家的拜见。
文舅母过来跟唐菀商讨文妤的嫁妆的时候都快要气死了。
“我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与唐菀之间的感情极好，因唐菀真心尊敬她，把她当做自己亲亲的长辈，文舅母也对唐菀无话不谈，有些话在别人的面前没法说，遇到了唐菀，她就把心里的话都给说了。
一边捶着胸口气了半晌，她便对唐菀说道，“带着自家的公子姑娘就往承恩公府去了。一脸要跟承恩公府联姻的样子。看见了咱们阿栋，还有个丫头上赶着娇滴滴地叫哥哥，往他的身上缠。”
唐菀正喝茶呢，听到这里差点把嘴里的茶水都给喷了。
“她怎敢这样！”
“罗家快衰落了，当然就不要脸了。就跟唐家似的……这京都之中正经显赫，后继有人的勋贵豪族，大多都会爱重羽毛，绝对不会做下三滥的事。可是家族一旦衰落，就为了自家的荣光，反正要么就败落，还不如不要脸一次。”
当初唐萱下手争夺二皇子毫不在意所谓的名声清誉，不也是因唐家不过是中流的人家么。
文舅母见唐菀抿着嘴角皱眉，便对唐菀宽慰地说道，“不过还好。阿栋虽然平日里笑嘻嘻的，瞧着是个和气的脾气。不过遇到这样不要脸的，他倒是冷淡。”
“冷淡么？”唐菀这才露出笑容。
“不仅是冷淡，说是学他表姐夫呢。直接叫那丫头滚。”文舅母笑着说道。
李栋的表姐夫。
那不就是凤弈么。
唐菀认真点头说道，“这个好。叫他好好地学。别的不说，我家郡王对女子的态度，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学学。”她也没想到总是喜欢围着文妤打转，一向都笑容满面的李栋会在这件事上跟凤弈学。
不过这是好事，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倒是她想到罗家这么着急，便疑惑地说道，“我怎么没见罗家来找我们王府。”
只在承恩公府外头打转，难道不来拜清平王府的码头？
她这话叫文舅母脸色怪异了一下，这才看着唐菀脸色扭曲地说道，“罗家哪里还敢来招惹你。你忘了？嫡庶有别，广陵侯的养母是皇后娘娘这话不是你说的么。”清平王妃是一心一意维护皇后的地位的，罗家还来寻她做什么？
再在罗氏的身上踩一脚么？
罗家如今只求能与承恩公府联姻。
承恩公是太后娘娘的兄长。
只要承恩公府愿意联姻，承恩公只要在太后的跟前求求情，没准儿罗家的荣光就回来了。
因知道清平王妃是向着皇后的，还格外在意嫡庶，罗家就没敢上门碰钉子。
罗家甚至都没有去求大公主。
大公主自从罗氏被废到了冷宫，这段日子一点为罗氏奔走求情的意思都没有，冷淡到了极点。
对亲娘都这么冷淡，还指望她帮衬曾经想要坑她婚事的母族？
可别看见罗家更加生气，再来一个落井下石就坏了。
因这样那样的顾虑，因此，罗家如今一门心地求承恩公府答应联姻，听说愿意把自家的嫡出姑娘嫁给承恩公府的庶子，或者愿意以嫡子迎娶承恩公府的庶女……不过承恩公觉得就罗家这上不得台面儿的，就算是以家中庶出联姻都是抬举了罗家。
更何况承恩公年老成精，当初先帝宠爱贵妃的时候，他一个被贵妃视做眼中钉的外戚竟然能安安生生地活着平安到了新皇的朝堂，难道当真是个傻子不成？他清楚地看到了皇帝已经对罗氏再也没有半分宽容，也知道自己更应该选择的是维护皇后与太子。
所以罗家上门了几天，承恩公就已经不许罗家再进门了。
虽然罗家不能再去叨扰承恩公府，可文舅母还是跟唐菀抱怨了一两句说道，“也不知陛下当初怎么会宠爱这样的女人。”哪怕李栋态度坚决，心中只有文妤，可是文舅母却还是讨厌看见有女人想要攀附自家女婿。
唐菀肯定能明白这种心情，急忙好生安慰文舅母，又问文妤有没有不开心。
“她嘴上没说什么。”文舅母含蓄地说道。
“那背后呢？”唐菀在文妤的事情上格外机灵。
文舅母咳嗽了两声，这才对唐菀说道，“跟李栋背地里去抽想要把妹子举荐给李栋的罗家公子了。拿鞭子抽的。”
唐菀不由偷着乐。
她觉得这像是文妤能做的事。
不过这种想要抽人，一旁还有人给贴心地递鞭子的感觉真的很好的。
她觉得很高兴看到文妤跟李栋的感情这么好，等文舅母与她商量了一番什么时候和承恩公府把这婚事给落实，回去了。她回头就跟凤弈说道，“没想到李栋平常笑呵呵，不像是个厉害的性子，做起事来倒是很干脆。”
李栋看起来其实就是一个很平常的世家子弟。有修养教养，生得不坏，出身也跟显贵，被家族养得细皮嫩肉的，还带着几分豪族公子的小脾气的样子。
可是当真干脆的时候，他倒是能当机立断。
唐菀夸了李栋，凤弈心里哼了一声，一边把因过年又吃得好睡得香，肥了一圈儿的小家伙儿们丢到唐菀的身边，看见凤念还好，凤慈那白胖的小脸儿圆嘟嘟的，脖子都不见了，叫人真心愁得慌。
这一副襁褓之中只知道吃吃睡睡的样子叫凤弈看不顺眼，也不在意一旁的闺女也在呼呼大睡，只叫唐菀靠过来对她说道，“罗家也不过如此。蹦跶不起来了。”
罗家本来就没什么出息人。
凤弈也从未把罗家放在眼里。
倒是见罗家这么叨扰承恩公府，凤弈便有些不满。
承恩公也老天拔地的了，上了年岁的人，别叫罗家折腾出什么毛病。
不过如今京都之中谁也不把罗家这热锅上的蚂蚁当回事儿。
除了凤樟以外，罗氏被皇帝废为宫人并不会影响京都的任何人。
只是凤樟却有些左右为难了。
不说罗氏是他能在宫中的有力的帮手，只说他是罗氏的儿子，罗氏有了事，他这个罗氏生的皇子自然会受到影响。
大公主不过是个皇女，又已经下嫁南安侯，罗氏被降位对她影响不大，反正南安侯对大公主依旧珍爱入骨，那些南安侯府的族亲别的都不在意，只在意大公主能叫南安侯成亲就已经把大公主当成仙女儿。
至于罗氏，南安侯府那群人压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罗氏放在眼里，自然如今也不会影响到他们对大公主的看法。
只有凤樟，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凤樟眼神晦涩地看到因被承恩公府拒之门外沮丧地来求自己的罗家族长，许久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先摸了摸自己的后槽牙。
因被凤弈给踹断了牙齿，他觉得自己最近的牙口都不怎么好了，甚至连自己的脸都瞧着有些变化。
牙没了，脸自然也有些改变。
虽然说要害的剧痛早就已经是过去的事，可是凤樟却还是不怎么敢动弹，一动，也不知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就疼得厉害。
不过想到一件事，凤樟又觉得自己的心里生出几分野心。
太子大婚一年了，太子妃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宫中与京都都无人催促，显然都已经默认了太子不能生育。
如今东山郡王已经成了废人，能有机会把儿子过继给太子的还能有谁呢？
凤樟放眼京都看了一圈，就觉得还是自己的机会更大。
虽然为明月请封皇子侧妃的封号已经下来了，可明月不管怎样，出身都只不过是个丫鬟，凤樟担心太子会看不上明月的血脉。
他虽然如今不能宠爱府中的女人，可是也在考虑着，若是实在不行，就只能先忍着恶心跟唐萱生两个嫡子了。
不过这件事还有的考虑，他并不着急，只不过是如今与景王渐行渐远更叫他心中烦闷。
也不知景王是怎么了，自从出了唐芝这件事以后，景王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从此对他避而不及。就算是今年，他叫人给景王府送年礼，景王府下人远远地见到二皇子府的管事，竟然转身就跑，吓得大门摔得砰砰作响。
凤樟就很奇怪了。
不过是唐芝影响了清誉罢了，景王府为什么突然对二皇子府态度大变，看见了都要害怕。
他也曾修书给景王，却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景王这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叫凤樟觉得失去了臂膀，此刻看着自己这罗家舅舅，好歹也算是个帮手，凤樟就对他说道，“既然承恩公府不愿意联姻，就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殿下，娘娘在宫中被打落尘埃，这也是要影响殿下你的。无论从前如何，可是罗家的殿下的母族，与殿下休戚相关，罗家好了，才能给殿下更多的辅助。就如朝堂上的事，还有这宫中内外的事，若殿下没有个帮手，又如何成事呢？联姻承恩公府，太后娘娘也会对殿下另眼相看。”
罗家族长这话叫凤樟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自己的确是少人手作为自己的帮手的，罗家族长也的确是说中了自己的心坎儿。眯了眯眼睛，凤樟一边小心挪动自己的身体，一边轻声说道，“承恩公府虽然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可也并不是只有他家一家能说得上话。”
“殿下的意思是……”
“舅舅难道忘记了广陵侯？”见罗家族长尴尬地看着自己，凤樟露出了宽容的笑容说道，“舅舅不必顾忌我的心情。说起来我与广陵侯之间并无龃龉，不过是阴差阳错而已。我本还应该感激广陵侯这十几年代我受过。”
他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罗家族长心里嘀咕二皇子实在够无耻，一边忙问道，“广陵侯怎么可能帮衬罗家？”广陵侯只怕都恨死罗家了。
虽然他无能，不过也知道好歹，罗氏当初坑得广陵侯成了假皇子，广陵侯怎么可能不记恨她。
“空口白话自然不可能帮罗家。只是舅舅难道忘了，母亲被废之前，本想将罗家表妹说给广陵侯。”
凤樟想到罗氏竟然想叫罗家女跟广陵侯联姻，心里就郁闷得跟火烧一样。
不过想到罗家女最近奔走想要联姻承恩公府，这名声也不好听，凤樟的目光便闪烁起来。
只要李穆娶了罗家的姑娘，不管是罗家的哪个姑娘，他跟罗家捆在一起，就与罗家有了联系。
如今李穆得宫中喜爱，他若是能通过罗家影响李穆，那在东宫面前好歹也算是影响力更大了吧。
用一个名声不怎么好听的罗家表妹联姻李穆，他总不是吃亏的那个。
凤樟就叫罗家族长想一想联姻之事。
说起来，这婚事罗家并不会拒绝。都愿意以嫡联姻承恩公府的庶出了，那李穆堂堂广陵侯，罗家怎么会看不上呢？
罗家怕的是广陵侯看不上罗家的姑娘。
不过好在罗家的姑娘都有好相貌，罗家族长见凤樟并不以罗家曾经妄想联姻广陵侯府恼怒，相反还乐见其成，松了一口气，回家继续张罗这件事去了。
等才出了正月，外头的雪开始慢慢地花了，唐菀趁着这个时候回了文家，见承恩公府郑重地给文家下了聘，给文妤插戴，便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这门婚事是极好的。
因文舅母这些年只生养了文妤一个闺女，文舅舅又并不是一个非觉得只有儿子才能延续香火的世俗人，他就算回到京都重新为官，也不准备再纳年少的小妾生养，因此文家到了文妤这一辈，只有文妤一个女孩儿。
若是文妤出嫁到了别人家，那文老大人夫妻还有文舅舅夫妻得多想念啊，倒是承恩公府，就在对门，离得近一些。
早前文舅母本是跟唐菀说，等自家的宅子整理好了就搬出去，如今因文妤嫁到了承恩公府，唐菀就越发地拦着文舅母不叫文家搬走了。
文舅母不是一个占便宜的人，虽然的的确确舍不得文妤，不再说搬家的话，不过却把家里的一处被皇帝重新赏赐下来的大宅子还给了唐菀。
那宅子本是朝中对文家老少受罪这么多年的赏赐与补偿，唐菀本想拒绝，可文老夫人却叫唐菀收了。
“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那宅子虽然好，其实也赶不上咱们现在住的。已经占了王府的好处，却不能再三地心安理得受用。这是不行的。”文老夫人经历这么多的波折，老了却依旧天真纯善。
然而所谓的天真却并不是不知好歹，只知道索取。
见唐菀身边儿女环绕，容貌越发娇艳，便笑眯眯拉着她对她说道，“更何况你表妹出嫁以后，咱们这几个老的本来也用不上那么多的宅子。就当做是跟你换的。”她格外慈爱，唐菀见文老夫人也没有想叫文家延续香火给文舅舅纳妾的，再看看外头风风火火张罗着给文妤收拾嫁妆的文舅母，到底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收下了。”
“这才对。”文老夫人顿了顿，便对唐菀轻声说道，“日后你们表姐妹，还有阿逸，要相互扶持啊。”
唐菀认真地点头。
“您放心，表妹是我和哥哥一辈子的表妹。我和哥哥就是表妹的娘家。”
“这样我就放心了。你表妹是家中独女，日后文家也不会添丁进口了，虽然说嫁得舒心，可也得有娘家兄姐亲近着，这心里才踏实。”
文老夫人这句话，就是表明了态度。
她虽然是婆婆，可是却不会因为儿媳无子，就压着儿媳纳妾了。
“好。”唐菀也明白文老夫人的意思，依旧轻轻点头。
文老夫人便笑了笑，对唐菀说道，“这儿子闺女的，只要是咱们家的血脉，无论男女，都是香火。”她已经年纪很大了，可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掷地有声，唐菀怔怔地看了文老夫人一会儿，方才轻轻地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当初哥哥还没有过继，我就想着，我就是父亲与母亲的香火。其实生儿子生闺女的，只要血脉在，区别不大。”
她其实这话是为了文舅母说的，文老夫人便平和地说道，“在我的心里，你舅母与亲闺女没什么分别。”
当年被抄家，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姐变成了彪悍的活土匪，抱着小小的女儿一心一意地跟在他们这些被抄家戴罪的犯官的家眷后头，她看着她变得彪悍，学会了抄家，学会了嬉皮笑脸，学会赛音字，只为了能求押解他们的差人多给他们一碗水。
她拼命地把嫁妆塞给差人，好不容易才能叫差人答应两个老东西坐在板车上，不必千里跋涉，戴着镣铐走到关外去。
板车那么小，坐不下人，她把孩子往他们的怀里一塞。自己跟在他们的车子后面走，磨烂了脚。
文雅的后宅女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双脚鲜血淋漓，却一脸若无其事地凶巴巴地叫他们老东西们少看没用的。
或许是文妤都要成亲了，文老夫人就忍不住想到了曾经的很多事。
儿媳这么多年没有再生养，也是因那时候的艰难坏了身体。
从那以后，她就想，就算文家只有阿妤一个也无所谓。
什么孙子香火的，文家能活下来没有跟那些同样年老的老人一样死在被流放关外的途中，如今的日子都是捡回来的。
这样一想，就真的不重要了。
她只是感到庆幸，唐菀与唐逸是这样好的孩子，日后与文妤总是能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得更好。
文老夫人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
安稳又轻松，等日后文妤和李栋成亲了，有了孩子，还可以看见重外孙，多好啊。
她这样高兴文妤定亲，唐菀也忍不住高兴，回了王府跟凤弈提及文老夫人对女儿儿子的态度，凤弈倒是有些另眼相看。
能不在意儿媳没儿子的可不多。
不过文老夫人这样的态度却是叫凤弈十分敬重的。
“日后如果你愿意，就把两位外祖请到王府来照顾奉养。”凤弈对唐菀说道。
“还轮不上我呢。舅舅与舅母怎么可能答应叫外祖父外祖母住到我这儿。”唐菀最知道文舅舅小心眼了，哼了一声也就罢了。
她只觉得文舅舅是个小心眼儿。
可是却不知过不了多久，最小心眼儿的，就站在自家侯府门外，脸色阴郁地看着正对自己露出妩媚与爱慕的笑容的罗家姑娘，片刻之后，阴沉沉的脸上露出一个叫人背后发凉的笑容。
李穆的笑容连对面自诩容貌娇艳，自信会被人倾心怜爱的罗家姑娘都背后发凉。
“你说你想嫁给我？”李穆顿了顿，清秀的面容闪过一抹阴沉，许久之后才慢慢地问道，“二皇子给罗家出的主意？”
“不是，是我真心……”
“就算算是他也无妨。我正等着罗家的女人上门。”李穆打断了正要辩解的话，看着手足无措的罗家姑娘，眼神叫涉世未深的姑娘家觉得遇到了饿狼。
他也的确等罗氏女上门，等凤樟主动先来算计他很久了。
这么久以来，凤樟带给他嫡母，唐菀，还有所有人的伤害，他得慢慢地跟他讨回来。
李穆便冷淡地说道，“就算嫁给我也无用。我不过是个瘸子，空有爵位却无权柄。与其嫁给我，误了你的韶华与前程，不如嫁给二皇子。”他见罗家姑娘诧异地看着自己，勾了勾嘴角缓缓地说道，“你是二皇子表妹，与他血脉相连。别忘了，长平侯府爵位易主，唐萱已经不是侯府嫡女，她这样的身份，怎么有脸安居正室之位。”
凤樟想要算计他的婚事，他就把凤樟后宅的火烧起来。
这可是凤樟先动的手。

第121章
李穆一直避免与凤樟冲突，不是怕了他。
而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不是皇帝的亲儿子，凤樟那畜生才是。
就算皇帝对他疼爱愧疚，可是他也不会滥用这样的感情，去和一个皇子对着干。
从前以退为进，默默离开，叫皇帝对他越发愧疚，广陵侯的爵位都赏给他。
李穆就知道，自己退让一些好处更大、
不过退让却不是忍气吞声。
既然凤樟如今已经对他出手，李穆还怕什么？
他这一句话不要紧，那罗家的美人已经露出了忍耐着兴奋的样子。
显然，比起李穆，她还是更想要嫁给身为皇子的凤樟。
见了她这个模样，李穆心里就有数了，对她冷冷地说道，“那唐氏说起来，也不过是与二皇子之间暗中苟且，道德败坏，因此才有了今日的位置。二皇子看重她，不过是看重她显赫的出身，是个侯府贵女。其实，奔者为妾，她与二皇子苟合，本没有资格做正妻。”
不是唐萱这样的下作人，谁家贵女会跟凤樟有这样的私情。
李穆心里冷笑了一声，见罗家那女子不说话，似乎在深思什么，便淡淡地说道，“罗家想要兴盛，更应该去选择与皇子联姻，而不是我这一个皇家养子。长平侯府爵位易主，唐氏自得的身份已经不存在了，只怕二皇子心中也会嫌弃几分。难道你这做亲表妹的，还赶不上一个名声坏透了，有没有娘家撑腰的唐氏？”
若唐萱的名声清清白白，无懈可击，别人挑不出毛病，那就算是有人觊觎二皇子身边的位置，也无法撼动她的地位。
如当年的唐菀，贫贱时不离不弃，如果不是遇到凤樟与唐萱这两个贱人，任何一个要脸有良心的，都不会抛弃她。
可是唐萱自己就名声极坏，且家中没有根基，又凭什么不退位让贤呢？
想到娘家没有根基，李穆便垂了垂眼睛。
当初唐萱肆无忌惮地抢夺唐菀的夫君，凤樟肆无忌惮地抛弃唐菀，不就是因唐菀那时候没有根基依靠？
如今，轮到唐萱落到唐菀那时的境地，他倒是要看看，唐萱有没有觉得这一幕格外眼熟。
“那殿下真的会娶我吗？”罗家姑娘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放心。除了你，他也娶不到旁人。”凤樟如今在京都闹出这么多的丑事，只要是聪明些的豪门勋贵，就不会与二皇子府联姻。
就算是凤樟如今后悔，抛弃了唐萱另娶别人，可是谁家贵女愿意嫁给他这么一个行事荒诞，抛弃过两个女人的皇子？
更何况凤樟的目的昭然若揭，图谋东宫，只要是敏锐一些的家族，就不会将自家与二皇子府扯上关系，从而落在一个尴尬的境地。不过若是这时候还愿意与二皇子走动联姻的人家……李穆眯了眯眼，就想着，不是有些野心图谋的，只怕没准就是曾经先帝贵妃留下的党羽。
他突然阴沉地笑了笑。
这个笑容叫罗家的姑娘觉得冷得打哆嗦。
可是当看着李穆看着自己，她本能地想，果然还是嫁给二皇子更安全可靠一些。
“二皇子真的会抛弃唐氏么？”她虽然从未见过李穆，可是如今却把李穆当做军师问道。
“当然。他那么厌恶唐氏。”李穆谋算的不过是二皇子的心而已。
前程被唐萱给毁了，面容有了瑕疵，如今凤樟最厌恶的就是唐萱。直到如今还对唐萱时常有些眷顾，不过是凤樟想要一个嫡子罢了。
他的心里早就活动了，只是却没有人帮他想明白。既然如此，李穆就帮他想明白，给他提个醒儿，这生嫡子之类的，并不一定要跟唐萱生。抛弃唐萱，娶另一个女子做正妻就好。
至于太后曾经不愿意凤樟迎娶正妻不过是怕耽误了好人家的姑娘。可如今凤樟都成了这样，好人家的姑娘必然不可能嫁给他，他要娶，娶的只能是罗家的姑娘。罗家的姑娘……嫁给凤樟也算不上是明珠暗投。
只看罗家的姑娘敢在承恩公府跟李栋谄媚纠缠，又敢在这里堵住自己的道路诉说深情，李穆就觉得这罗家姑娘与凤樟十分般配。
“夜长梦多，你最好别耽搁，免得若是唐氏趁着这个时候有孕，二皇子就舍不得她。”李穆见眼前的罗氏女脸色顿时惊慌起来，便慢慢地说道，“我这番话，你或许并不会完全相信。若是你觉得我心怀叵测，便将这些话说给罗家的长辈听。你们罗家自然会有决断。”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眼前年少美貌的女孩儿却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美眸之中闪过一道道的涟漪。她自然知道二皇子如今已经不能做皇帝了，可是她也听家中长辈提到，二皇子想将嫡子送给太子做嗣子。
若是她能做二皇子正妻，生下嫡子，那日后岂不是贵不可言？
这可比只做一个广陵侯夫人风光显赫多了。
这样的选择，如果说给家中长辈，罗家长辈一定会愿意选择凤樟的。
因此，这美人急急忙忙给李穆福了福，十分羞涩地说道，“多谢侯爷开解。我也发现，我对侯爷不过是萍水相逢，并无其他。”
李穆嘴角讥讽地勾起。
那美人并未看见，只撇清了与李穆的关系，转头匆匆地走了。
见他走了，李穆才冷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不知死活。”
不过也好。
他就怕她怕死，不敢去招惹凤樟。
等二皇子府后宅失火，凤樟为了女人焦头烂额，皇帝一提到二皇子只会想到他的风流事，而不是对他的疼爱补偿，不是对他的能力的认同，那凤樟就算是彻底地完了。
“什么不知死活啊？”唐菀今天过来陪广陵侯太夫人说话，因为天慢慢地暖和起来，小家伙儿也能抱出来了，唐菀就带着孩子们来广陵侯府。
见李穆一个人站在侯府门口冷笑着，她好奇地挑开车帘问了一句。
见她过来了，李穆愣了愣，转头，便见车子被掀开了，唐菀红润的脸露出来。大抵是春暖花开，唐菀的气色可比刚生孩子那会儿好多了，李穆眼底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也不在意凤弈一脸阴沉地坐在车里，反正这个妹夫最近似乎心情气色都很差，他只对钻出车子的凤念凤含点了点头，对唐菀说道，“进去说话。别吵了孩子。”
“舅舅！”凤念叫。
“舅舅！”凤吕也跟着叫。
从开春一口，安王妃瞧见唐菀已经把身体养好了，就不得不把闹着要跟凤念在一块儿的长孙重新送回了清平王府。
如今小兄弟俩穿着一样的衣裳，瞧着倒是真的跟亲兄弟似的。
因他们俩叫了起来，车里正被凤弈抱着的两个小家伙儿也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总是安静的广陵侯府门前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孩子稚气的声音不绝于耳，满满的都是人气。
李穆觉得有些吵闹，不过听着这样的吵闹，却叫他觉得这样的感觉也不坏。
他对凤念与凤吕点了点头，带头进了侯府，等唐菀抱着孩子被凤弈从车上扶下来，进了广陵侯太夫人的屋子，这才对广陵侯太夫人说道，“罗家的一个姑娘刚刚求见我，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他把遇见了罗氏的侄女的事跟广陵侯太夫人说了。
广陵侯太夫人听说罗家竟然贼心不死，在罗氏被废以后竟然还敢来围堵李穆，便拍案怒道，“不要脸的东西！”她一想到罗家对李穆不死心，想把那样的姑娘说给李穆，心里就恨极了。倒是李穆，因素日里就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这如今看起来倒是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只说道，“我叫她去嫁给凤樟。”
广陵侯太夫人愣了愣，继而缓和了脸色微微点头说道，“都说表哥表妹好做亲事。罗氏那么挂念自己的娘家，知道自己的侄女嫁给凤樟，一定会很开心。”
只是也不知罗氏如今还有没有心情顾着自己的娘家了。
唐菀见李穆把罗家这姑娘推给凤樟，一时都觉得这真是夙世因缘了。
上辈子凤樟就娶了罗家的姑娘。
她本以为这辈子他俩没缘分呢。
谁知道，竟然这辈子也不会分离。
唐菀如今是真的相信缘分二字了。
无论是她与凤弈，还是文妤与李栋，如今更是凤樟与这本来八竿子打不着，并不是罗氏做主叫凤樟迎娶的罗家的姑娘，哪怕其中的经历已经不同，可该是谁的姻缘，谁都无法斩断呢。倒是唐菀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不对。
她跟凤弈，文妤与李栋是天作之合，至于凤樟与这罗家的姑娘，说一句缘分都是糟蹋了美好的缘分二字。
她觉得这事儿有点有趣，最近没有很八卦，便觉得难得二皇子府又要闹出八卦，叫她多少有了几分兴趣。广陵侯太夫人却是一个十分见不得龌龊的，对李穆沉着脸说道，“就算是你已经打发了，以后来往也小心。多带着几个侍卫小厮不离左右。这罗家这么不要脸，以后叫自家女孩儿过来诬陷你，说是与你这个那个的，那岂不是令人恶心？”
罗家可不是只有一个女孩儿，这个嫁给二皇子，那个还想嫁给李穆可怎么办？
广陵侯太夫人迫切地对李穆絮絮叨叨地说道，“你看，这就是你不肯成亲才会这样！若是你早日成了亲，那罗家的丫头还好意思过来叨扰你不成？”她絮絮叨叨，李穆十分痛苦地沉着脸听着。
他的脸能阴沉得滴出墨水来。
看见他这样可怜，唐菀多少于心不忍，急忙贡献出自己的龙凤胎给广陵侯太夫人。
两个小家伙儿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广陵侯太夫人看看这个，白胖可爱。看看那个，憨态可掬，两个小家伙儿都摸了摸，便对李穆叹气说道，“多可爱的孩子。若是你也有儿女，只怕也是这样可爱。你瞧瞧，是不是很招人喜欢。”
她又念叨起来。这一次唐菀有气无力地垂着头不敢吭声，都不敢去看李穆看向自己的阴沉的目光。
倒是她的胖儿子是十分胆大的，胖嘟嘟的小脸儿冲着李穆哼哼唧唧半晌，见他沉着脸把自己抱在怀里，便在这舅舅的怀里蹭了蹭，钻进他的怀里呼呼大睡起来。他睡得这么香甜，显然觉得李穆的身边格外安全，一旁做妹妹的羡慕坏了，也哼哼唧唧叫李穆抱她。
李穆一手一个抱着两个沉得坠手的小东西，觉得孩子真是这世上最麻烦的存在。
他一动不敢动，哪怕知道这两个小东西睡起来不会被吵醒，可是还是不敢动一点。
“哥哥看起来冷情，实则有一颗柔软的心呢。”唐菀便对广陵侯太夫人说道。
“光有心有什么用。好人家的姑娘看见他那张脸就吓跑了。”李穆的容貌是很俊秀的，不过那浑身的气质真的是绝了，阴沉得不得了，小小年纪已经如此，长大了还了得？岂不是令人闻风丧胆？
不趁着还年轻水灵骗个好姑娘回家，等再两年，怕是没有姑娘乐意嫁给他了。
广陵侯太夫人想想这大概是冷宫里给憋出来的，又格外心疼，舍不得数落李穆，只是对他说道，“我也不是念叨你。也不是催着你给李家延续香火。”
那死鬼男人骗了她那么多年，跟罗氏之间的事儿说不清，广陵侯太夫人可不在乎什么李家的香火。
只是她在意的是，想叫李穆能高兴幸福。
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这会叫每一个男人都觉得家庭的幸福与温暖。
广陵侯太夫人这样说，李穆便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母亲对我的心意。”
他看起来有些敷衍，广陵侯太夫人心里恨了一声油盐不进，便撇开这小子跟唐菀说话。
唐菀如今养得好了，容色娇艳，就跟刚刚嫁到王府的时候差不多。
只是广陵侯太夫人觉得凤弈似乎气色不怎么好。
她就对唐菀低声问道，“郡王怎么瞧着脸色发青？”
“昨儿太医来了，说了许多什么火气重之类的，还叫最近不要给他进补。只怕是我的错。之前恐他身体亏空，因此给他多炖了些补品。这补过头只怕也是不好的。”唐菀在这件事上觉得自己十分鲁莽，给凤弈进补也没想着问问太医，胡乱进补，闹坏了凤弈的身体可怎么好呢？
这件事叫唐菀已经知道了教训，自然不敢给凤弈再滋补了。广陵侯太夫人听了这话便点头说道，“太医的话很有道理。”她一向都很相信太医的样子，唐菀自然也十分相信，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给凤弈再滋补了。
她专心地等着听二皇子府的八卦。
不过二皇子府却没有动静，仿佛李穆想要二皇子府后院放把火没成功。
难道凤樟与唐萱又情比金坚了？
唐菀心里疑惑了一下。
不过她只是想看看二皇子府的热闹与八卦罢了，却不会整日里关注二皇子府的事，只不过是见罗家没有再去叨扰李穆，便也就罢了。
这时候文妤与李栋成了亲，文妤就嫁到了承恩公府上去。
她与李栋自然琴瑟和鸣，而且因承恩公府就在文家对门，出入也方便，也能叫她平日里多多陪着文家的长辈。承恩公府对于文妤自然是十分满意的，一则文妤的出身不错，好歹文舅舅是御史，文妤怎么也算是清流家的姑娘，自然清贵几分。二则文妤的性子爽朗泼辣，却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为人热情，在承恩公府与妯娌们小姑子们相处得很好，有些酸酸的话说她，只要不是坏了底线的，文妤大多笑笑就过去了，也不会争吵叫嚷。
当然，一旦过了分，那文妤的性子也是十分厉害的。
不过大多数的时候，文妤很好打交道，也没有闺阁女子的一些心眼儿，承恩公府上上下下很喜欢她。
见她在承恩公府过得好，文家自然也放心了下来。
唐菀还在宫里撞见了文妤几次。
因承恩公府觉得文妤是不错的新媳妇儿，便乐得送到太后的面前也给太后高兴高兴，文妤便时常出入后宫。
唐菀见她在宫中也很讨太后喜欢，又知道李栋如今被太子召到了东宫做事，就知道文妤的日子坏不了。
太后虽然不会跟罗氏一样为了娘家不顾及皇家的一切，可是到底也是挂念娘家的。
太子对承恩公府本就格外亲厚，素日里对承恩公就格外尊重，如今对承恩公府的表兄表弟也开始倚重，这自然能叫承恩公府更加兴盛。
其实唐菀后来也觉得，罗家想要联姻承恩公府是一件很有眼光的事。
若是罗家联姻承恩公府，承恩公府但凡有点野心，或许也愿意与二皇子往来，那二皇子的盟友不就来了么。
只可惜承恩公不爱参合那些皇位的事儿，罗家才会被拒之门外。
如今，承恩公府已经倒向东宫，自然更没有凤樟什么事儿了。
她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这段时间的心情也极好，养着孩子，每天到处散散心，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叫她唯一有些疑惑的是，如今都已经春天快过去了，可是凤弈却依旧跟她单纯地一同睡觉而已。
她觉得疑惑得不得了，本想问问，不过却总是被凤弈不动声色地错开话题。她哪里是凤弈的对手，三句两句就把自己想问的事给忘了。等她都已经快要默认了这样的情况的时候，这一天晚上，凤弈揽住她的腰。
唐菀精致的里衣被慢慢地解开。
凤弈垂头，轻轻地亲了亲她雪白的额头，眼底闪过一抹光亮。
他垂头轻轻地亲了亲她，见唐菀呆了呆，习惯地揽住了他的脖子，便俯身，咬住她的嘴角。
唐菀觉得这一天自己要累死了。
她哭了一整个晚上，本以为自己已经身经百战，才发现原来在凤弈的面前，自己还是一个没用的人。
本以为她已经养得白白胖胖，不怕凤弈的热情，可是当再一次面对凤弈的热情的时候，她却发现，凤弈还是那个叫自己又怕又喜欢的大魔王。
想想自己从前还疑惑凤弈为什么不来拥抱自己，还主动去引诱她，唐菀哭得缩在被子里，悔不及初。
“骗子。”她抽噎着钻进被子里说道。
不是说身体不舒服的么？
没想到他还骗她。
都已经生了孩子，他还骗她。
“你乖。”凤弈从她的背后伸出手，把缩成小小一团的笨蛋抱在怀里，垂头亲了亲她雪白圆润的肩膀，带着几分餍足地说道，“以后就好了。”
他总是这样骗她，唐菀都觉得自己不能再相信他了。
只是想到昨夜的有些异样的感觉，她便好奇地问道，“你是用了什么么？”她用单纯清澈的眼睛问着这样的话，凤弈血液都在发烫，只是见唐菀此刻声音都有些沙哑，到底忍了忍低声说道，“不过是寻常的东西。”
他没去问太医要什么法子，不过这段时间看过很多的书籍，倒是找到了一种法子。
唐菀抿嘴想了想。
“你不想我生孩子了么？”她便看着凤弈问道。
凤弈沉默了片刻，紧了紧怀里的唐菀，到底点了点头。
“为什么呀？”唐菀却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么生气，反而乖乖地问道。
她总是乖乖的，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也认同什么。
凤弈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见唐菀专注地听着，便说道，“生育儿女过于危险。”
“可是这是每个女子都经历的呀。”
“有三个孩子就已经足够。”凤弈便对唐菀说道，“还是你更重要。”
他不想看见她大着肚子经历难熬的盛夏寒冬，也不想看见她挣扎着流着血给他生孩子，还要听太医的话去回答叫他很厌恶的保住孩子还是保住王妃这样的话。
这样的问题，凤弈不想再听到。
他握了握唐菀如今变得温暖起来的指尖儿。
比起冰冷的指尖，他还是喜欢如今的温暖。
唐菀安静地缩在凤弈的怀里，透过外面已经蒙蒙透进来的光，看着凤弈的脸。
这张脸近在咫尺，俊美得不可思议，可是最叫她感到欢喜的，却是他此刻心疼自己的样子。
虽然凤弈这件事之前没有跟她商量过，可是唐菀却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我愿意生孩子，是因为孩子的父亲是你。”唐菀依偎在凤弈的肩膀，抱着他小小声地说道，“因为在我的心里，你也是最重要的。”
她的话娇娇软软的，凤弈的眼睛灿若星辰。
她说在他的心里，他是最重要的。
那岂不是说比起儿女，他才是她心里最重要不能割舍的那个人？
……这小骗子……不会又是在骗他吧？

第122章
不过被她骗，他愿意。
凤弈想通了这些，心安理得地抱着唐菀睡了回笼觉。
等唐菀累得不得了，在丫鬟们闪烁的目光里被扶着去吃饭，凤弈走在一旁，觉得如今的春光都明媚了起来。
他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意。
这笑意当看到了凤念兄妹几个的时候，已经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炫耀。
凤念就觉得今日的王叔仿佛是一个胜利者一般。
看他们的目光都带了几分优越感。
这是为什么呢？
凤念歪了歪小脑袋，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不过瞧着唐菀今日与凤弈的气色，却隐约地觉得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他乖巧地没有问，小尾巴似的跟着唐菀说话，鞍前马后地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十分有兄长的样子。
一旁的凤吕见他十分喜欢凤慈与和静，便觉得凤念真是一个好兄长。再想想自己，便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小身子小声说道，“以后我也要这样做兄长么？”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不需要做可靠沉稳，照顾弟弟妹妹们的那个。
“当然。不然我们为什么是做哥哥的呢。”
凤念很习惯地说道。
做兄长的自然要照顾弟弟妹妹了。
难道这还用得着说么。
他这样理所当然的样子，令凤吕若有所思。
等凤吕过了几天回家去没多久，安王妃就来与唐菀说话，笑容越发真切，拉着唐菀的手说唐菀是个贤惠的好王妃。
唐菀一脸疑惑地问道，“王婶这是何意？”
“是你教得好。”安王妃笑容满面地说道。
凤吕是安王的嫡长孙，是安王府最尊贵的孩子，受尽溺爱长大，虽然没有养歪，性子一向都很好，可是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脾气，比他的几个堂弟还要像是弟弟的样子。
这一次回了王府，凤吕竟然会照顾弟弟们了，而且还越发地友爱手足，家中的姐妹也越发地亲近，他小小一颗对堂弟或者姐妹们亲亲热热地关心着，安王妃看着都觉得欣慰。这一个王府，若是日后继承王府的孩子能知道维护家中的兄弟姐妹，这才是王府的福气。
安王妃不在意那些什么京都内外的流言蜚语，只在意的是唐菀对凤吕的确有了很好的影响。
听说唐菀的母族乃是御史出身。
怪不得会有这样的贤惠客人。
只是可惜了，明珠暗投，落到了唐家，差点被唐家那群不要脸的给逼死。
一说到唐家，安王妃的脸色就格外复杂。
她虽然不喜欢自己的妯娌景王妃，觉得景王妃看人下菜碟那一套有点过了，也见不得景王妃跟红顶白，踩着不如自己的去谄媚权贵，看不顺眼景王妃很多事，可不管怎么说，她与景王妃做了妯娌这么多年，哪怕关系不好，可是也唇亡齿寒。
之前凤樟默许唐芝在景王府外头哭闹，嚷嚷自己与景王之前如何如何，不仅气病了景王，连景王妃的脸都被丢进了泥土里，颜面扫地。看着景王府如今大门紧闭，景王妃都不愿意出门了，安王妃从心里厌恶生出这许多事端的唐家与二皇子。
景王无论怎样，当初对二皇子是真心辅佐。
可是二皇子却毫不在意景王的心情还有脸面，叫那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去景王府门前闹，没有半分阻止。
在二皇子的心里，为他用心筹谋的景王竟然也不过如此。
如果二皇子的性子这样凉薄，那日后二皇子一脉如果上位，还有他们这些皇族立足之地么？
岂不是到时候二皇子想怎么羞辱他们，他们都只能默默地受着？
只在二皇子对景王这么凉薄，安王妃就觉得不能叫二皇子当真手握权势。
至于唐家的无耻，特别是唐家姑娘们的教养，安王妃都懒得说了。
唐芝有胆子去景王府哭闹，这不仅是她自己不要脸。
如果没有家中长辈的默许，她怎么敢做这样的事呢？
可见唐家的那些长辈都不怎么样。
如此，皇帝夺爵，将爵位给了怡和郡主的夫君唐逸，安王妃觉得皇帝很有眼光。
凤吕也时常在家里念叨他的唐舅舅。
那亲热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唐逸是凤吕的亲舅舅呢。
安王妃却很高兴。
安王府虽然有亲王爵位，可是却并无权势，安王也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从前被先帝贵妃吓破了胆，只想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把王府传承下去。他时常叮嘱家中儿孙的就是不要生事，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之类的，安王妃时常担心王府的日后。
可是如今看见凤吕小小年纪就已经学着做兄弟姐妹的顶梁柱，又慢慢地变得出色，还交往了广陵侯长平侯这样的年少的朝中的新贵，安王妃便觉得王府的日后不必担心了。她再想想景王府如今的生活，便拉着唐菀越发慈爱起来。
她这么慈爱，唐菀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又有些奇怪。不就是养一养凤吕么，凤吕就算再出色，可至于对她这么亲热么。
“就算从前不这么觉得，如今瞧瞧景王府也都明白了。”大公主回头就跟唐菀说道。
“我最近没有听说景王府的事。”唐菀好奇地问道，“景王府怎么了？”
“听说景王叔大病了一场，如今身子还虚弱着，你没见过年那会儿宫中家宴，景王府没有人进宫么？一来是躲羞，不想去听那些乌糟糟的流言蜚语，一来就是王叔的身体不怎么好。”
大公主脸色有些异样地对唐菀说道，“只怕王叔如今也回过味儿来了。我听说他如今对凤樟避之不及。太子……”她顿了顿，唐菀便理所当然地说道，“太子知道景王叔病成这样，应该很担心吧。”
太子那么宽厚的人，叔叔病了，一定会很担心的。
大公主嘴角抽搐了一下。
坑得景王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每日恐惧的不就是太子么？
正是景王明白过来了，如今才知道太子的厉害，才绝不敢再跟凤樟有什么牵扯。
听说景王还往东宫修书呢，如今对东宫十分迫切，希望能与太子叔侄亲热起来。
不过见唐菀拿太子当大大的好人，大公主知道自己说太子的坏话唐菀也不会在意，她觉得太子实在狡猾，撇撇嘴，便对唐菀说道，“不过没了景王叔，凤樟还有罗家当臂膀呢。我听说罗家最近与他走得很近。”
凤樟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样，先是景王，又是罗家，都是不叫人放在眼里的废物点心。
只是一提到凤樟，大公主忍不住就想到凤樟竟然唆使罗家的丫头去与李穆勾勾搭搭。她脸色一沉，忍耐着心中的怒意，对唐菀说道，“父皇还不如狠狠心，把他也给废了。”
把凤樟直接废了算了。
唐菀没吭声。
她只是觉得大公主的气色瞧着有些不太好，容光黯淡，便关心地问道，“你最近没休息好啊？”这关心的话叫大公主听了，竟脸红了一会儿，才靠过来对唐菀小声说道，“我前阵子不舒服，恶心，想吐，就叫太医给我看看。”
虽然她并没有直接地说，不过这话却已经算不得是含糊的话了，唐菀顿时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有孕了么？”她十分惊讶的样子，大公主抽了抽嘴角问道，“我有孕是一件很叫人震惊的事么？”
除了太子爱搞自己能不能生的话题，大公主完全没有这个兴趣。
她花朵儿一样的姑娘，南安侯也正是盛年，大婚都一年了，有孕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
唐菀急忙说道，“当然不是震惊。是惊喜呀。”她想到上辈子大公主跟南安侯之间的事，到了自己死了都没有看到大公主的孩子出生，便觉得曾经的遗憾在此刻全都化为乌有，弯起眼睛对大公主嗔怪地说道，“你之前怎么不说呢？既然太医都诊断出来，就应该往宫里报喜呀。”
她欢欢喜喜，比自己有孕了那会儿还高兴，大公主笑着看着唐菀真心为自己感到高兴，抬手摸了摸唐菀的脸说道，“我是想着亲自进宫跟皇祖母与母后报喜。而不是通过太医的嘴。”她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很重视的，唐菀想了想，也觉得这样的喜事亲口对长辈说才更欢喜，便对她问道，“那你想什么时候进宫？”
“过两天吧。等我再稳当一些的。”大公主便对唐菀说道，“到时候，我也会去冷宫告诉母亲。”
她有孕了，无论罗氏对她曾经做过什么，，可叫罗氏知道自己即将做外祖母，也是大公主的义务。
哪怕罗氏并不稀罕她的外孙。
“冷宫里可还好？”唐菀在宫里从不打听罗氏的事，此刻便好奇地问道。
“父皇对她这样绝情，她能好过么？我过去看了她两次，她的头发都白了一半儿了。”大公主说这些的时候不见半点心疼，相反十分平静，只对唐菀勾了勾嘴角说道，“更可笑的事，她被废已经这么久了，凤樟竟然一句为她求情的话也没有在父皇的面前说。他推说养伤……可是身上受了伤，难道手也残废了不成？就算是送一份求情的书信给父皇，也是他对母亲的一点孝顺。这都没有。罢了，他对养母，生母都这样绝情，谁还敢指望他呢？不过是个没心的人罢了。”
头也不回地回了宫里，把广陵侯太夫人丢在脑后不闻不问，一心只认罗氏了。
可是罗氏出了事，他也头也不回，与罗氏彻底断了关系一般。
唐菀听大公主提到凤樟便蹙眉说道，“既然你知道他没心，就别为他生气了。有孕在身，得心平气和呢。”她还把自己有孕的时候的一些经验分享给大公主，跟大公主小小声地咬耳朵说道，“阿奕那时候天天陪着我，我的心里踏实得不得了。你在屋儿里给侯爷也预备个小床吧，别叫他睡书房了。”
她觉得女子有孕的时候丈夫的陪伴十分重要，大公主认认真真地听着，觉得唐菀这些的确是十分重要的经验。果然，等到了晚上唐菀心满意足地回了家，大公主就张罗着把库房里的一个软塌搬出来，放在自己的床边给南安侯预备着。
这一天，南安侯惨遭抛弃，没有爬上公主的御榻，委委屈屈地缩在了软塌上。
他彻夜难眠，心里再想自己跟清平王妃是不是前世有仇。
不是有仇，为什么要叫他跟公主分开睡？
睡在一起不暖和么？
谁要睡书房了？床铺这么大，一块儿睡，他小心些不就行了。
南安侯不是一个会和女子计较的人，他只想找清平郡王算账，只是凤弈早就对他格外警惕，唯恐儿子被南安侯的风采所迷直接拜师去，清平王府的大门对南安侯也不是十分友好。南安侯忍耐着在软塌上憋了两天，大公主觉得自己的身体安稳了很多，给他放上大床才罢了。
这才叫南安侯觉得幸福了起来，等大公主往宫里去报信，太后与皇后毫不含糊地将宫中的许多的嬷嬷宫人送出来，与当初对唐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这样的看重，自然叫前一阵子皇帝废了罗氏的事并不对大公主生出影响。
倒是等大公主告诉了罗氏自己有孕的消息回来，南安侯就往清平王府来了。
凤弈紧急把儿子们都藏好，才叫南安侯进来。
他以为南安侯是来挖自己的儿子的，南安侯这一次却是来寻唐菀的。
“寻我做什么？不是才从宫里出来么？”唐菀也从宫里刚回来，因出宫前已经在宫里说了好些亲密的话，如今南安侯上门要请她去侯府，她当然很奇怪。倒是南安侯，脸色有些难看，只对唐菀含糊地说道，“去了冷宫心情不好。”
他一向都对罗氏不怎么尊重，不客气地说道，“说了些混账话。”
一说起罗氏跟大公主说了什么，南安侯就觉得恼火。
唐菀哪里顾得上去埋怨在冷宫还能作祟的罗氏，忙着去了南安侯府，便见大公主脸色淡淡地靠在榻上，眉目有些清冷。
见了唐菀匆匆而来，她有些诧异，之后眼里露出了然。
“我就知道他肯定得去找你。”
“你心情不好啊？”唐菀便跟她一起靠在榻上关心地问道。
“也不是。只不过是……我觉得好歹自己在母亲的心里算是有些地位，还想去告诉她要做外祖母，却原来我是自作多情而已。”大公主便嘲讽地笑了笑，对唐菀轻声说道，“知道我有孕，皇祖母，母后还有太子妃都为我高兴，赏赐了那么多的补品珍品，堆了外头满满的一院子，更不要说服侍的人。”她枕着身后软软的垫子对抿嘴看着自己的唐菀笑着说道，“就算是为了关心我的长辈，我也不会叫自己的身体坏了去。只是母亲叫我心寒。”
唐菀便握住大公主的手。
她不知自己怎么安慰大公主。
大公主在冷宫大概受到罗氏的冷淡了吧。
欢欢喜喜去告诉罗氏自己有孕，哪怕对罗氏再失望，可看到罗氏对自己有孕无动于衷也会觉得伤感吧。
她不好说离间母女的话，只小小声地说道，“心再寒，可看见侯爷忙着去王府把我给请过来，心也暖和了吧。”
大公主噗嗤一笑。
南安侯见她心情不好，就忙着亲自往清平王府去请他最近恨得咬牙的清平王妃，这当然是真心关心她了。
“是啊。所以以后母亲的事我都不会再在意了。这一回是真的。如今我才明白父皇的心情。失望透顶以后，就真的不再期待什么，就真的放下了。”大公主心气平和地对唐菀说道，“去了冷宫，知道我有了身孕，却只叫我趁着父皇知道我有孕龙颜大悦，一定会重赏我，看重我，不忍心驳斥我的机会给她求求情，把她给放出来……不仅我是工具，连我的孩子都成了她能利用的工具。”
她平静地说着这话的时候，唐菀觉得自己的心都疼了。
大公主那时候得是什么心情啊。
果然，皇帝把罗氏给废了真的是太好了。
罗氏那样的母亲，就应该永远被关在冷宫里不见天日才好呢。
“她说完这一句，我就出来了。”大公主摊手对唐菀笑了笑说道。
她怕留在冷宫，就要对罗氏出言不逊了。
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见唐菀没说话，便叫外头的人给自己端两碗银耳羹来，推给唐菀一碗含含糊糊地说道，“今天留在这儿吃饭吧。咱们吃点好的，也庆祝一下。”她可不会为了罗氏的那点事去叫自己的心情坏了，伤了自己的孩子，倒是兴致勃勃地对唐菀说道，“我倒是羡慕你的龙凤胎。如果这一次只生一个，那我就接着生。”她心胸一向开阔，郁闷了一下就不再计较这件事了。
唐菀见她跟当初自己似的雄心勃勃地想多生孩子，脸突然红了。
凤弈如今时常闹她。
夫妻之间的事，叫她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你说得对。”她到底跟凤弈留在府里吃了饭，等吃过饭想要回家去，出了南安侯府的门，便听到车外面传来了人声说是二皇子府上的。
她十分好奇地挑开车帘往外看，见送他们夫妻出来的南安侯正脸色冷淡地将一封拜帖丢到地上去，看都不看面前赔笑的一个小厮转身就回了侯府，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那小厮垂头丧气地捡起拜帖走了，唐菀看了两眼，便不再在意了。
只是没过两天，宫中就传来消息说冷宫中的罗氏不知怎么惹怒了皇帝，被皇帝裁了冷宫中服侍的人。
说起来罗氏虽然被废为宫人，可是皇帝看在最后的旧情，冷宫里已经是有好些宫人服侍罗氏。
除了不能离开冷宫，罗氏的日子依旧是十分舒服的。
可是这一次，皇帝动了怒，连罗氏身边的人都给裁减了。
唐菀没进宫只窝在凤弈的怀里小声嘀咕说道，“莫不是她跟陛下提了公主有孕，应该宽恕她的事了吧？”罗氏的脑子，叫唐菀说也并不精明，连她这样的笨蛋都知道她会做什么。
罗氏在大公主的面前碰了钉子，不屈不挠地要去给皇帝添堵，皇帝能不生气么？
只是罗氏被关在冷宫，难道皇帝又去冷宫见罗氏去了？那皇帝对罗氏莫非还是不能割舍的真爱不成？
唐菀心里腹诽的时候，凤弈便对唐菀说道，“陛下裁减她身边的宫人，只怕就是因这些宫人给她传话了。”罗氏出不来冷宫，可是她身边的宫人却总是会有些法子的。或者是修书，或者是传话，总之罗氏的话传到皇帝的耳朵里，皇帝就恼了。
宫中不仅是裁减了罗氏身边的宫人，而且如今冷宫里的宫人都不许放出来了。
甚至外头的宫人也不许与冷宫里的人说半句话。
可见皇帝这一次真的被罗氏气得不轻。
想想也不奇怪。
正常的人对罗氏这种行为都不会觉得理所当然。
唐菀伏在凤弈的怀里听着，安静了一会儿，听说冷宫已经被封起来了，便哼了一声说道，“这样也好，省的她总是闹得人心里难受。那这回二皇子求情了么？”
大公主是肯定不给罗嫔求情了，那凤樟呢？
当然还是没有。
凤樟见罗氏彻底失宠，已经被皇帝厌恶，哪里还敢出头引得皇帝迁怒。
他巴不得皇帝不要想起来自己是罗氏生的皇子。
因此二皇子府最近十分低调，唯一的不低调就是罗家族长时常来往二皇子府上，为二皇子积极奔走，拉拢一些京都之中零散的朝臣。他这动作并不十分严密，凤弈没过几天就已经听到了风声，见凤樟这是一心往死路上走，凤弈也懒得去把他拉回来，因天气渐渐炎热，就拉着唐菀带着几个小家伙儿往京都外头的避暑山庄去避暑。
去年唐菀有孕，山庄里过于阴凉，他们一家没过去。
今年倒是赶着去了。
等夏天快过去，天气凉快起来，凤弈才又带着家人一同回来，唐菀当然高高兴兴地去宫里。
虽然他们一家住在山庄上，可是也时常回京都给宫里请安，这一次进宫跟从前一样儿熟悉地往太后的宫中去了。
热闹了一场，又把几个孩子往太后的面前一塞，唐菀便跟着已经渐渐显怀的大公主在宫里慢慢地走动散散心。
见大公主康健，就算有孕也闲不住，能自己遛弯，唐菀羡慕极了。
当初她可是在床上躺了好些时候。
“太医说我这是一个，自然跟你当初怀了两个不一样。”大公主正对唐菀笑着说道，目光落在前头，脸上的笑容慢慢冷淡了起来。
唐菀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吓了一跳。
对面一个畏畏缩缩，脸上都是细细密密的纹路的女人从灌木后头怯怯地出来。
唐菀当然认得她。
那是罗氏。
可是曾经娇艳美艳的美人，怎么成了如今满头白发，面容衰败了的模样了？
更叫她吓了一跳的不是罗氏的衰老，而是罗氏哭着对大公主说了一句话。
“宣平，我，我想出宫，和你皇兄一块儿住。你帮我说句话吧。”

第123章
罗氏的样子令大公主也有些意外。
自从上一次罗氏要大公主打着有孕的旗号在皇帝面前求情以后，大公主就没见过罗氏。
可是这也只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罗氏此刻的苍老还有憔悴，大公主觉得仿佛一下子过去了很多年似的。
她看着一脸惊慌的罗氏很久，才慢慢地问道，“母亲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想和你皇兄一起住。”罗氏头上的白发叫唐菀站在一旁觉得有些吓人，她此刻脸上越发可怜，看着大公主央求说道，“叫我见见陛下……不，叫我见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一定会答应的。娘娘，娘娘对我一向是好的。”
她虽然看起来憔悴沧桑，可依旧是这样的性子，瘫坐在地上哭着说道，“叫我见见娘娘。娘娘不会对我置之不理的。”
从前在冷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多护着她呀。她对她那么好，那么照顾她，在她害怕的时候经常给她打气，叫她不要害怕。
皇后对她那么好，一定会保护她，答应她的请求的。
也正是因为知道皇后娘娘对她一直都很宽容，她才敢在宫里放肆。
皇帝是靠不住的人。
可是好歹还有皇后娘娘呀。
她只是不想再在冷宫过凄凉的生活，想去儿子的府上做宝塔尖儿而已。
罗氏呜呜地哭起来，嘴里叫着皇后娘娘。
唐菀目瞪口呆。
她没见过哪个故事里的嫔妃想要求情，不去求皇帝，反而去求皇后的。
“这……”其实若是罗氏真心想要出宫跟凤樟一起住，叫唐菀说也没什么不好的。
罗氏不在宫里了，正好叫皇帝再也想不去她。而且，就算罗氏在二皇子府里重新威风起来，那倒霉的只不过是凤樟的妻妾们，跟别人也犯不着关系。不再宫中，皇后娘娘也眼不见心不烦。
她细细地看了罗氏两眼，见她是真心想要求见皇后，真心把皇后当做救命稻草，便转头迟疑地看着大公主小声问道，“你觉得应该答应么？”她十分纠结，大公主却从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沉吟片刻，摸着自己已经凸起的小腹对罗氏缓缓地说道，“嫔妃出宫被奉养，大多都是龙御归天。”见罗氏惊慌地看着自己，大公主继续说道，“这件事不合规矩。只是若是母亲一心想与凤樟住，那我也可以求母后答应。”
日后叫凤樟头疼罗氏的事，这有什么不好。
既然母子情深，那如今也该奉养自己的生母。
而且大公主也想着，罗氏时不时就要在宫中这样吵闹的话，还不如直接叫她出宫去吧。
至少在二皇子府，她还是凤樟的生母，不管是真孝顺还是假孝顺，凤樟与他的妻妾们都不敢怠慢。
“那你叫我见见皇后娘娘，娘娘一定会帮我这件事的。”罗氏忙说道。
看着大公主此刻冷淡的样子，她觉得心里越发委屈。
她是很想出宫的。
从前在冷宫里住着，日子过得倒是还算是舒服。
可是自从她激怒了皇帝，皇帝裁减了她身边服侍的人，罗氏的日子就很不好过。
甚至冷宫里那些侍奉的人都不与她说话，把她视若无物，短短时间，罗氏就觉得自己受不了了。
她想离开冷宫，可也知道皇帝不能答应她重新回到从前的住处，那还不如出宫，跟儿女住。
罗氏怕极了南安侯，不敢去跟大公主住，只能选择凤樟。
哪怕凤樟是个混账东西。
一想到凤樟这么久以来对她被废无动于衷，一封书信都没有往宫里来，更别提看望她安慰她，罗氏就觉得心头在滴血。她舍弃了李穆，那么一个知道维护她的儿子，却挑了凤樟这么一个白眼狼做自己的儿子，这叫罗氏心中情何以堪呢？
碍着广陵侯太夫人的强悍，罗氏现在不敢再去寻李穆了，不过好歹看在孝道，凤樟不能对她不管不顾，外头又还有她的娘家做臂膀。难道罗家，她最关照，为之数次忤逆皇帝，与大公主离心的罗家还会不帮衬她，反而去帮衬凤樟，为凤樟说话来挤兑她这个生母不成？
罗氏在冷宫想了好久，才觉得出宫去是自己最应该做的选择。她十分焦虑，只觉得自己留在宫中的日子度日如年，期待地看着大公主与唐菀。
“王妃，你也跟宣平说说好话吧。”她第一次对唐菀这么低声下气的。
唐菀没吭声。
就算对她再低声下气，可是她也不会为了帮助罗氏就去左右大公主的意思。
倒是大公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
“你答应了？”唐菀便问道。
“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母亲愿意出宫……只是若是出宫以后，母亲就不能重新回到宫中，再也不能以父皇的嫔妃自居惹人闲话，就此与皇家无关，母亲也愿意么？”一个正是风华正茂的嫔妃在皇帝活着的时候出了宫，如果还能重新往返宫中，那话不好听。
若是罗氏出宫，那她从此只能是一个被放出宫中的宫人的身份，而不是以皇帝的身份离开后宫，不然皇帝的脸面不好看是一则，另一则……罗氏出宫去，那就能见到许多的外男，如果京都有些流言蜚语涉及皇帝头上是不是变了色儿，这也是不好的。
宫里可以放出一个上了年纪的宫人，却不能送出一个嫔妃。
好在罗氏本来就已经被废成宫人了。
罗氏的眼睛微微一亮，如今哪里还顾得上回到宫中，忙问道，“那我还算是你和阿樟的母亲么？”
大公主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想到罗氏刚刚回宫时的意气风发，再看看她如今的模样，垂眸说道，“您是我与凤樟的生母，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只是您不再是父皇的嫔妃罢了。”
罗氏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大公主与凤樟还是她的儿女，她以后就还是有大把的荣华富贵的。
名分不名分的，又算什么呢？
“我答应。”她忙不迭地说道。
大公主见她答应了，没说什么，转身带着她就去太后的宫中。
唐菀跟在后头，见罗氏迫不及待的的样子，歪了歪头。
上辈子的罗氏虽然被废，可是却并没有嚷嚷着出宫去，在冷宫的日子也没有这辈子这么可怜。
也不知道她去了二皇子府，能和凤樟过成什么样儿。
赶巧在皇后也在太后的宫中，大公主带了一脸畏畏缩缩的罗氏进来，罗氏急忙跪在地上给脸色淡淡的太后与露出几分诧异的皇后请安。皇后便将怀里抱着她哼哼的凤慈放在一旁，探身问道，“罗氏怎么头发都白了？”
她咳嗽了两声，恐过了病气给孩子，忙将凤慈给了一旁的宫女抱。
只是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顿时叫罗氏的心里都烫了，顾不得别人，哭着扑到了皇后的脚下抱着皇后的腿哭着说道，“这世上也只有皇后娘娘才心疼我了。皇后娘娘，我的日子过得难过极了。”
她抱着皇后放声痛哭，仿佛皇后是她的救命稻草一般。
大公主嘴角抽搐地看着抱着皇后哭得打嗝儿的罗氏，很久之后才对微微皱眉的太后说道，“母亲说想要以年长宫人的身份离开宫廷，跟凤樟住去。”她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叫太后与皇后都十分诧异。太后自然也听懂了大公主的意思，脸色格外复杂地对大公主说道，“只怕会影响你。”
“母亲出不出宫也都只是宫人的身份，不会影响我。”大公主见唐菀过来搀扶她，便笑着跟唐菀坐在一旁稳稳当当地说道。
“皇后怎么说？”太后其实是乐意叫罗氏出宫的。
若不是罗氏曾经在冷宫与皇帝同甘共苦过，太后早就不想看见罗氏在宫里兴风作浪。
如果罗氏愿意离开宫中，太后觉得这后宫都清净很多。
只是皇后才是后宫之主，她虽然是太后，却也尊重皇后的意思。
皇后垂头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罗氏，见她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便叹了一口气。
“你是真心要出宫么？”她温和地对罗氏问道。
这样温柔的语气，关切的目光，是罗氏打从被废以来第一次得到。
皇帝厌恶她，大公主对她失望，凤樟更是白眼狼，如今皇后的温煦叫罗氏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世上，也只皇后娘娘是最好最好的人。
罗氏便哽咽了一声，抱着皇后的腿抽噎着说道，“我愿意出宫去。皇后娘娘，您帮帮我，去求求陛下吧。我不想留在宫里，不想再在冷宫里了。”冷宫里的宫人对她越发敷衍，笃定了她是肯定失宠了，就对她不理不睬的，那样的日子太难熬。
比起冷宫，她更乐意去二皇子府摆婆婆的谱儿，那日子岂不是过得得意些？
见皇后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认同自己，罗氏越发抱着皇后的腿，把自己的脸抵在皇后的衣裙上红着眼眶说道，“我是舍不得皇后娘娘的，只是娘娘，我，我……”
“我都明白。既然你觉得宫外更好，那就出宫去吧。好在你如今不过是宫人的身份，出了宫也无妨。”皇后理解地说道。
这样理解她，善待她，甚至问都不问一句更多，也不为难她。
罗氏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对皇后的感激。
“多谢皇后娘娘。”她又开始哭了起来，在皇后的面前委屈成了一团。
唐菀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转头看了看太后，太后脸色平淡。再看看大公主，大公主似乎也没觉得什么，便小小声地问道，“这样哭真的好么？”罗氏为什么会把皇后当做是自己的靠山似的哭？妻与妾……不觉得尴尬的么？
“母亲从前在冷宫的时候常这么跟母后哭。”大公主冷静地说道。
罗氏一向不是坚强的性子，在冷宫受了委屈，感到害怕了，或者单纯想哭的时候，大多都是皇后劝慰。
皇后虽然身体单薄，可是为人坚毅，陪伴支持皇帝，看顾罗氏，照顾孩子，都是她在努力。
唐菀不觉得罗氏在皇后面前哭成这样有什么可爱的地方。
她就觉得皇后有点可怜。
叫罗氏这么黏上，天天听她哭得魔音灌耳的，还得费心劝慰她，皇后娘娘多辛苦啊。
皇后身体又不好。
她心里腹诽罗氏就是知道皇后好说话才敢在皇后跟前总是这么放肆，却见宫殿门口，皇帝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看着罗氏抱着皇后哭个不停，脸色似乎格外难看。
她急忙戳了戳坐在自己身边抱着闺女给她喂羊乳的凤弈，凤弈不感兴趣地抬眼看了皇帝一眼，便垂眸，无动于衷地继续给胖闺女喂奶了。这么无视了皇帝，皇帝也顾不得被凤弈冷淡，只慢吞吞地走到了皇后的身边，坐下来，看着罗氏皱眉说道，“这是什么样子。”
罗氏知道他对自己已经没有了珍惜，便也不敢说什么，只抱着皇后小声哽咽。
皇后不舒服地动了动自己的腿。
皇帝便叫人把罗氏给拉扯到一旁去。
他摸了摸皇后的手，低声问道，“没事吧。”
“没什么事。只是刚才罗氏跟我说了一件事。我也替陛下答应了。”皇后就把罗氏要出宫的事跟皇帝说了。皇帝微微一愣，目光复杂地看了罗氏很久，在罗氏紧张防备的目光里生出几分释然，说道，“既然皇后答应了你，那你就出宫去。只是若是你出宫，你与朕就再也没有半分瓜葛，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这说明日后皇帝不会承认她是自己的嫔妃了，然而罗氏如今对这些也不那么在乎了，点头，又哭着去抱皇后的腿说道，“多谢皇后娘娘替我求情。”
皇后其实没为她求什么情。
罗氏这么感激她，叫她倒是有些失笑了。
对罗氏宽容，只不过是她并未造成损害。
若罗氏当真妨碍了她的儿子，她早就收拾她了。
少了罗氏在宫中上蹿下跳，她清净，她儿媳太子妃也清净。
她答应罗氏，也并不是为了她。
“都是陛下仁慈。”皇后便温和地说道。
“没有没有。都是娘娘慈爱。”罗氏忙摇头说道。
皇帝皱眉看着罗氏巴巴地与皇后亲近，却下意识地看向皇后。
看着皇后对罗氏的温煦宽容，所谓母仪天下，心胸开阔，对后宫嫔妃一视同仁都十分看顾照顾，说的就是皇后吧。
他嘴里有些发苦，又觉得罗氏此刻粘着皇后的样子叫自己十分不喜。
“不管是谁仁慈也好，无情也罢，叫阿樟进宫把她接出去。”他对皇后说道。
皇后沉吟片刻，才缓缓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将她从前宫中的金银细软都趁着二皇子还没进贡的时候收拾收拾。虽然是跟着儿子一同住，可也得手头宽裕，才心里不慌，能自在体面地过日子。”
她这是为罗氏最后的考虑，很公正，也并未小气，毕竟，和一个已经不是自己对手的人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
罗氏一旦出宫，这后宫就更没有凤樟的什么事，皇后也不至于为了在最后的时候刻薄罗氏污了自己的名声，叫人觉得自己这个做皇后的小气。只是她这样大方地为罗氏着想，罗氏已经哭得止不住了，皇帝却觉得心里更是难受。
如果皇后此刻要为难罗氏，与罗氏斤斤计较，他会觉得很欢喜。
如今皇帝才明白，什么叫做举案齐眉却意难平。
他与皇后举案齐眉，夫妻和睦，从未红过脸，是多年相互服侍的感情。
可是举案齐眉，妻妾和睦了才会更叫人在有的时候明白，之所以会举案齐眉，那也说明她只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夫君。
只是夫君而已。
却少了更多的东西。
皇帝下意识地伸手握了握皇后的手，皇后急忙探身问道，“陛下的手怎么有些冷？”她是真心关心他，在意他，把他当做自己的夫君。
皇帝动了动嘴角，到底说不出什么，只轻声说道，“来的时候吹了风。”
“陛下也要小心身子骨儿啊。”皇后便将一旁的薄毯盖在皇帝的腿上柔声说道，“这已经入秋了，陛下也该小心点才对。”她又叫人上热些的茶水上来给皇帝暖着。这是她这些年一直都在做，因此浑然天成，十分自然的事。
皇帝也一向都习惯了的，只是这一次却觉得有些憋得慌。他忙也把薄毯往皇后的身上扯了扯说道，“皇后也是，别冷着了。”这样互相关心的夫妻俩，瞧着多叫人觉得幸福啊。唐菀却觉得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觉得这已经不止一次见到皇帝的脸色怪怪的了。
上一次是罗氏被废，这一次是罗氏要离宫。
太后是不管这些的，也不及唐菀那样在意。
大公主看见了，觉得这是在冷宫的时候皇帝与皇后就是这样互相关心的，都习惯了，也没觉出什么，见唐菀蹙紧了小眉头似乎有些犯难的样子，便好奇地问道，“你想什么这样入神？”她似乎因为罗氏要出宫所以心情不错，唐菀怎么可能会胡乱说皇帝与皇后的八卦，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想着若是要收拾东西的话，得快着些。不然二皇子就要进宫了。”
她这话提醒大公主了，大公主因有孕不方便，太后就叫罗氏回了她从前居住的宫所去，整理从前做嫔妃的时候得到的无数的金银细软。
唐菀觉得光是这些，就足够罗氏在宫外过得很好很好了。
宫里少了一个娘娘，她也觉得更为皇后感到高兴。
太子妃也管理宫务的时候也少了几分顾忌，也会更轻松的。
她觉得罗氏出宫是好事，然而对于凤樟来说，罗氏出宫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当宫里的內侍来传召他进宫，凤樟本为了皇帝终于重新宽恕他，叫他进宫感到十分喜悦，进了宫就挨了皇帝一闷棍。
“父，父皇，您说什么？”凤樟没想到皇帝叫自己进宫是为了叫他把罗氏给接走，一时磕磕绊绊地问道。
內侍都是宫中最有眼色，跟红顶白的人，知道凤樟不得宠，就乐得看他的笑话来讨好与他有仇的清平郡王。罗氏出宫这样的大事，內侍能不知道么？可是到了二皇子府，到这一路上，內侍一声不吭，完全没说皇帝为什么叫凤樟进宫，就是为了叫凤樟欢天喜地地进宫，再被一棍子敲下来。
这叫凤樟完全没有心里准备，心中暗恨，连拒绝的话都一时想不出来，只看着皇帝许久才艰难地说道，“儿臣担心母亲舍不得离开父皇。”罗氏如果离开后宫，那他这个罗氏生的皇子成了什么了？
罗氏在冷宫里待着，好歹也是皇帝的嫔妃，好歹是有身份的。
可一旦罗氏出宫，皇家就不会再承认罗氏的身份，那他这个皇子的分量就越发地尴尬了。
“恰恰相反，是她主动要求离开宫中，跟你住。”皇帝见凤樟满脸错愕，因一时突然，脸上难掩不情愿，不由皱了皱眉。
罗氏好歹也是凤樟的生母，凤樟这一脸不愿意养他母亲的什么意思？
怎么，不想养养母，如今连生母也不想养了？
皇帝一时对凤樟的人品都生出几分怀疑。
“你不愿意？”皇帝冷了声音问道。
“儿臣怎么会不愿意奉养母亲。只是想着母亲与父皇夫妻多年……”
“她不是朕的妻子。从前不过是妃妾，如今更只是宫人。就算曾经有过几分情分，这些情分也被她自己作践没了。”皇帝淡淡地说道。
他又觉得对凤樟格外失望。
连后宅女眷都知道妻妾之分，怎么凤樟总是张嘴就是他与罗氏夫妻多年。
他为凤樟的话十分不快，脸上自然也沉了下来，凤樟心生惶恐，忙不敢吭声了。
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不愿意奉养罗氏。
一个皇子如果沾上不孝的名声，那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如今他正是要紧的时候，罗家已经很卖力地给他拉拢了不少朝臣，都以他马首是瞻，他还想回到朝中影响朝堂，自然不能触怒皇帝，只能忍着心中的郁闷答应了。
想想这是罗氏自己主动出宫，主动坏了他的地位与尊荣，那一刻，凤樟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时运不佳。
他抛弃了对他一心一意，贫贱时不离不弃的唐菀，娶了唐萱，被唐萱坏了容貌，失了入主东宫的大好前程。
他抛弃了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的广陵侯太夫人，认回了罗氏的膝下，却被罗氏坏了自己的位置，还要奉养她。
这生母与妻子，难道都前世与他有仇不成？

