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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寝
作者：吃瓜人
内容简介
 金砖漫地红柱盘龙，角落低调奢华的狻猊香炉里，价比黄金的荼芜静静燃烧。 浓郁的香氛里，沈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眼睑半闔恹恹欲睡，一支雪筑玉雕纤手懒洋洋搭在金丝绒软垫上。脚踏上跪着一个宫女，小心翼翼托着瞄上丹红豆蔻。 一个宫女踩过花纹繁复厚重的波斯毯匆匆走来，喜滋滋蹲身：娘娘，敬事房吴喜来讨赏，陛下翻了您的绿头牌！ 一个激灵沈贵妃手抖了一下，大红豆蔻斜拉到雪白手指上像一道鲜厉的血痕。 那个男人又要侍寝沈欣茹控制不住微微颤抖，雪白肌肤寒毛倒竖。 深不可测不明属性男主vs聪慧通透女主 这其实是一个掩盖在华衣玉食权利争夺下活不好的苦逼男人追妻路。当然人是皇帝不会让自己苦逼，所以只能让女主苦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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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砖漫地红柱盘龙，角落低调奢华的狻猊香炉里，价比黄金的荼芜静静燃烧。
浓郁的香氛里，沈欣茹斜倚在贵妃榻上眼睑半闔恹恹欲睡，一支雪筑玉雕纤手懒洋洋搭在金丝绒软垫上。脚踏上跪着双环绿衣宫女，小心翼翼托着瞄上丹红豆蔻。
宫女墨兰踩着花纹繁复的波斯毯匆匆走来，喜滋滋蹲身：“娘娘，敬事房吴喜来讨赏，陛下翻了您的绿头牌！”
一个激灵沈欣茹手抖了一下，大红豆蔻斜拉到雪白手指上像一道鲜厉的血痕。
那个男人……又要侍寝……沈欣茹控制不住微微颤抖，雪白肌肤寒毛倒竖。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他狰狞的表情，虬结的肌肉，还有滚下的汗珠。男人喘息声合着热气密密包裹着她，让人无法呼吸，沉重撞击带来一阵阵刻骨疼痛。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惶恐的声音伴着‘砰砰砰’撞击声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内回荡。
沈欣茹恍然回神，新来的小宫女正不停息磕头，绿色宫衣起起伏伏，双环散落一缕黑发在肩头来回乱舞。
沈欣茹其实并不在意手指上那一道红痕，可是‘那个人’让她侍寝，如此‘隆恩’她怎么能不识趣。
“内务府怎么调理的人，送回去另换机灵的过来。”吹一吹手上鲜红豆蔻，沈欣茹语调悠缓而漫不经心。一代宠妃骄横和目中无人，演的惟妙惟肖。
绿衣宫女越发害怕哭的鼻涕眼泪满脸：“娘娘开恩别把奴婢送回去，奴婢下次一定小心。”额头磕的红肿，眼看要见血。
沈欣茹：“带下去”
宫房内外伺候的大小太监、宫女，没人敢说一句话，几个太监一阵清风似得从角落飘出来，架起绿衣宫女往外拖。
绿衣宫女不住挣扎：“娘娘饶命、绕过奴婢这一回……”剩下凄厉的喊声被布巾堵在嘴里。
不知轻重乱喊什么，满屋子太监宫女心里直突突。谁不知道因为太师沈阁老的恩情，锦熙帝对沈贵妃格外恩宠，便是皇后也要退避三舍。当然皇后不是退避，皇后早就隐居后宫不问世事。
但不管怎样，都没有他们这些人张嘴的地方。
也有些爱做梦的小宫女，觉得皇帝真的喜爱沈贵妃。你看皇帝每月独居乾清宫十余日，来沈贵妃这里五六日，合宫二十多娘娘分五六日，这要不是喜爱什么是喜爱？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沈欣茹魅惑之术特别厉害迷惑了君王，让皇帝罔顾朝堂物议一心盛宠。这种说法极隐蔽，一旦流出就是腥风血雨。上一次被锦熙帝知道这个说法，当时杖毙的就有七人，后来追根究底又贬谪杖杀五十六人。
因此你在哪个宫，都有可能寻着机会和主子玩笑两句，唯有落雁宫闭紧嘴才是上策。
两三个手巧宫娥悄无声息端着金盆进来，将脚踏金砖擦洗的一尘不染幽幽泛光。
贵妃榻前厚重的织锦帐子，用金银丝织就大朵怒放牡丹。那牡丹绣的极尽妍态，一瓣一蕊姿态妖娆舒展，不同角度折射着金光银芒，衬着里边丹红鲛绡极富贵极奢华。
举万民之力供奉一个宠妃，这满屋锦绣奢华是杀人不见血的刀，沈欣茹慢慢合上眼睛。
荼芜的香味一丝丝从狻猊香炉溢出，弥漫在角角落落。这香料从大脂国来香味十分浓郁厚重，蕴含着异域的风情、侵略和霸道。
红色的双眼、恶狠狠似乎要吃人的眼光……似睡非睡迷茫沈欣茹蓦地睁开眼，无声惊呼压在胸腔，脸上做出没事的样子，心脏却止不住‘突突突’狂跳。
“娘娘要去哪里，可要步辇？”墨兰见沈欣茹起身，连忙上来小心伺候。
“不必”沈欣茹避开墨兰手，起身走出殿门。殿外春光正好，绿柳鹅黄叶还有几树梨花白，再加上昨晚一场春雨，空气带着丝丝雨气清甜。
青石路只剩下一点点湿意，两边花草倒还挂着点点晶莹露珠，燕子从空中轻快掠过。沈欣茹眼神轻软起来，春光这样明媚，一切都生机勃勃，让人不由自主生出力量：她能撑下去为了父亲为了家族。
沿着青石路一路逶迤到御花园，御花园亭台楼阁错落起伏，绿树红花清风习习。即便今夜要侍寝，沈欣茹也觉得心里清爽许多。
只是清爽不到一时，青石路另一边出现几个宫娥太监，簇拥着淡蓝衣裙的九嫔之首——德昭仪徐惠。
沈欣茹并不想和宫里任何嫔妃来往，当然她平日也从不走动，别的宫妃碍于沈贵妃娇宠蛮横也不敢上门攀扯。可是迎头碰上，作为锦熙帝宠妃沈欣茹没有回避的道理，哪怕面对的是锦熙帝真正所爱。
“臣妾见过娘娘，娘娘金安。”徐惠看见沈欣茹，小碎步上前蹲身行礼。
大卫后宫制：一后是皇后超品；四妃贵、德、贤、淑正一品；九嫔昭仪、昭媛、昭容，修仪、修媛、修容，充仪、充媛、充容正二品。
沈欣茹比徐惠高一阶，受她蹲身礼也说得过去。可问题是皇后退隐后宫不问世事，徐惠以嫔妃身份独掌后宫，又……
这边沈欣茹还没想完，徐惠身边一个十四五小丫头不服气，拉徐惠起来：“姐姐不用行这么大礼，你是有封号的昭仪完全可以和四妃比肩。”
这话说得对也不对，有封号是能高半阶，可贵妃是四妃之首比其她三妃高半阶。沈欣茹有时候想不明白齐越，既然心爱徐惠，给她赐号给她贤名给她掌宫权，干嘛不直接封妃？四妃如今只有一个贵妃，其它三个都在空置。
便是九嫔也只有两个，其她大多是些美人、才人之类低阶宫妃。算起来齐越后宫高位嫔妃没几个，别个低阶宫妃俭省才能衬出她奢华娇纵，沈欣茹心里明白。
徐惠不理会自家堂妹，保持蹲身在地不疾不徐：“舍妹自小惯坏了，不懂宫里规矩请娘娘见谅。”
“姐姐”小丫头跺脚“她连累沈太师一生清名……”
徐清瑶这话不算假，满朝文武谁不说沈太师一生高风亮节，唯独养女不肖。
“放肆”徐惠轻叱一声堂妹，对沈欣茹跪下“求娘娘看在臣妾薄面饶她一回。”
许久没见到这样敢说话的人，沈欣茹对小姑娘生出几分兴味，眼中带了几分疏离浅笑上下打量。
徐清瑶不知怎么就生出几分自卑，沈欣茹眼光十分浅淡不含恶意，可是就是无端让人生出几分秋月高华的感觉。
其实早在徐惠之前，徐清瑶就看见了这个艳光四射的美人：明紫挑金丝月华裙，外罩浅金暗花开胸长袍，鬓上危危金凤钗衔着黄豆大金刚石名灿灿耀眼，额上玫红花钿，丹凤眼描着金粉艳红眼尾微微上翘妩媚诱惑。
当真倾国倾城
走进才知绿发如云肤白胜雪，眉眼间没有半分瑕疵。如果留心还会发现，满身金紫艳红，也不能掩饰沈欣茹秋水清澈。
徐清瑶不甘心抬着下巴：“不过是以色侍人……”
徐惠忍不住直接起身扬起胳膊，沈欣茹抬手挡住，对徐清瑶淡声：“跪下”
徐清瑶鼓气腮帮子不肯，只是她眼前一花腿弯一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沈欣茹身后某个太监衣角微动，看起来却还在原地好像没动。
这是高手吧，这得是多高的高手？徐清瑶吓住了。
沈欣茹居高临下：“好好跪着。”说完转身离开，浅金色长袍荡出一片金华，发间金刚石明艳如阳。
徐惠瞪了一眼不懂事的堂妹，小碎步赶上沈欣茹，低声道谢：“小孩儿家不懂事，但娘娘的善意臣妾明白，多谢。”
沈欣茹停下脚步傲慢转身，眼神在徐惠脸上轻转一圈
，徐惠一双恬静眼睛明明澈澈，眼里是感谢和了然。
刚才徐惠准备给徐清瑶一巴掌，被沈欣茹拦住。徐惠是后宫掌权者名声又好，她一巴掌下去徐清瑶名声必然受损。可沈欣茹不一样，她‘蛮横跋扈’罚一个小姑娘不但不会损伤小姑娘名声，说不定还能落点美名。
毕竟她‘臭’
“谢谢”徐惠说的十分诚恳。
沈欣茹瞟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领着一帮宫娥太监继续往回走。
愣了半天徐清瑶终于反应过来：“就算贵妃娘娘罚我，我也要说完‘以色侍人，色衰爱弛’我劝娘娘不要辜负沈阁老教诲，做个祸国妖妃。”
祸国妖妃？沈欣茹停下脚步淡声：“带过来”不用吩咐是谁，自然有太监连拉带拽将徐清瑶丢到贵妃面前。
沈欣茹慢慢打量眼前豆蔻少女，目光带着几分思索：是真的天真愤怒，还是有什么隐情要让徐惠不舒服？
清如秋月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徐清瑶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躲避透出几分心虚。竟然是个阴晦小人？沈欣茹目带询问看向徐惠：她和你有仇？
徐惠被看的迷茫：问我干什么？满京城谁不知道你辜负阁老教诲，阿瑶不过是小姑娘意气。不过能在后宫掌权，徐惠也不是傻子，在沈欣茹清亮的眼神里很快醒过神。
徐清瑶这是给她招敌人呢，一代宠妃对上一代权妃，徐惠打了一个寒颤，她知道锦熙帝的心思。
“请娘娘降罪”徐惠也是有决断的，二话不说跪下请罪。不过一个堂妹也敢给自己上眼药，找死。
徐清瑶看着跪下的堂姐愣住了，事情怎么会向这个方向发展？她是嫉妒沈欣茹满身金华，她也嫉恨从小被人夸赞的堂姐，可是她没说什么出格话，京里小姐妹们坐一起那个不背后唾弃沈贵妃：奢侈的几乎花光皇帝私库，跋扈的落雁宫三天两头换人。
徐清瑶想不明白，她不过做了小姑娘冲动都会做的事，为什么会被沈贵妃看透，她难道不应该是贪慕虚荣空有其表吗？
徐清瑶和沈欣茹不是一个年龄层，不过就算一个年龄层，以徐清瑶的身份也很难接触到沈欣茹。帝师之女沈太师亲自教导，才学眼界就是男子也大多不能比拟。
沈欣茹不在意徐清瑶震惊：“送去观音院静修三年。”
“你凭什么！”徐清瑶又怕又怒，徐惠不会为她对上沈贵妃，她就必须维持天真少女不变“你既不是中宫皇后，也不是天子万岁，凭什么罚我？你降的什么旨意，懿旨、圣旨？”
还有两分小聪明，沈欣茹居高临下看着徐清瑶强撑嘴硬，心里思索向齐越讨这份荒诞圣旨的可能性。
连着三年渝北、盐榆大旱，齐越去浮陀山戒斋祈福二十一天。回来不去皇后那儿，却来先到自己这里，难道是兄长又生出什么事，需要他‘盛宠’自己？
如果这样讨一份圣旨，治治这个阴鹫的小姑娘也不是不行。
“你想要一道圣旨？”沈欣茹慢慢思索着问出来。
“谁想要圣旨？”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伴随的还有太监奸细的声音：“陛下驾到~”

第2章
徐惠最先反应过来：“臣妾参见陛下”声音温婉不疾不徐，深深下蹲的动作标准规范，身上环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闺秀典范。
齐越眉目带着浅笑走过来，环住沈欣茹纤腰带进自己怀里，低头在沈欣茹耳边亲昵戏谑：“谁惹了贵妃，朕替爱妃出气。”
沈欣茹不可遏制汗毛竖起，浑身僵硬和木头人一样。腰上胳膊看似温柔，实际上只有沈欣茹知道好似王权一样不容半点拒绝。
耳边扑着男人温热气息看似情意绵绵，实则下一刻就能张开利齿啃噬血肉，浅笑的眉眼仔细看隐藏着深深的冰冷。
沈欣茹想借行礼退开，只是腰身才放软还没滑开，就被帝王紧紧箍住挪不开半分。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齐越在徐惠面前‘宠爱’自己？
念头只是一闪，现在情形不由沈欣茹怠慢，脸上漾起标准笑容，娇柔甜腻配着金粉艳红的眼尾，好像真是享受男人宠爱的女子，声音更是酥甜黏腻：“不过小丫头顶几句嘴，陛下真要替欣茹做主？”
这话问的很有技巧可进可退：进，借收拾徐清瑶，齐越需要她再多一点跋扈；退，不过人前做戏巩固她宠妃之名。
沈欣茹一边身体紧绷悄悄和齐越拉开距离，一边娇柔腻味，一边还要猜测帝王心思忙的不行。偏偏齐越不理解她苦衷，一边眉目浅笑一边手臂暗暗用力，两个人瞬间贴的严丝合缝，沈欣茹臂膀切切感受到齐越坚实的肌肉，还有他说话时胸腔嗡嗡震动。
“爱妃要不要朕做主？”眉眼柔软语调带笑。
徐清瑶跪在一边，仿佛被泼了一桶冰水唇色惨白，不是说皇上不喜欢沈贵妃，不过是碍着沈太师情面才多多恩宠，可他眉眼中只有一人，浅笑温柔也只对那个人。
徐清瑶怕了她不该因为嫉恨，在徐惠和沈欣茹之间架火。自作聪明的小姑娘这会儿对着天下之主，一句话不敢说软软摊在地上。
徐惠温婉开口：“陛下对娘娘爱重真让人羡慕，只圣旨的事还请陛下给徐家留几分薄面，清瑶就按娘娘吩咐送去观音院吧。”
徐清瑶软绵绵被架走，徐惠也走了，原地只剩两个人，明明春风徐徐沈欣茹却觉得无法呼吸。用力挣开齐越，沈欣茹蹲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齐越冷眼不吭声，胸里渐渐燃气怒火。沈欣茹稳稳蹲在地上，只要齐越不靠近她还是很自在的。
“起来吧”齐越双手背后终于开口，明显雕琢过的语调。
沈欣茹起身：“谢陛下，想来陛下公务繁忙，臣妾不好打扰，告退。”福了福身沈欣茹走的毫不留恋。
“沈氏，好大的胆子！”
沈欣茹淡然回身，齐越脸上怒气犹在，眼角气的微微发红气息粗喘。要是一般人大约会吓的胆战心惊跪下求饶，但沈欣茹全然不怕。
各种情绪在眼里翻滚，齐越咬牙盯着沈欣茹恨不能吃了她，偏偏沈欣茹清淡如水根本不鸟他。
齐越几步走到沈欣茹面前，明明生气却在最后，硬把腮帮子拧出笑：“朕打算去给太后请安，不如贵妃一起？”
太后陆如意并不是锦熙帝生母，当年先帝独宠一个梅姓女子弄得几乎绝嗣，太后当机立断给先皇下药，让一个宫女承欢，才有了先帝唯一子嗣——齐越。
齐越见沈欣茹不说话越发温声：“朕知道你侍奉太后一向孝顺……”
沈欣茹心更冷了，是，她逢五逢十都会去寿康宫请安，她所有的名头里也只有‘孝’字还拿得出手，那是她留给自己的后路！
如今齐越连这条后路也要断掉，到底为什么不给她留一点余地？故意挑她奢华装扮的时候去刺太后眼，让太后厌恶。
冰冷的浪潮一阵阵冲刷心脏，沈欣茹眉目低垂显得十分恭敬：“太后许久不见陛下挂念得紧，臣妾就不去讨嫌了，臣妾告退。”
这次沈欣茹不等齐越再出幺蛾子，行礼后转身离开，先是慢走然后急走胸里冷热交加。
一阵阵春风吹拂，额边汗滴被春风温柔带走，丝丝凉意终于让沈欣茹冷静下来。
抬眼发现早已走出御花园，不知不觉走到清贞门，当年她就是从这里带着一百零八抬嫁妆进来。花岗岩的地面平整坚硬，御林军手持长戈铠甲鳞鳞，不知不觉她几乎走出皇宫。
沈欣茹垂下肩膀眼神苍凉，世人都说她宠冠六宫骄奢跋扈，可那里是真宠？真要宠爱像徐惠，身边大宫女是娘家带来的，她堂堂宠妃连个婢女都带不进来。
徐惠想见娘家人随时可以召见，而她沈欣茹正一品贵妃三个月才一次机会。为什么没人看清这本质，或者有人看的明白只是不说？
沈欣茹定定望着高大的清贞门，朱红木门黄铜钉，几寸厚的木门能挡住人却挡不住神思，沈欣茹神魂穿过清贞门建安大道。
建安大道很阔大约有两丈东边是太庙，再往前出永安门就能离开皇宫。皇宫外行人如云商铺栉比鳞次，还有小贩挑着担子叫卖。
穿过这些人拐到榆树街就能回家，回家，沈欣茹眼睛慢慢湿润。她想起榆树街上绿树成荫，她想起自家黑漆大门，十字甬道青瓦回廊，穿过一个个庭院可以看见父亲坐在窗下读书。
沈太师虽然曾经掌握一国权柄，却是个清瘦温和的老人，细细的花白胡子，眼角一丝丝皱纹像是菊花舒展的花瓣，眼神总是平和温暖，好像能包容世间万物。
眼睛越来越酸涩，沈欣茹极力在心里描摹父亲温暖笑容。她还记得自己五岁坐在父亲膝头，闹着揪父亲胡须。
那时候沈太师五十出头，刚刚成为顾命大臣，每天有忙不完的朝政还要教导小皇帝，可他对小女儿却有无限耐心，总是抬着下巴和女儿笑闹。
父亲、父亲，沈欣茹心里一遍遍默念，岁月一点点在眼前滑过。十八岁前沈欣茹从没离开过沈太师，她所有的欢笑快乐都伴着父亲身影，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深锁后宫。
沈欣茹小时候沈太师抱着去安国寺求平安，安国寺方丈看了沈欣茹面相，说她十八岁前不宜说亲。
谁知这一耽误成了齐越宫妃，沈欣茹想起自己成亲那一晚，浑身汗毛不由自主竖起。双手在袖子里紧紧握住，掌心刺痛却依然遏制不住微微颤抖。
太可怕了，齐越阴冷憎恶的表情，撕裂的喜服，仿佛刀砍斧劈的疼痛，让人一阵阵毛骨悚然。
其实沈欣茹了解齐越为什么那么恨她，或者说恨沈太师，那一年发生太多事了。
锦熙十年齐越亲政，权利更迭朝堂人心浮动，太后强势要齐越立自己侄女为后。陆如意和齐越有深厚的母子情分不假，可朝堂上权柄相争也是真的，情势胶着的时候泰安地震。
泰安是齐家根本，陆氏以此压迫刚亲政的齐越，偏偏沈太师也凑热闹要齐越纳自己女儿为妃。
齐越八岁开始由沈太师教导辅佐，在齐越心里沈太师是最后的壁垒，没想到关键时刻也背叛他。年轻的齐越不得不让步，可心里愤恨无处发泄，所以……
沈欣茹闭上眼睛稳住心神，那一夜和那之后的好些个日夜，让她知道什么是痛苦。偏偏父亲让她进宫，是因为……
第一个发现沈太师脑子出问题的还是齐越，有一天齐越批过奏折，沈太师又重复拿出来逐字讲解，齐越才知道沈太师糊涂了。
那之后有一年时间齐越对沈欣茹温柔许多，他知道自己错怪恩师，知道自己对不起沈欣茹便常常去陪她。琴棋书画也能稍微聊一点，床上也平和许多。
那时候沈欣茹已经厌恶床事，可是她想有个孩子作伴所以愿意忍耐。那时候沈欣茹一边僵着身子，一边想：有个孩子就好了，有个孩子她就能在这寂寞深宫过下去。
可惜不等沈欣茹有孩子，她大哥沈鸿海却开始出幺蛾子。沈鸿海这个人不能说奸佞，也不能说昏庸，只能说这个人适合翰林院做学问。
原本沈鸿海在翰林修编史书，广闻博学很有贤名，偏偏齐越为了补偿恩师，也是觉得他真有才把人送到吏部，然后送入中枢。
沈鸿海接触到实权，满脑子治国策略开始泛滥，最可怕他想仿照前朝撤内阁立丞相。
沈鸿海想分皇权，齐越怎么可能答应，可沈鸿海也不是齐越想裁撤就能裁撤的。不说沈鸿海自己确实有学问有贤名，沈太师威名赫赫是天下文人首领。继承沈阁老名望的沈鸿海，不是那么好动的。
去年齐越盛宠沈欣茹，端午龙舟赛让她坐在自己身侧，引得朝臣侧目以为要废后。
想到这里，沈欣茹眉目一片清冷，松开手掌心点点红痕，一丝血迹渗出来。什么盛宠，是齐越不知怎么提前得到消息，故意宠给别人看的。
端午节过后沈鸿海上万言书，请求撤内阁立丞相，洋洋洒洒旁征博引一大篇，说的齐越哑口无言。
沈鸿海有万言书，沈欣茹就有了奢华无比落雁宫，沈鸿海活跃在朝堂上蹦下跳，沈欣茹就有了跋扈横行的名声。
沈欣茹明白沈家名望太高，齐越需要她来破坏，好减弱沈家对文人的影响。
春风拂来紫色月华裙蹁跹而动高贵美丽，沈欣茹定定看着清贞门。父亲，女儿会守住沈家百年清誉，会守住您一生荣耀，不让兄长败坏。
想到兄长就想到前几日传进来的信，还是一如既往责备，引经据典就差说她妲己在世。
沈欣茹心里无奈，自己兄长自己知道，学问好不假，但本质就是书生意气。沈鸿海的想法齐越绝对容不下，沈欣茹要做的就是保护沈家不败。
最后看一眼清贞门，家被阻隔在宫门外，没关系就算看不到，她也要保护父亲保护沈家。
转身浅金长袍在空中滑过浅浅金纹，沈欣茹挺直腰背走向自己战场。她一定能守护沈家，一定能让父亲安稳养老，也一定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回到落雁宫午膳时间已经过了，不过沈欣茹是宠妃，御膳房小灶一直预备着贵妃娘娘膳食。太监宫女悄无声息往来，金盘银盏摆满桌，象牙筷黄金镂沈欣茹捡着清淡的吃了几样。
沈太师亲自教养，食不过七分清淡为宜。
不一会儿放下筷子，旁边四个宫女依次送上漱口水、痰盂、清水、布巾，动作轻巧灵便没有一丝声音。
沈欣茹擦干净手指起身，太监们才弓着背上前收拾桌碗。
“娘娘，这是汪总管刚送来的雀舌您尝一尝。”墨兰奉上清茶。
雀舌讲究一个嫩字，以龙岩出产为最好，尤其龙岩黄佛寺每年不过一两斤，只供给皇帝太后。
沈欣茹瞟了一眼：一颗颗芽头如刀剑林立，叶底黄绿明亮、整齐均匀，肥嫩成朵柔软厚实。
“还有没？”
“有的”主子问话墨兰立刻打起笑脸，语气轻快“汪总管把陛下那份都送来了。”
“包了送到太师府”沈欣茹会品茶都是沈太师教导，相比她沈太师更喜欢茶。
墨兰停顿一息放下茶盏，屈膝告退去偏殿包茶叶。
沈欣茹看着茶盏里根根嫩芽，最终却没喝，今晚齐越要过来她需要养足精神应对。
下午小睡一会儿，沈欣茹起身装扮青丝绾成抛家髻，两边鬓脚压着金流苏在额头轻晃，碗口大深红牡丹压在发心。别以为牡丹廉价，这个时候只有特殊手法才能催开十分难得。
发髻两边各三根金簪，一律拇指大鸽子血镶着一圈碎钻，明闪闪让人无法直视。
还有掩鬓、压鬓、金步摇……沈欣茹端坐在梳妆台前，任宫女一样一样插到发髻。
墨兰手心托着火焰般花钿，轻轻呵气然后小心贴在贵妃额间，螺黛轻描柳眉金粉细沾眼尾，丹红口脂点出艳红菱唇。
紫色月华裙换成大红凤尾裙，浅金外袍换成暗金色广袖大衫。沈欣茹盛装当然不是为取悦帝王，只有这样把自己层层掩盖在金玉之后，她才觉得安全有底气。
夕阳红通通像是喝醉的少女脸颊，晕红晕红沉甸甸准备落下，整个天空烧成橘红、粉蓝、深紫，色彩瑰丽绚烂。
沈欣茹挺直脊背坐在贵妃榻严阵以待，墨兰脚步轻快急匆匆进来。像是一阵细风吹透层层锦衣，沈欣茹肌肤发凉忍不住握紧袖下双手。
他来了
墨兰蹲身行礼：“娘娘周美人来了。”
周美人？沈欣茹有一息几乎无法思考，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周美人周玉梅，那个大卫唯一有孕的妃子。
“嫔妾拜见娘娘”周玉梅已经进来给沈欣茹跪下行礼。
大卫后宫制，九嫔之下有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位正四品，见贵妃得大礼参拜。

第3章
沈欣茹并不在乎周玉梅是不是礼数周全，她只是有些奇怪的发现，周玉梅肚子怎么突然那么明显？前几次来的时候还几乎看不出来。
周玉梅发现沈欣茹讶异目光，显出些不好意思笑容，圆圆的脸庞竟然微微发红：“让娘娘见笑了。”
沈欣茹回过神：“起来坐吧，你有身孕还是静养为宜。”后宫三年那个女子都不单纯，沈欣茹惊讶过后并不好奇为什么突然显怀。就如同她不好奇，周玉梅怎么自己怀孕三个月都不知道，难道宫人们都是死的？主子三个月没换洗也不懂。
这不是简单的女人，因此沈欣茹对怀孕的周玉梅敬而远之，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周玉梅怀孕后特别爱来落雁宫，也不像是来显摆炫耀的。就比如现在，周玉梅捏着帕子坐下后拘谨的笑笑。
“娘娘今日格外好看”
“……”沈欣茹无语端起手边茶杯，周玉梅好像不明白送客的意思，依旧羞怯找话题。
“也不是说娘娘平常不好看，贵妃娘娘是咱们宫里最好看的。”
沈欣茹笑笑放下茶盏明示：“我这里香薰味重，恐怕对孕妇不好，不如周美人回自己宫里静养。”
“娘娘不知道吗？”周玉梅惊讶“荼芜有强体助孕的功效，它价比黄金不是因为隔山隔海从大脂国运来，而是……”话说到这里周玉梅忽然住嘴，羞怯笑笑显得胆小而憨厚“嫔妾显摆了，娘娘屋里这味奇特嫔妾特意去太医院打听。”
为什么不说下去，为什么解释？两个问题在沈欣茹心里转了一圈：“本宫今日有些疲乏，你告退吧。”
周玉梅连忙站起来笑道：“嫔妾懂一点穴位，娘娘乏了不如试试嫔妾手艺。”
一边说一边把帕子递给宫娥挽袖子过来：“嫔妾在家的时候长给父亲母亲按压，他们都说好，娘娘也试试。”
沈欣茹连忙侧身躲过，偏偏周玉梅不肯放弃，跟上去按住沈欣茹肩膀一捏，笑道：“娘娘骨肉好匀称，正应了美人在骨不在皮。”
沈欣茹神色微动，周玉梅要赖在这里，为什么？
“坐下说说你有什么事，本宫不喜欢藏着掖着算计。”
周玉梅讪讪放下手回到自己椅子：“嫔妾自进宫就喜欢娘娘，家世好又漂亮又得万岁喜爱……”
沈欣茹静静看着周玉梅绕圈子。
“嫔妾”周玉梅低头不安的绞着手指“嫔妾想求娘娘一个恩典……”
“不行”沈欣茹干脆利落拒接。
周玉梅惊的抬起头：“为什么？”
沈欣茹好笑：“怎么你想求恩典，本宫就得答应？”难道这世上人都欠你的？沈欣茹对这种理所当然的人没好感。
“不是”周玉梅慌乱摇头，脸上竟带出几分惊惧“娘娘最少也听听嫔妾所求。”
“本宫不想知道你回去吧”
周玉梅脸色发白
沈欣茹不忍心她腹中孩子受惊，开解到：“你腹中是锦熙朝第一个皇子，这孩子对前朝后宫都很重要没人敢下黑手，你不用寻求本宫庇护。”
周玉梅嘴里苦涩，前朝后宫没人动她，可是……帝王的身形一闪而过……周玉梅害怕：“娘娘聪慧，玉梅也不敢班门弄斧，只求娘娘……”
话没说完太监嗓音在门外响起：“陛下驾到~”
两个人连忙敛衽起身行礼：“臣妾（嫔妾）恭迎圣驾。”满屋太监宫女纷纷跟着行礼。
齐越笑着拉起沈欣茹纤手：“爱妃特意换了装扮迎接朕？”眉眼含笑执着沈欣茹玉手上下打量“很漂亮，朕很喜欢。”
沈欣茹皮笑肉不笑抽回手：“陛下周美人也在呢，恭喜陛下喜得贵子。”屈膝再次行礼。
齐越这才发现还没起身的周玉梅，眼里笑容散去，脸上却笑意不变：“美人也在，你有身孕以后就不必行礼了，平身。”
“是”周玉梅怯怯起身藏到沈欣茹身后。
沈欣茹实在摸不着头脑，这周玉梅到底怎么回事，怀着锦熙朝唯一皇子，还这么胆小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不会自作聪明问出来，也不会提醒齐越该给周玉梅进封。
齐越从来不是糊涂君王，什么事该怎么做心里清楚得很，而她沈欣茹也懒得掺和后宫事。
几个人分主次坐下，周玉梅斜签着坐了椅子一脚，先笑着开口：“陛下来的可巧，要给嫔妾做主。”
齐越没看周玉梅，伸手从汪成全端的托盘里取下一盏茶，揭开茶盖吹了吹。他人长得俊朗又有满身皇家贵气，动作舒缓如诗如画，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齐越吹了吹热茶却没有喝，又随手放回托盘嘴角勾起浅笑：“周美人想让朕做什么主？”
把自己妃子称品级也是齐越特色，比如眼前比如徐惠就是徐昭仪，皇后就是陆皇后。沈欣茹想以前齐越也叫她‘沈贵妃’不知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爱妃’哦，是去年端午节开始的。
沈欣茹这边还在想，堂前对话却在继续，周玉梅笑道：“嫔妾听人说谁养的孩子像谁，满宫里贵妃娘娘最漂亮学问又好，嫔妾就想着把小公主过继给娘娘，将来咱们大卫也出一个漂亮又骄傲的小公主。”
哦？齐越有些意动看向沈欣茹。旁边汪成全瞥了一眼周玉梅脸色，然后留意她隆起的小腹，眉头微不可见皱了皱，旋即敛目眼观鼻鼻观心。
没想到这看着老实的周美人竟如此厉害，敢给皇帝下套，这会儿又敢跑来落雁宫找庇护。汪成全也是佩服，满宫里找谁都不如找贵妃娘娘保险。
沈欣茹并不想接这烫手山芋，笑着推回去：“要论出身高贵当然要算皇后，不如周美人去坤宁宫。”
早就成为废子的皇后？周玉梅还要说什么，沈欣茹笑着先开口：“要论才学德行是徐昭仪，或者你去永安宫”
沈欣茹想我给你这条路指的不错吧，徐惠进宫两年没有身孕，她是齐越真爱手掌六宫要名有名要权有权，现在缺的就是皇嗣。
周玉梅摇摇头提裙跪下：“娘娘，嫔妾心里只喜欢娘娘聪慧美丽”说完转头恳切的看向齐越“求陛下让娘娘收下小公主，以后娘娘深宫也有个伴。”
齐越深深看着周玉梅，不知想些什么半晌脸色放松笑道：“贵妃以后会有自己孩子，天色已晚你又有身孕，早点回宫歇息小心天黑路滑。”
周玉梅走在回宫路上，小太监在前边提着灯笼小心引路，后边宫女伸手虚扶：“娘娘仔细脚下。”
仔细脚下？皇帝刚说小心天黑路滑是什么意思？周玉梅不由自主护住自己腹部，她今天故意露出腹怀，都没能让帝王生出舐犊之情吗？
周玉梅心里既有惶恐，又有赌徒一样的希望：这个皇子是她这辈子靠山，她一定要生下来，一定要。
落雁宫只剩下齐越沈欣茹，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被汪成全招呼下去。彤彤红烛照亮满屋金光闪烁，沈欣茹觉得那些光芒有如实质针砭肌肤，空气凝胶一样沉滞让她呼吸困难。
齐越走进沈欣茹按住她胳膊：“爱妃想不想要皇子？”
不想，心里立刻给出答案，沈欣茹技巧侧身退开两步：“时间还早不如臣妾陪陛下手谈一局？”
“春宵从来苦短，朕陪爱妃上榻如何？”齐越再次靠近手伸向沈欣茹衣领。
不如何，沈欣茹滑开几步：“陛下想要皇子，可以去找徐昭仪，她才德兼备堪为皇子母妃。”
“爱妃这是吃醋？”齐越靠近脸上带出笑容，可沈欣茹却毫不犹豫后退：“臣妾鲁钝怕是伺候不好陛下床笫。”
又是这样！每每都是这样！齐越脸色发黑，明明挺好的事儿每次弄得都像他强迫。
上前一把抓住沈欣茹胳膊，强硬带到自己面前：“沈氏，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道，大卫天子，要不然早抓花你的脸。
“我是你的天子，你的夫君！”夫君懂不懂？齐越恨声。
“夫君……”夫君可不敢当，只是沈欣茹话没说完，门外汪成全抱着拂尘启奏：“陛下，坤宁宫陈海东前来禀告皇后娘娘有些不好。”
皇后退养后身体一直不好，这一年多更是每况愈下。齐越黑着脸瞪沈欣茹，沈欣茹垂目不动十分恭敬。半天齐越扔掉沈欣茹胳膊，轻轻吸口气面色平和离开。
“臣妾恭送陛下。”等人走的看不见，沈欣茹起身揉揉自己胳膊。这时沈欣茹没发现，皇帝刚才生气没有自称‘朕’。
“你们继续在外间伺候”沈欣茹一边吩咐，一边拿了书到桌边看。齐越临走没说还来不来，作为宫妃她只能等一等。
时间从戌初到亥初早过了就寝时间，沈欣茹打个哈欠，看来齐越不回来了：“准备熄灯”
宫女们鱼贯而入帮沈欣茹取掉满头珠翠，茉莉花泡水净面，脱下华贵外袍、锦带、禁步、双鱼佩、凤尾裙，换上柔软寝衣。
沈欣茹扑到宽阔柔软的床榻上，又躲过一劫全身放松：“熄灯”
墨兰拉开蚕丝云锦被给沈欣茹盖好，然后放下重重帘帐屈膝告退，大殿里点点红烛依次熄灭。
沈欣茹卷着被子滚了滚闭上眼，真好，可以睡觉了。可是过了一会儿沈欣茹觉得不对劲，怎么还有几根红烛没灭？她睁开眼，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齐越站在帐子里，一动不动看她。
那目光很奇怪里边包含着很多东西，像是怜惜又像是气恼，好像还有……嫌弃？
沈欣茹没有细研究，第一反应裹紧被子，又察觉不对掀开被子准备起身迎驾。只是齐越没给她时间，刚掀开的被子被齐越一把抓住扔到一边，
整个人扑上来，明明是轻软的寝衣却不好好解开，偏要刺啦一声撕开。每次都这样，齐越到底当自己是什么？沈欣茹真的很想抓花他的脸！
他是皇帝，他是帝王，沈欣茹死死告诫自己，过往的记忆让她心缩成一团，身体下意识死死绷紧。
疼，除了疼还是疼，干涩的身体像是被木杵钉住，又像是被钉在木桩上，一下一下让人冒冷汗。
齐越看着沈欣茹痛苦皱眉，看她额头渗出细细潮汗，眼里懊恼一闪而过，俯身吻住她的唇。
沈欣茹紧闭双眼，嘴里像是闯进野兽，纠缠的舌尖疼痛舌根发麻。每次都这样，以前因为误会父亲恨自己，现在因为兄长生气所以拿自己发泄。
明明错不在自己，明明自己已经配合他坏掉名声，还要把自己当做下九流女人发泄。
沈欣茹绷紧身体，双手紧紧抓住不知哪里的布料，快点结束吧。她好疼好难受那疼痛连绵一片，分不清是齐越造成的，还是她肌肉绷的太紧造成的。
不知过了多久敏感的肌肤，感觉到点点滴滴水珠落到脸上、身上，沈欣茹闭紧眼睛，她知道那是齐越的汗水。
许久许久黑夜终于寂静，重重宫殿沉浸在黑暗里，白日绿树鲜花矗立在柔软墨色中，偶尔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两声野猫叫。