第124章
凤樟心中苦闷。
可是咬着牙也得把罗氏带出宫去。
他如今不敢违逆皇帝了。
倒是等罗氏要出宫的时候，大公主便要起身送她出宫门，好歹送送。
她眼下正有着身孕，赶过来陪她的南安侯怎么舍得叫她操劳，便站起来跟着凤樟与战战兢兢的罗氏一同往宫门口去了。
他是罗氏惧怕的人，罗氏在他的面前根本不敢说什么。然而对于凤樟来说，这倒是好不容易与南安侯亲近说话的机会。
说起来，大公主有孕的时候，他就叫人上门示好，只是南安侯根本就没有回应，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如果是别人，
凤樟只会恼火一句狗眼看人低，再也不理会罢了。
可是如今凤樟得罗家还有一些簇拥自己的朝臣的教导，就慢慢地明白了南安侯的重要性。
比起大公主驸马这个身份，南安侯自己手中的权势才是最至关重要的。南安侯管束京都禁军，这宫里宫外都是南安侯说了算，这样的权势，如果能为他所用……凤樟的眼神微微一闪。
宫中与东宫都靠着南安侯在保护安危。
他好歹是南安侯正经的舅兄。
如果南安侯与他亲近，他的分量就更重要一些。
清平王府是绝不可能与他交好，如今他最应该拉拢的就是南安侯，甚至罗家族长提醒过他，别因为大公主的冷淡就疏远了南安侯。
凤樟可以与大公主交恶，却不可以与南安侯交恶。
因想到这件事，凤樟便想要把握这难得与南安侯相处的机会。
见罗氏已经带着许多的金银珠宝怕得不得了地先走一步，他落在后头，与面无表情的南安侯温和地套交情说道，“母亲要出宫，多谢你送她一程。到底是父皇信重的人。”见南安侯依旧无动于衷，凤樟咬了咬牙才继续赔笑说道，“我知道你与母亲有些误会。说起来，从前宣平与罗家的婚事，我本就不大认同。只是母亲与我家阿萱劝着我，把我劝得心里活动，才委屈了你与宣平。”
南安侯目光直视前方，片刻之后，看了凤樟一眼。
“把过错都推到女人的头上，是最令人不齿的事。”
如果凤樟有承担，只说是自己的错处，南安侯也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
不过凤樟张嘴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罗氏与唐萱的身上……当然，这两个女人的的确确不是什么好货色，可难道凤樟就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不过都是一路货色而已。
他的脸色冷淡，眼底的鄙夷都毫不遮掩，凤樟气得肋骨疼，却还是要死死忍耐，许久之后才勉强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因宣平迁怒于我。”他顿了顿，也说不出来更多的话，只能干巴巴地继续说道，“不过你我之间也是姻亲，何必这样疏远。宣平有孕，我要做舅舅了，我心里难道不会高兴不成？可我想着，为宣平高兴的人太多，却少了几分顾念你的。我听说宣平直到如今还并未为你预备服侍的人？”他试探地看向南安侯。
南安侯已经停住脚，冷冷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他的脸色冰冷，也看不出有什么，只是凤樟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是不是宣平嫉妒？她与清平王妃相交莫逆，清平王府没有妾室，只怕她也是学着清平王妃的。与你也太辛苦了一些。虽然我是她的兄长，可是也不忍心见你这样辛苦地苦熬着。”他越说话便越发流畅起来，南安侯看着他突然问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下三滥，别人就与你一般无二？”
凤樟对他示好，竟然是想拿女人塞给他。
给自己的妹夫塞女人。
南安侯此刻看着凤樟的目光多了几分杀气。
凤樟急忙说道，“我只是关心你……说起来，阿萱有个庶妹正是花期，我……”这是之前唐萱为了讨好他，求他回头的时候给他出的主意。因唐萱如今已经不再是长平侯嫡女，长平侯府已经成了唐逸的天下，她越发小心，也想着好好讨好凤樟稳固自己的地位。
对于唐艾这个不听话，坑得她几乎不能翻身的庶妹，唐萱自然不会在意她的死活。只想着若是给凤樟出了主意，把唐艾送到南安侯府上去，看唐艾还怎么口口声声不愿意做小妾。
唐艾不就是想做正室嫡妻么？
唐萱偏偏不叫她如愿以偿。
叫她成为自己最不愿意成为的小妾。
大公主的性子本就是眼里不揉沙子的，能容得下唐艾？
到时候，大公主如果刻薄唐艾的话，那唐菀这个口口声声疼爱堂妹，又与大公主相交往来亲密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不管帮衬那一方，她都会不好做人。
到时候也叫京都都看看清平王妃嘴上一套做事一套的虚伪嘴脸。
因这件事是一石数鸟之计，又能讨好凤樟，唐萱就将这件事对凤樟提起过。
只是之前凤樟意动，本送了书信给南安侯府，南安侯却把拜帖给砸了回来，并未理会，本以为这件事要不成的了，谁知道凤樟今日有了好机会，自然要提一提唐艾这件事。
只是他刚刚开口，本着一片好心，南安侯却冷笑了一声，上前扯住他的衣襟，低声说道，“到底是清平郡王做事爽快。”他一拳头砸在凤樟的脸上，不过一拳头，就把凤樟整个人砸飞了出去。
“谋算宣平，你当我是死人？说出这样的话，从此我与你不共戴天。”
凤樟被砸得摔落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头都不属于自己了，挣扎着爬起来，眼前一片血红模糊，看着正眼前模糊了的高大的身影，不敢置信。
他不过是好意，为何受到这样的殴打。
“你！”
“宣平于我，比我自己更重要。你算计她，比直接来算计我更令我痛恨。”南安侯缓缓地走到了趴在地上一脸茫然的凤樟的面前，垂眸看着他冷声说道，“你以为男人都跟你一样管不住自己身上的那二两肉？舍弃有孕的妻子自己风流快活，为了自己的快活叫妻子独守空闺，左拥右抱，这是畜生才做的事。既然娶了她，就该珍惜她，如同珍惜自己。心里有这个女人，为了她，又有什么熬不住？”
如果男人都觉得左拥右抱没什么，那为什么不叫女子也同样享受左拥右抱。
不过是男人给自己的风流快活想到的理由罢了。
且凤樟竟然提到的是唐家的姑娘。
南安侯虽然对唐家的女人不感兴趣，不过也听唐菀跟大公主闲话家常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她如今只剩下一个庶出的堂妹待字闺中，即将说亲，性子与嫡出的唐萱完全不同，是个清白的姑娘。
这凤樟左右别人的人生姻缘是一回事，在一个男人的面前提到这个姑娘，又将这个姑娘的尊严与清誉当成什么？看见凤樟这么一个无耻小人的模样，南安侯就觉得凤弈喜欢把他打得起不来床真的是一件很正确的事。
他这些话都叫凤樟呆住了，仿佛没有想过，一个大权在握的侯爷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唐萱……可害死他了。
可是如今也来不及凤樟后悔了。
南安侯俯身又是几拳头，把凤樟打得哼都哼不出来，这才仿佛丢死狗一样把奄奄一息的凤樟丢在地上，看着周围二皇子府的几个战战兢兢，不敢靠近的下人说道，“送他回去。真是脏了我的手。”他转身就走了，也不在意凤樟到底是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皇帝的女婿打了皇帝的儿子，还是在宫里，这件事怎么也得有个交代。
南安侯不是会叫人觉得自己跋扈的性子，又觉得自己也应该在皇帝的跟前告凤樟一状，免得凤樟反倒成了受到迫害的。他面无表情地对皇帝说，“二皇子要我纳妾，别为了公主憋着。被我打了。”
皇帝一愣，继而气得半死。
“这混账东西！”大公主是他的亲闺女，皇帝能愿意叫女婿纳妾么？
宠着女婿却不顾女儿的死活，叫其他的女人跟女儿抢夫君，这不是做父亲，这是脑子有问题。
皇帝万万没想到，给南安侯提这种狗屁建议的不是别人，反而是与大公主一母同胞的凤樟，脸都气得微微变形。
哪怕之后二皇子府有人来哭着禀报说二皇子被南安侯给打了，太医都在围着救治，可皇帝也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拍着椅子扶手对一旁的內侍大怒说道，“叫他们都给朕滚出去！你去二皇子府传话，就说是朕的话。他自己做事下作，挨打都是少的！亲妹妹都不顾，这没人伦混账！”
他气得不清，便激烈地咳嗽起来，皇后见了不由十分担心，忙扶着连连捂着胸口咳嗽的皇帝说道，“就算是要骂他，你也小心自己的身体。怎么动这样大的火儿。”她自然更关心皇帝，便也叫太医给皇帝看病。太后也气得不得了，围着皇帝转了。
大公主忙着心疼她父皇，也顾不得凤樟。
不过大公主没有对凤樟竟然想给南安侯纳妾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
等从太后的宫中出来，大公主才猛地沉下来脸，露出几分怒火。
“我与凤樟决不罢休。”大公主便对唐菀冷冷地说道。
从前，口口声声罗家大公子纳妾没关系。如今，还想给南安侯纳妾。
他以为他是谁？
“你不是早就与他反目了么。”唐菀便软软地哄大公主不要生气。她性子柔软，哄得人生不起气来，大公主嘴角微微勾起，倒是看了南安侯一眼说道，“他倒是老实。”
南安侯直接把凤樟给打了，拒绝纳妾，心里只有自己，这是多甜蜜的事啊。
大公主甜蜜了片刻，倒是想到了一件事对南安侯问道，“他既然要给你纳妾，那一定会说要送你个美人。是什么美人叫他觉得能配得上你呢？莫非是罗家的美人？”不过如果是与南安侯有仇的罗家的美人，南安侯早就在皇帝的跟前提一句了。
南安侯看了唐菀一眼。
唐菀无辜地看着他。
“说是唐家庶女。”南安侯便说道。
唐家庶女？
长平侯府五个姑娘，只有一个庶女，就是唐大老爷的庶女唐艾。
唐菀顿时瞪圆了眼睛。
“是我家三妹妹？”
“应该是。”正因为这，他才没有在皇帝的面前提二皇子要给他送谁家的姑娘，只含糊了一句二皇子要给他纳妾。南安侯觉得，既然不是那姑娘刻意攀附，那就不应该去败坏人家姑娘的清白还有未来。
他点了点头，见唐菀气得花容变色，小脸儿都扭在一处，便提醒唐菀说道，“如果这姑娘尚未成亲，你得抓紧些。免得夜长梦多，再叫二皇子与那不要脸的唐家把她送到别人家去。”
二皇子既然起了将姨妹送权贵为妾的心思，哪怕南安侯拒绝了，他也可能把唐家这姑娘送给别人家去联姻。
唐萱是那么狠毒的人，不可能看着庶妹春风得意。
这句话提醒唐菀了，她忙点头，郑重地谢过了南安侯对唐艾的维护还有对自己的提点，风风火火地跟凤弈一同出了宫去。
她到了家里，便急着请唐逸与怡和郡主来家里，隔夜都不愿意。
凤弈见她着急得不得了，便把仿佛感受到母亲怒气所以格外乖巧听话的双胞胎送到隔壁的小榻上去，叫凤念帮着管着。如今他倒是觉得有一个聪明懂事的长子是多么省心的事了，如今看孩子的事儿都是凤念的活儿，叫凤弈觉得十分轻松。
他毫不为奴役了一个小狼崽感到羞愧，只握着唐菀的手轻声说道，“不必着急。就算是凤樟动了这样的心思，我也不会叫他如愿以偿。”
“我只是觉得……他与唐萱把别人的一生当成什么了？从前，是不顾我的死活。如今，是不顾三妹妹的死活。可是我们又何尝不无辜？我们凭什么受这样的作践？”唐菀今日气得不得了，并不仅仅是因为凤樟与唐萱对待唐艾这样无耻，而是因为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想到刚刚被退亲的时候自己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人生晦涩无亮，浑浑噩噩都不知怎么活下去的那种感觉，就越发痛恨凤樟与唐萱这样左右别人人生的践踏。
她抱着凤弈，抱着自己最心爱的人低声说道，“阿奕，我遇到你是这样幸运。如果没有你，大概我是不能活着的了。”
不需要唐大太太逼死她，她自己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如果不是凤弈前世今生地护着她，她的未来大概也得如唐艾一般吧。
会在某一天凤樟面对权贵的时候笑着说一句“我有一个姨妹……”，从此命运都不由自己了。
她遇到凤弈是这样幸运的事。
她把自己缩进凤弈的怀里，才觉得自己的心里安稳了很多。
凤弈修长的手落在她的肩膀，轻轻地握了握。
“我也很庆幸遇到了你。能护着你好好地过日子。”他垂头亲了亲唐菀的发顶。
如果他没有遇到过唐菀，唐菀该多害怕，多么无助，未来的命运也不知该会如何。
凤弈只庆幸自己遇到了她，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都能够护着她过安稳的生活。
夫妻俩静静地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凤念从小屋探出一颗小脑袋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缩回头去，捧着脸看着小榻上对自己傻笑起来的弟弟妹妹。
他凑过去，亲了亲弟弟妹妹的大脑门儿小小声地说道，“要一直一直这样在一起就好了呀。”
他希望他们永远都会如现在这样，一家人，有王叔王婶，有弟弟妹妹，还有他在这里。
就算是不会每天都很热闹，可是只要一直都有这样不能分开的感情在，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他见两个小家伙儿已经学会爬过来亲自己的脸，更高兴了，带着弟弟妹妹在小屋里玩儿。
长兄如父呢。
外头唐逸与怡和郡主就到了。
“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么？”唐菀匆匆把唐逸夫妻叫来，叫唐逸十分好奇。
唐菀虽然在兄嫂面前不好与凤弈卿卿我我，可还是与凤弈挨在一块儿，摇了摇头对唐逸问道，“哥哥之前跟我说，要给三妹妹说亲。亲事怎么样了？”她突然问到这件事，唐逸便笑着说道，“已经见过一面，三妹妹很喜欢我那同窗的样子。”
唐艾虽然是个乖巧的姑娘，可是对于自己的人生大事却并不害臊含糊，见过那人以后，怡和郡主问她中不中意，她也没有羞答答地叫人猜，反而跟明确地说很中意。既然这样，唐逸当然心里有数了。
他同窗也很中意唐艾。
虽然说唐家的姑娘名声都不怎么好听，不过他的同窗却十分信任唐逸的人品。
能被唐逸愿意亲自说亲的姑娘，品格上一定错不了。
至于名声倒都是其次的。
名声是最不能相信的东西了。
不然，从前还都说唐家大姑娘明媚可人，是一等一的好姑娘呢。
如今看看二皇子府那乌烟瘴气的样儿，京都谁还相信这样的传闻呢？
对于这双方都愿意的婚事，唐逸当然不会马虎，也就是唐菀之前跟凤弈不怎么在京都住，反而去了外头的山庄避暑，他就没有把事儿详细地说给唐菀，只想着等这亲事尘埃落定告诉唐菀一声，叫她直接准备添妆也省心。
如今见唐菀问，唐逸便对唐菀继续说道，“你嫂子最近就忙着这件事，已经回了好几趟侯府。大伯父是愿意了的。”
唐大老爷如今连爵位都没了，当然更想要一个进士女婿，好歹也算是能给自己增添光彩。虽然对唐逸袭爵愤愤不平，可是对于唐艾一个庶女能嫁给两榜进士，唐大老爷还是很自得的。他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怡和郡主已经开始叫男方上门提亲了。
因婚事都快尘埃落定，唐逸也放了心。
唐菀听说婚事已经差不多了，松了一口气，又更生气了。
把唐艾送给权贵为妾，这必定是唐萱跟唐大太太的主意，不然凤樟怎么会突然想到唐艾。
罗家如今依附凤樟，罗家嫡出庶出好些姑娘呢，要给权贵做妾，罗家才与凤樟更亲近一层。
唐艾本是轮不上的。
能被凤樟想到唐艾，谁干的好事一目了然。
她便将今天凤樟在宫中对南安侯说了什么可恶的话跟唐逸说了。
唐逸一愣，眼底生出几分阴沉，却只安慰唐菀说道，“既然是唐萱做的好事，我只有我如今去二皇子府走一趟了。不叫她知道厉害，她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兴风作浪。”他如今可是长平侯，可不是从前面对凤樟无力的唐家庶子。
唐萱既然敢在凤樟的面前谋害唐艾，激怒了兔死狐悲的唐菀，他当然不能放过。
他叫怡和郡主陪着唐菀说话，自己就直接往二皇子府上去了，直接拜见了被太医好不容易包扎好了脸，十分狼狈的凤樟，笑了笑问道，“殿下是想与我这长平侯为敌么？”
凤樟如今对唐逸这牵扯着长平侯府，清平王府与太康大长公主府的旧日友人十分复杂，不过却也知道如今是惹不起唐逸的，听他这么说，顾不得头疼，忙问道，“阿逸这是何意？”
“我刚给三妹妹说亲，婚事就要落定，殿下却要将三妹妹另许旁人，难道不是打我的脸，令我这新袭爵的长平侯威严扫地？”唐逸的脸色冰冷，看着目瞪口呆的凤樟冷冷地问道，“还是殿下依旧对陛下赐我爵位心怀怨恨？”
这话了不得了，不仅是怨恨唐逸，还是怨恨皇帝。
凤樟今日已经得罪了一个南安侯，再见唐逸也上门质问，头都大了，忙说道，“并非如此。我并不知三妹妹已经说亲。若是知道，怎么会越俎代庖？”
“可是大妹妹明明知道我给三妹妹说亲的事，难道她没有给你提起。”唐逸便皱眉说道。
凤樟顿时一愣。
送唐艾去做妾，是唐萱的主意。
这主意不仅叫他挨了南安侯的打，还直接得罪了长平侯……
想想唐萱那狠毒的心思，凤樟仿佛明白了什么，恰好在此时，唐萱含着眼泪委委屈屈地走进来哽咽地说道，“殿下，娘娘她，她欺人太甚……”她才要哭，却见凤樟已经霍然起身，眼底带着怒火，劈手就是一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毒妇！你还有脸来！”
唐萱挨了这一巴掌，双耳嗡嗡作响，捂着脸震惊地看着当着唐逸的面就给自己一巴掌的凤樟。
何等屈辱。
唐逸却只看着她笑了笑。
都说夫妻一体。
二皇子既然都挨了打，二皇子妃也得挨两下厉害的，夫妻整整齐齐才好。

第125章
二皇子暴跳如雷。
长平侯但笑不语。
只有唐萱捂着自己的脸看着凤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就算是京都皆知她已经失宠，二皇子对她已经彻底厌倦，可是她是二皇子正妃，二皇子在外头好歹也给她保留最后的颜面。
可是为何今日却在唐逸的面前打她的耳光？
凤樟知道唐逸和她的关系么？
一个是长房嫡女，身份尊贵。一个是长房庶子，抬不起头来。
凤樟如今在一个庶子的面前给她耳光，这叫她情何以堪？
只怕日后唐逸都要十分得意，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了。
哪怕唐逸已经过继二房成了长平侯，可是在唐萱的眼里，他还是长房庶子。
此刻看着凤樟铁青着看着自己的样子，她带了红痕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地对凤樟哭着说道，“殿下为何打我？！不分青红皂白，殿下就对自己的妻子动手，这像话么？是体面的人做的事么？殿下的教养呢？传出去了，殿下还有脸么？！”她匆匆而来，本是想抱怨罗氏的。
那罗氏都已经宫斗落败，被皇后赶出宫廷成了无根的浮萍，到了二皇子府还敢在她的跟前摆架子，仿佛当真要在二皇子府做说了算的人。
而且，罗氏偏爱凤樟的庶长子，也更喜欢那小畜生的生母明月一些，便将她这个正牌的儿媳看得可有可无。
不仅是对她冷冷淡淡的，还抱着孙子说阴阳怪气的话，叫她别占着茅坑……说来说起都是如果不能给二皇子生儿子，那就别拦着别人给二皇子生之类的。
她还专门提了提清平王妃的好福气，进门才一年，龙凤双胎，清平王府人丁顿时兴旺起来。
看着明月在一旁得意的目光，还有唐芊那嘲讽的眼神，唐萱只觉得站在罗氏的面前犹如被乱箭刺心了一般。
这京都谁不知道她与唐菀的纠葛。
罗氏张口闭口都是清平王妃如何如何，将她置于何地？
罗氏不仅拿孩子与唐菀的事羞辱她，还要求这要求那，要了最好的院子，就要更多的丫鬟。要了丫鬟，还要皇子府的管家的权利。这权利如今不在唐萱的手上，在凤樟的几个小妾的手中，可是罗氏却不冲明月与唐芊为难，反而说她是个废物，明明是个正妃，本该操持家中，却叫侍妾受累，自己安享太平尊贵。
听了罗氏的这许多的为难，还有那好些无礼的要求，再想到凤樟对罗氏本也没什么感情，她这才想过来求凤樟为自己做主。
可是谁知道凤樟就给了她一巴掌。
“为何打你？你说呢？”凤樟听了唐萱的建议举荐唐艾，在宫里挨了南安侯的殴打，回了府里又叫长平侯找上门，此刻心中怒极。
他也顾不得想这件事里他也不是十分清白，如今只知道把怒火发泄在唐萱的身上，额头上青筋毕露十分骇人地怒声说道，“都是你在其中挑唆，才叫我与南安侯生出误会。还有，三妹妹明明已经有了婚事，为何你要瞒着我，叫我在阿逸的面前这样丢脸？！”
唐萱不知道唐艾有没有许了人家，凤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唐大太太最近病恹恹的，唐萱已经回了唐家好几回了。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正是因为唐萱明明知道唐逸为唐艾做主许婚，却还要背地里搞事，令他在唐逸质问的时候哑口无言，凤樟被气得半死。
他的眼睛都是红的，唐萱瑟缩了片刻，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唐逸。
她自然知道唐艾的婚事是唐逸做主，只是那时候只想着唐逸这人性情凉薄，对唐艾也没什么兄妹之情，比不上与唐菀之间感情深厚。哪怕是唐艾的婚事有了变故，可唐逸也未必会为了唐艾出头，才想着左右唐艾的婚事。
谁知道唐逸竟然当真为了一个唐大老爷的庶女来跟凤樟对质了。
她觉得心里发冷，又觉得此刻唐逸此刻嘴角浅淡的笑容叫她无力，眼下这些却不能承认，红着眼眶哽咽地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哥哥给三妹妹说亲，父亲母亲只怕不能答应，怎么能说三妹妹已经许了人家呢？”
“大伯父早就答应这门婚事。如果皇子妃非要这么说，不如我们回唐家去问问大伯父。”唐逸可不是见了唐萱可怜就会心软的。
早些年，他被唐大太太打压不能出头，想读书都不能的时候，唐萱也没有对他可怜过。
他笑着看着凤樟。
凤樟的脸忽青忽白，看着唐萱那哭得可怜兮兮的脸。
那张不再快乐明媚的美人面，此刻总是哭哭啼啼，哭得叫人心烦。
见凤樟眼底多了对唐萱的厌恶，唐逸便在心里唾了一口。
唐萱固然令人恶心。
不过凤樟这种喜欢的时候捧上天，如今后了悔又只觉得都是女人自己过错的玩意儿，也真是叫他恶心得想吐。
若是凤樟坚持与唐萱情深义重，好歹还算是有些坚持。
可如今……
身为男人，唐逸觉得凤樟完全没有男子的承担，简直就是男子中的耻辱。
“我只问你。当初你对我举荐三妹妹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阿逸给三妹妹说亲？”凤樟脸色铁青，因满脸是伤格外骇人，见唐萱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目光闪烁，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可他明白了还不够，得叫南安侯与长平侯知道他是无辜的……凤樟沉默很久才对唐萱说道，“这件事是我误了三妹妹。无论你是什么居心，可到底坏了三妹妹的事。我与你一同回侯府去，给三妹妹赔罪。”
他如今也学聪明了许多，也知道如何退让，如何赔礼才能叫这件事揭过去。
唐萱却不答应，含着眼泪摇头说道，“我是一心为了殿下呀。就算三妹妹有了婚事，可是也比不上殿下在我心里重要。殿下拉拢南安侯才是最重要的，为了殿下的前程，舍出三妹妹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一副为了凤樟能豁出庶妹的样子，唐逸听了一会儿，便笑着问道，“这么能豁得出去，怎么你不去侍奉南安侯。”
唐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什么叫她去侍奉南安侯？
唐逸便温和地说道，“既然为了殿下的前程什么都能舍出去，那自己的清白算什么。叫我说，南安侯只怕不能纳妾，他与宣平公主可是老夫少妻，紧着公主，哪里顾得上看一个残花败柳。”
残花败柳四个字一说出来，唐萱已经摇摇欲坠了，凤樟的脸色也铁青起来，唐逸却当没有看到一般施施然地继续说道，“不过我听说殿下最近时常与朝臣一同往来，只怕这男子聚饮也十分无趣。皇子妃这么愿意为了殿下付出，不如也去侍奉侍奉来了皇子府的各位权贵大人，为了殿下的前程着想啊。”
他十分诚恳，可是这是人话么？
把二皇子府当什么了？秦楼楚馆么？把二皇子妃当什么了？
那二皇子又成什么了？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唐萱受到了巨大的伤害，顿时哭着说道。
“这话难道有什么不对？难道只许你豁得出三妹妹，却豁不出你自己？那你对殿下的感情也不是很真挚啊。”
唐逸在翰林院当差。
都是最优秀的读书人聚集的地方，最锻炼的就是一张嘴。
不是有人说文人的嘴如刀么。
此刻一刀一刀仿佛切割在唐萱的身上。
凤樟见唐逸虽然在笑，可是却还是恼火，心里叹了一口气，瞪了唐萱一眼，这才对唐逸客气地说道，“阿逸不必再与她多说。咱们这就去侯府给三妹妹赔罪。三妹妹这件事，是我们夫妻的错。我愿意给三妹妹添妆。”
他摆出对唐艾的歉意，也是为了叫南安侯与大公主夫妻俩知道自己的的确确是无心的，也是为了给妹妹妹夫赔罪。所以他忙着叫人预备了一箱子的珠宝首饰就准备跟唐逸去侯府，然而还没出门，就见哭哭啼啼的罗氏冲了进来，一头撞进了凤樟的怀里。
巨大的力量撞得凤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罗氏抓着他的衣裳哭着说道，“我原是没用的人，可也轮不到阿猫阿狗来羞辱！我如今还活着干什么！儿媳都不孝顺我，儿子也不管我的死活，这皇子府里都看不起我，我白生了你一场啊！”
唐萱竟然只给她预备了四个丫鬟，这是在看不起谁？
听明月添油加醋地说唐萱自己使奴唤婢不知多少服侍的人，却只给她这一个婆婆四个丫鬟，这是下马威，意思是叫她以后老实点，不然饿死她，罗氏觉得心寒。
她的儿子儿媳都这么不孝顺，她如果不哭闹起来，日后谁还把她放在眼里？
“就算是在冷宫，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也没有这么委屈过我！四个丫鬟，你打发要饭的呢？！”
罗氏出了宫，顿时觉得天都蓝了，不必再战战兢兢的了，人也厉害起来，扯着头昏脑涨的凤樟用力地抓他的脸。
凤樟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泼妇。
在宫中的时候好歹还是个端庄体面的娘娘。
怎么一出了宫，竟然成了这种泼妇？
一想想这种哭闹得叫人眼前发黑的泼妇就要跟自己一辈子生活，自己还要小心翼翼地孝顺，凤樟是真的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
他忍耐着没有摔倒，罗氏又是他的生母，不能反抗，只能连声说道，“母亲听我说。若是母亲觉得服侍的人不够用，只管……”
“我是只因为四个丫鬟的事么？我是见不得你对我没有孝心！我可是你的母亲，你怎能不孝顺我？你的命都是我给你的！”罗氏如今才知道在儿子府上过日子是比在宫里舒服的，只是若是不一口气压住凤樟的气焰，她也唯恐日后晚景凄凉，见凤樟不敢忤逆自己，便越发凶神恶煞起来对他叫道，“堂堂皇子府，你们夫妻锦衣玉食，却要我过可怜凄苦的生活，你以为我要忍气吞声么？你敢薄待了我，我就去宫里告你！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她理直气壮的。
唐逸看着此刻二皇子府一团乱，再聪明的人此刻也惊呆了。
他竟不知是不是应该笑出声儿来。
“母亲仓促出宫，我难免侍奉得不周到。母亲只管提自己想要什么，我一定满足母亲。”凤樟忍着心中的郁闷与恼火对罗氏说道。
他觉得二皇子府不能待了。
又是唐萱又是罗氏，这二皇子府还能住人么？
只是他不由又想，若是性子良善温柔的唐菀，一定会帮自己把罗氏照顾得很好吧。
他眼神恍惚的时候，唐萱已经躲在一旁不吭声了，倒是罗氏看着凤樟对自己退让了，方才一边抹眼泪一边松开手，挽了挽自己散落的花白的头发小声说道，“还不如阿穆呢。怪不得广陵侯太夫人那么喜欢阿穆，却不喜欢你。阿穆比你孝顺无数倍！”
她明明得了自己的孝顺，却还要在他的面前说李穆更好，凤樟气得呕血，终于知道为何皇帝要把这女人给赶出宫了。
他气得双手都在哆嗦，可是却又不能跟打唐萱一般给罗氏一耳光，许久之后才忍着心口隐隐作痛僵硬地说道，“母亲教训得对。”
唐逸看他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样子，转头噗嗤笑了一声。
他觉得有点可惜了。
唐菀如今最喜欢八卦，如果叫她看见二皇子府里这一幕，那起码一个月都能过得十分高兴了。
到底他是个厚道人，只笑了一声，这才对铁青着脸的凤樟温和地说道，“今日殿下这样繁忙，若是不能与我回侯府，那也就罢了。”
“不用。”凤樟急忙说道。
只有今日就将这件事补救，才能叫大公主夫妻与唐逸都看到自己的真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捂住心口片刻，这才对瞪着自己的罗氏轻声说道，“我今日在宫中说错了些话，得去唐家赔罪。母亲先想想自己想要什么，只管去与明月和阿芊说去。”唐萱就在身边，可是凤樟却对她这个正妃置之不理，叫罗氏去跟两个小妾提要求。
唐萱的脸苍白一片，觉得自己的脸都是冷的，忙叫了一声凤樟。凤樟却没有时间理睬她，见罗氏这才心满意足地仰着头走了，看着罗氏的背影，他心里有很不好的感觉。只是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他叫人拿了厚礼就去了长平侯府。
巧的是唐菀与怡和郡主也到了长平侯府。
唐菀觉得唐逸去了二皇子府压住凤樟也就罢了，却也不能叫唐大太太这心如蛇蝎的在这时候对唐艾做什么，便直接到了唐家。
凤弈叫凤念这个做哥哥的在家里看小孩儿，自己便轻松地与唐菀出来。
有个懂事的儿子倒是也不坏。
虽然也与他争宠，却会照看弟弟妹妹，很能干。
他理直气壮地使唤大孩子。
等唐菀一路进了唐家，便见两个诚惶诚恐的丫鬟上前请她去太夫人的院子。
她和怡和郡主也不在意这件事在哪里解决，顺路去了太夫人的面前，太夫人此刻已经苍老很多了。
唐菀已经很久没见过太夫人了。
记忆里凶巴巴，总是高高在上的太夫人，竟然变得格外苍老，坐在上头看起来老迈了许多。
唐菀心里有些疑惑，觉得太夫人这老得也太快了，只是她又不是什么孝子贤孙，便也没有多问。
太夫人看起来气色恹恹的，虽然不像是生病，可是脸色却有些难看，看着唐菀的时候虽然依然很厌烦，可是却多了几分无力的样子。
唐菀便问道，“老太太叫我与嫂子过来做什么？”
“我有事与你说。”太夫人扶着一个急忙上前的丫鬟，振作了些精神，之后用锐利的目光看着唐菀说道，“侯府……我可以叫阿逸回来！只是你们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见唐菀看向脸色奇异的怡和郡主呆住了似的，太夫人冷哼了一声，这才沉着脸说道，“第一，你要叫你三叔与四叔重新回到朝廷里去。第二，你叫阿逸回归长房，这样继承侯府也能更名正言顺。”
她这又是要求又是施舍的，唐菀呆了半晌，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比她还笨的人。
“老太太最近没看过太医么？”
“你这话何意？”太夫人脸色不好看地问道。
“我担心您病坏了脑子。”唐菀看着太夫人说道，“哥哥继承爵位是陛下的旨意，老太太答应不答应的不重要。难道你不承认，我哥哥就不是长平侯了不成？换句话说，陛下旨意都在，老太太却抗旨不尊，这是要杀头的呀。”
而且，谁想回侯府跟这群无耻的人一起住了？
哪怕是唐家跪着求唐逸夫妻回来住，他们都不可能答应，又怎么会答应什么莫名其妙的条件。
唐三老爷兄弟重新做官，还有唐逸回归长房这种事，太夫人莫不是在发梦。
她声音软软的，可是太夫人这听出她话中的鄙夷与轻视，一时指着唐菀许久脸色苍白起来。
“你要忤逆我？”
“是啊。”唐菀干脆地说道，“我可是清平王妃。”
她靠山稳稳的。
凤弈可不是会尊老的人。
凤弈顺着她的话，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太夫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她想到清平郡王几次在侯府的凶神恶煞，自然是畏惧的。
只是想到被御史弹劾不得不辞官，如今为了京都那些嘲笑自己的人整日里酗酒在家的唐四老爷，太夫人到底忍不住对唐菀说道，“那可是你的亲叔叔啊。”
唐菀脸色漠然。
想当初她受苦的时候，叔叔们可没有想到她也是他们的亲侄女儿呢。
她的脸色冷淡，怡和郡主便在一旁温和地说道，“我不答应。”
她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强硬的话，太夫人看着这个靖王府的遗孤，一时说不出话来。
怡和郡主便笑着说道，“行事无德因此被罢官辞官的无耻之徒，怎么还能入朝为官呢？别说阿菀性情正直不能答应，不愿叫朝中与这等人同朝为官牵连清名，就是我身为长平侯夫人，哪怕都是唐家人，可也不能叫唐家惹人笑柄。”
她还记得那时候唐家还想把唐大太太的庶女许给唐逸的时候，自己心里的伤心还有难过。
如果唐家看得起她，把她当做一回事，怎么敢厚颜无耻地提出把那庶女给唐逸做妾？
既然唐家对她这样狠毒，她当然不会对唐家和气。看见太夫人怔怔地看着自己，怡和郡主便笑了笑，柔声说道，“至于这侯府，本就稀烂。我也不稀罕回来住。难道我的靖王府不华丽阔气么？”
唐菀转头闷在凤弈的肩膀上笑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太夫人哪里被这么忤逆过。
嫁进唐家的女人，从唐大太太开始，就没有人敢对她这样忤逆，不给她面子。
“你这是什么教养……”
“要问我的教养，你只能去大长公主府了。”怡和郡主悠然地说道。
提到太康大长公主，太夫人一声不吭了。
她当然不敢去质问大长公主。
就是这样难耐的寂静里，唐菀叫人去叫唐艾与唐家长房的人都过来，才见唐艾脸色茫然地进来，后脚唐逸与凤樟夫妻就到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凤樟与唐萱也回来了，不过唐菀最不畏惧的就是当面对质，也不客气，当着唐艾的面，把凤樟今天在宫里干了什么好事说给唐艾听。
唐艾本笑着，听到这里，脸色慢慢地苍白起来。
她本来最近觉得很欢喜幸福，因为知道自己要嫁人，而且嫁的是令人喜爱的人，能去做堂堂正正的正妻。
可是今日晴天霹雳，才知道凤樟竟然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把她给卖了。
也就是人家南安侯是个正人君子。
不然，她这一辈子不是都毁了么？
唐艾急促地呼吸，眼睛里慢慢变红，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疯狂了起来。
她只想老老实实做人，嫁个愿意善待自己的夫君，过简单安稳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凤樟却敢左右她的人生？
他是在要她的命，要她姨娘的命。
“三妹妹你听我说，这件事都是误会。都是阿萱的错，是她建议我……”凤樟见唐艾用赤红的眼睛仇恨地看着他，只觉得那眼神令人发寒，忙说了一声。
可唐萱是贱人，二皇子难道就不是贱人么？
唐艾突然尖叫了一声，毫不理会唐萱，葱管一样的手指用力地挠向凤樟的脸。
“你不想叫我活，那就大家都别活了！”
谨小慎微如果都不能活着，那就跟二皇子同归于尽。

第126章
总是小心翼翼的唐艾突然闹了起来，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除了唐菀。
她想，若是自己当初也身处于唐艾的位置，当自己的幸福即将到来，却差点被凤樟夫妻给葬送了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绝望也是不能压制的。
只是如果唐艾伤了凤樟就不得了了。
凤樟又不是普通人。
他是个皇子。
不管凤弈与南安侯能怎么殴打他，可唐艾一个长平侯府的庶女是没有办法对一个皇子以下犯上却全身而退的。看见唐艾扑到了凤樟的面前，唐菀顿时叫了一声，一旁唐逸急忙把唐艾给扶住，掩在身后，与挣扎着哭了起来的唐艾说道，“别为了这人坏了你的一辈子！”
唐艾的婚事有他和唐菀做主，绝对不可能会发生波折，何必为了一个二皇子就赔上自己一辈子呢？
只是阻拦唐艾是一回事，在把唐艾抓住与她纠缠的时候，唐逸的手不小心地砸在了呆滞的凤樟的脸上几下。
凤樟被这几下子给砸醒了。
他有心恼怒唐艾一个庶女也敢在自己面前蹬鼻子上脸，可是到底自己理亏，看着已经哭着趴在唐菀肩膀上的唐艾，许久之后才捂着被唐逸打到的脸说道，“三妹妹也是一时激愤，我不怪你。”
“你有什么资格原谅三妹妹。难道不是你先对不起三妹妹的么？”看见凤樟一脸宽宏大量的样子，唐菀就觉得心里恼火起来。
她瞪着凤樟。
凤樟在她厌恶的目光之下竟不敢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对唐菀艰难地说道，“我只是受人蒙蔽。”
“什么受人蒙蔽，别把自己说得这样无辜。就算有奸人作祟，可在宫里说出这样无耻的话的是你本人，你难道还能否认不成？背后把三妹妹送出去做妾的难道并不是你？那作祟的奸人可恶，你却更加无耻，畜生。”
唐菀是郡王妃，自然不需要谨言慎行。她一边揽着趴在自己肩膀放声大哭的唐艾，一边对凤樟轻声说道，“从前，我只以为你是个小人。没想到你还是个畜生。”凤樟不仅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同样也是个畜生。
想到这儿，唐菀便看向一旁急忙要去看凤樟安好的唐萱。
“三妹妹，你好大的胆子！你等着，陛下与太后娘娘不会饶了你！”唐萱转头对唐艾气势汹汹地说道。
她露出了咄咄逼人的嘴脸，完全没有从前总是在姐妹们面前的天真与单纯了。
唐菀笑了笑，拍了拍微微颤抖的唐艾的肩膀。
“你别怕。她吓唬你呢。”
“二姐姐？”唐艾看着唐菀如同看着自己的救命稻草。她哽咽着对唐菀赔罪说道，“二姐姐，我给唐家惹麻烦了，对不住。若是当真有惩罚，二姐姐不必为我说情求宫中谅解。宫中若是震怒，总是要来问个究竟，到了那时候，我只说被二皇子逼得活不下去就罢了。”
她不想给家里惹麻烦，也总是很小心地生活，可是这一次竟然怒从心头起，差点伤了二皇子。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会给家里带来麻烦。唐逸与唐菀已经很照顾她，她愿意受到宫中的惩处，只是也要将二皇子的恶形恶状转达宫中。
她不想唐菀再为了自己求情了。
二皇子再不好，也是皇帝的亲儿子。皇帝就算不喜欢二皇子，可也不会喜欢有为了冒犯二皇子的人求情。
她这样懂事，唐菀呆了呆，忙说道，“我不会为你求情的。”
这样无情的话，却叫唐艾一下子放心了。
唐菀却在继续说道，“因为她根本没法进宫告状，宫中怎么可能知道外头的每一件事呢？她口口声声把你的罪过告到宫中，是往脸上贴金呢。她知道宫门往哪儿开么。”
唐萱是不是忘记了，那宫里不是她能进去的地方，如今只不过是能吓唬吓唬唐艾罢了。
她这话叫唐艾瞪圆了一双流泪的眼睛，唐萱却已经面上涨得通红，指着唐菀大声说道，“你竟敢羞辱我！”
“是啊，我就是在羞辱你啊。”清平王妃有恃无恐地说道，“你不就是送上门叫我羞辱的么。”
凤弈无声地勾了勾自己的嘴角，看着笨蛋神气活现的得意样子。
唐萱看着唐菀，几乎找不到从前那个低声下气的堂妹的影子。
“你……”
“大姐姐如今脸上还有伤痕，难道是被人打了？只怕羞辱大姐姐的另有其人，并不是二姐姐。”看着唐萱色厉内荏的样子，还有她紧张地对凤樟嘘寒问暖的谄媚，凤樟却十分冷淡，唐艾福至心灵。
想到唐萱那么恶毒，想要把自己送出去做妾，她心里狠了狠心，突然开口对脸色微微一变的唐萱说道，“大姐姐脸上受了伤，怎么不赶紧再用老太太给你寻来的那敷脸的方子，免得脸上留下伤疤红肿，不被殿下喜欢了？”
她吸了两口气，见凤樟也疑惑地转头看过来，仿佛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到唐萱脸上用的伤药的事，便看着唐萱轻声说道，“大姐姐还是不要讳疾忌医吧。从前，你挨了陛下的惩罚脸上都快烂了，不也是那伤药给你医治好了么？如今怎么不用上一些呢？还是那药还没有配好？我记得仿佛是得有新鲜的童子尿做药引吧。”
唐菀呆住了。
凤樟都看着唐艾呆住了。
“你，你说敷脸的药里有什么？”
“有童子尿啊。”唐艾天真无邪地说道。
她天真明媚地看着浑身发抖的唐萱，慢吞吞地继续说道，“还有几样儿仿佛是蝙蝠粪之类的，我不过是服侍老太太的时候看过一次那药方，如今才会担心大姐姐脸上骤然受伤，没有来得及预备。”
她这样单纯地说着可怕的话，唐菀倒是没觉得什么。
她隐约地记得人家蝙蝠粪其实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夜明砂，也的的确确是可以入药的。
可是叫夜明砂叫人觉得还好一些，叫唐艾直接叫了蝙蝠粪，她只看凤樟的脸色就知道，二皇子殿下一定是恶心到了。
不过又是童子尿又是夜明砂的，唐萱当真是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脸上来。她也不知道这药方是不是正确的，会不会药性冲撞伤身。
不过既然唐萱的脸好了，可见好真的挺有用。
凤樟已经扶住一旁的椅子想要吐了。
“殿下！”唐萱见唐艾这是要把自己置于死地，顿时慌了，忙上前要搀扶凤樟。
凤樟却被她扶着都觉得恶心，用力地推开她。
“走开！”他如今看见唐萱那雪白美丽的脸就觉得想要吐出来了。
这样美丽的一张脸，原来是用那样的伤药很快治好。
一想到自己曾经无数次地亲吻在这张美丽的脸上，自己的嘴唇也曾经触碰过那些污秽的东西，凤樟觉得自己真的受不住了。
“你，你怎敢！”他虽然也知道有很多药方里会有这些东西，童子尿之类的也并不算是污秽，可是再看唐萱美丽的脸，他却只想吐了。
他果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唐艾心里解恨，只恨不能看见他们夫妻相残才能消自己心头之恨，见太夫人怒视自己，她便往这时候大步进门的唐大老爷的身后缩了缩，低声对唐大老爷低声说道，“父亲，大姐姐知道您不是长平侯了，就敢不把你放在心里。今日卖了我不要紧，日后，您的儿女只怕都要被太太与大姐姐给卖了，换她的大好前程。”
她做庶女的自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唐菀见了，见她并没有束手待毙，还有余力应付，便也没说什么。唐大老爷才进门，听到唐艾这话一愣，继而见二皇子正对唐萱怒目而视，顿时就知道唐萱这死丫头又激怒了二皇子。
比起一个失宠了的嫡女，唐大老爷犹豫片刻，怒视匆匆而来的唐大太太。
“看你教出了什么小畜生！”
唐大太太扶着丫鬟抱病而来，见此刻屋子里唐萱已经被二皇子厌恶，不由流着眼泪对唐大老爷说道，“阿萱好歹是老爷的嫡女，老爷为何对阿萱这样训斥？难道要为了这么一个卑贱的庶女，就连自己的嫡女都不要了么？”
唐艾这样的下流种子算得了什么呢？
唐大太太只恨南安侯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不然，唐艾早就死在大公主的手里了。
她最近身体不好，此刻仓促而来，气虚体弱的瞧着可怜，唐大老爷对她病成这样却只觉得十分解恨，并不体谅，更不心疼，冷冷地说道，“你把我的女儿都当做卑贱的人，可见你这个正妻是多么的不慈不贤。”他也半分没有给唐大太太面子，又不想对抢了自己爵位的唐逸说话，只能对怡和郡主笑着说道，“你这个做嫂子的倒是用心。”
“若是没有别的，咱们还是把三妹妹的婚事早日定下来，免得京都再谣传三妹妹的闲话，大伯父就要受人嘲笑。”怡和郡主见凤樟与唐萱争执起来，唐萱哭哭啼啼的样子，眼底十分冷淡。
这事儿落不到自己的头上，就可以所以践踏旁人的命运。如今自己着了报应，倒是知道哭了……
她对唐萱没什么可怜的感觉，见唐大老爷连连点头，便对唐大老爷笑着说道，“到底是大伯父当机立断。将三妹妹许给清流读书人，这可是大伯父的风骨。不然，将女儿许给权贵做妾，好处未必得到，那名声就要坏透了。”
唐大老爷听到这话心有戚戚。
怡和郡主这话没错。
进士出身的读书人，前程都在后头呢，他日后没准还要靠着女婿在京都立足。
可若是将女儿许给权贵做妾，如唐三老爷似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给了二皇子与东山郡王，得意一时，可是便宜没得到，也没有官复原职，如今却已经成了京都笑柄，为人不齿。
他觉得怡和郡主格外贤良，又是个难得的明白人，笑着说道，“郡主说的没错。我做父亲的也心疼三丫头。这婚事我答应了。”
“老爷！”若是唐艾嫁到好人家去，唐大太太岂不是输给了一个庶女？
她叫了一声，唐大老爷却转头冷冷地看着她。
“你既然病了，就不必出来了。三丫头的婚事，我就请郡主操持。你好好养病。”这就是不许唐大太太以嫡母的身份主持唐艾的婚事。唐大太太已经摇摇欲坠，眼前发黑，却见怡和郡主脸上带着温柔贤惠的笑容，看自己的眸光却冰冷冷的，仿佛在看自己被丈夫厌倦和失势后的笑话。
她一口气上不来，指了指怡和郡主就往后头倒去，那一刻，唐菀看见在长平侯府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的唐大太太就这么无力地倒下去，眨了眨眼睛，期待地看向唐大老爷。
如果唐大老爷也一起倒下去，那就好了。
这对夫妻，她完全挑不出对哪一个更厌恶一些。
都叫人生厌。
“还不把大太太扶下去？没眼色的东西。”唐逸含笑说道。
他与怡和郡主如今才是侯府的当家人，哪怕太夫人执拗着嚷嚷这侯府不是唐逸的，可是这府里的下人却不敢不把他们夫妻当主子。
如今见唐大太太竟然被怡和郡主三句两句就给压得透不过气，再傻的人也知道如今该投靠谁了，也不在意唐萱的惊呼还有阻拦，两个力气大的丫鬟拖着唐大太太就走，哪里还有半分从前对唐大太太诚惶诚恐的模样。
更何况若唐大太太已经不再是这侯府的女主人，她也不过是个要靠着唐大老爷在侯府立足的寻常后宅妇人。她虽然是嫡妻，可又不得宠，与唐大老爷早就夫妻反目，又只生了一个女儿……这样的地位，若有侯夫人的身份多少叫人还知道敬畏。
如今，却再也没有人把唐大太太放在眼里了。
甚至也没有人想到对唐大太太更温柔照顾几分。
唐菀看着那几个丫鬟对唐大太太态度的改变，就知道唐大太太的日子不好过了。
当初，她之所以在侯府里连下人都敢轻视，就是因为她在侯府之中毫无地位，空有主子的名义，却没有半分靠山，也没有援手，自然被下人看不起。
如今，唐大太太被唐大老爷厌弃，独女又已经彻底失宠，二皇子此刻的厌恶已经明晃晃地摆在脸上，那些下人又怎么还会对唐大太太如从前一般恭敬？
她看了唐大太太的身影一会儿，也不管凤樟此刻正怎么与唐大老爷赔罪，只管和怡和郡主商量唐艾的婚事。
唐艾知道自己如今得到的这一切都是因唐菀与唐逸夫妻的帮扶，再三道谢，如果不是唐菀拉着她，她都快要给她跪下来了。
唐菀觉得自家姐妹，也用不着这样。
她只是重活一世，想要那些曾经的遗憾都不要再一次发生罢了。
至于唐艾的感激，她得到感激当然很欢喜，不过却并不想唐艾这样把自己当做大恩人似的。
见她和怡和郡主都不叫自己道谢，唐艾心里记住这些恩情，却不再做叫她们为难的事。或许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唐逸很快就和同窗商议好了成亲的事。
自然，二皇子这件事唐逸并没有隐瞒，毕竟若是唐萱不甘心，将这件事揭破的话，到时候再有变故就太伤害唐艾。他这样坦诚，他的同窗也并未在意这件事，相反，对于唐艾不肯做权贵小妾这样的风骨格外赞赏仰慕，越发地愿意这门婚事。
等下聘的时候，唐菀就陪着怡和郡主一块儿招待人，见了未来妹夫一面。
斯文白净，文质彬彬，瞧着就是一个正经读书人。
凤弈嘴角抽搐了一下，等回了王府，才对打从下聘以后就对未来妹夫念叨着的唐菀问道，“读书人还有正经与不正经之分？”
什么叫正经的读书人。
“人品正直守信，风骨凛凛，这就是正经的读书人。至于不正经的读书人，你看看凤樟就知道了。别忘了，他也是个秀才呢。”唐菀狡辩对凤弈说道，“亏他还是读过书的，礼义廉耻什么都不明白，也不知道害臊的。做夫妻的，好的坏的都要包容理解不是么？”
虽然说唐萱养伤那会儿用的那药方的确叫人有些惊讶，不过唐菀也知道，明明人家也是很正经的药材呢。药材又有什么罪过，叫凤樟那样嫌弃呢？凤樟听说回了皇子府竟然还吐了……
唐菀就觉得，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哪怕知道她曾经用了这些东西，可难道就要嫌弃不成？
难道不是应该先感激这些药材治好了自己心爱的人的脸么？
唐菀小声哼了一声，觉得凤樟的为人十分叫人鄙夷。
凤弈见她似乎对凤樟嫌弃这药方不以为然，想到她刚刚听到这两样的时候有些诧异，之后就不再在意，并无偏见，便摸了摸她的头。
“你说的对。药材是没有罪过的。嫌弃它们的才不对。”他温和地说道。
他也曾经在沙场上经历过肮脏，甚至征战的时候粮草短缺还吃过许多不怎么像话的东西，因此见唐菀不在意，他心里很欢喜。
“不过我也吃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凤弈便说道。
“吃过什么？”唐菀好奇地问道。
“田鼠，蚱蜢……”凤弈垂头看着唐菀的眼睛。
唐菀呆了呆，凑近了一些对凤弈问道，“可以吃的么？”
“饿极了，当然有什么就吃什么。”凤弈摸了摸唐菀的脸说道。
唐菀觉得十分心疼，趴在凤弈的怀里低声说道，“饿极了……你在外饿过肚子么？”她蹭了蹭凤弈冷硬的脸小小声地说道，“以后别饿肚子了。最好，最好还是吃好好的粮食吧。”她并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不能吃的，却不愿意凤弈饿肚子。
只有饿肚子了，才会迫不得已吃这些。
凤弈顿了顿，伸手揽着唐菀的肩膀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回头给你尝尝。”其实蚱蜢倒是味儿不错，听说民间也有小孩子当零嘴儿的。凤弈兴致起来了，便寻了个时间叫王府里的人收罗了不少田里的蚱蜢，拿滚烫的油炸了，端给唐菀跟呆呆地看着他的凤念与凤吕。
唐菀看着炸得酥脆的蚱蜢，夹了吃了，觉得味儿还是很不错的。
蚱蜢这么可以入口，她有好的当然要紧着儿子，推给凤念和凤吕。
凤弈坐在唐菀的身边漫不经心地拿了一个递给小脸儿僵硬的凤念兄弟。
凤念跟凤吕默默地吃了。
兄弟俩眼睛一亮，对视了一眼，抱着整整一盘子的蚱蜢跑了，一根蚱蜢腿都没有留给凤弈与唐菀。
凤弈见他们俩撇开小短腿往王府前院跑，就知道这是又要祸害皇家的小孩子们去了，哼了一声抱着唐菀对她说道，“别吃得太多。你锦衣玉食惯了，仔细胃疼。尝尝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叫侍卫们跟着小家伙人们，免得他们吃多了肚子疼，唐菀笑眯眯的点头答应了，又对他说道，“等慈哥儿他们长大了，叫他们也尝尝。叫他们也知道他们的父王为了天下吃过什么样的苦。”
她其实是心疼的。
凤弈是天潢贵胄，本该锦衣玉食，可是却吃过这些东西。哪怕再美味，唐菀也觉得心疼极了。
她伸手轻轻地抚摸凤弈的脸颊。
凤弈顿了顿，修长的手覆盖在她落在他脸颊上的手背上，片刻之后握紧，垂头轻轻地亲在她的指尖儿。
他轻轻地往下压住她。
唐菀见他大白天的就要胡闹，哪怕是在自己的屋儿里没有下人也吓坏了，忙推他说道，“别叫孩子们看见。”
“他们去玩了，能看见什么。”凤弈难得与唐菀没有狼崽们的叨扰，俯身把她压住，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的嘴。
唐菀经历了一场白天的胡闹，大晚上的又被凤弈纠缠，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更叫唐菀觉得自己可怜的是，第二天宫中召见她，说是镇守着关外十几年的重将河东郡王一家子卸了差事回了京都。
河东郡王也是皇家旁支，与清平王府比起来，和皇帝母子的关系并不算十分亲密，反而是与先帝的关系更好些。
不过虽然与先帝君臣相得，可当初河东郡王也是阻拦先帝废太子的一人，因此被先帝贵妃记恨赶出京都去了关外，兢兢业业地看守关外十几年，令关外的那些蛮人都不敢冒犯。
因镇守的是边关重地，皇帝登基那一年皇族群聚京都，河东王府不能擅离职守，只来了河东王世子夫妻，皇帝十分礼遇。
如今河东郡王老迈，因此拖家带口地将兵权交还皇帝，直接回了京都养老。
这位老郡王辈分高，当初又有维护皇帝的情分，自然格外受到重视。

第127章
因宫里传召，唐菀哪怕腰疼也马不停蹄地就与凤弈带着孩子们往宫里去了。
她叫凤念与凤吕一同进宫，巧的是今日有小伙伴来寻他们俩，两个小家伙儿身后带回来好些小兄弟来见她。
都是皇家子弟，与凤念凤吕小哥俩的年纪差不多，因昨日同吃了蚱蜢，正在十分自豪的时候，唐菀见他们小脸儿红扑扑的，仿佛为了吃了蚱蜢格外骄傲的样子，嘴角抽了抽看着凤弈小小声地说道，“也不知道他们回家说没说。这要是叫他们父亲母亲知道他们吃了虫子还了得啊？”
仿佛吃了蚱蜢的才是英雄好汉，才是可靠的大孩子，这群小东西就当真鼓起勇气吃了。吃了还想吃……味儿真的不错。唐菀心虚了一下，凤弈不在意地说道，“以后丢到军营里叫他们吃草。”
唐菀回头看着一连串摇摇摆摆跟着自己进宫的小东西，沉默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蚱蜢没准儿以后还算是荤腥。
“你怎么带了这些孩子进宫了？”太后正在宫里与皇后年纪相仿的中年贵妇。
这一身华贵绫罗的妇人的身边坐着几个生得闭月羞花的美貌的女孩儿，都是十分美貌的。她们都坐在下头，只有太后与太康大长公主坐在上头垂头听那毕恭毕敬的贵妇人在说话。唐菀见那妇人正是去年与河东王世子来了京都的河东世子妃，自然也十分熟悉地上前见过，叫了一声“婶娘”。
她生了孩子以后因为进补丰腴了几分，如今被凤弈养得极好，河东世子妃见了唐菀便笑着说道，“侄媳妇瞧着气色极好。”她看向下头，见凤念与凤吕嘻嘻哈哈带着几个小家伙儿给太后请安，凤弈的怀里还抱着两个，不由对唐菀笑着说道，“你可真是有福气的人。”
她那年在京都自然也是见过东山王府的纠葛的，如今看见凤念小脸红扑扑的，神采飞扬，显然被唐菀养育得很好，便知道唐菀还真不是伪善，而是真心疼爱凤念。
因看出唐菀性子良善，河东世子妃对唐菀便亲近了几分。
今日她算是主角，唐菀便坐在下作陪，与大公主坐在一起看着对面的几个起身给自己请安的美貌少女问道，“这是几位妹妹么？”
“是。”河东世子妃便笑着将这几个美貌少女介绍给唐菀。
唐菀旁人倒是没有在意，目光只多落在坐在最下头的一个极美貌漂亮的姑娘的身上几分。
这姑娘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生得白皙可爱，一双圆圆的眼睛漂亮清澈，弯起来像月牙儿，旁的也就罢了，最要紧的是笑容甜得不得了。
那笑容甜甜的，一笑露出小小的两颗小虎牙，娇憨可爱。看见她，就会觉得叫人打心里高兴起来，烦心事都没有了。
且见河东世子妃刚刚的笑容，唐菀便扭头对她说道，“几个妹妹都是极好的性子。”
这刚刚第一眼看不出什么，倒都是十分娴静的。
不过是有几个拘谨一些，有的如那笑容甜甜又清爽，目光也干净的姑娘大大方方的。
她听了刚刚的介绍，知道这叫人眼前一亮的姑娘是河东王世子的嫡女，小名叫阿香，因不过是世子嫡女尚未有爵位，王府之中都叫一声三姑娘。
她觉得这名儿挺好听的。倒是一旁的其他几个姑娘，又是河东王世子的庶女，又是河东郡王其他儿子生的嫡庶之女，唐菀见了一圈的美人，觉得眼睛都花了，看着满目的美貌妹妹，她心情不错。
因河东王妃已经过世，如今王府里都是世子妃在操持，她便将王府从边关回来的情况都跟太后与太康大长公主说了。
听说河东郡王老迈，在途中还犯了旧伤，太后忙叫太医去给河东郡王看病，世子妃便笑着道谢说道，“多谢娘娘记挂。父王这伤本想瞒着。您也知道，父王性子刚硬，不是一个喜欢说自己伤患的性子。倒是咱们做儿女的担心，才厚颜来跟您说，想着父王不敢驳斥了宫中的太医。”
她说得倒是极体面，太后却明白是怎么回事。
河东郡王性子刚硬不假，可不在乎自己的伤患却肯定不是真的。
只怕他是担心回了京都就传召太医，叫人觉得是给皇帝看他的脸色，倚老卖老，炫耀自己的战功与功劳，因此才透过女眷来提一提自己受了伤，赶紧派两个太医来保他的身子骨儿。
这也能叫皇帝展现他对老臣，对皇族的隆恩，两全其美。
“你们是孝顺的，如果他日后这样倔强，你们就算不能及时来宫里，那就去大长公主府去。他就不敢不听了。”太后笑着说道。
河东世子妃见她格外温煦，顿时松了一口气，对太后道谢说道，“有您这句话，父王一定不敢不答应了。阿弥陀佛，家里好些劝着他看太医的，父王都不当一回事儿。咱们又不敢违逆父王，唯一敢与他说几句忠言逆耳跟他为了看病吵闹的，也只有阿香了。”
她提到了正坐在下头跟太子妃恭敬地说话，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的女儿，阿香忙先与太子妃赔罪，之后歪头笑着对太后说道，“不是我敢忠言逆耳，而是祖父的酒坛子在我的手里。如果祖父不看太医，我就不给他酒喝。他就会和我我讲道理了。”
她一脸天真，太后听得忍不住笑着对太康大长公主笑着说道，“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这一句夸赞，唐菀见虽然王府里的其他姑娘有些不满，却并没有十分嫉妒。
阿香也并不对姐妹炫耀，只是笑着说道，“也是祖父慈爱，心疼我们这些儿孙才会让着我罢了。不过我也不是最讨喜的，大姐姐之前给祖父做了好些鞋袜，二姐姐还给祖父读书，免得祖父喜欢看书熬坏了眼睛，四妹妹还下厨给祖父炖补品。只有我……”
“只有你更淘气些。”太后喜欢阿香这样不娇纵，愿意在宫中举荐自家姐妹而不是一枝独秀的姑娘，看着阿香不由露出笑意。
她与太康大长公主接下来赏给河东王府这些姑娘的赏赐，就一般无二，没有半分不同。
阿香笑得更甜了。
“这么一路赶回来，十分辛苦吧？”大公主扶着自己的肚子对阿香笑着问道。
她似乎也对阿香格外看顾一些。
唐菀有些疑惑大公主对阿香这样另眼相看，毕竟眼前的这几个王府贵女都是大公主的堂妹，虽然出身不同，可大公主也不是那种看人出身的，难得对阿香倒是格外亲昵。
不过见大公主似乎很喜欢阿香，唐菀也觉得自己很喜欢这姑娘，每次看见她一笑露出小小的虎牙的娇憨模样，心里就忍不住也想要笑一笑。
她一边把桌上的点心给眼前的几个姑娘都推了推，见她们都对自己乖巧地道谢，忙说道，“用不着这样多礼。说起来，我也是你们的嫂子呢。可惜了的，那年你们没有来京都，不然咱们早就认识了。”
她虽然是郡王妃，不过性子温和，几个女孩儿见她并不是不好相处的，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着跟她说话。莺声燕语的，太后的宫中十分热闹，太子妃往一旁去叫人张罗今日在宫中宴请河东王府一家的事，另一旁，世子妃看着趴在太后的小炕上如小狗儿一样仰头看着自己笑的凤慈与和静郡主，忍不住垂头摸了摸这两个小东西的脸笑着说道，“生得极好，叫人瞧着怪眼热的。”
她十分喜欢孩子的样子，太后想了想便温和地问道，“我记得阿香的哥哥尚未成亲？”
太后问的正是河东王嫡孙，世子妃生的嫡子。世子妃便急忙笑着说道，“他在军中跟着父王忙前忙后，耽误了自己的婚事。如今都老大不小的了，拖到这时候，我都着急了。”她与太后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瞒着旁人，唐菀听在耳朵里，隐约记得河东王这嫡孙似乎也很出色，年纪轻轻在边关军中很有一些威信，是河东郡王十分骄傲的王府继承人。
因河东王世子虽然没有大毛病，可是也没什么大出息，又没有从军，河东郡王是看不上这个嫡长子的。唐菀还记得上辈子京都隐隐有些传闻说，河东王世子能安稳地坐着世子之位，就是因为生了一个好儿子。
不然，以河东王世子文不成武不就而且还平庸的性子，河东郡王从前并不想将王府交到这么一个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废物点心的手里。
河东王世子下头还有好几个弟弟，虽然没有兄弟阋墙夺爵的意思，不过也觉得河东王世子不能叫他们这些做弟弟的信服。
后来还是嫡孙出色，横空出世，在年纪不大就跟在河东郡王的身边，得到祖父的看重与喜爱，河东王世子靠着儿子才稳当了。
河东郡王嫡孙与阿香一母同胞，不过上辈子唐菀与河东王府没有太多的接触，只记得阿香与兄长当初留在了关外，并没有来京都。
如今，世子妃带着儿女来了京都，这与上辈子并不相同。
不过这不是唐菀在意的事，她也不会拘泥于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成为这辈子的阻碍，听了世子妃的这话，如今唐菀也算是在宫中历练过几分，倒是隐隐听出了世子妃的意思。
这应该是想求太后帮忙给儿子挑个好姑娘吧。
她一边听上头长辈说话，一边见大公主对阿香越发亲昵，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皇帝过来了，她就与凤弈一同去拜见河东郡王。
河东郡王生得高大威严，花白的胡子修得只剩下短短的胡茬，扑面而来的气势，不苟言笑，与凤弈这样军中的人的气质差不多。
河东王世子就在一旁被他亲爹与几个同样高大强壮的弟弟给映衬得相形见绌。
不过还有一个与凤弈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生得虽然不是十分英俊，可是目光锐利，双目有神，走在河东郡王的身边，应该就是河东郡王的那位嫡孙了。
唐菀见他的几个叔叔无声无息地把河东王世子挤开，却默默地跟在河东郡王嫡孙的身后，不知怎么突然想笑。
可见河东王府并没有争夺爵位的意思。
相反，还是河东郡王的儿子们看不上没出息的大哥，却对侄儿另眼相看。
河东王世子也不是一个脾气厉害的，被挤到一旁，弱弱地跟在最后头。
唐菀垂头忍笑。
她觉得河东王世子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过这是人家家的家事，她也不会多管。只是等和河东王府的人都见过了，吃了一顿饭，皇帝很赏脸地请河东郡王跟自己去前头宫殿说话，河东郡王只带着嫡孙跟着皇帝走了，看都没看河东王世子一眼。
唐菀咳嗽了两声，见孩子们都困了，便与太后告辞出宫，先把几个今天混到宫里的小家伙儿挨个儿送回家，这才带着自家的孩子跟大公主一同回去。她就疑惑地问大公主，“你今天怎么只和阿香说话？只怕那几个妹妹心里不高兴呢。”
“你觉得阿香如何？”大公主反问唐菀。
“挺好的姑娘，性子娇憨活泼，又不是小心眼儿的。最要紧都是笑得好看，不拘束。”唐菀说了好些阿香的好话，见大公主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便问道，“怎么了？”
“你觉得阿香与我阿兄合适么？”大公主见如今带孩子的成了凤弈，几个小家伙人都滚在凤弈的怀里呼呼大睡，心里记住了，记得以后也叫南安侯带孩子，一边对唐菀问道。
唐菀一愣。
“你想给哥哥说亲？”她纠结了一下，对大公主才说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婚事这种事，你跟哥哥提一句倒是好的，可最后还是得叫哥哥自己拿主意吧。”她从不是打着为了谁谁谁好就去折腾人家意愿的人。
就算是广陵侯太夫人总是唠叨着李穆的婚事，唐菀也的确着急，可是她大多都只是笑眯眯的听着，而不是一同去逼迫，或者去给李穆逼婚。
她想了想脸色阴沉却为人极好的李穆，再想想阿香的娇憨快活，其实觉得蛮合适的。可是合适不行呀，得李穆自己愿意成亲才好。
不然，仓促地逼着成亲，就算是成了亲，那也是对姻缘和人家姑娘的不负责任不是么？
不成亲就慢慢儿来。
她觉得被逼婚逼得不得了，那也怪可怜的。
“你就说他们合适不合适。”
“哥哥生得俊，阿香也是个美人。而且阿香的性子是很难得的，如果能成亲，那是天作之合。”唐菀公允地说道。
“不仅如此。虽然叔祖已经解甲归田，将兵权交还父皇，可是他在关外十几年，在军中影响极大，阿香的哥哥跟着他在军中声势不小，以后就算不会回到关外经营，可是在军中也必然有一席之地。阿兄能娶了阿香，自然也有这门姻亲……”
大公主见唐菀呆呆地看着自己，显然想得并没有这么多，便对唐菀坦然地说道，“我与阿香刚刚认识，自然考虑更多的是为了阿兄。不过我是真心喜欢阿香这姑娘，如果不是觉得她与阿兄合适，哪怕是个公主，我也看不上她做阿兄的妻子。”
她眼睛长在天上的样子。
唐菀就不得不提醒她说道，“你就是个公主。”所以，还是别十分看不上公主了。
大公主嘴角抽搐了片刻，叹了一口气，对唐菀无奈地说道，“我的私心不少。也是因阿香的性子活泼单纯，心胸开阔。阿兄打小吃了许多苦，冷宫那窄窄的天，这些年憋的人心情压抑。就得快活又讨喜的姑娘陪着他，才是极好的。而且，阿香虽然如今没有爵位，可她是河东王府的嫡女，以后必然会有爵位，八成会封个县主。出身皇族的王府县主，阿兄娶了她，就不再叫人觉得他与皇家毫无瓜葛。”
她心心念念为李穆着想，自然是兄妹情深。
唐菀歪头想了想，觉得大公主的确为李穆很费心。
不过姻缘这样的事，可以帮着牵线，帮着在人耳边多说好话，说双方的优点，却不能帮着催促逼迫。
旁人的期待也不能叫夫妻俩幸福地过日子。
好歹得有缘分，能看对眼呢。
她堂妹唐艾成亲之前，还和未来夫君见过，彼此有意才说亲。
李穆与阿香自然也该这样。
唐菀就出主意说道，“若是什么时候你能不着痕迹地叫哥哥与阿香遇到一次。如果彼此有缘分的话，那自然他们自己心里都会对彼此有些感觉。还有，别和干娘提，不然只怕哥哥要被念叨得不敢回家了。”她叮嘱了大公主几句，大公主想了想便笑着说道，“也用不着我来。阿香最近应该会时常进宫，阿兄也时不时在宫里打转，他们自己遇到了，自己随意就是。不过我倒是很喜欢阿香。”
唐菀听了也抿嘴笑。
其实她也很喜欢阿香。
她因有孕，唐菀不敢叫她十分熬着，见她已经有些疲惫了，便送她与南安侯回了家，自己与凤弈回了王府。
等回了王府，唐菀便好奇地问道，“叔祖回来京都了，那关外那头如今是谁去接管啊？”河东王嫡孙这辈子竟然毁了京都，那关外岂不是群龙无首？
她这样好奇，是因为上辈子完全没有在意过这里面的事。
凤弈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暂时叫副将接管几年，然后……”
他顿了顿，唐菀却福至心灵了。
“然后陛下会叫你去关外，对么？”因凤弈这辈子活着，所以皇帝只会把关外的兵权交给自己信任的凤弈。
凤弈看着唐菀轻声问道，“这两年我会在京都养伤。至于日后，若是陛下命我去关外，阿菀，你和孩子当真……”
他还没有说完，唐菀已经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在哪儿，我们就都在哪儿。我们一家永远都在一块儿。”她轻轻地说道。
凤弈的眼底生出细微的笑意。
他垂头，亲了亲唐菀的嘴角，又轻轻咬她的耳朵突然问道，“你今天怎么多看了好几眼那小子？”他问的自然就是河东郡王嫡孙了。唐菀被咬得浑身发软，只觉得抱着自己的这是好大的醋精，一边小声哼哼，一边说道，“就是十分好奇。想要瞧瞧是怎样的人，叫叔祖能爱孙儿更超过爱儿子呢。”
凤弈又咬了咬她的耳尖儿。
唐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河东王府的事，软在他的怀里什么都不在乎了。
其实说起来，河东郡王回了京都，交还了手中兵权这件事并没有带给旁人什么。
叫人说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实权王府回归京都罢了。
倒是河东世子妃给唐菀下了几次帖子，请唐菀去河东王府吃茶。
这位世子妃是个人品不错的人，唐菀便也不拒绝，来往得多了，世子妃便对唐菀更加亲热，对唐菀少了几分生疏，多了几分亲切。
她不仅对唐菀好，也对唐菀带来王府的几个孩子很好。
记得跟凤念结伴儿的是安王嫡孙，她便也时常请安王妃来说话，看着小家伙儿们在王府里热热闹闹的，世子妃难免露出几分羡慕。
她显然急着抱孙子，可是儿子似乎并不着急。
看着她那么着急的样子，唐菀觉得跟广陵侯太夫人太像了，日后如果这两位撞在一块儿，或许很有些共同语言。
不过她也知道这位婶娘并不是一个不懂眼色的人。
因她到了京都这么久，只亲近几家王府的女眷，唯独却没有邀请景王妃。
虽然说景王最近的确不怎么在京都走动，可宫中并没有什么景王失宠的传闻，世子妃能疏远了景王府，叫唐菀默默地想……难道景王的那些叔侄情深之类的风流艳事，已经连边关都知道了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景王也太凄惨了一些，叫人想到景王曾经围着凤樟打转的意气风发，很是唏嘘呢。
在她而言，不过是唏嘘了一声风水轮流转，害人先害己之类的，可是对于景王府来说，景王府的门庭冷落，还有写给东宫的书信石沉大海，都叫景王觉得惶恐。
他觉得自己得付出一些投名状，才能叫太子谅解了。
想到自己当初是干了什么好事才叫太子记住了自己，景王思前想后，突然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他没有等太久，就在大公主生下来南安侯长子后，朝堂上突然有人提到了太子子嗣的问题。
皇帝膝下儿女三人，年纪轻轻的二皇子与大公主都有了子嗣，可太子都已经大婚两年，为何还没有子嗣？
东宫无子，朝中只怕要动荡不休。为了稳固超纲，群臣建议东宫迎入新人，绵延子嗣。
这个议题一出来，群臣沸腾，景王只觉喜极而泣，忙不迭地跳了出来，指着那些要求太子纳妾的朝臣斥责为佞臣。
东宫尚未有嫡子出生，却叫太子纳妾生下庶子，过于操劳坏了东宫的康健，安的什么心？
不仅是佞臣，还是奸臣，乱臣贼子！
景王在朝中为了守护元妻正统对这些乱臣贼子破口大骂。
唐菀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惊呆了。
背后谋划了这一切，意图逼迫东宫承认不能生养尽快过继的二皇子也呆了。
景王……
怎么窝里反了？

第128章
这件事超出了凤樟的预料。
他没有想到景王竟然会跳出来，在背后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在朝中掀起叫东宫纳妾这件事，是他与罗家族长的主意。
叫太子纳妾并不是最重要的，反正太子也生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为了引申出朝中众臣对东宫没有子嗣的担忧。
东宫没有子嗣，这天下的未来就是说不定的事，难免令人忧虑日后。
只要太子过继嗣子，东宫后继有人，自然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忧虑。
如今太子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如果要过继，就只能过继他生的庶长子了。
凤樟本想得已经十分圆满，还与一些最近投靠过来的朝臣遥相呼应在朝中兴起了这件事，谁知道太子还没有开口，已经病了许久的景王却一下子坏了他的好事。
想想景王坏了自己的好事，凤樟气得不得了，在皇子府里勃然大怒，只觉得景王是不是生病生成了傻瓜，竟然会为太子解围，如今太子也不必展露出自己的意愿，这件事已经被景王驳斥了回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如今下了朝，景王眼底下乌黑一片，满面病容地在皇帝的面前依旧十分激忿填膺地斥责着朝中那些挑起东宫之事的乱臣贼子。他这么突然改变了态度，皇帝都觉得十分疑惑，不过见景王的气色不好，皇帝是个厚道人，还得安慰他别为了这件事上火生气。
见皇帝对自己依旧温煦善待，景王再想想笑里藏刀的太子，觉得自己真的太难了。
“更何况，陛下是要长命百岁的。如今就有人嚷嚷皇家后继无人，把陛下置于何地？”景王含泪对皇帝说道。
他真的希望皇帝长命百岁，慢点叫太子继承皇位。
不然若是太子登了基，他只怕就没有如今的好日子了。
他皇兄比太子仁厚太多。
皇帝见他竟然是真心劝自己康健，虽然也曾经恼怒于他与二皇子走得近，不过见景王如今回转过来，听说最近对二皇子府敬而远之，到底看在是自己的弟弟的份儿上没有再记恨。
他只是安慰了连连点头的景王，又赏赐了不少的赏赐，叫人把景王送出了宫。
景王见他对自己这样好，并无芥蒂，感动得不得了，还隔了一天叫满脸赔笑的景王妃去了东宫试探，果然见到了太子妃的招待。见东宫仿佛也对自己不再计较，景王安心地躺回了病床继续养病。
他前段时间又是害怕太子，又是因唐芝带给自己的那些污名恼火，这身体一直都没有完全康复。
如今已经安了心，唐芝在东山王府据说日子也不好过，景王高兴了，便踏实地养起病来。
唐菀听说景王府得到宫中的谅解，倒是觉得景王难得的聪明了一回，竟然知道支持东宫不纳妾。
不过这件事还是叫她有些不高兴，在大公主出了月子得意洋洋地带着胖儿子进宫炫耀，她们一起去了东宫，一边逗弄软乎乎的小家伙儿，见自家的几个小东西都围在这小表弟的襁褓旁好奇地看着，觉得有趣极了，一边对大公主说道，“你瞧着身体比我那时候好。”大公主并没有身体不好的样子，相反补得红光满面的。
听说因她生了孩子，南安侯有了血脉，南安侯府的那些族人喜极而泣。
大公主就笑了。
“我又没跟你似的柔柔弱弱的。”她拧了唐菀的脸颊一把，见就这么一下，凤念兄妹三个别管年纪多大，都同时看向她，盯着她，那小模样儿关心得不得了，仿佛请她别欺负唐菀似的，便伸手笑眯眯地摸了摸凤念的小脸儿道，“以后念哥儿要带着你表弟一起玩儿啊。”
唐菀把孩子养得白白嫩嫩，教养也都是好的。不说凤念本就是个漂亮规矩的孩子，就说凤慈兄妹，小小的小家伙儿看见谁都甜甜蜜蜜地笑，还亲热，叫人觉得心里都快活。
她心情不错的样子，唐菀也看向凤念，凤念已经点头说道，“我是做大哥的，当然要护着弟弟妹妹。”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大公主想到东山郡王那府里的倒霉事，再看看凤念，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朝中之前那些事？”见太子妃十分喜爱自己儿子，大公主低声问道。
唐菀一愣，见大公主看着自己，便点头说道，“听说了些。不过听说也不成气候。不是景王叔驳斥了那些话么。”
“叫我说，这怕是凤樟在背后捣鬼。他这路是越走越深了。”大公主皱眉说道，“也不知是谁撺掇的他，叫他公然在朝中发起这件事。”
她觉得这里头似乎还有些文章的样子，唐菀并不是一个对前朝十分敏锐的人，当然也想不明白，也不敢胡乱说什么，只安慰大公主说道，“不管是怎么回事，前朝的事陛下与太子殿下一定能想到的。只是别的不说，我只讨厌那些口口声声为了孩子就叫人纳妾的。一则难道女人只是用来生孩子的么？这也太看不起女子了。另一则，公然叫嚷这些，把太子妃置于何地？”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旁人来插手。
哪怕太子的地位不同，至关重要，可是也用不着朝臣们来指手画脚。
如果太子需要纳妾，那还有宫里太后与皇后娘娘们做主。朝臣们又是哪根葱，由着他们起哄呢？
特别是仿佛一个女子不能生育，就是罪大恶极，就要退位让贤，这又算什么道理呢？
唐菀觉得那些朝臣只有一句话能形容。
那就是狗拿耗子。
大公主听唐菀这样护着太子妃，太子妃正笑着看过来，显然是听见了，便笑道，“你说的没错。”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妇人之见罢了。”唐菀想，自己这些想法只拘泥于后宅，大概比不上前朝的大人们的广阔的胸襟眼光吧。
不过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子，小气一些又怎么了呢？
这么一想，她就理直气壮起来。
太子妃在一旁听见了，虽然不能公然说唐菀说得对，也不能如大公主那样当面认同唐菀，不然一个不贤的帽子就要扣在她的头上，却还是握了握唐菀的指尖儿笑着说道，“谁说妇人之见就是拘泥的？那可是太看不起咱们阿菀了。”
这笑吟吟的话叫唐菀的脸都红了，扭着裙边红着脸躲到大公主的身边不说话了。
她虽然不说话了，太子妃却开始问了唐菀一些王府里如今如何养孩子的事。
唐菀虽然疑惑太子妃为何突然提起这些，按理说，东宫不着急生孩子的，却还是跟太子妃说了。说到孩子，唐菀就有点惭愧，对太子妃说道，“其实素日里我也没做什么。有乳娘养着他们，他们平常最喜欢睡觉了用不着我操心陪着，就算是醒了要玩儿，也是念哥儿和吕哥儿在看着。”
凤念小小年纪，还嘴上念叨着长兄如父，认认真真地养两个小家伙儿呢。
凤慈兄妹也亲近他，见了大哥就开心得不得了。
唐菀自然是省心了，天天被凤弈缠着。
如今太子妃一提起来，她难免心虚了。
太子妃忍俊不禁，垂头看着凤念问道，“这么喜欢弟弟妹妹？照顾弟弟妹妹累不累？”
“大孩子了。不累。”凤念严肃着小脸儿说道。
他正一副有承担了的大孩子的样子，恰好在这时候，河东世子妃便带着王府的几个女孩儿来跟太子妃说话。她是旁支长辈，太子妃也不会怠慢，忙请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了，看着下头几个羞答答的姑娘笑着说道，“几位妹妹如今在京都调养了一阵子，越发气色好了。”
河东郡王的这几个孙女不管嫡庶，都是很美貌的，梅兰竹菊各有春秋。
又因是同宗，也不可能嫁到东宫，太子妃自然对她们更喜爱几分。
听太子妃这样夸奖自己，几个女孩都红着脸谢了太子妃的夸赞。唐菀也和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她不知怎么，隐约地觉得其中一个女孩儿对自己似乎不愿亲近，又不敢得罪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
记得这姑娘是河东王世子的庶女，在河东王府行四，唐菀素日里都叫她四妹妹的。
只是从前这女孩儿在她的面前恭恭敬敬，态度十分规矩，如今却多了几分不情不愿又不敢开罪她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她觉得凤四姑娘仿佛对自己有点怪怪的，便低声对大公主小声问道。
大公主正忙着与阿香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阴差阳错，阿香到了京都时常得宫中召见进宫，却从未与李穆遇见过。
大公主心里急死了，因前些时候肚子大了，也不敢胡乱张罗，因此忍耐着，只忍得出了月子才又跟阿香旁敲侧击地问她有没有许了人家。
因阿香如今还没有许婚，大公主心里有些奇怪，毕竟阿香也正是花期，身为河东王世子的嫡女，怎么还没有说亲事呢？她心里奇怪却没说什么，听唐菀问自己，不由也看向凤四姑娘，果然见凤四姑娘眸光闪烁，对唐菀虽然恭恭敬敬，却总是缩着脖子，欲言又止地咬着红唇不知该怎么说。
“是啊。怎么这么奇怪。”她也才出了月子，当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若说别人家的姑娘可能是觊觎凤弈，可凤四姑娘是凤弈的堂妹，怎么也不可能是嫁娶之事，
除此之外，唐菀一向与世无争，怎么会有人仿佛有些排斥她呢？
见她这样的态度，大公主便心存疑虑。
阿香坐在一旁，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
她有心想说出缘故，却担心伤了自己姐妹的清誉，自己又不是一个爱说闲话，跟人在背后鼓捣是非的，便觉得把事儿说出来不好。可若是不跟唐菀与大公主解释，唐菀这位堂嫂又有些无辜茫然，这大多都是河东王府的错罢了。
因自己不好多说，她忙求助地看向上头的河东世子妃。河东世子妃正跟太子妃笑着爱惜了一番几个小家伙儿，又说了一些家常，不动声色地拿寻常话对太子妃暗中表达了，河东郡王并不认同要东宫纳妾，东宫现在就过继子嗣的事，将老郡王的意思传达明白了，这才见阿香小虎牙支起来，正对自己拼命眨眼。
看见庶女正在唐菀的面前笑容僵硬，世子妃微微一愣，继而脸色也有些不好。
关于阿香为难的事，她身为嫡母却并不为难的，只对凤四姑娘温和地说道，“你不是说给南安侯小世子做了小衣裳么？快去拿出来，给他在身上比量比量。”
这话叫凤四姑娘如蒙大赦，她急忙答应了一声，也知道这是嫡母叫自己露脸，便捧出自己做好的针线去了太子妃的面前侍奉。世子妃便坐在唐菀的身边歉意地说道，“那孩子年纪小，有些事想得不周到，我替她给你赔个礼。”
“哪里至于如此了。我只是觉得四妹妹仿佛疏远了我，正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叫四妹妹对我有些误会。”
“是她的错。”世子妃犹豫了一下，觉得务必得跟唐菀解释解释，免得叫唐菀觉得河东王府对她有什么意见，便对唐菀温和地说道，“是她年纪到了，要说亲了。我和她父亲都不是耽误孩子的人，正张罗着给她说亲。她父亲也是脑子糊涂了，竟想把她说给广陵侯。”
她便叹了一口气对唐菀说道，“这事儿叫我给拦住了。广陵侯这样的身份，一个庶女说给他，这不是羞辱广陵侯？”
就算广陵侯瘸了腿，可好歹也是少年侯爷，又是皇后养子，也不可能只配一个庶女。
河东王世子异想天开，觉得广陵侯瘸了腿，既然娶不到京都贵女，那不如娶一个王府庶女，岂不是谁也不嫌弃谁？
这事儿叫世子妃给断然拦住了。
再没有这样羞辱人的。
就因为广陵侯跛了脚，就觉得人家只配得上一个庶女，也不怕广陵侯翻了脸。
若说两个孩子两情相悦那也就罢了，可既然是说亲，怎么能厚着脸皮直接给一位少年显贵说个王府庶女？
若是给广陵侯说个王府嫡女还差不多。
河东世子妃因说到这里，便对微微一愣，与大公主交换了眼色的唐菀说道，“只是虽然我拦了这件事，可这孩子还是听说了她父亲要给她说给谁。因此……”
“四妹妹不愿意嫁给我哥哥啊。”唐菀便缓缓地说道。
世子妃忙对唐菀说道，“她也是年纪小，年轻气盛……”她并没有叫庶女得罪清平王府与广陵侯府的意思。
虽然并不是十分真心疼爱庶女，可是世子妃也并不是一个刻薄的嫡母，不会陷害庶女。
“婶娘多虑了，这嫁娶婚姻之事都是双方的事儿，四妹妹不愿意也就算了，我只知道为何四妹妹疏远了我的原委也就是了。”唐菀也知道世子妃身为嫡母难做，虽然心里郁闷得不得了，却还是对世子妃说道，“而且我哥哥也未必愿意成亲。婶娘不知道，京都给我哥哥说亲的人把广陵侯府的门槛儿都给踏破了，我哥哥都是婉拒的。”
虽然说说话柔和，可是这话还是叫世子妃心里苦笑，知道唐菀是有些不满的了。
温温柔柔的少年王妃虽然语气柔和，可是也是在告诉她。别以为就只有这庶女嫌弃她哥哥。
她哥哥也未必看得上河东王府的庶女。
这样绵里藏针，世子妃却不能反驳什么，毕竟是河东王府理亏。
谁家妹妹听说自己的哥哥被人嫌弃是个瘸子，为了不嫁给他就摆出一副疏远惶恐的样子来心里高兴呢？
特别是河东王府已经把这件婚事给拦住了，凤四姑娘对唐菀还是疏远着的，自然叫人心里越发不满。
“你说的对。其实说起来，广陵侯也是少年才俊。”河东世子妃便对唐菀笑着说道。
唐菀不会对无辜的世子妃发脾气，更何况这位还是长辈，刺她一句，给李穆讨回颜面就行了，便岔开话题好奇地问道，“四妹妹都要说亲了么？那阿香妹妹呢？”阿香可是嫡女，既然身为庶妹的凤四姑娘都说亲了，那阿香的婚事又怎么说呢？
她好奇地问了一句，世子妃便忍不住笑着说道，“也有了章程，说的是我娘家侄儿，她的表哥。虽然尚未定亲，不过也都有了默契。”
世人都喜欢把自己的女儿嫁回娘家去，只为了能叫女儿以后嫁人还如同在自家里一样自在。这是做母亲的一番慈心，阿菀听了一愣，心里陡然格外失望。虽然她口口声声说阿香跟李穆之间还得由着他们自己，可是听说阿香都快要说亲了，怎么都觉得可惜了。
大公主沉不住气地问道，“可是我之前问阿香的时候，她说没有说亲。”
世子妃便笑着说道，“她自己还不知道呢。是我心里的想法。也是担心她知道了以后要嫁给她表哥，这段时间与她表哥相处不自在，放不开。”
虽然这是世子妃一个人的意思，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大公主仿佛当头挨了一棍，动了动嘴角，与唐菀对视许久，才干笑着说道，“婶娘的眼光错不了。您娘家的侄儿一定是极好的。”她心里苦闷，等转过头来避开了别人，跟唐菀偷偷咬耳朵小声说道，“都是我有孕耽搁了。早知道，就先与婶娘提一提阿兄的事。凭谁也好不过阿兄去啊。”
她倒是真的喜欢阿香，唐菀虽然并没有逼着阿香跟李穆怎样，可是只单论阿香的为人也是十分喜欢的。此刻见阿香笑眯眯地坐在一旁，偷偷去摸凤慈的小手，并不在姐妹们簇拥着跟太子妃说话的时候与姐妹们争抢，相反独自跟小家伙儿玩也很怡然悠闲，等太子妃空闲了才和太子妃高高兴兴地说话，便忍不住也小声说道，“可不是么。多好的姑娘呀。比她妹妹强！”
虽然也知道人家姑娘不乐意嫁给瘸子是人家自己的权利，可是想到凤四姑娘对李穆避之不及，唯恐被唐菀看中了说亲的样子，唐菀心里还是郁闷几分。
她便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李穆也是少年显贵，生得又好看，虽然跛脚，可是不比凤樟那伤在脸上格外狰狞强多了？
凤樟都能三妻四妾，李穆却还是孑然一身，也不着急成亲。
她与大公主忍不住多看了阿香几眼。
河东世子妃本来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瞧见了大公主与唐菀的目光流连在阿香的身上，先是心里得意几分，觉得自己的闺女人见人爱，之后再想想刚才的话，陡然冒出一身冷汗。
她倒没有嫌弃广陵侯的腿脚，只是阿香的亲事，她已经与娘家说得差不多了，阿香的表哥也的的确确是品貌双全，为人温柔体贴，并不是个纨绔或者行事不堪的人。正是因为格外看重侄儿的品行，她才会许之爱女。
既然阿香要说亲，就最好不要与别家男子生出纠葛，不然日后成亲了也是麻烦事。
因为看出几分大公主与阿菀的意思，世子妃嘴上没说什么，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等出了东宫准备出宫去，她到底忍不住对阿香低声说道，“日后该更加端庄娴静才是。”
阿香正回头高高兴兴地跟唐菀与大公主告辞，闻言回头，疑惑地看着世子妃，见世子妃拉着她落到后头单独说话，不由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世子妃迎着闺女迷茫的脸，无奈地说道，“你是个大姑娘了，总是每天笑嘻嘻的，难免不庄重。宣平与阿菀对你亲近自然很好，可是你也别忘了，他们还有个哥哥没成亲。那广陵侯……”
“广陵侯？”阿香眼睛突然一亮，急忙问道，“母亲的意思是，堂姐与王嫂可能想把我说给广陵侯么？哎呀，怪不对堂姐问我有没有人家了，王嫂还拉着我那么亲切。”她捧着脸，笑得甜甜的，尖尖的小虎牙露在外头。
看她美滋滋的，世子妃心里咯噔一声，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忙拉着小脸红扑扑眼睛都亮起来的爱女连声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嫁给他？你认识广陵侯？你是在哪儿认识他的？你，你不能……你与广陵侯又不亲近，他哪里比得上你二表哥知根知底……”
她慌了，在宫里都忍不住语无伦次了。
阿香呆了呆，看着一脸着急的母亲，疑惑地问道，“母亲为何提到二表哥？二表哥不是与四妹妹情投意合么？还说要亲自来请求母亲不要把四妹妹嫁给广陵侯，而是嫁给他呢。我不做坏人姻缘的事。广陵侯还没有成亲，母亲，四妹妹不愿意嫁他，可我愿意呀。您帮我去问问这门亲事吧。”
她期待地看着河东世子妃。
河东世子妃踉跄了两下，不知自己该震惊哪一件事。
是女儿倾心广陵侯，还是庶女跟她给阿香看中的侄儿情投意合。

第129章
河东世子妃气得不得了。
她做嫡母的从未刻薄过庶女，可是庶女在背后捅刀子，竟然敢对本想说给阿香的夫君下手。
还有她的娘家侄儿……
在阿香的面前胡说八道，简直可恶。
这把阿香当做什么了。
“怪不得当初表哥来跟我说与四妹妹的事。我本来还以为是表哥和我兄妹情深，因此把自己的感情说给我听，原来不是兄妹情深，是别叫我自作多情啊。”因对这位母族表哥并没有什么感觉，阿香只不过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句，便没有格外气愤了。
她这样满不在乎，都没觉得被羞辱了，河东世子妃气得要命，却顾不得那该死的庶女了，只拉着阿香的手连声问道，“广陵侯是怎么回事？你和他……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阿香若是喜欢广陵侯，那她却茫然不知，乱点鸳鸯谱，如果当真叫阿香与她表哥成亲，那才是要命的事。她急切地看着阿香，阿香犹豫了一下才垂头小小声地说道，“我在偷偷地在心里喜欢他。本想慢慢儿来，也担心母亲当他是个登徒子。”
“那广陵侯……”
“他还未必记得我呢。只不过是惊鸿一瞥……母亲。如今我才知道这世上当真有一见钟情。”阿香眉开眼笑地说道。
河东世子妃已经看着捧着脸十分欢喜的女儿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动了动嘴角，许久之后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她疲惫地问道。
“我跟大哥说了。大哥说既然我觉得广陵侯好，他就与广陵侯走动走动，先看看广陵侯的人品还有心意。若是广陵侯有了婚约，有了心上人，那我怎么能横刀夺爱，从中插一杠子呢？大哥也是最近才与广陵侯问得详细了，知道他没有心上人，也没有婚约，才告诉了我。我才想着好好与广陵侯府走动。”
阿香扶着沉默不语的世子妃往东宫外头走去，追上了前头的姐妹们，仿佛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生出什么芥蒂。
不过她再进宫的时候，唐菀也在，唐菀明显感觉到她和她的庶妹凤四姑娘之间的关系冷淡了下来。阿香依旧十分活泼，凤四姑娘却时不时地要去看自己的嫡姐两眼，眼底含着几分晶莹，有些委屈，又有些难过的样子。阿香却又决计不会理睬她，一句话都不多与她说。
这样的态度叫唐菀好奇了起来。
阿香的性子很大方的，怎么对凤四姑娘突然疏远了起来。
她虽然不知这是怎么回事，然而对别人家姐妹的事，因阿香的口风极严，问也不会说，唐菀索性不问，只跟今日在太后的宫中奉承的几家皇家女眷一同说话。因太子妃也在，唐菀厚着脸皮把自家的几个小家伙儿与大公主的幼子都往太子妃的面前一塞，两个人就在宫里逛了起来。
瞧见大公主还有些为阿香可惜，唐菀抿嘴劝她说道，“其实世子妃的选择也没错。咱们虽然知道哥哥是个极好的人，可是并不知根知底的，世子妃只怕更愿意选择叫她安心的娘家侄儿做女婿。”
这也是河东世子妃的慈母心情，唐菀虽然劝着大公主，却忍不住叹气说道，“只是见过阿香，我就觉得旁人家的姑娘都少了点儿什么。”大概是都没有阿香身上那快活开朗的劲儿吧。
她垂着头顿了顿，见大公主也唏嘘了起来，也不好叫大公主十分遗憾，急忙问道，“罗娘娘在二皇子府还好么？”
她还能称罗氏“娘娘”就是看在大公主的面子上了。
总不能在大公主的面前就叫“宫人罗氏”。
大公主知道她的心意，闻言便笑了笑对唐菀说道，“好得很。一哭二闹三上吊……父皇与母后不惯着她，可是凤樟敢么？”
罗氏最出色的技能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了，每两天哭一场，骂凤樟不孝。每五天再哭一场，说凤樟想要逼死她这个生母，自己不如先去上吊。
如果是在宫里，无论太后还是皇后都不会看她这么闹腾，关起来，饿几顿，罗氏也就老实了。
可凤樟哪里有这样的胆子，如果敢关了罗氏，敢少给罗氏吃一粒米，少喝一滴水，回头一顶不孝的帽子扣在头上，凤樟的前程就完了。别说东宫之位，能不能保住自己的皇子位还是两说。
因不能拿罗氏如何，罗氏越发知道凤樟是个软柿子，捏得开心，但凡不如意就要折腾，把二皇子府闹得叫苦不迭。说起罗氏把凤樟逼得受不住，大公主便笑着对唐菀说道，“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凤樟也有今天。”
这……
说自己个儿的生母是恶人不大好吧。
唐菀拼命忍着不要笑出声来，板着脸说道，“你高兴就好。”
“胆小鬼。口是心非的。”知道唐菀是尊重自己，才不愿去说罗氏的坏话，大公主心中大悦，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她们俩的关系一直都十分亲密，也不在意一些小小的玩笑，唐菀就跟大公主也说了一些长平侯府的事，如唐艾婚期已定就要成亲了，又还有她和凤弈的计划，等凤弈养好了身体，就要接班河东郡王，往关外去了。
她柔柔弱弱地说着会带着孩子们与凤弈一同过去关外，大公主愣了愣，便对唐菀轻声说道，“听说关外十分艰难清苦，而且时常要抵御关外的人，战事也频繁。你打小就在京都，那样的环境只怕不好过。”
其实夫君在外征战，妻子留在京都抚养儿女，这也是正常的。大公主心疼唐菀日后要去吃苦。
“没有阿奕的地方才会叫我不好过。阿奕与我是夫妻，是我的孩子的父亲，我们怎么能离开他呢？”唐菀却很自然地对大公主说道，“而且，就算是关外的环境不好，可是我们一家人也应该一同经历。你放心就是。我外祖一家也是从关外回来。我也不会怕与阿奕一同去关外。”
文舅母当年也是文弱的内宅女子，不也是能够千里迢迢地跟着自己的夫家往关外去？那时候还是流放呢，也没见文舅母说一句困苦。唐菀去关外好歹还是有人服侍的，又有什么不能够的呢？
她的确很喜欢京都的奢华安逸，可是比起这些，却还是比不上凤弈。
她就对大公主歪头问道，“若是如今侯爷要去戍边，你会愿意留在京都么？”
“怎么会。我自然和他在一处。”大公主干脆地说道。
她看着唐菀笑着说道，“我也是白心疼你。”她正跟唐菀说话的时候，便听见另一条被树荫遮蔽的小路上传来了女孩儿有些急切的声音。虽然说两边的人都被树荫给挡住，看不见对面的是谁，可是听着声音却是凤四姑娘。
她似乎是与谁拉拉扯扯地往这边来了，嘴里还叫着“三姐姐，三姐姐听我解释”。之后，便又有阿香的声音由远及近问道，“你叫我做什么？”她的声音是很疏远的，凤四姑娘仿佛格外委屈，细细索索还有裙摆的声音，哽咽地说道，“三姐姐这几日怎么不理我了？我不知三姐姐对我有什么误会。可是我对三姐姐一向都很敬重，从没有想过冒犯你。”
她从前倒是真的与阿香姐妹之间关系不错。
虽然是嫡女庶女的身份不同，可是阿香也不是会欺负庶妹的人，凤四姑娘与阿香之间一直相处得不错。
如今阿香不理她了，她自然有些惶恐。
阿香却沉默了起来。
唐菀在这时候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该不该拨开树荫叫这两位堂妹知道自己和大公主也在。
这显然是姐妹俩之间有了矛盾躲到无人的地方争执，她如果不出头，仿佛像是听壁脚的似的。
还没等唐菀开口，阿香却已经认真地问道，“你当真不知为何我不理你了么？”她声音脆生生的，可是难得少了嬉笑，多了几分认真，凤四姑娘仿佛被她吓住了，支支吾吾片刻，才低声问道，“是不是因为二表哥的事？三姐姐，我，我和二表哥是情投意合，可是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三姐姐。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三姐姐，可是我与三姐姐保证，只要让我嫁给二表哥，日后我一定把三姐姐当做菩萨。三姐姐，我是真心喜欢二表哥，我只对不起你这一次，好不好？”
她十分无助的声音，又十分真诚地赔罪，阿香却依旧格外认真地问道，“你与二表哥两情相悦，为何叫二表哥来我的面前说这件事，而不是你来与我说起？你我才是亲姐妹，你如果和他好，亲口告诉我，难道我会棒打鸳鸯与你争抢？你宁愿这件事叫旁人对我提起，却不来亲自和我说，又是为了什么，你自己的心里明白。”
那些心机，何必说得清楚明白呢？
阿香虽然人大方，可是却并不是一个傻子。
庶妹叫她表哥来对她说这件事，用意她如今一目了然。
风四姑娘便忍不住惊慌了起来。
“我不是不想与三姐姐亲口说，可我只是一个庶女，我怕母亲她……”
“这话连你自己都骗不了，又何必来骗我。”阿香干脆地说道，“既然你做了这样的事，我日后就绝不会当你是姐妹，由着你在背后捅我刀子。十几年的姐妹情深，换来你如今对我这样耍心眼，弄手段，亏得我从前还对你那么真心相待。”
她如今就很不客气地说道，“也别说只对不起我这一次的话。一个人如果抢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这样的保证，我是不能相信的。与其每日里担心你还会害我，不如咱们从此两不相干。你要与谁情投意合，我管不着，也不会做阻挠这样下作的事。由着你们自己罢了。”
她是个开朗，心宽的姑娘，可是一旦有人对自己做出伤害她的事，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而不是选择原谅。
她对庶妹没什么好说的了。
“三姐姐！”风四姑娘却急忙拦着她说道，“求三姐姐再帮我一次吧。我和二表哥……他家里是不能答应的。求三姐姐去求求母亲，叫母亲回去说几句好话，叫我能和二表哥成亲吧！我，我一辈子都感谢三姐姐……”
她哽咽地哭着，听那声音仿佛是要给阿香下跪，阿香却更干脆地说道，“当初你与二表哥两情相悦的时候，当真不知道母亲有意将我许给二表哥？四妹妹，你是家里最聪明的姑娘，父亲喜欢你超过喜欢我，也是因为你机灵聪明，父亲才会为了你筹谋许多。若说我眼大心空看不出母亲的意思，可你看不出，那就奇了怪了。明知我有可能嫁给二表哥，你却做了那些事，你又有什么脸面叫我与母亲舍下脸面回去为你说话？既然你一心要嫁给二表哥，你们感情这么深，也用不着母亲出面使劲儿。只叫二表哥回家里说一声只想娶你不就行了？他能跟我说你们感情好，难道就不能回家说了？更何况，还有父亲呢。四妹妹不如求父亲更快一些。他那么疼爱你，还想给你说给广陵侯，如今你喜欢二表哥，他也会为你筹谋。”
说到这里，她便笑了笑说道，“不过我很高兴你拒婚了广陵侯。你放心，你肯定不会嫁给他。至于二表哥……你叫父亲去说亲，二表哥也回家好好央求，这婚事差不多能成。”
她摇了摇头，脚步轻快地走了。凤四姑娘似乎又哭了好一会儿，这才也抽噎着走了。唐菀与大公主听了这么一场姐妹之间的话，咳嗽了两声，唐菀才突然小小声地说道，“这么说，阿香现在没有人家了？”
“是啊。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大公主万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奇遇。
不过凤四姑娘的的确确是个美人，素日里行事也没有大毛病，少年公子会喜欢她也并不奇怪。
大公主眼睛转了转，对唐菀说道，“阿香真是难得。虽然为人开朗，也不爱争风头，可是却并不是一个心软的。”若是个老好人的性子，总是原谅这个原谅那个的，大公主虽然觉得那一定是个好姑娘，可是却未必合适小心眼儿的李穆。
如今见阿香知道庶妹干了什么好事，也没有宽容她，反而直接就断了情分，这样的性子叫大公主越发地满意。只是她俩满意没用，还得李穆自己的意思，大公主沉吟了片刻，等与唐菀回了太后的宫中，笑着对太后建议说道，“今日难得您的宫里这么热闹，不如把太子大哥与阿兄都叫过来一块儿陪您吧。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她想叫李穆与阿香见一面，无缘也就罢了，万一是缘分呢。
因李穆是被皇家养大，自然也算不得外人，太后眼睛微微一亮，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便笑着叫人去把在东宫议事的太子与李穆都叫过来。见大公主那得意的样子，凤弈便一边握着唐菀的手，一边低声说道，“只怕又有什么阴谋。”
他一副看穿了大公主的样子。
唐菀不好把自己偷听别人说话的坏事说给凤弈听，只见阿香已经坐在太子妃的身边说话，没见半分异色，倒是凤四姑娘的眼眶都是红的，垂着头不敢靠近，免得叫人看出端倪的样子。
大公主提到李穆的时候，凤四姑娘顿时抖了抖单薄的肩膀，飞快抬眼露出几分惶恐地看向河东世子妃，仿佛很担心世子妃在广陵侯到了太后宫中以后就把她许给广陵侯似的。
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凤四姑娘知道嫡母一定会震怒，从前没答应叫自己嫁给广陵侯，可如今就算是为了直接解决了她这么碍眼的人，未必不会将她的婚事给定下来。
至于阿香说不会叫她嫁给广陵侯，可她也怕嫡母出手，因此不能安心。
她的心里十分恐惧，脸都白了，把李穆当做洪水猛兽似的，等李穆跟着太子一同进了宫殿，她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阿穆了。除了你，几个丫头之前都没见过他，日后只当做是自家兄弟走动就是。”太后便叫李穆上前给河东世子妃请安。
李穆人虽然阴沉，不过却是个对长辈十分尊重的人，上前给世子妃请安。
世子妃一边笑着扶起他，一边细细地打量他。
从前各地皇族汇聚京都的时候，因真假皇子的事，她关注过这广陵侯李穆，见他依旧眉眼俊秀，身姿如松，从前不过是看热闹，如今细细地看过，倒是在心里赞叹了一声，笑着对太后说道，“广陵侯是少年才俊，不知如今可成亲了？还是定了谁家姑娘？”
她这话头叫凤四姑娘越发担心，太后却并没有在意，反正这两句话是内宅妇人最喜欢问的，摇头笑着说道，“和你家大郎一样，都没有婚约，愁得慌。”一提起孩子们的婚事，太后跟世子妃同时唏嘘了起来。
李穆眼底露出几分痛苦。
没想到会被逼婚到了宫里。
只是下头一双不能忽视的炯炯的目光叫他下意识看过去。
见河东世子妃身边坐着一个生得娇憨美貌的小姑娘，呆呆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红了脸，对他露出大大的笑容，仿佛叫他见到了自家外甥凤慈见到自己的讨好的小狗脸。
李穆面无表情地把目光转移。
黏在他脸上的目光越发亮晶晶的了。
“这是你的几个妹妹。”太后便指着河东王府的几个女孩儿对李穆说道。
李穆与几个女孩儿彼此见过，便坐在太后的身边，拎起一旁探头探脑的凤念问他的功课了。
他并不是圆滑的性子，太后也不在意，河东世子妃觉得李穆仿佛有些不解风情，不由看了正偷偷偷看李穆的爱女两眼。
这么一个为人冷淡，不知怜香惜玉的人，阿香到底看中了他什么。
阿香却已经顾不得世子妃了，几次想与李穆说话，却叫凤念的小脑袋挡住，只能失败又羡慕地看着李穆面前的凤念。
唐菀与大公主正十分关心地看着，看到这里目瞪口呆。
她觉得李穆这辈子大概是娶不上媳妇了。
“难啊。”大公主也叹气说道。
她们两个十分忧愁的样子，李穆眯着眼睛看过来，阴沉着脸考虑这两个妹妹又在算计他什么，一时凤念想到自己偷听到大公主之前说看中了阿香的事，缩了缩小脖子，偷偷去看阿香，却见阿香更羡慕地看着自己。
不过更下头，凤四姑娘那紧张得透不过气，时时关注着世子妃，仿佛很担心世子妃会把自己许给李穆的样子，却叫凤念更看不顺眼一些。
他并不觉得自家舅舅有什么值得被人这样避之不及的地方，就算是拒婚，也别把嫌弃人家显露得这么明白是不是？凤念坚定地把小脑袋拦在李穆的面前，意图叫河东王府知道，他舅舅还有他呢。
“舅舅，念哥儿最喜欢你啦。”他甜甜蜜蜜地对李穆说道。
龙凤胎已经会开口说话了，咿咿呀呀地在一旁叫道，“最喜欢，舅舅！”
这甜甜蜜蜜的三个小东西叫李穆的脸上露出细微的笑意。
他抬手揉了揉凤念的小脑袋，龙凤胎本在另一侧，见了，瞪着小胖腿飞快爬来，仰着小脑袋叫舅舅摸他俩。
凤弈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小鬼，冷哼了一声说道，“小骗子。”
昨天晚上还窝在他的怀里亲他，说最喜欢父王。
不过是一个晚上，就变了心。
他冷哼了一声，小家伙儿们仿佛听到了，同时扭了扭，转头乖巧地看他。
“瞧瞧，怎么这么机灵。”河东世子妃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这么伶俐可爱的孩子，如果是她的孙子孙女该多好。
想想家里那个没成亲的长子，世子妃觉得如今的年轻人真的太叫人头疼了。
广陵侯对女孩儿冷冷淡淡，她那个儿子也是一副不着急成亲的样子。
“他们就是喜欢与哥哥亲近。哥哥也是真心宠着他们俩。”唐菀便对世子妃笑着说道，“哥哥对家里的孩子都十分耐心。念哥儿如今跟着哥哥读书呢。”
她一副十分骄傲的样子，河东世子妃也笑着点头，又真心地夸了李穆两句。太后自然十分高兴，等招待了她们一整个下午，这才放她们离开。等李穆与唐菀夫妻一同出宫的时候，却听见后头脆生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侯爷请留步。”
唐菀一转头，便见阿香从后头追了过来。
她眼睛晶亮，看向李穆的眼睛带着光，唐菀看了看李穆，又看了看阿香，突然恍然大悟了。
阿香不是心仪李穆吧？
她忙拉着家人站在一旁不去给人碍事，却见阿香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眼底璀璨生辉，对李穆问道，“侯爷可能不记得我了。不过我还记得你。我……”她红着脸看向李穆，张了张嘴角说道，“我叫阿香，今年……”
后头不用听都知道。
又一个想嫁给他的。
阿香话音未落，却见李穆已经脸色痛苦地转身，脚底生风地走了。

第130章
唐菀第一次知道，李穆可以跑得这样快。
从前，广陵侯太夫人说的时候她多少不相信。
她哥哥多么稳重的人呀。
可是现在看着李穆那很快消失的背影，唐菀呆了呆，转头看向被李穆撇在身后的阿香。
阿香对她龇牙一笑，福了福，追着李穆跑了。
“这样热情的姑娘呀。”唐菀转头对凤弈说道，“说不得哥哥对她印象不是很坏。”
如果是李穆厌烦的姑娘，早就一脸不耐烦地给骂走了。虽然李穆看起来并不像是记得阿香，
可是或者是本能的身体反应也会叫人看出他的态度，唐菀忍不住想到当初自己和凤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她也不认识凤弈，凤弈也不认识她，甚至对她也没有什么觊觎之心，可是凤弈那时候却已经本能地会维护她了。
“叫我想到当初的我们。”唐菀甜甜蜜蜜地牵着凤弈的手弯起眼睛说道。
至于李穆与阿香日后会怎样发展，李穆是会动心，还是觉得自己与阿香无缘，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她只希望李穆得到他需要的幸福和人生。
凤念牵着她的另一只手走在一旁，仰着小脑袋问道，“王婶也是这样追着要嫁给王叔的么？”
凤弈扯了扯嘴角。
笨蛋那时候可不就是非君不嫁么。
为了嫁给他，她还骗婚呢。
“是我看中了你王婶，求太后赐婚。”凤弈便对凤念说道，“日后你也该如此。遇到喜欢的女子，若是她也倾心于你，愿意嫁给你做你的妻子，你也要先去求赐婚，不要叫她有片刻的不安。”
他垂头揉了揉狼崽的小脑袋，凤念歪着头，看见他俯身，手臂里的凤慈正对他露出可爱的笑容，不由笑着说道，“念哥儿记得了。等以后，我也记得这样告诉慈哥儿，如王叔一样，做一个不会叫心上人等待，流泪的人。”
他想成为如王叔一样的男子，而不是像是他的父亲东山郡王那样。
说起来，凤念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想到过东山郡王。
自从中毒倒在病榻上，东山郡王仿佛就在京都之中彻底没有了消息，没有人记得他了似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记得他。
唐三老爷记得他呢。
实在是有个女儿留在东山郡王府，唐三老爷虽然是个对功名利禄十分看重的人，可唐芝好歹是他的嫡女，唐芝如今在东山王府过得生不如死，那唐三老爷每天听妻子在耳边哭诉，心里头也不好过啊。
只是作为一个小妾的父亲，东山王府虽然衰落，却也不必将他给放在眼里，唐三老爷几次想要登门看看女儿的情况，东山王府都将他拒之门外，只有买通了一些下人透出一些风声，说东山郡王从前多么宠爱唐芝，现在就有多么憎恨她，每天都打骂折磨，把好好的一个美人折磨得消瘦不堪。这叫唐三老爷有些着急了。
“还是得叫阿芝回来。”他便对唐三太太说道。
唐三太太自然也希望叫唐芝回到身边，不要受东山郡王的折腾，听到他这么说，眼睛微微一亮急忙点头说道，“老爷既然这么说，那就叫阿芝回来吧。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阿芝，做什么要在东山王府过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呢？还有阿芊……”
她生的这对绝色的女儿，打小就被她放在心肝儿上宠爱，本以为她们都会嫁给皇家权贵，嫁给皇家至尊，可是如今唐芝不过是嫁给了一个以后都不可能康复的旁支郡王，唐芊早前虽然得二皇子的宠爱，可不知怎么，最近也有了被冷落的迹象。
听说罗氏赏了二皇子一个身边的丫鬟，二皇子最近宠着这个丫鬟，也不大往前头的几个妻妾面前去了。
以唐芊姐妹的美貌，却混得这样可怜，唐三太太能受得了么？
唐三老爷却有自己的心事。
唐芝虽然如今消瘦得容颜憔悴，可好歹也是个极美的姑娘，只要能从东山王府救出来，好好养一养，那美貌依旧。
哪怕是做过郡王妾室，不可能再嫁入皇家，可若是养两年，等风头过来，再去嫁一个权贵人家做继室填房，到时候依旧可以看顾唐家三房。
更何况，谁说再嫁之妇就不可能再嫁权贵呢？
给已经成了废人的东山郡王做妾，实在浪费唐芝的美貌。
唐三老爷因心里记挂着这件事，便想着把唐芝给救出来。
只是他自己是无能为力，想要求长房，长房如今也没有爵位，无能为力。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还是得去求助于唐菀与唐逸兄妹。
不过唐逸好见，整日里笑眯眯的见了面十分体贴，却光答应没有一个准信，不及女孩儿心软。
唐三老爷忍了好几天，等到了唐艾成亲的时候，好不容易见到了将唐家人都拒之门外的唐菀，等唐菀高高兴兴地陪着唐艾一同等着花轿临门，他便叫唐三太太往唐菀的面前来了，哭着就给唐菀跪下说道，“我求求王妃，救救我的阿芝吧！王妃，阿芝如今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不管从前有什么龃龉，可阿芝好歹是王妃的妹妹，王妃如果见死不救，看着她死在郡王府，难道不会良心不安么？阿芝才多大，就要送了命。王妃，你不救她，她真的就要死了！”
她伏在唐菀的面前放声痛哭。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唐菀看了看正羞涩地坐在一旁，此刻诧异抬眼看向唐三太太的唐艾，抿了抿嘴角，这才看着唐三太太缓缓地问道，“今日是三妹妹的大喜之日，三婶这样哭闹，坏了三妹妹的喜气，又有没有将三妹妹的喜事放在心里？更何况，要了她的命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良心不安？难道良心不安的不应该是东山郡王么？那才是要逼死她的罪魁祸首。”
唐三太太口口声声自己不救人就都是她的错，唐菀觉得这话八成是唐三老爷教的。
唐家的男人最会这一套了。
“可是，可是阿芝是王妃的妹妹呀……”
“我没有口口声声要服侍我一辈子的妹妹。”唐菀脸色冷淡地对哭哭啼啼的唐三太太说道，“自从她在我的面前说要侍奉我一辈子，我就不把她当做是我的姐妹。东山郡王是她自己勾引到手的，既然当初是她这么主动，那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她咎由自取。我也不会救她……”
唐菀垂头理了理自己的裙子，对唐三太太笑着说道，“当初，我一点忙都没帮上，她都要侍奉我一辈子了。如果我再对她伸伸手，那景王府的昨天，就是我们清平王府的明天吧。”她提到了景王，这话就带了几分嘲笑。
今日难得跟着凤樟出来的唐萱见唐菀此刻端坐上首，眉目温婉却带着皇家贵气风流，她开口的时候，太夫人在上头都不敢说话，哪怕说出再刻薄的话也无人反驳，便偷看了凤樟一眼。
见凤樟的眼睛在唐菀的身上恋恋不舍，唐萱咬了咬嘴角，便在一旁露出几分天真地说道，“可是五妹妹好歹与咱们是姐妹呀。若是二妹妹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不然，见死不救……传出去了，对二妹妹也不好呀。五妹妹虽然从前犯了糊涂，可二妹妹是做姐姐的，当真要跟做妹妹的计较不成？”
“大姐姐既然这么体恤五妹妹，怎么不亲自出手把她带回你的府上？”唐艾没想到唐三太太在自己成亲的时候闹腾，心里已经生恨，见唐萱开口，她便忍不住说道，“大姐姐这么关心五妹妹，那就把五妹妹救回去吧。我就知道，大姐姐打小就是我们姐妹之中最善良的人，怎么能对五妹妹见死不救呢？这以后传出去对大姐姐也不好呀。反正大姐姐都已经海纳百川，接纳了四妹妹，姐妹情深为京都佳话，又为何容不下一个五妹妹呢？”
她因为已经确定能嫁人，不会再被长房左右人生，想想自己的夫君并不是一个听信谗言的人，顿时就厉害了起来，敢对唐萱这么不客气了。
唐萱似乎没有想到唐艾才要嫁人就已经敢对自己这样无礼，正要说话，凤樟已经沉着脸在一旁冷冷地说道，“你闭嘴！”他今日其实并不想来长平侯府。
如果不是唐艾与唐菀交好，他现在根本就不想登唐家的门。
这段日子，凤樟与罗家族长还有几个朝中大臣反复地思量景王为何对自己态度大变。
甚至在景王训斥群臣又卧病在床以后，凤樟曾想去看望景王，问问这王叔到底是怎么了，却连景王府的大门都没进去。
景王拒绝见他，而且摆明了态度，没有半分转圜，连一点表面的脸面都不肯给他。
凤樟不明白景王为何会这样决绝，甚至一点情分不讲，将他拒之门外叫人都看见他们叔侄的决裂。
等回头再想想，他才与众人想到，他与景王之间有了嫌隙，就是从唐芝开始。
从唐芝先是与景王闹出纳妾之事，又去侍奉东山郡王以后，景王就对他日渐疏远。
等到了唐芝从东山王府跑出来哭着与景王之间如何如何之后，景王就越发地离他远远的了。当初，凤樟不大在意这件事，可是如今想想，一切的嫌隙还有心结只怕都是因唐芝而来。
这唐家的姑娘坏了他与景王之间的联盟，坏了他过继的大事，凤樟心里怎么能忍耐。
他早就厌弃了唐萱，而一想到罪魁祸首唐芝是唐芊的妹妹，就连本还宠着的唐芊也不怎么喜爱了。如果唐艾不是与唐逸唐菀兄妹感情好，他是不会出现在今日的婚礼上的。自然，凤樟也不能叫唐萱扰了唐艾的大喜之日，叫唐艾与唐菀记恨自己。
他转头脸色阴沉地看了唐萱片刻，唐萱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这个动作顿时叫凤樟露出厌恶的表情。
唐艾当日的那几句话，叫他一看见唐萱的脸，就想到她为了尽快恢复容貌都做了什么。
因见唐菀高坐，越发美貌，气度高华，唐萱却变得多了几分瑟缩，凤樟心头剧痛，只对唐艾笑着说道，“阿萱也是关心则乱，三妹妹别与她一般见识。三婶也该起来了。”
他警告地看着唐三太太，唐三太太见他目光如利箭一般，心中一慌忙爬起来，却还是对唐菀哭着问道，“王妃当真要不念旧情么？”唐菀听了这话都差点笑了，看着唐三太太问道，“我们有什么旧情？”
她这话叫唐三太太哑口无言。
从前，唐家把唐菀得罪得太狠了。
唐菀长大的那么多年，唐家没有给予她半分温情，反而还霸占了二房的家产，夺走了她的姻缘，把她逼上绝路。
唐家三房虽然没有那么可恶，可是却也对她的遭遇冷眼旁观。
唐菀说一句没有旧情，竟然叫唐三太太都无法反驳。
一想到这里，唐三太太不由含恨去看太夫人。
如果不是太夫人作践唐菀，压迫唐菀，把唐菀欺负得连丫鬟都可以踩在她的头上，唐菀怎么会对自家姐妹这么无情呢？
她抽噎了一声坐在一旁，唐菀也不理睬她，也对凤樟对自己笑着安慰的话充耳不闻，只给唐艾重新理了理妆容衣裳，见越是快到了要出门子的时候，唐艾越是紧张，手指都紧张得冰凉了，便安慰她说道，“那是二哥哥看中的人，一定不会出错。”
能在二皇子送唐艾做妾的时候只骂二皇子不是个东西，知道怜惜唐艾，敬佩她的风骨，而不是如一些世俗人一般把一切罪过都推到无辜的女子的头上，唐菀觉得这就是一个正经的读书人。她觉得唐艾嫁给这样的人会幸福的，唐艾也用力点头，不知怎么，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滴落在唐菀的手背上。
“二姐姐，多谢你。”她想说一辈子都记得唐逸夫妻与唐菀夫妻的恩情，却觉得所有的话都在唐菀的笑容里格外无力。
一只小胖手凑过来，给她擦了擦眼睛。
“三姨母，笑，更好看。”凤慈用水水的大眼睛给唐艾擦眼泪。
他小小一颗，还得趴在凤念的怀里，却探出胖嘟嘟的小身子去怜香惜玉，嘴里念念有词，唐菀看着胖儿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如果这胖儿子不是她真真正正生出来的，唐菀都觉得自己可能抱错了孩子。
除了那一双凤眼像极了凤弈，凤慈与凤弈的性情天南海北一般。
凤弈冷峻，对人格外冷漠，凤慈却笑得格外甜。
“也不知随了谁。”她小小声地说道。
一旁，她的胖闺女哼哼唧唧地在自家父王的怀里打滚儿，蹭了蹭凤弈的手臂，伸出小胖胳膊要凤弈抱她。
唐菀看见这个，也不知随了谁。
她也不是这样黏人的性子呀。
凤弈却觉得这兄妹俩与唐菀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
如果……唐菀打小儿就受到家中的宠爱，如掌上明珠一般长大，大概也会跟凤慈兄妹一般，又甜又黏人吧。
当然，如今唐菀已经很黏人，很会甜言蜜语地哄人了。
垂了垂眼睛，凤弈伸手把闺女抱在怀里，垂头叫她可以笑嘻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玩耍，眼底带着几分纵容。
这样一家和睦的样子，刺痛了许多人的眼睛。
凤樟甚至看着坐在唐菀身边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的凤弈，不由想，若那时候自己没有退婚，那此刻儿女双全，悠然地抱着女儿，由着她撒娇，过着岁月静好的生活的会不会就是他了？他眼睛都舍不得从龙凤胎的身上转移，也不得不承认，凤慈比他家里的大哥儿漂亮多了。
因皇帝不肯给他的庶长子起名，凤樟又心有不甘，便只管那孩子叫大哥儿，盼着皇帝什么时候回心转意，再给他儿子取一个好名字。
看着白白胖胖，一笑格外灿烂的凤慈，凤樟哪怕知道后悔无用，心也隐隐作痛。
唐萱嫉恨交加地看着凤弈那么宠爱着唐菀生的龙凤胎。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哀怨地看向凤樟。
凤樟从前还为了早日能生下嫡子，就算再厌恶她也会来她的房里。
可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凤樟连这一点点忍耐都没有了。
没有凤樟的宠爱，她怎么有孕，怎么生下皇子府的嫡子，在皇子府站稳脚跟呢？
这房子里人心各异的时候，外头已经有了动静，片刻之后，吉时到了，外头花轿也到了，唐菀便先把大红盖头盖在唐艾的头上，扶着她起来，唐逸和怡和郡主也笑着进来，一边一个牵着唐艾的手把她给送出了长平侯府的大门。
这样的一场婚礼，虽然比不得当初唐萱与唐菀的十里红妆夸耀京都，可是却也热热闹闹的。
一场郑重的婚礼，又何尝不是一个男子对自己妻子的怜惜还有喜爱呢？
外面传来的什么斗诗的，应该就是唐逸的同科同窗同僚了。那是跟嫁入皇家完全不同的气氛，唐菀觉得也很热闹高兴。不过等门口的热闹随着花轿离开，唐菀心里的心事放下了，转头就对凤弈说道，“咱们也回家吧。”
“阿菀！”唐三老爷躲在一旁听了唐菀刚刚的那些话，见她当真无情，急忙走出来说道，“阿芝的事，从前是她糊涂。她也知道她错了，我替她给你赔罪。”
“东山王府与清平王府同为皇家郡王府，我们没有资格去插手东山王府的事，爱莫能助罢了。”唐菀平淡地说道。
“能帮也不帮。”凤弈冷冷地开口。
唐三老爷看着凤弈惊呆了。
“郡王，你，你……”
“咎由自取罢了。自作孽不可活，死了也跟别人没关系。”凤弈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小家伙，见凤念拉住了唐菀的手看着自己，便对他说道，“走吧。”
唐三老爷看见凤念眼睛一亮，急忙又唤道，“世子，郡王他……”
“做儿子的，怎么能管束父亲的房中事。传出去不好听呀。”凤念乖巧地对唐三老爷说道，“刚刚三姨母说得有道理。您不如求求二皇子与二皇子妃呀。那是急公好义的好人，一定不会拒绝您的。”
他一副十分孝顺东山郡王，不敢忤逆东山郡王的样子，唐三老爷看着这小鬼瞠目结舌，却见凤念已经不理他，仰头对唐菀乖巧地说道，“王婶带念哥儿回家，累了。知道东山王世子累了还不叫他回去休息，这是要坏念哥儿的身子骨儿，以庶谋嫡呀。”
他跟个小妖怪似的，这么聪明，唐菀觉得喜欢极了，唐三老爷却怔怔地，直到看着唐菀忍着笑牵着他走了。
看着唐菀一家冷漠的背影，唐三老爷脸色忽青忽白，霍然转头，怒视在唐艾成亲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太夫人。
“母亲到底要害我们兄弟到什么时候！”他冲着太夫人大声质问。
这一声质问，叫太夫人一下子愣住了。
她今天看着唐菀过来，看着唐艾春风得意地成亲，心里并不痛快。
如果不是清平郡王在，她一定不会叫这两个死丫头好过。
可就算是不敢招惹清平郡王，她今日一声不吭，也算是为难了唐艾，正心里有些满意，却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唐三老爷竟然会开口指责她。
这样的指责叫太夫人一时回不了神，身为长平侯府的宝塔尖儿，她这辈子一直都在儿子们的孝顺还有顺从之中生活，几个儿子都对她很听话，儿媳们很畏惧她，不敢忤逆她。可是看着唐三老爷此刻厌恶与仇恨的眼睛，还有唐三太太看过来的目光，太夫人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她看着总是对她孝顺着，此刻却骤然翻脸，对她这样大声不敬的儿子。
“老三，你胡说什么？”她急忙说道。
“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母亲就不顾我与四弟的前程，害了我们的前程，害了我们的儿女，母亲，你为何这样恶毒，你还有半点慈爱么？我与四弟对不住母亲什么，为什么要被母亲这样祸害？！我们孝顺母亲，可是母亲是怎么对我们兄弟的？！”
唐三老爷早就对太夫人不满了，今日见唐菀无情，半分也不心软，积累的那些对太夫人的不满已经不能叫他装出孝顺儿子的模样，对脸色苍白的太夫人激烈地说道，“我为何会只因为家教不严就丢了官位，四弟为何被御史弹劾，如今还在家中酗酒。我们前程无望，连累得我们的儿女也跟着没有了前程，难道不是母亲作恶，叫我们来承担么？”
唐四老爷是被文舅舅弹劾的，文舅舅为何要弹劾姻亲？
还不是因唐菀的母亲文氏死在了太夫人的威逼之下。
唐菀为何对唐家没有半分温情？
还不是她就算做了王妃，太夫人也依旧叫嚣着不把她放在眼里。
唐家沦落至此，都是太夫人的过错。
太夫人看着脸色恼怒的唐三老爷，看着他们夫妻对自己的厌恨，再见此刻留下的儿孙，她曾经得意洋洋地压住的儿孙们都对她露出冷淡疏远的样子，苍老的脸一片惨白。