沈欣茹翻过沉重身体裹紧云被闭上眼睛，身上火辣辣又酸又痛，分不清皮肉骨头哪里疼。她身上很黏腻如果能洗洗就好了，可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齐越不许她事后清洗。
不许洗就不洗吧，她也实在熬不住了。在沈欣茹陷入混沌，即将进入更深黑甜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轻柔男音。
很温柔很好听，像是春风一样呵护着她：“阿茹，你想要什么？”
“秀珠……”沈欣茹下意识呢喃，她想要自己丫鬟。
不是想回家，有点开心。
“还想要什么？”温柔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
“回家……”
……夜彻底安静下来。

第4章
晨光金灿灿普照大地，树枝下射出条条瑞光，浅浅湿气在其中缥缈。
‘啾啾啾’清脆的鸟儿叫声穿过绿纱窗，穿过层层帷帐，零星隐约声唤起锦绣堆中的沈欣茹。
沈欣茹向来眠浅一点动静就会醒来，懒懒睁开眼睛，丹凤眼尾还残留着粉红慵懒。帐子里空荡荡弥留着些男性麝香，察觉自己手里有东西，沈欣茹举到眼前瞄一眼，是帝王龙纹中衣，嫌弃的扔到一边。
沈欣茹懵懵躺在云锦被里，呆呆看着彩凤帐顶。光线有些暗半天她才分辨出蓝色凤尾和绿色凤尾，一丝明亮阳光顺着缝隙照进来，沈欣茹忽然清醒了：这是皇宫，她是当朝宠妃！
“墨兰”
“娘娘，衣裳准备好了。”早就候在外边的墨兰撩开帐子进来，放下一身叠整齐的宫衣，提醒她。
“娘娘，今天二十”
二十是该去给太后请安的日子，怪不得齐越昨晚那样折腾自己，今早又不让宫人叫醒自己。沈欣茹心里觉得齐越是故意的，就是要处处针对她。
墨兰送进衣裳立刻退出去，每次侍寝完贵妃都不允许她们近身伺候。
沈欣茹翻翻衣裳，玫红色绣芍药襦裙既不张扬又精神，适合去给太后请安。只是随着她坐起来，某个地方却涔涔水出，那是昨夜齐越留下的东西，沈欣茹脸黑了。
“准备香汤。”
“……怕是会晚吧”墨兰在帐外小心提醒。
晚也没办法，这不正是齐越要的，让自己没法讨好太后。
“去准备”
落雁宫被传为奢侈之宫是有道理的，别的不说光汤池这一项就没人能比。青玉砌成一丈见圆池子，方便贵妃娘娘随时泡牛乳澡或者粗盐澡或者花瓣浴。
沈欣茹裹着大氅站在等身铜镜前，解下大氅寝衣，镜子里映出一个满身青紫的人影。脖子前胸不说，就是肩膀胳膊大腿小腿，也是青紫斑驳。
沈欣茹低头腰侧还有青紫捏痕，经过一个晚上淤青向边缘晕开，中间渗出一个个血点。
禽兽！
沈欣茹面无表情跨进汤池，汤池艳红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随着水波荡漾，周边是雕刻成太阳花瓣的池边，不管是躺着还是斜依都很舒服。
不过沈欣茹没时间慢慢放松享受，太后那里已经晚了。收拾干净身体，头发没时间洗，沈欣茹从汤池裹着大氅出来，墨兰捧着玫红宫装等在外边。
看了一眼沈欣茹吩咐：“不穿这个，取那套米色水墨梅花襦裙来。”皇后病体加重太后肯定心情不好。
早饭也没时间慢慢吃，不过一碗小碗香米粥加上玫瑰卤子，沈欣茹一边吃，宫女一边帮她束发。
就这样赶着时间到寿康宫，寿康宫已经坐了十几个宫妃，见沈欣茹进来个个起来行礼：“臣妾（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沈欣茹没理会嫔妃们，先给陆太后请安：“臣妾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深蹲在地环佩不响，从小的教养刻在骨子里。
“平身，今天怎么这么晚？”语调没什么起伏。
陆如意五十多岁保养的很好，只鬓角几根银丝眼角细细鱼尾纹。气质十分沉稳，给人感觉好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却深不可测。
沈欣茹笑着起身：“都是臣妾惫懒耽误时辰，”又向周围人说了声“都起来吧”然后坐在太后下首。
宫妃们谢恩后纷纷落座，彼此以目示意：瞧见没，受宠的就是不一样，但没人敢说话。
“你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懒惰不上进，周美人有孕昨天陛下去你宫里，怎么不劝陛下加封？”
沈欣茹笑着看向陆太后，陆太后虽然妆容仔细却难掩萎靡。沈欣茹笑到：“陛下的事自然有陛下圣心独断，臣妾不敢妄言。”
停了半息又笑道：“眼看暮春臣妾为娘娘绣了一条腰带，娘娘看喜不喜欢。”
墨兰呈上托盘，陆如意瞥一眼：“你这奢华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
托盘上铺着金穗子缂丝垫，沈欣茹也跟着瞟了一眼却没解释什么。
太后身边的老人吴嬷嬷笑眯眯接过托盘，称赞：“不说贵妃娘娘手巧，就是这份孝心最难得。”
看，这就是多年的默契，太后不咸不淡敲打几句，身边人夸两句，又硬又软拿捏到位。可她呢，落雁宫都是皇帝的人。
陆如意随便翻了下腰带，感觉精神不济：“先收着，有空再用，行了，你们都退下吧，哀家乏了。”
宫妃们纷纷起身：“臣妾（嫔妾）们告退。”
沈欣茹也要走，却被太后留下说话。说是要说话可陆如意坐在上首又不开口，只是单臂倚在罗汉榻的小几上，中指缓缓敲打桌面。
宫室里很安静宫女太监默然低首，可主子们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他们眼里。青铜香炉里青色檀香袅袅散开，半旧的织锦帐子流苏纹丝不动。
沈欣茹坐在左边第二下首，椅子上锦缎垫子也是半旧，虽然都是半旧，却让人用着舒服自在。太后静默不语沈欣茹也不言不语，宫室里只有缓慢悠长的‘哒哒’声。
半晌陆如意停下中指：“罢了，你回去吧。”
沈欣茹起身：“是，臣妾告退。”环佩不响蹲身行礼，然后带着一班宫女太监走出寿康宫。
为什么留自己又不说什么事？沈欣茹一边缓步走一边思索，宫里什么事让太后欲言又止？一阵微风袭来，隐约凉气让沈欣茹豁然开朗，难道是皇后病的厉害，陆太后斟酌新后人选？明显陆太后不愿意自己。
沈欣茹还在思考墨兰忽然跪下请罪：“娘娘，奴婢万死。”
停下思索沈欣茹淡然看向自己身边一等宫女。
“是奴婢粗心用了金穗子缂丝垫，连累娘娘被太后责备。”
“罢了”沈欣茹淡声，想了想吩咐“去坤宁宫。”去看看她，不为别的只为心里那份同情。
坤宁宫幽静宁深，好几棵高大的国槐树，细圆叶子浓密的笼罩着宫殿。
皇后陆浅月躺在华丽的锦帐内，五彩蚕丝锦被盖在身上几乎看不出起伏：“难为你还有心来看看我这将死之人。”
“皇后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会好的。”沈欣茹笑道。
陆浅月气息不匀挣扎着笑笑，对一班宫人吩咐：“都下去我和贵妃说说话。”
宫人们鱼贯而出，墨兰看看沈欣茹有些为难，沈欣茹浅笑：“你们也退下。”
等人都出去陆浅月挣扎着往里边挪挪：“贵妃坐这里咱们说说话。”
沈欣茹没拒绝病人坐到凤榻边上，实在是陆浅月说话都困难，坐的远只怕听不清楚。
陆浅月看着很满意的样子，蜡黄脸上聚起点笑容，从被子下伸出手握住沈欣茹的手：“沈姐姐的手还是这么好摸。”
沈欣茹被吓一跳，陆浅月怎么了，不称本宫也就算了，怎么还像姑娘时候叫自己姐姐？
陆浅月却不在乎沈欣茹瞬间僵硬戒备，依旧抓着对方的手，脸上带点向往的笑：“沈姐姐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我家开菊花会，沈姐姐带着秀珠来赏花？”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沈欣茹才十七。
“姐姐婷婷袅袅站在一丛紫龙卧雪前，任它金光芳熠、千条红晕，也不及秋风拂动姐姐裙角那份美。”
厚厚的五彩蚕丝被没给陆浅月带来半分温暖，冰凉的手握着自己，沈欣茹可以肯定陆浅月不行了。她看向锦被里的人，陆浅月还在望着虚无处浅笑，笑容里带着少女的憧憬美好。
“沈姐姐不知道吧，那一次其实是我母亲给哥哥办的相亲宴，我哥哥一眼相中姐姐，可惜姐姐……”说太多话陆浅月喘不上气，停下嘴呼哧呼哧带着被子微微起伏。
沈欣茹起身：“臣妾去给娘娘倒杯茶。”
“不要”陆浅月用全力抓住沈欣茹手“坐下陪我说说话，宫里我认识的姐妹就只有你。”其实还有徐惠，不过徐惠出身不够，不如沈欣茹曾在好些场合见过陆浅月，说起来陆浅月还比她小半岁。
沈欣茹微笑着重新坐下，换个话题不让陆浅月伤神：“怎么你这里锦帐被子器具都换了？”
“我喜欢金灿灿奢华的东西，可是姑母喜欢素朴俭省……”
沈欣茹明白了，是为讨太后欢心。
“我现在才活明白，人这辈子最不应该的就是委屈自己，总想着将来，谁又知道自己将来有多久。”
沈欣茹沉默，忽然不知怎么有些心疼，反握住陆浅月的手：“要不你去落雁宫住？”
“落雁宫啊”陆浅月又露出那种向往的笑“我听说落雁宫很美。汉白玉做成高台，金色琉璃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还有……”又喘的说不出话。
沈欣茹伸手帮她平气息，笑道：“是很美雕梁画栋，里边金砖漫地，还有琥珀色水晶帘子，用手轻轻一拨郎朗清脆，博古架上羊脂玉摆件细腻润滑，金丝楠木家具像上了釉彩一样光滑。”
“可也比不上姐姐肌肤柔滑”陆浅月似乎很享受这种谈话，甚至还微微撒娇“姐姐不许岔开话题，我还没说完我哥哥的事儿呢。”
“我哥哥一眼看中姐姐，我特意和姐姐套近乎回家跟哥哥说，沈姐姐的手摸起来柔弱无骨，肌肤滑腻的不像人间。”
“我哥哥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没有女孩儿家娴雅。”
原来陆浅月小时候这么调皮，沈欣茹默了默：“你哥哥骂的对。”跟男子说一个姑娘家肌肤确实该教训。
“沈姐姐也这样说，你就不能看在我快死的份上，宽容一下吗。”
沈欣茹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似得猛疼，才双十的姑娘正在最美年华：“咱们去落雁宫住好不好。”
陆浅月摇摇头放开沈欣茹手，把自己手收回被子：“不是我的我不要，沈姐姐我好想小时候那些姐妹，其实你不算我姐妹。”
沈欣茹默然
陆浅月眉眼带浅笑望着帐顶：“可这宫里再找不到过去的姐妹。”
“不然请陆夫人来宫里陪你说说话。”
“请他们来做什么，我想爹娘永远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现在的她头发靠发油还能有光芒，脸颊却怎么也遮不住消瘦。
陆浅月转头看沈欣茹“表哥他看着温和性子却强硬的可怕，就因为我是姑母逼迫他娶得，他……”
他什么，难道齐越也在床榻间虐待陆浅月？
陆浅月却不说了，慢慢转脖子看帐顶：“沈姐姐你后悔过什么吗，我这辈子最后悔进宫。”
沈欣茹默然，她知道陆浅月不需要自己回答，陆浅月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她回忆起美好年华的人。
……
沈欣茹走了，陆浅月在空荡荡宫室呢喃：“也好，质本洁来还洁去，下辈子干干净净重做人。”女孩儿脸上露出向往的笑容，她已经迫不及待要飞出这牢笼。
沈欣茹回到落雁宫，用过午膳让宫人们都退出去，自己进屋从床头格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一阵清幽淡香。倾斜瓶口倒出一颗药丸，棕色药丸落在莹白玉手非常醒目。
后悔过什么？沈欣茹想她没后悔过什么，捡起药丸放进嘴里，奇异的幽香带着一点点腥味咽下去。
以前她还想要个孩子，现在却再也不想了。陆太后担心是多余的，她根本不想做皇后，沈欣茹想要的是保全沈家百年清誉。
下朝后汪成全紧跟着齐越，小声启禀：“陛下，内务府李朝过来了，这个月……”内务府李朝管分发香料，每个月必来请示。
汪成全话没说完，但显然齐越是明白其中意思的，就听他吩咐：“这个月剩十天，不用安排。”
汪成全明白了，也就是大多自己休息，最多去贵妃处：“是，奴才这就去吩咐”
齐越又问：“贵妃小日子是不是快到了？”据说小日子前后最容易有身孕。
“是”

第5章
半弯残月水晶一样斜挂在树梢，原本应该静谧的夜晚，沈欣茹却有些心绪不宁。手里的《列国志》放在桌上，墨兰立刻轻手轻脚上来伺候：“娘娘：”
“没事你们都退下吧。”沈欣茹眉目浅淡。
墨兰左右看看，四下宫人都毕恭毕敬垂头默然，再悄悄看贵妃浅淡眉目：“是”屈膝行礼领着一众宫人退下。
齐越不喜欢她，为了应付事最多勉强四五天来一回，昨晚刚来过今晚必然不会来。沈欣茹就像过了一个关口，心里很清静，让她不清净的是陆浅月，那么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终结。
脑海里浮现出繁华锦绣堆里，那张憔悴消瘦的脸颊，眼睛已经没有多少神采，却还带着向往。
“我喜欢金灿灿的东西，”
“人最不应该委屈自己……”
“我后悔进宫了……”
“好想回到姑娘时……”
缥缈的语音一遍遍在耳边响，沈欣茹想当生命到终点的时候，自己会想些什么呢？
想父亲安稳百年，想沈氏一门清誉永在……内心最深处还想哥哥不再书生意气，成为一代治学大家。
月底的残月细细如眉，莹莹辉光清凉如水，凉气慢慢从裸露的脖颈脸颊浸入 。沈欣茹双手捧起脸颊，绝丽美人显出几分鲜活。
温暖一点点在血管蔓延，已经进宫她不会退缩，也不会像陆浅月那样走到绝路后悔。前路再怎样只要她心静如水，就可以走出一条路，放下绵软柔荑她又是锦熙朝‘受宠’贵妃。
“墨兰？”沈欣茹转身没有人回应，映入眼帘的是团龙锦袍，齐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观察她多久。
汗毛和鸡皮疙瘩一个个立起来，没时间沈欣茹多想连忙后退蹲身：“臣妾恭迎圣驾。”下意识后退太多，蹲身时撞到窗下墙根。
因为用力过猛沈欣茹撞的往前一个趔趄，可本能反应让她稳住身形继续向后，紧紧贴在墙角行礼。抗拒的太明显，齐越眼里瞬间涌起怒火，忍了半天才咬牙沉声：
“沈氏，既然想做假就好好做，不要让朕看出端倪。”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黑色，似乎下一秒就要变为怪兽把沈欣茹拖入深渊。
面对突然翻脸的齐越，沈欣茹怕的不行心脏突突突乱跳。她想不明白，不是齐越要她作假的吗，她这样骄奢蛮横还不够吗？
不等沈欣茹想清楚，齐越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捞起沈欣茹，夹在胳膊下几步走到床榻前扔下，不给沈欣茹翻身机会扑上去，裂帛声在帘帐中响起。
……
沈欣茹半身还在床下，腰无处借力折的生疼，鬓发半散浓密水藻一样在云锦上摇曳，像是无根浮萍任凭风吹浪打，一根嵌着拇指大鸽子血的金簪，在黑发间慢慢滑落随着发丝抖动。
颦起柳眉闭着眼睛脸色痛苦，脖颈长长后仰像是濒死的天鹅，齐越盯着那绝望而美丽的弧度吻下去。
沈欣茹双臂紧紧贴着锦褥，死死按耐双手，十指痉挛般张开握住张开握住，却找不到救赎，最后只能死死抓住身下被褥忍耐。
第二天昏暗的光线中沈欣茹醒来，床帐里依旧只有她一人，面无表情揭开锦被，锦被下是揉皱的床榻还有一身狼藉。
盖上被子合起眼睛，躺了许久沈欣茹才艰难的撑起身体，穿上烂布一样的寝衣裹上大氅。
墨兰见主子出帐连忙迎上来屈膝：“陛下走时吩咐准备好汤浴，桃胶炖血燕一直在灶上。”
沈欣茹没什么表情越过墨兰，墨兰跟在后边继续小声禀告：“陛下担心娘娘休息不好，不但让人撤走了廊下黄鹂，还让小太监们远远驱赶鸟雀，不许飞到落雁宫啼叫。”
墨兰一路絮絮叨叨跟到偏殿才停下脚步，沈欣茹进门关门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等泡进汤池躺在太阳花瓣上，才把自己放松在温热的桂花香汤里。
齐越到底又怎么了？自从前年误会解除后，再没要自己连续侍寝过。不对，沈欣茹忽然想起来，去年端午节前后有阵子，齐越连续半个月和自己同吃同住。然后就发生了兄长上万言书，撤内阁立丞相的事。
想到这里沈欣茹愣了一下，所以是又要发生什么事了？他这样事无巨细吩咐宫人，宠爱之态几乎让人侧目。