第131章
安稳的日子过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却被一向都很得意孝顺的儿子这样逼问，太夫人颤抖起来。
她的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恐惧。
“你，你怎么这样训斥自己的母亲？我把你养大，就是为了叫你忤逆我的么？”她对唐三老爷厉声说道。
只是这厉声之中又有些色厉内荏。
如果唐三老爷不愿意孝顺她了，儿孙们也不把她当回事儿，她又该怎么办？
“你这个没良心的！”
“什么良心，母亲还在我的面前提什么良心？我们儿女孝顺母亲，可是母亲却是怎么祸害了我们的？大哥的爵位被母亲折腾没了，二哥二嫂被母亲逼死了，我与四弟官职丢了，难道这不是母亲做的好事？你这样祸害自己的儿女，如今还来跟我们说良心？但凡母亲当年对二哥二嫂好些，二哥二嫂还活着……是了，二哥当年最孝顺了，只是他的下场如何？不也是被母亲活生生地逼死在外地？母亲可曾为二哥流一滴眼泪？可见母亲你没有慈母的心。对二哥是这样，对我们兄弟也是如此！”
唐三老爷这是把最近的无数的怨气全都丢到了太夫人的头上。
实在是这些日子他赋闲在家郁郁不得志的时候就想，若是当年太夫人对他二哥二嫂好些，那如今，文家还是姻亲，唐菀还是臂膀。
唐菀做了清平王妃，在宫中多有脸面，宫中贵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只要她愿意在宫中为唐家说一句话，那唐家哪里还会如先下一般中落，相反，只怕会是再次兴荣的时候。
太夫人却对唐菀这些年这样坏，还有逼得唐菀的父母不得不远离京都病死外地，侵占二房家产的事。
因这些事，唐菀冷了心，与唐家就此断绝，这才引来了唐家如今的窘迫。
“这一切。母亲才是罪魁祸首。如今叫我们儿女为你承担，你还有什么脸面大喊大叫？”唐三老爷眼珠子都红了，见太夫人颤抖着指着自己，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便冷笑着问道，“怎么，母亲想骂我忤逆么？随母亲吧。如今我已经被罢官，就算再有一个忤逆的恶名又算得了什么？！当年二哥不也是被你这一出出的逼得离开京都，因此病死么？你逼死了一个孝顺儿子，如今还想逼死我？也好！不如再逼死了四弟，再逼死大哥，母亲你依旧是咱们侯府说了算的那个。”
怨气满满的话叫太夫人一下子老泪纵横，她只觉得此刻自己已经四面楚歌，被儿孙们都抛弃了，且唐三老爷这么大声嚷嚷，可是今日坐在面前的儿女们竟然没有一个为她开口，护着她说话。
“阿萱。”太夫人不由看向坐在一旁的唐萱。
这些儿孙之中，她最疼爱的就是亲手养大为之骄傲的唐萱。
唐萱又打小儿就孝顺，与她祖孙情深，常常说会好好侍奉她，以后叫她得到世人都羡慕的光彩。
她是最孝顺的孙女，她除了唐萱，谁都不怎么喜欢，就是因为在她的心里，旁人都没有唐萱孝顺。
如今被唐三老爷这样忤逆，太夫人顿时就想到了唐萱。
唐萱的目光闪烁起来。
她一张美丽匀净的脸看向求助于自己的太夫人，又看了看冷眼看着自己的唐三老爷夫妻，还有脸色沉默，一言不发的凤樟，在太夫人求助的目光里垂了头，小小声地说道，“老太太，三叔也是一时激愤，你别怪他了。”
她其实很想驳斥唐三老爷的，不仅是唐三老爷把唐芊送给了二皇子，也是为了长房她与唐大太太在这府中的地位。
只是瞧见凤樟的脸色，唐萱就知道，凤樟已经对太夫人不耐烦了。
显然凤樟觉得唐三老爷说中了他的心事。
太夫人这样在侯府之中百般闹事，得罪了唐逸与唐菀，令他们兄妹对二皇子府也越发疏远，凤樟觉得太夫人是在给自己添乱。
她已经失宠，哪里还敢违逆凤樟，更担心自己向着太夫人说话，凤樟回头就给她一巴掌，自然不敢说别的。
虽然祖孙情深，可是如今她也只想保住自己，再说太夫人的死活。
太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竟然放弃了自己的唐萱。
那么多年的疼爱，把她如珠如宝地亲手养大，祖孙情深，可是如今，为了她自己，她竟然对她这个祖母撒手不管。
“大丫头，你还有没有良心？”太夫人这一次是真的受伤了。
她这辈子最疼爱的就是唐四老爷和唐萱。如今唐四老爷酗酒在家，早就不来见她了，想必也是因文家弹劾自己的事怨恨她这么个母亲。
而唐萱，竟然也在这时候放弃了自己。
被最心爱的儿孙厌恶的痛心叫太夫人捂着心口，难免口不择言，哭着说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口口声声都是我的错，可是当初老二一家过的不好，你们不也是冷眼旁观，落井下石！你们也都是畜生！老二啊！”
她的次子除了维护妻子，对她一直都很孝顺。
如今，她又想起他来了。
春风得意的时候，这群孽障一口一个老太太叫得甜极了。可是一旦家中有了这样的事，却把她给丢到地上随意地踩踏。只是她也知道，既然此刻唐家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她想要再抖威风，再如从前一样享受太夫人的尊荣是不能的了。
看着她叫了一声死去的唐二老爷就苍白着倒下，唐三老爷子脸色抽搐，也觉得她刚刚的话扯下了自己的人皮，脸上挂不住，只看着一旁噤若寒蝉的几个丫鬟冷冷地说道，“没用的东西！老太太成了这样，你们还不知照顾？送老太太下去，这段时间叫老太太安心静养，不必出来了！”
“你！”太夫人指着唐三老爷大声说道，“你是想关了我？你想逼死我？”
“不过是不叫母亲再闹事就是了。母亲，你也该闹够了，闹了这么多年，因二哥二嫂，阿菀对家中冷了心。因你撺掇着阿萱抢了二皇子，因此……”
“你说什么？什么撺掇？”凤樟突然脸色发青地问道。
唐萱那一刻，惊慌得手足无措。
“没有没有！殿下，三叔不过是随口说说。”
“你住口！”凤樟看着脸色同样有些发青的唐三老爷，盯着他咬牙问道，“什么叫撺掇？”
“这……”唐三老爷心中也记恨唐萱与长房，且想着若是二皇子厌弃了唐萱，那也是唐芊得益，因此犹豫半晌，便对凤樟说道，“当初殿下刚刚被认回宫中，你与二丫头的婚约尚在，咱们府里谁不羡慕二丫头的好福气。可母亲就背地里对大丫头说，二丫头父母早亡没有靠山，孤女一个，抢了她的婚事，她也求助无门。因此，叫大丫头抢了妹妹的婚事也好。大丫头是长房嫡女，若是能做二皇子妃，那日后长平侯府长房就越发兴盛起来，大丫头还有机会母仪天下……”
这些话，都是当初唐三老爷听太夫人撺掇唐萱的话，只是那时候唐三老爷没放在心里，反正唐菀又不是他闺女，就算是知道这件事对唐菀伤害极大，可他也并不在意。
只是如今既然他不小心脱口而出，那告诉了二皇子又何妨呢？
凤樟此刻的脸色已经苍白得跟鬼似的。
他转头，用陌生的目光看着慢慢站起来，含着眼泪想跟他解释的唐萱。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怀着阴谋与算计，是为了做皇后，为了，为了我带来的那些荣耀？”
那明媚天真的如花美眷，在这一刻在凤樟的心里彻底崩塌。
曾经依偎在他的怀里柔情蜜意，倾诉爱恋，口口声声为了他不顾一切，就算是对不起妹妹，就算世人千夫所指，如今，也都像是笑话。
她不是不顾一切，不过是拿捏着唐菀无处控诉，无人做主，因此才有恃无恐。
她也不是早早地就恋慕他，却碍于世俗不得不忍耐，直到最后无法忍耐才投入他的怀抱。
她爱上他，是从他成为皇子的那一天开始。
而不是他作为李家庶子，一无所有的时候。
她曾经笑容那么干净，可是其实内里却这样污浊不堪。
凤樟的心这一刻，都要被唐萱伤得稀碎。
哪怕已经夫妻情断，哪怕早就知道唐萱的真面目，可是好歹他也曾既往他们之间的开始是有真感情。
然而如今他却知道，半分真情都没有，从一开始，她就对他毫无感情。
为了她，他连为了他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唐菀给舍了。
他以为得到了的真心，却原来从来都没有得到，直到如今一无所有。
她尚且如此，那唐芊呢？曾经眼高于顶，对他不屑一顾却转头投入他的怀抱的唐芊呢？
凤樟摇摇欲坠，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发黑。
“不是的殿下，你听我说，三叔，三叔只是为了四妹妹，因此想叫我在殿下的面前失宠。”唐萱面对凤樟此刻可怕的眼神怕极了。那种眼神像是要把她撕碎，又像是把他最后的一点温情都彻底地撤掉。
她急忙要去拉凤樟的手，凤樟却拍开她的手冷笑着说道，“刚刚你不是还说，是他一时激愤，不要计较么？”他嘴角带着几分冰冷的笑意，见唐三老爷看着自己想说什么，已经懒得再面对这些唐家的人。
他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长平侯府。
唐萱哭哭啼啼地跟着，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长平侯府这闹了一场，风声闹得不小，不过唐菀就算是知道隐隐的传闻说唐三老爷对太夫人有些不敬，她也没有在意。
太夫人既然不慈，那唐三老爷不敬不也挺好的么。
这母子才是一家人。
她一边听人说了唐艾成亲之后回门的时候没见到太夫人，只见到了满脸堆笑的唐大老爷与唐三老爷，便也没有在意，只扶着登登登爬到自己面前仰头对自己甜甜蜜蜜笑的儿子说道，“上行下效而已，别管他们家的事。”
她只觉得儿子是十分黏人的，垂头亲了亲他的大脑门，一旁闺女看见了，急急忙忙不肯落在哥哥的后头也爬过来叫唐菀亲她。
这两个小家伙儿现在会说话了，那就更不得了了，奶声奶气地叫着“最爱母亲”这样的话，叫唐菀只觉得心里软得不得了。
软乎乎的小家伙儿们跟她黏糊在一块儿，唐菀还记得谁啊。
连进门的凤弈与凤念凤吕全都失了宠，
凤念与凤吕还好些，还知道去撒娇，抱着唐菀的手臂得一二眷顾。
凤弈落在最后，脸色冷漠地看着唐菀的面前被这群狼崽堵得严严实实，自己竟然没有立锥之地。
“等他们再长大些，就送到广陵侯府去读书。”凤弈烦死这群狼崽，好不容易见龙凤胎咧嘴登登登地又爬着跟哥哥们玩儿去了，便用心险恶地说道，“叫李穆给他们俩启蒙。身为清平王世子，这么大了还不不认字，这像话么！”
他声音冷冷的，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对儿女们不认字仿佛痛心疾首的她的郡王，再转头看了看两个牙还没长齐的小家伙儿，呆呆地说道，“不可以这么欺负人的。”已经叫凤念去读书了，后头竟然还陪着两个，这不是叫李穆专门带孩子么？
也不怕广陵侯翻了脸。
“反正他回了家也没事做。”李穆又没有老婆孩子，凤弈毫无同情地说道。
没有老婆孩子的生活多寂寞啊，他白送了这么多狼崽过去，李穆还应该感激他。
这么厚颜无耻，唐菀竟然无言以对。
凤弈见她红唇在自己的眼前开合，香软的舌尖抵在雪白的贝齿上，毫不客气地垂头轻轻地咬上去。
唐菀被绵长的亲吻夺走了呼吸，软软地趴在了凤弈的怀里。
看见她跟凤弈依偎在一起，凤慈兄妹同时转头，叫了一声“哥哥也来！”，又爬着回到了凤弈的面前。
凤弈垂头看着几个狼崽。
雪白肥软的狼崽们仰头快乐地看着他。
他黑着脸一边揽着偷笑的笨蛋，一边垂头，脸色冷峻地挨个儿亲了亲。
“最喜欢王叔了。”凤念与凤吕满足地抱着凤弈的腿。
“父王，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父王。”凤慈兄妹就在凤弈的手臂上蹭来蹭去，仿佛奶狗。
唐菀还窝在凤弈的怀里。
凤弈一世英雄，此刻被这群骗子包围，顿时生出了几分忧虑。
骗子这么高明，他这辈子怕是都栽在骗子们的手上了。
“说起来，河东王叔要办喜事，还想跟我借咱们家这几个孩子去坐床呢。”唐菀就对凤弈说道。
“咱们家”这几个字，叫凤念抿嘴笑。
凤吕默默地往凤念的身边蹭了蹭，毫不心虚地把自己也伪装做“咱们家”。
凤弈便看着凤吕哼了一声。
安王也好意思把孙子给别人养。
“坐床在皇家倒是少得很。”这在寻常百姓之家，成亲的时候把几个漂亮的小孩子堆到新人的床上也是热闹与祝福，不过在皇家这样倒是少见。
不过河东郡王府从前一家子都在关外，大概是在关外久了，比京都这些享受安逸富贵的皇族更多地见到百姓的喜乐民俗，成亲的时候也难怪会有这样的喜庆。
凤弈倒是并不在意把狼崽们贡献出去给人添喜气，倒是对唐菀说道，“叔祖的确是聪明人。”
河东王嫡孙已经订了亲，就要成亲了，定了的乃是郑国公府的姑娘，太子妃的隔房堂妹，听说与太子妃感情极好。
本来河东郡王从前更亲近先帝，与皇帝也不过仅仅是一些维护正统的情分，这样的情分说起来，三世而斩，说不得再往后两朝河东郡王府就要慢慢地与皇帝这一脉疏远了。
且老郡王如今交还了兵权，脚丫子想都知道，河东王府只怕再也不能回到经营十几年的关外去了。
那如果要留在京都，想得到皇帝与太子的信任不至于成了无权的王府，就得与皇帝更亲密。可是河东郡王就有胆子叫自己最看重的嫡孙取太子妃的堂妹……这也算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太子这头了。
太子如果不能生育，娶了太子妃的堂妹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河东郡王不管那些，依旧求娶了郑国公府的姑娘。
听说双方都很满意，皇帝凑趣赐婚，两家已经准备成亲的良辰吉日了。
唐菀在东宫见见过郑国公府的几位姑娘，都是端庄持重的性格，嫁给河东王嫡孙，日后就是河东郡王妃，那自然也不坏。
“我还听说叔祖老迈，已经想要让爵，颐养天年了呢。”唐菀便对凤弈说道。
凤弈冷哼了一声，见狼崽们都爬到了榻上在自己的身边滚来滚去，勾了勾嘴角。
在迎娶唐菀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一天，会满床都是小鬼，怀里还有一个甜甜软软的心爱的妻子。
如果说唐菀觉得如今的生活像是在做梦，那这又何尝不是凤弈的梦？
他无声地转着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垂头见唐菀八卦地趴在自己的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垂头亲了亲她的眼角，含糊地说道，“让爵只怕也不会让给他儿子。”这话含糊得不得了，唐菀有些疑惑地问道，“难道还能直接让给孙子？那叫人家父子怎么相处啊。”
河东王世子虽然不被河东郡王喜爱待见，可好歹也是请封了的王叔世子，天可怜见……熬了几十年了，这世上安有数十年的世子呼？
总不能好不容易熬到老当益壮的老父让爵了，却不让人家当郡王吧？那叫河东王世子情何以堪，怎么面对下头的弟弟，还有王府里的每一个人呢？
更何况河东郡王嫡孙怕是也得顾虑些自己的父亲，不可能会答应这种事。
她觉得这种事不太可能，凤弈也不会解释别人家的破事……笨蛋从前还盯着河东郡王嫡孙好几眼呢。他含含糊糊地压着唐菀亲她的眼角，片刻之后，碍于孩子们都在，他板着脸把她扶起来，夫妻靠在一起说话。
凤念见他们俩亲热好了，这才带着弟弟妹妹们又滚过来。
一时之间，凤弈又被狼崽包围。
他觉得自己仿佛理解了那些所谓的温柔乡，所谓乐不思蜀。
因为东宫中太子几次请他过去说话，他都拒绝，反而只窝在家里跟狼崽们争宠。
争宠是惨烈的，一时都不能分神的，还得连横合纵，先是带着龙凤胎挤掉两个大孩子凤念凤吕，再仗着自己有力的手臂把龙凤胎提起丢到两个大孩子的跟前，这才能霸占唐菀的半分心神。这样要紧的时候，谁有时间与太子说话，东宫仿佛明白了，好几天没有人来请他。
直到唐菀被凤弈这段时间闹得实在受不住了，腰酸腿疼，还得趁着爱吃醋的凤弈看不见的时候多亲亲几个可怜巴巴地趴在床边看她的小家伙儿，她被宫中召见要进宫的时候，如蒙大赦，拖家带口地进了宫。
宫中都是过来人，见唐菀面容娇艳欲滴，明眸若水，哪里还有不知道的。
凤弈最近连东宫都不去了，整天窝在家里，夫妻俩整日里做什么，太后与皇后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夫妻感情好，这是宫中长辈愿意看见的，自然不会觉得唐菀狐媚缠住了凤弈，叫他不能脱身。
倒是大公主见唐菀穿着一件衣襟高高的宫装，将纤细雪白的颈子都藏在衣襟之下，顿时明白了什么，把唐菀看得都脸红了。
唐菀偷偷去扯凤弈的衣摆。
如果不是凤弈闹她，她怎么会这样窘迫呢？
凤弈反手将她的手窝在掌心，抬眼看向大公主问道，“你是不是想挨打？”这么直截了当，大公主都惊呆了。
“郡王休养日久，不如出来活动活动。”南安侯能看着妻子被欺负么？他就起身对凤弈缓缓地说道。
凤弈抬眼，看着他许久，转头先把凤念跃跃欲试的小脑袋压下去，这才昂然地说道，“以为我怕了你不成。”他从前时常与南安侯比试，如今养得久了自然骨头也酸了，想要活动活动。
反正不过是他们小辈的小官司，这样活动活动感情太后与皇后也是乐意看见的，笑着也怂恿他们。南安侯与凤弈便在太后宫殿之外比试了一把，看起来不相上下，实则谁都没有格外认真，倒是等满头大汗地都回了殿中，南安侯看向凤弈。
“王叔辛苦，快擦擦汗，哎呀，王叔龙章凤姿，真是念哥儿心目中的大英雄。”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王叔风采逼人！”
“父王最好看！这世上最爱父王！”
看着被簇拥在正中沉着脸听狼崽们谄媚自己的凤弈，南安侯垂头，看了看自己那咯咯笑着只知道从襁褓中探头去看表哥表姐热闹的蠢儿子，微妙地觉得……
自己仿佛输给清平郡王了。

第132章
正一团和乐的时候，宫女进来说二皇子求见。
太后今日心情不错，虽然提到二皇子脸色不愉，到底叫凤樟进来了。
见凤樟进门毕恭毕敬地给自己请安，太后便对他单刀直入问道，“你进宫来见我是有何事？”
凤樟见太后目光如炬，不知怎么都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硬着头皮低声说道，“孙儿是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且还有一事。”他沉默了片刻，这才在太后疑惑的目光里轻声说道，“当初儿臣年少轻狂，娶错了妻子，如今，唐氏行事狠毒嫉妒，没有半分贤良淑德，不配做二皇子正妃。孙儿想……”
在宫殿一下子安静下来，难耐的气氛里，凤樟咬着牙继续说道，“儿臣想要休妻。”
“你说什么？”太后只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事，不敢置信地问道。
虽然凤樟与唐萱之间已经夫妻反目，可是太后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话。
一个皇子要休了自己吹吹打打迎娶进门的妻子？
难道凤樟是把婚姻当做笑话么？
曾经敲锣打鼓地昭告天下，倾心相恋。一转眼，不喜欢了就要休了？
若是休了唐萱，那以后再娶一个不喜欢了，会不会再去休了下一个？
太后只觉得自己听到的都叫人觉得可笑。
“唐氏不仅行事狠毒，而且还下作卑劣，妄图谋害孙儿的长子。”见太后沉着脸看着自己，凤樟也知道太后不喜欢唐萱，忙上前几步对太后说道，“当初她引诱孙儿，孙儿落了她的圈套，中了她的引诱，因此才娶了她进门。可是打从嫁给孙儿，她从未有本分贤惠，从未做一个合适的妻子，如今还想要谋害皇家子嗣，孙儿已经不能容忍了。”
在太后冰冷的目光里，凤樟盯着太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孙儿已经看破了她的真面目，她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做孙儿的妻子，做皇家的媳妇。只能休了她，保住皇家的颜面。”他的样子格外恳切，仿佛真是为了皇家才要休妻。
这也是他与罗家族长商议了很久的决定。
唐萱被宫中厌弃，并不能履行一个皇子妃能在宫中行走邀宠，为二皇子拉拢助力的责任。
而且，凤樟有一个被太后厌弃的妻子，也会被太后迁怒。
就算是唐萱有了身孕，太后也只怕会看在这是唐萱生的，看不上。
为今之计，只有休了唐萱，再一次得到宫中的谅解，然后娶一个体体面面的姑娘，能够代替已经出宫的罗氏在宫中行走。
人选凤樟都已经挑好了。
就是他的罗家表妹，生得美貌可人，而且十分忠贞，听说当初罗家族长命她去引诱广陵侯李穆，她因为心爱自己，因此跑到广陵侯的跟前义正言辞地告诉他，自己决不能嫁给他，因为已经爱慕了二皇子。
这样对自己痴心一片的姑娘，凤樟听到罗家族长唉声叹气地提起来，都觉得死心眼的姑娘格外可爱。
且又是他的母族表妹，日后罗氏看在这姑娘出身罗家，想必也不会如如今这样闹腾了吧。
想到休了唐萱，能安稳二皇子府，能迎娶新人生下宫中喜爱的嫡子，还能叫罗家出身的姑娘进出宫廷，凤樟的心里就火热一片。他期待地看向沉默不语的太后，太后看着他，许久之后问他，“唐氏你是真的不想要了？”
“她无德……”
“无德不也是你当初喜欢极了的人？什么勾引引诱你……难道不是你自己把持不住的缘故？如今把一切都推脱到女人的身上，仿佛卑劣下贱的不是你，一切作恶都跟你没有关系。若说唐氏令人厌恶十分，你就是她双倍的令人厌恶。”
大公主是个记仇的人，当初唐萱在她的面前振振有词，口口声声什么包容善良大度的，这个仇恨叫大公主一辈子都不能忘记，还曾经想送给凤樟两个小妾好看看唐萱是不是也会那么大度。不过对唐萱幸灾乐祸，却不代表可以看着凤樟这样无耻。
仿佛一切都是女人的罪过。
可是苍蝇不叮无缝蛋。
做了这许多的男人同样无耻。
凤樟何必把自己说得这样清白无辜。
“没错没错。”唐萱也认真地点头说道，“都很无耻，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不过凤樟这几句话把唐菀给吓住了。
这才多久啊，就已经到了凤樟要休妻的时候了。
唐萱嫁到二皇子府一共也没有三年吧。
“我只是被迷惑……”凤樟便对大公主辩解说道。
“呸。”面对这种无耻的言论，大公主唾了一口，半分都不想回应。
她身边襁褓里的胖嘟嘟的小家伙儿看见母亲在吐口水，高兴了，也噗嗤噗嗤地冲着凤樟吐泡泡。
南安侯看见，觉得蠢儿子仿佛更蠢了。
“心若磐石，那无论是怎样的野花都不能叫你侧目。”皇后虽然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是如今二皇子却已经叫她哑口无言了。她心里叹息了一声，对凤樟轻声说道，“愿意娶她进门，给她名分的是你，如今就算反目，又何必说伤人之言，坏了你自己的气度与品格？阿樟，无论做什么，都要先反省自己，而不是去指责旁人。且……”她看着目光闪烁的凤樟缓缓地说道，“打从一开始，就要告诫自己，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而不是……”
“母后何必与他说这么多。想当初我就看出他不是好东西。”
大公主见皇后还想要管教凤樟，便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打从凤樟抛弃与唐菀的婚约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兄长不是好东西。
既然已经抛弃过唐菀，如今抛弃唐萱又算得了什么。
爱怎么休妻就怎么休妻去吧。
反正也没上皇家玉碟。
只是如果闹开了引来的后果，凤樟可别后悔。
“那你想娶谁？”太后也叫皇后不必为凤樟费神，只对凤樟淡淡地问道。
凤樟犹豫了片刻，见大公主鄙夷地看着自己，唐菀垂头，看自己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心中隐隐作痛，却还是要打叠起精神对太后说道，“是罗家表妹。贤良淑德，人品端方，与唐氏完全不同的人，对我忠贞无比。”
他一副格外感动的样子，然而唐菀却想到当日在广陵侯府听过的故事，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感动得不得了的凤樟。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了，从唐萱这个坑跳到罗家姑娘那个更深的坑里，何苦来哉？
那以后不是更丢人现眼了么？
凤樟却格外振奋地对太后央求说道，“求娘娘赐婚，也叫罗家表妹体面一些。”如果能得到宫中赐婚，那罗家姑娘嫁给他做二皇子妃就风光了，也能重振二皇子府在京都的地位。太后却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与唐氏如何我不管。只是我不会给你赐婚，皇帝也不会。”
“娘娘。”
“出去。”太后指了指门口对凤樟平静地说道。
她似乎已经对凤樟无话可说。
不过没有反对这门婚事，凤樟虽然对不能赐婚心有不甘，到底唯恐触怒了太后，垂着头出去了。
见他出去了，太后这才冷哼了一声拍案说道，“真是个混账东西！”
凤樟在京都闹出的事已经不少了。
如今，再闹出跟曾经海誓山盟的唐萱夫妻反目，休妻另娶，那皇家脸上还有光彩么？
见她是真的恼火了，唐菀和大公主急忙贡献出自家的小家伙儿们簇拥在太后的身边，会说话的甜言蜜语，还不会说话的咿咿呀呀，好不容易把太后哄得高兴了，又不敢出宫，陪着太后好好地吃了一顿团圆宴，又叫上了太子与太子妃，热热闹闹的，直到到了晚上的时候，才一同出宫去了。
自然，太后的心情好多了，唐菀放了心。可是二皇子府之中却已经暴雨雷霆。
天色暗下来，唐萱站在灯火通明的上房，看着罗家美人从凤樟的怀里抬起头，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看着自己，她浑身颤抖，又觉得眼前发黑。
罗家最近经常出入二皇子府，这罗家表妹她也是常见的，毕竟她时常来看望罗氏。
她为了能够讨好罗氏这个婆婆，为了拉拢罗家在凤樟的面前说话，对这罗家表妹格外亲昵，把她当做自己亲妹妹一般看待。
她们还相处得不错。
本以为是姑嫂情深。
可是唐萱却万万没有想到，罗家这姑娘竟然与二皇子有了首尾。
不仅这样，此刻凤樟对她说出的话叫她眼前一片恍惚。
“殿下，您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见。”她看着一脸不耐的凤樟怔怔地说道。
“你日后不再是我的正妃。这是休书，拿好了。你行事无德，当初我一时糊涂娶了你，这已经是个错误。”凤樟沉着脸叫罗家表妹站在一旁，这才看着唐萱看冷淡地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我休妻，不过你到底是我曾经迎娶进门，你如果愿意留在皇子府，就……”
他见唐萱脸色苍白，沉默片刻说道，“就住在皇子府的后院就是了。我会养着你。”
他一副自己很有良心，没有始乱终弃的样子，可是唐萱却恨不能把他给挠得满脸开花。
看着被凤樟丢过来飘在地上的休书，她尖声质问道，“殿下怎能休我！殿下曾与我海誓山盟，决不相负！我为了殿下，什么都没有了，名声都坏了！殿下是想逼死我么？！”
“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才坏了名声，你自己心里知道。”凤樟厌恶地说道。
唐萱对他的一切都是谎言，都不过是看中了他带来的利益，这叫凤樟感觉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许久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唐萱道，“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
“殿下不能休妻。”唐萱此刻已经痛入心扉，也顾不得与凤樟争执，只想保住自己的正妻的位置。
是了，男人的宠爱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母亲就算是没有她父亲的宠爱，没有儿子，也稳稳当当地做了那么多年的长平侯夫人。
什么男人的宠爱，什么儿女，只要她是他明媒正娶迎进门的，她就是堂堂正正的二皇子妃，就是能一辈子踩在这些下贱的女人的头顶上。至于庶女庶子，她如今也不在乎，哪怕日后养一个庶子在膝下充作嫡子也就罢了。
可二皇子妃的名分，她一定要紧紧地抓住，绝不会交给任何一个人。
流着眼泪看着曾经对自己海誓山盟，如今却冰冷无情的凤樟，唐萱许久之后才对脸色微微变色的凤樟轻声说道，“我是皇家妇，不是寻常的没名分的人。殿下要休了我，有没有想过会叫世人嘲笑，看二皇子府的笑话？我是皇家八抬大轿抬进二皇子府的，除非我死了，不然，任何人都不可能撼动我的地位。至于休书……皇子休妻，可由不得殿下的一纸休书。”
她此刻句句在理，哪怕太后摆出一副不管的样子，可凤樟却依旧被她威胁到，脸色变色。倒是一旁罗家姑娘听到这里，便巧笑吟吟地对唐萱说道，“表嫂何必这样往脸上贴金。什么被皇家八抬大轿抬进门……表嫂从未得到过皇家的承认，又怎么敢口口声声自己是皇家妇呢？”
她笑得仿佛一个胜利者，用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唐萱。
她站在凤樟的身边，无所畏惧，看唐萱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落魄者，充满了能左右她一切的傲慢。
看着她的脸，唐萱恍惚了一下，眼前闪过的却是曾经的一幕。
她站在二皇子的身边笑得春光明媚，也曾经靠着二皇子，在脸色惨白的堂妹的面前仿佛一个胜利者。
她把唐菀踩下去了。
如今，罗家姑娘又来踩她来了。
“你胡说！”她凶狠地说道。
“表嫂已经不是长平侯嫡女，没有能力做殿下的臂膀，为何不退位让贤呢？”罗家姑娘靠在凤樟的肩膀上对唐萱叹气说道，“本还想给表嫂留一些颜面，可怜可怜表嫂，叫表嫂能有个好名分留在府中养老，谁知道表嫂却不知殿下最后的怜惜。既然这样，我就来告诉表嫂……八抬大轿，那是殿下自己给表嫂的荣光，可表嫂从未得到皇家与宫中的承认。表嫂以为为何宫中从不召见你？都说奔者为妾，虽然表嫂与殿下并未私奔，可是也算得上是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怎么可能会是殿下明这样顺的妻子呢？”
她倒是聪明，将这件事想通了，就会知道皇家极为不待见唐萱，因此有恃无恐地笑着说道，“因此，所谓的二皇子妃，不过是表嫂自己封了你自己。你的身份，若是不要殿下的休书，那也就罢了。”
她叫丫鬟将休书拿来，两下撕碎，这才看着摇摇欲坠的唐萱鄙夷地说道，“给你休书是给你面子。既然你不要休书，那你就留在殿下的府中做一个失宠的妾室吧。也不对……你还比不得寻常妾室。明月好歹上了皇家玉碟是名正言顺的侧妃，你的身份还比不上明月呢。论起来，只配和你那个与殿下暗通款曲的堂妹做一个最卑下的小妾。反正你们也姐妹情深，那就住一块儿去吧。反正殿下也烦了你们俩，眼不见心不烦。”
她转头对凤樟娇滴滴地问道，“殿下觉得这样可好？殿下对她还有良心，想要叫她不至于后半辈子回到娘家被人嘲笑。那就叫她与唐芊一同住到后头的小院去吧。”她还没进门就已经开始处置凤樟的女人，凤樟却并不在意，点头说道，“都随你。”
他对唐家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无话可说。
见他含笑看着罗家姑娘，唐萱眼泪从苍白的脸上流下来。
那笑容曾经是给她的。
那纵容与宠爱也曾经属于她。
可是现在，她怎么就成了妾了？
还是一个连明月那下贱丫鬟出身都不如的小妾？
奔者为妾？
唐萱纤细婀娜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浑身冰冷地看着凤樟。
她嫁给二皇子这几年，宫中对她的冷淡，难道不仅仅是排斥，而是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二皇子妃？
是了，二皇子迎娶她，可是宫中毫无表示，也并无赏赐，她春风得意那会儿以为尘埃落定，却从未想过自己没有上过玉碟。
所以到了现在，她其实无名无分，还不如明月那么一个有名分的侧妃。
“殿下，你怎能这样对我。”她是长平侯嫡女，可是却沦落成了二皇子府的一个小妾，这叫被太夫人养大，一直都告诉自己会成为人上人的唐萱如何承受？
更叫她感到震惊的是，凤樟此刻对唐家的厌恶溢于言表，不仅是在厌恶她，甚至连唐芊都已经厌恶了起来。
她不禁仇恨地看向罗家姑娘，咬牙说道，“都是你勾引殿下！”
如果不是罗家姑娘刻意勾引，凤樟怎么会这样决绝？
然而那罗家美人却笑吟吟地看着不知所措的唐萱挑眉笑着说道，“什么勾引，明明是我与殿下两情相悦，我与殿下是真心相爱。冲着尊重，我叫你一声表嫂，表嫂也听我一句真心话吧。殿下对表嫂不过是一时被迷惑了，可是如果殿下对表嫂真的那么真心，又怎么会想要娶我呢？”
她得意洋洋。
唐萱看着她，红唇颤抖，只知道流泪。
二皇子要娶别的女人做自己的妻子，把她置于何地？
真的只把她当做一个小妾么？
如今她才明白当初唐菀看到她与凤樟在一起手牵着手的时候，那无力又悲痛的心情。
“殿下，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唐萱央求地看着凤樟。
她在二皇子府春风得意，与凤樟的小妾们关系都不好。
如果被打落成为小妾，那明月，罗氏，还有凤樟其他的小妾会怎么羞辱她？
她在二皇子府还有活路么？
哪怕是为了活命，唐萱也想求凤樟不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我，我不在意殿下与罗家表妹的事了。殿下，咱们以后还是像现在这样好不好？”
“你既然只是小妾，就该做好小妾的本分。”凤樟却冷冷地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的唐萱说道，“不要霸占不属于你的位置。我与你经历过什么？什么都没有罢了。”更何况他要迎娶真正的二皇子妃是为了生嫡子的，唐萱名义上霸占这个位置也叫他不能接受。
他此刻这样决绝，唐萱见他对自己没有半分情分，冷酷得仿佛要逼死自己，为了罗家的姑娘，甚至对自己没有半分怜惜，不由哭着说道，“殿下想要像抛弃二妹妹一样抛弃我么？”
当初凤樟抛弃唐菀的时候，就没有在意过她的死活。
为了能和唐萱成亲，他几乎逼死了唐菀，甚至完全不顾她的名声还有她的人生。
唐萱那时候多得意啊。
可是现在她才明白一个男人的狠心永远不会只有一次。
曾经凤樟对唐菀狠心，那如今，有了新欢，当然舍弃她的时候也还不手软，冷酷又决绝，只为了给新欢腾地方。
她跟当初的唐菀一样，碍了他新欢的事了，所以就得跟唐菀一样被挪开。
可是唐菀能被清平郡王扶着爬起来。
她却只能抓住凤樟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你怎么还敢提到她。”凤樟本想叫阿菀的名字，只是如今提一句唐菀的名字都叫他心痛莫名，见唐萱捂着脸哭着伏在地上，他一边拉住罗家姑娘的手，一边威严地说道，“好好在府里，看清楚你的地位。既然我纳了你进门，就不会始乱终弃。”他转头对含羞带怯的罗家表妹笑了笑，轻声说道，“等日后你我大婚，我们一同去宫里给娘娘们请安，你好好侍奉娘娘们。”
“是。”罗家姑娘柔顺地说道。
她只觉得二皇子的的确确比广陵侯温柔体贴多了。
广陵侯的眼睛令人恐惧，仿佛能看透一切，叫人浑身冰冷，阴郁如同不散的乌云。
可是二皇子这么温柔，而且还好糊弄，多好啊。
她抬头对凤樟露出柔情蜜意的笑靥，凤樟迎着她的笑，才越发地觉得唐萱曾经的笑容那么虚伪。
他们越过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哭泣的唐萱，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到了第二天，京都就传遍了二皇子府的传闻。
本以为是二皇子妃的唐氏，竟然从未上皇家玉碟，不过是二皇子自己弄出了一个荒谬的大婚，却完全没有得到过承认罢了。
没有上皇家玉碟，原来唐氏这几年不过是妾身未明，哪里是什么二皇子妃，充其量也只是二皇子的一个小妾。
如今唐氏已经被重新打回原形，搬到小院儿去做她的二皇子的小妾了。
这件事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
这成亲娶妻的事，难道是家家酒么？成亲这么多年，上没上玉碟竟然完全不清楚，如今才揭破？
二皇子的脑子是不是太不靠谱了些？

第133章
因二皇子这件事，京都沸沸扬扬，皇帝不是死人，自然也听说了。
皇帝被气得透不过气。
他身体一直都并不十分康健，本就操劳过世勉力支撑，听说凤樟闹得这么不像话还了得。
他把凤樟叫进宫里来破口大骂。
“混账，孽障！礼义廉耻，你是样样没有！”皇帝已经气得语无伦次，手指颤抖着指点着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凤樟大声怒吼道，“无耻下作的东西，你是在打谁的脸，给谁难看？！那唐氏是个贱婢，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罗家那丫头怎么回事？嗯？你和她怎么勾搭上的？你是不是上辈子没见过女人？看见个女人就管不住你的裤头？！”
皇帝的话叫凤樟格外惶恐，而且，这还是在内宫之中，皇帝是把他叫到了太后的宫中来训斥，宫殿里的人都在看他，他只觉得颜面无存。
更加凤樟不能接受的是，李穆也在。
当看到李穆坐在一旁，对自己突然露出一个无声的阴恻恻的笑容，凤樟恨得眼睛流血。
“你看阿穆做什么？你自己做了丑事，难道也要去抱怨阿穆？！”皇帝见凤樟不知悔改，反而去怒视李穆，顿时大声问道。
“儿臣，儿臣之事……”这件事一定是李穆说给皇帝听的。
没有他添油加醋，皇帝怎么会盛怒。
不过凤樟这次没算冤枉了李穆。
这件事的确是李穆跟皇帝说的。
既然二皇子的后院自己就升起了熊熊烈火，李穆不往里头丢两把柴火都觉得可惜了。
不过皇帝却并不觉得李穆是在自己的面前说凤樟的坏话，反而对李穆这样将皇家的体面放在心里，愿意来告诉他这件事阻止凤樟继续叫京都看皇家的笑话十分满意。
在他看来，不认同凤樟的做法的才叫正经人。
见凤樟如今把李穆当做小人，皇帝胸口疼得厉害，捂着心口片刻，踉跄了几步坐在了太后的身边，喘息几口气这才对凤樟冷冷地说道，“这京都不是你闹出这么多丑事的地方。那罗家的丫头与你私通，朕是不会答应叫她做二皇子妃。就给你做个妾吧。”
想上玉碟是绝不可能。
正妃？侧妃都不给她这个名分。
“父皇！”
“还有唐氏……”
“唐氏行事卑劣狠毒，儿臣与她已经恩断义绝。”
“她行事再卑劣，也是你相中的女人，把她带进门，是你有眼无珠而已。受着吧。”皇帝冷冷地看着凤樟许久，这才说道，“你是朕的儿子，是皇子，可是做的这些事已经叫朕不能忍耐。”见凤樟霍然抬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皇帝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这才淡淡地说道，“行事无德，怎么还能立足于朝堂？从今天起，夺你朝中一切事务，滚回你的皇子府闭门思过。”
他说到这里便叫一旁的侍卫上来，点了点凤樟继续说道，“给二皇子三十板子，叫他知道，作为皇子应该做些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这就是要叫凤樟挨打了，凤樟见皇帝不仅要关了自己，竟然还要给自己三十板子，脸色惨白，急忙伏在地上惶恐地说道，“父皇，儿臣知错了！”
“朕已经饶了你很多次，再不教导你，你日后只怕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皇帝毫不动容地说道。
凤樟只觉得心生恐惧。
被皇帝重责，圈禁，这已经是一个皇帝对皇子最严厉的惩罚了。
仅次于被废为庶人。
如果叫京都知道他触怒宫中，不仅被圈禁，而且所有的差事都没了，那京都都会知道他失去了皇帝的宠爱。
“拖出去吧。”见凤樟还想求饶，皇帝冷淡地说道。
他顿了顿，便转头对太后轻声说道，“母后还有教导么？”
“我对他无话可说。只是日后不想再在宫中看见他。”太后平静地说道。
“日后二皇子没有宫中允许，不许进宫。朕也不会见你。”见被拖走的凤樟张嘴想对自己说什么，皇帝便冷静地说道。
一个被宫中拒之门外的皇子。
凤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皇帝对自己这样无情。
如果不能得到权势地位，不能进出宫廷，他这个皇子还算什么？
空有皇子的名分，除了名分，他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不过，不过是废了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想要迎娶正妃而已，为什么皇帝这么生气。
广陵侯到底和皇帝说了什么谗言。
他想央求皇帝，哪怕此刻跪在地上给皇帝磕头磕出血也无所谓，然而皇帝已经不想与他说话了，摆手叫侍卫堵住他的嘴把他给拖下去。
等凤樟被拖了出去，太后宫中的人才敢开口说话。
唐菀抱着歪头看着门口的凤念，见他漂亮的眼睛里闪过璀璨的光亮，便垂头轻声问道，“怎么了？”她担心凤念看见皇帝盛怒会感觉到害怕，凤念眨了眨圆滚滚的眼睛对唐菀乖巧地说道，“没什么。只是生气二皇子把陛下气得那么难过而已。”
他陪在唐菀的身边这么久，当然也知道唐菀曾经的那些事。
他的王婶那么好那么好的女子，却险些被二皇子逼死。
如今，看见二皇子被皇帝厌弃重责，凤念的心里觉得很高兴。
特别是当他知道二皇子与唐萱夫妻反目，如今唐萱成了无宠小妾，曾经的真心的爱情就仿佛是笑话，心心念念的名分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枉费心机，凤念觉得更高兴了。
这种高兴不能在皇帝的面前显露得太过明白，凤念努力抿紧了嘴角，担心地去看皇帝的气色。
皇帝的脸色并不好看。
“好了，为了这个孽障生气岂不是得不偿失？”太后便笑着说道。
皇后也温声在一旁劝着皇帝说道，“急怒伤身，陛下还是先平心静气，别叫咱们为陛下担心了。”她十分关心皇帝的身体，皇帝轻轻点头，拿了皇后给自己的一碗宁神汤喝了。
见李穆坐在一旁垂眸，俊秀的面容透出隐隐的愧疚，仿佛是在愧疚自己不该将这件事说给皇帝引来皇帝盛怒，他的心里安慰，这才对太后与皇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真是后悔。”他苦笑着说道，“当初，我就该叫阿穆留在我的身边。”
皇后见他的意思是后悔把凤樟迎回宫中，便笑了笑，没说什么。
如今二皇子是闹出这么多的丑事，把皇帝的愧疚还有慈爱都磨没了，皇帝才会对他毫不留情。
若是当初凤樟没有被迎回宫中，真假皇子之后，皇帝只承认李穆却不承认凤樟，那只怕对凤樟的愧疚才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凤樟怕是就成了皇帝心里最亏欠，最需要补偿的人。
无论凤樟做什么，皇帝都会满足他，甚至还会觉得远远不够。
这或许就是做父亲的心情吧。
和对女人也差不多。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虽然二皇子闹出这么多的丑事，跟许多女子搅和不清，如今还闹出唐萱与罗家姑娘的糊涂事，可是皇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相反，如今凤樟已经彻底失去了皇帝的疼爱，才会叫东宫与宫中更加安稳。
只是这件事之中，皇后唯一觉得亏欠了的就是广陵侯太夫人母子还有唐菀。
在凤樟被迎回宫中闹出这么多的恶事丑事之后，皇后觉得最不应该受到伤害的就是他们三个。
如今见李穆正侧头跟唐菀说着什么，说着说着，窝在他身边的凤慈突然扶着他的手臂爬起来，吧唧亲在他的脸上，李穆微微一愣，垂头阴沉着脸看向对自己甜甜蜜蜜笑起来的漂亮的小家伙儿，皇后的目光又柔软了起来。
“后悔不后悔的……陛下知道咱们亏欠了谁就好了。”皇后便对皇帝温声说道。
皇帝心神一定，握住了皇后的手轻声说道，“你说的是。”
当初真假皇子各归各位，他的的确确伤害了李穆还有广陵侯太夫人。
凤樟退亲另娶，他当初没有打死长平侯长女，没有训斥凤樟，反而对凤樟迎娶唐萱置之不理，其实也亏欠了唐菀。
心里叹息了一声，皇帝便对正笑眯眯地摸着凤念的脸的唐菀说道，“我记得长平侯府最近闹得不可开交？”他这个问题叫唐菀一愣，觉得太为难自己了……长平侯府的事，她说多了仿佛是在进谗言，只是皇帝都这么问了，唐菀便含糊地说道，“听说是老太太病了。”
太夫人被唐三老爷那一通指责给气得病了，病恹恹地倒在床上，虽然有太医给看过病，不过也已经有了江河日下的感觉。不过就算是病了，太夫人也老当益壮得很，正跟唐大老爷这几个儿子儿媳打得风生水起，长平侯府兵荒马乱。
唐逸早就躲开了。
除了不时登门给太夫人请安之外，唐逸连一碗药都不给太夫人送。
他现在都担心已经被太夫人给骂红了眼的唐大老爷几个一碗药送太夫人归了西。
如果有人不怀好意，在他给太夫人送了药以后太夫人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要牵连到他的头上？
唐逸只做孝子贤孙，却没有想过要当背黑锅的冤大头。
他还叮嘱唐菀最近不必回长平侯府去。
虽然没有说太多，不过唐菀听那只言片语的也知道长平侯府的情况不是很好。
听说太夫人在府里把几个儿子的背地里做的丢人事还有没人伦的丑事全都给揭穿了，儿子们既然敢不孝敬她这个老太太，她手里的把柄当然都要丢到儿子们的头上去。不仅他们母子在吵闹，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的后院也在吵闹，闹得不轻。
如今皇帝都问了，只怕皇帝也听说了一些风声，唐菀只说了一句老太太病了，皇帝便笑了笑脸色不好看地说道，“听说你的叔伯忤逆长辈，府中除了长平侯，竟无其他子孙出面转圜？不孝无行的混账，既然忤逆长辈，与孽畜没什么分别。日后都不许在朝中为官。”
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皇帝，不明白为什么皇帝突然把火烧到唐家。
这一句话，就断了唐大老爷兄弟还有唐家小辈的前程呀。
除了唐逸，竟全都被一网打尽了。
“是。”她却没有为唐家求情的意思，相反觉得皇帝目光如炬，看出唐家不是东西，把唐家都给贬黜了也好。
彻底地没有了前程，那在长平侯府关起门来好好地发疯也没有人在意了。
“还有罗家。”皇帝沉着脸说道。
他罢黜唐家，是为了给唐菀出气罢了。
可是收拾罗家，就是因为他已经对罗家忍无可忍。
不过是一个已经出宫的废妃的娘家，罗家上蹿下跳，闹得比皇后的娘家还要厉害，这是想做什么？
不仅这样，谋算大公主的婚事，如今还与二皇子眉来眼去，这无论是长辈到下头的小辈，有一个算一个，都无耻得叫皇帝恶心。
皇帝是个有良心，知道感恩的人，也善于宽容，愿意善待每一个人。
可是罗家仗着他的宽容太不将他放在眼里。
如今闹出这么多的丑事，皇帝沉着脸说道，“叫罗家全都滚出京都。”
虽然没说流放，不过叫罗家这么大一个家族离开京都，也是叫人惶恐的了。这摆明了在二皇子这件事里，皇帝不仅厌恶二皇子与唐萱，更厌恶罗家在这里面的事。他难得这么强硬冷酷，皇后没有劝他，只是和声说道，“别说这些了。要不，陛下去休息休息吧。”
“那你也陪我歇歇吧。”皇帝便对皇后说道。
皇后见皇帝的脸色铁青，未免担心，恐皇帝一个人生闷气再憋坏了身体，笑着答应了，与皇帝一同回去休息了。
等皇帝走了，太后揉着眼角对众人说道，“闹了这一场，也算是尘埃落定，也好。”虽然唐萱的事现在京都非议，不过能不叫唐萱顶着二皇子妃的名头招摇过市，把她打落妾室，太后觉得这样也很顺眼。
倒是大公主忍不住问道，“父皇又不许那罗家丫头做二皇子妃，难道叫凤樟再娶一个无辜的姑娘么？”凤樟闹这一场本是想叫唐萱给罗家姑娘腾地方，谁知道触怒了皇帝，不仅唐萱已经是京都皆知的小妾，罗家那丫头机关算尽也没有得到好儿，也只是一个小妾罢了。
不过瞧着凤樟的样子对这丫头还是在兴头上，就算是小妾，可凤樟也会宠着她，短时间内她的地位在二皇子府不能动摇。
如果凤樟为了生嫡子再迎娶一个，只怕也不是罗家这丫头的对手，而且嫁到乌烟瘴气的二皇子府，多受委屈啊。她这么问了一句，太后沉着脸说道，“他还娶什么正妻。这么多的美人小妾，谁家姑娘嫁进去是为了叫他宠妾灭妻的么？不会有人答应的。更何况没有皇家点头，哪儿来的正妃。外头那些人自己心里有数。”
想做二皇子正妃，就得宫中点头。
没有人能越过皇家把女儿塞进二皇子府去。
且二皇子都已经被皇帝厌弃，聪明人都看得出来，就算是二皇子生下嫡子，只冲着这糊涂没德的父亲，东宫也不可能过继了。
如果东宫不过继二皇子的儿子，那二皇子真是没有半分价值。
谁还会舍出家中的女孩儿给他做二皇子正妃，看他府里那一群乱七八糟的女人烦心生气。
太后这话叫大公主顿时吃了定心丸。
“这也就罢了。”她半点没提对罗家被赶出京都的看法。
本来也没什么看法。
倒是唐菀歪头听了一会儿，见大公主知道凤樟不可能娶正妃以后放心了，便对坐在自己身边瞪着眼睛看龙凤胎亲近舅舅，已经甜甜蜜蜜爬到李穆怀里窝成两团的凤弈小声地说道，“只怕大太太又要晕过去了。”
花费了无数的心血，付出了无数，图的不就是二皇子妃这个位置么？
谁知道亲口被凤樟否定，皇家都没有管唐萱死活的，唐菀觉得唐大太太如果知道这件事，唯一的骄傲还有定海神针都失去了，怕是要受到巨大的打击。
她已经没有诰命，又失了宠爱，唯一能在长平侯府立足的就是有一个皇子妃的女儿。
可是现在，唐萱不是二皇子正妃，不过是个小妾已经京都皆知，这叫唐大太太情何以堪。
“呵……”凤弈抬手揉了揉唐菀的发顶，冷笑了一声。
就算是唐大太太立即就死了，对凤弈来说也只不过是咎由自取。
当初既然那么想做二皇子的女人，那有什么后果当然也应该有心理准备。
一个对寒微时对他那么真心真意的未婚妻都能舍弃的男人，再舍弃舍弃唐萱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么？
这一声冷笑是送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唐大太太母女的，然而两个小家伙儿却同时在李穆的怀里抖了抖胖嘟嘟的小身子，觉得自家爱吃醋的父王一定是因为被他们冷落，心里很伤心呢。
两个小家伙儿越发地往李穆的怀里拱了拱，胖嘟嘟的小身子软软地趴在李穆的怀里偷偷去亲李穆的脸，不叫凤弈看到吃醋。这样偷偷摸摸的小模样儿叫太后看着都笑了，笑着叫李穆把笑嘻嘻的小东西抱到自己的面前说道，“两个小机灵鬼儿……这么喜欢舅舅么？”
“喜欢。”凤慈兄妹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很亲近李穆的样子。
李穆脸色阴沉，转头，压了压想要弯起的嘴角。
他怎么能笑呢？
他最讨厌的就是笑容！
广陵侯阴郁地想。
这龙凤胎莫不是来克他的。
“那你们可以时常去舅舅家里小住。”太后觉得应该叫李穆多亲近亲近小家伙儿们。
广陵侯府人丁单薄，只有李穆一个，无论李穆日后成亲与否，与他亲近的晚辈越来越多也是好的。
龙凤胎急忙回头去看李穆。
李穆沉着脸想着这几个能吃能睡的小东西得浪费自己多少银子，撇头阴沉着脸说道，“只能小住个一年半载。”他真是最讨厌小孩子了。
“那我也把我家大哥儿给阿兄送去。”大公主满不在乎地说道。
李穆脸色隐隐露出想要毁天灭地的神色，忍耐了片刻，慢慢地起身，背影凄凉地离开。
他的俸禄怕是不够这群小鬼吃的。
“哥哥看起来仿佛很高兴。”唐菀的声音还在后头无辜地传来。
广陵侯踉跄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凤弈见李穆那可怜凄凉的背影片刻，想了想狼崽们都不在家里，自己可以拉着唐菀王府里到处胡闹，也不必管什么白天黑夜，顿时心里生出满意。
不过把狼崽们一年里半载都留在外头是不行的，他又不是那管生不管养的安王府全家。
凤吕恨不能住在清平王府了，今天好不容易回了安王府，还依依不舍说“很快回来”。
凤弈心里郁闷了一下，不过算了算，倒是可以一个月里三四天把狼崽们送去李穆的府里。他心里正盘算着把狼崽们踢走，却没见李穆走了，凤慈已经乖巧地窝在太后的怀里，拿小嫩脸去蹭太后的脸颊了。
他这么会讨好，和静郡主在一旁见了，咿咿呀呀叫着也效法之。
因他们两个这么黏人，唐菀回家的时候与太后要一阵争夺，等把与太后依依惜别的小家伙儿们带回王府，唐菀都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回王母娘娘似的。
“你们怎么这么爱撒娇啊。”唐菀点点龙凤胎的大脑门，把兄妹三个都洗得干干净净，往大大的榻上一丢，也窝在儿子闺女的身边笑嘻嘻地说道。
凤念被洗得白白嫩嫩的，叫弟弟妹妹们拱着，一脸幸福地傻笑着。
他觉得自己如今的幸福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凤弈坐在床榻的边上，撑着脸颊看唐菀把儿女们都揽在她的面前笑弯了眼睛，灯火之下，那笑容格外欢喜温柔。
漂亮得叫他移不开眼睛。
他侧身过去，把这群小骗子都揽在手臂里，由着三个狼崽甜甜蜜蜜地过来亲他。
正闹着呢，外头突然传来了青雾有些凝重的声音说道，“郡王，王妃，东山王府有大事要禀告。”
“什么事啊？”唐菀觉得东山王府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似的，从凤弈的怀里探出头来问道，“又是叫念哥儿回去服侍他么？”东
山郡王自从被毒得在床上起不来，总是叫人来找凤念回去侍奉他，叫唐菀都给驳斥回去了。
凤念还只是个孩子，怎么照顾人？亏东山郡王也说得出口。
他不是有小妾服侍照顾么。
她对东山郡王这种使唤一个孩子的事深恶痛绝，以为东山郡王又闹幺蛾子。
然而青雾却没有应了她，反而急忙说道，“不是叫世子回去服侍，而是……东山郡王旧毒发作，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太医说叫预备后事。是叫世子回去见郡王最后一面，筹办丧仪，还有世子继承王位的事。”

第134章
这样突然，唐菀顿时愣住了。
东山郡王可还在盛年。
虽然中了毒卧床不起，可是太医也没说他会扛不住，直接就死了。
“怎么回事？”她便叫青雾进了屋子，一边揽住了也闻言起身的凤念问道，“难道是有什么缘故？”总不能突然就要断气了吧？
对于东山郡王府不来消息也就罢了，一来消息就总是令人震惊，唐菀都觉得东山王府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了。
青雾见凤念蜷缩在唐菀的怀里打着小哈欠，并没有十分在意，便对唐菀笑着说道，“听说是气急极怒，毒发攻心的缘故。”这气急到毒发攻心就叫唐菀没说什么。因这事关东山王府的爵位，她和凤弈就带着凤念匆匆地去了东山王府。
到了东山王府，太医们已经簇拥了无数在东山郡王的病床前。
无论东山王府如何失势，可好歹东山郡王也是一个皇家郡王，这突然就要薨逝，当然也会叫京都震动。
太医院的太医大半都在。
只是看他们的脸色，唐菀就知道东山郡王真的要不好了。
一旁还跪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唐芝。
唐菀见她哭得十分惊慌，心里就有数了。
这八成跟唐芝脱不开关系。
她也没说什么，俯身轻轻地揽着凤念，把凤念送到了东山郡王的病床之前。
她只准备叫儿子看东山郡王一眼，全了大家眼中的孝道，就把凤念送到后头去。
不然，叫一个孩子看见自己的父亲亡故在面前，那受到的伤害得多大啊。
凤弈在唐菀的身后站着，见唐菀揽着凤念走到了东山郡王的病榻前，他就跟在唐菀的身后，伸手把急急忙忙上前请安的几个太医推开，不叫人冲撞了唐菀与凤念。
唐菀只觉得自己走过这条路畅通无阻，心有所感，回头看了凤弈一眼，看见他依旧站在自己的身后，只觉得踏踏实实的。无独有偶，凤念也在回头看，看见他的王叔冷淡地就护着他与王婶，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露出明亮的光，转头看向病榻上的东山郡王，心都是沉稳的。
身后的这个男人仿佛是巍峨的山。
有他在，唐菀与凤念遇到什么都觉得不会害怕。
唐菀心里踏踏实实，半分也不惊慌，只是看到病榻上的东山郡王吓了一跳。
病榻上的那个男人早就没有了刚刚回到京都的时候意气风发，英俊的面容也已经消瘦了下来。他虚弱地喘着气，一双眼睛血红地瞪着唐芝，唐芝却不敢看他。
当看到唐菀的时候，唐芝的眼睛一亮，想要扑上来，可是却畏惧凤弈，只能在一旁哭哭啼啼个不停。
看着唐芝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东山郡王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了唐菀手臂里，正瞪圆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凤念。
他看着生得越发白皙漂亮的凤念，突然动了动嘴角，眼底生出晶莹的泪光。
斯斯文文的漂亮的孩子，目光清澈干净，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
这样漂亮的孩子，叫东山郡王突然在这个时候想到了自己的原配。
那个女人他曾经十分嫌弃，并不十分美丽，也并不十分风情妖娆，安安分分，并不懂得邀宠。
他天生就是皇家贵子，坐拥封地，对那样的一个女人当然很不耐烦。
她只知道照顾他的起居，帮他管家。
他一直都觉得那样的女人不是他喜欢的模样，如果不是父母之命，他不会迎娶这样的女人。当他的父王还在位的时候，他不敢对这个女人不好，始终憋着，叫他对她越发厌恶。等他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他就嫌弃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生下自己的长子之后死去。
曾经他以为失去了这么一个女人无所谓，并没有什么。
她一无是处，从不讨他喜欢。
可是如今，想到了讨他喜欢的东山王妃下毒害了他的一生，再看看此刻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唐芝，东山郡王的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他厌弃了的，讨厌了的是曾经那么一个对他毫无保留的女人。
他得到了，自以为满意的女人，却祸害了他的性命。
“阿念。”他虚弱地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儿子。
那个女人留给他的儿子。
也是事到如今，唯一会在他死去的时候来看望他，并没有背叛他的儿子。
如果早知道美色如同刮骨刀，早知道那些谄媚他的女人会有一天也会为了私欲背叛他，他只好好地和凤念的母亲过日子多好。
就算是夫妻吵吵闹闹，可是他们也只不过是平凡夫妻。
如果时光能够重来，他不会再迎娶那些心如蛇蝎的美貌女人，只想和那个安分却对他一心一意的女人还有他们的儿子一起生活。
他后悔了。
后悔得不得了。
到了如今他才突然发现，凤念是这样漂亮可爱的孩子。
看着他含着眼泪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脸，凤念轻轻地偏了偏头。
东山郡王的指尖儿从他的脸颊擦过，并未触碰到凤念的脸颊。
东山郡王看着隐藏在唐菀的衣摆下不招人痕迹地对自己笑了笑的孩子，怔怔的，那一刻，当看到自己唯一来看望自己的儿子眼底带着凉薄，东山郡王本就已经收到巨大伤害的心几乎已经千疮百孔。
他再也没有力气抬起手臂了，急促地喘息，眼睛只看着自己的长子，却见凤念已经在微笑之后，转头埋进了唐菀的怀里。
凤念担心自己年纪小，把持不住笑出声儿呢。
他多辛苦啊。
只是这样扑进唐菀的怀里，唐菀急忙俯身抱着凤念的小身子说道，“哎呀，念哥儿快别伤心。还是个孩子呢，多可怜呀。”她声音十分慈爱，凤念的小肩膀抖了抖，两旁正等候在一旁的太医便低声说道，“世子只怕伤心得很。世子年岁小，若是伤心过度，只怕也伤身。”
这样十分劝导，凤弈便上前把唐菀与凤念都揽在怀里，冷眼看着东山郡王冷淡地说道，“见过孩子，你也算是没有遗憾。”他的声音冰冷，东山郡王心中剧痛。
他后悔了。
可是原来这个孩子却从未原谅他。
原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站在原地，受尽伤害之后，在他后悔的时候还停留在原地。
甚至……在此刻，凤弈比他更像是他儿子的父亲。
他的儿子，却更信赖自己的叔父，而不是他自己这个父亲。
他不肯原谅，也不再把他当做父亲。
一心一意为了他的女人死了，唯一会来看望他的儿子心里怨恨他，他的身边还有谁呢？
是已经被休回娘家的继室母子，还是那个在自己生病的时候雪上加霜，给了自己致命打击的唐芝？
堂堂郡王，满目的富贵风流，曾经春风得意，可是如今在要断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已经再也没有一个真心为他流一滴眼泪的人。
这样的痛苦叫东山郡王闷哼了一声，嘴里喷出鲜血，睁大了眼睛倒在了病榻上。太医们急忙上前，片刻之后，一个太医便转头对凤弈摇了摇头。
“是不是断气了？”凤弈不耐烦地问道。
这么干脆的话，太医们都抽了抽嘴角，点了点头。
“郡王已经薨了。”
“既然这样，念哥儿不要过于悲痛。”唐菀见东山郡王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倒在病榻上，唯恐吓坏了凤念，忙垂头亲了亲凤念的脸，掩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后头还有许多念哥儿要忙碌辛苦的事。先往宫里报信吧，还有，给念哥儿换孝衣，还得祭拜跪灵呢。”
东山郡王好歹都是皇族，这突然薨了，不仅京都的皇族都得过来祭拜，还有宫中也会派人出来。
凤念作为东山王世子，从一开始就得跪在灵前了。
摸了摸凤念单薄的小肩膀，唐菀心里埋怨东山郡王死的不是时候，不过却还是得叫凤念不能落人话柄，就带着凤念去换孝衣。
她给凤念穿上了孝衣，便摸着凤念的脸小声说道，“如果觉得累了，就叫王婶。不要自己勉强忍着，他……”虽然人死如灯灭，不能口出恶言，可唐菀还是对凤念柔声说道，“他虽然是你的父亲，可是也万万没有为了他就祸害了自己的身子骨儿的道理。念哥儿明白了么？”
“明白。”凤念穿上小小的孝衣，见唐菀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突然有些惶恐。
“王婶。”他想到一件事，觉得怕得不得了。
见凤念小脸儿都吓白了，唐菀急忙问道，“怎么了？是被他吓到了么？”
“王婶，父王薨了，那念哥儿是不是就要继承王位了？”凤念觉得自己的指尖儿冰凉，匆匆忙忙地把手塞进唐菀的手心，把自己埋进唐菀的怀里轻声说道，“如果，如果念哥儿继承王位，是不是就不能留在王叔和王婶身边了？念哥儿是要回封地么？还是，还是要住回东山王府来？”
他不想离开凤弈与唐菀，对于他来说，清平王府才是家，那是他一辈子都不想离开的地方。他颤抖着小身子小声说道，“念哥儿宁愿没有爵位，也不想离开王叔和王婶。还有，还有弟弟妹妹，念哥儿离不开他们。”
他害怕得不得了。
唐菀也觉得这件事的确是需要考虑的。
“你放心。你是王婶的孩子，一辈子都不能被别人夺走。谁也别想叫你离开家。就算继承王位又怎么了？你还小，能大老远的回封地么？能一个人住么？有谁想叫你离开……还有你王叔呢！”
唐菀对凤弈可有信心了，觉得无论怎样，只要叫凤弈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事。凤念如同吃了定心丸，大大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急忙在唐菀的怀里用力点头说道，“念哥儿最相信王叔啦！王叔，王叔是念哥儿心里的大英雄！”
凤弈抱臂站在门口，沉着脸听狼崽给他灌迷魂汤。
看着那母子俩一副万事推给他什么都不必怕的可气的样子，凤弈笑了笑，却急忙绷著脸，不能叫他们看见。
不然，他在家里还有地位么。
“快点出来。”他站在门口对已经安安心心嘀嘀咕咕的那母子俩不耐烦地说道。
“这两天我和你王叔也在这府里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弟弟妹妹怎么办？”凤念担心地问道。
“送去你宣平姑母那儿住两天。”唐菀本想把龙凤胎塞给唐逸或者李穆，不过想到不久之前大公主盛情邀请自己的龙凤胎去她的公主府跟南安侯世子玩儿，表兄弟们一起亲热亲热更好，她就很自然地把龙凤胎塞给大公主。
听说自己的儿子闺女要去南安侯府那龙潭虎穴，凤弈警惕了一下，不过想到两只狼崽还小，大概不会被南安侯挖了墙角，他也就放了心。他只是对带着几分轻松走过来的凤念说道，“这京都没有敢与我相争的人。”
凤念脸上的笑容的大大的。
等出了门，他已经面无表情。
为东山郡王流泪是不能做到了，他只能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看起来像是吓傻了的孩子就行了。
不过东山郡王突然气怒毒发因此薨逝这件事，还是得问个明白，总不能叫一个郡王死的不明不白。
唐菀送了凤念先歇歇等着后头的忙碌，与凤弈一同到了前头，却见此刻安王依旧唉声叹气地在那儿了。
见到凤弈与唐菀，安王这老实人心情格外复杂。
凤吕好不容易回家里住两天，他还没有跟心爱的长孙祖孙情深，东山郡王这头就出了事。
因要断气的是个皇家郡王，惊动了宫中，皇帝与太子不能出来询问，二皇子还被关着，这出面料理这么体面的事也轮不着二皇子代表皇家，因此安王这老实人就被皇帝想起来了。
他是皇帝的弟弟，身份不可谓不贵重，出面代表皇家与宫中来送东山郡王最后一程也算是王府的体面。
不过这个活儿对景王来说或许喜极而泣，觉得宫中重用，安王却觉得累得慌。他本想对凤弈与唐菀说一声节哀，不过想到东山郡王干的那些事也叫这两口子没什么好哀的，许久之后才憋出一句，“我明天叫吕哥儿过来陪着念哥儿。”
除此之外，安王就没别的话好说了。
不过对东山郡王的薨逝，他又问了已经噤若寒蝉的王府下人为何会突然气怒攻心。
等那些下人回答了，安王都觉得怪不得东山郡王死不瞑目呢。
换了谁也得被气死。
他关起门夹着尾巴做人很多年，早就不习惯京都的风起云涌，因此此刻看着胆大包天的唐芝都带着几分震惊。
唐菀听了东山郡王为何会气怒攻心导致旧毒发作，都已经目瞪口呆了。
“二姐姐，二姐姐你救救我吧！”唐芝哭着爬到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唐菀的面前，扬起了脸来叫唐菀看自己哭着说道，“我，我也是没有法子。二姐姐看看我，如果再不离开王府，我就要被郡王逼死了！”
她如花的容颜都已经消瘦得看不出曾经的美丽，尚且年轻，却已经有了细细密密的皱纹，整个人干巴巴的，看起来可怜。见唐菀垂头看着自己，唐芝哭着对她说道，“郡王心里恨我，是打定主意要折磨死我。二姐姐，我还这么年轻，不能一辈子都断送在郡王的手里。我只是想活命罢了！”
她哭着伏在地上对唐菀说道，“与其在郡王府做个活死人，我想活着，想要做个有男人疼爱的女人，这有什么错？我没有想过会气死郡王。是他自己气性大罢了。”
“你什么时候与二皇子……”二皇子不是被打了板子关着呢么。
“是，是四姐姐送了人来跟我说，殿下在皇子府被关着，心情很坏。”唐芝呜咽了一声对唐菀说道，“殿下如今娶了那个小罗氏，因为觉得亏欠了她，不能给她名分，所以发誓专宠她。皇子府那样的地方，没有殿下的宠爱谁能活得下去？四姐姐走投无路，就想把我也接到皇子府去，好歹我生得美，殿下也会宠爱我，进而叫四姐姐日子过得好过些吧。”
因长平侯府闹出那么多事，凤樟如今厌恶唐家女人，不仅唐萱没了地位，唐芊也失了宠。
眼瞅着小罗氏得罗氏的扶持一跃成了皇子府里一等一的的得意人，踩着她们这些从前二皇子的爱宠就往上爬，唐芊心高气傲自然受不了。如果只是心高气傲，她不会想接唐芝过去。只是皇子府如今她都快活不下去了。
没有了长平侯府这靠山与凤樟的宠爱，不过是个皇子的妾室，那皇子府里跟红顶白的下人眼里还有谁啊。
唐芊只觉得自己的生活慢慢地变得艰难起来。
不仅吃穿用度被削减到了只给残羹冷炙的地步，甚至连服侍的人也都慢慢地没有了，还时常有下人嘲笑着她，拿难听的话凤慈她。
唐芊在皇子府过得越发艰难，见凤樟如今看自己一眼都没有心情，便想把唐芝给接到皇子府，好歹唐芝生得美，能与小罗氏争宠。
唐菀听着这乱七八糟的又是小妾又是争宠，只觉得二皇子府像是个烂橘子似的。
整个都烂透了。
“所以，是东山郡王听到了你们的打算，因此才气死了。”
唐芝不老实，从前就想改嫁景王，东山郡王就已经被气了个好歹。
如今她心眼儿活泛，还想跟东山郡王的大仇人凤樟勾搭成奸，东山郡王能不生气么？
唐菀看见唐芝这副可怜哭泣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她退后了一步，仿佛是不想叫唐芝碰到自己似的，冷淡地说道，“我没有什么好帮你活命的理由。”她不会帮唐芝的。
一朝被蛇咬，她没有打死敢觊觎凤弈的唐芝就不错了。
以德报怨的事，唐菀也不做。
“不管怎样，东山郡王是因你而死。你听候处置吧。”唐菀冷漠地说道。
什么人她会拼命地救，什么人她会见死不救，她心里分明。
“二姐姐，只求二姐姐在宫里为我求情，哪怕一句话宫里都会给二姐姐这么面子的！”见唐菀没有帮自己的意思，唐芝急了，尖声问道，“二姐姐真的要见死不救么？！”
“是啊。自作孽不可活，我为什么要为你求情？”唐菀还有儿子要照顾呢，哪里会听唐芝在这里哭诉，哪怕唐芝如今再可怜，她也不会帮助她。
她转身就在唐芝惶恐的哭声里转身走了。
唐芝也被宫里的人带走，暂时没有时间管她。
在这时候，大家自然更关心的是东山郡王府的事，对于唐芝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妾也不怎么在意。
皇帝对东山郡王骤然薨了，也是命世子袭爵，扶灵回乡，等安葬了亡父后再回京都教养。召回朝廷派到东山王府封地的朝中人，由新任东山郡王凤念自己安置信任之人看管封地，凤念依旧留在清平王府直到长大成人，由长辈教养照顾。
这一系列的事，在凤念袭爵，成了新的东山郡王却不必回到封地或者搬回东山王府之后，就不过是哭灵还有扶灵回封地安葬亡父的事了。
唐菀听着这一系列的结果，又觉得有些恍然不知何处。
上辈子的东山郡王虽然也不大得志，可好歹她死去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呢。
却没有想到这辈子，东山郡王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不过这可比上辈子看着东山郡王还能享受荣华富贵，有精力咒骂凤念叫唐菀的心情好多了。
想到东山郡王那死不瞑目，众叛亲离，后悔却也没有人回头的下场，她忍不住心情更加愉悦。
只是她心中愉悦，忙着东山王府的事不知京都如今最新的流言蜚语，可被关在皇子府养伤的凤樟却听到了一个叫他不敢置信的传闻。
“你，你说什么？！”他看着急急忙忙来跟自己禀告的小厮，脸色苍白地质问道。
“都，都说殿下您与薨了的郡王的那美人小妾勾搭成奸，奸情败露被捉奸在床，气死了郡王。殿下，您得想想法子啊！这种丑事也太……”
如今京都无数的风言风语。
东山郡王被唐芝给气死了，唐芝又哭着嚷嚷许多要入二皇子府的话，谁会给凤樟瞒着。
如今，凤樟小叔盗嫂，姐妹并蒂的传闻已经传遍了京都。
没有人会不相信的。
因为景王都站出来说了，说二皇子并不是一个讲究那些俗事虚礼，只讲究真心相爱的人。
二皇子不是说过么，不过是纳个妾，有美貌就行，不看重别的。
因此景王就感慨说，二皇子真是好艳福，收了东山郡王的美妾，好歹也算是旷世绝恋了。
凤樟万万没想到流言已经成了这样，再听说景王竟然自己蹦跶了出来，嘚啵了这么多话，眼前一黑。
百口莫辩，他如今算是明白是什么滋味了。

第135章
凤樟简直要被气死。
不仅是背后捅他一刀的景王胡说八道这么简单。
这老东西在京都到处嘚吧嘚吧的，口口声声一副为二皇子说话的样子，什么情难自禁，做长辈的要理解二皇子与东山郡王小妾的真心的爱情，还要感动做姐姐的宽容，愿意迎妹妹进门娥皇女英，还有什么不过是个小妾么，又不是做正妻的，那些伦常无所谓的，只要生得美貌，为什么不能祸国殃民与二皇子倾心相恋呢？
这老东西在京都到处传唱二皇子与唐芝的爱情故事，是病也痊愈了，眼睛也不花了，精神抖擞，充满了精力。
凤樟简直被景王逼到了绝境上。
他都不知道外头该有怎样的面孔来对待自己这件事了。
最可恶的是，凤樟这件事上冤枉。
他并没有打过唐芝的主意。
不过是唐芊因为失了宠，方寸大乱，在背后瞒着他搞事。
就算是凤樟怜惜美人，可是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唐芝的身上。
他为什么要去接纳一个侍奉过别的男人的女人？
清清白白的美人唾手可得，他是皇子，看不上唐芝。
如今，因唐芊做了这样的蠢事，被景王捏住了把柄，凤樟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蠢货！”他大声怒道，恨不能把自己面前的一切都撕碎。
如果不是挨了宫里的板子还在养伤，他恨不能现在就去把唐芊给打死。
他就想不明白，唐家的女人是不是有毒？
一个坏了他的容貌前程，一个坏他的名声清誉，唐家到底想做什么？
他当初怎么会鬼迷心窍，把唐家这两个女人爱若珍宝。
更叫凤樟恨得眼睛流血的是，景王打着这样的旗号在京都奔走，还老泪纵横，口口声声当初景王与唐芝的传闻是做叔叔的爱惜侄儿，为侄儿背了黑锅。如今那些丑事瞒不住了，景王也大度地希望大家能原谅二皇子一时的情不自禁。
至于东山郡王被气死……逝者已矣，难道还要逼死可怜的二皇子与唐芝么？
那么多的话在京都流传，凤樟气怒到了极点，却百口莫辩，硬生生地看着景王把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连来看望他的几个与他交好的朝臣都开始用奇异的目光看他。
憋了几天，京都的传闻愈演愈烈，凤樟就恼火得厉害，恰在这个时候，一个生得十分美貌的女子风姿绰约地进了门，见了凤樟今天正在生气，忙把手上的一碗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扶住凤樟柔声说道，“殿下还是先保重身子并吧。清者自清，外头的那些事，什么时候不能解决呢？得先把殿下的身子养好了，咱们才有日后呢。殿下尝尝，这是殿下最喜欢的鸡汤，我亲手做的。”
这美人就是凤樟的侧妃明月了，因打小就是服侍凤樟的丫鬟出身，她对凤樟的喜好十分清楚，服侍凤樟也最得凤樟的心意，凤樟养伤这段时间，明月经常来看望照顾，格外用心。
她知道凤樟喜欢的口味，便亲手给凤樟炖鸡汤喝。
清凌凌的鸡汤，带着凤樟熟悉的味道，凤樟见明月对自己柔声细语，还亲手给自己炖鸡汤，不由十分感动，握了握明月的手。
“还是你贴心。”他缓和了神色对明月说道。
唐萱和唐芊对他的伤害太大。
如今见到明月，他的心里稍稍感到安慰。
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对他真心真意，永远不会背弃，也从未贪图过他的荣华富贵的，大概就有眼前的明月了。
她从小服侍他，对他那么忠心，一切都托付在他的身上，再也没有比明月更叫凤樟信任的人。
就算是小罗氏，凤樟虽然如今深爱她，可是也觉得不比明月对自己全心全意，毫无保留。
明月红着脸，娇嗔了一声，纤细的手端起了面前的汤碗，将鸡汤捧给凤樟。
凤樟感动莫名，将鸡汤一饮而尽。
“好喝。还是当初你做的鸡汤的味道。”这碗鸡汤叫凤樟想到了从前的很多事。
那时候他不过是个落魄人家的庶子，嫡母为人刻板冷淡，可是却还是会记得就算是家里再艰难，也得每隔十天就给他炖鸡汤，叫他读书能够不至于亏空熬坏了身体。
鸡汤就是明月给炖的，是嫡母亲手养的。
想到当年的事，凤樟的眼底不由生出几分复杂，轻声说道，“还是你对我真心。”
比起在二皇子府天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罗氏，广陵侯太夫人就算是冷淡，却也在用心地照顾养育他，不求半分回报。
如今他满府的姬妾，可是却只有明月，还记得这样用心。
她已经是侧妃，却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
凤樟被明月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明月明眸闪烁，见凤樟眼角发红，柔柔将他手里的空碗接过柔声说道，“若是殿下喜欢，那这段时间我天天给殿下做。我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
“好。”如今的凤樟早就不稀罕鸡汤了，他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呢？
可是今日被唐家女人给伤害得遍体鳞伤，心都千疮百孔，凤樟一下子想到了曾经的贫贱时的回忆，格外怀念曾经的味道，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见他答应了，明月雪白的手指压在空碗的边缘露出几分用力的痕迹，面上却忙柔柔地说道，“一会儿只怕罗家妹妹就要过来陪着殿下了。罗家妹妹也是受了无妄之灾，正需要殿下怜惜的时候。我还是先走了。”
她这么懂事，还知道体贴小罗氏，这样不争不抢，不争宠不嫉妒，叫凤樟心里很是感动。
他也知道最近偏宠小罗氏冷落了明月，便对明月说道，“等以后空闲了，我就好好陪陪你。”
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呢？
明月便看着凤樟乖巧地笑了起来。
“我等着殿下。”她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空碗。
小罗氏有罗氏在背后撑腰，又得了独宠，如今二皇子的心里眼里除了她还有谁？
她的大哥儿如今得二皇子看重，不过是因他是二皇子的独子。
早些时候，她的殿下不也是嫌弃着她的出身卑贱，嫌弃大哥儿只是个丫鬟生养的，因此才想要另娶贵女，生下身份高贵的孩子。
若是小罗氏承宠生下了儿子，她们母子在这二皇子府里只怕死无葬身之地了。
只有叫她的大哥儿成为二皇子唯一的儿子，她们母子才有日后的荣华富贵。
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柔美的笑容，在凤樟温柔缱眷的目光里摇摇摆摆地起身往外头去了。
她从这一天开始，就认真地给凤樟炖汤喝了，大概是格外用心的缘故，把凤樟补得红光满面，伤势也痊愈得很快。
这自然叫凤樟格外惊喜，只想等着伤势彻底好了，就赶紧进宫去对皇帝解释清楚自己和唐芝之间并无勾结。
只是皇帝并没有等到他伤势痊愈，很没有耐心，不过是等东山郡王的棺椁往封地上去了，叫年幼的凤念扶灵回封地，顺便也好接管封地上的王府还有下人，另一边，唐芝身为东山郡王的小妾却气死了东山郡王，罪不容赦。
皇帝没有跟景王似的做事那么下贱，还把唐芝塞给二皇子恶心二皇子。
他直接命人绞杀唐芝，一口薄棺陪着东山郡王一同回封地上去。
唐菀知道的时候，唐芝已经被赐死。
她一时怔忡了片刻。
“怎么了？心里可怜她？”凤弈便叫她靠着自己问道。
对于唐芝花朵一样的年纪，那样绝色的美人就这么被皇帝不耐烦地给杀了，凤弈完全没有触动。
自己作死到这份儿上，难道还想活命不成？
“我怎么会心里可怜她呢？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人逼迫。咎由自取罢了。”唐菀摇了摇头，这才抵着凤弈的额头低声说道，“我只是在想，她打小就被养成这样不知廉耻，只知道贪慕荣华富贵的愚蠢的性子，算不算是三婶害了她。如果三婶但凡能教导她作为一个女孩子应该自尊自重，身心清明正直，不要为了权贵富贵就甘愿下贱荒诞，那她也不会没了性命。三婶口口声声疼爱自己的女儿，可是却是她把唐芝给害成了如今的模样。其实不仅是唐芝，唐芊又何尝不是？这么想想 ，大太太对唐萱的教养也是害了女儿。”
或许唐芝的骨子里就贪慕虚荣。
不过唐三太太后天的教养也并不怎么样。
唐菀觉得一个母亲对于自己的孩子影响太大了。
她便蹭了蹭凤弈的脸颊说道，“不过陛下这次倒是难得没心软。”皇帝是仁慈的人，很少会要人性命。
不过东山郡王到底是皇族，如果皇帝饶了唐芝一命，那顺带着如今唐芝与二皇子之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怕是就要说不清了。
且皇帝对自己熟悉的人厚道，却不会对一个只闻其恶名的小妾厚道。
“陛下早就厌了唐家与东山王府。”凤弈便对唐菀说道，“将唐芝的棺材陪葬阿念他父亲，你觉得这是仁慈么？”
这怕是在叫东山郡王死了也得恶心着。
唐菀抿嘴笑了。
“念哥儿要扶灵回封地去接收王府，你要陪着他去么？”她便关心地问道。
凤弈便点了点头说道，“我的伤已经养了这几年，出去散散心也好。只是这件事晦气。不然带你出去也散散心。”扶灵这种事，唐菀一个做堂弟媳的自然不好跟着，不过凤弈能陪着凤念回去，不叫凤念面对封地上那些如狼似虎的人孤立无援，唐菀觉得很是放心。
她倒是有些不舍，凤念如果要与凤弈一同回去的话，这一路上也颇为遥远，再加上还要安顿封地，还有许多事，那只怕就要耽搁至少小半年不能相见。唐菀就十分舍不得他们父子。
对于凤念，她越发嘘寒问暖，白天的时候总是看着儿子。
等到了晚上，她难得主动，缠着凤弈十分黏人。
这么热情，凤弈自然笑纳了。
他们俩每天晚上胡闹，等好不容易凤弈带着凤念走了，唐菀去大公主家里做客，大公主看见唐菀眼底就算是用了胭脂水粉却泛起青色，便嘲笑她说道，“这么舍不得堂兄啊？”
“我和他还是第一次分开呢。”唐菀与大公主关系好，当然也不在意她的揶揄，把带来的龙凤胎往大公主的儿子身边一丢，便靠着她的肩膀软软地说道，“我是舍不得他的呀。若不是这件事不好跟着他去，我都不想与他分开。现在我就开始想他了。”
她一副娇气得不得了的样子，软软乎乎地靠着大公主，大公主本就是性情强势的人，最招架不住唐菀这样软软会撒娇的，便垂头笑着对她说道，“如果你在王府觉得寂寞，就多来陪陪我。我倒是喜欢你们过来。“
她之前养了龙凤胎两天，喜欢得不得了。
此刻看见龙凤胎已经滚到表弟的面前，三个小家伙儿大眼瞪小眼，甜甜蜜蜜地蹭在一起，大公主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唐菀也看见了。
“他们的感情真好。”
“这兄弟姐妹们打小在一块儿才能亲近。不然你看吕哥儿，与念哥儿总是在一处，这不就是分不开的么。”大公主便说道。
凤吕与凤念兄弟俩的感情特别好，知道凤念这一次要回封地，就跟着凤念一同跑了。
他怕凤念到了封地受欺负。
听说前东山王妃母子不就是在封地上么。
虽然那女人已经被皇帝给打趴下了，不过封地上是那女人的地盘，凤吕担心凤念会吃亏。
唐菀觉得凤吕想得太多了。
凤弈带了王府的许多的侍卫陪着儿子去了封地，别说东山王妃，就算上她背后的那几个家族也不是侍卫们的对手。如果那么能耐的，当初还能那么讨好那死了的东山郡王？
不过凤吕对凤念的这份关心叫唐菀感动，安王也说想叫长孙出门走走，见见世面，唐菀觉得也挺好的，没有拒绝。她笑眯眯地靠着大公主看着三个小家伙儿你亲亲我我亲亲你地在一起，正看得高兴呢，便听大公主问道，“你那个堂妹……唐家没有再来找你求情？”
唐芝竟然就这么死了，唐家三房难道没有来跟唐菀哭诉么？
“大概她死得太快，唐家没有反应过来。”唐菀歪头想了想说道，“我已经很久没去长平侯府了。”因为得了唐逸的告诫，她也不爱参合太夫人与儿孙们的吵闹，所以很久没有回去了。
不过想来唐芝的死应该给唐家三房很大的打击，这事儿还真是怨不着别人，因为坑了唐芝的就是她亲姐姐唐芊。没有唐芊心心念念姐妹联手争宠，唐芝未必会把东山郡王给气死了。如今闹成这样，难道唐三太太要去骂自己的另一个女儿么？
唐菀才不在乎这些事呢，倒是觉得景王突然态度大变，有些好笑。
“景王叔一向见风转舵的。”景王跳出来闹了这么一场，一则向东宫示好，另一则也给他自己出一口气。
大公主并不觉得景王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
难道只许凤樟坑景王，景王就不能报复么？
唐菀见大公主并不在意凤樟如今名声坏透，便对她说道，“只是这样的丑事，皇族里对二皇子不满的更多了。”东山郡王的确失势，可也不是二皇子能与他的小妾眉来眼去的理由。
二皇子把皇族放在哪里？
皇帝与太子尚且对这些皇族都很宽厚照顾，礼遇有加，凤樟却胡作非为，今日是气死了东山郡王，日后若是得了权势，其他的皇族岂不是也要受到凤樟的戕害？
因东山郡王被气死了，就算是从前与东山郡王关系不睦的，也生出唇亡齿寒的感觉，对凤樟这东西都十分不满。
如果没有皇族的支持，唐菀觉得凤樟再想野心之类的就艰难了。
一个不得皇帝宠爱，又没有皇族支持的皇子，还能做什么啊。
大公主冷笑了一声。
“现在才对他不满都算是晚的了。我早就看出他的真面目。如今还宠着那个罗家的小妾……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宠的是个什么女人？不过也对，他本来就是个瞎了眼的蠢货，跟小罗氏半斤八两，都不是好东西。”
小罗氏之前在李穆的面前勾引人，这都不必说。可罗家是那么恶心下贱的人家，凤樟竟然还愿意与罗家联姻，大公主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她只是对唐菀说道，“母亲心心念念想叫罗家丫头嫁给凤樟，以为自己就能在二皇子府作威作福了。她想得太好了。你看着吧，罗家那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母亲受苦的日子还在后头。”
罗氏想叫凤樟娶自己的亲侄女，不过是以为小罗氏是自己的侄女肯定能听自己的，好摆布。只是罗家那种没廉耻的人家，亲情算什么？如果罗家是讲亲情的人家，那当初他们沦落冷宫的时候，罗家也不会不闻不问了。
小罗氏的确是罗氏的侄女。
可是这个侄女罗氏十几年都没有亲近过，怎么可能会听她的话，顺从她。
大公主都对罗家看得分明，罗氏却还在做梦呢。
唐菀急忙蹭了蹭大公主的肩膀安慰她。
她觉得大公主说的没错。
罗家的人品可不怎么样，对罗氏其实没什么情分，罗氏心心念念想要贴补娘家，可别鸡飞蛋打了呀。
她正蹭着大公主的时候，南安侯回来了。
一进门，见清平王妃亲亲热热地挨着大公主，一旁，清平王府的两只狼崽正跟自己的儿子挨挨蹭蹭，南安侯的脚步微微一顿，这才慢慢地走进来对唐菀微微颔首说道，“公主最近十分想念王妃。”
他的目光专注在大公主的肩膀上，那上头正安放着清平王妃的小脑袋。看着清平王妃十分无辜地看着自己，南安侯沉默地转身，目光又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蠢儿子的身上。这蠢儿子正趴在清平郡王家的狼崽的胖肚子上咯咯直笑。南安侯觉得自己的心都刺痛了。
儿子，妻子，都被清平王府的狼崽们给夺走了。
他沉默地转身去换了家常的衣裳，又回来对唐菀说道，“既然已经来了，就在这吃晚饭，也热闹。”
板着脸，干巴巴地说着邀请唐菀母子吃饭的话，唐菀怎么觉得这不是在邀请，反而全身都充满了杀气的感觉呢。
她从大公主的肩膀后头偷偷去看南安侯。
南安侯揉了揉眼角，觉得头疼。
这么会装可怜，他的公主肯定又要被骗走了。
争宠来得这么快，南安侯毫无准备，被杀得丢盔卸甲，完全不是清平王府这娘儿仨的对手。
只怕今天晚上公主的嘴里又要只念叨清平王妃了。
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么讨公主喜欢的女人呢？
南安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正在炕上打滚儿的龙凤胎已经趴在抗沿儿上对他探头探脑。
因是在大公主的府里被养了好几天的，龙凤胎自然也十分亲近南安侯，见他回来了，便簇拥在炕沿边儿上对南安侯露出大大的无齿的笑容，流着口水奶声奶气地叫他姑丈。见他们这么蠢，清平王妃一副完全不管，只专门与大公主亲近，南安侯还得帮她带孩子。
他沉着脸站起来，走到炕边，看见这三个小东西都滚到他的面前，仰头看他。
他一只一只地把他们放在自己的腿上。
凤慈兄妹急急忙忙扶着他的手臂，一左一右亲在他冷硬的脸上。
下头还有一个小家伙儿急得不得了，张开小手叫他父亲抱他。
南安侯被软软地亲在脸上，再垂头看见蠢儿子咿咿呀呀叫他，慢吞吞地，一脸冷静地把他抱起来。
小家伙儿噘嘴，学着表哥表姐，软软地亲在他父亲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南安侯手臂微微颤抖，一副忍耐的样子，霍然放下了孩子，在大公主与唐菀都看向他的时候沉稳地说道，“我出去一下。”
“怎么……”唐菀才想说什么，却见大公主对自己竖起手指叫她别说话，之后，大公主拉着她站起来，蹑手蹑脚地拉着她一同走到门边。
唐菀正觉得迷惑的时候，大公主已经拉着她趴在门口往屋外的墙角看去。
南安侯正面墙而立，双手捏得紧紧的，之后，一只手成拳堵住嘴，肩膀激烈地颤抖。
唐菀正担心南安侯是不是忍耐心中的不喜，觉得自己打搅了他与大公主的生活，却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忍耐着，压抑却还是发出了声音的闷笑。
这努力忍耐不想叫人听见，却忍不住要笑出声，唐菀看着躲在墙角面对着墙壁憋笑的南安侯，呆呆的。
这一刻，前世今生那个肃杀冷硬，仿佛山岳一般的男子的巍峨的形象，在她的面前一寸寸地龟裂了。

第136章
唐菀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觉得如果被南安侯发现自己在偷看，自己怕是走不出南安侯府了。
她忙小心翼翼，又蹑手蹑脚地从门口回来，等坐在了椅子里才松了一口气。
大公主也小心翼翼地回来，看着她笑。
“怎么了？瞧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见唐菀怯生生地，时不时看向门口，仿佛很怕南安侯发现自己撞破了他的秘密似的，大公主便笑着说道。
“我就是没有想到，侯爷会是这样的人。”唐菀红着脸说道。
她的记忆里，南安侯铁血，强势，成熟，永远叫人信任。
可是从没有崩裂到躲在墙角憋笑还憋不住的。
她垂了垂自己的小脑袋。
上辈子的自己，对南安侯的误解很大呀。
大公主看着唐菀就笑了起来。
“他啊，这人最喜欢装模作样了。”从前摆出一副对她不感兴趣的样子，其实跟着她的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在冷宫的时候，他不苟言笑瞧着令人畏惧，可是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欺负他就怎么欺负他……
想到南安侯对自己那么纵容退让，大公主目光柔和了几分，轻声说道，“可我就喜欢他装模作样。”她似乎想到了甜蜜的事，唐菀也不好意思问人家两口子的事，只是等南安侯进门，依旧不苟言笑的样子，唐菀心虚地缩了缩肩膀，都觉得自己不能直视南安侯了。
倒是三个小家伙儿咿咿呀呀地叫南安侯。
南安侯便冷淡着脸上前，似乎有些勉强地摸了摸这三个趴在炕沿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小家伙。
他十分冷淡，又似乎勉为其难才会摸了摸孩子，唐菀看着他这勉强的样子，真心想劝他一句。
憋着不好，容易伤身呢。
更何况，她早就知道他的内心了。
喜欢几个孩子喜欢得不得了吧？
既然如此，她时不时把孩子们送来给南安侯照顾，侯爷一定高兴。
不过唐菀是个很厚道的人，且以后还想来找大公主玩儿呢，才不会叫破南安侯的真相，叫他把自己赶走。
她忍着没说，不过心里却为大公主感到高兴。
看大公主乐在其中，每天偷偷揭穿南安侯的样子，她觉得这未尝不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乐趣与甜蜜。只是一想到这，唐菀就又开始想念凤弈了。
她如今才觉得当初凤弈说会离开京都往关外去，自己一心跟随，毫不犹豫是多么正确的事。
这才离开他几天，她就想念他想念得不得了。如果凤弈离开她的时间长久了，唐菀觉得自己大概会死掉。哪怕是现在叫龙凤胎都陪着自己，可唐菀也莫名地觉得自己的床空荡荡的，冷冰冰的。
她想，这就是思念一个人吧。
他不在身边，大大的床铺都变得空旷起来。
没有人把自己抱在怀里，叫自己安心地睡，唐菀都觉得心里慌慌的。
连龙凤胎仿佛都没有从前那么喜欢呼呼大睡了。
母子三个在家里十分想念凤弈与凤念，只是等他们回来还早着呢，唐菀只能勉强地忍耐着对凤弈与凤念的想念，时常进宫陪着太后与皇后说说话。
反正皇后现在更喜欢的是龙凤胎，连衣裳都只做小孩子的衣裳了，唐菀把龙凤胎贡献给皇后，坐在太后与大公主的身边看了一会儿那龙凤胎和大公主的儿子，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龙凤胎臭美……
每次穿上了漂亮的衣裳，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还喜欢在皇后特意叫人给捧过来的大银镜面前使劲儿扭动自己胖嘟嘟的小身子……
大公主看见自家蠢儿子追着表哥表姐咿咿呀呀地叫，也臭美地穿着新衣裳扭，便对嘴角抽搐的唐菀说道，“爱漂亮还不好啊？我瞧着慈哥儿与和静都随了你与堂兄，长大了都是美人。美人穿漂亮的衣裳才不辜负了这份美色。”
凤慈兄妹都继承了凤弈那双有些犀利的凤眸，带着几分凛然，只是笑得甜，又多了几分唐菀的柔和，令人心生好感。这样漂亮又甜甜蜜蜜的孩子，宫里怎么会不喜欢呢？太后也看着这三个孩子笑着点头。太子妃坐在一旁，笑着看了一会儿，便对唐菀说道，“生得倒是更像郡王一些。”
“我也这么觉得。”唐菀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她觉得龙凤胎更像凤弈才好。
性情也要像凤弈，而不要像她一样软弱才好呢。
太子妃目光柔和地看着三个孩子一会儿，见皇后忙碌了半日，已经累了，忙扶着皇后回去休息，等回来以后，这三个小家伙儿就归她了。她摸摸这个孩子，再摸摸那个孩子，嘴里还惦记着凤念，仿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似的念叨着说道，“念哥儿也不知何时才回来。”
才念叨到了这儿，她突然捂住了嘴，脸色有些发白，有些无力地靠着椅子。
看见太子妃脸都发白没有血色，唐菀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太子妃是怎么了？是，是累着了么？”宫里虽然没有嫔妃，可是无数的宫人还有宫务，都叫太子妃很忙碌的。她十分担心，太子妃却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什么。我这是有孕了。”
她说得笑眯眯的，十分云淡风轻，仿佛自己有孕很平常，唐菀却觉得这并不是云淡风轻的事。
上辈子的太子妃可没有这么早就有孕呀。
“有身孕了，这么大的喜事，太子妃怎么没有叫大家知道，庆祝一下呢？”之前并未听说太子妃有孕，唐菀突然听到这件事，便对太子妃问道。
“不是瞒着你，是昨天才知道。”太后笑着对一脸惊喜的唐菀与大公主说道，“想着你们今日本就进宫，这不就叫你们知道好消息了么。”她笑着这么说，唐菀便对太后说道，“可是太子妃有孕，这是多大的喜事啊，只怕京都都要欢喜了。”
不都说太子不能生育子嗣，因此朝廷里才嚷嚷着什么不稳当，什么很是担心之类的么？
如果叫他们知道太子妃有孕，那京都里对东宫最后一点忧虑也都会不见了。
这就是太子妃有孕会带来的影响，这本该叫大家都知道的呀。
“陛下与殿下今日会在朝中说这件事。”见唐菀高高兴兴的，只不过是惊讶了一下就没有再多想，显然从前也没有把太子不能生育这件事当回事儿，太子妃目光越发柔和，对唐菀笑眯眯地说道，“也是宫里时常听到孩子们的笑声，我这个孩子才来得这么快。”
只是太子似乎有点委屈的样子，昨天知道她有身孕了，还惆怅地趴在她的身边问她，他还是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了。
太子妃自然给太子肯定的回答，这才叫太子满意地抱着自己睡了。
不过太子妃想，如果自己告诉他，他和孩子一样重要，那日后只怕太子就要酸到天上去了。
“也对。在朝中郑重说了这件事，才是对东宫肯定的态度。”大公主微微颔首说道。
她心里很好奇。
太子是那么小心眼的一个人。
哪里容得下孩子。
怎么突然太子妃就有孕了？
难道太子是转性了？
她心里疑惑，不过见唐菀还在开心地跟太子妃说有孕的时候吃什么好吃的，十分贴心的样子，她便默默地记在了心里，却没有把太子的真面目暴露出来的意思。倒是宫里热热闹闹了好一会儿，等皇帝与太子下了朝带着笑容回了后宫，唐菀与大公主就又对太子道喜。
太子十分温和地谢了她们对自己的贺喜，坐在太子妃的身边，抬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太子妃便轻轻地给他拍了拍后背。
感受到太子妃对自己的珍惜，太子吐出一口浊气，露出笑容，对太子妃柔声说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可别累着了。不如宫里的事，分出一些给宣平。”
大公主正笑着，听到这话，心里暗骂太子不是东西。
舍不得太子妃受累，妹妹就可以随便使唤。
唐菀却还在感动，觉得太子十分体贴，还知道别叫太子妃累着。
“哪里就累着我了。宫里的事如今我已经都习惯了。”太子妃便摇头说道。
大公主这才笑了起来。
旁人家的公主皇子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抢夺宫中权柄，可是对他们一家子来说，这宫中权柄跟烫手的山芋没什么两眼。见太子对自己露出戏谑的笑容，显然刚刚只是带逗弄自己，叫自己郁闷，大公主心里哼冷冷一声，却更关心太子在前朝，忙问道，“太子妃有孕，朝中只怕已经震动了吧？”
何止是震动这么简单，简直仿佛雷霆一般劈落在了朝臣们的头顶，哪怕皇帝与太子都笑眯眯的，可是朝臣们却已经都疯了。
大家都被太子妃有孕这件事给吓坏了。
不是都说太子子嗣不利么？
不是都说太子生不出孩子么？
不是都说太子要在皇族之中挑选嗣子的么？
大家都已经接受太子后继无人了。
可怎么一转眼，太子妃就有喜了？
这不是开玩笑么？
东宫的喜事叫唐菀与大公主来看十分欢喜，可是对于朝臣来说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那代表着对于皇位的谋划，许多人都站错了船了。
自然，这其中不包括景王。
景王已经老实很久了，除了在凤樟与唐芝这件事上跳出来，景王打那以后摆出一副老实做人的样子，比安王还要老实。他身体还是有些不好，素日里都在王府养着。今天不过心血来潮地上了朝，希望朝廷别忘了他罢了，却没想到一下子就撞上了皇帝宣布东宫的喜事。
听到这件喜事，景王看着笑容满面的皇帝与太子，心里庆幸极了。
如果跟着二皇子一条路走到黑，那他现在可就完了。
这时候，景王的脑子里全都是太子温煦宽和的笑容。
他比任何人都更快地趴在地上祝贺皇帝后继有人，还恭喜太子这件大喜事。
等回了家，景王后背全是冷汗，觉得自己死里逃生一般。
如果没有跟二皇子翻脸，日后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他便越发地与二皇子府疏远了。
这不过是后话自然不必提及，只是东宫这样大的喜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都，太子妃有孕令人震惊，然而很快，就有人想到了另一件事。
既然太子能令女子有孕，那为了皇家开枝散叶，为了能叫皇家后继有人，是不是东宫应该广纳妃妾，多多益善，多生几个孩子给太子绵延子嗣，给太子妃这肚子里的皇孙添几个兄弟做臂膀呢？
说起来，当初如果不是太子不能生育子嗣，那东宫也并不应该只有太子妃一个服侍太子了。
如今太子妃有孕，无论是为了服侍照顾太子，为了贤惠，还是为了太子的血脉，她都应该贤惠地劝谏太子赶紧纳妾进东宫为她分忧啊。
身为太子妃，劝谏太子纳妾开枝散叶也是她的责任。
这么无耻的话，风声都传到唐菀的耳朵里了。
“谁这么爱嚼舌根子，把眼睛盯着别人家的后院呀。”因太子妃想多见见漂亮孩子，好叫肚子里的孩子也一样漂亮，她时常与大公主带着孩子们在东宫，叫小家伙儿们陪着太子妃。
只是今天进了东宫，听了太子妃身边的宫女气愤地说外面的那些说法，她就红着脸十分生气地说道，“皇家开枝散叶，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们自己家的事。而且，而且……”她眼睛转了转，对忍俊不禁的太子妃说道，“而且不是有二皇子么。二皇子有那么多的小妾，叫他多生几个为皇家开枝散叶不就行了？有他一个为皇家出力就足够了，何苦还要叫东宫进人呢？”
她不喜欢看见东宫进新人了，因为太子对太子妃一直一直那么好，哪怕知道太子不会纳妾，可是也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影响心情。
她为自己这么气鼓鼓的，太子妃看她就如同看家中的幼妹，笑眯眯地摸了摸唐菀的脸颊说道，“真是孩子话。”
就算二皇子再能生，可二皇子生再多的孩子，也比不上太子的孩子。
那些朝臣现在嚷嚷这样的话，不过是东宫有利可图罢了。
能嚷嚷着一同把女儿送进宫里来生下太子的孩子，他们在外头也会得到更多的权势。
虽然她有孕了，可是谁知道是男是女，谁知道会不会平安长大。
朝臣们赌的就是这些了。
“阿菀也没说错。就算是开枝散叶，可既然皇嫂能与太子生第一个，以后就能生第二个，第三个，这不也是开枝散叶了？何必还叫别人进来。”大公主也说道。
南安侯的旁支里虽然有些年轻的女孩儿，可是南安侯的家族却没有一个想把孩子送到宫里来的。
她今日这话，也是表明了态度。
无论外头有多少人闹腾这件事，南安侯的家族也不会参合到这里头去。
见她这么说，太子妃忍不住地笑。
“这几日，都是你们在我的面前给我吃定心丸了。”
“还有谁啊？”唐菀好奇地问道。
“河东王府也是这样的话。”太子妃温和地说道。
河东郡王虽然已经老了，解甲归田安享晚年，可是老郡王却依旧是王府的掌舵人。
他先是为嫡孙迎娶了郑国公府的姑娘，太子妃的堂妹，在东宫无子的时候就与太子妃交好，那如今太子妃有了身孕，老郡王自然只有锦上添花的，因此叫了孙媳妇来东宫叫太子妃放心，不必理会外头的那些吵嚷，安心养胎，这东宫如果要进人，河东郡王府是不能答应的。
河东郡王资格老，皇帝都喊他一声王叔，既然这么说，那以长辈的立场来说话，就很有分量。
太子妃想到太子还没来得及吭声，这已经好些王府豪族来宫里叫她不必担心，再想想太子那些话被憋在嘴里说不出来，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太子最近更委屈了。
之前，二皇子挑起朝中物议，想叫太子纳妾或者过继的时候，太子就想强硬一把，展现自己能维护妻子的强势。
只是景王跳出来把那些人一通臭骂，太子只能憋住了，想着再有机会再说。
这一次机会好不容易来了，太子刚想开口，却又有这些王府勋贵们在朝中压制，与那些声音分庭抗礼了。
太子只怕这一次又要憋着了。
想到太子在晚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这一次摸出了另一个账册，上头开始书写南安侯河东郡王的名字，一脸苦大仇深，太子妃忍俊不禁。
她如今什么都不必担心，外头的风雨都不能叫她受到伤害，因此自然是一心养胎的。
倒是她提到了河东郡王，唐菀顿时就想起来了阿香，忙对大公主小声问道，“哥哥和阿香的事……怎么没有动静了？”阿香喜欢李穆，喜欢到愿意当众表白，虽然李穆跑了，不过看阿香那不屈不挠的性子，应该不会就这么跟李穆没了下文。
最近唐菀忙着东山王府的事，还有太子妃有孕的事，就差点把阿香与李穆的事给忘了。如今听太子妃提到河东王府，她便关心极了。
说起来，大概阿香是距离李穆最近了的一位姑娘了。
“我也不知道。阿兄的脾气你也知道，谁敢问他。”大公主倒是想问问李穆和阿香到底如何了。只是李穆的脸总是阴沉沉的，提到这件事还不把她跟儿子丢出去？大公主见他似乎还是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心里也犯嘀咕，只安慰唐菀说道，“反正阿香也没有定亲的信儿，怕是跟阿兄有的磨。咱们不必替阿兄着急。”她便想到了一件事对唐菀说道，“倒是听说他们府上的四妹妹定亲了。”
阿香是姐姐还没定亲，凤四姑娘却已经定亲了。
唐菀忙问道，“是婶娘的娘家侄儿么？”
“就是他。”说起这件事，大公主就有话跟唐菀说了。
反正已经从东宫出来，没有在太子妃面前八卦，她自然不会在意，压低了声音对唐菀说道，“还是婶娘进宫的时候跟皇祖母提了这么一句。我瞧着她的气色不怎么好……怕是气着了。”
河东世子妃怎么可能不生气呢？这件事说起来，虽然只是她先与娘家通气，彼此有了默契，可是自己看好的侄儿却被庶女给迷了去，而且这庶女竟然还真的有本事，说动了河东王世子去了她娘家说亲。
河东王世子为他的庶女说正妻娘家侄儿，这把世子妃放在哪里，把阿香放在哪里？不仅世子妃觉得气死了，就是她的娘家也被气得够呛。
河东郡王的嫡孙女，未来河东郡王的胞妹，他们愿意迎娶。
可是一个河东王府的庶女，却想嫁给他们家的嫡子，这亏大了。
河东世子妃的娘家也不是寻常门第，也是豪门勋贵，且她看好的侄儿也是十分出色的年轻人，前程也是有的。这样的一个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子弟只娶一个庶女倒是没什么，可是这个庶女多少算计了阿香，只怕会叫河东郡王嫡孙都跟着不满，娶了她，不是日后阿香兄妹都要跟母族疏远了么？
万万没有要娶一个连累家门的人进门的道理。
因此，世子妃的娘家一开始是坚决拒绝的，只是河东王世子天天上门十分期盼，再加上阿香的表哥绝食数日，滴水未进，奄奄一息，到了最后世子妃娘家没有法子，总不能逼死自家孩子，只能默认了这门亲事。
因此，凤四姑娘如愿以偿了。
大公主跟唐菀说的时候，唐菀不敢置信地张大了眼睛，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大公主便问道。
“我觉得……那家的公子这么做不对。拿自己的生死逼迫家里迎娶心爱的人，他自己如愿以偿了，可是家里的长辈只怕将他的心上人当做是狐狸精，心存心结，十分厌恶了。”
绝食叫家里人妥协，虽然得到了婚事的许可，可是家里人难道不会讨厌凤四姑娘么？
如果真的为自己心爱的人着想，为什么不换一种方法，把凤四姑娘的好都说给长辈听，慢慢儿得到长辈真心的认同呢？她觉得凤四姑娘就算是嫁过去了，怕是也要艰难，不过到底不是自己的家事，她也没有建议谁的意思。
大公主却觉得唐菀说得很有道理。
“他还年轻气盛，为了心上人不顾一切，因此闹出这许多事来，也的确是一片真心。只是却不知道这份真心怕是会叫长辈迁怒。”
长辈舍不得埋怨不懂事的自家孩子，可难道不会迁怒令自家孩子做出这不顾一切的事的凤四姑娘么？
不过凤四姑娘既然与那家公子情投意合，大概也不会在意这样的艰难吧。

第137章
唐菀跟大公主只不过是闲话了一下河东王府罢了。
可是没多久，河东王世子突然抱病，之后就往宫中传了话儿去，听说给皇帝上了奏折，说自己的病情十分沉重，已经不能从床上爬起来了，不能履行身为世子的责任，因此请求将自己的世子之位让给嫡子，也就是河东郡王嫡长孙。
这件事叫皇帝有些惊讶，因为之前还看河东王世子的身体不错，怎么就突然病得沉重到无法起身了呢？只是这是河东王府的家事，既然河东郡王没有意见，也并未动摇嫡长，皇帝便答应了河东王世子的奏折，封了他的长子为世孙。
河东王府上上下下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无不满。
只是河东王世子果然就不怎么出来了。
仿佛是真的病得有些沉重。
大公主却背后偷偷跟唐菀说道，“是被叔祖给打的。”
“打的？”龙凤胎现在喜欢粘着人，趴在唐菀的膝上挨挨蹭蹭的，唐菀一边得好好地照拂孩子，一边诧异地问道，“为什么要打他呢？”
“还不是东宫纳妾的事。”见唐菀微微皱眉，露出几分不喜，大公主哼笑了一声对她轻声说道，“听说河东王府的那四丫头为了能在夫家立足，就跟夫家建议说，如今东宫里头太子妃有孕，只怕太子是要纳妃妾的，太子妃应该也想要迎一个与自己一条心的姑娘进东宫来，才能安心养胎。”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奇异的神色，对唐菀继续说道，“她就建议夫家出一个姑娘去东宫。因都是自家亲戚，太子妃也是会信任的，不比外头的那些不知真心的姑娘强百倍？”
说起来，凤四姑娘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对，因为皇族男子大多纳妾，如今朝中的确有许多要太子纳妾的呼声，她就想着与其便宜了别人造成太子妃的困扰，还不如便宜了自家小姑子呢。
更何况，她的夫家是河东王世孙与阿香的母族，河东王世孙才娶了太子妃的堂妹，这样的姻亲，用起来也信任，太子妃也会愿意的吧。
她提这个建议倒是未必存了坏心。
更多的，大概是想讨好夫家与东宫，真心想为太子妃分忧，进而能在夫家得到境遇上的改观。
“然后呢？”
“还能怎么样？也不是谁家都愿意往东宫去当妾的。”大公主叹了一口气对唐菀说道，“四丫头是想讨好夫家，想在夫家立足。只是她这样的主意只会叫人看不起。她婆婆当天就去了河东王府把这件事跟叔祖去说了。”
人家家里根本就不想把捧在掌中如珠如宝十几年的姑娘送到东宫去当小妾，风四姑娘是伶俐的姑娘，只是这一回没有摸到夫家的脉络，夫家就往娘家告状去了，另一则，是想跟河东郡王透个话儿，免得以后生出什么龃龉。
因这件事，老郡王顿时大怒，就要把凤四姑娘给叫回来送去家庙里当姑子去，河东王世子心疼庶女求了两句，老郡王就把嫡长子给打得爬不起来了。他是金戈铁马出身的人物，几下子下去，河东王世子能不卧病在床么。
正是因为看出河东王世子不靠谱，老郡王也迁怒世子妃身为嫡母，竟养出这样的庶女，只怕也不是靠谱的，才逼着嫡子往宫里送了奏折，直接叫他把爵位传给嫡孙。如今那王府里，河东王世子夫妻都没有落好，权柄都被夺了，如今管着王府的是太子妃的堂妹。
大公主说起来的时候对唐菀说道，“叔祖倒是个明白人。”
当机立断直接把河东王世子给收拾了，不叫东宫见怪，也不会叫太子妃生出嫌隙。
“怪不得叔祖看不上……”唐菀说到一半儿，觉得这话有点僭越了，便不吭声了。
怪不得河东郡王看不上河东王世子。
如果不是老郡王还能当家，如果河东王世子被庶女说动了心举荐一个什么姻亲的姑娘，那可就坏了。
“只怕太子也知道这件事吧？”唐菀便对大公主问道。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宫里全都知道了。因是因为这样的事，皇祖母都不给婶娘求情。”大公主便对唐菀说道，“那四丫头都是小聪明，可惜了她的。”
如果凤四姑娘是嫁到长平侯府，那肯定能跟夫家珠联璧合，一见如故。
只是她嫁的人家不吃送妾固宠这一套，因此才会失败了。
“那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唐菀低声说道。
大公主左看右看，垂头看下去，两只小家伙儿正仰头，竖着耳朵听。
见大公主嘴角抽搐地看着自己，两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八卦露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慢吞吞地爬开了。
“我听说她嫁的那个阿香的表哥因为她日子过得不好，因此已经谋了外任，准备往外地去做官，带她远走高飞了。”
唐菀的脸色有些复杂。
“挺好的。既然互相喜欢，那就好好地过日子吧。”她便说道。
“是啊。只希望他们俩的感情一直都这么好。以后阿香的表哥也别后悔。”年纪轻轻就离开京都往外任上去，除非格外出色，不然前程是肯定比不上在京都做事的。大公主犹豫了半晌才对唐菀说道，“他们自己的前程，自己选择的路，愿意这样也就罢了。”
如果一直能夫妻恩爱，其实也说不上对错。
都是自己的选择而已，无论是什么结果，坦然承受就好。
凤四姑娘……大公主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若说大奸大恶，心肠狠毒阴险，那是没有的。可是这些小聪明，有的时候却的确叫人不悦。只是她都已经成亲，只求她日后不要再聪明伶俐，只踏踏实实过日子，相夫教子，夫妻和睦生活，别叫自己的夫君后悔为了她放弃了那么多就是了。
唐菀却想到凤弈说过的话。
他说河东郡王只想把爵位直接传给孙子，必定有办法。
大概河东王世子撞到了刀口上，正合了河东郡王的意愿。
她心里想着这许多的心事，却并没有再在意这些了。
河东王府才刚刚回到京都，说起来这段时间与他们王府关系不错，不过也不会叫她十分关注。
倒是慢慢的，唐菀便发现河东王世子妃的确不怎么出门了，出门的大多都是太子妃的那位堂妹还有阿香。对于母亲不大出门，唐菀也不会讨人厌地去问阿香的感想，只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地跟阿香说笑罢了。
宫里这段时间便格外和乐，很快地，东宫纳妾的传闻就自己消失了，这一次，还是没有叫太子有露脸的机会。这样悄无声息地就没有了给东宫纳妾的呼声，唐菀觉得格外奇怪，太后便笑着说道，“不是他们没了这个心，是偃旗息鼓，等着日后呢。”
太子夫妻感情这么好的时候。旁人说什么都没用，大家看得出来东宫没有纳妾的意思，太子最后还放话出去，说东宫之内，他只见太子妃一人，只心仪太子妃一人，只睡在太子妃一个女人身边。
这是太子最后的倔强，好歹也算是表白了一番对太子妃的珍惜与爱重。
朝臣们不再逼迫太子，反正等着就是了。
色衰爱弛，太子妃还能红火几年呢？
等老夫老妻的时候，太子正当盛年，却已经腻歪了太子妃的时候，自然就愿意纳妾了。
那时候，还不必得罪了东宫与郑国公府，那多好啊。
只是最近也有人说太子妃善妒，太子说不纳妾，她就真的不给太子纳妾，不怎么贤德。
这也算是东宫最近的烦恼。
“那太子怎么说啊？”唐菀多少心疼太子妃，便问道。
那压力不都在太子妃的身上了么？
她劝谏太子纳妾，那是往心里下刀子，太子如果否定不肯，还会有人说太子妃无能，劝不动太子，太子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可如果太子妃不劝太子，那传言怕是要更坏了。
“应该不会说什么吧。不过是些流言，咱们不在意也就罢了。”太后猜测说道。
她觉得既然已经外头没有传闻了，那太子应该也就不再说什么，由着那些人去了也就罢了。
只是太后也没猜对。
没过几天，听说太子在东宫吐了。
太子病了，唐菀便格外担心，更何况清平王府与东宫十分亲近，凤弈不在家，她自然就得去东宫看望。因带着孩子是添乱，唐菀便把龙凤胎留在家里。自己往东宫去了。
进了东宫，唐菀便见了几个身着华服的勋贵夫人，身边还跟着几个吓得花容失色的美貌的姑娘战战兢兢地都站在一旁。太后与皇后都面沉似水地坐在上首，她们的面前也就有孕的太子妃有个座，大公主额头冒汗，正在东宫的宫殿里徘徊，李穆竟然也在，脸色阴沉沉的。
难道太子病情这样沉重？
唐菀都觉得茫然了。
上辈子太子病着病着……也一直虽然病着却好好的呀。
“怎么了？”她便对大公主急忙问道。
“你来的倒是快。也不知怎么了……”大公主锐利的目光看向一旁一个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美貌姑娘，片刻之后才收回目光沉着脸说道，“太子叫那姑娘碰了手，顿时就吐了，还晕倒了。”她指了指那姑娘，那姑娘身边的华服夫人也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唐菀更茫然了，她还没听说过被美貌的姑娘碰到了就要呕吐晕倒的呢。
因心里疑惑，她咬着嘴角百思不得其解地也在一旁惴惴不安地等着，不大一会儿，太医们都陆续地出来，对太后与皇后低声说道，“太子殿下这只怕是……排斥女子之故。”
“什么意思？”大公主不由诧异地问道。
太后与皇后听了，却似笑非笑，脸色缓和了许多。
“回公主的话，就是……太子殿下说如今见了身边的女人多，就会呕吐晕倒，浑身冷汗，这只怕是身心上……与当年在冷宫时被幽禁有关。”
太医含含糊糊的。
唐菀却隐约有点听明白了。
这话的意思大概就是太子在冷宫那些年被关出心理疾病来了，平时看不出来，可是这心理疾病一直都存在的。他对女子心里存着疾病，见到女人太多就会头晕晕厥，有许多的症状。从前不身边只有太子妃也就罢了，如今东宫里来看望太子妃的女眷越来越多，还有的姑娘对自己暗送秋波，太子的心理疾病就发作了，就受不了了，因此就病了。
太医含含糊糊地这么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太子怕是有恐女之症。唯一赶上好时候还叫太子喜爱压过了这病症的，也就太子妃一个罢了。
“太后娘娘，臣女，臣女不是有意的！”今天来东宫做客的几个女孩儿全都跪在太后面前。
如果太子当真因为恐女之症被她们引发有个三长两短的，那不仅她们完了，连家族都完了。
不过是想往东宫瞧瞧会不会得到太子的青睐，怎么还把太子给引得发病了呢？
太子的身份高贵，可不是她们能谋害得起的。
不仅几个美貌的姑娘跪下了，那几个带着自家女孩儿进宫的华服妇人也都惶恐请罪。
“无妨。太子这毛病从前就有，只是许多年没有发作，我都以为好了。”如果否决太子妃的劝谏，难免日后还会叫人逼着太子妃这样那样，倒是说自己碰见女人就受不了，这是太子自己的毛病，却独独对太子妃特殊……这也是叫人明白太子对太子妃的爱重了，没见遇见了太子妃，连病都没了么。
日后谁敢以太子妃不贤良逼太子妃去劝谏呢？那就是要谋害太子。
既然太子心里只容得下太子妃，那还是只叫只太子妃陪着太子过不发病的安生日子吧。
太后便淡淡地对这几家女眷说道，“只是太子还要静养，今日宫里就不留你们，你们回去吧。”她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那些女眷见太后没有追究的意思，忙谢恩，惶恐地走了。
唐菀见她们慌慌张张地退出宫中，便露出几分疑惑。
她不记得太子有恐女之症呀。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太子一直都没有子嗣，有了子嗣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身体也羸弱得多，朝中恐纳妾累死他，因此才没有频繁地提及给东宫纳妾的事。
所以，太子才瞒住了自己的心里有这样的症状？
她胡思乱想，可是到底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宁愿太子是真的见到了被女人包围就会晕倒，会呕吐，也不愿意看见这京都里总是逼着太子妃给太子纳妾。
更何况又不是叫太子做和尚。
太子不是只对太子妃特殊么。
唐菀这么想，又觉得美滋滋的。
为了太子妃连疾病都能克服，这恐怕是真爱吧。
因为觉得这样也不坏，明明太子还躺在床上要静养许久，可是唐菀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
太子妃捂着嘴角许久，这才对太后与皇后歉意地说道，“殿下他……”
“他既然有这样的毛病，早发现也是好的，可不能讳疾忌医是不是？”皇后便温和地对太子妃说道，“你尚且有孕，这些事都不必你操心，就叫他病着吧。”皇帝不也是打着身体不好的旗号因此后宫没人么。
这样也好，省心得很。
皇后不觉得太子这样有什么不对，只对太子妃和声说道，“如今京都只怕不会再有人提东宫进人这样的事。我也就放心了。”她不喜欢那些豪族官宦嘴上不说却依旧觊觎东宫的位置，这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如今太子破釜沉舟了，摆明了自己有病，纳不了妾，且也不会伤了太子妃贤德的名声与威仪，如今就很好了。
她便笑着拍着太子妃的手背说道，“这都是他该做的。”
为了妻子，做什么都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
皇后来了东宫一场，本以为太子是真的病了，却没想到冒出一个心理有问题。她十分无奈，又问了太子妃一些话，这才与太后一同走了。
等太后与皇后都走了，偌大的东宫里只剩下了太子妃还有唐菀和大公主，唐菀这才觉得腿脚都酸疼了，坐了下来在一旁对太子妃说道，“真的把我吓了一跳。如今虚惊一场，我也算是放心了。”
她心有余悸的样子，不过能把太子有些毛病说成虚惊一场，大公主都忍不住笑了。
李穆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太子这有恐女症的风声一传出去，大概京都都不会再有人敢冒着被人视作谋害东宫的罪名把女儿送到东宫。
要不……他也试试？
都是从冷宫里出来的兄弟，太子有心理问题，他其实也可以有。
有了恐女症，是不是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姑娘想要嫁给他了？
他似乎比太子病得更重。
想到这里，李穆便对正收拾收拾准备回去给太子熬安神药的太医说道，“给我也看看。”他直接把手伸出来，在最前方一个老太医茫然的目光里，脸色阴郁地说道，“我也如太子一般，遇见了女子，闻不得女子身上的气味，见到女子，会心情暴戾，头疼欲裂，也……严重时也会晕厥。从前以为不过是小毛病，如今，还是不要讳疾忌医才是。”
他看着这老太医对他说道，“我觉得我不大好。”
他的脸色阴沉沉的，比性情温和宽容的太子就面相上来说，的确是更不好一点。
老太医看着李穆许久，这才叹了一口气对李穆说道，“老臣几个在冷宫的时候就是看着殿下……侯爷长大的。侯爷既然有病，那就有病吧。”他与身后几个老太医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也是恐女之症么？”李穆阴沉沉地问道。
“是。”老太医垂着头，带着几个已经上了年纪的同僚慢吞吞地走了。
唐菀呆呆地看着李穆。
李穆脸上已经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哥哥你……”这才是李穆上辈子没有成亲的缘故么？
唐菀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如果李穆真的是因为被关在冷宫多年不愿与女子亲近，那先帝贵妃还有罗氏就缺了大德了。
先帝贵妃关了皇帝一家，罗氏跟那死了的李大人偷龙转凤，把李穆给害成这样。
想想李穆打小就在冷宫，如今还不敢成亲，唐菀觉得眼眶发酸。
从前她也总是希望李穆成亲，李穆却一直都没有说这些缘故，其实对李穆的伤害多大呀。
李穆却已经摆手说道，“无妨。”他见唐菀看着自己的眼睛雾蒙蒙的，似乎格外愧疚，犹豫了一下便对唐菀说道，“这也并不影响生活起居。只不过是……我想一个人清净些。”
他这话叫唐菀忙连连点头说道，“哥哥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我都不逼着哥哥了。”她一副乖巧的样子，李穆点了点头。大公主揉着眼角许久，这才对唐菀说道，“这几位老大人对父皇忠心耿耿。从前在冷宫的时候，就是这几位老大人给我们看诊。”
“那岂不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是啊。”大公主看着唐菀暗示说道，“也帮了我们许多。”
唐菀觉得这话有些奇怪，茫然地歪了歪头。
李穆抿紧了嘴角，看着给自己拆台的大公主。
“当初，太子不能生育这件事，就是他们诊断，禀告了先帝。”大公主见唐菀慢慢露出恍然的表情，便压低了声音对唐菀说道，“当初先帝贵妃容不得咱们一家，却犹豫着不愿痛下杀手，免得引起朝野与皇族众怒。是太医院……说太子大病后身体不能生育，那时候阿兄又……”太子不能生育，庶出的李穆又断了腿，已经是半个废人，先帝贵妃见冷宫里头的这一家子没有了威胁，这才放心，转而先收拾了先帝的其他的儿子。
不过太子不能生育这件事，当初看起来，不仅先帝贵妃信了，仿佛天下都信了。
其实不过是太医院忠心，以这样的禀告保全了皇帝一家而已。
唐菀听到这里，慢吞吞地看向李穆。
“既然是这样的几位老大人，那太子殿下与哥哥你的这恐女之症，是不是也……”她看向太子妃，便对李穆说道，“我信太子有这样的疾病。”
她没说信不信李穆的。
不过显然，她不会给李穆拆台。
李穆已经觉得这样足够了，点了点头。
唐菀如今什么心事都放下了，心里轻松了，便与大公主和太子妃告辞，说说笑笑地一起出了宫。
只是回了家里，看着龙凤胎甜甜蜜蜜地爬回自己的怀里，揽着这两个越发胖嘟嘟的小家伙儿，唐菀又忍不住想到了一件事。
几位老太医以太子子嗣艰难这样的诊断保全了皇帝与太子，这真是骗子里的大骗子，这天下全都上了当。
旁人也就罢了，上当也就上当了，也不影响什么。
可是全心全意相信着这个谎言的罗氏还有二皇子凤樟，如今看见子嗣艰难的太子后继有人，那他们……
可还好么？

第138章
二皇子当然不好。
而且是很不好。
当知道了太子妃有孕，太子后继有人之后，凤樟在皇子府里傻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方寸之地，一时之间只觉得头脑里嗡嗡作响，喉咙腥甜，一颗心也激烈跳动，随时都可能从喉咙里跳出来。
这叫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喃喃地说道，“太子妃有孕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太子不能生育，这件事是当初众所周知的事，而且如果当真太子无碍，为何这谣言经历了这么久，宫中却从来都没有否认过？甚至，当他一心想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东宫的时候，皇帝也并没有说叫他不必这样操心，太子是能生的。
如果太子能自己生，他为什么不否认外头的谣言？这可涉及到了皇位传承与天下安定啊。
在他这样地憧憬着皇位，哪怕自己的前程断绝却依旧期待自己的儿子能够入主东宫，满心的心血都放在这上头的时候，东宫有喜了。
那这叫凤樟怎么办？
他只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全都化为虚有。
白忙一场。
许久之后，凤樟捂着嘴角，将喉咙里的一口血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他心口剧痛，被皇帝杖责之后的伤势也并未痊愈，摇摇欲坠。
“殿下？”下人急忙过来搀扶他。
可是凤樟却冷冷地看着他。
“太子妃有孕这么久，为何你才来告诉我？”东宫有喜都已经在京都传遍了，凤樟如果不是养伤，不能随意出府，他早就知道了。可是因他养伤，消息不通，这些皇子府的下人竟然也瞒着他。
当看着这下人支支吾吾，凤樟便冷冷地问道，“你在怕什么？”
他的声音冷冽，那下人支支吾吾片刻，才轻声说道，“是娘娘的意思。说是怕殿下知道了心里难受，叫咱们都不许来告诉殿下。”这一句“娘娘”，凤樟脸色一沉，心里顿时沉甸甸的，问道，“是母亲？”
罗氏不叫人告诉他东宫的喜事，是为什么？
是了。
如果叫凤樟知道太子后继有人，那罗氏曾经撺掇凤樟谋取皇位，落到如今的下场，凤樟怎么可能不怨恨这个点燃了他的野心，叫他如今几乎没有退路的生母？
为了自己能继续过舒坦日子的私心，竟然隐瞒了他这样大的事。
凤樟一时之间只怀疑罗氏是不是真的恨他。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母亲，会这样坑自己的儿子。
被罗氏这样坑害，直到如今罗氏还只小心眼地只想着她自己，完全没有顾念自己的儿子，凤樟恨得眼睛流血。
他正看着那浑身战战兢兢的下人在咬牙切齿，却听到外头传来罗氏的哭声，片刻之后，罗氏便撞进了屋子里，见凤樟面沉似水，气色与从前不同，罗氏心里害怕了一下，却有恃无恐。
她怕什么呢？凤樟为了自己的孝顺的名声，为了他自己的前程，不管是为了什么生气，都得对她这个母亲毕恭毕敬的。
罗氏这段时间的生活过得不错，自己觉得比在宫里被皇帝与太后打压的日子好过多了。随心所欲，而且永远都是说了算的那个，就算是有什么不合自己的心意，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凤樟就得对自己妥协。
因为在二皇子府过得十分顺心，罗氏虽然已经有了衰老的痕迹，可是现在气色却很精神奕奕。
当看见凤樟沉默地看着自己，罗氏已经不在意儿子的心情，有恃无恐，捂着脸哭着说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好不容易把你生出来，把你给接回皇家，叫你恢复了皇子的身份，可是你怎么对你自己个儿的亲娘的？！我被你的女人这样羞辱，你还在做什么？！不孝顺的东西，我要进宫跟皇后告你！”
她哭得叫人头疼，凤樟这段日子已经经历过这样的折磨很久了，见她只知道为了自己的好日子逼迫他，却完全没有想过他这个儿子，至今还若无其事地瞒着东宫的消息，一张俊脸都气得通红。
他想说什么，可是喉咙里的血气却叫他说不出来。
“娘娘，您怎么能这么逼迫殿下呢？”罗氏在哭着的时候，小罗氏便走进来，在罗氏仇恨的目光里轻轻叹息了一声，走到凤樟的身边含泪说道，“殿下才刚刚伤势好了些，娘娘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大声叫骂，难道传出去了，损害了殿下的威严，娘娘就能好过了么？不求娘娘如何懂事，可是知道也要爱惜我们殿下。他好歹是娘娘的亲生儿子，娘娘半分都不慈爱体恤么？”她声音柔柔的，凤樟只觉得这就是泉水一般，叫自己已经愤怒得要裂开的心都滋润清冽了许多。
罗氏却看着没良心的小罗氏，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小贱人。”她指着小罗氏眼睛红红地说道，“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贱妇，我就不该叫你进门！”
当初小罗氏尚未进门的时候多乖巧啊，在她的面前作小服低，十分孝顺恭敬。
她天天叫着“姑母”，在她的面前侍奉得十分用心，罗氏那时候觉得她是个孝顺的孩子，跟自己一条心，比唐萱与明月都好。
因为觉得这是自己的亲侄女儿，又对自己孝顺，罗氏在答应在凤樟的面前说小罗氏的好话，也答应了小罗氏进门。
谁知道小罗氏进了门就态度大变。
她还不如总是在装模作样的唐萱呢。
自从承宠成了二皇子身边最心爱的女人，小罗氏就握紧了二皇子府的大权，不仅唐萱姐妹，明月母子要避她的锋芒，就连罗氏这个二皇子的生母都要受她的节制。
从小罗氏当家，罗氏的生活就变得不怎么舒服了，不仅服侍的丫鬟少了，新衣裳少了，就连每天的吃食也都慢慢地变得不那么丰盛。小罗氏口口声声为二皇子府节俭家用，可是也不能刻薄到二皇子生母的头上去呀。
谁知道罗氏气势汹汹地来寻小罗氏一个公道，小罗氏却指责她不知道体恤自己的儿子，只知道奢华享乐，一点没想过二皇子养家的艰难，既然是被废出宫中的废妃，有口吃的就不错了。罗氏都被小罗氏这翻脸不认人给惊呆了，这才来找凤樟做主。
她一副万万万没有想到的样子，小罗氏却笑了笑，看着罗氏说道，“娘娘喜欢荣华富贵，那为何不回宫里去呢？咱们儿女也艰难。我虽然是娘娘的侄女，可也是殿下的妻子。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娘娘败坏殿下的家业呢？”
她如今最得凤樟宠爱，虽然娘家罗家已经被阖族驱逐出了京都，不过有凤樟的宠爱，她也并不害怕自己的地位。且二皇子已经答应她了，等她生下儿子，就母凭子贵，请封正妃。当初那明月都能凭着生下庶子成了二皇子侧妃，她出身比明月更好，更得二皇子的喜爱，又有儿子的面子，皇家就算是为了小皇孙，也会接纳她的。
因为心里有了底气，小罗氏便觉得罗氏十分碍眼。
踩在她的头顶作威作福，要这要那，凭什么？
整天想着荣华富贵，可是这二皇子府日后不都是小罗氏的孩子的么？
就算凤樟要把她生的第一个儿子过继给东宫，那她再生第二个继承二皇子府不就好了。
谁说她只能给二皇子生一个的。
罗氏败坏二皇子府的家业，那就是败坏小罗氏儿子的家业，小罗氏当然不能同意。
罗氏于她来说，虽然是姑母，可是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也没什么感情，她为何要为了她处处退让？
此刻靠着沉默不语的凤樟，小罗氏便冷哼了一声。
凤樟却推开她，端详了她许久。
“殿下？”小罗氏茫然地看着凤樟。
见她十分茫然，仿佛毫不知情，凤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看着她轻声问道，“京都最近的事，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小罗氏疑惑地问道。
她觉得凤樟此刻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样的凤樟叫她感觉到格外害怕。
“太子妃有了身孕这件事，你不知道？”小罗氏如今当着二皇子府的家，凤樟不相信她完全不知道。
可小罗氏竟然是真的不知道。
她最近春风得意，每天承宠，正将二皇子府的满园春色全都压在手底下，每天过得十分愉悦，只等着赶紧给二皇子生儿子呢，谁知道二皇子竟然问了这么一句。
见小罗氏真的不知道，凤樟便将目光看向目光闪烁，脸色变化了的罗氏。
“母亲是知道的，是么？”凤樟觉得罗氏此刻的样子狠狠地刺痛了自己的心。
他不明白。
罗氏这个生母到底是来毁灭他，还是想要逼死他。
他的眼睛慢慢地赤红，在小罗氏想到了什么花容变色之中，慢慢地走向罗氏轻声问道，“母亲叫人瞒着我们？”小罗氏刚进门，就算是掌握着二皇子府，可是也未必人人都听她的。罗氏身为凤樟与大公主的生母，这府里的下人听罗氏的吩咐不将东宫有喜这件事告诉凤樟与小罗氏，也不是不能理解。
凤樟觉得自己的心口疼得厉害，罗氏心虚了半晌，却突然哭着说道，“你是在逼问我这个做母亲的么？你好没有良心啊！为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陛下的宠爱，皇后娘娘的照拂，还有宣平与阿穆的孝心，我什么都没了！如今，你竟然还想要逼死我么？！”
她擅长恶人先告状，数落着凤樟的罪过哭着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大喊大叫？我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凶？阿穆，阿穆从来都不会对我嚷嚷。”她哭着怀念着李穆的样子落在凤樟的眼里，只觉得刺眼极了。
罗氏如今吃着他的，喝着他的，用着他的，叫他千依百顺地对她。
可是在她的心里，如今心心念念的竟然只是广陵侯李穆？
那凤樟算什么？
他在罗氏的心里到底算是什么？
李穆从没有奉养罗氏，可是罗氏却觉得李穆比凤樟孝顺得多，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想要逼死他么？
“母亲不必说这些，我只问你，东宫有喜这件事，母亲是不是知道？”凤樟眼睛赤红地看着罗氏。
他的样子几乎在崩溃的边缘。
任谁在皇位只距离自己那么近的时候，却被晴天霹雳，都会觉得无法承受。
对于凤樟来说，他失去了那么多，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太子了。
如果太子有了儿子，他这么一个面容破损的皇子又有什么价值？
李穆当初一个瘸子都被朝中嫌弃，他还不如李穆呢，是破了相，又被皇帝厌弃，日后的前程只怕也没有了。难道叫他就这么一辈子庸碌地做一个二皇子，然后在太子还有太子的儿子的手下瑟缩地活一辈子么？
这一刻对于凤樟来说，是一切的憧憬还有期待，人生全都崩塌了一般。
他脸色狰狞，罗氏见他这样自然怕得厉害，颤抖了一会儿，却突然扬起了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知道又怎样。东宫有喜，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太子与太子妃这么年轻，有了孩子有什么不对。这是宫里的大喜事。你激动什么。”
这说的还叫人话么？
凤樟不敢置信地看着罗氏。
他的身后，小罗氏也尖叫了一声，露出了惊慌的样子。
“太子妃有孕了？”
“没错。我瞒着你，是想叫你好好养伤，是一片慈爱之心。”罗氏虚伪地说道。
凤樟看着她那一副毫不羞耻的样子，本想问问她，当初她跟自己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是听着罗氏那一句句什么东宫有喜是很好的事，如今只差李穆没有成亲真是叫她挂念之类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指着罗氏许久，吐出了一口发黑的血，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只是二皇子晕倒，却不能叫人知道，不然如今正是东宫的喜事在京都热闹的时候，如果传出二皇子突然吐血晕倒，谁知道有心人会怎么想呢？凤樟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两天才睁开眼睛，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虚弱，可是却不敢叫人知道，哪怕是病了，却不敢叫太医来看。
他只是觉得颓丧。
想到自己的这辈子仿佛是被罗氏摆弄，被她撺掇出了无数的野心，如今野心一场空，罗氏却拍拍手，若无其事地走了，凤樟便觉得自己的人生都晦暗了。
因小罗氏最近哭哭啼啼地总是追问他东宫有喜日后该怎么办，凤樟心里烦躁，已经不想见她了。
倒是明月依旧体贴温柔，亲手做羹汤，每天为他熬药炖补品，凤樟觉得明月贴心，便叫明月偷偷地去外头问了一些有名的大夫开了药方，自己躲在皇子府里偷偷吃一些调养身体的药。他不敢叫人知道自己病了，二皇子府自然格外安静，这样的安静还叫人觉得奇怪。
本以为太子妃有孕，为了东宫过继的事十分着急的二皇子会闹出什么，却没有想到二皇子府安安静静的。
唐菀都没有想到。
她本以为二皇子会被气病，谁知道二皇子府完全没有动静。
“他现在怕是要气死了，只是不敢叫人知道罢了。”大公主知道凤樟是什么货色，哼了一声说道。
唐菀不在乎凤樟会不会气死，点了点头，拿着手里的一封书信。
“这是堂兄给你的信？”大公主便好奇地问道。
“是。阿奕的书信，说是已经解决了念哥儿封地上的事，准备回来了。外头有许多的特产，都是念哥儿先叫人送回来孝顺长辈的。我本想挑一挑就送到宫里去。”凤念叫人预备了许多封地上的特产，并不是十分值钱的东西，可皇家富甲天下，难道看重的只是银钱么？
都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唐菀觉得凤念能想到长辈，就是这样的孝顺了。
她嘴角带着柔和的笑，大公主便和她一同看，只是凤弈的书信十分简单，不过是说封地上凤念的母族闹腾了一番，还有前东山王妃带着凤含哭闹，要把凤含送回东山王府。除此之外，凤弈的书信上没说别的，只在最后说了一句“想你”。
大公主被肉麻得浑身打冷战。
唐菀却甜甜蜜蜜地把书信压在自己的心口，抿嘴笑了。
“堂兄可真是……”凤弈竟然也会说“想你”。
大公主便笑着说道，“可见他是真的想你了。”不是思念到了极点，凤弈也不会落在笔尖上。
唐菀便忍不住小声说道，“我也是真的想他了呀。”她在大公主的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凤弈的思念，大公主羞了羞她，唐菀也只是笑眯眯的。
想到凤弈即将回到京都，还把儿子也带回来，唐菀心里欢喜，觉得日子都有盼头了。只是没过两天大晚上的，唐菀正睡着，就听见仿佛外头不知哪儿传来了很大声的叫嚷喧哗的声音。因为是在深夜，本就万籁俱静，这喧哗声就显得大得很。
唐菀惊醒了过来，搂着两个孩子问道，“怎么了？”
外头青雾半晌之后才对唐菀说道，“是外头城里某处走水了，与咱们王府无关，王妃不必担心。”
听说不是自家走水，唐菀放心地睡了。
她睡得十分安心，只是没想到第二天进宫的时候，却见大公主正疲惫地揉着眉心坐在太后的面前，满脸疲惫不知在跟太后说什么。
太后微微皱眉，仿佛十分不悦。
见唐菀带着孩子们进来，太后脸色缓和了几分，叫唐菀把孩子放在自己的身边挨个儿亲了亲额头，这才放了孩子们，转头对唐菀问道，“阿奕说快要回来了，宣平说你高兴得很？就这么高兴么？”
她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唐菀都觉得不好意思极了，嗔怪地看了大公主一眼便小小声地说道，“知道他要回来了，我更觉得度日如年。只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慢，总是不见他回来。”这样的思念叫太后都忍俊不禁，摸着两个甜甜蜜蜜爬到自己怀里的小家伙儿，太后心情好了，方才对大公主和声说道，“罗氏的事，你也不必十分放在心里。如今二皇子养着她，就算是闹……好歹她也是二皇子的母亲。”
“您说的是。”大公主便说道。
唐菀见太后跟大公主说的是罗氏的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她趁着太后去跟孩子们玩儿，便低声问大公主。
大公主嘴角抽搐，头疼地揉着额头许久，这才对唐菀说道，“真是闹得不像话了。昨日半夜走水了，你知道么？”
“知道。”唐菀顿了顿，却突然瞪大了眼睛呆呆地问道，“是二皇子府？”
“可不是。听说凤樟刻薄母亲，还冷淡母亲，由着府里的姬妾对母亲不敬，母亲一时激愤，索性就给凤樟的皇子府放了一把火。”大公主见唐菀露出不敢置信的样子，便无奈地说道，“遇到母亲，凤樟也是够倒霉的了。母亲闹得这么厉害，刚刚皇祖母发了话，说叫人去训诫母亲，警告她再敢在京都闹事，就将她逐出京都，跟罗家去作伴去。只是这一次却只是杖责母亲以儆效尤，还警告凤樟看好自己的生母。”
这话的意思就是，罗氏的确很不像话，可是凤樟还得养他的这个生母，跟罗氏别想分开。
如今罗氏跟凤樟闹出这么一出儿，只怕跟仇人似的，可太后不许凤樟舍弃罗氏。
当初既然母子情深，如今怎能反目？
这母子俩得捆在一块儿，也不知算不算是互相伤害。
唐菀呆呆地听着，真是没想到罗氏竟然一把火把二皇子府给烧了。
她这么胡闹只怕也是被不孝的儿子逼急了。
儿子不孝已经足够打击她，她还挨了板子，遭了皮肉之苦，日子过得越发地坏了。
至于二皇子摊上了罗氏这么一个一言不合就放火的生母，还能怎么样呢？
当初是他欢天喜地地跪在地上孝顺地叫罗氏母亲的，如今哭着也得把这一声母亲继续叫着。
只是偌大的二皇子府被烧了，也不知凤樟挽救回了多少。
救回来多少对于凤樟的打击也足够厉害了。
他浑浑噩噩地坐在被烧得黑乎乎的二皇子府的上房里，看着满目的疮痍，曾经华美的二皇子府成了煤窝一般，再想想挨了几板子哭哭啼啼趴在床上，哭闹着要喝人参鸡汤的罗氏，慢慢地捂住了脸。
女人，母亲，都是他舍了曾经拥有的，兴高采烈地换回来的。
可是如今坐在被烧得一片狼藉的二皇子府，他才发现，他早就笑不出来了。