跟什么有关呢？
沈欣茹泡了一个多时辰，浑身泡的软绵绵脸色红润才出来，路过等身铜镜沈欣茹瞥了一眼，雪白的肌肤上青紫斑斑触目惊心。
冷漠
面无表情穿上新衣，把破布一样的寝衣团成一团扔进熏香炉。香炉用来熏香根本什么火星，沈欣茹看着白绫寝衣逶迤在香灰上，半晌一点点透出青色轻烟，然后转成浓烟。
浓烟颜色里越来越沉，最深处不知什么时候变成暗红火苗，起初几乎看不出，可是火苗一旦成形很快升腾起来变成燎原的紫蓝。
沈欣茹看着寝衣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出去吩咐墨兰：“把香炉里的灰全部清掉。”
墨兰屈膝应了一声“是”又接着快速启禀“陛下来了，正等娘娘一起用午膳呢。”
“什么？”沈欣茹第一反应是转身再泡一会儿，第二反应是胃好撑，不想吃了。
墨兰眉梢眼角有点快乐，她虽然察觉出娘娘不待见陛下，可是有什么关系，陛下宠娘娘满后宫独一份。
“陛下来了有一会儿，正看娘娘平日看的书呢。”
沈欣茹浑身冷飕飕，汗毛又竖了起来，浑身肌肉忍不住紧绷：大白天跑来，齐越到底想干嘛！
忍着浑身抗拒沈欣茹双手交叠在腰间，挺直肩背缓缓走进正殿，她是帝师之女，当然要有自己的气度，不怕！
有个害怕的小人儿，被沈欣茹狠狠压在最角落。塞到看不见的地方，她不怕！
“臣妾迎圣驾来迟，请陛下赎罪。”大大方方蹲身行礼，浅笑吟吟她能做到。齐越不是嫌她装的不好吗？那她努力点，能不能晚上别再折磨她。
心里叹口气，就算再不承认还是怕啊。
齐越放下书起身扶起沈欣茹，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和悦，似乎怕吓到什么：“是朕不让他们打扰爱妃，爱妃何罪之有。”
沈欣茹手微微颤了颤，按耐住想要抽回来的冲动，随着齐越坐下，她跟齐越实在无话可说。
齐越感到掌心柔荑僵硬冰凉，眼神一暗却还是强硬握着，他是她的夫君，她必须适应他的存在。
直到沈欣茹坐下，齐越才笑着松开手撩袍在另一边坐下，温声问道：“爱妃喜欢看《列国志》？”
沈欣茹总算能喘口气放松身体，微微欠身：“无聊时拿来解闷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所以你快闭嘴走吧。
“那爱妃喜欢什么书，朕让人找来。”齐越对沈欣茹笑的春风习习。
沈欣茹敛目没看见那春风笑容，连着遭遇两晚虐待，她实在不想看齐越那张脸：“陛下国事繁忙臣妾不过打发时间，怎么好劳烦陛下。”
“爱妃的事怎么会是小事？”齐越笑语温柔。
沈欣茹发现即便害怕晚上的事儿，她也快忍不住想把齐越轰走了，浅笑起身：“陛下还没有午膳，用膳吧。”吃完饭赶紧滚。
齐越站起来笑道：“好”
两个人移步到偏厅，沈欣茹心里松口气，还好宫里餐桌很大，她可以远远坐着保证挨不到齐越一丝一毫。
伺候齐越在上首坐下，沈欣茹转身准备去下首坐，只是还没迈开步子，胳膊被人从后边抓住。力量不大不小，既保证她无法走脱，也保证她不会疼。
“爱妃坐朕身边。”
沈欣茹身体僵硬一下，回身敛目坐下。年轻秀丽的宫女们轻巧的送上清水毛巾，带着红袖标的太监每样菜都捡出来一点，先用银针然后亲自试毒。
齐越擦干净修长手指，将毛巾随意扔到金盘里，转身对沈欣茹笑道：“饿了吧，不要着急，早上没吃先喝点粥养养胃。”说着齐越亲自伸手，捏起细如白玉描金汤勺，舀一盅香米粥放在沈欣茹眼前。
“喝吧”笑意宴宴
沈欣茹低头捏起长柄银勺，心里百般揣测：齐越这么反常要干嘛，白天忍着厌烦做出这样柔情蜜意，晚上要怎么折磨自己才能心里平衡？
到底出什么事了！
糯软的香米粘稠浓滑，可是沈欣茹一点胃口也没有，反倒因为心事，一点点生吞下去，好像吞了一肚钉子。
齐越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伸手挪开香米粥：“不想吃算了。”
“是”
两个人寂然无声用膳，偶尔勺子碰到碗碟发出轻微‘叮’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越舀一勺芙蓉豆腐到沈欣茹面前，笑道：“朕记得爱妃喜欢这个。”
“啊！”突然出现的东西，吓的沈欣茹轻声惊呼，筷子都掉了‘叮当’一声。
沈欣茹连忙起身屈膝：“臣妾御前失仪，请陛下赐罪。”
齐越冷笑：“赐罪，赐什么罪？”
沈欣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又听到齐越语气和蔼：“起来吧，是朕不好忘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一会冷一会热到底是什么事？沈欣茹总觉得有一把刀悬在头顶。
一个小太监悄悄进来在墨兰耳边低语，墨兰听完点点头小太监退下。墨兰走到沈欣茹旁边屈膝：“娘娘，周美人来了。”
“哦，本宫现在去见她。”说完沈欣茹放下玉箸转头对齐越抱歉笑笑“太后娘娘前几日责备臣妾对周美人不上心，她是有身孕的人不能轻慢。”
齐越看着沈欣茹身形变轻松，转头对汪成全没好气：“朕用膳也不得安宁吗，朕倒才听说一个不见影的皇嗣比朕还重要！”
“奴才知罪现在就让美人回宫。”汪成全几乎是小跑出去，因为太慌还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汪成全是从小伺候齐越的大内总管，他能慌？电光火石间沈欣茹忽然明白了，齐越嫌骄奢蛮横的恶名不够，还要给她加个罔顾皇嗣的名声。
皇嗣，齐越第一个孩子，难不成兄长又要做什么？所以齐越要给自己加上不可宽恕的罪名？
不怪沈欣茹这样想，因为这是落雁宫，因为有后娘才有后爹。
沈欣茹坐不住了，有些罪名她不担：“陛下只当自己在乾清宫用膳好了，臣妾出去看看。”
起身屈膝毫不留恋，只是不等她走出殿门，身后呼呼好大一阵风，齐越‘咚咚咚’越过她，冷笑：“朕倒不知道朕的贵妃比朕还看重那些后妃！”
“臣妾恭送陛下”沈欣茹落落蹲身，气饱其实挺好的，省粮食。
齐越走了沈欣茹重新坐回餐桌：“把这些都撤了，上两个素菜一碗米饭来。”
“是”墨兰小心翼翼领命。
“给……”沈欣茹想还是别上茶水点心了，万一周玉梅出什么问题“请周美人略等一等本宫膳毕去见她。”
“是”领命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这就是宠妃气的陛下一脸黑，照样该吃吃该喝喝，最后还得陛下回来哄人。
周玉梅在偏殿等的七上八下，眼见沈贵妃艳光四射在宫人们簇拥下过来，连忙蹲身行礼：“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吧，陛下说了让你免礼，本宫受不起。”沈欣茹迆迆然在上首坐下：“你要是还为那件事，可以不用说了，想要皇子本宫自己会生，还是你觉得本宫身体有问题？”
“嫔妾不敢”周玉梅连忙跪下脸上惶恐，心里却认为沈欣茹太拿大了。满皇宫唯一可能有孕的只有沈欣茹，偏偏她三年不孕没毛病才怪。
“只是嫔妾是个福薄的人，怕养不住这孩子求娘娘收留。”周玉梅可怜兮兮。
沈欣茹吹吹艳红指甲，眉目不抬语气漫不经心：“本宫养你的孩子，将来自己孩子岂不是屈居次位？”
“娘娘!”周玉梅扶着肚子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娘娘”

第6章
沈欣茹脸沉下来，她不喜欢这种装可怜博同情，更反感用柔弱逼人的行径。
“周美人这是要逼迫本宫？要不要本宫请陛下回来处理你的事情。”
周玉梅急的膝行两步：“嫔妾怎么敢逼迫娘娘，嫔妾只是想给腹中孩儿寻个庇护……”
“他是龙子有陛下庇护还不够？”沈欣茹好笑的看着周玉梅，心里真有几分好奇，这中间有什么秘密让周玉梅死活缠上自己？
不过不管什么秘密，沈欣茹都不想接手，她对齐越还有齐越的孩子都没兴趣。
“不是……”周玉梅急的额头冷汗涔涔，急忙摇头辩解。沈欣茹不给她说话机会，直接打断：“还是周美人意思在这皇宫之中，我一个妃子比帝王还来得可靠？”
昨晚折腾一遭，中午又耐着性子伺候齐越，沈欣茹这会儿只想安静趴进被窝休息。
妃子比皇帝可靠这罪名编排的太大，周玉梅那里敢承认，还要再求，德昭仪徐惠来了。
徐惠一身清爽宫装，面带笑容走进来屈膝行礼：“娘娘金安，臣妾来晚了。”
笑盈盈说完又转向周玉梅：“你有身孕没事多在宫中静养，跑来打扰贵妃清静做什么。”
“嫔妾……”周玉梅跪着，双手下意识护住肚子，诺诺说不出话。
沈欣茹吩咐墨兰：“给德昭仪看座上茶”
徐惠笑盈盈春风拂面般拦住墨兰：“不用麻烦，娘娘侍奉陛下辛苦，臣妾这就带周美人走。”
宫人左右扶着周玉梅出去，徐惠在最后临走时又想起什么般对沈欣茹笑道：“娘娘这两日都在自己宫中，怕是不知道吧。”
？沈欣茹平静的眼睛看向徐惠。
徐惠依旧笑如春风：“太后说皇后病重，今年选秀免了。”
齐越虽然亲政第四年，但老牌权贵还很有话语权，因此通过选秀和恩宠，可以让年轻皇帝将更多实权抓在手中。
太后这意思就是不许了？
心里想着沈欣茹嘴角弯起：“看太后和陛下意思，其实后宫多些人也热闹。”
“谁说不是，臣妾听说郑统领千金，特意从北关赶回来准备参加这届选秀。”
沈欣茹嘴角淡笑不减，千金不千金不重要，郑统领才是关键。没记错的话，郑统领郑文化武举出身没有派系，更重要他有三个儿子都在军中任职，算是北关实劝派将领。
徐惠摸着手腕间赤金飞凤镯，看着沈欣茹眼睛似乎闲聊般笑道：“郑敏儿在北关长大，听说是北关之花英姿飒爽和咱们闺阁女子完全不同。”
沈欣茹但笑不语
徐惠继续笑如春风：“可惜了，臣妾还想和她做姐妹，听听关外的事。”
徐惠走后沈欣茹把自己扔到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浑身肌肉酸疼，骨头也像是生锈一样。
拉上被子深深透口气，难怪齐越喜欢徐惠，温婉娴雅又会递消息。可是关她什么事儿，太后和皇帝喜欢斗就使劲斗，别妨碍她就好。
刚想入眠忽然有想起什么，沈欣茹起身从床头格子取出瓷瓶，倒一粒药服下放好瓷瓶彻底安心。
睡觉，被子拉倒下巴轻暖中幽幽的龙涎香。
睡一觉起来，沈欣茹才算精神饱满，晚膳齐越没来晚上也没来。沈贵妃浑身通泰，连书也可爱许多。
只是好日子没两天，第二晚齐越又来了，来就来吧脸色还不好，仿佛谁逼他来似得。
沈欣茹低头咬牙恭迎圣驾，那姿态让齐越脸更黑，眼神像冰碴子裹着风暴，也不说话裹挟着沈欣茹直接上床。
一边做还一边不贬斥：“沈氏你就是这样服侍你的君王，你眼中还有没有天子？”
沈欣茹浑身肉疼骨头酸，尤其小腹不知怎么回事针扎一样刺痛。她本来没精力搭理齐越，可凭什么她一个人难受：“臣妾不会伺候，陛下请往永安宫德昭仪才合陛下心意。”
齐越动作一滞停下来忽然有些高兴：“爱妃这是吃醋，爱妃想要掌宫权？”
我什么也不想要，只想你赶紧完事。沈欣茹难受的动动身体，刚要说什么，齐越脸上却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感觉到了湿热，他知道那是女子动情的表现，劲瘦的细腰生机勃勃动起来！
只是没几下齐越觉得不对，停下慢慢退出来血色映入眼睛。
……
沈欣茹完全没察觉，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臣妾无德不敢奢想掌宫权……”睁眼“陛下好了？”眼神清清明明哪有半分醋意情动。
……齐越煨一肚子火，咬牙：“沈氏你是帝师之女，知不知道什么是王权君威，什么是宫妃职责。”
当然知道不然你能这样随心所欲，敛下眉目：“臣妾已经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我兄长不是没办法号召所有文臣了，保你皇权稳固还不够？
“竭尽所能？你以为你是朕的臣子，你是朕的嫔妃替朕开枝散叶是第一要务，可你连自己小日子也调理不好！”
小日子，沈欣茹心里一动，小腹刺痛原来是小日子来了，似乎早了三天。
“周美人已经有孕，你还一点不上心。”齐越恨铁不成钢。
沈欣茹抓住机会顺水推舟：“臣妾多年不孕，确实不应霸占陛下，恳请陛下多往其它宫去繁衍皇嗣。”
这话接的太聪明，毫无痕迹既可以解放自己，也可以给齐越台阶让他不用违心宠幸自己。沈欣茹对自己很满意，也许齐越说这话就等自己递梯子呢。
“不然陛下去……”永安宫三个字涌上舌尖，又被沈欣茹压下去“别宫”她可不想触霉头了。
只是沈欣茹的体谅显然没让帝王高兴，齐越的脸越来越黑，胸口起起伏伏好像忍着什么怒火，那眼神瞪着沈欣茹好像……要捏死她？
半晌齐越腮帮子才放松，恢复以往戏谑：“爱妃不去收拾，是想血漫落雁宫？”
神经病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刻薄。沈欣茹拢好衣裳叫人进来收拾，伺候的宫人很快收拾好床榻，换上新被褥。
沈欣茹收拾好自己进来，齐越还懒洋洋靠在床边看书，小心屈膝：“臣妾污浊怕会熏到陛下。”所以走吧。
齐越似笑非笑‘哼’一声，随手丢了书册嗤笑：“朕三更摆驾离开落雁宫，明天爱妃失宠的流言就会传遍宫帷，先生把你交给朕，朕可不敢辜负先生恩情。”
沈欣茹闭嘴，不开心就讥讽自己，揭自己伤疤。
“还不来睡？”齐越把沈欣茹拉上床，把人从背后抱在怀里。沈欣茹心里不舒服，支起拐肘想推开齐越胳膊，身体也向外边挪。
齐越懒洋洋任她挪：“爱妃，要不要朕派几个尚仪局女官，来教教你规矩礼仪？”
帝师的女儿被内廷女官教导礼仪，那她爹的脸可以不要了，沈欣茹老实下来停在那不动。
齐越在对着怀中人背影弯起嘴角，眼中带笑，偏偏声音戏谑轻佻：“或者再从内廷司派两个指引嬷嬷，教你如何侍君？”
指引嬷嬷是教导初入宫女子，如何侍奉君王床笫的，齐越可以不要脸沈欣茹还要呢，抿嘴屈辱的向后挪一点。
“嗯？”上扬的鼻音带着不满。
沈欣茹垂目再向后挪挪。
齐越无声宠溺笑笑，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弯起，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宽容，可说的话……
“朕觉得怀里有些冷”懒洋洋调子，等着沈欣茹自己主动。
垂目僵了一会儿，沈欣茹老老实实向后退，一直退到齐越怀里。
粲然一笑像是三月花开，齐越手揽住沈欣茹臂膀，戏谑：“贵妃身子可真暖和，朕心甚喜。”
……
沈欣茹僵着身子缩在齐越怀里，牡丹锦帐是挂起来的，漫天繁星给屋里洒下银色清霜，很静谧可沈欣茹眼睛睁的大大的，身后不断传来炙热的温度，还有齐越男性气息。
她想今晚大约没法睡了，身后齐越倒是睡得很快，不一会儿传来清浅悠长的呼吸声。齐越胸膛里的心脏一下一下平稳跳着，隔着寝衣骨肉慢慢笼罩出安稳节奏。
安静的很连虫儿的鸣叫声都没有，沈欣茹看着窗户上银色浅辉，眼皮慢慢沉下来，不知什么时候迷失在睡梦里。
齐越睁开眼怀里身体柔软温顺轻轻起伏，一点也不像平日戒备的小猫，总是竖着毛藏着爪子戒备自己。轻轻伸出长臂替她掖好被角，怀里人不安动了动。
她睡眠总是很浅，皇宫总让她不安。
齐越胳膊僵在半空，过了一会儿看她安静下来想要收回，沈欣茹却发出不舒服的噫语，身子也跟着微微拱起。
又痛经了，虽然不厉害却总有一点，那么多荼芜燃下去也总不见彻底好。齐越眉眼中带一点心疼，收回胳膊把手捂在自己肚腹，热了后小心贴在对方小腹可以缓解疼痛。
呼吸不稳的沈欣茹慢慢安稳下来，齐越嘴角带点笑往前靠了靠，把人都笼在怀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沈欣茹神递了免侍寝牌子，整个人神清气爽。她从小收沈太师教导，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尤其擅青绿山水画。
春光正好换上轻便窄袖襦裙，在窗下描几笔远处的银杏也是很惬意的。
第二日月底沈欣茹去给陆太后请安，送的就是银杏图。吴嬷嬷展开在太后面前笑道：“咱们贵妃娘娘真有心，瞧着画的多好绿意盎然，寓意也好雍容长寿。”
沈欣茹的针线在宫里算不上出彩，可她一笔字画却几乎可以赶上国手。陆太后出身世家品味自然是好的，仔细端详眼里便有几分欣赏。
“陛下驾到~”太监细长的嗓音在殿门外响起，然后一身宝蓝色箭袖刺金龙的齐越大步进来：“母后这里好热闹”