第139章
大火过后，二皇子府在京都就像是笑话一样了。
再没有谁家的府邸比二皇子府还要热闹。
亲娘把儿子的皇子府给烧了。
这叫什么事呢？
更叫凤樟感到憋闷的是，皇帝恼恨他连罗氏都看不住，觉得他更不合适在朝中立足，叫人又传话出来，叫他在家里闭门思过，短时间里就别想出来了。
这对于凤樟来说简直跟晴天霹雳一般。
从前在家闭门思过也就罢了。
可是如今二皇子府都成了这样，叫他怎么在家里闭门？
头上的屋檐都被烧没了。
他想进宫去求情，皇帝却不肯见他。
不过叫凤樟稍稍感到安慰的是，皇帝也没有再多理会罗氏。仿佛罗氏的这一把火，不仅烧掉了的是与凤樟的母子之情，就连皇帝对罗氏最后的那点感情也都烧没了。
皇帝也不问罗氏的安好，没有叫凤樟日后好好侍奉罗氏不要再叫罗氏生气，不闻不问，冷漠无比，仿佛就算是凤樟日后对罗氏怠慢，皇帝也不在乎。
反正如今皇帝在乎的只有东宫，太子妃的肚子慢慢地就大了起来，太子整日里笑容满面，无论对谁都越发地柔和厚道，心情显然是极好的。
皇后也慢慢地精神了起来。
虽然依旧多病，可是却多了几分精神气儿，叫唐菀看在眼里都觉得高兴。
她觉得皇后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因为宫里最近因为太子妃有孕格外喜乐，唐菀也喜欢带着孩子们进宫。
宫里的人口简单，并没有什么皇帝的妃妾还有太子的妃妾这样的争宠的事，叫人心里都觉得舒坦。这一晃眼的时候，二皇子府依旧是被烧得黑乎乎的样子，毕竟要修缮皇子府需要大笔的银子，皇帝是坚决不肯做冤大头，帮凤樟出这份银钱的。
凤樟如今被关在家里，也没有人帮衬，手上就艰难了起来。
想要恢复皇子府从前的奢华，他是办不到的，只能勉强地只限修缮了皇子府的一些要紧的地方，比如他的正院上房，还有与朝臣谋划前程的书房之类的，其他的地方，也就凑着着过吧。
这样凑合着，那皇子府得宠的女人的住处也就罢了，可唐萱与唐芊住的地方就格外地难熬了起来。
黑乎乎的断壁残垣，慢慢地已经快到了冬天，可是墙壁是黑的，门都是烧掉了一半儿的，唐萱与唐芊瞧着天上慢慢下着雪珠子，便觉得担心了起来。
如果是在长平侯府的时候，就连她们的丫鬟都不会住在这种简陋肮脏的地方。
她们曾经那么金枝玉叶，可是到了二皇子的心里，她们却跟瓦砾一样，只怕二皇子都不记得她们了。
二皇子已经厌弃了她们俩，这皇子府里的下人也跟着成了势利眼，从前多奉承她们呀，又是皇子妃，又是侧妃娘娘的，可是如今，下人们眼睛都长在天上，拿鼻孔对着她们说话，张口闭口都是叫她们懂事，既然失了宠，就得懂事，免得叫人赶出去，成了弃妇。
这样的羞辱之下，唐萱与唐芊不仅自己的日子不好过，连丫鬟们都生出了异心来。
巧的是当初唐萱身边的大丫鬟做了凤樟的小妾，虽然不及明月与小罗氏得宠，可好歹还能得凤樟一二眷顾，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如今见从前的主子失势，这丫鬟顿时就得意起来，先来踩了唐萱一脚，准备把唐萱身边的几个侍奉的丫鬟给要走。
唐萱不肯。
她身边的丫鬟都是她从长平侯府带过来的，是她的心腹，怎么可能给从前的丫鬟抢走？
被自己的奴婢抢走服侍的人，她的面子往哪儿放？
“你这个贱人。”她如今也不再春光明媚了，反而学会了叱骂，站在自己黑乎乎的院子里，穿着去年做的旧衣瞪着得意洋洋的丫鬟。
她曾经把这样机灵聪明的丫鬟当做自己的心腹，十分自得自己能调理出这么好的丫鬟。
可是如今看着丫鬟反噬自己这个主子，她眼睛都红了。
“我是贱人，姑娘你也不遑多让啊。”这丫鬟便挑眉对咬牙切齿的唐萱娇笑着说道，“当初姑娘勾引殿下的时候，我就在姑娘的身边，什么都学会了，自然也知道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她啧啧做声地看着唐萱身上的去岁的衣裳说道，“姑娘从前在侯府的时候，哪儿穿过旧衣裳，哪怕没有上身，可只要过了时候，就撇在一旁再不要了的。如今姑娘穿了去年的衣裳，怎么……今年的衣裳是没有人给姑娘做了么？”
唐萱失宠以后，二皇子府就没有人张罗给她做衣裳打首饰了，她身上穿的自然是去年做的，哪怕崭新的，却也十分丢人。唐萱被她这样羞辱，眼眶都红了，哽咽地说道，“你这个不知感恩的，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背叛我！”
“姑娘想说我忘恩负义么？这也是在姑娘的身边学的。”这丫鬟不在意地说道。
她在唐萱的身边耳濡目染，唐萱是什么样子，她自然也就是什么样子。
所以，她其实并不知道廉耻二字。
唐萱拿这样的话来质问她，她不疼不痒。
只不过是见到从前使唤自己的主子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她就来踩一脚，出了这些年自己在唐萱跟前被随意使唤的恶气也就罢了。
都是二皇子的妾，身份平起平坐，唐萱也不比她高贵多少了。
更何况，她想不明白为何唐萱只骂她这个丫鬟，却没有责怪二皇子的意思。
虽然她不要脸，勾引了二皇子做了二皇子的小妾，可如果二皇子真心喜欢唐萱，那也做不出不顾唐萱的感受宠爱她的丫鬟的事。
就如同侯府二姑娘嫁的清平王府，素月与素禾都是二姑娘身边最得宠的丫鬟，那也没有被清平郡王收房呀。
她们姑娘只骂她狼心狗肺不要脸，这是一件叫丫鬟都觉得很愤慨的事。
她就算是爬上二皇子的床，那也是二皇子管不住自己的裤子呀。
不过见唐萱狼狈成了这样，还不如自己这个做丫鬟的，这丫鬟就得意起来，对气得要流泪的唐萱笑嘻嘻地说道，“我不过是想要跟姑娘要两个姐妹回去而已，姑娘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们跟着姑娘，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如今荣华富贵没有了，难道还不许咱们姐妹们拣高枝儿飞。”她们跟着唐萱享受过荣华富贵，可只能共富贵，完全没有想过共艰难。
素月素禾那样跟着唐菀艰难地生活，那是她们这样的丫鬟决然不会去做的事。
“你做梦！她们都是忠心于我的，与你这背主的贱婢完全不同。”唐萱恶狠狠地说道。
然而下一刻，她身后几个沉默不语的丫鬟却已经走到了那已经做了二皇子小妾的丫鬟身边，默默地看着她。
“姑娘，既然你已经在殿下跟前失宠，为何不叫咱们能得更好的去处呢？总不能叫咱们跟着姑娘吃一辈子的苦。良禽择木而栖呢。”
听到这样的话，唐萱摇晃了一膝下。
她看着背弃了自己的几个丫鬟，转头看去，身后却再也没有跟着她的人了。
她曾经赫赫扬扬，十里红妆嫁进了二皇子府，那么多的丫鬟陪房，显赫一时，可是如今，身边的人却仿佛全都散了。
她们跟着她享受荣华，却在她落难的时候把她一个人丢进了泥潭里，转身走了。
“你们别走，贱婢！”她想追上去把这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都给拦住，却被用力地推了个踉跄，一个丫鬟还尖声道，“还以为你是侯府贵女呢？如今侯府都换了主子了！殿下都懒得见你，咱们凭什么还跟着你！”
这样大声之后，唐萱委顿在地上呜咽了起来，可是却没有人怜惜地把她扶起来，如同从前在侯府那样小心翼翼，哪怕她掉一根头发都紧张得不得了了。
她如今众叛亲离，身边也没有了服侍的人，可是二皇子府却仿佛对这样的争端完全不放在眼里，并没有出面斥责那对她不敬的小妾。
二皇子府里的事传不到清平王府，唐菀也不知道唐萱连身边的丫鬟见她失势离开她了，她正数着日子等着凤弈与凤念回来。
听说能赶在过年之前回来。
这几日外头都下着雪，路上也寒冷，唐菀每天都在家里念叨着路上得多冷，生怕凤弈与凤念冻着。
“两个郡王回京都，这样尊贵的身份，你还担心他们冻着？”大公主窝在暖暖的榻上嗑瓜子，见唐菀时不时地眼巴巴往外头看，便戏谑地说道，“路上服侍的人那么多，你担心什么。”她最近懒懒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喜欢窝在暖暖的地方，也没什么精神，爱犯困，因此也不大往宫里与东宫走动，只来跟唐菀一起消磨时间。
南安侯虽然深有苦衷，觉得她跟清平王妃这么好，有一种清平王府把自家妻子儿子都给拐走了的感觉，可是身为男子汉，怎么能小气呢？南安侯不说。
他只是每天更珍惜大公主在家里陪着自己的时光。
到底是熬了一把年纪才成了亲的，自然更缠人一些，好在大公主喜欢南安侯对自己的这份亲昵，夫妻俩感情更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了一个哈欠，往榻上滚了滚。
几个小家伙儿都跟着她在暖暖的榻上滚来滚去。
“我都多久没见他了，当然想他。”唐菀念念有词的时候，却听见外头传来了喧哗的声音，素月突然欢欢喜喜地冲进来禀告说道，“王妃，郡王回来了！”这声音里都带着喜悦，唐菀正愣神儿，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却见外头还飘着雪花的院子里大步走进来了一个俊美的青年。
他面容冷峻，薄唇微微抿紧，看起来神色冷淡，可是大步流星，仿佛昭显了他的急切。
他的影子突兀地撞进了唐菀的眼睛里，唐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由远及近的凤弈好一会儿，欢呼了一声，披风都没有顾得上披上，穿着单薄的裙子就出了屋子，往凤弈的方向扑了过去。
她一下子撞进了那个熟悉得叫自己想念的怀里。
头上被一下子盖上了带着他的气息还有温度的大氅，她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他的怀里，听到凤弈不悦的声音说道，“你出来做什么！”
“我想你了。”反正她被他遮盖在大氅底下，也不会有人看见她不那么端庄的样子，唐菀不愿松开他，用力地抱紧他，小小声地说道。
凤弈顿了顿，哼了一声，眼底露出柔和的笑意。
“笨蛋。”他低声说道，“冻病了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觉得值得。我想最快地抱着你。”唐菀哼哼唧唧地窝在他的怀里撒娇。
见她软软地对自己撒娇，凤弈实在没有办法，一边俯身把大氅都披在她的身上，把她包裹起来，一边牵着她就要进暖和的屋子。
这么久离开唐菀，他心里想念她，有许多的话想跟她说……
“嗯？”唐菀被他牵着手，却一动不动站在院子里，凤弈垂头看了看唐菀。
唐菀无辜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大门口，这才问道，“念哥儿和吕哥儿呢？”她的儿子还有儿子的好兄弟呢？虽然她最想念她的郡王，可是孩子在她的心里也很重要。
大门口没见孩子的影子，唐菀十分关心地往外看了看。
凤弈险些被这花心的骗子气死。
夫妻分离这么久，她竟然还念着狼崽子？
“喂狼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胡说。”凤弈一向都刀子嘴豆腐心，唐菀哼哼了一声，裹着大氅踮脚去亲了亲凤弈的嘴角，见他抿唇看着自己，她的眼睛就弯了起来，小小声地说道，“你是最好的父亲。”
对孩子们，凤弈其实是最耐心爱护的，只是嘴上硬得很。
她甜蜜的呼吸都在嘴边，凤弈垂了垂头，正想亲亲她，便听见外头哒哒哒地传来了声音，之后，一个气喘吁吁，累得吐舌头的小家伙儿趴在院子门口，可怜巴巴地爬了进来。
看见凤念被累惨了，唐菀哪里还顾得上脸色发青的凤弈，忙走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想见王婶，走得太急了些。”凤念急忙爬起来，抱着唐菀的衣摆甜言蜜语。
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自己人小腿短，跟不上自家王叔，小短腿倒腾得太频繁，差点给累死。
凤念一边抱着唐菀的衣摆，一边哀怨自己的小短腿实在是输给王叔许多。
也不知他再长大一些，会不会好一些。
“王婶也想你了。”见凤吕没有跟着，想必是被送回安王府跟家里人团聚去了，唐菀便摸了摸凤念的脸笑眯眯地说道，“咱们念哥儿出去了一趟，长大了好些。”不仅是瞧着更长大了，而且瞧着似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就仿佛东山郡王的下葬以后，凤念记忆里的那些阴暗还有沉重的东西也跟着埋葬起来。小家伙儿的笑容都变得更加清澈快活了起来。唐菀是喜欢看见凤念这样笑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凤念更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了。
她忙牵着凤念的手走到凤弈的跟前。
凤弈看着他们母子仰头都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心里哼了一声，手却伸过去，把柔软的两只小手都握紧了。
“回家吧。”他脸色淡淡地说道。
凤念欢呼了一声，跟着他王叔王婶回家，一边雀跃地问道，“弟弟妹妹还好么？”他快活极了，回到了清平王府，才会有了安稳的感觉，有了回了家的感觉。
这样一家三口从外头进来，大公主都愣了愣，觉得瞧着这三个就当真像是嫡亲的一家三口似的。
不过虽然想跟唐菀说说话，可大公主在凤弈警告的目光里还是十分不满地回了南安侯府。
看见大公主走了，唐菀便催着凤弈与凤念去换了衣裳。龙凤胎已经趴在榻上关注，见凤弈与凤念重新清清爽爽地出来，伸出小手叫抱。
“还记得我呢？”凤念凑过去，见凤慈与和静的小手往他的脸上摸，片刻之后，软乎乎的亲吻就落在他的脸颊上，顿时惊喜地说道。
他觉得很欢喜。
本以为弟弟妹妹年纪小，他出去这么久，他们会不认识他了。
毕竟，他的异母弟凤含才回了封地多久啊，这一回回去，他竟然都不认识他了。
“可不是。天天晚上还闹着要哥哥陪他们睡呢。”唐菀见龙凤胎亲完了凤念又去亲凤弈的脸，甜甜蜜蜜地拿刚学会的话来对凤弈说道，“父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也不知这是在宫里跟谁学的，唐菀就想，龙凤胎在宫里也见不着别人，不过是跟着太后皇后娘娘，或者送到东宫陪太子妃养胎，怎么就学会了这么一句话呢？只是这句话叫凤弈的嘴角勾了勾，把这些小骗子都圈再自己的手臂间，见唐菀歪进自己的怀里，他便问道，“你在家里可还好？”
“我在家里好吃好睡，有什么不好的。倒是你和念哥儿，长路迢迢地奔波，十分辛苦。”唐菀心疼地摸了摸凤弈与凤念的脸。
凤念笑嘻嘻地把脸蹭在唐菀的掌心。
凤弈抬手把唐菀的手抢走，放在自己的嘴边。
凤念看着这小气的王叔，瘪了瘪嘴，去跟龙凤胎挨挨蹭蹭去了。
“只是我听说你还得有几天才能回来。怎么突然不打招呼提前回来了？”唐菀好奇地问道。
“王叔想念王婶了，就快马加鞭，把侍奉的人全都甩在后头，带着我先回来一步。”凤念乖巧地说道。
凤弈看着这枪自己话，跟自己争宠的狼崽，眼底杀气凛然半晌，这才哼了一声对唐菀说道，“又带回来不少的东西，都是阿念带回来孝敬长辈的。他倒是懂事。”他难得夸了凤念一句，凤念就得意起来，唐菀忙问道，“封地上没有人为难念哥儿吧？”
那被休回了家的东山王妃母子还在封地上，凤弈来信说得简单，她不知详情自然十分担心。凤弈便冷笑了一声说道，“谁敢。”
谁敢为难他的儿子。
不过是一群连那死了的东山郡王都畏惧的寻常家族罢了。
一开始，倒是的确凤念的外家跳了出来，满嘴的血脉相连，满嘴的亲情仁义，还跳出来了几个凤念的舅舅，都说以后要辅佐凤念管理封地。
还有几个女眷给那东山王妃求情，叫凤念对继母宽容，对弟弟疼爱，叫凤念接纳继母与弟弟。
“他们怎么能这样。”唐菀听到这里，就觉得凤念在封地上一定会被逼得不轻。
又是母族，又是继母与弟弟，他们不就是欺负凤念年纪小，好欺负么。
“这样的人，就该都给捆起来往死里打。”唐菀气势汹汹地说道。
凤念生母亡故的时候，她的娘家没有跳出来为她主持公道。凤念小小年纪在东山王府吃苦的时候，他的舅舅们不知死到哪里，没有为他说一句话。
如今倒是跳出来口口声声是他舅舅了。
还有东山王妃母子……他们与凤念怎么可能还算是亲人。
凤弈垂头看着窝在自己身前跟猫崽儿一样挥舞着嫩嫩的小爪子伪装虎啸山林的笨蛋。
凤念也觉得自家王婶气势汹汹的样子十分可爱。
“你们笑什么。”唐菀自觉与凤弈夫妻这么久了，已经是十分凶恶的人了。
“就是觉得王婶说得对，开心才会笑呀。”凤念忙安慰唐菀说道，“王婶放心，他们逼迫我，是因为不知王叔也去了。王叔带着人把刀往他们的面前一拍，他们自己就跑了。不过王叔没叫他们就这么跑了……”
“什么意思啊？”唐菀疑惑地问道。
凤念献宝说道，“王叔叫人彻查这些年他们仗着东山王府都干了什么，坏事可多了，我的舅舅们都被王叔下了大狱，家底都被王叔清了，补偿给那些年因那几个家族受过逼迫或者伤害的人家儿。如今光溜溜地叫他们滚出封地了。”
他年纪小，说不出凤弈那时候是如何威风凛凛，叫封地焕然一新，令东山王府在封地百姓的眼中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令人痛恨的王府。
可是唐菀却能想象到那时候凤弈是怎样的风采。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郡王，心里满是爱慕。
这爱慕不知如何表达，她只知道捧住凤弈的脸，使劲儿地亲了亲他凉薄的薄唇。
薄唇微冷，可是他的心是热的。
她用力地亲了亲他。
“阿奕是这世上最好的阿奕了！”
“父王是这世上最好的父王了！”小八卦地凑过来的龙凤胎也胖胖的小爪子举起来欢呼。
凤弈左拥右抱，被甜甜蜜蜜的小骗子们簇拥，眼底泛起了努力掩饰却不能成功的笑意。
还是家里好。

第140章
等被妻子儿女挨个儿亲了亲，凤弈才把他们都揽在手臂间。
凤念笑嘻嘻地窝在他王叔的怀里，继续绘声绘色地跟唐菀说着他王叔的英雄事迹。
唐菀靠着自己的大英雄，眼睛亮晶晶地听着。
“王叔在封地上人人敬畏，就算是我跟王叔回来，封地上也不会再有人敢心怀叵测了。”凤念却掩住了一件事没对唐菀说，唯恐唐安听了生气。
他的外祖家里还想把自家的女孩儿献给他王叔当小妾，顿时就叫本不大爱搭理他家家眷，本想收拾了凤念几个舅舅就告一段落的凤弈恼恨起来。再加上凤念也厌恶有人图谋凤弈，想挖唐菀的墙角，因此叔侄俩珠联璧合，一点都没心疼地叫他外祖家就这么滚出了他的封地。
想想自己也是守护着唐菀的小英雄，凤念忍不住挺了挺自己稚嫩的小肩膀，趴在唐菀的手臂边儿上对唐菀说道，“以后我也是郡王了。王婶，以后念哥儿保护你。”
凤弈叫这狼崽赶紧滚蛋。
唐菀却好不容易才见了丈夫儿子，哪里肯呢？
到底一个屋儿睡了。
凤弈本以为小别胜新婚，怎么也能夫妻恩爱，谁知道俩人身边睡着三个呼呼大睡的小家伙儿。
他看着睡得十分安心滚到自己怀里的凤念，再看看龙凤胎已经被唐菀抱着睡得喷香，十分想把凤念丢到井里去。
好在到了第二天，龙凤胎又把凤念给霸占了，凤弈一边看三个小东西在身边玩闹，一边对笑嘻嘻地披散着头发，悠然地拱在自己怀里的唐菀问道，“除了太子妃有喜，京都还有没有别的事？”
他总觉得仿佛京都里有点事发生，唐菀想了想，便把凤樟跟罗氏的事对凤弈说了，对凤弈说道，“那天晚上听说好大的火呢。二皇子府全都给烧了。只是这么久了，二皇子府也没说重新修缮一番。”
凤樟难道连那种被烧得黑乎乎的地方都能住了？
反正日子是他自己的，爱怎么过怎么过吧。
倒是凤弈对东宫有喜这件事哼了一声说道，“太子一定没有想到。”
以太子想要霸占太子妃的那劲儿，太子妃有孕了，太子只怕心里郁闷死了。
凤弈自己就是过来人，十分懂得心里郁闷脸上还得强颜欢笑，叫人知道自己对妻子有孕十分欢喜的那种感觉。想来太子也觉得自己与凤弈同是天涯沦落人，知道凤弈回了京都，顿时就盛情邀请凤弈进宫，陪自己说说话，顺便把心里的苦闷对堂弟都说一说，再问一问堂弟，当初是不是也这么委屈可怜，十分苦闷地过来的。
凤弈带着唐菀进宫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暗暗有了打算。
如果太子敢揭他的伤疤，想跟他做难兄难弟，他就打他。
“念哥儿瞧着健壮了些。”凤念进了宫，先给太后请安，太后便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说道，“你不在京都，咱们都想你得很。好孩子，可算是回来了。”太后自然是十分喜欢乖巧懂事的凤念的，连太子妃都格外喜欢。
如今月份有些大了，太子妃正襟危坐有些吃力，便歪在椅子里，叫凤念到自己的面前好好地摩挲了一番，见凤念没有消瘦，气色也好，便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多来东宫来玩儿。你这个弟弟或者妹妹也十分想与你亲近。”她说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好。”凤念点头爽快地说道。
见他笑得一脸乖巧亲密，太子妃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儿，且见凤念乖巧地坐在自己的身边跟自己说路上的事，便笑着点头说道，“郡王处置得极好。”
她听凤念说了他外祖家的坏事，便微微皱眉说道，“这样的人家在你的封地上，若是不行雷霆手段，只怕日后你要辖制不住。赶走也好。什么世家联姻……”她便冷哼了一声，凤念笑嘻嘻地听着，目光落在太子妃的肚子上，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与太子妃可以更亲近几分了。
早之前，太子妃没有怀孕，都说太子只能过继皇家子弟做嗣子的时候，虽然知道太子妃格外喜欢自己，可凤念却对太子妃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怕太子妃太过喜欢自己，要把他给过继到东宫去。
他不想做东宫的嗣子。
他只想留在清平王府，好好地跟他的王叔王婶还有弟弟妹妹过日子。
只想继承东山王府，以后有了权势，能护着自己的弟弟妹妹。
至于什么皇位，什么太子嗣子，他并不想要。
他只想留在家里。
清平王府就是他的家。
如今东宫有了喜事，凤念心里便放心了下来，与太子妃更亲近了几分。
“宣平怎么还没进宫？”太后一边和唐菀念叨着，一边疑惑地问道。
唐菀也觉得奇怪。
“不知道，想必是有什么事吧。”她昨天见大公主还悠闲得很呢，若说宫里有事，大公主肯定就过来了，怎么现在还没有进宫呢？正好奇的时候，外面一个大公主身边的宫人匆匆进来，一脸惊喜地给太后贺喜说道，“公主叫奴婢进来报喜。太后娘娘，咱们公主又有身孕了。”
她家公主昨儿从清平王府回来，犯困得不行，到了晚上叫都叫不醒，南安侯急了，以为大公主是出了什么事，忙请太医过来，谁知道竟然是大公主又有身孕了。
这样的喜事怎么能不告诉宫里的人呢？大公主就叫了宫女进来禀告，自己留在家里安胎。
这话叫太后与唐菀都惊喜极了，然而太子和凤弈的心里却同时觉得南安侯可怜。
这世上再没有比妻子又有身孕叫男人痛苦的了。
倒不是不能夫妻恩爱，憋不住。
实在是家里多一个孩子，妻子的心里就要被分走一些，要命的是狼崽们还都十分喜欢撒娇，无师自通，因此叫妻子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这些狼崽的身上。
南安侯如今又遭受了这样的打击，也不知心情如何。
“这是喜事啊！”太后喜欢家里的孩子多多益善，惊喜了一下忙问道，“太医怎么说？宣平的身体受得住么？”她像是一个慈爱的老祖母一样关心自己的孙女的身体，那宫女便忙点头说道，“太医说咱们公主的身体可好了，健康得很，因此无碍。”
冷宫里出来的一家子里，也只有大公主的身体是极康健的，生了孩子也依旧红光满面。太后这才放心，又叫人去给皇帝皇后传话，又叫人赶紧从宫里送出去许多的补品，还叫太医时常看着大公主的起居饮食。
唐菀听说大公主又有身孕了，心里也觉得高兴。
她也想着回头叫人多预备点大公主喜欢的小玩意儿给大公主送去。
不过阖宫都惊喜一片的时候，李穆却木然地看着被大公主与南安侯心安理得地送到自己侯府的一个狼崽。
胖嘟嘟的小家伙儿，撅着嘴巴对自己咿咿呀呀地叫，挥舞着小手叫他抱。
看着白白嫩嫩的狼崽，李穆的脸色阴郁得如同乌云。
大公主府的丫鬟见到了广陵侯这般阴郁，只唯恐性命不保，硬着头皮在李穆阴恻恻的目光里颤抖着说道，“公，公主说了，她刚刚有了身孕，这前些天要静养，好好安胎，咱们世子就请侯爷帮忙照看。好歹，好歹侯爷也是咱们世子的舅舅呢。”
她把南安侯世子往李穆的怀里一塞，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看着她带着人仓皇离开的背影，李穆僵硬地看着怀里正噘嘴凑过来亲了亲他的下颚的傻狼崽，沉默许久。
广陵侯太夫人匆匆而来，看着南安侯世子，眼里露出了笑容。
“极好。既然公主信任你这个做舅舅的，咱们养着也未尝不可。就当是你做哥哥对妹妹的照顾吧。”李穆有恐女之症，广陵侯太夫人听说以后心疼儿子心疼得不得了，因此还反省了自己，是不是素日里过于自以为是，逼迫儿子过多。
不管这突然冒出的恐女之症是真是假，如今想想，就算李穆好好儿的，没什么毛病，可儿子的婚事她也不该这样急着逼迫，把儿子逼得都不愿意回家了。
因为想通了，广陵侯太夫人也想着随缘吧，李穆愿意成亲就成亲，若是不能……反正他还有许多的外甥。
正因为想到了这，广陵侯太夫人慷慨起来，且见大公主这么不见外地把儿子送了来，她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便叫人也去清平王府去问问去，要不要把清平王府的外甥们也给叫来，要养一块儿养，小兄弟们在一块儿长大，感情也会更好的是不是？
且他们这舅舅还是个秀才，足够给孩子们启蒙，一举两得。
李穆抱着外甥，不敢置信地看着嫡母出卖自己，自家下人头也不回往清平王府去了。
广陵侯府难得这么大方，凤弈再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把狼崽们都送走了，他才能好好地跟唐菀亲近恩爱。
他毫不客气地把凤念与龙凤胎一起送去了广陵侯府，次日，还有个安王长孙不告而来，背着圆滚滚的小包袱欢欢喜喜地直接去了广陵侯府。
见了李穆就叫舅舅。
李舅舅默默算着自己的家底，忍着心里的气把他接近了家里。
整个清平王府顿时又重新只剩下唐菀与凤弈了。
因夫妻分别这么久，彼此想念得不得了，唐菀也变得痴缠起来，整日里抱着凤弈不放。
凤弈本就想念极了妻子，哪里忍得住呢？这王府里本就是他们夫妻做主，也没有人会训斥他们夫妻胡闹，与凤弈在一起了几日，唐菀顿时又觉得吃不消了。凤弈本就是体魄强壮的武将，经久不衰，她不过是个弱弱的小女子罢了，哪里能扛得住凤弈呢？
因为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凤弈又总是缠着她，唐菀又厚着脸皮来广陵侯府要把孩子们接回去。
她去了广陵侯府，李穆沉着脸没说什么。
唐菀还怪不好意思的。
她知道李穆的性情，那肯定是不喜欢孩子吵闹的，却把孩子们一放就是好多天。
“都叨扰哥哥与干娘这么久了，我还是带他们回去吧。”她就要把几个小家伙人带走。
李穆冷笑了一声。
唐菀垂着头不敢说话。
“我这侯府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李穆看了看唐菀，又看了看凤弈，哪里不知道他们夫妻做了什么好事，便沉着脸说道。
“那哥哥的意思是……”
“这里是广陵侯府，他们什么时候回家，我说了算。”李穆阴沉着脸看着唐菀说道，“我是侯府的主人，在这侯府之中，只有我能做他们的主。”
虽然狼崽们十分吵闹叫人烦心，可是广陵侯府不是菜市场，既然进来了，哪里还有随随便便领回去的道理？那他在这侯府之中还有威严么？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威严，也不能就叫他们夫妻简简单单地带走这几个小东西。
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穆。
这是扣押了她的儿子和闺女的意思么？
“所以，什么时候我能过来接他们呢？”她看着远远地在打滚儿的儿子闺女，觉得仿佛更胖了，便急忙问道。
“再说吧。累了，不送。”李穆本就不是喜欢热络的性子，见自己的意思唐菀与凤弈已经明白了，就把他们夫妻扫地出门。
看着咣当一声紧闭的大门，唐菀呆了呆，觉得自己的闺女儿子仿佛成了别人家的。
倒是凤弈并不在意，说道，“正好叫他给孩子们启蒙。”
他觉得李穆还算是不错，好歹还知道帮着看孩子，十分满意地回了王府，又缠着唐菀了许久，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哀哀地央求他饶了自己的妻子。
直到唐菀都觉得自家的儿子闺女是肉包子打……广陵侯，再也要不回来了，广陵侯府才把胖嘟嘟，摇头晃脑的小东西们给送了回来，并且叮嘱唐菀，虽然送回来了，不过以后还要来接他们去侯府，不然广陵侯大人的威严何在呢？
唐菀便觉得自己想占便宜，却亏本了的感觉。
看着胖嘟嘟的儿女们往自己怀里扑，唐菀叹了一口气，亲了亲孩子们的大脑门儿。
“在舅舅家高兴呀？”显然孩子们被养得很好。
“高兴。我们每天都亲亲舅舅，舅舅就会对我们很好。”凤念眼睛亮晶晶地说道，还对唐菀说道“吕哥儿胖了许多，只怕回了家，他娘要吓坏了。”
“你们也挺胖的。”唐菀抽着嘴角说道。
“这有什么。舅舅说了，现在胖点无妨，反正我就要跟着王叔继续习武了，到时候自然能消瘦下来。”凤念便对唐菀说了好一会儿在广陵侯府他们舅舅是怎么照顾龙凤胎和大公主的儿子的。
别看李穆阴沉沉的，可是照顾孩子却格外细心，孩子们也都很喜欢他。
唐菀听着听着，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微笑，可就是觉得听着凤念脆生生地跟自己说这些生活上简单的事，叫她的心里暖暖的，生出无边的欢喜与安稳。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揽着凤念的小身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都是快乐的，且见凤弈大步进来，她便笑眯眯地跟凤弈说李穆十分嘴硬心软。
“他如果不心软，凤樟早就死得连骨头都找不着。”凤弈便冷哼了一声说道。
“是呀、”唐菀也想到曾经站在自己的面前，认认真真地说要娶她的李穆。
那个时候她对他不过是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可是他却依旧愿意履行本不应该承担的约定娶她进门。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愿意成亲的人吧。
可是他却依旧愿意把那时候无比可怜的自己娶回来，愿意保护她。
想到这些，唐菀的目光柔和了很多，点头说道，“哥哥是个好人。”
她觉得李穆一向是个好人，可是李穆自己却并不这样觉得。
弹了弹手里的一张药方，这是不久之前从明月时常去的大夫的那里不着人痕迹地偷看回来的。
李穆便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这上头的药方是能叫凤樟就算是宠爱一百个女人也别想再生下子嗣的，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如今东宫都有喜了，凤樟再也没什么用处，生那么多的孩子，他养得起么。
还是别生了。
李穆把药方丢进了火盆里。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到这件事。
反正都吃了一段是时间的药了，继续吃着，好歹也是明月对凤樟的一片苦心。
凤樟如今不是最觉得明月是对自己真心真意的么。
李穆完全没有把这件事公开，赶紧叫太医去给凤樟看看，试试能不能挽救的意思，直接当做不知道也就罢了。
除了他之外，也不会再有人暗中跟踪明月去看二皇子府都在吃什么药方，因此这件事波澜不惊，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倒是如今京都之中有一件事惊动了唐菀。
唐芊从二皇子府里跑了出来，直接回了长平侯府，放话说自己再也不回二皇子府了，要跟二皇子合离。
这样的话传出来，京都震动，凤樟焦头烂额，只觉得丢脸丢得都没脸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身体不怎么好，飞也似的往长平侯府上来了。
他到了长平侯府，就被唐家的无耻的嘴脸惊呆了。
打从重新回归皇家成为皇子，他每一次回到唐家，哪一次不是被诚惶诚恐，被唐大老爷这几房人簇拥，十分恭敬温顺地叫他“殿下”，把他郑重看待，把他当做主子一样敬畏。
他以为唐家是把他当做皇子，当做是尊贵的人来敬重礼遇，以为唐家是自己的附庸，可是谁知道这一次来了长平侯府，唐家的态度大变，不说唐大老爷夫妻，只说唐芊的生父唐三老爷与唐三太太，对他就仿佛眼睛长在天上，对他十分不敬。
那样没有半分恭敬的样子，凤樟都惊呆了。
“你们……你们竟敢这样丢我的脸！”唐芊不过是个失宠的妾，这样的一个皇子的妾室，失宠了也被丢在一旁自生自灭也就罢了。可是唐芊却跑回了娘家，还嚷嚷着跟他合离……她有什么资格和一个皇子合离？
一个小妾，只有他抛弃唐芊的份儿，再没有唐芊要抛弃他的。被一个小妾给抛弃，闹得满城风雨，他以后还怎么在京都立足？他岂不是成了天下人嘴里的笑料？看着美貌傲慢的唐芊，凤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唐芊说不出别的话来。
“什么丢脸，丢了谁的脸。”唐芊本就是个骄傲自负，眼睛长在天上的性子，如果凤樟不是皇子，她当初懒得多看他一眼。
如今回了娘家，有了唐三老爷撑腰，她自然也不怕已经失势的二皇子，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傲慢，微微抬着下颚看着凤樟不屑一顾地说道，“当初我被你拐骗成了你的妾侍，那才是丢了我的脸。我可是勋贵之女，却被你引诱成了一个没名没分的小妾，辜负了我的韶华，如今想想，都是你的错。如今，我要离开你，再嫁门当户对的人家，这是保全唐家的脸面罢了。”
“你还要再嫁？！”凤樟眼前发黑。
他看着唐芊，甚至觉得她是这么陌生。
不……唐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娇纵傲慢，眼睛长在天上，他曾经喜欢她身上这样骄傲傲慢看不起人的样子，只觉得能折服她，叫她心甘情愿给自己做妾是一件很自得的事。
可是如今，看着她骄傲地用眼角看着自己的不屑的样子，凤樟觉得自己的心口疼。
“我为何不能再嫁。”唐芊生得也是绝色，她不想花朵一样的美貌凋零在那脏兮兮的二皇子府，不想跟自己的妹妹唐芝一样最后陨落在最好的年纪，自然想要离开凤樟再嫁的。
就算再嫁也只不过是做妾，可是好歹也比跟着如今没有了前程，被皇帝厌弃的二皇子强。
她便讥笑地看着摇摇欲坠的凤樟说道，“太子妃都怀孕了，日后太子后继有人，你已经不是陛下心里最要紧的了。而且自己还坏了前程，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往末路上走？难道是为了跟你吃糠咽菜的么？”
她哼了两声，这才挑着一双细细的娥眉对闭着眼睛许久，脸色发青的凤樟说道，“如今，你已经不配拥有我了。”
“当初是你说过对我痴心一片。”凤樟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就算早知道唐芊是为了荣华富贵才跟着他，可是此刻当看见唐芊这样直白地告诉他这个事实，他还是无法接受。
唐芊便不屑起来，片刻之后，又傲慢地抬了抬下颚。
“唐萱还说对你情根深种呢……这你都相信，莫不是个傻子。”

第141章
唐芊的话击碎了凤樟的心。
他怔怔地看着曾经对自己深情款款，为了能嫁给他宁愿跪在二皇子府门外哭泣一晚上的美貌女人。
很久之后，他又看了看唐家四周。
这一刻，无论是唐家老爷们太太们的目光叫他陌生，又突然叫他格外熟悉。
是了。
如今这不屑一顾，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目光，他并不是没有见到过。
当他还是李家庶子，不过是一文不名，不过是唐菀的未婚夫的时候，唐家的人其实一直就是这样的目光在看他。
他们的眼里根本没有把他当做是一回事儿，连下人们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轻蔑鄙视。
那个时候，唯一不会用这样高高在上，甚至是不屑一顾的目光看他的人在哪里呢？
他那时候刚刚定亲的时候，未婚妻子从不会对他露出看不起，或者埋怨他没有身份鄙视他，哀怨自己不该嫁给他的样子。
她总是笑眯眯的，对他总是温温柔柔地说话，然后把自己仅有的积攒的银子拿给他，叫他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了嫡母对他的养育，叫他不要太累，不要累坏了身体。
她还说，功名是一回事，不需要为了功名就坏了自己的身体。
很多很多关心的话，在那个小院子里，连她身边的丫鬟脸上的笑容也是亲近热情的。那样温暖安宁的小院子，简陋得不得了，甚至在他意气风发的时候早就把那个安静又十分无趣的小院子丢在了脑后。
可是看到如今唐家人的眼神，看着唐芊看向自己的鄙夷的目光，凤樟又觉得自己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小院子里有最好的姑娘，最美好的女子。
她一直都那么好，却转身再也不会回头。
“如今我还是皇子。唐家这般对我，你们以为父皇会答应么？”他就算是被厌弃，也是被皇帝厌弃，可到底是皇子的身份。唐家敢对他不敬，那就是对皇家不敬，令皇家蒙羞，皇帝能绕得了他们么？
凤樟的眼底带着几分冰冷，唐三老爷愣了愣，却哼了一声说道，“殿下在陛下的心里还不如广陵侯呢！说起来……”他十分可惜地想着，当初他曾经想将唐芊嫁给广陵侯的。
谁知道缘分就是这样擦肩而过的事，一转眼，唐芊这样的美貌，竟然浪费在了二皇子的身上。如今广陵侯出入东宫，得太子看重，谁看不出来日后会被太子大用？哪怕是个瘸子，可是也比二皇子这一个废人强得多呀。
万万没想到二皇子这么不中用的。
打从凤樟成为皇子，唐家的态度就变得格外亲近，凤樟看着骤然变脸了的唐三老爷，许久之后笑了笑。
“既然你要离开我，那我也不会对你死缠烂打。只是我倒是要看看，除了二皇子府，你还能嫁到什么人家去。”
谁会娶一个残花败柳。
哪怕唐芊生得美，可是这京都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更何况，唐芊还有个恶名昭彰，被皇家亲自赐死的亲妹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这样突然干脆，倒是叫唐三老爷意外了一下。
不过到底二皇子没有纠缠，就叫唐三老爷松了一口气，准备着给唐芊挑个显赫的人家。哪怕不能做正妻，做小妾也是足够了。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响极了，只是却因为顾忌唐芊如今才从二皇子府回来，因此不敢十分张扬，唯恐被皇家降罪。
可这样的事哪儿能瞒得住京都的众目睽睽，没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知道曾经与二皇子海誓山盟，娥皇女英的唐家姑娘竟然回了娘家，众说纷纭，不过都不敢来问唐菀。唐菀还是从大着肚子跟自己说闲话的大公主的嘴里听到的。
听说唐芊回了唐家，唐菀一愣，有点不高兴。
“怎么，担心她们坏了唐家的清誉么？”大公主在家里安胎，难得唐菀跟自己说笑，便笑着问道。
“唐家还有清誉么？”唐菀便摇头说道，“我不是为唐家的清誉操心。之前的那些事，唐家的名声都坏透了，没有什么清誉了。我只是为哥哥抱不平。如今侯府里的一切都是哥哥继承，唐芊回来了，又是锦衣玉食，又是珠宝绫罗的，凭什么糟蹋哥哥的家产呢？”
她觉得唐逸吃亏了，与大公主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去了。倒是没多久，靖王府里就传来了喜信，说怡和郡主有孕了。这是唐逸与怡和郡主的第一个孩子，唐菀顿时惊喜起来，忙去了靖王府去看望怡和郡主，顺便贺喜。
“可得精心些呢。”唐菀便对怡和郡主说道。
“知道了。你放心就是。”怡和郡主笑着摸了摸自己还看不出起伏的小腹，见唐菀眼睛都弯起来了，对唐菀说道，“姑祖母给我送来了好些嬷嬷，都十分精心，又是做事稳重的，不必担心。”
太康大长公主把她养大，把她当做亲孙女一般，知道她有了身孕，能为唐逸生下侯府的继承人，太康大长公主便十分高兴，叫了自己信任的嬷嬷过来照顾怡和郡主。
巧的是今天出嫁了的唐艾也来给怡和郡主道喜，因为唐艾嫁的是唐逸的同窗好友，平日里本就来往得多，唐艾与怡和郡主也不算是陌生生疏的了。看着唐菀家的几个小家伙儿在一旁玩儿，唐艾忍不住偷偷地摸了摸凤念几个的小身子，想叫自己沾沾喜气。
多摸一摸可爱的孩子，那就能早点也有孕生下这样可爱的孩子呢。
这是唐艾自己心里想的。
不然唐菀知道了就得说她想多了。
想早些有可爱的孩子，怎么想也都得是叫唐艾的夫君努力一下呀。
“三妹妹还给我做了许多漂亮的小衣裳，你瞧瞧。”怡和郡主给唐菀看她身边一叠十分漂亮的小衣裳。
唐菀看了，也觉得好看。
“我没有别的能耐，只能给嫂子做些小衣裳了。”唐艾红着脸对唐菀说道，“其实还有念哥儿，慈哥儿与和静的，只是生怕二姐姐觉得我女红不好，不好拿出来。”她知道唐菀将凤念视若亲子，因此对凤念和对龙凤胎没有半分不同，都当做嫡亲的外甥。
“怎么会。从前你的女红就是姐妹里最出色的。”唐菀与唐艾一同长大，当然知道唐艾女红是极好的。
见她说想要。
唐艾便急忙叫人去家里把自己做的衣裳给清平王府送过去。
凤念还带着弟弟妹妹跟唐艾道谢，甜甜地叫姨母。
见孩子们这样乖巧可爱，唐艾眼睛明亮。
她坐在华美奢华的靖王府里，看着怡和郡主与唐菀亲亲蜜蜜地说笑，难得这样安稳，这样的安稳仿佛是在做梦一样，如果早些年，她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有这样可以平平安安地坐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必小心翼翼的时候。
那时候她为了自己的未来惶惶不安，生怕嫡母一时恼火，就把她嫁给更加可怕的人。也生怕自己出了风头，会叫嫡姐心生不满，为难她的生母。那时候的艰难，到了如今，看着笑容温和的堂姐与堂嫂，再想想家里对自己十分温柔体贴，文质彬彬的夫君，唐艾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的眼角被一只小小的手轻轻地拂过，一愣，转头看向身边，便看见外甥女和静正对她露出笑容。
“姨母。”她叫了一声，小短腿蹬开了笨哥哥，滚进了自家姨母的怀里。
凤慈被蹬得滚远了，又百折不挠地爬回来，甜甜蜜蜜地蹭唐艾的手背。
凤念跟在后头，一手一个小心地护着，免得两个小胖子滚到地上去。
见他们玩儿得好，唐菀就不多操心了，只跟怡和郡主说自己担心唐家养了这么多人，糟践了唐逸的财产。她显然是不愿意叫唐芊回到侯府的，毕竟唐家的女孩儿名声都坏透了，那唐芊如果回到长平侯府，日后连累唐家女的清誉，连累到唐逸的女儿们又该怎么办呢？
她这样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事，怡和郡主虽然性子柔和，可是涉及到了儿女的未来也是不含糊的。听了片刻便对唐菀说道，“我得跟你哥哥说说。”
“说什么？”唐逸跟凤弈一同进来笑着问道。
自从妻子有了身孕，唐逸脸上都是愉悦的笑容，叫人觉得如沐春风。
看着他那十分欢喜的样子，凤弈就觉得唐逸十分没见过世面。
不就是妻子有孕了么。
这么高兴……长平侯没有心。
凤弈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说的是唐芊的事。”
“她的事我都听说了。”对于凤樟是怎么被小妾给嫌弃抛弃的，唐逸心里觉得痛快。
当初那么跟唐萱唐芊恩恩爱爱，如今不也是走到这一步了么？可见为了权势而来的爱情，当失去权势之后，也会被所谓的爱情抛弃呢。
唐逸悠然地想着，见唐菀与怡和郡主都关心地看着自己，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便说道，“你等着就是了。”他从没有想过叫唐芊还占自己的便宜，影响长平侯府的清誉，祸害他的儿女的未来。
或者被皇帝治一个知家不严的罪名，也够他有苦说不出的了。
没过几天，就有御史弹劾长平侯唐逸对祖母不敬不孝。这弹劾仿佛石破天惊一般，唐菀听了都惊呆了，见匆匆来给自己报信的素月说起，忙问道，“是弹劾二哥哥？不是弹劾别人？”比起唐逸，难道不是唐家的其他人更不孝么？
凤弈听素月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来给唐菀禀告，心里冷哼了一声。
只是弹劾不孝，却无管家不严……
“只是弹劾了侯爷，没有别人，听说好几个御史接连弹劾，都弹劾侯爷不孝呢。”
“他必定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默默流泪却不自己分辨了。”凤弈不上朝，却仿佛能看到唐逸那一副深有苦衷却逆来顺受的样子。
装可怜，扮猪吃老虎，这不就是唐逸最喜欢做的事么？
“郡王怎么知道？”素月大惊失色，如果不是凤弈今天没上朝，她都觉得凤弈一定是在朝上了。
唐菀却咬着嘴角想到了什么。
这有点像是装可怜呀。
“那二哥哥不仅一言不发，而且所有御史的指责都甘愿承担，欲言又止了吧。”
“王妃又怎么知道了？”素月看着不知何时比自己聪明无数的自家王妃，一下子觉得自己仿佛跟不上趟儿了。
“我就知道。”唐菀小小地，带着几分小炫耀地靠在凤弈的肩膀上，刚刚的担心全都没有了，觉得自己格外聪明地说道，“舅舅就正做着御史呢，怎么可能教二哥哥吃亏呢？就算是有御史要弹劾，舅舅也会听到风声，不至于叫二哥哥在朝中措手不及的。”
文舅舅如今就在做御史，还做得不错。
因为有清平王府，承恩公府这样的靠山，文舅舅这御史做的是谁都敢得罪的，见到不平事就一定会弹劾，这才是做御史的风骨。当然，这其中弹劾得最多的是长平侯府和二皇子府。前些时候二皇子府失火，文舅舅带着几个御史同僚在朝中把二皇子给骂得狗血淋头。
正是因为御史对唐逸突然发难，一向很聪明的唐逸竟然一言不发，唐菀想一想什么都知道了。
唐逸是什么名声，唐家是什么名声。
有人弹劾唐逸不孝……可是不久之前她还听人在说唐逸给被儿子们气得卧病在床的太夫人请了好些太医，十分看重呢。
唐逸一向都有孝顺的名声，是最不怕被人弹劾不孝的。
且长平侯府里太夫人，唐大太太曾经都闹出过刻薄唐逸这个新的长平侯的许多话，因此，就算是有唐逸不孝的名声，也不会有人相信。果然，皇帝也不相信，因太夫人与唐大太太的不慈，从前还阻拦唐逸不许他回侯府，鸠占鹊巢的名声太大了，皇帝看着就算万般委屈也不愿在朝堂之上泄露家丑，出卖长辈因此默默承受的唐逸，又觉得唐逸可怜巴巴，叫人心里生出几分爱惜。
因此，御史弹劾的话皇帝一句都不信，却还是想要给唐逸把这不孝的名声洗脱，便叫人去长平侯府彻查。
想当初，唐大太太干出过在外诋毁唐逸的事。
如今彻查的人去了长平侯府，第一时间就把唐家长房的人给圈起来，挨个儿查问。
说起来，如今京都的确是有些长平侯唐逸的流言蜚语，比如做了长平侯，却为了不孝顺侍奉长辈，因此躲在靖王府里享受荣华富贵，却不管长辈的死活这样的话。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如唐逸这么紧张怡和郡主，不过是势利小人，是看重了怡和郡主背后连着太康大长公主之类的。这些话都是唐大太太嘴里说过的，如今她失去了侯夫人的身份，又失宠无子，这侯府之中的丫鬟下人自然不会再畏惧她，见到皇帝命人来查查，顿时就把唐大太太给招供了出来。
唐大太太就算是百般否认，可是她身边的心腹嬷嬷却亲自作证，证实她的的确确说过这些话。
因都是一些胡说八道，自然皇帝给了唐逸清白，唐大太太这个在外诋毁唐家当家人的，皇帝已经深深地厌恶了。
他只叫人继续彻查，唐家是不是有人对长辈不孝。
只是尚未彻查出来，唐大老爷嚷嚷着要休妻的传闻就传到了唐菀的耳朵里。
唐菀觉得唐大老爷也忒无耻了些。
不过为了唐大太太诋毁唐逸这件事，她和凤弈还与唐逸一同回了唐家一次。
唐逸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仿佛唐大太太对自己的诋毁也会以德报怨，然而当看到唐大太太脸色憔悴地正跟唐大老爷争执，唐逸嘴角的笑容挑高了片刻，便落下来，叹着气走进去，对转头怨恨地看过来的唐大太太温和地说道，“大太太也不必这样恼怒。想必大伯父是在开玩笑呢。你与大伯父乃是结发夫妻，正室原配，生下的女儿还在二皇子府做妾，也是有体面的身份。大伯父怎么能随意休妻呢？”
这话十分柔和，仿佛是在开解唐大太太，可是唐大太太听着唐逸一口一个“妾”，还说什么“体面”……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刺痛了，鲜血淋漓，看着笑里藏刀的唐逸，看着他一刀一刀捅在自己的心窝上，顿时尖叫起来，“你给我滚！”
如果她还是长平侯夫人，这样叫一声，唐逸只怕会心生防备。
可是看着如今已经什么身份都不是，还被身边的丫鬟婆子亲自揭发的唐大太太，唐逸却只是宽容地笑了笑。
“就算是心里狠毒了大伯父，也不要拿我这个隔房的侄儿撒气吧。”他笑着先扶着唐菀坐在一旁，见唐菀安安静静地一副看八卦的样子，便摸了摸她的头，转头对唐大太太温和地说道，“不过太太放心，虽然太太这样狠毒，要坏我的前程，令我被御史误会弹劾，可是我也不会与长辈争执。我原谅太太。”
他一副以德报怨无怨无悔的样子，见唐大太太依旧怨毒地看着自己，远处，他曾经的庶兄唐逍正躲着，不敢与自己对视，便继续笑着说道，“太太放心，大伯父叫嚷的所谓休妻，我不答应。”
他是唐家如今的当家人，如今一个“不答应”，就算是唐大老爷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你，你说什么？”唐大太太不敢置信地看着突然发了善心的庶子。
明明唐逸与她仇深似海，曾经，她差点把尚且是庶子的唐逸的功名给拦住了，可是唐逸当真要以德报怨不成？
“我说只要你活着，就永远都是大伯父的妻子。”唐逸温和地说道。
跟疯子一样的唐大太太，正是唐大老爷的绝配，怎么能分开呢？
唐大老爷如果休了唐大太太，那必然是要再娶的，还是别叫他祸害好人家的姑娘了。
更何况，唐逸就喜欢唐大老爷恨毒了唐大太太，却还是得眼睁睁地看着她霸占正室之位，叫他一辈子都不能有嫡子的样子。
“你，你为什么……”唐大太太见唐逸笑若春风，十分善良，不由不断地把目光在唐菀与唐逸兄妹的身上徘徊。
只是她实在看不出唐逸为何不肯在这时候对自己落井下石，心里却没怎么领情，转头看着唐大老爷冷笑着说道，“看看你的好儿子！连他都与你不是一条心，不肯叫你如愿以偿。你心心念念想要认他回来，他却只想着要驳斥你！”她如今还不忘了在唐大老爷与唐逸之间挑拨，可唐逸并不在乎。
爵位都是他的了，就算挑拨得唐大老爷与他仇深似海，又能怎样呢？
他便笑了笑。
“你怎么向着他说话！”唐大老爷本是想借着这件事把妻子休了，好能生个嫡子，日后没准还能与唐逸争夺侯府的爵位。
此刻见唐逸竟然为一向与他不和的唐大太太说话，唐大老爷都傻了。
他突然有些头疼。
自从被唐大太太推了一把，他就一直有头痛欲裂的毛病，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跟唐大太太争执得太厉害，他的头疼得忍不住倒吸气。只是今日若是不能趁势休了唐大太太，那以后就更难了。唐逸却只是悲天悯人地说道，“只当是看在唐萱的面子上吧。”
唐萱还有什么面子。
从正妃成了私奔的小妾，这还不如被人明媒正娶做了正妻的庶女唐艾呢。
唐大老爷提到这个就心里更生气了，只觉得自己的脸被唐大太太丢到了天边去，顿时大声说道，“那个孽女！”身为他的嫡女，却成了皇子的小妾，如今还不如一个丫鬟上位的，他怎么能有这样丢脸的嫡女。
就是冲着唐萱，他也得把唐大太太给休了，叫唐萱别丢自己的脸。
见唐逸以德报怨，竟然不在意自己被弹劾的仇恨，唐大老爷忍不住了，对唐逸说道，“你看在她的面上，可是她对你又有什么好的？！你忘了？！当初如果不是你跑得快，她连你去考秀才都要打断你的腿！还有你姨娘……谁知道是怎么死的！这女人心狠手辣，未必不是她下的手！”
唐逸生母早逝。
到底是不是唐大太太动的手，谁也说不清。
可唐逸看着唐大老爷这样指责唐大太太的时候就想，当初唐大老爷怎么从未想过为他的生母做主呢？
他笑了笑的时候，唐大太太听到这话已经满心惊怒，热血冲到了头顶，她只想叫胡言乱语的唐大老爷闭嘴。
“你胡说八道！”她一头撞到了唐大老爷身上。
唐大老爷本就头疼，又是个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被这用力一撞，倒退两步，整个人被仰面撞倒在了地上。
他的脑袋砸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
地面上慢慢氤氲出了刺目的血迹，唐大老爷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142章
咣当一声，唐菀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唐大老爷已经没有声息了。
看着满地的鲜血，不省人事的唐大老爷，还有愣住了，也摔在一旁发呆的唐大太太，唐菀觉得这一幕怎么这么眼熟呢？
“别看。”见唐菀看过去，凤弈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低声说道。
他怕吓到她。
可是唐菀却急忙摇头说道，“我没事。只是大伯父……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唐大老爷本就是被酒色掏空了的人，又是这样一下子摔在地上，瞧着鲜血这么多，而且瞧着也没气儿了似的。这跟上一次他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一模一样。
唐菀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点荒谬，又忍不住看着已经呆滞了的唐大太太。
她还没有说话，唐逸已经起身说道，“快请太医！大哥，你还不来看看大伯父怎么了。”他是一动不动，完全没有靠近唐大老爷的意思，免得唐大老爷当真有个好歹，日后叫人把黑锅扣在自己的头上。
唐逍本来躲在一旁，看着唐大老爷那倒在地上的样子许久，才浑身发冷地走过来，蹲到了唐大老爷的身边低声叫道，“……父亲？”
唐大老爷没有回答。
唐菀觉得唐逍是不是有点蠢？
这时候还叫什么？
但凡唐大老爷还有点意识能回应，也能喊一声疼什么的。
如今没有声息，唐逍叫这一声又有什么用呢？
“大哥还是叫人送大伯父去屋子里躺着。”冷冰冰的地面躺着也不舒服呀。
而且唐逸冷眼看着，唐大老爷似乎快没气了的样子。
他无声地在心里笑了笑，见唐逍仓皇地回头看着自己，仿佛是在求助，不知该如何是好，便温和地说道，“大哥是大伯父的长子，自然眼下是该大哥出面。”他这话也不知击中了唐逍什么，唐逍刚刚还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可是此刻眼底却慢慢生出了刺眼的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多谢二弟提醒。”
是了。若是唐大老爷有个三长两短，那他这唐大老爷的长子日后就是长房的当家人。
哪怕做不成长平侯，可是唐家长房却必然在他手中，其他几个庶出的弟弟都无法与他抗衡。
想到唐大老爷休了唐大太太的原因未尝不是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嫡子，还有唐大老爷恼恨他之前和唐大太太勾结因此冷落他许多，这一刻唐逍突然觉得，仿佛唐大老爷就这么死了对他来说倒是一件极好的事。
若是唐大老爷活着，要么生个嫡子，那长房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要么提拔一个庶出的跟他相争，他也未必能争得过有唐大老爷支持的弟弟。
还不如如今……
只是众目睽睽，唐逸与唐菀还在一旁看着，他是绝对不敢做小动作的，可担心唐大老爷安危性命的心却已经荡然无存，只转头对两旁瑟瑟发抖的下人严厉地说道，“还不把父亲抬到床上去！”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嫡母。
唐大太太浑身发抖地看着唐大老爷无声无息地被抬走。
曾经那么有力的丈夫，怎么会成为被她撞一下就倒在地上这么虚弱的人？
她看了已经没有人影的大门许久，转头，浑身哆嗦地看着那些正用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唐家的人。
“我，我不是有意的。”唐大太太急忙说道。
唐逸便轻叹了一声。
“刚刚太太不是嚷嚷着与大伯父同归于尽么？可见恨毒了大伯父。太太，虽然大伯父想要休妻，可到底不过是嘴上嚷嚷。你怎么还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分，痛下杀手，谋害亲夫呢？”他生母的死，到底是被人谋害，还是没有福气自己病故，唐逸如今想想，还是都算在唐大老爷夫妻的头上算了。
他慢慢地走到了瘫坐在地上的唐大太太的面前，垂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眯着眼睛轻声说道，“太太做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次了。既然这么心狠手辣……也瞧瞧大伯父会如何吧。”
还能如何。
太医很快就来了。
给躺在床上血流了满床止都止不住的唐大老爷看过，太医也表示束手无策，叫直接预备棺材。
听到这话，唐逸便弹了弹自己的衣襟。
他垂头，掩饰着嘴角浅淡的笑意，没有半分悲痛。
当唐大老爷用为了打击唐大太太而说他生母的死是存疑的，暴露了他对他生母或许见死不救，并未放在心上，唐逸就对唐大老爷没什么惋惜的了。
这么喜欢女人，也享受够了，死在女人的手里，这不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想必唐大老爷心里是愿意的。
他只是关心地看向唐菀。
“吓坏了吧？要不妹妹还是回去。”唐逸担心唐菀胆小，看了这样的事会害怕，便温煦地说道。
唐菀看着嚎啕大哭的唐大太太，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她想要留在这里，为自己的前世今生做一个见证。
上辈子的时候，唐大老爷虽然也很落魄，可到底还活着，跟唐大太太成了怨偶，彼此都互相怨恨。她本来以为那是唐家长房最凄惨的下场，可是没想到唐大老爷竟然就这么死了。
想到也是死去了的前任东山郡王，唐菀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好些。
她心里其实还有些腹诽，只觉得……唐家或许这辈子真的有点毒，不然唐大老爷和前任东山郡王怎么就这么死掉了呢？正想着自己的心事的时候，脸色发青的唐三老爷夫妻与唐四老爷夫妻一同进来，见太医这么说，唐三太太捂着嘴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唐大太太。
不管是失手还是怎样，谋害亲夫，这可是要命的罪名呀。
一个女人，得多恨自己的夫君，才会谋害亲夫啊？
就算是唐四老爷做了许多糊涂事，养戏子闹得被人嘲笑，唐四太太恨极了，却也没有把丈夫给杀了呀。
“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还好我们三丫头回来了，不然，如果还在二皇子府，只怕会叫你养出来的小毒妇还害死！”唐三太太大声说道。
唐大太太这么心狠手辣，那唐萱只怕也不是心慈手软的。
如果唐芊还留在二皇子府，那下场就跟现在的唐大老爷一样。
“二……王妃，你要给唐家做主，不能纵容这等毒妇呀！”唐三太太忙对唐菀说道。
因还想求唐菀帮忙给唐芊相看一个好人家，她对唐菀越发小心讨好起来。
只是唐菀没有心思跟她说话。
能养出唐芊与唐芝那样的女孩儿的，她其实也怪恶心的。
因见唐菀没有理睬自己，唐三太太脸上有些不好看。然而见到凤弈一双冷冽的凤眼冷冷看来，她顿时瑟缩了一下，哪里还敢跟唐菀啰嗦，只眼睛慢慢地放出了光来。
唐大太太与她也是仇人，为了争夺侯府后宅的权势，妯娌之间这些年早就反目了。如果能把唐大太太给踩下去，那她也算是出了心头的恶气。
且唐大老爷虽然不是长平侯了，可长房的私产却也有不少，决不能叫长房的家产被唐大太太霸占，落到她和唐萱的手里。
哪怕三房四房分不到，她也宁愿叫唐大老爷的庶长子唐逍继承，好好给唐大太太这嫡母难看。
唐逍可不是孝顺嫡母的人。
她一时激动，倒是忘了唐大太太出手要了唐大老爷的命，未必还能平安。一心只想叫唐大太太彻底在侯府倒台，因此拉着自从唐四老爷养戏子之后就慢慢地不怎么爱吭声了的唐四太太，便趾高气昂地走到了捂着脸嚎啕的唐大太太的面前说道，“既然你做了这样的事，还有什么脸做大哥的正室？你是想叫大哥到了九泉之下都死不瞑目么？你是想叫世人都知道唐家有你这么一个毒妇么？”
她大声质问唐大太太，一旁的太医脸色有些扭曲。
虽然说唐大老爷回天乏术了，可好歹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呢。
怎么现在就仿佛唐大老爷已经死透了，就要清算起来？
唐家这么多人在这儿，没有一个上前哭唐大老爷，舍不得唐大老爷，至少关心一番的，反而都是在争权夺利，在想自己的小心思。
唐大老爷这唐家的长房当家也太失败了一些。
还是唐逸见太医站在一旁都被人遗忘了，上前道谢，又亲自把脸色十分复杂的太医给送出了门去。
唐菀也不急着走了，和凤弈坐在一旁托着下颚看着唐家的女人们在吵架，反倒想到了一件事，叮嘱今日跟着自己过来的素月轻声说道，“大伯父这是真的不好了，叫三妹妹与三妹夫赶紧过来吧。不然，怕是要被人说不孝。且……还有她姨娘的事。”
唐大老爷死了，他身边的女人自然是要留在唐家被养着。不知唐艾对她的生母是不是有安排，她也想叫唐艾先来想一想。
素月心里正高兴当初欺负自家姑娘，霸占二房家产的唐大老爷夫妻都倒了霉，忍着正不敢露出来为唐菀招惹祸端，听到唐菀叫她可以出去，忙答应了一声，免得在这里时间久了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在她看来，唐大老爷就这么死了，还是被唐大太太给坑害而死，都是狗咬狗一嘴毛，再没有什么悲痛的。她忙着通知唐艾去了，却没有人想到还要通知唐萱。
唐逸也没想给唐大老爷再抢救一下。
唐大老爷的长子都迫不及待地希望唐大老爷就这么死了算了，他一个隔房的侄儿又有什么话能说呢？
只是也不知唐大老爷如今已经没有了意识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至少，不必看到眼前的乱象，还有自己曾经宠爱过的儿子那迫不及待希望他死掉的眼神吧。
便宜他了。
若是有可能，唐逸倒是真的还想看看唐大老爷清醒地知道儿子们都希望他早日归西的样子。
他看了唐大老爷一会儿，唐菀的目光却落在唐大太太的身上。
唐大太太虽然跟唐大老爷争执，可却并不是要弄死丈夫的意思，如今瞧见唐大老爷已经连太医都不肯救他，顿时就知道这件事坏了。
不仅是她死了男人这么简单。
就算是错手，可唐大老爷死在她的手里，她也是要承担罪过的呀。
她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看着，然而唐三太太却还在得意地叫骂，倒是唐三老爷想着，错手害人仿佛也未必是死罪，全看衙门怎么判决，不由觉得格外为难。若是唐大太太这件事闹大了，罪过不过是个流刑，可唐家女眷的名声却要更坏。
他的长女唐芊才回了娘家，他本还想给唐芊挑一个能帮衬自己的权贵，谁知道却闹出这样的事。眯着眼睛思前想后了许久，他才看着唐大太太突然说道，“大哥生前就想要休妻，可见已经看清了这毒妇的真面目。”
唐菀欲言又止。
唐大老爷最后一口气似乎还没断呢，怎么就成了“生前”？
唐逍正在床边紧张地盯着，就等唐大老爷咽下最后一口气，就要哭声大起，做孝子贤孙。
他还没哭，可见唐大老爷还活着。
“老爷的意思是？”唐大太太疑惑地问道。
唐大老爷眯着眼睛看着紧张起来，十分畏惧自己的唐大太太，半晌才说道，“这妇人不仅恶毒，而且贪婪，胡作非为，为祸夫家，令唐家的名声坏透了。”
“唐家名声坏透了，也有三叔四叔的功劳。”唐菀便插嘴说道。
唐三老爷此刻的嘴脸叫她同样恶心。
难道以为斥责唐大太太几句，他自己就清清白白了不成。
她十分耿直，唐三老爷被噎住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也不敢和唐菀争执，只装作没听见，继续说道，“挑唆大丫头夺人夫君，霸占二哥二嫂的家产，欺负二哥二嫂留下的遗孤……如今，还令大哥英年早逝。这样的妇人，怎么配做唐家长房的正室夫人。”他的声音慢慢地冷了，唐大太太是聪明人，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顿时要爬起来尖叫说道，“你不能休了我！我操持侯府多年，我是侯夫人！你们怎么敢，怎么敢！”
“没有什么不敢的。这是大哥临终前最后的遗愿。总不能叫大哥死不瞑目。”唐三老爷不以为然地说道。
唐三太太心里顿时也清醒起来，帮腔说道，“我们老爷说的没错。大哥若是泉下有知，必然不肯百年之后与你这毒妇也捆在一块儿！”她想到唐大太太被休，顿时觉得这些年心头的一口恶气都出来了。
看着平常志得意满，总是高人一等的唐大太太，她只觉得这一刻自己像是战胜了她一般，越发地扬起了脸来说道，“更何况，咱们唐家的女眷，可不能与你这样的女人做妯娌，坏了我们的名声。”
“你以为你们还有什么名声？！”唐大太太眼睛赤红，顾不得为唐大老爷哭两滴鳄鱼的眼泪，对这唐三太太尖锐地说道，“你还有名声？你还要脸？你不是早就不要脸了么？说什么大丫头夺人夫君，你养的那两个小贱人不也是给人做了妾，恨不能脱光了衣裳爬到男人的床上去？！霸占二房的家产，你们也一声没吭，何必为老二两口子抱不平？不过是一群伪君子罢了！”
“你说什么？”唐三太太尖叫起来。
唐大太太便冷笑着叫道，“大丫头就算名声再坏，也没有被陛下亲自下旨砍了脑袋！养出两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你自己是个什么名声，你还以为自己是白莲花不成？还有你！”她气势汹汹地看着脸色泛白的唐四太太说道，“你的男人养了那么多戏子，和好几个同僚大被一卷地胡混，还有脸跟我讲究名声！”
唐家的名声是很坏，可也不是只有长房坏。
既然三房四房要逼死她，她索性就撕破脸叫这唐家全都烂上天！
她这样气势汹汹，已经红了眼睛，唐四老爷本就有这样的心病，听到这话捂着胸口噗嗤呕出一口血来，被唐四太太哭着抱住缓缓倒了下去。唐三太太却顾不得这些，扑上去跟唐大太太厮打，首饰散落，发髻散开，两个人厮打成了一团。
唐菀看着这一团乱象目瞪口呆。
她觉得自己像是开了眼界一样。
不过……打得还挺热闹的。
唐菀十分遗憾，自己今天过来竟然没带点儿点心瓜子的，好歹也能看个乐呵。
她正十分遗憾的时候，凤弈仿佛没有被这乱七八糟的厮打吵闹惊扰，只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打开，放在唐菀的手边。
里头是已经被剥了皮的胡桃仁儿、
唐菀看着这一荷包的胡桃仁儿，呆了呆，看着凤弈。
凤弈咳嗽了两声。
“闲来无事，剥了一些放着。”他板着脸把荷包往唐菀的面前塞了塞。
那一刻，唐菀只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纷扰都不能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的心与耳朵都是清净的，叫她看着凤弈，觉得世界都安静欢喜起来。
“一块儿吃。”她先捏了一块喂给凤弈。
凤弈垂头连着她的手指一起抿进薄唇，舔了舔她雪白的指尖儿，才脸色冷淡地放开，仿佛刚刚做的那一切都是错觉似的。
唐菀雪白的耳朵红了，美滋滋地捏了胡桃仁儿吃起来。
唐逸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唐三太太与唐大太太扭打，看着唐三老爷焦头烂额地扶着弟弟叫人再把太医请过来，看着这眼前的乱象，再看看身处风暴中却仿佛纹丝不动的凤弈跟唐菀，他忍不住勾起了笑容。
他是没有参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意思的，看着唐四太太也尖叫了一声扑进了战团也没有劝架的意思。还是太医匆匆而回，唐三老爷知道弟弟不过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之后，才气急败坏地把几个女人给拉开。
唐大太太脸上已经全都是抓挠过的血痕，不过唐三太太也不遑多让，此刻披头散发如同杂草，脸上都是鲜血淋漓的痕迹，唐三太太更加大声地叫道，“一定得休了她！不然，大哥死了，只怕她还想要咱们的命！”
“谁敢休我！”唐大太太也叫道。
虽然娘家背后捅了她一刀，她哥哥因畏惧清平郡王，已经不怎么搭理她了，可是娘家一定不会答应叫长平侯府休妻。
若是把她休回家，她娘家的女孩儿就都别想嫁人了。
她有恃无恐，唐三老爷一时为难起来。
正在这时候，唐逍的哭声突然响了起来。
“父亲！”他哭着抱住了床上已经断了气的唐大老爷，仿佛死了亲爹……痛哭流涕。
这哭声里唐大太太的气势顿时一弱，脚下发软，跌坐在了地上。
不管她与唐大老爷多少负气争执，可是这一刻，她觉得天塌下来了。
“去禀告老太太吧。”唐逸看了唐逍一会儿，方才转头对人吩咐说道。
也不知太夫人知道长子就这么死了，会不会难受。
大概是不会的吧。
他听说当年他二叔，也就是他如今的父亲唐二老爷病故的时候，太夫人也无动于衷。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告诉太夫人，她又死了一个儿子呢？
唐逸叫人去通知太夫人，没多大一会儿，丫鬟就匆匆地回来说太夫人格外伤心，嚷嚷着叫唐大太太偿命。
这都不是唐逸在乎的，倒是唐艾夫妻很快地就来了，见到了已经断了气，此刻失血过多格外苍白僵硬的唐大老爷，唐艾怔忡了片刻。她虽然对唐大老爷从没有过期待，她们母女在长房的日子并不好过，可她还是跪在地上给唐大老爷磕了头，这才起身。
看着唐艾回来，正委顿在地上的唐大太太竟然愣住了。
此刻眼前娇艳妩媚的小媳妇，气色红润，当真是曾经在她的手底下不敢大声的软弱庶女么？
还有她的身边，正一双手从背后轻轻压住她的肩膀，仿佛安慰，又仿佛依靠的力量的那斯文温和的青年官宦……那样体贴，看着唐艾的眼神充满了怜惜与喜爱。
唐大太太一时竟然忘记自己该说什么。
此刻被夫君宠爱着，紧张着，在她的背后支撑她的模样，是她本希望她的女儿唐萱能够拥有的。
当唐萱欢欢喜喜地嫁给二皇子，当二皇子看向唐艾的眼里放着光，她以为唐萱得到了。
可是如今，想到唐萱在二皇子府里艰难地熬日子，被二皇子厌弃，再看看此刻被夫君护着紧张着的唐艾，再看看一旁正与清平郡王夫妻十分恩爱的唐菀，她们脸上的笑容刺痛了唐大太太的眼睛。