走进中厅拱手：“给母后请安”
“坐吧，今日怎么有空来，前朝还顺利吧。”陆如意放下画，眼里多出几分真切欢喜，吴嬷嬷更是麻利的指挥宫人，送上齐越喜欢的茶点。
沈欣茹领头宫妃们起身行礼：“臣妾（嫔妾）们见过陛下。”
齐越看着很和蔼，抬起右手：“都起来吧，朕朝务繁忙，太后这里有劳你们辛苦。”
“谢陛下”清脆婉转黄莺一样的声音，然后各色美丽的嫔妃起身落座。
其中有活泼的先开口：“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之幸。”娇滴滴声音婉转如同黄鹂，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齐越。
徐惠瞥一眼老神在在的沈欣茹，笑道：“要说上心还是贵妃娘娘用心，常来问候不说，还亲手准备各色礼物  。”
“哦”齐越表现出有兴趣的样子，对徐惠笑道“不知贵妃这次准备了什么？”
吴嬷嬷笑着把画拿过来：“陛下看看贵妃娘娘画的银杏图。”
沈欣茹嘴角噙着礼貌微笑，眼睛却避过齐越扫视一众嫔妃。都是最好年华穿着姹紫嫣红，如百花绽放，一个个含羞带怯眼睛不时偷瞄齐越。
诚然齐越相貌干净俊朗腰身挺拔，走进来能惑人耳目，可那样表里不一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沈欣茹想不明白，那些人眼里盼望的目光到底什么意思。
沈欣茹这边正观察嫔妃，耳边就听得‘唰拉’‘咣当’一声，回过头她辛辛苦苦画的画破了一个洞，整个被水泼湿。
齐越笑着道歉：“朕不小心弄坏了贵妃的画，贵妃不会怪朕吧。”

第7章
齐越脸上笑意盈盈道歉，可眼里分明幸灾乐祸瞧好戏的模样。沈欣茹抿嘴，不就是见不得自己讨好太后吗，一幅画也容不下。
可生气有什么用谁让人家是皇上，沈欣茹刚要起身回禀说没事，送茶宫女早就吓傻了，连忙跪下请罪：“都是奴婢不稳请陛下恕罪。”
旁边嫔妃们先是吓的倒吸气，反应过来个个扯出帕子抢过来给齐越擦拭，很快齐越身前一堆姹紫嫣红美人。沈欣茹心里冷哂重新坐稳，瞧戏一样看着美人们恨不得扑到齐越怀里。
齐越倒老神在在，笑意盈盈巍然不动的坐在椅子上，任由嫔妃们往自己怀里挤。
先看不下去的是陆太后：“够了，体统呢。”一个个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似得。
太后动怒妃嫔们不敢再借故亲近皇帝，一个个恭恭敬敬回到自己位置。陆太后犹自气恼发作两个没动的妃子：“贵妃名门之后，徐昭仪掌宫两年多，皇后身子不好你们就该约束后宫……”
沈欣茹出来蹲身听训，徐惠跟在沈欣茹后边蹲身。
“可你们看看刚才像什么样？”陆太后好悬没说像怡红院拉客，对着沈欣茹劈头盖脸一顿“皇后身体不好，你身为贵妃就该以身作则为后宫表率，可你呢？”
陆如意拍了两下桌子恼怒到：“仗着皇帝宠爱骄奢无度，大卫开国六朝天子攒下的私库，被你几乎挥霍一空……”
沈欣茹安静听训
“奢侈也罢了，帝师之女不知道劝谏君王，一昧留着君王盘桓落雁宫。”
齐越起身走到沈欣茹身边揖手笑道：“母后错怪贵妃了，是儿臣喜欢国维大师手稿，才建成落雁宫。还有她装扮奢华也是因为朕喜欢，母后看她每次来寿康宫都是典雅装扮。”
齐越说完转头笑看沈欣茹：“这几年北方年景不太好，贵妃不必再迎合朕的喜好，只挑自己喜欢就好。”
干嘛把坏名声揽在自己头上？这是沈欣茹第一反应，不过她才不管齐越名声怎么样，不用浓妆沈欣茹乐的清爽。
“是”应答声也多出几分诚意。
齐越眼里蕴出笑意。
陆太后脸沉下来：“就算如此她占着君王雨露又是怎么回事，明明身上不方便还要勾着你，岂不知后宫要雨露均沾才能兴盛。”
这话沈欣茹喜欢随即接口：“太后娘娘教训的是，日后臣妾定当努力劝谏陛下雨露均沾，兴旺皇室血脉。”
齐越嘴角噙笑看向沈欣茹，眼里笑意淡去：“贵妃可真贤良”
沈欣茹眼睛看向地面，假装没听出齐越语气里的刻薄嘲讽。
“罢了”陆太后好像疲惫似得“既然贵妃知错能改，皇上也说贤良，今日起就和徐昭仪一起掌管六宫，免得徐昭仪一个人辛苦。”
沈欣茹一听就知道太后打的什么主意，一山不容二虎，两个人一起主事难免各立山头，到时后宫不安，陆太后就可以借机回忆陆皇后如何好，陆家姑娘如何幼承庭训。
最后自然是再立陆家女孩儿为皇后。
真是好算盘，沈欣茹刚要开口拒绝，旁边齐越笑着开口：“既然母后觉得贵妃好，不如将掌宫权交给贵妃，本来也是贵妃位尊。”
陆太后就有些迟疑，她疑惑的探查齐越表情，难道皇帝属意贵妃？
齐越笑的风轻云淡任由陆太后打量，陆如意在齐越身上看不出破绽，转向一直垂目蹲身的沈欣茹，目光就有些不友好：皇帝回来十多日，却没去过别的宫室，难不成又是一个祸害？
蹲身的徐惠笑盈盈启奏：“臣妾愿交出掌宫权尽心辅佐贵妃娘娘，让六宫和睦太后、陛下安心。”
三两下陆太后被齐越徐惠架起来，心里不悦，越发怀疑齐越喜欢沈欣茹。
如果是真的，沈欣茹不能再留。先帝那事差点动摇国本，陆如意不会允许再来一次。
可陆如意又疑心自己猜错了，徐惠恩宠也不少，每月总有一两日接驾，手中还握着掌宫权。
陆如意还在揣测齐越心思，沈欣茹不疾不徐开口：“多谢太后、陛下厚爱，只是臣妾懒散惯了不是掌事的料。”
你们要如何明争暗斗都可以，别把我扯进去。
“罢了”陆太后立刻借梯子下来，如果真让沈欣茹独掌后宫，以她出身后位非她莫属，就没陆家什么事了。
陆如意做出一副疲惫模样，撑着额头：“散了吧，闹腾一早上哀家乏了。”
“儿臣告退”齐越行完礼带着一众嫔妃退下，还没走几步，陆如意又想起一件事：“周美人有孕四个月，该进封才是。”
说完眉头微皱看向徐惠：“你执掌六宫，这件事不应该等哀家提醒。”
“是，臣妾知罪。”徐惠屈膝认错。
齐越淡笑：“是儿臣压着不让封的，第一个皇子不宜轻浮，等生出来再看。”
是等生出来‘再看’不是等生出来‘再封’也就是说封不封还在两可，沈欣茹若有所思看向徐惠，所以是为了她才压着？
“随你”陆太后挥挥手，由吴嬷嬷扶着回后殿休息。
……
夜里沈欣茹独自坐在桌旁一页页翻书，可是翻书的速度略快，看书的人也神情恍惚，不知心在哪里。
“娘娘”墨兰从外边进来屈膝。
沈欣茹顿了一下放下书册：“打听的怎么样了？”
“陛下没有往后宫来独自歇息清宁殿，也没有召嫔妃伺候。”墨兰低眉回禀。
清宁殿是皇帝寝殿并不很大，一律沉香色木质家具很朴素。汪成全一一熄灭烛火，剩下最后两盏不由拿眼睛去看皇帝。
齐越躺在素锦被褥里闭着眼神色平静。
汪成全看了一会儿想要说什么，神情犹豫几次最终闭嘴，转回身执起镊子准备灭掉最后的蜡烛。
“你说她会怎么想朕？”
汪成全手顿住，他和皇上一起长大，要说这世上最知道皇上心思的除了他没有别人。没头没尾一句话，汪成全却知道所有含义：
朕只宠她不去别处，她会知道朕的心意，还是会认为朕在害她？
汪成全替主子委屈，一次次凑巧让贵妃娘娘误会主子，如今又被周美人钻空子。陛下那点子心思更说不出来，只能靠做的，偏偏沈贵妃七窍玲珑心，一件件事合着朝政后宫玩的溜溜转。
就是把皇帝给忘了，皇帝试探一次扑一鼻子灰，试探一次扑一鼻子灰，以至于今天做出那样幼稚的事儿，把贵妃娘娘送给太后的画给毁了。
“贵妃她……”汪成全语气犹疑。
“算了，下去吧早点歇息。”齐越打断汪成全的话，他不想知道答案，或者说他知道答案只是还想试一下。
落雁宫沈欣茹在烛火下静坐一会儿，吩咐墨兰：“下去吧早点歇息。”
“是”墨兰屈膝行礼，招呼角落里的宫人鱼贯退下。
‘咯吱~’宫门闭上。
沈欣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仰头，月底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繁星。沈欣茹站了许久想了许多，凉涔涔星空照着她的身影。
第二日沈欣茹用她三月一次的机会，召见禁军左郎将夫人——刘芸芝，她的闺中好友。
“景色真好山水入画清风徐徐”刘芸芝比沈欣茹矮一点更单薄些，是个轻灵若水的女子。
沈欣茹也喜欢在这里散心，御花园假山最高处，可以俯瞰大半个皇宫。
“沉香亭名字也好听。”刘芸芝继续夸赞。
墨兰带着宫女摆好茶水果品，沈欣茹吩咐：“我和刘夫人说几句闺阁私话，你们下去守在路口不许任何人上来。”
“是”墨兰领着人退下。
“东西呢？”沈欣茹坐到石桌边，上边早就铺好墨绿锦缎垫。
刘芸芝回身从荷包取出一个小瓷瓶给她，那瓷瓶和沈欣茹床头格子里的一模一样。
“你还要吃这个？这个吃多了会不孕的。”刘芸芝心疼自家姐妹。
沈欣茹打开看了看里边的量：“下次再多做些，陆皇后撑不了多久，我不想被卷进后位之争。”
再好看的景色，刘芸芝也没心情了，坐到好友身边：“皇后真的……”不行了？
“嗯”
亭子里安静下来，都是京城名门闺秀彼此都认识，这会儿要走一个，怎么能不让人惋惜。
过了一会儿沈欣茹将瓷瓶收好，神色淡淡另开一个话头：“你最近去过太师府没？”
刘芸芝打起精神尽量轻松：“前天才去，太师身体好得很精神也好，还和我说了你好多小时候趣事，一点没记错。”
沈欣茹仔细听着，脑里描画父亲精神的样子，家是她深宫中唯一安慰。沈欣茹心里明白，父亲没有好友说的那么好。如果真的精神好，她就不会出现在齐越后宫。
刘芸芝知道沈欣茹心思，仔细说了沈太师日常，又笑道：“蕊儿长大了，花骨朵一样明艳漂亮得很。”
蕊儿全名沈金蕊，是沈欣茹侄女今年十四，小时候总是跟在沈欣茹后边‘姑姑、姑姑’叫。
因为出生也遇到母亲难产，所以沈欣茹格外疼她些。
“大嫂身体还好吗？”沈欣茹问
“还是那样，就算燕窝灵芝养着，气色也不好。”
那也总比没娘强，沈欣茹又问：“我兄长呢，他最近在做什么？”
“从过年到现在，沈侍郎没和文臣们聚集，闲暇都在太学讲书。”刘芸芝拉住好友微凉的手，眼里流出心疼“放心，给学生们讲书不会出事。”
“而且我听说讲的特别好，有好些学子特意从外地赶来，就为听沈侍郎一堂课。”
给书生讲课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沈欣茹心里总是不安，她不觉得兄长能就此放弃。
刘芸芝伸手抚平沈欣茹担忧的眉头：“放心，有什么事我第一个给你传信。”
齐越从前朝回来路过御花园，习惯性抬头看沉香亭，结果看见一个女人摸他老婆脸？
沈欣茹静了一会儿：“你帮我给大理寺少卿卢正义带个话，让他外甥女给我递请见帖子。”
“卢少卿外甥女？”刘芸芝略一思索就想起来了“那个进宫呼声很高的郑敏儿。”
“嗯”
“你要见她？”
沈欣茹嘴角勾起一点凉凉笑意：“不是我要见她，是皇帝要见她。”那点讽刺意味一点没遮挡。
“你要给自己相公拉皮条。”刘芸芝神色复杂。
齐越带着汪成全，从小路穿插过来，他的女人谁也不能碰。

第8章
“我一个进宫的妃子哪有什么相公。”
刘芸芝苦口相劝：“阿茹你别这样，全天下谁不知道皇上最宠你，没有感情那里做得出来。”
沈欣茹默默拉起袖子，雪白的肌肤上片片青紫，手腕更是一圈紫红色印记。
刘芸芝手指轻轻摸上去，忽然噗嗤笑出来：“你们可真够激烈的，哈哈哈。”
沈欣茹无语放下袖子，看着没正形的好友笑的不正经：“难不成你让皇上没尽兴，他还绑着你。”刘芸芝坏笑看着沈欣茹。
沈欣茹瞪刘芸芝一眼：“这是他抓出来的。”
“行了，这事你还真怨不到万岁身上，就你那身嫩皮……”刘芸芝抹开沈欣茹袖子，把她大半小臂举在半空，隔着阳光看。
雪白细腻的肌肤几乎看不到毛孔，更没有任何瑕疵，可这还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沈欣茹的肤质——真正的肤若凝脂。
什么意思呢，就好像对着阳光能照进去一样，像是蒸鱼时肚腹那一点最鲜嫩的半透明。
刘芸芝轻轻用手抚摸，婴儿肌肤都比不了。婴儿肌肤是娇嫩，可沈欣茹摸起来仿佛皮下是半融的羊脂，细滑温软天下无双。
“别说万岁，就是我一个女子还想吸溜一口呢。”刘芸芝摸的羡慕又痴迷。
！齐越脸黑了，当着我的面调戏我老婆？转身进入隐蔽小路，假山下有个山洞可以直接上去不用绕路。
这边齐越带着汪成全急急赶路，那边沈欣茹无语的抽回手放下袖子。
刘芸芝劝他：“男子本身力气大，你自己也该知道自己，稍微捏一下就有红印。”
沈欣茹走开两步，到亭子边看御水河波光粼粼：“芸芝你不懂”
不仅仅是他拿我发泄
刘芸芝看着好友背影静默不语，听她诉说心事。
“为了天下安宁，我愿意忍受悬着刀子的‘盛宠’，不喜欢的熏香、不喜欢的装扮、让父亲英名蒙尘，可是齐越他得寸进尺。”
“后位即将空悬，太后和陛下争的厉害。太后借故贬斥我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想做皇后，可是齐越不知为什么竟然露出隐隐约约要独宠我的意思。”
“什么！”刘芸芝惊呆了，先帝惨案还没过去多久，皇帝竟然露出要独宠贵妃的意思。
沈欣茹冷笑回头：“那件事你很清楚吧。”
刘芸芝沉默，京城谁不清楚呢。
先帝钟情梅妃，弄得皇嗣几乎断绝，皇后无奈趁着节庆给皇帝下药。皇帝发现有孕宫女，在没有皇嗣的情况下还要提剑斩杀，陆皇后跪在皇帝剑前……
陆皇后几乎丢掉半条性命，才保住齐越母子，到现在胸口还有一道伤痕。再后来梅妃早亡，先帝正在壮年竟然不出三日也跟着去了。
因此独宠是会要了沈欣茹性命的，本朝绝不会允许再有梅妃那样的事发生。
“我大略算了算，从年后到现在三个多月，齐越除了我这里，竟然再没去过别的宫室。”
“这么严重怎么没人发现？”刘芸芝不信。
“过年忙碌他来也是隔三差五没人注意，开印不久皇帝又去浮陀山戒斋祈福，回来再去我那里看着就不是很打眼。”
可是昨天太后才发过话要齐越雨露均沾，他却不肯去后宫，这样就把沈欣茹明晃晃晾出来了。
“也许他真的喜欢你呢？”刘芸芝问，沈欣茹沉默但脸上表情明显在说不可能。
刘芸芝默了默：“阿茹，毕竟是要陪你一辈子的人，你心里到底怎么看他的？”
……
齐越把袍子别在腰间，小时候身量小不觉得山洞狭窄，如今成年长腿宽肩就显得格外憋屈，好在齐越身体劲瘦勉强能爬上去。
汪成全在下边虚护着：“陛下小心脚下滑。”
这山洞长年累月不见阳光遍布湿苔，味道也不是多么宜人。齐越揉揉鼻子抓紧湿滑的石头，手臂用力攀上去然后把手递下来：“快点”跟抓奸似得。
皇帝心急啊，他刚又看着刘芸芝摸他老婆胳膊！皇宫太多痴男怨女，皇帝什么没见过，磨镜也是懂得。还好他老婆对刘芸芝没兴趣，没有什么亲密动作！
君臣两爬出山洞，齐越听到沈欣茹清淡的声音：“他不是要陪我一辈子的人……”
齐越放下袍脚拍拍身上苔痕，心想：当然这世上能陪你一辈子的只有朕。汪成全紧跟着皇帝从山洞爬出来，这个地方在沉香亭正下方，离亭子有一人多高。
“他是这大卫君王是天下之主，他的身份注定他不会是任何女人的相公。”
沈贵妃的声音汪成全当然不会听错，听到贵妃谈论陛下，汪成全头皮发炸看着皇帝一声不敢吭。尤其贵妃一上来就否定皇帝痴心，汪成全更是动都不敢动。
齐越整理衣裳的手停下来，急匆匆想见心上人的喜悦慢慢凝成波澜不惊。
沉香亭沈欣茹还在远眺御水河：“作为君王他值得万民称赞，从八岁登基那天起从没有一天懈怠过。”
这话刘芸芝相信，虽然她没有帝师父亲，不知道皇帝小时候是怎样求学怎样学习朝政的，但是皇帝亲政以来朝廷法度慢慢通行无阻，吏治清明朝堂风气清肃，这是有目共睹的。
“当日的奏折不管多晚必然批阅完成，还不顾自身安全亲自微服私访调查民情物价。为人子对太后极孝顺，为君严守法度胸有乾坤。”
没有太后就没有齐越，齐越对陆太后极为尊重，有空就陪着说说话去花园转转。陆太后对齐越的母子情分也不是假的，所以才记得周玉梅进封的事情。
可恩情亲情是一回事，国事是另一回事，太后和皇帝都分的很清楚。因此感情归感情，该争还的争。
齐越站在亭子下，准确说就在沈欣茹脚下，那个亭子飞出山体一点，也因此沈欣茹根本发现不了有人偷听。
“日常用度不追奢华迷醉，为人稳健从不喜怒无常，稳固皇权给万民一个清朗乾坤。作为君王他无可挑剔……”
齐越身形慢慢挺拔像是白杨展开枝叶，被心爱的女子肯定了，波澜不惊的眼里蕴出星光，像是大海夜幕初上，波光一点点闪耀起来。
“可是作为男人我讨厌他”
齐越……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枝枝叶叶萎缩了。
“我父亲一时糊涂要我进宫，如果他真的信任自己先生，为什么不多问问就答应了？”
“因为他正被太后朝臣逼迫，所以不相信我父亲的清正。一个男人因为怒火就否定自己恩师人品，因为心里不舒服就拿女人发泄，心胸呢？”
齐越胸口开始疼痛，不是的，他那时候还稚嫩，他头一次面对四方压力，他……他辩解不下去。不论何时都要保持头脑清晰，他愧对先生教诲。还有初夜……齐越抓住自己胸口，他有后悔的。
汪成全心疼的看着皇帝却不敢上前，那一两年太后逼迫朝臣各种推诿扯皮，皇帝才十八没有兄弟扶持，没有母族庇护……老太师偏又……谁能理解帝王艰难。
“我兄长书生意气，煽动文臣闹得朝堂不安，他又立刻把我推出来折损沈氏清誉，让我和兄长几乎反目。”
汪成全焦急：好我的贵妃娘娘您弄错前后顺序了，明明是您生日五月初三那天，陛下先盛宠您，然后才有五月初八沈侍郎朝堂逼驾。
沈欣茹收起情绪语气平淡：“兄长这件事我不怪他，确实是我兄长有错在先，可我却不想再纠缠进权利纠纷里。”
“权谋之术能有多难？郑文化送女儿进京就是为了向皇帝投诚，不向世家低头可见他所谋比较大。而陛下有了郑敏儿，就可以大肆封赏郑家父子，他们相互得益。”
刘芸芝其实不太懂朝堂这些，可她知道沈欣茹不一样，帝师亲自教导出来的，眼界格局都有。
“郑文化武举出身，能做到北关统领辖制两万大军，能力肯定不弱，能辖制两万就能辖制十万，到时候给他北关一半兵权……”
齐越眼睛清越越欣慰，这就是他喜欢沈欣茹的原因。虽然是女子却胸怀天下心思清明，他们都被先生教导的先天下后自己。
他们是一类人
“这样天下兵力六成就会在他手中，太后一系就不是那么容易好掣肘的。至于我兄长图谋的事情，有我在就别想成功。”
说完一段话沈欣茹心里轻松许多：“看着皇后时日不多我想通许多事，人生苦短我没必要委屈自己，就让皇上为了朝堂去出卖身体好了。”
……这话说的，汪成全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齐越脸色。汪成全不知道皇帝脸色如何，只是眼角余光扫到皇帝袍脚移动，矮身从山洞下去。抹一把额头冷汗，汪成全紧随其后。
两个人出了山洞走在小路，汪成全小步急走跟着齐越，就听到齐越冷静到静寂的声音：“朕看贵妃在宫中不开心，让沈家把贵妃侍女秀珠送来给贵妃作伴。”
“是”
汪成全抬头瞥一眼前边看似平静的帝王，心里难过，那是陛下给贵妃准备的生辰礼物。准备五月初三那天让贵妃高兴的，陛下还准备那天陪贵妃省亲，就好像出嫁姑娘回娘家一样。
陛下和先帝一样痴情，满宫用药只希望贵妃生下子嗣，稳固血脉后剖析真心，然后两人相守百年。偏偏一年多皇帝去的那么勤，贵妃肚子没动静。
贵妃还让皇帝为了朝堂出卖身体……汪成全不知陛下有多伤心，反正他借着擦汗的动作，在眼角狠狠抹了抹眼泪。
戳心窝子

第9章
四五月的阳光，照在绿树鲜花上明媚可爱。华彩美丽的落雁宫里，沈欣茹穿着窄袖半旧水绿衫儿，同样半旧白绫裙，鸦青发丝挽着一个纂儿。
通身没有一点装饰，只戴着一对水滴祖母绿的耳坠，偏偏这样简单的装饰，越发衬托她肌肤赛雪，柳眉明眸皓齿菱唇。
“贵妃姐姐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子。”随着快乐的声音，进来一个秀丽挺拔的女子。
沈欣茹停下笔抬头：“郑修仪来了”四下宫女太监给郑敏儿请安。
郑敏儿笑嘻嘻：“真漂亮，我刚才在外边看到你低头认真作画的样子，看了半天感觉心都安静下来，觉得自己好像就在画里。”
“但是看到你本人觉得更漂亮，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好摸的人。”郑敏儿忍不住伸出手背，感受沈欣茹脸颊的细腻柔软“真舒服，比最好的丝绸都要光滑，还是温软的。”
沈欣茹哭笑不得撇过脸：“你忘了上次陛下怎么罚你的。”
郑敏儿第一次拜见沈欣茹，就折服在温香暖玉下，腆着脸拉着人家手摸摸蹭蹭。赶过来的齐越好悬没把人轰出去，硬是在脸上拼凑出破碎的笑容，生生堆叠出“喜欢”，把郑敏儿留在宫里。
“我才不怕呢”郑敏儿一边说，一边抱住沈欣茹拿脸颊蹭她脸颊“真香真软好可惜我不是男人。”
“你是男的怎么样，难不成还跟陛下抢人？”沈欣茹被蹭的没脾气。
郑敏儿意犹未尽又蹭了蹭评价：“滑腻香软”离开后认真看着沈欣茹。
洗去浓妆沈欣茹一双凤眼越发清澈动人，她本就有十分出色容貌，更兼气韵出尘脱俗。就像现在眼睛浅浅含笑，看起来清新宁静。
好像是山顶一池绿色湖水，安安静静映着青松白雪，还有辽阔的蓝天。很美，可想要接近也不容易，因为有白雪覆盖山顶。
郑敏儿不在乎沈贵妃那些礼貌客气，偏着脑袋欣赏画了一半的画：“这是御水河吧？”
画才一半还未上色，但是氤氲水汽已经扑面而来，郑敏儿继续道：“我舅舅说贵妃娘娘的画，技法娴熟灵气逼人。他说的那些我不懂，就觉得贵妃姐姐的画好看。”
“你舅舅跟你说了多少事。”沈欣茹用白纸盖上画，免得折色。
郑敏儿前后跟着沈欣茹：“我舅舅又没说错，舅舅说贵妃姐姐聪敏仁厚，让我跟着你。”
“我猜着修仪娘娘该来了，特意做了酥油泡螺，配上杏仁茶最好入口。”秀珠端着点心茶水进来，整个人笑的春光明媚。
沈欣茹微微笑着坐到桌边。
秀珠先给郑敏儿送上点心茶水，然后才仔细把一盏香露放到沈欣茹手边：“木樨清露刚好入口。”
郑敏儿先捡了一块泡螺扔到嘴里，脸上表情像是要飞升一般：“哇~感觉自己白活十几年，太好吃了简直脱胎换骨。”
这什么比喻？沈欣茹笑着端起茶盏抿一口。
“秀珠，你进宫我可是大饱口福了。”郑敏儿又捡一块泡螺放进嘴里。
秀珠笑着打趣郑敏儿：“所以修仪娘娘来我们落雁宫，是为了蹭吃蹭喝？”
清冷许久的落雁宫难的一片祥和，沈欣茹端起茶盏低头轻抿一口。
郑敏儿连吃几块泡螺，又感叹：“贵妃姐姐的肌肤像这丝滑的泡螺，让人迷醉上瘾，我猜陛下有空也是先翻你的牌子。”
不会的，沈欣茹悠闲捡一块泡螺放进嘴里。齐越越过太后纳郑敏儿为妃，为安慰太后和陆氏一族，这些日子天天在坤宁宫陪病重的陆浅月。
郑敏儿无聊的瘫回椅子惋惜：“可怜我进宫一个多月，还没尝过皇上的滋味儿……”
沈欣茹忽然抿嘴憋红脸，秀珠见了连忙抽出帕子给她，沈欣茹接了捂住嘴咳个不停。
秀珠忙在后边轻拍，郑敏儿急忙倒杯茶给她：“贵妃姐姐你怎么了！”
沈欣茹咳匀气息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想了一会：“这里不比北关，说话还是要防备一下。”
“北关姑娘也不会说尝滋味儿的话，只是宫里情况特殊嘛。”郑敏儿一点也不见外，重新坐回椅子理直气壮“这么多女人守皇上一个，现在人少还能分点，等将来人多咱们老了什么滋味也没了。”
沈欣茹顿了下：“那你何必入宫，嫁人多好……整个都是你的。”
“贵妃姐姐这是拿我开心呢，我为什么入宫你还不清楚？说白了就是来做质子的，可以让皇帝放心用我父兄。”
这话说的让人怎么接？
郑敏儿倒完全不拿沈欣茹当外人，喜滋滋捡了元宝一样：“不过陛下真俊。”
沈欣茹笑着看向郑敏儿，不留一点防备，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她知道郑敏儿不但上过战场，还曾领一队亲卫奇袭敌军粮草，救下被围困的郑统领。
是个令人敬佩的女子，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简单，不过沈欣茹能感觉到她释放的善意。
五月初三沈欣茹二十生辰，一大早各宫嫔妃都来送礼，落雁宫忙的不亦乐乎。莺莺燕燕的妃子们，一边道喜一边伸长脖子想看皇帝。
结果皇帝没来，汪成全过来：“皇后娘娘病体沉重，陛下让娘娘去太庙祈福。”
生辰去祈福，这可不像是宠爱的样子，嫔妃们面面相觑：难道贵妃要倒台了？
沈欣茹倒没什么担心，她家势在那儿放着呢。沈欣茹起身往外走，汪成全弯腰拦住：“请娘娘换身素净衣裳。”
为了生辰，沈欣茹特意穿的比较鲜艳。
这下嫔妃们表情精彩了，甚至有人跃跃欲试想探探风。徐惠笑的风轻云淡，周玉梅捧着肚子往后躲，郑敏儿走出来笑：“我陪姐姐一起去。”
汪成全笑着拱手：“陛下吩咐只让贵妃一个人去。”
沈欣茹敛下眉目浅笑：“秀珠，伺候更衣。”
“是”秀珠落落大方出来。
换上素淡衣裳，沈欣茹跟汪成全出清贞门，门外一辆普通马车。汪成全深揖：“陛下原本想明旨让贵妃省亲，可是那样一来仪仗浪费时间，二来人多眼杂一家人不能亲近，因此委屈娘娘微服回家。”
回家？沈欣茹半天没反应过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汪成全弯腰道喜：“陛下体谅娘娘思家心切，送娘娘回家看看，恭喜娘娘。”
沈欣茹手心发麻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车，浑身发软心跳的不行。
马车直接驶进太师府，沈欣茹撩开帘子，先看见一个鲜艳少女：“姑姑！”
“蕊儿”真的到家了，沈欣茹眼眶酸涩眼里潮意弥漫。
“这孩子没大没小”暗哑温柔的女声“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大嫂你怎么出来了”沈欣茹下车扶住沈夫人，瘦瘦弱弱一点“虽是五月早晚也得主意”
沈鸿海皱眉：“虽然陛下恩重与你，可你也不能恃宠而骄，让陛下这样放你回来像什么样，国礼宫规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沈夫人拍了沈鸿海一下：“小姑难的回来一趟，你非得扫兴。”
‘运义如方，运事如圆’她这书生意气的哥哥，永远堪不破。沈欣茹笑笑：“陛下顾念父亲年老多病，不愿意他折腾接驾，也是体谅先生的意思。”
沈鸿海张张嘴，到底说：“陛下仁慈。”
沈俊文、沈俊青，带着妻子儿女给沈欣茹行礼，笑着说：“陛下传话说姑姑要回来，爷爷高兴得很，一早都记得这件事，姑姑快去看看。”
一大家人簇拥着沈欣茹来到松鹤堂，沈老太师高兴的先撩袍：“老臣恭迎娘娘銮驾。”
沈欣茹快走扑进父亲怀抱：“爹~”眼泪流下来“月牙儿好想爹。”
月牙儿是沈欣茹小名，因为她出生的时候有一弯浅浅月牙儿。
“哎~爹也想月牙儿”老太师笑呵呵。
沈夫人看的心酸，再怎么泼天富贵也是骨肉相隔，她扯扯丈夫袖子，带着人悄悄离开。
老太师把女儿拉到椅子坐下：“在宫里过得惯不？”
“习惯，宫里伺候的人多，吃穿都好景色也好。”沈欣茹一边回答，一边仔细看父亲。比以前胖些，头发倒没怎么白，只是往昔的内敛精华不见了，仿佛一口袋面倒完面，只剩下面袋子。
“早上吃饭没饿不饿？”
“没吃，有点饿呢”沈欣茹小女儿样撒娇。
“哈哈哈，爹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芙蓉豆腐、松仁鱼米、青菜蛋花汤。”
厨房菜上来，父女两像往常很多年那样对坐吃饭。桌上就是两道菜一个汤，沈太师不喜欢奢侈浪费。
端着细瓷素蓝花碗，鼻端是家的味道，沈欣茹一时分不清在梦里还是现实。舀一勺芙蓉豆腐给父亲，然后舀一勺给自己，放下勺子仔细品尝。
也许是时间太过静谧，也许是相同的场景太多，吃打一半沈太师忽然糊涂：“月牙儿你怎么梳的妇人发髻？爹不记得你嫁人了。”
沈欣茹心口一疼，笑道：“我没嫁人，只是进宫做皇妃了。”
!
“进宫有什么好，你怎么也贪慕虚荣。”沈太师端起饭碗摇头。
即便父亲已经糊涂，沈欣茹也不想他不高兴：“女儿不是贪恋虚荣，陛下心怀高远为天下之主，女儿爱慕他。”
吃完饭陪父亲在花园消食，说说看过的书，说说过去的事儿。等沈太师午休，沈鸿海抓着妹妹一通教训，说来说去就是嫌她奢靡，嫌她频繁换宫人让人说蛮横。
沈欣茹左耳进右耳出，听的只犯困。
“你这次的衣裳就很合适，以后也要这样简朴。”
“……”
沈欣茹要离开的时候,沈鸿海忽然叫住她：“这些银票你拿着，虽然说要简朴，也不要太苛刻自己。”
这就是自家兄长，大道理一堆一堆，临到头却总怕妹妹受委屈。
沈欣茹心里酸酸软软：“哥，我不缺钱。”
“不缺也拿着，我听说陛下最近只去坤宁宫，你也好歹收拾漂亮点。咱们家不指着你争宠，可你总得为自己争个孩子，免得将来孤独终老。”
啰啰嗦嗦一大堆，沈鸿海把妹妹送上车。
这一天沈欣茹过的很开心，晚上齐越出现在落雁宫：“爱妃今日生辰，朕来陪陪爱妃。”
沈欣茹屈膝迎驾，身上寒毛一根根竖起来。

第10章
齐越上前一步轻轻牵起沈欣茹的手，搭在自己指尖的纤指微微僵硬，像是蜗牛想要缩回壳里。
这一次齐越没有强硬把人拖进怀里，他松开手克制亲昵愿望，将蠢蠢欲动的手背在身后。
“起来吧。”和声悦色
“谢陛下恩典”沈欣茹暗暗松口气站起来，她真的很怕齐越突然将她裹挟到床上。
齐越看着沈欣茹脚步微动，离自己稍微远点，眼神暗了暗脸皮就要垮下来，可他很快克制自己失落的恼怒。
男人得有心胸！
“朕来看看爱妃，祝爱妃生辰快芳辰永驻。”依然和声悦色。
“谢陛下”这么好脾气？沈欣茹一边疑惑一边耐着性子敷衍“陛下请坐，臣妾唤人给陛下上茶”
沈欣茹觉得自己礼仪规范，可齐越是什么人，整天坐在朝堂上面对文武百官的皇帝。对齐越来说，沈欣茹那点希望自己离开的想法，几乎明晃晃摆在脸上。
齐越忍不住阴恻恻咬牙切齿：“爱妃怕是忘了现在天色已晚，用茶没法入眠。”
熟悉的阴郁怒火，让沈欣茹几乎紧张后退。齐越懊恼的不行，狠狠握住拳头，脸上硬生生挤出和煦笑容：“牛乳杏仁茶不错，朕想来一盏”
一会儿阴一会儿晴，沈欣茹一边嫌弃，一边笑着应道：“是”
秀珠端托盘进来，齐越笑着找话题：“这就是你的婢女？”
秀珠端着托盘屈膝行礼：“奴婢秀珠见过陛下。”
齐越慢悠悠端起杏仁茶喝了一口，笑着赞道：“手艺不错，赏”
“谢陛下”秀珠垂着眼睛收回托盘。
皇帝赏赐家里带来的婢女，原本是荣誉的事，可沈欣茹却心生警觉，她看看齐越，再看看青春靓丽的秀珠，吩咐：“你下去换墨兰上来伺候。”
“是”
欲盖弥彰解释：“她不知道陛下喜好，还是让墨兰伺候好些。”
齐越保持嘴角上弯，气的几乎吐血，朕像色狼吗？
沈欣茹：像
晚上齐越自然留宿落雁宫，否则转身就走，宫里人容易猜测贵妃是不是失宠。再说齐越也舍不得，他实在想念他妻子，虽然他妻子不待见他。
一弯浅浅月牙儿挂在星空之上，水晶般清华静谧流淌。屋里安静的很，沈欣茹睁着眼睛看桌上清辉，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她背后别着硬硬火热。
随着某人呼吸微微摩擦
好想拨开，不过男人这样大约很难受吧？沈欣茹想起今天齐越送自己回家的恩典，还有让秀珠进宫。沈欣茹不知道齐越又打什么主意，可她不想欠齐越人情。
“陛下……”沈欣茹说出两个字，又说不不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她也跟齐越一样硬上。
可那点子微妙的犹疑，齐越完全了解了，眼里溶出暖暖笑意，把怀里香软老婆抱紧，在她耳边轻笑：“爱妃好意朕心领了，不过朕乏了下次好不好？”
今天是阿茹生日，气氛这么好（？）齐越不想破坏。
“当然要是爱妃想要……”虽然技术不好……但是朕完全可以！
“哦”沈欣茹身子往外挪了挪“陛下早点休息。”
被冷落的火热没了依靠，空荡荡寂寞寥落，齐越忍不住，揉捏沈欣茹几乎能吸人魂魄的肌肤。
好想要！
但是察觉到手中女子的僵硬，齐越松开手：“睡吧”
“是”沈欣茹小心翼翼回禀，过了一会儿带着几分好意建议：“后宫血脉不丰，陛下不如往别宫多走动。”
相比第一次听到阿茹让自己去卖身，齐越已经比较能冷静接受了：“朕知道了，睡吧。”
沈欣茹安心闭上眼睛，齐越等沈欣茹睡着，轻轻支起上半身，想要在她腮边偷个吻。可沈欣茹太轻眠了，男人温度刚到腮边就皱眉不安。
齐越无奈只能离开点轻声：“阿茹，祝你生辰快乐，祝我们白头偕老。”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郑敏儿一早来找沈欣茹：“一天写写画画不无聊啊，走，咱们找人打马球去。”说完也不管沈欣茹愿不愿意，拉着人就往外走。
沈欣茹被拉得身不由己：“宫里嫔妃骑马走几步还成，打马球根本不可能。”
“那……咱们去找宫女太监。”本来郑敏儿想说找侍卫，话到嘴边好歹想起她现在宫妃。
“不行”沈欣茹使劲拽回自己的手“皇后现在病重，你在宫里疯玩不怕太后恼怒？”
手背火辣辣的，沈欣茹放在嘴边哈气。
郑敏儿惊奇的瞪大眼睛：“这就红了？”她没干什么啊，拉起沈欣茹袖子在胳膊上轻轻一捏……一个红印慢慢晕出。