第143章
“阿萱呢？阿萱在哪儿呢？？”她见此刻不见爱女，便尖叫了起来。
没有人去叫唐萱来长平侯府。
唐逸“忘了”，如今自然侯府之中要依靠他生活的也都“忘了”。
直到此刻，长平侯夫人在感受到了唐逸的可怕。
他如今霸占了长平侯府，一手遮天，一个庶子却将长房正室与嫡女都赶出了侯府，反倒成了侯府的主人。
“唐逸，你不得好死。”
“拖出去。”凤弈见了此刻的闹剧，便冷冷地对身边的侍卫吩咐说道，“看管好了，一会送到衙门去。”这唐大太太谋害亲夫，唐大老爷竟然就这么死了，怎么可能不见官呢？
倒是唐逸在一旁看了唐大太太片刻，便继续说道，“还得跟太太的娘家说一声，好歹是姻亲，总不能太太做了这样的事，却不叫姻亲知道。”他笑里藏刀，此刻带着几分温和，可是唐大太太却仿佛知道唐逸在说什么了。
她拿自己的娘家威胁唐家不要把自己交出去，可是唐逸转头就叫她的娘家自己做出决断。
是保着她这个谋害亲夫进了衙门的姑太太连累自家女孩儿的名声与姻缘，还是舍了她，保全自己的家族。
清平郡王不吃她的威胁，一定要把她送去见官。
她的娘家也一定会在自家家族与她之间做出选择。
她的哥哥已经放弃过她一次。
如今，只怕是要放弃第二次。
所以，这是叫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娘家彻底抛弃么？叫她身边再无一人么？
“你不能这么做。”唐大太太还想说什么，凤弈却已经十分厌倦地冷冷地说道，“拖出去。吵得慌。”他撑着桌子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觉得十分厌倦，唐菀见唐艾给唐大老爷磕了头坐在自己的身边，便关心地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就是问她生母的事了，唐艾便抿了抿嘴角对唐菀轻声说道，“来时候的路上，我就已经跟夫君商量过了。夫君说，既然父亲已经没了，姨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本就应该叫我来照顾。哪怕不能直接奉养，也在家附近给姨娘买个宅子，时常能见到我，我也能时常上门看她。”
见唐菀惊讶地看着自己，唐艾脸颊红红的，眼底泛起了明亮的光，对唐菀说道，“二姐姐，我也没有想到夫君会愿意照顾我姨娘。”她忍不住把目光落在正站在唐逸的身边与唐逸低声说话的斯文的青年的身上，眼里的光慢慢充盈起来，轻声说道，“我从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一天。”
她本来对自己母女的未来最大的期待，只不过是嫁一个不会伤害自己的夫君，能叫自己的姨娘在侯府里过得下去就好了。
可是当听夫君说愿意把她的姨娘接出来，权当是分家另过，照顾她姨娘晚年的时候，唐艾觉得这辈子满足了。
她无法把目光从自己的夫君的身上转移。
她怎么会这样幸运，遇到这样的夫君，得到这样的幸福呢？
“那你婆婆那里……”唐菀便急忙问道。
“婆婆说日后住得近，还有个照顾，做亲家的以后更亲近。”唐艾便说道。
听说唐艾的夫家也不觉得唐艾照顾生母是不应该的，唐菀便松了一口气。
“大伯父都已经过世了，按说既然姨娘有人奉养，她可以跟着晚辈一起出去过。”
“我知道。这一回，无论谁拦着我，我也不会把姨娘留在这侯府里了。”这侯府固然是花团锦簇，格外富贵，可是除了富贵之外，又还有什么呢？
唐艾的目光落在唐大老爷的方向。
她的父亲显贵了一辈子，做着侯爷，可是最后，又有谁是真心为他哭一场呢？
可见荣华富贵也未必会叫人幸福，未必能得到真心。
“老太太那里应该不会拦着吧。”唐菀便对唐艾安慰地说道，“若是她要拦着，我一定帮你。”
唐艾看着十分热心的唐菀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多谢二姐姐。可夫君说，这不必咱们女眷出面呢。他会和老太太好好说的。”她缱绻地扫过自己的夫君，突然想到了什么，恍惚了片刻，在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之后，忍不住捂着心口对唐菀说道，“二姐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如今我过得这样欢喜幸福，心里满足得很。可是却又总是觉得，这样的快活的日子，或许是我这辈子多得到的。”
她总是会觉得，或许她命里本不该得到这样的幸福，那样的恍惚的感觉，叫她总是时不时地会多去看自己的夫君一眼，看到他当真在自己的面前对她露出关切的目光，她才会觉得踏实起来。
唐菀听到她这么说，也愣了愣。
看着此刻容貌娇艳，气色红润，浑身都充满了幸福的唐艾，她才发现自己都要把上辈子的那个流着眼泪花期凋零的可怜的堂妹给忘记了。
“既然你现在这么幸福，那说明这都是你命里应该得到的。你命里应该得到的是幸福，而不是伤害还有痛苦。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也太多心了。”
其实……她也时常在想，她如今这么幸福叫她有的时候想要多看着凤弈。
看到凤弈，她才会知道如今的幸福不仅仅是自己在做一个美梦。
“二姐姐说的是。是我多心了。”唐艾本来有些心慌，听到唐菀这么说，眼底便露出了欢喜。
她见她的夫君走到凤弈与唐菀的面前请安之后跟她坐在一块儿，急忙问道，“二哥哥怎么说？”
“阿逸说老太太不会拦着。他有法子。”斯文的青年给唐艾倒了一杯茶，见她捧着看着自己，便对她说道，”岳父这样没了，只怕姨娘心里也伤心。咱们过去看看姨娘。”他可不想在这里听唐大太太疯子一样的叫声，免得吓坏了唐艾，
与凤弈和唐菀告罪了一声，唐艾夫妻俩便往后院去了。
其实如今后院已经哭声一片了，都是唐大老爷的小妾在哭闹。
唐大太太已经被拖出去了，唐三老爷知道既然凤弈发了话，唐大太太只怕这回一定得进衙门，难免有些意气风发地走过去对唐逸说道，“阿逸，这毒妇千万不能放过。不然，咱们唐家女孩儿的名声只怕全都没了。”
他还有脸说唐家女孩儿的名声。
唐逸深深地看了唐三老爷两眼。
不是他纵容唐芊与唐芝在京都闹出这么多的风流艳事，他也不会管长平侯府的破事。
见唐三老爷期待地看着自己，仿佛是想要给自己出个主意似的，唐逸只问道，“四叔怎么样了？”
“他到底是面皮薄的人，听到那毒妇那么说他，怎么受得住呢。”
面皮薄的能干出那等下流的事么？
唐逸却不反驳唐三老爷，只平和地说道，“三叔多关心关心四叔就罢了。还有老太太……”他正虚伪地跟唐三老爷客套的时候，却突听外头传来了喧哗的声音，片刻之后，竟有许多如狼似虎的衙门里的人闯了进来，长平侯府的下人在阻拦，都拦不住。
这些人一闯进来，顿时上房大乱，清平王府的侍卫立时便将唐菀与凤弈护卫在了身后，凤弈握了握唐菀的指尖儿，见唐菀并未害怕，便轻声问道，“如果觉得不喜欢人声嘈杂，咱们就去别处走一走。”
“不要。我又没有做亏心事。”见衙门来人了，唐菀只当这是来羁押唐大太太的，便不害怕。
那些衙门里的人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可也知道敬畏，见了清平王府的侍卫便忙退后了，远远地请过安不敢随意往唐菀与凤弈这头看。
唐菀当这是来羁押唐大太太的，巧的是唐三老爷也是这么觉得的，便抢在似笑非笑的唐逸之前走过去招呼说道，“诸位难道已经知道侯府的事，羁押那毒妇回去？不如我给诸位带路。只是我家大哥刚刚过世，还请诸位不要惊扰。”
他十分喜欢出风头的样子，俨然自己还是唐家运筹帷幄那个。
那最前头的一个五品的武将却看着唐三老爷问道，“你就是唐家三老爷？”他十分不客气的样子，唐三老爷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的功夫，那武将已经板着脸说道，“陛下下令，叫我们来羁押你去衙门。”
“你说什么？”唐三老爷觉得自己仿佛是听错了。
衙门里来人了，可羁押的是他，而不是唐大太太？
而且还是皇帝下令？
他十分茫然，想着最近自己安分守己，也并不大出门，不由格外疑惑地问道，“诸位是不是有些误会？我……我并未作恶。”
“为子不孝，教女不严，难道不是你么？”这武将便露出几分讥讽地对唐三老爷说道，“当初御史弹劾长平侯不孝的时候，陛下就说纳闷儿，说长平侯不是一个不孝之人，那既然侯府之中传出有人不孝的传闻，必定是有旁人作恶，却没有想到竟然是你。”
御史们接二连三地弹劾唐逸的时候，皇帝就奇了怪了，想想唐逸那斯文温和的孩子并不是一个会做出忤逆长辈的事的。
更何况唐逸还是太康大长公主看中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品德上的瑕疵。
唐逸如果不好，太康大长公主也看不上他。
且唐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丑事已经叫皇帝倒尽了胃口，早就知道唐家那一窝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一旦京都有唐菀与唐逸的传闻，皇帝本能地就觉得这是唐家其他人在陷害诽谤。
为了给唐逸一个公道，皇帝不就叫人彻查了么。
一彻查皇帝大怒。
长平侯府的确有对太夫人不孝不敬的。
可不是不与太夫人同住的唐逸，而是太夫人的几个儿子。
这些时候唐三老爷关起门来与太夫人争执吵闹，满口怨言，郁郁不得志的心中悲愤全都算在了太夫人的头上，态度难免是极为差劲的。太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儿子敢忤逆自己，她就揭了儿子的老底，与儿子天天吵架，大声嚷嚷，再加上唐三太太与唐芊一同加入战团，这长平侯府的热闹哪里是能瞒住别人的？
皇帝一查就知道了，没想到唐三老爷不仅养出两个不要脸的女儿，竟然还敢不孝，连累了唐逸的清誉之后还装死，没有为唐逸辩解，自己躲得好好儿的。
皇帝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的无耻之徒还是见得少了，竟然没有见过唐三老爷这样的奇才。
他早就厌恶了唐三老爷，唐芊离开凤樟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不仅二皇子府灰头土脸，皇帝其实也格外丢脸，如今加上不孝这件事，皇帝便叫人去羁押唐三老爷。这些衙门里的人也不管唐三老爷如何辩解，拖着唐三老爷就走了。
唐三太太都傻眼了。
“老爷，老爷！”她披头散发，还挂着跟唐大太太厮打的伤口追着出了门，可是那些衙门里的人根本就懒得理她，推开她就走。
看着挣扎着的唐三老爷就这么被拖出了大门，唐三太太只觉得天地都崩溃了。
想到刚刚那些衙门里的人说的唐三老爷的罪过，她大哭冲回了屋子里，看着唐菀央求说道，“二丫头，救救你三叔吧！”不孝……这可是极大的罪过呀。
“三叔是不孝的罪名，我怎么救他呢？如果我要救一个不孝之人，那岂不是也说明我认同他这不孝的行为，也很不孝了么？我不救。”唐菀这才明白唐逸说不必担心唐三老爷一家。
如今，三房只怕是要倒了霉，不能留在长平侯府了吧。
有了皇帝与衙门在做事，唐三老爷一个不孝的罪过，怎么还有脸留在长平侯府呢？
“行了，既然大伯父已经过世了，就赶紧张罗着为大伯父安葬的事吧。”唐菀看见唐三老爷被这么痛快地拖走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本还担心唐芊做了这么多恶心无耻的事，会连累唐家日后小辈的清誉，还会吃用唐家公中的，谁知道唐三老爷这么快就坏了事了。
今天该见的已经见到了，唐大老爷人都过世了，唐三老爷进了衙门，唐四老爷还吐了血倒在床上，她心里是觉得恶有恶报的，反倒不怎么想去看望太夫人了。
儿子们都倒下去了，太夫人已经是没牙的老虎，她又何必去见呢？
“咱们回去吧。”唐菀对凤弈伸出手说道。
凤弈抬手，攥紧了她小小软软的手，与唐逸告辞一同回王府去。
“等大伯父的丧事预备好了，你再过来露一面就好。”唐逸送唐菀与凤弈出门的时候便说道，“别的时候不必过来了。你是隔房的侄女儿，又不是亲闺女。”
“哥哥不叫唐萱过来么？”唐菀急忙问道。
唐逸就笑着说道，“怎么会。父女人伦，大伯父人都没了，我还能不叫她见大伯父最后一面不成？只是她如今跟疯子一样，见了你难免吵闹，闹得头疼。”
他现在把唐萱当成个跟唐大太太一般无二的疯子，唐菀觉得唐萱也的确心狠手辣，不然，凤樟脸上的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呢？她如今也懒得见唐萱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还有三妹妹姨娘的事，也得哥哥费心了。”
她念叨着这些，唐逸笑着听着，并没有不耐烦。
“之前御史们弹劾哥哥不孝，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么？”唐菀好奇地问道。
说是在弹劾唐逸，其实是想坑死唐三老爷吧？
唐逸对唐菀眨了眨眼睛说道，“舅舅自然是心里向着我。”日后，就算再有人说他不孝，皇帝也都不会相信了。
哪怕他是真不是一个孝顺的孝子贤孙。
唐菀就懂了。
知道唐逸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他的前程，唐菀也就不在意了，等与凤弈一同回了王府，看到了精精神神，快快乐乐向着自己扑过来的小家伙儿们，唐菀心里在唐家感觉到的压抑就全都散去了。
她笑眯眯地把凤念与龙凤胎都搂着窝在榻上，凤弈坐在一旁见她没有为唐大老爷感到伤心，这才放心。凤念见唐菀的气色进门的时候有些郁气，便乖巧地说道，“王婶没有必要还是别回侯府了。”
“没事儿。就是过两天，你还得在家帮忙照看弟弟妹妹一回。”
“怎么了？”凤念好奇地问道。
龙凤胎在他的一左一右十分八卦地竖起小耳朵，别管能不能听得懂，总之是要八卦的。
“那府里大老爷过世了，等下葬的时候我好歹得去一趟。”
凤念听说那个总是嘴脸十分丑陋的唐大老爷竟然过世了，一愣，觉得这仿佛不像是安详地过世，倒更像是暴毙，不由问道，“侯府里的人没有伤到王婶吧？”对凤念来说，那侯府里的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时刻都要伤害唐菀。
因担心唐菀，凤念本想下一回跟着唐菀一同去长平侯府保护他王婶算了。
只是再想想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照顾好了龙凤胎才会叫唐菀更放心，凤念便懂事地没有闹着要跟过去。他倒是见唐菀十分疲惫，知道唐菀累了，便领着龙凤胎一块儿出去玩儿了，不要闹了唐菀。
看着他如今越发笔直起来的小背影，还有龙凤胎摇摇摆摆地跟着他，簇拥着他，兄妹三个小手牵小手，唐菀不由感慨地说道，“念哥儿越发有做哥哥的样子了。”
凤弈也看着凤念的背影。
“说起来，大伯父就这么过世了，我真是没想到。不过大太太会是个什么罪名啊？”唐菀窝在凤弈的身边问道。
虽然是谋杀亲夫，可是这也不是有意的，不过算是夫妻吵闹闹出人命。
她担心处置得轻了，再叫唐大太太蹦跶。
因为没有上一世的经验，唐菀倒是不知道唐大太太日后会怎么样了。
上辈子唐大太太可没有干出谋害亲夫这样的事。
“至少是个流刑充军。如果她的娘家狠心些，断绝与她的关系，将她逐出家族，那唐家也不会再顾虑她娘家，会休妻，撇清与她的关系。她失去维护，那时候怕是会斩监候。”凤弈见唐菀若有所思，揽着她单薄的肩膀轻声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声音低沉，唐菀安心地往他的怀里窝了窝才小声说道，“我倒不是担心她。只是觉得大伯父突然没了，如今……我已经不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了。”
这辈子的事与上辈子对比早就面目全非，唐菀不再是一个会知道日后的人。她有些不安，凤弈的手在她的手臂轻轻滑落，与她十指相扣，侧头亲吻她的发鬓说道，“怕什么。你还有我。”只要有他在，就算她已经对未来一无所知，那又怎样？
只要牵着他的手走下去，什么都不必害怕。
温热的呼吸弥散在她的耳边，唐菀的耳尖儿红了，又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
没错。
就算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她又有什么还畏惧的呢？
她有了她的郡王呀。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牵着她的手，护着她和他们的孩子，这不就是最安心的事了么？
“阿奕，幸好我能遇见你。”唐菀转头，轻轻地亲了亲凤弈的薄唇。
骗子。
又在甜蜜蜜地哄他了。
凤弈心里哼了一声，顺势把她压在了榻上，又是一片春风。
倒是没过几天，唐大老爷的丧事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唐逸作为长平侯府的当家，自然是格外忙碌的。只是长房里唐大老爷的儿子们才最是应该忙着的。
唐逍带着几个庶出的弟弟哭灵，哭得头都大了，却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干，格外辛苦地熬着，却也不敢闹什么叫唐逸不快的事。只是如今唐大老爷没了，唐大太太又被凤弈送去了衙门，唐逍母子趁着这个机会便将长房的家产全都霸占到了自己的手中，除了给了几个庶出的弟弟一些银子打发了他们，剩下的算一算，竟然也有钱财无数。
唐大太太本就是一个擅长贪墨算计的，这些年在公众上下其手，她的手里自然是有许多的钱财的。
如今她被关在衙门，身边的丫鬟婆子已经做鸟兽散，唐逍毫不费力地就拿到了她藏起来的产业与银钱。
这些银钱，他毫不客气地都归到自己的名下，准备日后长房不得不离开侯府的时候，继续能叫他享受荣华富贵。
只是他知道这份家产，唐萱作为唐大太太的女儿又怎么会不知道？
长平侯府晚了些时候才告诉她唐大老爷夫妻的事，二皇子府里小罗氏又刻意为难了她两天，等唐萱回了唐家直扑唐大太太藏家产的地方去看了，却已经空空如也。
她看着眼前空茫茫的一片库房，许久之后，惊怒交加地颤抖起来。
长房的家产被她庶出的哥哥都霸占了去。
就仿佛二房的家产当初被唐大太太霸占了去一模一样。
可她却没有一个如清平郡王的人为她做主，给她依靠。
谁能给她依靠？
废物无能的二皇子么？

第144章
唐萱今日是自己回来的。
凤樟根本就没有跟她来唐家。
如凤樟所说，她不过是个二皇子府的小妾。
有没有叫一位皇子去悼念小妾的生父的道理？
那不是给二皇子府丢脸？
哪怕凤樟已经失宠，京都皆知二皇子这一次怕是不行了，可凤樟却还是充着皇子的面子。
他不愿意掉价，更不愿意陪着如今已经面目全非的唐萱出门去。
已经受到了凤樟的打击的唐萱，回到长平侯府就受到了另一层的打击。
看着唐逍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唐萱只觉得无力又悲愤，忍不住尖声问道，“你怎么敢这么做？！一介庶子，怎敢霸占属于长房的家产？！”她此刻再也没有了明媚的美丽，尖酸刻薄了许多，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唐大太太的样子了。
唐逍本来见到她这一副跟嫡母差不多的模样心里畏惧，然而接下来想到唐大太太已经被唐家给收拾了，被关在衙门里，便有恃无恐起来，笑着说道，“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父亲死了，我是父亲的长子，有资格继承长房的一切！倒是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那母亲都已经快被休了，你也算不得嫡女，怎么还敢在我的面前大声嚷嚷？罢了罢了，虽然你无礼，不过今日我也不跟你计较。咱们日后别往来了就是。”
他其实心中也恨极了当初唐大太太把本说给自己的娘家庶女反倒成了唐大老爷的小妾，叫他颜面尽失。
如今，看着唐萱，他不由想到了唐大太太都对自己做过什么，新仇旧恨都涌上心头，他便冷笑了两声，看着唐萱穿着孝衣面容憔悴的样子阴冷地说道，“日后，我是不会管你的死活。你就在二皇子府好好当你那丢人现眼的小妾吧！”
唐大太太那么刻薄欺凌唐大老爷的小妾，她的女儿却也成了别人的小妾，不得不说十分讽刺。
既然唐大太太觉得做小妾的都下贱，都是贱人，那唐萱又算什么？
见他笑容带着几分轻蔑，唐萱先是受不住了，摇晃了一下大声说道，“我才是嫡女。父亲与母亲的家产，本该是我的。”
“听你胡说八道。”唐逍冷笑着去前面感谢来吊唁的宾客，把唐萱丢在这里。
唐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她看着如今满是白幡的祠堂，看着唐大老爷静悄悄停着的棺椁，一时怔怔的。
如今，她在这长平侯府里已经不是金尊玉贵的唐家大姑娘了。
若是，若是长房的家产也被唐逍霸占，她日后在二皇子府怎么活下去？
哪怕是为了要在二皇子府有一席之地，能上下打点那些下人对自己好点，她也得跟唐逍相争。
更叫她感到恐惧的是，唐逍口口声声唐家要把唐大太太给休了，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母族，唐大太太的娘家不管么？
若是唐大太太被休了，她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些，唐萱浑身发软，想了想，匆匆忙忙地往太夫人的上房去了。
太夫人一向是最疼爱她的，如果她想要求太夫人做主，一个孝道压下来，唐逍就算是想霸占，也不能够的。
大不了，她再和太夫人说几句好话，如从前那样哄着她。
眼睛微微一亮，已经在心中想到许多如何劝服太夫人的话，唐萱便忙着去见太夫人。
谁知道此刻太夫人已经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里，看着站在自己的面前对她笑得格外孝顺恭顺的唐逸，颤抖了许久，老迈的脸上才露出了深切的恨意，颤抖着说道，“你这个孽障，你到底想要对我，对唐家做什么？！怎么，你想威胁我么？你以为我会怕了你么？！”
她的声音颤抖着拔高，本想叫人进来，可是叫嚷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的声音，整个上房仿佛死了一般安静。见上房门外明明有人站着，没有人出来，太夫人脸上变色，瞪着对自己一笑，十分乖巧的唐逸，轻声问道，“你把我的人怎么样了？！”
“瞧老太太说的。都是老太太您身边的人，做孙儿的礼遇还来不及，能把她们怎么样呢？当然是更尊重的。毕竟，老太太您身边出来的一个小丫鬟，也比孙儿高贵得多啊。”
唐逸见太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弹了弹衣襟漫不经心地说道，“孙儿我从不会对她们做什么。不过是一群奴婢，难道还要叫我放下自己的身份和她们计较？您叫不来她们，只怕不是孙儿刻意为难阻挠，而是她们自己……”
他因意味深长地不说了。
太夫人却明白了。
唐逸的确用不着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用做，可是他是长平侯府如今的主人，冲着他的身份，整个侯府的下人只有巴结讨好的份儿。
连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也不例外。
为了讨好唐逸，她们竟然背弃了她这个主子。
这样的一个认识叫太夫人摇摇欲坠。
她曾经在侯府之中一言九鼎，身边的丫鬟除了她谁都看不上，她说一不二。
可是如今，明明她还是唐家的宝塔尖儿，身边的丫鬟婆子却已经都敢不听她的话，去讨好唐逸了。
她如今在这唐家，怕是再也没有威严，也使唤不动那些人了。
“你这个不孝的孽障，我要进宫去告你。”太夫人如今也只会拿捏着自己长辈的身份威胁了。
唐逸却只是黯然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到了太夫人的面前俯身看着她无奈地说道，“老太太为何要将孙儿置于死地呢？您这样不慈，真是令我伤心。不过我劝老太太还是不要进宫告状吧。”
“你怕了！”
“我是怕了。御史在朝中弹劾我不孝长辈，陛下命彻查，已经折进去了一个三叔，还令龙颜震怒，三叔在衙门关着尚且不知是个什么下场。若是老太太再进宫去告孙儿不孝，孙儿自然是清清白白，就怕回头陛下再令彻查，将四叔也折进去。说起来，这些日子四叔酗酒在家，也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听着就叫人十分痛心。您最疼爱四叔，可是四叔已经因为你丢了官，日后，难道老太太还想叫四叔丢了性命么？”
因老太太逼死了唐菀的父母，令文家记恨，弹劾唐四老爷，导致唐四老爷官职都没了，京都都嘲笑他。
若是老太太不肯消停，反正唐逸是不怕的。
他如今在皇帝的心里，怕是比白莲花还纯洁。
至于唐家的旁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太夫人看着唐逸那乖巧顺从的模样，一口冷气冲上了心头。
“你，你敢威胁我？”
“是啊。”唐逸恭恭敬敬地说道。
太夫人瞪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你……小人得志。”
“既然知道我是小人，老太太就安分些，好歹孙儿还能留个四叔给你养老送终。若是老太太一定要闹，那也无妨。我还是住在靖王府，只是这侯府里，那些下人怎么服侍老太太，我就管不着了。”
一个失去了唐家当家人支持的老太太，那还叫宝塔尖儿么？
唐逸看见太夫人的脸色都变了，便温煦地说道，“日后，我不想听见从老太太的嘴里说出指摘我与阿菀的半句话。若是老太太还是记不住，那也无妨。您身边的丫鬟婆子，会叫你记住的。”他声音温柔地说到这里，老太太已经支持不住了，片刻之后老泪纵横，却不敢再说出别的话了。
唐逸是认真在威胁她。
她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她受到了威胁。
大半辈子都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可是到了如今，她只怕再也过不上那样的日子了。
“说起来，唐家有这样的结局，老太太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你肆意妄为，在侯府倚老卖老作恶，不是你逼迫，不是你挑唆，不是你没有管教好这侯府之中的每一个人，唐家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见太夫人恨恨地看着自己，苍老的眼睛里却露出几分畏惧，唐逸便笑了笑说道，“把儿孙养成了不择手段，不要脸，无耻的下作之人，难道不是老太太你的过错？前头孙儿的教养不归你管，你尚且可以推脱这么一句。可是后宅里，你的儿媳妇们是怎样的人，你不知道不成？唐萱那几个丫头行事下贱，若是当真明白事理，能撑起家门的祖母，只会训斥喝止，教导她们自尊自重的道理，绝不会拍手叫好，觉得她们出人头地。如今，唐家四散分离，子孙沦落，都是因老太太你一人而起，你何必装作这样无辜。”
他不过是个庶出的。
却敢在她的面前说这样的话。
太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心中惊怒交加。
然而对上唐逸的眼睛，那眼底的光又刺得太夫人心中心虚无比。
“老三会怎么样？”她忍不住问道。
“不孝乃是重罪，只怕会流放吧。”唐逸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老太太放心，三叔不孝会被流放，我却不忍见他们一家分离，叫三叔孤单上路。三婶与唐芊，我会送他们一起。这患难与共才是最好的一家人，你说是不是？”
他勾着嘴角看着太夫人，并无得意，也并无志得意满，可是此刻的笑容却叫太夫人觉得仿佛毒蛇一般令人恐惧。她看着早些年一声不吭，默默读书，默默忍受唐大太太欺压依旧乖顺听话的唐逸，很久之后，浑身无力地瘫软在了椅子里。
这是唐逸与唐菀的报复吧？
因为二房遭了罪，如今，他们就要报复回来，叫她，叫其他人都要受到同样的报应。
她一想到日后身边都是为了讨好唐逸，不知会对自己如何的丫鬟婆子，便觉浑身发冷。
奴婢们为了讨好唐逸会对她做什么，她不敢想象。
“我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要好好孝顺我。”她妥协地说道。
唐逸却笑着说道，“我一向都孝顺老太太。从前怎么孝顺，日后也怎么孝顺、”他在世人眼中自然是孝顺的孙子，不过这后宅幽深，老太太身边曾经簇拥的这些心腹丫鬟婆子会怎么服侍老太太，那唐逸可就管不着了。
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体面人，他怎么有资格插手他们怎么服侍老太太呢？
她们不比自己有经验多了？
他见老太太惊恐地看着自己，却不敢高声，已经对他畏惧得不得了，便转身对她说道，“大伯父安葬以后，你放心。害了大伯父的人，我送她去陪伴大伯父。”
“我要休了那个毒妇。”老太太恨声说道。
“随您的便。”又不是自己的媳妇，老太太爱休了谁就休了谁。
唐逸正打开了上房的门准备出去接唐菀与凤弈，却见对面唐萱已经哭哭啼啼地进了门。
见到唐萱，唐逸脚下停了停。
唐萱迎面见到唐逸，仿佛是见了鬼一般，心里又生出几分怨恨。
若不是唐逸抢走了爵位，她怎么会被二皇子嫌弃成这样？
若是她父亲还是长平侯，那就算她已经被二皇子厌弃，二皇子也绝对不会把她那么轻易地贬为小妾。
她正要对唐逸说几句小人得志之类的嘲讽的话，却见唐逸的目光又惊讶地落在她的身后问道，“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他似乎十分惊讶，唐萱也急忙转头，当看到身后的唐萱与唐艾结伴而来，她脸色突然有些不敢置信。
唐菀得到凤弈的宠爱，一向容光熠熠，美貌无双，此刻穿着一件素净的衣裳，头上手上是一整套的白玉珍珠的首饰，温润莹莹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庶妹唐艾也变得越发地美丽清雅起来？
她……仿佛抬起了总是垂着的头，变得自信快乐了起来。
不过是嫁给一个小小的进士，离高官显宦还远着呢，夫家也不是高门大户，可是她看起来为什么那么高兴？
看着这样的唐菀与唐艾，唐萱下意识地把手拂过她自己的脸。
那么美貌年少的两个女人。
可是她呢？
她的脸似乎已经开始慢慢地苍老了。
不知为何，唐萱便退后了两步。
只是想到她曾经在侯府之中说一不二，唐菀与唐艾才是要避开她的，唐萱心里又生出了几分不甘来。
她死死地盯着唐菀那美貌的脸，许久之后，突然捂着脸哭着上前，一下子跪在了唐菀的面前流泪说道，“二妹妹，我知道从前做错了许多事，叫二妹妹恨我。可我与二妹妹都是唐家的女儿，二妹妹一定要帮帮我。”她跪在唐菀的面前，凤弈本皱眉上前想要把她踢开，可是唐菀却急忙拉住了她说道，“别踢到她。脏了你的靴子。”她就转头小小声地说道，“叫侍卫来吧。”
所以，侍卫的靴子可以弄脏是么？
今日跟着唐菀过来的王府侍卫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在王妃把身边的宫里出来的自己暗恋了许久的宫女姐姐给自己做了媳妇的份儿上，他勉为其难，上前将唐萱拿佩刀拨开。
唐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被毫不怜香惜玉地一下子给拍开，唐萱趴在地上半晌无法反应过来。
她许久之后，看着唐菀看也不看自己就要去找唐逸，突然尖叫起来说道，“二妹妹！你当真要逼死我么？！父亲死了，母亲如今在衙门，如今我一无所有了！求你帮帮我，至少，至少把大哥霸占的长房的产业还给我吧！”
她便哭着爬过来对唐菀哭着说道，“二妹妹也受过家产被霸占的欺凌与痛苦，应该会明白我的心情的吧？既然二妹妹也受过这样的伤害，难道不能感同身受么？”她哭泣的时候，那样可怜，唐菀却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正是因为知道家产被霸占的痛苦与屈辱，所以我才不会管你。难道霸占了二房家产的不是你的母亲？你母亲对别人做过的恶事，那滋味儿也该叫你尝尝了。更叫我无法相信的，是大伯父刚刚过世，你母亲还在衙门，你一不哭大伯父，二不哭你母亲，如今哭的竟然是一些铜臭。”
唐萱突然窒息了一般。
她看着唐菀正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己。
唐菀自然是觉得唐萱现在的样子格外难看。
曾经口口声声银子不过是铜臭，叫她大方一点，更在意骨肉亲情的是谁啊？
怎么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却完全变了个样儿呢？
“多想想亲情吧。大堂兄好歹与你是兄妹，一点点银子罢了，就算给了他又怎样？你不是一向是对金银不在乎更在乎亲情，在乎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仙女么。”
唐菀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哪怕她再善良，也不会对唐萱受到欺凌感到同情，愿意不计前嫌。见唐萱哭着跪在地上，一副可怜却无话可说的样子，唐菀便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你当真要求人为你做主。你可以去求你的二皇子。你们是真心相爱的，他做夫君的不为你出头，那还是男人么。”
凤樟都不管，那她为什么要管呢？
唐萱看着见死不救的唐菀，正想说点什么，唐艾却已经小小声地说道，“长房的家产本就该大哥继承，有什么霸占不霸占的。大姐姐已经出嫁了，嫁出去的时候十里红妆，该给你的那份儿，你也没少拿。如今，就算你告到衙门去，大姐姐也是无理的人。”
她这话细声细气的，可是眼里还带着喜色，自然是今日她生母就已经可以跟着她出侯府去了。
唐艾不知为何老太太会轻易地答应放了她生母离开唐家，可是看着笑吟吟站在不远处的唐逸，她就知道，这一定是唐逸的劝说。
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见唐萱脸色苍白地伏在地上，忙扶住唐菀说道，“二姐姐，咱们快进去给老太太道恼儿吧。回头大伯父那里还有许多事要忙。”
她见到如今落魄的唐萱，觉得唐萱摆出这么一副大家都伤害她的样子没什么道理。
难道落到如今与二皇子夫妻反目，害的唐大老爷过世的，不正是因为她自己么？
倘若当初……她没有勾引二皇子的话……
“若是她当初没有抢走二姐姐的婚约，她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呢。”唐艾轻声说道，“可见为人不要作恶。作恶必然会有果报。”
“那还是叫她抢走婚约吧。”唐菀忙说道，“不管多少次，我都只求她把二皇子给抢了去。”
她一副紧张得不得了，二皇子是烫手的山芋，一定要脱手的样子，唐艾愣了愣，不由抿嘴笑了。
走在唐菀身后的凤弈冷哼了一声，嘴角勾了勾。
这才像话，
不过，若是还有来生，他只希望自己遇到唐菀的时间能早一些，更早一些，早在她与凤樟还没有婚约，没有被凤樟伤害，她也没有被长平侯府里的这许多人伤害的时候就遇到她。
他更想中一开始就珍惜她，保护她，不叫她遭受这前世今生都经历过的所有的苦难。
“二妹妹，你一定要这样绝情么？”唐萱突然在后面声音阴冷地说道。
唐菀下意识地转头，看着眼神慢慢变得怨毒的唐萱，突然问道，“你为何这样恨我？”
“什么？！”
“夺人夫君的是你，踩在我头上霸占二房家产的也是你，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的是你。明明你才是作恶的那个人，为什么你反倒来恨我？难道不应该是我恨毒了你，报复你么？”唐菀疑惑地问道，“所以，行事无耻的人，她的心也是这样无耻，擅长倒打一耙，颠倒黑白？”
她看似平和，可是却是在羞辱，唐萱的脸涨红了，看着唐菀许久，突然看向凤弈说道，“郡王知道我家殿下如今心心念念都是她么？！”
凤弈转头对那个被唐菀使唤的侍卫说道，“去掌她的嘴。”
侍卫看在郡王给他了好些婚假的份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到了唐萱的跟前，掐住她的脖子跟提小鸡一样提起来，一巴掌抽了过去。
唐萱差点被打得闭过气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郡王？”
“打烂她的嘴再说。”凤弈冷淡地说道。
他这话说出来，冷酷得叫人心里恐惧，唐萱却挣扎起来，尖叫说道，“郡王就算是打死我，我也要说！她当初与我家殿下有婚约，世人都嘲笑她？！她现在还被我家殿下惦记着。自己的女人被惦记，郡王不觉得难堪么？！”
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子被人念念不忘吧？
她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迎面而来，毫不犹豫的巴掌给打得再也说不出口了。
凤弈却看着唐萱，许久之后冷淡地说道，“这都是并不需要在意的事。”他握紧了唐菀的手平静地说道，“这种事，错在龌龊的男人，而不是无辜的女人。不过作为阿菀的夫君，既然你对本王告发他惦记本王的王妃，你放心，回头我就去打断他的腿。”
届时，他一定告诉只剩下一口气的凤樟，他之所以挨了这顿打，都是他的小妾告发了他。
凤樟可千万别埋怨祸害自己的唐萱。
他们可是真爱。
没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第145章
“把她扔回二皇子府。既然不愿意给她父亲安葬，不愿做这个孝女，那就随她去。”
凤弈冷冷地说道。
整天家产家产的，唐大老爷有这个一个嫡女，也是够活该的。
侍卫便把满脸是血，哭都哭不出来的唐萱给拖走了。
唐菀站在院子里很久，看着唐萱狼狈地被拖出去，想了想，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唐萱觉得如今失去了家产就天塌下来了一般。
可是曾经这样无依无靠，命运被旁人左右的生活，唐菀又何尝没有经历过呢？
生父生母都不在了，孤零零地被欺负，被霸占家产，连婚事都被抢走，看着那些人有恃无恐地压迫自己。
那时候唐萱都没说心疼她这个堂妹。
她如今自然也不必心疼唐萱。
“咱们出去吧。”她没有想见太夫人的兴致了。
对于她来说，太夫人与唐萱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都是伤害过她的人。
既然这样，她也没有兴趣再理会。
“侯府里的事，二哥哥就多忙着吧。对了，长房的家产……”难道真的跟唐萱说的那样，被唐逍全都霸占了不成？见唐菀格外好奇，唐逸便含笑说道，“没有唐萱说得那么过分。大太太名下的除了嫁妆以外，大多都是不义之财。”
唐大太太自己带来的嫁妆，其实这段时间里就算再心疼，也拿出来帮着唐萱上下打点了。
再加上唐萱当年大婚的时候拿走了唐家不少的产业，说起来，唐大太太的嫁妆就应该把这一块的亏空给唐家找补回来。
唐逍如今也是个聪明人了，知道自己无法与唐逸抗衡，便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至少不要再与唐逸交恶，便将唐大太太给唐萱办婚事的时候的亏空拿她的嫁妆给还上了。剩下的，唐逍自然是不客气地霸占了大半，不过余下的也都分给了几个庶出的弟弟一些堵住他们的嘴叫他们不要吵闹。
这样看来，长房的家产除了唐萱与唐艾这两个出嫁之女之外，每个人也都有份。就算是唐萱叫嚷着不肯罢休，可是也不会有人站在她这面一同跟唐逍打这官司。
唐逍本就是唐大老爷的长子，因没有嫡子，他拿了更多的家产也不算是什么不对的事。
唐逸这么说，唐菀便点头说道，“这样也好。”
只是她看了看安静的太夫人的屋子，转头去看门口。
那些年，太夫人与唐萱祖孙情深，感情多好啊。
太夫人的眼里除了唐萱还有谁啊？
她亲手把唐萱养大，对她寄予厚望，甚至为了她做了很多的事。
可是如今唐萱被凤弈命令打脸，还叫嚷着家产被霸占，在屋子里的太夫人难道听不见么？
她全都听见了，却一声没吭，完全没有再一次为唐萱做主的意思。
有多少是因为畏惧凤弈的权势，又有多少是早就厌弃了唐萱，无论是为了什么，唐菀都觉得唐萱回想太夫人见死不救，怕也是要伤心绝望。
不过太夫人放弃她也没什么不对。
当初不也是唐萱先放弃了太夫人，不肯为太夫人张目么。
“走吧。”她牵着凤弈的手，走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实在忍不住踮起脚尖儿，轻轻地亲在他的嘴角。
轻轻如蜻蜓点水一样的亲吻，带着她身上柔软香甜的气息，凤弈愣了愣，垂眸看着退后了两步，对他弯起眼睛笑的小骗子。
“我就是想亲亲你。”她喜欢他，喜欢到了不知如何忍耐的程度。
这样喜欢一个人，叫唐菀觉得并不惊慌，只觉得心里柔软甜蜜。
因为他是这样撑起了她的世界，永远陪伴她的人。
她从不担心他有一天会离开她，厌烦她，所以对他的喜欢，也可以毫无保留，不需要退路，也不怕任何的伤害。
她全心全意地深爱着她的郡王。
“晚上的时候你这样热情些才好。”凤弈压低了声音喃喃地说道。
大白天的，笨蛋总是对他亲亲热热的，可是等到了晚上床笫之间的时候，她又总是哭着求饶，仿佛被他欺负得受不住似的。
他……这也算是欺负她了。
凤弈突然心里有些得意。
任凭她是怎样的小骗子，不也是被他欺负得求助无门了么。
这一刻，清平郡王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男子汉。
他看了看被自己欺负得整天哭泣的小骗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威严，并且深深地鄙夷那些传闻中夫纲不振的无能的人。
比如太子，比如南安侯……
“怎么了？”见凤弈有些出神地站在原地，唐菀拉着他准备在前头下葬的时候露一面也就罢了。回头好奇地看着没说话的凤弈，她歪了歪小脑袋。
凤弈板着脸说道，“没想什么。”他走过去，牵着唐菀的手往前头去了。
等众人都看过了唐大老爷的棺椁，外头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哭声，唐菀觉得头疼得很，忙扶着凤弈说道，“回去吧、”她已经在世人的眼中尽了自己做晚辈的规矩，不会被人诟病也就行了，难道还真的要她做孝子贤孙不成？
她和凤弈上了车一同离开长平侯府的时候，便看见角门大开，唐三太太与唐芊哭哭啼啼地被唐家的下人给推搡了出来。唐三太太都已经傻了，再多的八面玲珑也用不上了，倒是唐芊还知道一边哭，一边大声叫道，“你们不能赶我们走！我要见老太太。我也是唐家的女儿！”
“什么唐家的女儿。一个被皇子府赶出来的小妾，名分都没有，脏了咱们长平侯府的门楣！”一个下人便唾了一口说道，“老太太亲自发的话，三老爷都被流放了，你们做妻子女儿的难道不应该跟着三老爷过去么？三老爷一个人在流放之地吃苦，你们还想在侯府吃香喝辣？这样没心没肺，下回直接把你们给休了！侯爷已经开了祠堂，把你这不要脸的从族谱上抹去，你再也不是唐家的女儿，以后少打着唐家的旗号跟男人勾勾搭搭。快滚！”
他一脸横肉地说完这些话，见唐芊这弱质纤纤的美貌女子被自己骂得呆住了，便又嘲笑说道，“还想当唐家的女儿……也不瞧瞧你身上哪里配。”他又唾了一口在唐芊的脚边，走进门，咣当一声关了角门。
清平王府的车刚刚从正门出来，唐菀挑起帘子看着瘫坐在角门口捂着脸哭泣的唐三太太与唐芊，一下子放心了。
她之前还担心唐芊赖在唐家，会祸害唐家，叫唐逸跟着蒙羞，令唐逸因唐芊的过错树敌。
比如景王，因唐芊只怕都恨死长平侯府了。
那唐逸岂不是也会因此被连累。
如今，唐芊被赶出家门，又算不得是唐家的女儿，那她怎么可能会不放心呢？
“三叔判了流刑？”唐菀好奇地问道。
凤弈一边拿修长的手指勾着她腰间垂落的精美素雅的白玉玉佩，听到这，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流放的不远，他的罪过也用不上流放三千里。”唐三老爷这流放之刑，未尝没有皇帝见唐家三房这两个女孩儿当初祸害皇家的名声的迁怒，因此罚得重了些。
不过就算是再重，也没有流放三千或者充军的，不过是流放到了一处荒野之地而已。
这罪过本就是唐三老爷一个人的，不过长平侯府把唐三太太跟唐芊都给送去也没什么不对。
总不能叫人家一家分离是不是？
凤弈对唐三老爷的下场不怎么感兴趣，也觉得他被流放并不意外。
唐芊和唐芝行事那么无耻，把皇族都给抹黑透了，满京都都是皇族的风流丑事，皇帝能忍到现在也已经是极致了。
“那也好。”唐菀见唐芊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包袱，仿佛还有些银钱的样子，便也收回了目光，叫车子回了王府。
她倒是没有再打听长平侯府的事。
不过唐大老爷下葬之后，唐大太太的娘家就给唐逸送了信，说十分惭愧，先与唐逸赔罪之后又说将唐大太太逐出家族，随长平侯府处置。
长平侯府自然毫不客气地就把唐大太太给休了。
唐大太太就被关进了衙门里，许久都不出来了。
唐菀听说到底是凤樟出面，给唐大太太求了情，虽然没有斩立决，可是却叫唐大太太一直被关在牢房里。
无论凤樟出面保住了唐大太太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唐菀都没什么兴趣。她反倒觉得如果叫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唐大太太一直一直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不被放出来，那煎熬还有受到的苦难还不如直接被砍了脑袋来的痛快。
不过凤樟保全了唐大太太的性命，这叫泉下有知的唐大老爷情何以堪呢？
被妻子害死了，妻子却能逃过罪责，想想都死不瞑目。
不过既然都是人家自己一家子的事儿，唐菀也不为他们担心了，想必唐大老爷会原谅的吧。她慢悠悠地回到了生活中来，每天看着凤念跟凤弈一同习武，看着龙凤胎最喜欢做的事如今就是坐在习武的台阶上，两双圆滚滚的眼睛盯着凤弈与凤念凤吕。
他们看得聚精会神的。
时不时小手还比划两下，看起来对习武很是有兴趣的样子。
不过看起来，胖闺女竟然也很喜欢习武，虽然年纪小，骨骼尚未长开，凤弈不许她习武，可是她却已经学会拿着小小的跟玩具似的小弓小箭比划了。
“咱们闺女往后可能也是个大将军。”儿子就不说了，自然是喜欢习武的，唐菀见闺女也这么喜欢，整天拿着小弓箭，那姿势竟然还颇为标准，比唐菀还标准些，便对凤弈得意地说道。
凤弈勾了勾嘴角。
“她既然喜欢，那就由着她。”
他坐在椅子里，见唐菀也很高兴，便挑眉问道，“你也觉得她做个女将军很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谁说女子不如男了？女子也不是非要困在后宅做淑女才是美的佳话，”唐菀自己是个无能软弱的人，可是却并不觉得女子只有做一个温婉贤淑，只能居于后宅才应该。她觉得如果可以，女子的天地也应该是广阔的。
她闺女既然喜欢习武，她不会阻拦，相反，她扯着凤弈的衣摆对他认真地说道，“阿奕，你要好好地扶着咱们和静走下去呀。”女子若是从军，或许会有很多的艰难还有阻挠，可是做父亲母亲的，不就是应该在这样的时候为孩子们撑起天，风风雨雨都不必叫她遭遇，叫她可以顺着自己的理想走下去么？
哪怕和静日后不喜欢习武了，又喜欢别的，唐菀也愿意叫她随心所欲的生活，而不是被沉闷的东西束缚。她歪着头，把头枕在凤弈的肩膀上软软地说道，“以后都要靠你了。”凤弈垂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她是我们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一副慈父的样子。
只是见到笑嘻嘻进门的儿子们，他便板起了脸来，做出威严的样子。
可是这威严能唬住谁呢？
凤念已经带头欢呼了一声簇拥过来，几个小家伙儿顺着椅子抱着凤弈的腿就往上爬。
沉甸甸的几个狼崽儿，凤弈黑着脸看着自己的面前挤满了小脑袋，看着一张张嘴嘟起的嘴巴凑过来，脸上顿时满是口水。
“成何体统！”
根本没有人怕他那张冷峻的脸。
唐菀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她偷偷地凑过去，也亲了亲脸色铁青的凤弈的脸颊，也迎来孩子们给她的口水的洗礼。
这样的日子，凤弈觉得又是折磨又是欢喜，等到了太子妃生产的时候，他看着焦急地在太子妃的产房外转悠的太子，莫名觉得有些欣慰。
看见别人家做爹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就很满意了。
总不能只叫他一个人遭受狼崽们的折磨。
“太子妃怎么样了？”太子抓住一个从产房里出来的宫女，额头上满是冷汗地焦虑问道。
太子妃已经阵痛很久，产房里也有太子妃的痛呼，太子十分想进产房去看去，只是他身体羸弱，进了如今沉闷的满是血腥味儿的产房，到时候晕倒了怕叫人家太医不知是先救他还是先救太子妃呢。
因他被太医劝着拦着，也知道自己不能进去误事，又舍不得太子妃，便往产房的窗下匆匆而去，站在紧闭的窗边与里头的太子妃关切地询问。
太子妃虽然一阵阵地发出痛苦的声音，不过听着精神倒是比浑身是汗，双腿发软的太子好多了。
“大哥，你别紧张。”见太子脸上都是汗，大公主便在一旁劝着说道，“别叫太子妃担心。”太子妃也真是辛苦极了，生着孩子还得担心外头的夫君别晕过去。太子忙点了点头，喝了一碗茶水勉强笑着说道，“我知道。”
他又有些黯然。
第一次，他的心里格外厌弃自己病弱的身体，
这样的身体，叫他甚至不能在最重要的时候陪伴在太子妃的身边，守着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曾经他并不在意自己多病，心宽得很。
可是眼下当太子妃需要他，他却心宽不起来了。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便坐在了凤弈的身边轻声说道，“我得努力多活几年啊。”
凤弈抽了抽嘴角；脸色格外漠然。
听着仿佛是太子命不久矣似的。
其实虽然太子的身体弱，可是精心调养着，活到七老八十也不是难事。
只是太子却还是想要更康健的身体。
“你是长命百岁的人。”凤弈便说道。
好人不长命，恶人长命百岁，太子那么坏，必然会活得比任何人都长久。
太子本来还在紧张地胡乱跟凤弈说话，听到这话琢磨了一下，怎么都觉得这是堂弟在嘲讽自己。他本想跟凤弈辩解一下自己是个极好的人，没见堂弟妹把他当做大大的好人么，却见这个时候，产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婴啼。
这一声婴啼叫太子一下子振作了起来，急忙上前，看着产房里一个产婆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给自己道喜，忙问道，“太子妃可安好？”
这突然一句话叫产婆嘴里的贺喜都憋在嘴里半晌。
太子不按常理出牌，产婆十分为难。
按理说，应该是该先问是男是女，她好欢天喜地地跪在地上贺喜，得到太子的赏赐呀。
难道太子不是更应该在意自己的孩子么？
这可是关乎东宫的安稳，关乎天下的根基，事关国祚。
“太子妃平安，只是有些疲惫，太子殿下不必担心。”见太子听到太子妃安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看向她手里的襁褓。对于太子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产婆便忙给太子道喜说道，“恭喜太子殿下，是位小皇孙。”
这在产婆的眼里，应该算是东宫最大的喜事了。
太子妃一举得男，这生下的可是太子的嫡长子，是东宫里的第一位小皇孙。
虽然不是皇帝的长孙，可是皇帝的长孙不过是二皇子府里一个丫鬟上位的侧妃生的，哪里如如今这位皇孙尊贵呢？
更何况因太子妃有孕，东宫子嗣的事如今乃是天下人都瞩目的，小皇孙的降生，不仅令天下都放心了，也叫东宫稳当了下来，不会再有那许多的纷争与麻烦。
这是很重要的事，太子却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长子出了一会儿神，抬手摸了摸儿子皱巴巴的小脸，看着一副欣喜若狂模样的产婆温和地说道，“你们照顾好了太子妃，都是有功之人。我能进去看看太子妃么？”虽然产房依旧闷热，里头还透着血腥味儿，不过太子觉得如今太子妃已经生了，自己就算进去晕倒也不算添乱。
如今，他只是想看太子妃一眼。
她为他生孩子遭了这么大得罪，他却只能在窗外问她一句安好。
太子眼眶酸涩，见那产婆疑惑地点了点头，便疼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自己快步进了产房。
唐菀见他进去了，便跟大公主围着太子的长子团团转。
“这孩子真沉。”唐菀看着小家伙儿的小胳膊小腿儿，小心地从产婆的手里抱过孩子，便对大公主说道。
她的龙凤胎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可没有这孩子这么沉。
“那是自然。太子妃可是就生了这一个，精心调养，当然沉。”大公主扶着大大的肚子过来，也摸了摸自己这外甥的小胳膊小腿儿，便笑着对唐菀说道，“长大了也是个漂亮的孩子。”太子生得不坏，太子妃也是个端丽的人，哪怕这小家伙儿生得不及凤慈的俊美，也应该差不多了。
说起这个大公主就羡慕得很，如今孩子们又长大了些，凤慈小小胖胖的一颗，可还是能从那胖嘟嘟的小脸儿上看出他日后的好相貌。想到了凤慈，大公主好奇地问道，“怎么没见念哥儿他们几个？”
“东宫生产这样的大事，他们进宫不是添乱么。我把他们送到广陵侯府去了，请哥哥帮忙带他们两天。”唐菀如今很习惯地把孩子往广陵侯府送了。
大公主沉默了。
其实她今天也把孩子送到广陵侯府去了。
原来当舅舅的，就要把家里当做是养孩子的地方，帮妹妹们看孩子。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送了孩子去阿兄那里。”
“这，这大概是咱们俩心有灵犀吧。”唐菀心虚地说道。
能在送孩子这上头都心有灵犀，怪不得她与大公主成了闺中挚友呢。
凤弈与南安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听着，一点对广陵侯府的愧疚都没有，相反，还觉得如果可以，不如叫狼崽儿们多在广陵侯府祸害两天。
他们这样对舅兄都任意压迫的做法，皇帝早就知道，不过因想到李穆似乎也不是不喜欢孩子，皇帝也当做不知道。
如今在宫中听说了太子妃已经生下皇孙，母子平安，皇帝大喜，命人赏赐太子妃，太后与皇后也都来了东宫看望太子妃，还看了看太子的儿子。瞧着小家伙儿在小襁褓里呼呼大睡，太后苍老的眼里不由露出慈爱与温柔，之后叫人好好给太子妃保养身体。
她与皇后去看望太子妃的时候，太子才叫人扶着出来，呼吸了外头的新鲜的空气，太子缓过来了，怔怔了许久，对冷眼看着自己的凤弈突然笑着说道，“阿奕，我也做了父亲了。”
他初时觉得孩子霸占了妻子的目光，还觉得十分嫉妒，可是如今看着可爱的孩子，太子又觉得心里生出无边的慈爱。
看着太子这天真的样子，凤弈在心里冷笑了起来。
等日后狼崽们长大，开始学会争宠，也不知太子还能不能慈父一般笑得出来。

第146章
凤弈这样的想法，显然恶意满满。
可太子初为人父，也没有察觉，只是忙着天天照顾太子妃，还照顾自己的长子。
皇帝因这个孩子的降生大喜。
当太子长子降生的第一天，皇帝就命人昭告天下，自己去了皇家祠堂，显然是格外看重这个孩子的。
有人试探地叫这孩子太孙殿下，皇帝也笑眯眯的，却没有否认。
显然在皇帝的心里，太子长子就是日后的皇太孙了。
就算是皇帝不承认，可作为太子的嫡长子，其实也已经被人默认了这样的身份的。
京都之中无论真心假意，对这个孩子的到来都露出极为欢快，安心的样子，京都都沉浸在喜庆之中。这段时间，后宫都被京都的各位内外命妇给挤爆了，因太子妃在坐月子不能招待，可又有人家生怕自己庆祝得慢了，叫人觉得对东宫怠慢，因此就都去了太后那里。
皇后好容易打叠起精神招待了两天，只与太康大长公主与几位皇家女眷来往之后就撑不住了，遇到了寻常勋贵女眷，她就托给了太后与大公主。
唐菀也在宫里凑热闹，听了无数女眷对皇家的庆祝与祝福，还有很多很多的贺礼，也觉得晕晕的。仿佛如今京都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东宫上，可虽然是这样，唐菀就发现太子妃的娘家郑国公府越发地安分低调了起来。
只不过是郑国公夫人进了宫看望了一番太子妃之后，郑国公府关起门来也不怎么在外头炫耀。因郑国公府这么低调，太后格外欣赏。
当初，她看重的就是郑国公府这样端方不张扬的品格。
虽然郑国公府低调了，可太后投桃报李，重赏了郑国公府，作为对郑国公府的态度。
至于皇太孙，那如今尚且是个襁褓中的小家伙儿，这些女眷也不敢嚷嚷着要看皇太孙，免得耽误了孩子的成长。
唐菀却可以随意进出宫中看孩子的。
她觉得太后的宫中格外吵闹，衣香鬓影的，所有的女眷无论年长年少都在笑给太后看，拼命露出自己喜庆的样子，脑仁儿疼。
她本来也不是一个喜欢与人这样自来熟的性子，见大公主招待那些女眷游刃有余，自然是能躲着就躲着的。
就算大公主撑不住了，还有太康大长公主与安王妃在，也不会叫人觉得怠慢。
她一进了东宫，先去看望了太子妃，见太子正陪着太子妃用膳，便招呼了一声与凤弈往皇太孙的房间去了。
皇太孙的房间其实就在隔壁，平常去见太子妃的时候都不必出门，两个房间有个多宝架挡着，就是两个屋子了。唐菀进了屋子就见里头好几个服侍的人正照顾着仰面朝天躺在小床上的皇太孙，小床的四周，好几个小家伙儿正扒着床边探头探脑地看床上那个因尿床开始嘤嘤哭了起来的小东西。
见这小家伙儿这么小，旁人也就罢了，凤慈转头看见唐菀便好奇地问道，“弟弟怎么还哭了？”
“……尿床了能不哭么。”唐菀看着笨儿子嘴角抽搐地说道。
“尿床有什么好哭的呢？”凤慈此刻就暴露出自己尿床从来不哭，还觉得尿床很平常的样子。
他奶声奶气的，扒着小床看着床上被服侍的人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小兜兜的弟弟，许久之后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唐菀走过来对儿子问道。
“我看光了弟弟，也不知日后要不要负责。”凤慈板着小手指对唐菀说道，“大哥被我看光过，吕堂哥的被我看光过，表弟的也……我也分身乏术呀。”他摇头晃脑的，唐菀呆呆地看着一脸惆怅的儿子，看他那白嫩嫩的胖包子脸上皱巴巴的，仿佛在认真地担心着。
拿这小东西没办法，她急忙去看凤弈。凤弈抬手，轻轻捏了捏自己修长的手，咔吧咔吧两下，凤慈白生生的小耳朵动了动，又急忙说道，“不过是玩笑话罢了。母亲累了吧？快来坐会儿，我给母亲捶捶背。”他甜蜜地凑过来，妄图孝顺唐菀。
和静郡主见哥哥这么狡猾，急忙也凑过来对唐菀说道，“我给母亲捏腿。母亲，在母亲的心里，你最爱谁呀？”
兄妹俩同时期待地看着唐菀，把小脸儿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努力争夺唐菀的宠爱。
唐菀垂头看地。
凤弈脸色铁青，看着这两个小鬼。
凤念咳嗽了两声，见他家王叔的脸都扭曲了，唯恐弟弟妹妹挨揍，忙说道，“快别闹，王婶累了。”他揽着弟弟妹妹到了一旁，几个小家伙儿都歪头看着脸色冰冷的凤弈。凤弈走到唐菀的身边坐下，修长的手臂揽住唐菀单薄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狼崽。
这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冰冷了下来，连换了干净的兜兜的皇太孙都抽噎了两声，哼哼着不敢哭了。这样的气氛里，太子笑着走过来招待凤弈夫妻，见凤弈脸色铁青，便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哎呀，父王也累了。我给父王捏捏腿。”凤慈狗腿地凑过来给凤弈捏腿，小身子扭动着格外卖力。
和静郡主凑过去，吧唧亲在凤弈的脸上。
屋子里的气氛焕然一新。
凤念忙笑着给太子请安，这才拉着南安侯的长子对太子说道，“弟弟瞧着长开了，白嫩嫩的。”小家伙儿已经长了两天，刚出生的时候跟个小猴子似的，如今也变得白白嫩嫩了起来。
见凤念十分喜欢自己的长子，太子也笑着摸了摸凤念的头，有意无意地看了凤弈两眼笑着说道，“你这堂弟是这世上最乖巧可爱的孩子了。”做父亲的都觉得自家儿子才是最好的吧。凤弈勾了勾嘴角冷声说道，“那是你没看见我们府里这几个。”
旁人也就罢了，凤念听到凤弈“几个”这样的话，耳尖儿微微发红。
他知道，在他王叔王婶的心里，他就是他们的孩子。
正是因为知道，因为他们不经意地表达，他才会觉得自己这么幸福。
“都可爱。”太子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最可爱的，不过和眼红自己的堂弟争执呢？他笑着把这件事过去了，又问了服侍的人一些话，显然是对儿子的起居格外在意的。
不仅是太子在意，这京都就没有不在意这对于众人来说格外可贵的皇太孙的。但凡有些地位，觉得自己能在太后面前有一席之地的，就没有不进宫来给太后贺喜的。
倒是这样欢腾的气氛里，唯独二皇子府愁云惨淡，凤樟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浑身都僵硬了。
他都不知自己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几天了。
当听到东宫后继有人，当听说太子妃一举得男，凤樟本以为自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听说太子有后，他还是被打击得生命都快碎裂了。
他怔怔地坐在屋子里，这些天滴水未进，把自己熬得人形消瘦，可哪怕知道这样不妥，自己应该振作起来，不叫人察觉自己对东宫的这份不敬，应该赶紧往东宫去庆祝太子有后，这才是一个做弟弟应该做的事，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做到。
他本应该在外人的眼里露出更高兴的样子，更精神奕奕，为皇家庆祝东宫的喜事，可是这样往他的心里插刀子，他心都碎了。
身体都僵硬了，很久之后，凤樟才慢慢地起身，走到了门口打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头，明月正一脸焦急地围着他的大门口在转悠，见到凤樟出来，她顿时眼眶泛红，含泪说道，“殿下想把我给吓死么？殿下也应该知道这世上还有我在关心殿下，殿下也别叫人担心吧。”
她含着眼泪从一旁的丫鬟的手里端了鸡汤给凤樟，哽咽地说道，“就算殿下心里难过，可是如今那京都的人都在看殿下的笑话呢！咱们就是为了自己的尊荣，也不能叫他们笑话了去。殿下，该喝鸡汤了。”
她在他经受了这样打击的时候还对他这样体贴温柔，凤樟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温暖了，不禁格外感动。摸了摸鸡汤的白瓷碗，见鸡汤还是温热的，凤樟便接过来对明月说道，“你有心了。还是你明白我。”
还是明月知道他如今最需要的是尊严，是叫人不能打倒的尊严。
“鸡汤怎么有点苦涩？”他要努力赶紧地变得精神起来去东宫给太子庆祝，之前耽搁了这么多天，只怕京都已经有许多人在看他的笑话，或者讥讽他输不起了。因为要努力变得丰润几分，便憔悴得叫人一眼看出来，他将鸡汤一饮而尽，咂摸了一下嘴便问道。
“里头多用了些人参，给殿下补补。”明月十分温柔贤惠地说道。
她美眸潋滟，凤樟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柔情。
当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原来只有明月还对他一如既往，对他一直都没有改变。
见到明月，凤樟难免想到了自己最宠爱的小罗氏。
想到当太子妃生下皇太孙那一天小罗氏一下子晕过去了，凤樟微微皱眉，却还是问道，“小罗氏呢？”
“在管家吧。”明月微微蹙眉，如水的目光忧愁地对凤樟说道，“殿下，罗家妹妹说这府里头的账上没什么银钱了，这可怎么办呢？”自从皇帝将凤樟给禁闭在了皇子府里，凤樟就失了皇帝在金银上的援助，自己也没有什么进项。
从前撑得住，大多是因为罗氏在宫中多少能给他添补，还有皇帝因他当初流落在外，补偿了他许多的金银，怎么也足够了。可是如今皇帝不给银子了，罗氏也觉得儿子不怎么可靠，越发地捏住自己手里的银子不给，外头的朝臣见他失了宠，也不大孝敬了，二皇子府里难免就艰难了。
明月一提到金银，凤樟脸色越发僵硬，他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成了至尊至贵的皇子，竟还有一天自己要为了金银发愁。
想当初他作为落魄人家的子弟为金银发愁，可他以为自己不会再重复曾经的事了。
可是如今，他却又一次落到了那样的地步。
做皇子又有什么用。
“我去问问母亲吧。”凤樟许久之后才艰难地说道。
无论他与罗氏之间母子有多大的龃龉，他也得先对罗氏低头。
一文钱憋死英雄汉啊。
如果二皇子府没钱的事叫外人知道了去，他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罗氏出宫的时候皇后并未为难，叫她将自己得到的赏赐还有宫中的许多珍贵的古玩珍宝都带出了宫，她如今是府里最有钱的那个。
“殿下……”明月欲言又止。
“怎么了？”凤樟心烦意乱地问道。
“宫中不许二皇子府的女眷进宫，如今我们都不能去为东宫贺喜，会不会叫人觉得……”明月是二皇子府身份最高的，是二皇子侧妃，可就算是这样，宫里也不叫她进去，显然还在迁怒凤樟之前的所作所为。
明月其实心里并不觉得有什么……她有自知之明，知道东宫就算无子，也轮不到自己的儿子去过继，因此一心只想叫儿子继承二皇子府罢了。听到东宫生子，她可没有小罗氏那么绝望，如今也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叫凤樟知道自己不是有意不进宫也就罢了。
对这件事，凤樟脸色微微扭曲。
若不是因唐家那两个女人闹事，宫中怎么会对二皇子府的女眷这么冷漠。
若是当初他娶的是唐菀……
“我想想办法。”明月为人十分体贴，若是能进宫，太子妃一定会喜欢她。
凤樟便想见明月给送到宫中去邀宠……虽然太子妃生了，可太子的骨血未必康健，这孩子能不能养大也未可知，他也不是全然没有翻身的地步。因心里记挂着先去跟罗氏要点银子，他匆匆地要走，却又被明月给叫住了，“殿下，还有唐家姐姐，她……”她刚提到唐萱，凤樟就恼火地说道，“我不想听到她的事！”
这样无情。
当初，为了唐萱愿意背叛一切，付出一切，可是如今，却只落得个冷冰冰的“不想听到她的事”。
明月闭嘴，看着凤樟匆匆地走了，没有告诉他叫他小心点。
唐萱在唐大老爷下葬那一天被清平郡王命人打得满脸是血地丢回来，听说清平郡王还要找凤樟麻烦……这件事既然二皇子不想知道，那她就不叫人心里不痛快了。
或许，二皇子如今被打死了，才是她和她儿子母子的好日子吧。
就如唐大老爷的庶长子……唐大老爷一死，唐家长房的家产全都是那庶长子的了，唐萱不也是为了这件事哭闹不休么？那样的生活，简直就是对小妾和庶子最幸福的生活了。
眼里露出几分对唐逍如今占据长房的羡慕，明月掩了掩嘴角，端走了已经空空的冰凉的鸡汤的碗。
她婀娜地走了，凤樟已经去了罗氏的院子，见罗氏此刻正喜气洋洋地叫一个丫鬟给自己念戏文，身边还有人给她捶背，另一侧还有丫鬟服侍她喝着十分滋润的冰糖燕窝，那自得其乐的生活简直刺眼得厉害。
如今二皇子府里被罗氏烧得漆黑一片，可是罗氏却叫人把自己的院子重新修缮，修得依旧格外漂亮，在这样簇新簇新的雕梁画栋的院子里，罗氏的日子自然是不错的，可凤樟气得肝儿疼。
罗氏自己还知道黑乎乎火烧后的院子不是人住的啊？
那她为什么只修缮了自己的院子，却把二皇子府的其他的地方当做没看见一般？
见罗氏吃得好玩儿的好，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连被皇帝叫人赏的板子的伤都好了，还叫两旁的丫鬟叫道，“去拿骨牌来，我要碰！”
凤樟摇晃了一下。
罗氏的日子过得好，越发显出了二皇子府的凄凉可怜。
他脸色扭曲了片刻，慢慢地走进去，见罗氏见了自己露出不悦的样子，许久之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母亲，多日没有来给母亲问安，你还好么？”
“好得很。而且知道太子妃生了儿子，我心里更高兴了。”罗氏便说道
这话如同利箭一般刺入凤樟的心窝。
他看着罗氏就想不明白，为何罗氏的每一句话都能扎到他的心窝里去。
他们母子是仇人么？
窒息了很久，凤樟才艰难地点头说道，“我也十分为东宫欢喜。母亲……”他便对罗氏露出几分请求说道，“府里有些艰难，我还得进宫去为太子贺喜，总是要带贺礼。如今手上有些空虚，您能不能借我一些银子与古玩？”
他不想计较罗氏只顾着自己快活不顾二皇子府别人死活了，本想宽容地对待罗氏，谁知道罗氏听了一会儿，便摇头说道，“我不借！”
她儿子靠不住，那银子自然是命根子，自己享乐还来不及，为何要借给凤樟这没良心，不管她死活的。她这么干脆，叫凤樟一肚子的话都说不出来，震惊地看着竟然连儿子都不肯借银子的罗氏，他不敢置信地问道，“母亲为何不愿借我银子？”
“银子是我的。你自己没有银子，是你自己没用，为什么还要叫我这个做母亲的补贴你？我还没有叫你孝顺我银子呢！”罗氏理直气壮地说道。
她这样理直气壮的脸，映照在凤樟的眼里，却叫他恍惚了起来。
这样的母亲……
曾经，李家也家里那么艰难，他知道家里贫苦，可是就算是日子过得再难，广陵侯太夫人也没有短了他的花销。
知道他读书熬身体，她就自己养鸡给他炖鸡汤。知道他做读书人的面子最要紧，哪怕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泛白，她却坚持着每年都给他做一套簇新的衣裳，叫他在读书人往来之中不至于丢脸。
知道他读书需要博览群书，她从未短缺过给他买书与笔墨的银子……
此刻，看着罗氏，他就想到了广陵侯太夫人。
那是他的养母，却比他的亲生母亲对他还要疼爱。
如今，凤樟不得不承认，在广陵侯太夫人那严厉的面容之下，她对他是那么的疼爱。她几乎把所有的家业都给了他了。
“行了，我累了，你快出去吧。”凤樟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吓人，罗氏忙说道。
“母亲……我是说广陵侯太夫人绝不会这样吝啬。”凤樟突然说道。
他的嘴里，也开始念叨着养母的好。
就如同罗氏总是在他的面前念叨养子李穆的好。
罗氏听到他竟然敢把自己跟广陵侯太夫人相比，还觉得她更好，顿时恼了，跳起来抓凤樟的脸叫道，“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为了你，嫔妃之位都丢了，如今沦落市井，你却惦记着别人！”
她虽然如今对凤樟失望，可是当凤樟脱口而出广陵侯太夫人逼她更好的那一刻，本以为不在意了的心却依旧被刀子捅得鲜血淋漓。她是真的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万万没有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哭着扑上去抓挠凤樟。
许久之后，看着凤樟用力地自己推开，怒气冲冲地走了，罗氏一下子扑在了地上，哭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意了。
可是原来，她是在意的。
凤樟的话伤得她鲜血淋漓，可是看着凤樟狂怒而走的背影，罗氏却没有办法如同从前那样叫住儿子了。
她赶走了李穆，换来了一个如今这个。
如今这个，他也觉得她不如广陵侯府那个女人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她当初就不该把儿子们换回来。
她大哭起来，可是却也知道，除了这个已经对她没有半分真心的凤樟的府里之外，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去了。
两看两相厌，可是她和凤樟却都分不开彼此了。
罗氏痛哭失声，什么快活劲儿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倒是凤樟被抓挠得满脸是伤，又忍着怒气养了两日，觉得脸上已经看不出来了，这才好进宫去给太子贺喜。
谁知道他还没见到东宫的那个如今被天下捧上天的皇太孙，却在东宫的门口看见了凤弈与唐菀。这夫妻俩手牵着手，身边簇拥着满地的小萝卜头，孩童的欢笑声清脆快乐。
凤樟看着那被孩子们簇拥在一起的夫妻俩，恍惚片刻，强打精神上前，正想笑着应对，却见凤弈看见了他走过来，冷笑了两声，迎面就是一拳头。
凤樟迷茫地被一拳头砸在脸上，倒在地上，满脸迷惑。
凤弈卷起袖子把他摁在地上，两下子下去，凤樟就昏迷不醒了。
看见他昏了过去，凤念带着弟弟妹妹们轻快地跑过来，左右看看没人留意，小家伙儿们纷纷一脚一脚踹在这个敢觊觎唐菀，还纵容小妾在外污蔑唐菀清誉的坏蛋的身上。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凤念牵着弟弟妹妹的们的手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感受到了兄弟同心的力量。