这么好玩！郑敏儿稍微用点力，一个红印浮出，再用点力红印立刻出现。
沈欣茹对兴奋的郑敏儿无语，默默抽回自己胳膊。
“别啊，让我再玩会！”郑敏儿兴冲冲没玩够，沈欣茹抱着自己胳膊，用清澈拒绝的眼神看着她。
“好吧”郑敏儿举手投降，一本正经“这个只能给皇上玩。”
沈欣茹想离疯子远点
郑敏儿抖机灵：“别啊娘娘，您可是翰林之女清贵文雅有涵养。”
相比帝师之女，沈欣茹确实更喜欢别人说她是翰林之女。
“马球不能打，不然咱们去骑马？”
沈欣茹被郑敏儿缠着拖着没办法，只能不甘不愿换上骑装。沈欣茹穿女装，只觉宜人雅致如清风拂柳，换上骑装细腰细长腿，偏偏多出几分娇媚可怜。
郑敏儿扔了马鞭，一把将沈欣茹拦腰抱起转圈，沈欣茹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郑敏儿。
“沈姐姐你腰好软好细，让人舍不得放下。”
沈欣茹被转的头晕
郑敏儿还在感叹：“身子好轻啊，都没有我偃月刀重。”
沈欣茹当然比三十斤偃月刀重，但是偃月刀舞动杀敌，所用的力气就大。
跑马场在西苑要出内宫，沈欣茹身为贵妃自然畅通无阻，两个女孩儿手拉手到御马监挑马。
御马监掌印吴怀德听说贵妃驾到，连忙小跑着迎出来，笑的卑躬屈膝：“这些孩子知道什么好马，奴才带娘娘去天字号挑。”
沈欣茹对骑马没什么爱好，可有可无跟着吴德怀到天字号。
“踏雪乌骓，好漂亮！”郑敏儿眼睛亮嗖嗖跑到马槽前，那马儿打个喷鼻，悠闲自在慢慢嚼草根本不理她。
吴怀德见郑敏儿想摸，连忙制止：“那是陛下坐骑！”
郑敏儿撇撇嘴：虽然是极品，但漂亮居多。回头对沈欣茹兴奋：“贵妃姐姐看旁边这个：玉夜照狮子，怎么样？”
沈欣茹走过来观察两匹马，踏雪乌骓：通身乌黑亮丽、劲骨精膘充满阳刚之气；玉夜照狮子：纯白如雪，线条流畅腰身瘦长。
不知为什么沈欣茹一眼就喜欢这匹白马，大概是因为它的眼睛吧，被排扇一眼睫毛遮住，多了几分温柔羞涩。
吴怀德看沈欣茹用手轻摸马脖子，谄媚笑道：“娘娘要不要试骑一下。”
沈欣茹收回手淡笑：“陛下的爱驹，本宫就不试了。”
“不、不、不，这是陛下为娘娘挑选的，只是娘娘一直没来过马场。”
郑敏儿嘴角‘噗嗤’笑出来。
“笑什么？”沈欣茹奇怪“我不能有一匹马，还是浪费它了？不然送给你。”
别，皇上可够有意思的。郑敏儿现在才注意到，这间马房只有这两匹马，啧啧，好酸。
郑敏儿勾住沈欣茹胳膊，往外带：“咱们去看看别的马”看看咱们大卫天子有什么好马。
一个个独立的马房让郑敏儿欣喜如狂：“爪黄飞电！”
“的卢！”
“绝影！！”
“赤兔！！！”郑敏儿要疯“赤兔！”
沈欣茹莲步轻缓跟在后边，她对骏马没兴趣，倒是郑敏儿兴奋发亮蛮有意思。嗯……怎么说呢，让她想起无意中看到的话本：
‘那无赖见荆家小姐出来，贼眼灼灼冒光，恨不能扑上去抱住舔一番。’
不知怎么又想起无人时齐越的目光：贼眼灼灼冒光。
想什么呢，赶紧打住！
这边沈欣茹在清理思绪，那边郑敏儿早兴奋的解缰绳：“咱们骑马去！”
骏马宝刀将军挚爱，沈欣茹理解的笑笑：“你先去，不用等我。”
郑敏儿呼啸着直奔赤兔，天下第一非它莫属。吴怀德在后边劝：“哎呦，我的娘娘，那个马还没完全驯服。”
郑敏儿把鞭子缠在手上，眼中势在必得：“放心，还没我郑敏驯不服的马。”
既然来了跑马场，又是蓝天白云风和日丽，沈欣茹放开心怀让人把玉夜照狮子牵出来。
不一会儿雪白的马配上金络鞍，被司监牵出来：“娘娘请上马。”另一个司监奉上青色皮鞭。
沈欣茹小时候跟父亲学过骑马，扬鞭飞驰不敢，一路小跑却不成问题。
微风夹着五月花香徐徐拂面，沈欣茹轻轻敲敲马肚子，马儿哒哒哒小跑。
“啊！小心！”几个太监此起彼伏惊呼，沈欣茹拉住缰绳放眼去看，原来好不容易披挂起来的赤兔在发疯。
扬蹄尥蹶子、前后颠簸扭身侧倒，十分不驯。
沈欣茹远远看着，半天才发现马上还有一抹纤细身影，因为那身影和马贴的太紧，不仔细还看不到。
赤兔嘶鸣暴躁，可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身上牛皮糖，它发起狠来冲着人群狂奔。太监们吓的四散逃开，沈欣茹早早调转马头离远些，只见赤兔狂风疾电，夹着雷霆之力飞驰而来。
玉夜照狮子不愧是极品中的极品，并没有被赤兔感染，反而稳稳载着女主人靠边。
沈欣茹见赤兔飞奔过去，吩咐：“立刻派人跟上，然后请太医以防不测。”
“是”身边两个司监，急匆匆分开执行命令。
皇宫的跑马场并不很大，沈欣茹看着赤兔载着郑敏儿来回飞驰。郑敏儿显然很有经验，整个身体伏在马背上却不僵硬，随着颠簸温柔起伏。
开始御林军内监们还防备意外，后来连沈欣茹都无聊的下马在帐篷下饮茶。偶尔听到急雨般‘哒哒哒’声，抬头就能看见赤兔疾驰过去，
一直到日上中天，赤兔终于任命服从驱使。郑敏儿兴奋的脸颊通红：“沈姐姐你看！”
扬鞭空响赤兔腾空而起，在天空滑过一道美丽的弧度，然后疾驰向前。
“弓箭！”郑敏儿历声下令，旁边内监竟然体会到铁血战意，双手奉上玄铁弓。
郑敏儿调转马头拉住缰绳：“吁~”赤兔马停下马蹄，在原地不安的碎步小踩。
安抚的顺着马脖子，郑敏儿冷静下令：“弓箭放地上人走开。”
内监依言，把铁弓箭袋放在地上，远远后退，沈欣茹也止不住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账外观看。
周围寂静一片，所有人包括太医、内监、宫女，还有御林军都屏息静气，连风儿都似乎为之驻足。
赤兔马不安的动了动，郑敏儿眼神若电直盯地上弓箭，扬起马鞭：“驾~”
四蹄飞溅赤兔马狂奔起来，郑敏儿俯低身体，夹进腿一手慢慢松开缰绳身体向一边侧下来。
如狂风卷过，如闪电照亮大地，不等看清楚，郑敏儿几乎脱离马身卷起弓箭。她并没有翻身上马，而是从马肚下急发一箭。不等众人喝彩，扭腰上马连发三箭。
尾羽轻颤‘铮铮’作响，箭箭都在靶心。
“好！”山呼海啸般喝彩声响起，不光御林军激动，就是内监也是满脸红光，宫女们手拍的通红，激动不已“修仪娘娘威武！”
沈欣茹第一次直面这种单纯的骁勇之美，笑着赞一声：“漂亮”
郑敏儿得意一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耀，忽然她扔掉马鞭朝沈欣茹疾驰过来。内监们想要阻拦，沈欣茹冷静吩咐“走开”
赤兔夹着雷霆疾驰过来，郑敏儿伸开手臂将沈欣茹拦腰抱到马上。
“驾~”
赤兔扬蹄飞奔，风呼啸着涌入胸怀，眼睛眯的睁不开，闭上眼沈欣茹觉得，自己好像在天空奔驰。

第11章
第二天端午节因为皇后病势沉重，齐越取消了宫内所有庆典，只在太后处吃点粽子完事。
郑敏儿拉着沈欣茹一起去寿安宫，太后心情不好众位嫔妃也不敢放肆说笑，不过说了几句应景的祝福话就散了。
太后叫住沈欣茹郑敏儿，这两个她都不喜欢。沈欣茹狡猾奸诈让齐越手中兵权超过陆氏，郑敏儿身负军权是宫中新宠，让陆氏女儿不好出头。
当然这些都是她们自己本事，虽然陆如意讨厌，但还不至于给她们栽赃罪名。
可是今天陆如意看到她们，心中实在恼火：“皇后病体沉重，陛下尚且去掉饮宴玩乐每日陪伴，你们呢？跑去驯马射箭闹的沸沸扬扬。”
皇妃驯服第一烈马，还有神乎其神的箭法，瞬间点燃后宫，好些宫妃带着宫女太监去凑热闹。昨天跑马场叫好喝彩声震天，是后宫许久没有的热闹。
“你们身为皇妃仪态风范去哪儿了？”陆太后气的拍桌子。
沈欣茹蹲身听训，有点像小时候做坏事被长辈抓住教训。循规蹈矩很多年的贵妃，不知怎么隐隐约约生出一点青春欢快。
郑敏儿蹲在沈欣茹斜后方，低头趁人看不见撇嘴，无声学舌：仪态风范。
徐惠坐在旁边瞥一眼齐越，见他风轻云淡坐在上首品茶，眉宇间似乎还有点开心，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徐昭仪体会不到皇帝那点拐弯抹角，别人家孩子的优越感：让你跟她疯，被训斥了吧。
虽然心里疑惑，但是既然皇帝不准备捞人，徐惠当然不会多嘴，敛下眉眼坐在那儿装摆设。
昨天半个皇宫都跑去跑马场看热闹，尖叫声几乎掀掉屋顶，连寿康宫都能听到隐约响声。陆如意很想重罚两人，只是沈欣茹是齐越旧爱，郑敏儿是皇帝新欢。
陆如意不是怕齐越不高兴，只是陆浅月病重以来，齐越几乎绝迹后宫，就凭这份心意，她也不能不给齐越面子。
“罚你们每人抄写《药师琉璃光如来》三遍供到佛前。”陆如意冷脸。
“是，臣妾们谨遵懿旨。”沈欣茹、郑敏儿齐声领旨谢恩。
齐越笑微微放下茶盏：“供到佛前要讲究诚心，不然用古篆……”
齐越嘴角噙笑看郑敏儿惊奇的瞪大眼，不知道什么是古篆吧，心里舒服了：“或者梅花篆”
？？？
郑敏儿，那是什么玩意儿？
齐越继续浅笑：“最次也得簪花小楷。”
郑敏儿冷汗，咱就用行书好不好？簪花小楷，她认识它，它不认知她。
陆太后心里欣慰，齐越很尊重她：“就按陛下说的。”
郑敏儿被判了死刑
等妃嫔们都退下，陆如意和齐越说话：“陛下在坤宁宫有些日子，阿芷、阿兰两个丫头你看中那个？”
陆浅芷、陆韵兰是陆家三房和偏枝两个姑娘，十六七岁青春美丽教养良好。陆如意想让齐越收下一个，两个都收更好，早日宠幸有身孕就能以子进封中宫。
齐越顿了下神色略微哀伤：“母后，如果朕宠幸她们，让表妹怎么想？丈夫说是陪她，却和来侍疾的表妹云欢雨爱，娘家也觉得她要死送来妹妹顶替。”
“世间有谁真心疼她？”
女儿家的心酸，陆太后不说话眼眶慢慢湿润，都是为了争权夺利，才让浅月受这委屈。
齐越心里也不好受：“表妹剩的日子不多，别在最后让她伤心难过。”
陆太后沾沾眼角，抬起头强笑：“就按陛下意思，也是浅月那丫头的福分，自小有你宠着她。”
齐越很宠陆浅月，可那只是哥哥对小妹妹的宠爱。
难姐难妹出了康寿宫，不，只有难妹没有难姐，郑敏儿浑身抽了骨头一样，趴在沈欣茹身上：“沈姐姐我的亲姐姐，你得救救我~”
沈欣茹被压的骨头疼：“起来，你重死了。”
郑敏儿抱着沈欣茹胳膊撒娇：“好姐姐看我带你骑马的份上，救救我~~”
沈欣茹乜视她：“不是你拖我去跑马场，我能被太后训斥责罚？还想让我帮你抄。”
郑敏儿发现秘密一样瞪大眼睛：“哇！沈姐姐好聪明，我都没说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表情十分浮夸。
那假模假样逗的沈欣茹直想笑，压下唇角一副高冷模样：“聪明也不帮你抄。”
郑敏儿比沈欣茹高一额头，扭股儿糖一样纠缠沈欣茹：“沈姐姐，好姐姐……”缠的沈欣茹东倒西歪。
两人正在笑闹，路边忽然出来一把子声音“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金安；见过修仪娘娘，娘娘金安。”
郑敏儿放开沈欣茹，抬眼去看却是宫中唯一有孕宫妃周美人。
沈欣茹整整衣服，神色淡然：“起来吧。”
“谢娘娘”周玉梅也没有深蹲只是屈膝，她现在有六个月身孕肚子很明显。
周玉梅站起来看着沈欣茹，可怜巴巴泫然欲泣：“娘娘您就菩萨心肠收下小公主吧。”
“你不想要自己孩子？送给我，我可喜欢小孩子了保证养的白白胖胖。”郑敏儿笑嘻嘻挡在沈欣茹前边“我以前在边关什么小猫小狗都养过，尤其小马驹养的特别好。”
周玉梅吓的抱着肚子后退两步。
郑敏儿继续笑嘻嘻：“膘肥体壮只听我的话。”
只听你的话，我辛辛苦苦生下来做什么？周玉梅神色越发凄楚起来，眼泪汪汪看着沈欣茹：“娘娘，嫔妾只是喜欢娘娘身上清贵之气。”
看着比以前更瘦，只剩下肚子的周玉梅，沈欣茹心里暗暗叹气：既然不敢要为什么怀上？她承认她终是心软了，到底一条小小生命，不忍心就这样被周玉梅折腾。
“我给你指条路”沈欣茹走出来，指指身后寿康宫“去找太后，她是后宫最想看到皇子诞生的人。”
周玉梅当然知道找太后很安全，可是……袖下的手悄悄握成拳，尖利的指甲顶着掌心，丝丝疼痛让周玉梅心思格外清明：
这辈子她不会再有机会怀孕，唯一能期待的只有这个孩子，在太后那里固然安稳，可如果想再进一步，就只能投到贵妃门下。
“你不用想了，本宫不会养你的孩子，你想再多都不如先把‘皇子’安全生下来。”沈欣茹点破周玉梅那点心思，什么公主就是想生皇子，皇长子将来很有机会继承大统。
“没有皇长子，你算计再多有什么用？”沈欣茹清清淡淡的眼睛看着周玉梅。
郑敏儿笑嘻嘻出来：“送我啊，宫里怪寂寞的。”
一个清冷无法接近，一个笑嘻嘻开玩笑，周玉梅抱着肚子不甘情不愿屈膝：“谢娘娘指点，等将来皇嗣诞生，嫔妾抱去谢恩。”
郑敏儿黏着沈欣茹一直到落雁宫，回到落雁宫更是殷勤，更衣净面、捏肩捶背，几乎抢了宫女们的活，谄媚的不行：“沈姐姐力道怎么样？”手指在人家肩头捏啊捏。
沈欣茹瞟她一眼，吩咐秀珠：“磨墨”
“是”秀珠笑容轻松，小姐交到新朋友她高兴。
新朋友郑敏儿立刻抛弃沈欣茹，抢了秀珠的活儿腆着脸笑：“沈姐姐快来呀~我研墨你写，六遍佛经咱们都出力了。”
沈欣茹抿着笑走到桌边，秀珠铺开两张纸。
纤手执起两根紫毫，沈欣茹嘴角噙着驾轻就熟的笑意。
“炉香乍爇，法界蒙熏，诸佛海会悉遥闻。”秀珠手捧佛经吐字清晰。
沈欣茹边听边写，两行古朴奇趣的小篆出现在白纸上……郑敏儿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看不停出现的字，再看看沈欣茹。
清绿色窄袖对襟上襦，下边一条白绫裙没有一点配饰，青丝绾成纂儿，只耳边一对浅绿耳坠轻摇。气定神闲说不出的典雅，嘴边偏又噙一点傲然笑意。
美到骨子里了。
“墨”沈欣茹没抬头语调平和
“哦”郑敏儿立刻动起手腕研墨，等沈欣茹写完立刻缠到她身上“沈姐姐好厉害，还有我呢~救救我~”誓死缠出三遍！
沈欣茹也不挣脱，慢悠悠笑着吊人胃口：“别人会看出字迹。”
“不管！你们文人不是会模仿笔迹？”郑敏儿死活不撒手。
“那你写个字我看看”
“好嘞~”郑敏儿兴匆匆拿起毛笔，然后尴尬了“我不会簪花小楷”回头委屈巴巴。
沈欣茹无语，齐越到底为什么为难郑敏儿，还是他算准郑敏儿写不来，故意刁难自己？
御书房批奏折的齐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揉一揉继续努力，汪成全担忧：“陛下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齐越头也不抬打开另一本，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把自己老婆坑了。
沈欣茹叹口气：“随便写几个字我看看。”
“好嘞”郑敏儿龙飞凤舞，唰唰几个大字。沈欣茹低头研究半天，执笔试了试起笔、转折、收势，酝酿半天：“我试试”
依旧双手双紫毫，秀珠铺纸郑敏儿研墨，两行清丽中带着锋芒的簪花小楷，出现在雪白宣纸上。
“哇哇”写完，郑敏儿傻子一样捧着白纸上下看“真像，我都要以为这是我自己写的了。”
秀珠一边帮自家小姐揉手腕，一边笑嗔：“修仪娘娘高估自己了。”
郑敏儿仔细放下抄好的佛经，涎着脸过来揉另一边手腕：“力道怎么样，舒不舒服？”
等郑敏儿看沈欣茹再次双手执笔，急忙拦住：“咱们各差一遍，不用浪费精力。”
秀珠挺起胸，脸上是清贵人家特有的骄傲笑容：“修仪娘娘且看吧。”
沈欣茹两手齐动，左手小篆右手簪花小楷。且不说两手同时写有多难，只说一边小篆，一边簪花小楷还是临时决定的笔迹，这中间的难度超乎想象。
小篆依旧笔画圆润、挺遒流畅充满古朴奇趣，新创的簪花小楷也是清丽中锋芒不减。
郑敏儿看着不断出来的两种墨字，再看看气韵沉静的沈欣茹，看呆了：世上竟然有这样美丽出色的女子，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上？
不知怎么郑敏儿脑海里，浮现出干净俊朗的年轻君主。
等沈欣茹写完，郑敏儿一把抱住她，在脸颊‘叭’狠亲一口：“贵妃姐姐，你太厉害了！”
沈欣茹嘴角一点笑，眼神带着三分骄傲：你能在男人的沙场上策马纵横，我也能在文人世界里傲视群雄。
那份骄傲澄澈明亮
沈欣茹想起病势沉沉的陆浅月，约着郑敏儿一起去看。两个人刚到坤宁宫，在门外碰到前来探视的齐越。齐越浅笑看着郑敏儿，看的她老实放开自己老婆手。
“臣妾们给陛下请安”沈欣茹带着郑敏儿一起屈膝。
齐越笑着拉起沈欣茹，然后才对郑敏儿开赦：“平身”
“谢陛下”郑敏儿敛眉垂目，双手搭在腰间，完全没浪费尚仪局女官的辛苦教导，要多规矩有多规矩。
可齐越早看透郑敏儿那点无赖本性，逮着机会就往落雁宫蹭吃蹭喝，最可恶整天占他老婆便宜。