第147章
几个小家伙儿得意洋洋，仿佛胜利了的大将军。
唐菀挨个儿亲了亲。
“真棒！”
凤念带头儿仰首挺胸不可一世。
“那他怎么办？”见凤樟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皮肤青肿，唐菀笑着对凤弈问道。
凤弈垂眸看着脚下不堪一击的凤樟。
从前这小子躲在二皇子府，他不愿大肆叫嚷，令人非议唐菀，因此一直忍耐着没有去揍他。
如今好不容易看见凤樟撞到自己的手中，他能饶得了他才怪。
他又踹了凤樟一脚说道，“没什么怎么办的。丢在这里，自然有宫里的人把他拖走。”他连叫人把凤樟拖回二皇子府都懒得张嘴，唐菀呆呆地点了点头，垂头看着凤樟，不知怎么心里有些感慨。
上辈子虽然凤樟一直都很不顺遂，遭遇到了很多的打击还有挫折，可是好歹也没有整天挨打，没有受过多少皮肉之苦呀。
可见凤弈活着，这对凤樟的打击比上辈子厉害多了。
不过唐菀却更欣慰……如果拿凤樟挨打就可以换来凤弈健康平安，那唐菀觉得凤樟每天挨打是一件很大的好事。
“小子。”凤弈又俯身把昏迷不醒的凤樟提起来抖了抖，看见他虚弱无力地睁开了一点点眼皮，畏惧地看着自己，便冷冷地说道，“本王从不胡乱打人。回去问问你的小妾唐萱，她在本王的面前胡说八道了什么。你挨打，这不冤。”
他给凤樟指明了他为何挨打之后，把他丢在地上，又在一旁擦了擦手，这才带着唐菀回家了。
只是因凤樟在宫里挨了打，难免叫京都之中生出几分非议，然而二皇子如今已经是众人眼中没有价值的那个，东宫后继有人，谁还在乎二皇子呢？除了有些人八卦了几天二皇子为什么挨了清平郡王的毒打，也只有宫里出了几个太医给凤樟看看，也就罢了。
皇帝与太后对二皇子毫无表示。
仿佛二皇子挨了打，他们也并不在乎。
甚至他们还在热热闹闹地在宫中庆祝着，抱着新降生的小皇孙在高兴。
凤樟在二皇子府里躺了几天，皇帝与太后没有半分在乎，他等得心都冷了。
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叫太医们给自己把脉，可是凤樟的心却冷得仿佛冬天里的寒风吹过。
他瞪着眼睛僵硬地躺在床上，似乎对外头的事全都没有了反应，因此，也没有见到太医们诊断之后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起来，二皇子他……
只是见二皇子如今已经被打击得浑浑噩噩，如果听到更晴天霹雳的事，怕是要崩溃，太医们便没有说什么，站起身来回宫禀告太后去了。
他们禀告太后什么，自然太后叫他们守口如瓶，不必现在就说。
倒是唐菀在清平王府等了两天，见没有人来询问自家打了二皇子的事，便放了心，又带着家里的小家伙们往宫里去了。
进了宫里，她便见太后正在对大公主炫耀太子长子的宠爱，喜欢得不得了，还对大公主说道，“皇帝拟定了许多的名字，却难以取舍，真是头疼。”过于喜欢这孩子，皇帝竟然连名字都慎重得不得了了。
大公主听了不由不在意地说道，“怕什么。叫父皇把这些名字都留着。往后咱们皇家的孩子多了去了。”太子妃既然生了第一个，那还会生第二个，第三个……难道还担心名字预备得多了不成？
她倒是说得轻松，今天笑容满面地坐在一旁的太子突然嘴角抽了抽。
他如今感受到了狼崽的可怕。
太子妃一不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那狼崽顿时就要哭闹，哭着要太子妃抱，别人抱都不行。
太子看着太子妃心疼儿子忘了自己，心力交瘁。
一个都够要他的命，大公主竟然还想叫太子妃多生几个。
那太子怕不是要英年早逝了。
“你说的也对。不过也得看太子妃自己的心愿。”东宫愿不愿意再生孩子，这是太子夫妻自己的决定，太后不会插手。她已经上了年纪，不愿意再插手晚辈的事了，见大公主也一笑，摸着自己已经高高的肚子笑眯眯的，太后便对大公主叮嘱说道，“你如今月份也大了，要小心着。”
她担心大公主这一胎，大公主急忙答应，保证自己老老实实安胎。
见太后累了，她便服侍着太后往后头去了。等大公主回来，便对唐菀低声说道，“京都之中最近有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啊？”唐菀在王府没听到什么，好奇地问道。
“说的就是太子早年都说不能生育，怎么如今却有了儿子呢。”
这话有些不对劲儿。
唐菀听着怪怪的，又觉得说不出的龌龊，扯着大公主的衣摆急忙问道，“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好话？”
“本来就不是好话。”大公主抬眼看了太子正与凤弈低声说着什么，虽然在笑，可是眼底却多了几分阴沉冰冷，被这样的太子唬住片刻，大公主便对唐菀轻轻地说道，“这不就是怀疑太子妃……太子妃……”
她含糊了两句，唐菀这一次就听懂了，脸上不由露出怒容道，“他们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这不就是说既然太子不能生，可太子妃却生了孩子，只怕太子妃是与人私通，太子带了绿帽子，太子长子也不是太子的么。
这些外面的流言蜚语不仅是混淆皇家血脉这么简单，更叫人愤怒的是，这是在诬陷太子妃的清白，这不是逼着太子妃去死么。
因为这些龌龊的话，唐菀忙对大公主说道，“太子妃听到这些得多难受啊。还有郑国公府……只怕也会难受。”
外面那些小人只知道说人龌龊的事快活了，却没有想想，东宫乃是禁中之地，太子妃上哪儿去跟人私通还能瞒住旁人的。
太子长子如果不是太子的儿子，那皇帝与太后能承认么？
更何况，无论如何，唐菀都不能接受有人这样凭空污蔑一个女子的清白。
或许不过是一两句笑话似的话，可是这对于一个一心一意与夫君过日子的女子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话呀。”唐菀便愤愤不平地对大公主说道，“这样的人实在可恶。决不能饶了他们。得叫他们知道自己这样的话是多无耻的事。”她从前觉得一些小小的八卦并不算什么，她也喜欢听外面的飞短流长的。
可若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乐子，听听也无妨。若是涉及到了这样的事，唐菀觉得那些人比亲自杀人还要可恶。她有点心疼太子妃，大公主便安慰她说道，“这件事谁也不敢叫太子妃知道。你放心，你瞧瞧对面儿，只怕东宫会彻查这件事。”
她叫唐菀看对面的太子。
太子虽然在笑，可是笑容不达眼底的样子，叫人心生畏惧。
唐菀看了太子两眼，这才有些放心了。
“我希望太子能好好保护太子妃呢。”
可怎么保护呢？
太子子嗣艰难这件事，这些年世人全都知道，如今他怎么解释自己又能生了呢？
唐菀心里说不出的郁闷的时候，太子也在和凤弈窃窃私语。
凤弈听了他对自己的央求，等与唐菀离开宫中的时候，听她也跟自己抱怨这件事，便说道，“有小人作祟。有些人忍不住了。”他眼底泛起冰冷的色彩，唐菀听这话仿佛是有些奇异，好不容易等回了王府，这才对凤弈问道，“忍不住是什么意思？”
她瞪圆了眼睛，关心太子妃的样子叫凤弈心里苦闷了一下，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叫她陪着自己一起窝着，见孩子们还没过来请安，直截了当地对她说道，“当初先帝贵妃虽然死了，可是还有一些同党没有剪除。”
“你那时候的确这样对我说过。不是说一直在追查这些朝中的贵妃同党么。”唐菀还记得这件事。
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她一直都记得，凤弈当初会遇刺，险些丧命，就是因这些贵妃的同党。
虽然凤弈回来揪出来许多人，可是还有一些人隐藏在暗处，一直伺机而动。
因为涉及到过凤弈的事，唐菀真真切切地都还记得牢牢的，眼下便不敢置信地问道，“是他们在污蔑太子妃的清白，打击东宫么？”因为太子有了子嗣，令先帝贵妃的残党有许多的计划被打乱，大概本以为太子无子，到时候过继一个与他们亲近的小孩子扶持起来，日后他们就可以平安。
可是如今太子有了长子，他们的一切都被打乱，索性就污蔑太子妃的清白，甚至想要借此给东宫泼墨水，令太子颜面扫地，威望不存，无法立足东宫？若太子不能立足东宫，那最能得到好处的又是谁呢？
唐菀捂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是凤樟？”她抓着凤弈的手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了。
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是有巨大的阴谋了。
凤弈见她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还往自己的怀里钻，抬手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她轻声说道，“凤樟只怕还没有这么个脑子，会想到这么多。不过太子一直都怀疑有人利用他。”太子一直放任自己不能生养的传闻，一直都在东宫放眼京都留意京都的动向。
当初本以为景王也与先帝贵妃牵扯不清，谁知道景王单纯是个蠢货。
只是除了景王之外，依附于二皇子的一些人，太子就没少了在留意。
这些人之中，有些人当初与先帝贵妃没什么牵扯，可是若说是想要提前踩在二皇子的船上博下一代的荣华富贵，那太子就觉得可笑了。
若是当真那么在乎荣华富贵的延续，那当初先帝在的时候，先帝贵妃权倾朝野，为何他们不为了荣华富贵依附先帝贵妃呢？
不过太子一直都没有动手彻查，不过是因为他不大愿意冤枉了一些单纯想要个从龙之功的朝臣，没准儿这其中就有如景王那样的蠢货呢。
可如今，太子妃生的孩子不是太子的，这件事是击中了太子的逆鳞。他不在意旁人如何嘲笑揣测自己，却不能容忍旁人会用这样的恶意来揣测太子妃。
当京都有这样的传闻，太子就不能忍受。
他也不愿再做出温和宽厚的模样，放任这些人对自己的妻子与儿子的伤害。
如果一个男人要保全自己的名望，要牺牲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的感受，还要原谅，大度地放过那些诋毁自己妻子儿子的人，那还做什么男人？
凤弈把这件事说给唐菀听，唐菀靠着凤弈，才发现原来这京都之中依旧是有危险的。
“那京都会不会有变故啊？”她担心地问道。
“不必担心。若是他们但凡还有成事的能耐，早就蹦跶起来了，也不会只能暗暗地拿这些龌龊的话来伤人。”当初能险些刺杀了凤弈的才是最厉害的一拨人，那些人被皇帝连根拔起，剩下的这些，也就只能躲在阴影里做一些下作的事，除此之外没什么能耐了。
见唐菀松了一口气，凤弈便摸着她的发顶宽慰她说道，“你也不必担心太子妃。这件事闹出来也未必不好。如果没有人明晃晃地说出来，日后也会叫人心里猜测。”如今借着有人诋毁太子妃，太子好好证明一下自己是个健康的人，日后都不会再为这件事烦恼了。
若是没有京都流传这件事，有些人私下里隐晦地流传，那对太子妃的打击更大，太子那时候再解释，又仿佛欲盖弥彰。
因此，凤弈觉得这件事闹出来并不是一件坏事。
当然，这是因太子妃跟他没什么关系，就算太子妃如今受到一些牵连，对凤弈来说也不心疼。
不像太子，都气得好几天晚上睡不着觉了。
“那你帮帮太子吧。”唐菀便乖巧地说道。
凤弈垂头亲了亲她的脸。
“你多帮帮太子。你在外面忙着，我和孩子们这段时间一定不给你添乱。你放心吧。”唐菀仰头叫凤弈多亲亲自己，揪着他的衣襟轻声说道，“我知道，外头现在更需要你。”
她在他不忙碌的时候，腻着他，陪着他。可是当他要忙于更重要的事的时候，唐菀却会乖乖的，不叫凤弈因为自己的缘故分心。这样乖巧，凤弈心里软成一团，无奈地抱着她说道，“不至于这样忙。”他能拿怀里的这笨蛋该怎么办呢？
仿佛怎么喜欢她，疼爱她都不能满足。
“更何况，念哥儿如今也大了，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他真是个好孩子。”
唐菀觉得儿子特别能干，更乖巧地说道，“还有慈哥儿与和静，哎呀，不知多乖呢。如今还会护着我了。”
“哦。”凤弈面无表情地揽着这笨蛋。
柔软的一团的心都僵硬了。
他心里生出十二分的危机，深深地担心着若是涉及东宫的这件传闻不能尽快解决，回头自己在唐菀的心里就没有立锥之地了。
为了这，他便忙碌了起来，争取能赶紧在自己彻底失宠，叫唐菀觉得儿子闺女很能干不怎么需要夫君了之前就收拾了最后的这些隐藏在暗中的仙帝贵妃的人。他忙忙碌碌，进出王府的时间里，唐菀更多地去看望太子妃与大公主。
见太子妃茫然不觉，显然被太子保护得很好，并没有在月子里就生气，每天看着自己的儿子十分欢喜，唐菀就放了心，又多去看望已经在家里等着生第二个的大公主。
大公主比唐菀聪明多了，跟唐菀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就对唐菀说道，“这件事传出来的蹊跷，诋毁太子妃这件事。我怀疑凤樟在这里头也插了一脚。”做亲妹妹的都不客气地直接怀疑凤樟了，那唐菀就更加没有必要隐瞒了，唐菀眨了眨眼睛点头说道，“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大公主本来粉面含煞，听到这么耿直的回应，噗嗤一声笑了。
“我不怀疑凤樟有胆子与先帝贵妃的人谋逆，妄图图谋皇位，掀起朝中之乱。”大公主对唐菀温和地说道，“只是不管他怎么被人哄骗，他在这件事里只要不无辜，不是清清白白的，那就该与先帝贵妃的残党同罪。”
她见唐菀认真地听着自己的话，便靠在椅子里，摸着自己的小腹轻轻地说道，“为了他的一己之私，他就要伤害无辜的人，这种事我绝对不能原谅。这件事如果不是他做的也就罢了。可若是当真与他有关，那阿菀，日后我不会将他当做是父皇的儿子。”她说这些的时候格外冷静，仿佛下定了决心，唐菀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想怎么做？”
“我会请求父皇废了他，将他逐出皇家。”大公主干脆地说道，“将刀锋对着自己的亲人，这种事没有人可以原谅。从前他已经做了那么多的错事，父皇心软……如今，我不能叫父皇继续纵容他。”
其实叫大公主说，皇帝早就应该把凤樟给逐出皇家了。
在他背信弃义抛弃唐菀的时候，在他上蹿下跳要过继自己的儿子给太子的时候，在他野心勃勃想做皇太弟的时候，在他纵容着唐家那几个无耻的女人在京都到处传出恶名的时候……如果她是皇帝，她早就把凤樟给废了。
什么亏欠辜负了凤樟……凤樟这十几年过得可比在冷宫里的他们好多了，有什么好补偿的。
要补偿，也应该补偿的是含辛茹苦养大凤樟的广陵侯太夫人，应该是为了皇家一辈子都成了瘸子的李穆，是因皇家几乎被逼死的唐菀。
大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了握唐菀的手。
唐菀的脸上有些纠结。
“怎么，你还心软啊？”大公主急忙问道。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为了二皇子心软。我就是想说，如果二皇子被废了，那罗娘娘……是不是就得归你奉养了？”罗氏如果来了南安侯府，那南安侯府就没有消停日子了。
“怎么会。就算父皇不认凤樟了，可凤樟始终是母亲生的，他依旧得奉养母亲。而且你信我，母亲一定不愿意来跟我们住。”大公主挑眉说道。
“为什么？”
“母亲不会敢与我们家侯爷住的。”当初罗氏在宫里还春风得意的时候，南安侯都敢隔空大耳瓜子抽过来，对罗氏没有半分容情。
罗氏这人，最欺软怕硬了，跟女儿女婿一起生活，她怕是会做噩梦。
大公主言之凿凿的，唐菀就放了心，自然也不再多问什么。倒是她带着孩子们在宫中与大公主这里到处打转了几天，凤弈本就是十分能干的人，短短的时间就把外头流传这件事给查得清清楚楚。
一夜之间，京都顿时风云变幻。
仿佛就是在一个夜晚，凤弈没有回家，只叫了王府的侍卫好好保护王府，又叫青雾与素月素禾陪着唐菀，穿上了很久都不上身的铠甲，杀气腾腾地出门了。
唐菀跟在他的身后没有说什么。
黑沉的夜色里，凤弈穿着铠甲，映照着月色，俊美得如同天神下凡，威风凛凛。
她仰头看着凤弈，觉得这是自己见过的凤弈最为英俊的样子。
“我等你回来。”她没有说担心他，也没有说别的，只对凤弈轻声说道，“阿奕，你不要担心家里。”
她此刻温柔得叫人心里生出无边的爱怜。
凤弈克制地垂头，轻轻地亲了亲她雪白的额头，抬手轻轻地抱了抱她这才走了。
他带着许多的人席卷而去。
这一夜自然不会平静，黑夜之中不知哪里传来的哭闹求饶声连在王府里的唐菀都听到了。
唐菀这一晚上没有睡。
几个孩子就安静地簇拥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一起等着他们的父亲回家来。
等到了白天的时候，外面的声音都已经没有了，宫里传信出来，召唐菀进宫。
唐菀把孩子们留在王府里，自己便匆匆地进了宫，才进了宫门，正撞上了也脸色复杂地进来的大公主。
“哎呀，你怎么不在家里歇着。”唐菀扶着大公主担心地说道。
“我怕父皇又心软。”大公主说了这一句，便对唐菀似笑非笑地说道，“太子都不厚道了，这真是难得。”
太子一向以厚道宽容著称，大公主这话叫唐菀都有些不敢置信，忙问道，“太子怎么了？”她刚刚进宫，还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太子已经奏请父皇了，非议东宫，诋毁太子妃与太子长子，这是动摇国祚，污蔑君上，祸乱超纲，是不忠不孝，该以谋逆之罪论。谋逆……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大公主一时突然觉得，厚道人如果动了怒，那更要命。
寻常人动怒也就罢了，可厚道宽容的人一旦恼了，就是要人全家的命呢。

第148章
唐菀没说什么。
为了自己的妻子动怒，她并不觉得太子是狠毒的人。
如果太子不为太子妃出头，她反倒觉得那样不对。
只是她还是扶着大公主说道，“那你也小心自己吧。”她扶着大公主才进了太后的宫中，就见凤弈正身穿铠甲站在宫殿的正中央。
外面的天光映照进来，他俊美得不可思议，叫唐菀的目光凝固在凤弈的身上不能转移。
这样痴痴的小模样儿，大公主虽然气氛紧迫都忍不住笑了，与唐菀一同走到凤弈的面前问道，“已经料理干净了么？”昨天半夜京都外喊打喊杀，又是火光冲天，十分喧嚣，大公主自然也没有休息好的，听到了很多的尖叫哭闹，还有女眷的求饶声。
对于这样女眷被牵连，大公主同情一下就揭过去了。
她也知道或许在这些皇位与权势的争夺之中女眷有些无辜。
可是既然已经享受过自家的男子在外面打拼出来的荣华富贵，那如今跟着他们一同遭受惩罚，又有什么不对。
难道还只能共富贵，不能共生死不成？
且大公主是不相信这些女眷全然无辜的。
太子妃这件事，短短时间就在京都传得到处都是，难道没有这些女眷的功劳么？
如果她们真的对太子妃这件事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那也不算是无辜了。
唐菀也忙看着凤弈。
离得凤弈近了，她才发现，凤弈的铠甲上还有已经干涸了的鲜血，都迸溅在他的铠甲上。
“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她慌忙府摸冰冷的铠甲。
凤弈见她慌张，便抬手握了握她的指尖儿宽慰说道，“不是我的血。是斩了两个负隅顽抗的贼子。”就有人不愿束手待毙，知道自己已经被皇家给翻出来了，就想要做最后的一搏。
对于这样的事，凤弈自然杀一儆百，一刀一个，震慑出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他一向都是干脆果断的，只担心唐菀会害怕。然而唐菀只在乎凤弈有没有受伤，才不在意那些坏人的死活，闻言松了一口气，便过去给太后请安。今日太后也在，面容肃穆，难得不那么和蔼可亲。她的身边坐着脸色难看的皇帝，却不见皇后。
太子也不在。
“阿菀也来了，快过来坐吧。我就知道你担心阿奕，得叫你进宫先看看他安好。”太后对唐菀挤出了一个笑容，叫唐菀与大公主坐在自己的下首。
“母后呢？”大公主便问道。
“她与太子正在东宫照顾太子妃，且她身体弱，听了一些话心里过不去，难免伤身。”太后便看向自己面前。
她的面前正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凤樟。
唐菀乍一看见凤樟吓了一跳。
刚刚她的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凤弈的身上，竟没有看到凤樟已经跪在宫里了。
不过她没有察觉凤樟的存在是因为在意凤弈，可大公主呢？
她不由把目光投向大公主，见大公主面无表情地垂头整理自己的衣襟，似乎并没有什么话想说似的，显然早就看见凤樟了，却没有愿意搭理他。看见凤樟此刻浑身只穿着一件寝衣，寝衣凌乱，面容惊慌，显然是大半夜的被直接从床上拖下来，唐菀嘴角抽搐了一下。
“您是想审问他么？”
大公主见凤樟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便对太后问道，“东宫的事，他也是传播流言的人？”
“这件事，不能宫中关起门决断。”太后干脆地说道，“既然京都之中被这些龌龊的人传得到处都是流言蜚语，那今日我就好好地，明明白白地审一场，总是要还太子妃一个清白。”她的目光沉稳，叫身边的宫女开始召见许多朝中重臣与女眷，还有众多在京都最有名望的皇族还有内眷。
等唐菀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后的宫殿之中已经设立了无数的座位，与皇帝一侧都端坐着的都是前朝的重臣与皇子，与太后手边的就是皇族的女眷还有京都显贵的女眷。这样许多人都不安地坐在太后的宫殿里，好在太后的宫殿很大，倒是也坐下了。
可是看着太后与皇帝的脸色，大家又都觉得这件事只怕是十分麻烦的。
看样子，这一次太后要追究京都的流言了。
关于所谓太子妃怕是红杏出墙，太子长子不是太子的血脉这件事，京都的人大部分都有耳闻，聪明些的都半点不参合的。
若太子长子不是太子的血脉，皇家怎么可能容忍这个孩子出生呢？
哪怕太子妃肚子大了瞒不住人，可小小的婴孩儿出生就夭折也不是难事，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他降生就已经夭折了。
既然皇家留下这个孩子，皇帝还大喜，默认这孩子就是日后的皇太孙，正说明这个孩子就是太子的。
至于太子子嗣艰难这个传闻，虽然皇家从未否认，可是……也没有承认过呀。
那些流言之下，难道要太子跳出来高呼一声“我能生！”不成？
再说，子嗣艰难，却不是确定生不出来，没准运气来了，儿子也来了呢。
因此，那些流言蜚语，还有对皇家的嘲笑，虽然有一些长舌妇津津乐道，可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这么没脑子的。倒是这件事叫他们看出几分这京都之中的确有人对东宫心存恶意，应该是觊觎东宫与皇位，如今二皇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大家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因太后这样郑重，动了真格的，昨天半夜京都闹得厉害，越是闹大，越是叫人明白太子妃的那些传闻不过是有人作恶罢了。
眼下，太康大长公主便沉着脸说道，“今日在宫中的，都应该听说了京都的一些传闻。那些龌龊无耻的人，用这样的事来诋毁一个清白的女子，辱及的不仅是皇家，更是郑国公府这样清清白白的门第。意图污蔑清白无辜的人，动摇东宫的威望，图谋不轨，太子说的没错，都是大逆不道，理应诛九族。”
“这……不过是一些玩笑话罢了，若是大张旗鼓，还祸及这么多的人命，是不是也有伤天和？太子妃得了清白，妾身分明也就罢了，难道当真要血雨腥风么？”
便有一人犹豫着说道。
“扒了他身上的官服。”皇帝突然说道。
那朝臣震惊地看着皇帝。
今日能在太后面前有个座位的，好歹都是勋贵重臣，皇帝一向温和，突然说这样的话，怎么不叫人感到惶恐。
“你说这不过是玩笑话，可是难道你不知这是能逼死一个无辜女子的恶毒流言？”皇帝探身看着这慌张地给自己下跪的臣子，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道，“太子妃就算得了清白，可是难道没有对她造成伤害？你说得这么轻松，慷他人之慨，不过是这种传言没有落在你自己的身上。太子是朕的儿子，太孙是朕的孙子，朕也是受到这流言戕害的苦主。血雨腥风又能怎样？朕对你们一向和气宽容，可是你们还以为朕当真只有好脾气不成？”
他失望地看着连连请罪的臣子，却不再说什么，摆手叫人把他拖下去了。
太后无动于衷地看着。
大公主倒是冷笑了一声说道，“说得这么轻松，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老婆也红杏出墙，儿子不是自己的，因为宽容过自己的夫人，才会这么心宽吧。”
另一侧，顿时有一个刚刚还点头认同那朝臣的话的女眷也跟着跪下了。
大公主便笑着对脸色惨白的女眷笑着说道，”夫人也别在意，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这样兴师动众给我下跪，我怎么好意思呢？你放心，玩笑话是玩笑话，你是清清白白的。你家大人也一直都信你，是不是？“
她见这女眷，也就是刚刚被拖下去的勋贵的夫人一下子晕过去了，便拍了拍自己的手，叫宫女也把这位夫人送去跟她那慷慨的夫君一同做伴。这样行事狠辣，哪里还有人敢惹她，自然一时也没有人开口求情了。
皇帝的目光慢慢地扫过这些惶恐不安的朝臣与皇族。
他片刻之后，便将目光落在了已经瑟瑟发抖的凤樟的身上。
看着凤樟身上还有脸上都残留着被凤弈殴打过的伤疤，皇帝的脸色复杂，很久之后，才看着凤樟缓缓地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儿臣惶恐。”凤樟大晚上的还在做梦就被拖出来，一直被关在黑屋子里，今天早上被直接拖到了太后的面前，本来惊慌失措，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待听到刚刚的话，他哪里不知道皇帝是为了什么把他给抓出来。
因为知道是为了东宫子嗣存疑这件事，凤樟的脸更加苍白，却还是伏在地上哽咽地说道，“儿臣一时在自己家中呈口舌之快，令宫中蒙羞，都是儿臣的罪过。”他这样避重就轻，皇帝越爱失望。
他看着凤樟，突然之间都想问一问凤樟。
他在京都这样肆无忌惮，祸害许多人，是不是一直都笃定了他会原谅他。
因为知道无论他犯了什么错，他骂得再厉害，他也会原谅，因此，他才会什么都敢干。
是因为觉得他是他的儿子，所以做父亲的就得对儿子宽容么？
那皇帝甚至都想建议凤樟想想他那些死鬼叔叔们。
先帝膝下当年那么多的儿子，死得七零八落，难道他们就不是先帝的儿子？
可见皇家也没什么刻骨的父子之情，不会有任何一个皇帝会一直容忍自己的皇子。
只是看着凤樟那哽咽之中还惶恐地偷看自己的样子，皇帝意兴阑珊。
他每一次宽容凤樟，就是伤害着皇后。哪怕厌弃了凤樟，将他赶出朝堂，可是他没有做最后的斩断，就令凤樟今日得寸进尺，伤害了东宫。
“既然你知罪，朕就没什么话说了。”皇帝平淡地说道。
“父皇！”凤樟听这话有些不祥，忙连连给皇帝磕头说道，“是儿臣一时嫉妒，因此才会做错事。求父皇再原谅儿臣一次。”关于太子长子很有可能不是太子的儿子这件事，凤樟的确是说过。
当初他在皇子府中养伤的时候，自然总是想不明白为何太子会突然有了儿子，叫自己彻底没了前程。
那样的打击还有挫折之下，心生嫉妒怨愤，凤樟觉得这不是情有可原么？
因此，当几个来看望他的曾经依附他的朝臣提到太子子嗣不利的时候，鬼使神差，他和几个朝臣就一时都想到了太子妃有孕这件事的突兀。他心里也的的确确蹭着几分不好的心思，不过是想着若是能将这件事宣扬出去，或许自己日后再生一个出身好的儿子，太子就能过继了。
他也承认，这些流言之中，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要转移小罗氏对自己的逼迫。
小罗氏自从东宫后继有人，整个人绝望了，日日在他的身边啼哭。
罗家为了皇位付出了太多了。
若是小罗氏的儿子不能过继到东宫去，她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做了妾不说，罗家都因为这件事阖族被赶出京都，那代价太大了。
小罗氏不能接受，闹得凤樟头疼。
为了叫小罗氏不要在自己的面前哭闹，凤樟就把这件事说给她听，小罗氏最近时常往来京都各处人家，自然会拼命地说起这些关于太子妃的清白的问题。
凤樟一则是不想看见小罗氏吵闹，另一则由着小罗氏在外散布东宫的流言却置身事外，他迎着皇帝冰冷的眼睛，急忙垂头。
“你从前做了那么多荒唐事，朕一次次地原谅，如今也已经累了。”皇帝冷淡地说道。
“这件事儿臣不过是在自己的府中抱怨，却并未在外胡说。”凤樟听着这冰冷的话，慌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曾经真心喜欢的女人，忙对皇帝说道，“传播这些恶毒流言的另有其人，是小罗氏，并不是儿臣。”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凤樟遇到这种事就把旁人给招供出去，皇帝瞪着他，只觉得此刻下头正在静静地听着的怕是都在心里嘲笑他吧。他觉得自己的心口疼得厉害，转头喝了一碗汤药，这才指着凤樟骂道，“你个无耻的畜生！”
“真的是小罗氏。明月也可以作证。”凤樟被皇帝骂得厉害，惊慌失色地说道。
他这样的话说出来，就算是下方的朝臣们都忍不住鄙夷他了。
“无耻之徒。”皇帝看着死不悔改的凤樟，冷笑了一声说道，“把他府里那几个小妾都给朕提上来！朕倒是要看看，他供出自己的小妾，那他的小妾会供出他的什么。”能把一向仁厚的皇帝给气得都是嘲讽，凤樟大概也是独一份儿了。
唐菀见皇帝额头被气得都是冷汗，心里难免担心，便对一旁的凤弈轻声问道，“再请两位太医过来照看陛下吧。”
虽然这辈子她没有如上辈子那么喜欢皇帝了，可是……瑕不掩瑜，她得承认皇帝的人还是真的很好的，并不想皇帝因为凤樟就气出个好歹。这样贴心，凤弈便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叫侍卫多叫了几个太医。
下头寂静一片，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说什么。
大公主垂眸沉思，片刻之后抬头，见唐菀脸色有些怪，便问道，“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把坏事都推给女人的不像个男人。”唐菀认真地说道。
“他如果是个男人，就干不出背信弃义的事。”大公主不以为然地说道。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庆幸。”
唐菀庆幸自己没有嫁给凤樟。
顶天立地的男人，是无论对错，生死，都站在自己的妻子的前头，抵挡所有的风雨。
而不是遭遇了风雨，就把自己的女人给推出去，只求自己脱身。
那也是和他同床共枕，枕边恩爱过的人呀，凤樟却这样舍弃，推她们出来，难免叫人觉得他格外龌龊不堪。
看着凤樟颤抖着趴在地上的样子，唐菀觉得鄙夷。
跟凤樟真心相爱，真是遭了大罪了。

第149章
想到这些，唐菀再看凤樟就觉得更看不下去了。
看见凤樟此刻无耻的嘴脸，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疼。
大公主的脸色格外复杂。
她没想到凤樟会直接卖自己的女人。
一个男人，无论发生什么，怎么也不能把自己的女人给卖出去给自己挡刀子吧？
就算这件事当真只是女人在背后蹦跶，可是凤樟也不应该为了自己活命就这样做。
她不由想到在二皇子府的罗氏。
如果有一天凤樟觉得出卖罗氏能叫自己活着，只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卖了自己的亲娘。
每个人看着凤樟此刻的样子都各有想法。
就算是朝臣，看见凤樟此刻的模样，也不由在心里叹气。
不中用的东西。
就算太子无子，就算太子现在就死了，皇帝只剩下凤樟一个皇子，就这样的二皇子，他们也不能答应叫他登基。
宁愿从旁支之中给皇帝过继一个继承皇位，他们也不能对这样的凤樟三跪九叩，对他忠诚。
此刻凤樟的模样过于丑陋了。
没有为君王的气度与承担。
皇帝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等着侍卫们去了二皇子府，将凤樟口中的几个小妾给带到了宫中。
唐菀看着凤樟的几个小妾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宫中一下子都跪在了地上，看着唐萱那惊慌又目光到处打转的样子，看着明月惊惶不安，与小罗氏那恐惧得流泪的样子，也不怎么在意凤樟其他的小妾了。
她垂头喝了一口茶，心里是格外平静的。
凤弈坐在一旁不感兴趣地看了凤樟那几个真心相爱过的女人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在凤樟垂着头不敢说话之中，皇帝便冷冷地问道，“朕听二皇子说，你们在京都之中散布太子妃的流言蜚语，可是真的？”他的目光威严，声音带着几分威势，小罗氏心里有鬼，吓得浑身一抖。
她流着眼泪无助地看向凤樟，却见这个与她海誓山盟的男人竟然连为自己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甚至当听到皇帝说，是凤樟出卖了她，小罗氏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曾经恩恩爱爱，在她的耳畔许下无数爱语的二皇子，竟然会把她给卖了？
“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心里嫉妒太子妃，因此才会听了二皇子的话，说这些胡言乱语。”小罗氏知道若是自己承认只怕是死罪一条，也不敢不承认，却连连给皇帝磕头说道，“是殿下在我的耳边总是抱怨，因此我听了进去。我……深爱殿下，想为殿下出气，想叫殿下开心，因此才说了这些。陛下，我自知有罪。”
她倒是承认得快，然而下一刻却叫凤樟霍然抬头看向她。
凤樟没有想到小罗氏倒打一耙，把这件事最重要的都推到他的身上。
“父皇，儿臣没有！”他急忙说道。
“殿下怎么没有。”小罗氏柔情蜜意的时候温柔可人，此刻含着眼泪越发楚楚动人叫人怜惜，带着几分无助地对脸色发青的凤樟流泪说道，“殿下难道没有在府中抱怨么？我知道殿下是嫉妒东宫有后，令殿下断绝了前程，因此才心里怀恨。殿下怎能否认呢？若是没有殿下对我说那些太子妃与太孙的话，我一介后宅妇人又怎能会知道那些事。”
她呜呜地哭起来，身为一个弱质纤纤的美人，自然说出的话更叫人相信一些。
凤樟瞪着竟然忘记了与自己的深情如今刺自己一刀的小罗氏，才想说话，却见唐萱已经飞快地爬了出来，给皇帝磕头，突然大声说道，“陛下，我要揭发二皇子谋逆！”
“你说什么？”皇帝觉得自己听错了。
凤樟看着美貌如花的唐萱，一时惊呆了。
他看着唐萱，早就想不出她曾经明媚单纯的笑靥，甚至有些陌生。
不管如何，他们曾经那么真心相爱，为了能做夫妻，做了多少事。
就算他厌弃了她，可是他也没有抛弃她，还叫她能在皇子府中生活，不必回唐家去看唐逸与唐逍的脸色。
他甚至保住了唐大太太的性命。
可是如今大难临头，第一个要背弃他，主动揭发他的竟然就是唐萱。
这一刻，凤樟心里的一切都动摇了。
他怔怔地看着就算脸颊上带着伤却依旧美丽的唐萱，见她给皇帝磕头之后仰头对皇帝说道，“二皇子早就心怀逆心，图谋不轨。他还曾经诅咒太子，希望太子早早病逝，或者一辈子都不能有子嗣。他还与朝臣密议，他书房的多宝架上第二层有一个暗格，里头都是他与朝臣来往的密信。”
当初凤樟与她尚且是新婚夫妻的时候，恩恩爱爱 ，什么事都不瞒着她，唐萱当然也知道许多关于二皇子府里的机密的事。
如今，既然眼看着凤樟已经不成了，唐萱当机立断。
就如同当年她下手抢夺妹妹的未婚夫君一样当机立断，干脆利落。
凤樟已经不止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一切，跪在那里，看着唐萱毫不犹豫地出卖着自己，脸上露出了奇异的表情。
他似乎想笑，又似乎想流泪，最后却只化作了一个扭曲的表情。
“阿萱，你我夫妻这么久，当初，我那么信任你才将这些告诉你……”
“殿下既然已经不能回转，何必拖着我一起死呢？”唐萱头也不回地柔柔地说道，“我知道殿下曾经心里有我。若是心里曾经顾念我的几分好，那就放了我，别叫我与殿下陪葬吧。殿下当真这样狠心么？你我做过夫妻，殿下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陪着殿下去死呢？殿下，”
她转头，用潋滟天真的表情看着凤樟，真诚地对他问道，“殿下就不能为我想想么？虽然我出卖了殿下，可是这辈子我都会记得殿下的。殿下那么善良宽容，请殿下原谅我这一次吧。”她祈求地看着凤樟，仿佛凤樟要抱怨怨恨她的话，就是一个不善良不宽容的混账。
凤樟从没有遭受过这样的话。
他曾经多么的喜欢唐萱那美好的，总是宽容善良的美德。
可是如今，当这样的话语落在凤樟自己的头上，他才感觉到了无比的憋闷。
那是无法反驳，可是却悲愤无力的难受。
这种难受，除非是一巴掌抽在唐萱的脸上才能出得这一口气去。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打唐萱的脸。
凤樟看着唐萱很久，动了动手指，却无力地跪坐在一旁没有再说什么。
唐萱这才转头对皇帝继续磕头，飞快地说道，“还有二皇子气死东山郡王这件事，郡王才死，二皇子就在府中格外欢欣，喜不自胜。”这话并不算是罪过，毕竟谁和谁没有一些仇恨呢？可是当唐萱这样揭露凤樟，却叫人都皱起了眉。
看着凤樟已经失魂落魄地在那里，一副墙倒众人推的样子，皇帝没想到凤樟看中的竟然是这么一群女人。
当二皇子府出了事，她们一个个忙着撇清，没有一个愿意与二皇子共患难的。
他不想为二皇子的事继续烦心了，只叫一旁的侍卫去二皇子府取唐萱口中的密信，这才冷冷地看着凤樟说道，“众叛亲离……你真是叫朕失望。”没有得到过一个女人的真心，二皇子自认春风得意，又有什么意思。
凤樟闭目流泪。
许久，他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仰头看着皇帝大声说道，“儿臣的确说了这样的话，又有什么不对！父皇只珍惜太子，又何尝爱惜过儿臣？父皇疼爱广陵侯更甚于儿臣，把儿臣看得若有若无，儿臣做什么父皇都觉得儿臣无能！儿臣不能抱怨，不能嫉恨么？更何况，当初是太医院诊断太子子嗣艰难，儿臣不过说出自己的怀疑，也是对皇家忠心一片，又有什么罪过！”
他这些话说得越发可怜，然而太康大长公主却很看不上他这样子。
当然，太康大长公主也看不上唐萱那几个二皇子的小妾，只冷冷地说道，“太子子嗣艰难这件事，是我协同太医院蒙骗先帝。这件事，不仅我知道，太医院知道，甚至太医院还有秘密记档，全都可以证明太子于子嗣上并无妨碍。这记档还有当年的印记，有我，有当年数位对皇家忠诚，决不妥协先帝贵妃的宗亲一同按压的印记。没有人可以伪造。”
因为其中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宗亲已经年迈过世，所以，留下的印记已经算是绝笔。
凤樟嘶吼着，却没想到太康大长公主说了这样的话，一时呆住了。
“什，什么？！”
“当年先帝贵妃猖獗，先帝也年老糊涂，为了保全太子，太医院才会冒死哄骗先帝贵妃。只是他们也担心这件事日后会被人拿出攻歼质疑太子，所以才会留下秘密记档。”
“可为什么先帝驾崩，父皇登基以后这件事都没有……”凤樟急了。
太康大长公主并不是胡说八道的人。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
太子怎么可能会子嗣顺遂。
“自然是因为还想看看，谁这么野心勃勃，谁还躲在暗处，觊觎皇位，意图谋逆。”
太康大长公主的话令凤樟心里一紧，只觉得窒息。
是了。
当知道太子子嗣艰难，有些野心的人都跳了出来。
比如他……
若是这样，那他还有已经死了的东山郡王在皇家人的眼里，岂不是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更加凤樟霍然抬头，不敢置信看向上首的，是太后一句疲惫的话。
“太子子嗣艰难这件事的确是假的。可是二皇子你……被人下了药，绝了日后子嗣这件事，却的的确确是真的。”

第150章
这简直就是石破天惊的一句。
不仅朝臣们都傻眼了。
凤樟也已经惊呆了。
“太后，太后娘娘，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听错了。
怎么听到太后说他嗣子有碍了呢？
可怎么可能。
他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身体十分健康，从小就没什么毛病，并没有如太子那样被幽紧在冷宫之中受苦过啊。
且，他还有一个儿子呢。
如果他不能生，那儿子哪儿来的。
“我，我家大哥儿……”
“你子嗣不利，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医诊断出来，就禀告给了我。”太后的目光慢慢地在浑身发抖的几个小妾的身上扫过，这才看着凤樟平淡地说道，“从前你的身体好得很。突然子嗣上有了岔子，也是最近的事，你心里应该也有数。”
二皇子最近都被关在自己的府中，身边都是他信任看重的人，若是突然不能生，这得问他身边的人。
太后这句话叫凤樟也一下子明白过来。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冷的，后背全都是冷汗，有些惶恐，又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自己几个美貌的，曾经海誓山盟过的小妾。
到底是谁在谋害他？
这样如花美眷，背地里都是怎样的心肠？
凤樟看着那一张张美貌的脸，只觉得透不过气，又觉得那美貌的面容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明月迎着太后锐利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目光，委顿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凤樟的目光落在明月的身上。
“殿下，殿下，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太爱慕殿下，不想叫旁人夺走殿下的心呀。”明月知道若是皇家彻查，自己就算抵赖也不能逃脱。她虽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揭穿，可是此刻，她伏在地上对几乎窒息了的凤樟哭着说道，“因为想要独占殿下的心，也为了咱们的大哥儿……殿下别讨厌我。好歹，好歹殿下也有了大哥儿了。以后叫大哥多生几个孩子，殿下依旧枝繁叶茂，不是么？我当初只是因为深爱殿下呀！爱情又有什么错呢？”
她卑微地看着凤樟，仿佛凤樟不会再有孩子是一件很容易解决，很简单的事。
凤樟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些面目全非的爱妾。
他眼前发黑，世界都在颠倒。
为何每一个曾经与他倾心相恋的女人，都要在他的心里刺入这致命的一击。
“我那么相信你。”凤樟指着明月轻轻地说道，“除了你，我谁都不相信。我甚至把你提拔到侧妃的位置上。”
他以为这世上无论哪一个女人背叛他，明月都会忠心耿耿地陪伴。
可是如今，看着明月那流泪的脸，凤樟天旋地转。
“父皇。”他用迷茫和央求的目光看着皇帝，怔怔的，像是一个迷路了的人。
片刻之后，他又把目光落在了坐在一旁沉默不语，也很惊讶的唐菀的身上。
她依旧那么纯良，目光清澈，此刻看着他的时候，她的眼眸里倒映出一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仿佛在她的眼里，他就像是个笑话。
凤樟跪坐在地上，额头猛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流满面。
他因为野心变成了皇家的一个笑话，如今众目睽睽，太后既然说出他子嗣不利的话，日后这京都只怕人人都会嘲笑他这个无能的人。
从前旁人怎么可怜太子后继无人，以后就会怎么可怜他。
甚至还会嘲笑他有眼无珠，娶进门的都是毒妇。
他把毒妇们娶进门，却丢下了天下最好的那一个女子。
可是如今，唐菀的目光还有与凤弈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叫凤樟连流泪都哭不出声音了。
早就在当初他抛弃了她，他就已经失去了一切。
她从不是笑话。
他才是。
“把传播东宫流言的贱婢拉出去，赐死。”皇帝看着无声落泪的凤樟，眼里却已经没有半分心疼。他话音刚落，侍卫们便将露出了惊慌的小罗氏拖出了宫门。
“殿下，殿下救救我！”小罗氏没有想到自己嫁给二皇子一场，竟然是这样的结局，顿时尖叫了起来。
然而凤樟头也不回，完全没有理会她。
见小罗氏被拖出去，皇帝这才看向凤樟，许久之后才说道，“虽然你没有在京都之中亲口诋毁太子妃，可小罗氏诋毁太子妃的流言却也是因你而起。你……从此贬为庶民，发配舟山。”他不仅将凤樟废了皇子的身份，还要将他流放到一个叫舟山的地方。
这地方唐菀觉得有些耳熟，倒是凤弈微微挑眉，对唐菀低声说道，“这是流放了你三叔的地方。”怪不得这么耳熟，唐菀恍然大悟，又觉得凤樟大概跟唐芊或许是真的有缘分。
不然，怎么会有跟唐芊去了一样的地方呢？
她犹豫了一下。
凤樟不过是在家里口出愤懑，在外头他没说过东宫的流言，皇帝因诋毁太子妃母子的流言有他的一份废了他，这已经足够了。
总不能叫太子背上一个为了妻子逼死弟弟的恶名。
更何况唐菀一直都觉得，有的时候活着比死去还要痛苦得多，。
就如当初她刚刚被退亲遭遇很多人的嘲笑讥讽与白眼，那个时候她也觉得，还不如死了更痛快。
如今，凤樟也能带着他被小妾谋害不能生了的笑话，经历她曾经遭遇到的苦痛了。
虽然这比上辈子凤樟的报应提早了很多，唐菀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好。
她只怕对凤樟的报应来得太慢，总是看他在京都蹦跶罢了。
“陛下，我，我揭发凤樟有功。”唐萱战战兢兢地在明月绝望的哭声里说道。
明月自然绝望极了。
二皇子被废，他还被流放，那就算机关算尽，她的儿子也没有什么可继承的了。
当唐萱慌张地只顾着自己，皇帝难掩厌恶地看着曾经在自己的面前大放厥词，满嘴真善美，如今却丑陋不堪的唐萱，冷冷地说道，“你是二皇子的小妾，你该如何，二皇子说了算。”这样残酷的话叫唐萱顿时惊叫了一声，皇帝之后却并没有处罚明月……二皇子都已经不是皇子，只是庶民，那明月下药也只不过是后宅纷争，他就不参合了。
他今日召进宫这么多的权臣皇族，朝臣女眷，都只不过是为了还东宫清白，剪除先帝贵妃最后隐藏着的残党。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皇帝倒是知道所谓的诛九族不过是太子狮子大开口，只斩了的确诋毁太子妃的一些女眷还有曾经跟随先帝贵妃的朝臣残党，余下的那些家眷，也只不过是都流放去了关外。
唐菀听到这儿，见那些朝臣与皇族们都还恍恍惚惚的，宫殿里还全都是明月的哭声，觉得无聊了，不招人注意地站了起来。
“正好，我觉得受不住了。你扶着我出去散散气。”大公主沉默地看着目光茫然无力的凤樟，慢慢地收回目光。
皇帝没有提罗氏该怎么办。
不过想来，罗氏大概只有三条路。
要么跟着她过，罗氏只怕不能愿意，她怕极了南安侯的。
要么带着自己的家底与服侍的人跟着凤樟去舟山，其实日子也未必会不好，反正罗氏手里金银无数。
要么……皇帝只怕会叫罗氏出家了。
想来想去，大公主倒是思考了一些罗氏会如何选择，不过她大着肚子觉得此刻宫殿里的气氛叫自己格外不舒坦，正巧见唐菀要出来，便借着这个理由与唐菀一同出来。
她们走到了宫殿外的阳光之下，才觉得刚刚在宫殿里看着凤樟还有他的那些女人的那些乱七八糟憋闷的阴郁全都散去了。
见唐菀轻轻地松了口气的样子，大公主忍俊不禁。
“以后他是真的不可能再叫你烦心了。”她笑着对唐菀说道。
“其实他早就不能叫我烦心了。因为我早就不把他放在心里。”而且如今到了这地步，看着凤樟与唐萱在众目睽睽之下反目，看着唐萱竟然主动揭发凤樟，看着凤樟那怨恨又绝望的样子，还有皇帝说唐萱以后都叫凤樟自己做主，唐菀觉得这样真的是很好的。
都说天作之合，她终于感觉到了凤樟与唐萱这对曾经那么恩爱的有情人一辈子都要纠缠到死的感情。她对凤樟已经不感兴趣了，只扶着大公主念念叨叨地说道，“你快歇着去吧。陛下今日也没心软，你别操心，不然太累了。”
“行。”见远处南安侯也从太后的宫里大步流星地出来，大公主笑着暂时忘记了罗氏的事，把手伸向他。
南安侯小心地握紧她的手，冷眼看了比自己还殷勤的清平王妃一眼，在她无辜的目光之中心里冷哼了一声，扶着自家公主赶紧回去休息了。
唐菀看着南安侯恨不能抱起大公主就跑的样子，不由纳闷地问道，“侯爷怎么仿佛怕我。”
“他不是怕你。他是嫉妒你。”凤弈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谁叫你这么招人喜欢。”
这话里醋意很大。
唐菀心里警惕起来，忙靠进他虽然铠甲冰冷坚硬，却依旧坚实可靠的怀里，甜甜蜜蜜地说道，“可是我却只喜欢阿奕你一个呀。”
她再招人喜欢，可是最喜欢的也只有她的郡王……
和他们的孩子呢。
不过这话怎么能告诉她的郡王呢？
唐菀见凤弈的嘴角微微勾起，冷峻的面容都柔和了下来，逆着天光，他微微的那一笑，仿佛乌云都驱散。
整个天空与人间都充斥着光明，褪去了一切黑暗。
唐菀也想，日后，他们也的确不会再有半分黑暗与阴霾了。
“回家了。”唐菀握住凤弈的手，夫妻两个不再去在意皇帝接下来还如何处置那些卷入这件事里的人，出了宫直奔自家。
等进了王府，进了家门，唐菀站在宽敞明亮的王府里，迎面看着一串欢呼着扑过来的小家伙儿。
他们如同从前每一天迎接她和凤弈一样，快活而亲昵地扑倒唐菀的怀里。
唐菀俯身环着几个奋力地在她的怀里挤来挤去的小家伙儿，挨个儿亲了亲他们，看着他们扬起的无忧无虑的脸，她回头，看见凤弈俯身，从她的身后伸出双臂把她环在怀中，薄唇轻轻地印在她的额头。
“到家了。”
她的世界，从此晴空万里，再无阴霾。

第151章 番外一 南安侯（上）
南安侯镇定地坐在二皇子府上房之中。
门外是凤樟的姬妾们哭天抢地的声音。
因诋毁太子妃，又跟先帝贵妃残党扯上了关系，凤樟已经被皇帝废了皇子的身份，成了庶民。
这二皇子府自然不再属于凤樟，要清空的。
既然这样，那凤樟曾经的小妾们自然得离开二皇子府。
或者，就跟着凤樟一同往被发配的舟山去了。
南安侯垂眸摸了摸腰间的配剑，面无表情。
他真是没有想到，二皇子府之中竟然有这么多的小妾。
本以为凤樟只是喜欢与几个特别的姑娘情不自禁，可是原来，在那些耳熟能详的小罗氏。明月或者唐萱等等之外，这二皇子府里没有名字不被世人了解的小妾竟然还这么多。
南安侯嘴角勾起嘲讽的表情。
他现在算是明白凤樟失去帝宠为何就变得这么穷，连给二皇子府修缮一番都做不到了。
养着这么多要吃饭的嘴，他能不穷么。
只是听着外头女眷们的哭闹叫嚷，南安侯心里不耐烦了起来。
他本就不是一个对女子怜香惜玉的性子，外面凤樟的小妾的苦难在他的眼中什么都不算，因此南安侯冷冷地对身边的侍卫说道，“堵住她们的嘴，都捆到柴房去，等着与凤樟一同上路。”他可不是有耐心的人，更不会好言好语的安慰，见这些女子吵闹，直接堵住嘴捆起来也就罢了。
嫌弃地看了看四周，南安侯冷哼了一声。
皇帝命他将二皇子府收回，留着日后赏赐旁人。
可是这么乌漆嘛黑的府邸，还有上一任主人凤樟这晦气的人，只怕这府邸日后没有人能看得上的。
他冷哼了一声，对面已经战战兢兢站着的罗氏顿时怕得抖了抖。
她身为南安侯的岳母，竟然都不敢在南安侯的面前坐下与他说话。
南安侯的目光落在罗氏的身上。
罗氏的目光却在他摩挲着剑柄的手上惊恐地逡巡。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凤樟自作孽，跟我没有关系。他做的坏事我毫不知情，我跟他没有关系！”大概是十分想要撇清与凤樟的关系，罗氏连说了两次“没有关系”，唯恐南安侯没有听到。
南安侯却只是脸色冷漠地看着她。
他是这样冷酷，顿时叫罗氏想到了曾经在冷宫的时候这个人多么可怕，她是个欺软怕硬的人，最怕南安侯这样强势的人，差点跪在地上，又急忙哭着说道，“我要见皇后娘娘！我，我是被连累的呀！”
“你还有什么脸面见皇后娘娘。”南安侯冷笑了一声，见罗氏怔住了，便鄙夷地说道，“你生的儿子觊觎她的儿子的皇位，你扶持你儿子觊觎东宫的时候，难道没有一刻不想着若太子……”他顿了顿，并没有说晦气的话，然而罗氏却已经听懂了，脸色惨白起来。
南安侯不理会她慢慢变得惶恐的样子，只漠然地说道，“娘娘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你也别不要脸。人要脸树要皮，你该明白做人的道理。”
凤樟诋毁太子妃，还曾经觊觎皇位，罗氏难道没有过么？
正是因罗氏野心勃勃，才会令凤樟生出这样的妄念。
当谋算东宫与皇位的时候，罗氏有没有想过皇后的感受？
口口声声都是要皇后帮助她，她也真是没脸没皮。
南安侯最看不上这样的人，见罗氏抽噎了一声，委顿在地上哭了起来，便讥讽地说道，“除了哭，你真是一无是处。”从冷宫的时候就只知道哭，对南安侯来说，罗氏是冷宫之中最不招人喜欢的那个。
这说的还是人话么？
好歹她也是南安侯的岳母。
就算是尊重长辈，也不该这么说话吧？
罗氏哭了一会儿，见南安侯根本不理睬自己，只能红着眼眶跪在地上对南安侯说道，“我不想死。”
“没有人叫你死。”南安侯面色冷静，如同山岩一样沉静，在罗氏眼睛一亮中冷淡地说道，“凤樟会被流放舟山，如果你不想出家，就跟着他去舟山。”
“舟山？”
“怎么，你还敢来南安侯府？”南安侯冷笑着问道。
罗氏心中意动，然而看着南安侯杀机凛然的眼睛，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她一下子明白了。
如果她想要去跟大公主生活，南安侯今日只怕直接斩了她，到时候只随便说两句是她因凤樟的缘故惊怒心悸而死，大公主尚且有孕不会亲自来看她是怎么死的，旁人……她死了，旁人只怕会松了一口气吧，谁会在意她的死因。
想到这里，罗氏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捂着脸许久，这才轻声说道，“我要去舟山。”
离开繁华的京都，前往一个叫舟山的不知名的地方，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回到京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还有外孙了。罗氏哽咽了两声，此刻心里才生出后悔。
若是她没有那么贪心，如果她愿意安守嫔妃之位，若是她没有觊觎东宫，没有做那些事，她如今还在宫里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吧。
皇帝和皇后会善待她，大公主与李穆会孝顺她，还有很多的小外孙，小孙儿围绕着她。
恍惚间，罗氏只觉得从皇帝登基的这些年里，自己过的日子仿佛是一场梦。
梦里她做错了很多，可是如今就算是想要挽回，却已经伤透了人心，没有人会回头看她一眼了。
“既然这样，你到底是宣平生母，我与宣平不会怠慢你。”南安侯很满意罗氏的选择，见罗氏流着眼泪仰头看着自己，似乎格外后悔的样子，他没有在意。
不是什么事都能原谅，也不是什么事赔罪之后就能回头。
早在罗氏隐瞒罗家的那些龌龊，想要把大公主嫁给人面兽心的畜生，南安侯就绝不会对罗氏有半分心软。
他把她赶走，不过不愿叫大公主不安，便对罗氏继续说道，“你从宫中带出的所有的金银细软，当初皇后娘娘没有扣留，自然我也不会。那些金银足够你后半辈子在舟山锦衣玉食。我会命舟山处的人照顾你的起居，给你栖身之地，不会叫你在舟山被人惊扰欺辱，你可以太太平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他随手从身上取出一叠银票丢在罗氏的身上，漠然地说道，“这些是三万两。无论是舟山处的照顾，还是这三万两银子……你生下宣平的情分，全都在这。她不再亏欠你的生养之恩，你和她以后才是再没有关系。”
他不想叫大公主心里有什么遗憾。
哪怕大公主嘴硬，可是心那么软，总是会难过的。
如今，南安侯什么都不必担心，大公主也不必担心。
罗氏哭哭笑笑地把三万两银票攥在手里。
除了这些金银，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儿女，夫君，什么都没有了。
“大哥儿……还好么？”她突然对南安侯提到了自己从没有见过的大外孙。
南安侯却并不觉得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有什么感动的，冷淡地说道，“有我在，不会有不好。”他已经解决了罗氏的这件心腹大患，见罗氏抱着银票哭得可怜，也不可怜她。
虽然也被送到舟山，可是这么多的金银细软，罗氏只怕到了舟山就乐不思蜀了。
这可比凤樟的日子过得舒坦多了。
皇帝流放凤樟的时候，可没说给凤樟银子。
他越过了大哭的罗氏，不在意她的半分懊悔，走到了二皇子府那黑乎乎的院子里。
看着这破院子，他的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却听见外头传来了女子惊恐的声音说道，“你们不能这样，不能抢走我的嫁妆！这都是我的嫁妆，与凤樟没有关系！”
他微微皱眉，走出了院子，便见二皇子府的一处大大的平地上，唐萱正披头散发地跟几个虽然不悦却不愿与女人动手的侍卫拉拉扯扯。
侍卫们抬着好几个大大的红木的箱子，瞧着沉甸甸的。唐萱如今顾不得美貌妩媚，正抓着这些侍卫们不放。
另一侧，凤樟被人扣着，无力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团乱象。
“侯爷！”唐萱见到南安侯走出来，眼睛顿时一亮。
她自然知道南安侯是权贵之中的权贵。
因此，见到南安侯出来，她放开了那几个在她眼中格外卑贱的侍卫，一下子冲到了南安侯的面前。
南安侯拔刀，刀锋雪亮，唐萱险些撞在那锋利的刀口上，顿时尖叫了一声跪下了。
“侯爷，侯爷……”她搓着手，此刻看起来楚楚可怜，无比的柔弱可怜，看着南安侯的目光仿佛在看天神。
“把她也给捆了。吵死了。”南安侯对两旁的侍卫说道。
他刚刚吩咐侍卫们捆了凤樟的小妾去柴房，怎么这里还有个漏网之鱼？
“侯爷，这女人的身份与那些小妾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服侍人，给人消遣的小妾，玩物而已，谁还比谁高贵？”南安侯不屑一顾地说道、
唐萱仰头看着从来不怎么开口，一开口就是这样可怕的南安侯，惊呆了。
清平郡王行事凶残，动不动就打人，她已经觉得是男子之中的败类。
可是没想到南安侯竟然不遑多让，能与清平郡王分庭抗礼，甚至恶毒超过了清平郡王。
他竟然说她是个玩物。
南安侯比清平郡王恶毒十倍。

第152章 番外二 南安侯（下）
“您,您不能这么侮辱我。”唐萱尖叫着说道。
“都做了小妾，有什么不能侮辱。”南安侯懒得多说,只叫人直接堵唐萱的嘴。
唐萱挣扎着不许人碰她。
南安侯便吩咐说道,“给她两巴掌叫她明白明白道理。”
唐萱看着这样狠毒的南安侯，惊骇起来。
迎着南安侯没有半分情绪的眼睛,她才明白为何罗氏这样畏惧南安侯。
“求侯爷为我做主,我不是有意吵闹,而是这些箱子里的都是我自己的嫁妆,与二皇子府无关。是我的私产,怎么能被拿走呢？”
南安侯却只是叫人堵住唐萱的嘴,这才冷淡地说道，“妾通买卖,你的一切都是凤樟的，私产与你无关。”见唐萱被堵住了嘴，眼里泪花盈盈，南安侯继续说道,“若是凤樟正室,那才叫嫁妆，叫私产。你一个小妾，没有私产可言。”
更何况听说唐萱的嫁妆当初唐大太太从公中掏出去了不少,按说如今拿走了,就应该还给长平侯唐逸了。
南安侯觉得这样也好，至少清平王妃知道自己处事这么公道，或许还会一高兴,就把自家那天天腻歪着大公主的狼崽抱走养两天。他正要抬脚离开，回宫复命去，就见唐萱挣扎着撤掉了嘴里的东西大叫了一声，“我不是凤樟的女人！当初与凤樟有婚约的不是我，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就算已经浑浑噩噩的凤樟听到，也看着唐萱惊呆了。
南安侯理都没理，径直走了。
凤樟却怔怔地看着大声叫嚷与他没有关系，口口声声与他有婚约的另有其人的唐萱。
当初，和他十指相扣，求他悔婚的时候，她并没有想过他的婚约另有其人。
如今，大难临头了，她就想起来了。
是了。
他的未婚妻另有其人，唐萱跟他的的确确没什么关系。
他的未婚妻又如今在哪儿呢？
看着被重新堵住嘴，被侍卫们恼羞成怒，再也不肯怜香惜玉因此把她给捆得紧紧的拖着就往柴房去的唐萱，凤樟突然笑了一声。
他想要嘲笑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所谓的皇子尊荣，到了如今不过是一场空。
其实回到皇家这么多年，他得到过的，拥有过的还不如当初在李家做落魄子弟的时候多。
至于唐萱，想要与他分割清楚，他也不会同意的。
她当初那么心心念念与他白头到老，那无论去天涯海角，他也一定带着唐萱。
凤樟被发配舟山的时候，带走了明月母子与唐萱，余下的姬妾之中，小罗氏已经被砍了脑袋，其他一些不过是得了他一夜垂怜的小妾，愿意跟着的自然跟随，只是愿意跟随他的一个都没有。
余下的这些小妾就都被太后一句话，送到一个庄子上去做活儿去了。至于罗氏，她倒是留了几个对自己十分忠心又讨喜的丫鬟，坐着还算是平稳的车子，也去了舟山。
听南安侯说已经安排了罗氏在舟山的生活，太后便不在意罗氏了。
大公主知道这件事，也没有再操心什么。
“侯爷可真是一个周全的人。”能叫人在舟山把罗氏给安排好了，唐菀觉得南安侯做事真的很好。
大公主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那可不。要不怎么是我喜欢的男人呢。”
若是罗氏过得不好，她对生母这样无情也会令人诟病非议。
如今罗氏远远地生活碍不着她，日子过得在众人眼里也还不错，大公主就不会被人说闲话。
这是南安侯在维护她，大公主当然明白。
她顿了顿，肚子都已经很大了，却还是凑到唐菀的面前八卦，小声说道，“那我再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事啊？”唐菀与孩子们的耳朵都扑棱扑棱地竖起来了。
大公主总是耳聪目明，现在是唐菀得到八卦最多的地方。
几个小八卦也探头探脑，连着南安侯世子一起凑过来。
大公主看着目光也炯炯有神的长子，觉得这儿子怕是要挨揍了。
不过……如果要挨揍，亲亲他父亲总是会得到原谅的。
如果亲一次不行，那就亲两次。
“父皇要退位了。”
大公主努力用云淡风轻的模样，给唐菀丢出了一个晴天霹雳。
“哦……你说什么？！陛下要退位了？！”
唐菀听到皇帝要退位，整个人都呆住了。
皇帝虽然身体不太康健，可是有太医院看着，也并没有身体败坏的样子，而且皇帝这登基才几年呀。
“为什么啊？”
“东宫既然有了皇孙，就足够稳当了，而且如今宫中本就是太子妃在打理，虽然如今没人说什么，到底不算是名正言顺。”大公主对唐菀说道，“且凤樟这次真是把父皇给气着了。我也听太医院跟皇祖母禀告的时候说过一句两句，说是父皇总是心口疼，养着倒是还好，可是要烦忧朝政，遇到事还要生气就会愈发坏了。他怕是受不得累与气了。”
可是一个做皇帝的，管理的是整个天下，怎么可能不挨累，不生气呢？
前朝就叫人足够闹心，京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省心。
皇帝觉得自己受不住了。
为了能多活几年，皇帝想来想去，到底决定退位。
更何况退位以后也还是太上皇，又不是要被从宫中赶走，皇帝没什么负担。78中文更新最快 电脑端:https://m.78zw.com/
太后颇为赞成。
她到底是亲生母亲，也不愿皇帝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忙碌着，损伤寿元，如今见皇帝想得开，当然乐见其成。
唐菀佩服地看着大公主。
她也时常进宫，怎么不见这些八卦呢？
“那是不是现在就要忙起来了？”她问道。
如果要准备皇帝退位，太子登基，怕是就要开始忙碌了。
皇帝登基可不是简单的事。
更何况这一次皇位更迭也没有什么仓促行事的理由，反正皇帝还活得好好的，不必担心国不可一日无君，那礼部还不得慢慢儿筹办，筹办得没有半分瑕疵才好啊。
唐菀便对大公主说道，“只求上天保佑，叫你在陛下退位之前生了这个孩子，不必你去遭罪。”
她这话真是一语成谶。
大公主把这个孩子就生在了皇帝退位，新皇登基的那一天。
刚刚内外命妇拜见过了新皇后，又去拜见了太皇太后与太后之后，太皇太后正张罗着在宫中几个孩子一起吃个饭，大公主就发动了。78中文首发 https://www.78zw.com https://m.78zw.com
她挣扎了好久，一声婴孩儿啼哭之后，南安侯板着脸抱着一个襁褓中她的产房出来，给太皇太后与太后看刚刚出生的孩子。
“怎么了？你有没有觉得侯爷的脸色不好看？”唐菀看了南安侯两眼，见他板着脸，偷偷问凤弈。
凤弈身边正靠着几个打哈欠的孩子，一手揽着今天也十分疲惫的唐菀，听到这话看了南安侯一眼，冷淡地说道，“那一定又是个儿子。”
“这你都知道？”生儿子是一件很郁闷的事么？
怎么南安侯仿佛被人偷了八百万似的。
“呵……”凤弈冷冷地笑了一声，垂头看了看自己腿边正感觉到目光仰头，乖巧可爱一笑的胖闺女，抽了抽嘴角。
和静一脸乖巧可爱，笑脸儿比谁都甜，软乎乎的，是个叫人看上去都觉得心生慈爱的乖孩子，可爱的小姑娘。
南安侯也是被迷惑的其中一人。
可是谁会知道，跟外头的一些大孩子打架的时候，这破孩子护着她表弟南安侯世子，把想要欺负弱小的几个大孩子两下就能踹翻。
人家长辈找上门来，她还会装出可怜无辜的样子，也不辩解，只拿一双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人家长辈。
就……谁能相信这么软，这么甜，这么可怜巴巴的小胖妞儿会那么凶残彪悍呢？
本就挨了打的大孩子被回了家的长辈又打了一遍，且还叫他以后不要撒谎。
就算是说是被更弱小一点，小小一团的南安侯世子打的也更叫人相信的呀！
那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做坏事。
如今，看着和静仰头乖乖地，一旁，凤慈懵懂单纯地歪头，龙凤胎同时露出纯纯又无辜的样子，凤弈揉了揉眼角。
现在就这么能骗人，日后这两只狼崽还能得了？
南安侯竟然觉得还是女儿可爱……
当然，其实儿子们也不是省油的灯。
凤弈沉着脸垂头，摸了摸几只狼崽的小脑袋瓜儿。
凤念被他摸了两下，欢天喜地地带着弟弟妹妹们去见自己的二表弟去了。
南安侯站在一旁，看着又漂亮又乖巧，香香软软的和静，很久之后叹了一口气。
臭小子都是讨厌鬼。
如果能有一个与和静一样胖嘟嘟又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他见儿子正被孩子们围在太皇太后的身边，转身就去看望大公主去了。
虽然他想要个女儿，不过还是先不着急再生了。
等大公主身体好了，他们夫妻再多一起养几年，日后再说。
南安侯一直想要一个闺女。
然而当大公主此生生了四个小子，南安侯府旁支喜极而泣，开祠堂敬告祖宗家族枝繁叶茂，他已经年迈苍苍，看着儿子们又只给自己生了无数的孙子，觉得人生艰难。
唯一有些老怀安慰的是，大公主的哥哥们……也没有闺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