什么揉一揉、捏一捏，逮着机会抱住蹭，还有什么共骑狂飙，今天竟然抱着亲！当朕是死的吗？

第12章
齐越将沈欣茹揽在怀里，对郑敏儿浅笑：“太平日久，宫里气氛难免萎靡，朕有意将宫女组成女兵练一练……”
话没说完郑敏儿眼睛‘唰’的亮了，双手抱拳：“末将请旨”
齐越笑着涮人：“本朝没有女将军，郑修仪这‘末将’二字从何而来？”
郑敏儿蔫了，但她还是挣扎：“臣妾……”
你别臣妾了，朕有你这样的‘臣妾’头疼，齐越拦住她说道：“朕听说郑将军十分善于治军，想来你也不差，就由你操练。”
没事离我妻子远些
郑敏儿喜出望外：“臣妾领旨！”可以带军！浑身骨头都兴奋的跃跃欲试。
齐越揽着沈欣茹微笑。
可惜君臣两人都没能高兴起来，五月初九郑敏儿的女兵编制还没成型，皇后陆浅月薨逝了。
太后陆如意一夜憔悴，鬓角冒出丝丝白发。齐越亲拟‘孝昭’两个字作为谥号。
孝，赞美她娴静孝顺；昭，怜惜她大好年华。陆太后为这两个字不知落了多少泪，齐越为陆浅月辍朝三日。
大行皇后的丧仪隆重，等结束已经是六月初，按例该去行宫避暑，齐越去寿康宫请陆太后。
陆太后头上扎着褐色抹额，恹恹靠在大迎枕上：“哀家不去，陛下不在京城皇后又殁了，宫里总得有人震慑。”
齐越起身垂手：“儿臣惭愧，不然儿臣守在皇宫，母后去行宫避暑。”
周玉梅小心翼翼坐在一边刺绣，看似冷静其实心里十分忐忑，早知道皇上要来，她就不来太后跟前献殷勤。现在没法避开，她只能尽量侧坐远离齐越目光，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
陆太后恹恹摆摆手：“坐下说话，这些日子陛下也辛苦，哀家不去不光是为震慑京城，实在身上困倦懒得动。”
齐越重新坐下，至始至终根本没看周玉梅。
吴嬷嬷送上参茶，陆太后靠起来，就着吴嬷嬷手喝了半盏，才继续问齐越：“随行嫔妃都有谁？”
“儿臣想散心，没心思带嫔妃玩乐，就让贵妃和郑修仪伴驾。”
皇太后不悦：“陛下也该想着周美人才对，她怀着皇嗣正该和陛下亲近。”
周玉梅吓的一哆嗦，停下针线瞟一眼皇上，皇上神色淡然。周玉梅连忙跪下：“嫔妾身子重，留在太后身边才觉得安心。”
“随行有积年老嬷嬷还有太医，有什么不安心的？你生性胆小怯弱，不和陛下亲近，将来皇子和你一样性情怎么办？”原来陆太后是怕小皇孙随他娘。
“嫔妾……”周玉梅几根手指下意识捏紧绣撑，看着皇太后，脸色慢慢发白“嫔妾跟着太后也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陆太后身上不舒服，脾气跟着不好“男孩子多跟父亲亲近，才能有男孩儿血性，就这么定了。”
六月十二宜出行，齐越圣驾离开京城，一路往东北岳安行宫去。
岳安行宫是先先帝，因为风湿骨痛建成的。这里最有特色的是温泉，避暑倒不是很好。适合避暑的是西北另一处行宫，只是不知道齐越为什么选择这里。
“大约可以泡温泉。”郑敏儿猜测。
大夏天泡什么温泉，沈欣茹无法理解，她吩咐大太监来良：“把这些书放到南偏殿，把那张姜色雕花桌摆到窗下。”
“是”来良领着太监们忙着去搬东西。
沈欣茹又吩咐墨兰：“你去膳房问问菜色，再看能不能给院里做个小厨房。”
“是”墨兰领着两个宫女下去。
“秀珠先把卧室整理出来，衣裳首饰明天在归置。”
“是”秀珠带着四个宫女进了内室。
岳安的管事太监，领着小太监进来跪下参拜：“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千岁。”
沈欣茹到桌边坐下：“起来吧。”
“谢娘娘”管事太监叫刘松明，弓着腰笑到“娘娘一路辛苦，奴才让人备下茶点娘娘先休息，以后娘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才。”
沈欣茹淡淡‘嗯’一声：“赏”
里里外外宫女太监忙碌，郑敏儿拉着圆凳坐到沈欣茹旁边：“贵妃姐姐好能干，里里外外有条不紊。”
沈欣茹把茶水推到郑敏儿手边，还有一碗儿冰镇甜瓜也推过去。
“还是沈姐姐心疼我”郑敏儿喝掉热茶，抱着甜瓜碗吃的欢快。一边吃还不忘一边神神秘秘八卦：“贵妃姐姐，你说陛下会先翻你的牌子，还是先翻我的牌子？”
沈欣茹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声音清淡：“我说陛下会休息三天。”
郑敏儿给嘴里塞了一块甜瓜，一边吃的不亦乐乎，一边理解的点头：“也是，得龙精虎猛才行。”
沈欣茹忽然头疼、身上疼，哪儿都不舒服，这行宫的日子只怕很难熬。
齐越确实如沈欣茹所说，三天没有召幸任何嫔妃，郑敏儿天天泡在沈欣茹这里：“贵妃姐姐你用的什么熏香，也给我用些。”
“墨兰，把香料给修仪娘娘抱一些”沈欣茹吩咐。
“贵妃姐姐你用什么胭脂水粉，也给我拿些。”郑敏儿笑嘻嘻。
“胭脂水粉也给修仪分一些。”
郑敏儿虚心求教：“贵妃姐姐，万岁爷在床上是什么样的，他喜欢什么姿势什么叫声？”
沈欣茹看着认真求教的郑敏儿，实在无话可说。她怎么知道齐越喜欢什么样的？齐越……
脑海里浮现出一次次，齐越把自己裹挟到床上的粗鲁可怕，沈欣茹脸色有些发白。
“贵妃姐姐说说看嘛，将来我有经验也跟你分享。”郑敏儿很大方。
秀珠端着冰饮进来，一碗冰酪给沈欣茹，一碗芒果冰给郑敏儿，笑着打趣她：“修仪娘娘这么着急，怎么不在自己宫里等。”
芒果冰浸凉柔韧，郑敏儿吃的一脸享受：“这叫策略，万岁召见我，我呆在哪儿都不碍事，万岁来贵妃姐姐这儿，我不是还能混个脸熟吗。”
厚脸皮如郑敏儿，秀珠也是哭笑不得：“你这是截胡。”
“现在只有我和贵妃姐姐两个人，当然能多捞点汤水，就要多捞点，等回到京城几十个妃子排下来，每月还有什么油水。”
完全一副排队嫖皇帝的样子 ，而且很积极就怕分少吃亏。
沈欣茹安坐如山，慢条斯理吃冰酪。郑敏儿笑容狡猾凑过来：“在北关就知道贵妃姐姐是当朝宠妃，所以我用贵妃姐姐的熏香胭脂，说不定陛下也能多喜欢我些。”
沈欣茹一边吃一边赞同点头：你努力。
“贵妃姐姐，要不你再借我两身衣裳？”郑敏儿很努力，皇帝这么金贵当然得用功“或者贵妃姐姐觉得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帮我装扮装扮？”
郑敏儿高挑挺拔宽肩细腰，虽然肌肉很硬手很粗，但是自有一番英姿飒爽。沈欣茹针对她的特点，给她穿衣打扮。
坐在梳妆台前，郑敏儿半仰头，任由沈欣茹描描画画，嘴里絮絮叨叨：“整整三天万岁怎么还不召见咱们？我这儿天天沐浴盼着呐。”
沈欣茹不说话，用螺黛给郑敏儿勾眉。
“万岁爷会不会宠幸哪个漂亮宫女了？”郑敏儿思索“也不对，虽然贵妃姐姐不新鲜，但我还是很新鲜的嘛，就算召幸也该我在前边。”
沈欣茹收起螺黛，用无名指点开口脂给郑敏儿上妆：“放心，陛下一定会召幸你的，只要有郑将军在他就不会冷落你。”
巩固皇权是齐越身为帝王的职责，他不会不知道轻重。
“至于召幸宫女，陛下向来克制私欲，从没有召幸过宫女。”
郑敏儿梳妆一新，在等身铜镜前照来照去。铜镜里的人高绾牡丹髻，柳眉入鬓明眸红唇，修身大翻领革带胡服。说不出的明媚矫健，仿佛下一刻就能提着马鞭纵马草原。
“哇！我这么好看？”郑敏儿惊喜。
“你不是号称北关之花，当然好看。”虽然打趣，但沈欣茹也很满意自己眼光。
郑敏儿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女孩儿谁不喜欢漂亮？开心的抱住沈欣茹‘叭’亲一口：“等陛下召见我，我一定会提贵妃姐姐。”
沈欣茹忽然后悔给郑敏儿化妆了。
“姐姐要是先受宠，也要在陛下面前提我。”笑眯眯谄媚模样。
秀珠‘噗嗤’笑了：“后边这句话才是重点吧，谁不知道我家娘娘最受宠爱，修仪娘娘算盘未免太精了。”
“咳咳”郑敏儿清清嗓子，一副正经模样：“看破不说破，秀珠你不厚道。”
“我不厚道？”秀珠指着自己鼻子哭笑不得，明明是你做的事不厚道。
逻辑够无耻，脸皮也让人叹为观止，沈欣茹服气。
郑敏儿不在乎主仆两的无语，拉着沈欣茹撒娇耍赖：“万岁爷是大家的，贵妃姐姐不能吃独食……”
沈欣茹被晃得头晕，好不容易送走活力四射积极向上的郑敏儿，沈欣茹换上抹胸半透明鲛绡裙，去偏院泡温泉。
岳安行宫算不上精巧，也算不上大气，只有这温泉十分舒服。水雾缭绕，沈欣茹斜躺在黄玉池边恹恹欲睡，忽然静寂的宫室，响起不急不缓脚步声。
沈欣茹汗毛竖起，神色紧张的望向层层帘帐，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褒裤。褒裤也是鲛绡所制轻柔薄软，随着行走如水波一样飘动，勾勒出男子修长坚硬的小腿、膝盖、大腿。
然后是衣襟、袖子，勾勒出胸口的鲛绡褒衣，深红纱帘被修长手指撩起，齐越含笑面孔出现在纱帘下。
沈欣茹忍不住收回腿，‘刷拉拉’水声在空寂中响起，平静水面碎了一地。
“爱妃，朕来了”

第13章
‘哗啦哗啦’水声，水面一阵乱动。沈欣茹想起来迎驾，却发现鲛绡见水变成半透明。
齐越显然意识到沈欣茹不方便，笑着走过来：“不用起来。”
斜斜一根带子在腋下似系非系，衣领松垮垮裸露出一片光滑胸膛，因为行走衣领飘忽，就连腹肌也时隐时现。
沈欣茹眼睛没处放只能平视，然后发现齐越是赤脚进来的，如今那双赤脚一步一步没入水中。湿意沿着鲛绡往上攀爬，褒裤湿漉漉贴在小腿上，随着行走可以看见肌流动。
收回眼睛平稳气息：“陛下要泡温泉，臣妾这就告退。”说完再顾不得羞耻从水里站起来，瞬间美好的胴体黏着半透明鲛绡，暴露在水面。
“爱妃就这么不待见朕？”水波一阵阵晃动，温柔的冲刷着沈欣茹腰腿。明明和以往一样平静的声音，偏偏让人听出落寞哀伤。
随着安静水波慢慢平静下来，沈欣茹抿抿嘴，一点一点曲腿沉到水面下：“臣妾不敢”
水波重新荡漾起来，齐越一步步靠近沈欣茹。一波一波温柔细腻的浪花，上来下去在沈欣茹白皙的肌肤上亲呢玩耍。
竖起的汗毛被水花打湿，软踏踏贴在肌肤上。只有绷紧戒备的身体没变。
齐越走到沈欣茹身边坐下，似乎没发现她的抗拒，只是把坐改成斜躺在池边。
沈欣茹住的宫殿叫琉璃宫，倒不是这个宫殿有多么琉璃华彩，而是这个温泉屋顶用明瓦铺成。躺在温泉里可以看见星星月亮。
齐越双手枕在脑后，没有进一步动作，沈欣茹悄悄放松身体。
“朕第一次看见浅月是在七岁那年……”
乍然男声让沈欣茹后颈寒毛竖起来，忍不住缩紧身体。
齐越依旧枕着双手看夜空，表情平淡叙述：“你知道小时候宫里只有朕一个孩子，而且因为父皇的缘故，从来不敢离开坤宁宫。”
时间回到十六年前，那是一个初夏早上，七岁的齐越写完毛笔字从屋里出来，看见站在芍药花旁的陆浅月。那时候浅月还不足四岁，跟着母亲进来拜谒皇后，小孩不耐烦大人说话跑出来玩。
小丫头想要一枝花开正浓的红雁飞霜，宫女在旁边劝慰：“这是皇后娘娘喜欢的，二小姐换一枝好不好？”
小小人儿乌溜溜眼珠就浸泪花里。
白嫩嫩脸蛋矮矮的身子，委屈巴巴小表情，小齐越看着有趣，大步走过去，很大哥哥的摘下一朵递给她：“你是陆家表妹吧，我是你表哥齐越。”
齐越养在皇后名下，所以是陆浅月表哥。
“谢谢表哥”小人儿吸吸鼻子抹抹眼泪，接过花笑出小乳牙。
“从那以后母后长接表妹到宫里来住，”齐越的表情慢慢变得哀伤“那时候朕不知道他们的意思，等后来朕知道，再拒绝已经晚了。”
沈欣茹不知该说什么，齐越声音暗哑：“朕拿浅月当妹妹，亲妹妹一样，母后却为了陆氏利益将表妹送进来。”
沈欣茹斟酌一会儿小心翼翼：“太后虽然嫁到齐家，可是也不能不管娘家利益。”
“爱妃也会兼顾沈家利益吗？”
“不会”这一点沈欣茹很清晰“兄长子侄们有本事，自然能将家族发扬光大，没本事太多权利只能成为枷锁和毒药。”
所以他才会爱上阿茹，这样聪慧通透不受外物干扰。他站在权利之巅，最渴望的就是沈欣茹这样美丽清静的女子。
可惜人家不喜欢他，齐越按下叹息，继续说那些无处诉说的心事。
半圆月亮挂在星空之上，明瓦下温泉里两个年轻男女，薄薄水汽在水面轻轻暗涌。
“朕不能让陆氏继续壮大，要不然强过皇权会引起社稷不安。”
沈欣茹敛下眉目，齐越这些想法她能理解。
“皇嗣不能带有陆家血脉，朕也没法宠爱妹妹一样的浅月……”声音中慢慢渗透出丝丝疼痛。
沈欣茹不可思议的看向齐越，难道他？齐越闭上眼侧身过去：“朕对不起浅月，让她嫁人和没嫁一样，让她韶华空度春秋。”
人生总有不如意，即便是帝王也有许多无可奈何。
“都过去了”沈欣茹抿抿唇劝慰，齐越侧着身子一动不动，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纤纤玉指伸出来在半空停下，纤指微曲想收回来，可是这样放着皇帝伤心好像不太好？犹豫再三纤指蝴蝶敛翅一样，搭在帝王肩上，好像生怕惊动什么：
“都过去了。陛下别难过。”
蝴蝶落在花蕊能有多大力气，可齐越就是借着这点力气转过身，把自己埋进贵妃怀里。
沈欣茹身子一僵，寒毛竖起来。
齐越似乎没感受到，在沈欣茹怀里喃喃：“阿茹，朕难受。”
阿茹？
沈欣茹疑惑皇帝对自己的称谓，一时忘了紧张，然后她发现，皇帝只是埋在她怀里没有进一步动作。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就算是帝王大约也需要被安慰。
沈欣茹放软身体仰头看天上星星，缓缓拍拍怀里人，算是安慰他，毕竟人家是皇帝不能太不给面子。
御造的明瓦都是云母剥分切制，冰片一样透明平整，隔着细木格子可以一览无余。今晚月亮不是顶好，既没有新月楚楚动人，也没有满月莹莹生辉，可是半圆的它如同一把象牙梳悬挂在空中。
黑色夜幕是哪位神女的黑发？漫天繁星是不是点缀发间的钻石？沈欣茹嘴角噙一点浅淡笑容，任思绪飞扬在天地间。
忽然她恬淡的笑容变成惊愕，睁大眼睛看着月亮不敢低头。
水汽氤氲渺渺，隔着雾纱般隐约两个人影，男人黑色头颅慢慢动作，女子被慢慢放到。
沈欣茹仰躺在池边有些紧张，可是也许星星闪闪让人喜欢，也许水波温柔让人没法紧绷，也许……是齐越从没有过的轻柔……
沈欣茹慢慢放松身体闭上眼睛。
星星大约害羞吧，不知从哪里扯来一缕青云遮住眼睛。殿里深红色帘幕重重叠叠，黄铜的枝形架上，错落有致许多红烛静静燃烧。
“呃~”一声轻柔女声溢出，沈欣茹眉头轻轻往中间蹙，编贝齿半咬菱红唇，表情似痛苦又似欢愉。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似乎谁拿着羽毛轻轻瘙痒，痒的她十分难耐。
齐越第一时间感受到沈欣茹变化，是那里了，终于让他找到了！
把纤纤玉手固定在头顶，腰生机勃勃动起来。
‘哗啦、哗啦’水声响起。
深沉沉帘幕一重一重，不知延伸到哪里，静谧夜色笼罩大地，月亮静静挂在空中一动不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第二天，红彤彤的朝阳终于挣脱黑夜，从地平线下出来，绚烂的朝霞连接着地平线照亮天空。
齐越睁开眼，怀里是睡熟的沈欣茹。也许是因为被拘着不乐意，沈欣茹眉头轻颦嘴巴微微嘟着，脸颊睡出微软红晕。齐越看的满眼甜软笑意，阿茹大约不知道，白天那么清冷一个人，睡着时特别孩子气还会说梦话。
问什么说什么，乖巧可爱的不行。
粉粉晕红的双颊，微微嘟起的菱唇，无一不诱惑齐越吻下去，可他知道沈欣茹有多浅眠，只能克制自己私欲，一点点从被子里退出来。
动作轻到几乎没有，好久齐越才从被子里挪开。等他身着褒衣出来，汪成全早就恭候在外边。没有请安没有任何声音，汪成全只是弯腰，然后伺候齐越到另一边暖阁。
进到暖阁才轻声禀报：“内阁的文书昨晚寅时送到，陛下先用膳还是？”
小太监们手脚轻快伺候帝王梳洗，齐越坐在铜镜前，身后专司束发的太监，用犀角梳一遍遍小心通发。
“奏折送到偏殿，朕先批阅。”
没说哪个偏殿，但汪成全知道是琉璃宫偏殿，皇上好不容易把人圈到自己地盘，自然要时时刻刻守着，至于用膳自然也是陪贵妃娘娘一起。
“是”汪成全弯腰领命。
沈欣茹醒来还以为自己在落雁宫，浅米色锦帐让她迷迷糊糊想半天：秀珠什么时候换的锦帐？
木了半天还没清醒的大脑，忽然响起哗哗水声，昨晚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被水浸透的波斯地毯在地上皱成一团，新做的青竹床‘咯吱，咯吱’水迹斑斑。
沈欣茹拉起被子蒙住脸，她到底做了什么，可昨晚的齐越是那样温柔迷人。
收拾的宫女会怎么看她？从温泉到地上到竹床。沈欣茹脸颊爆红，全身变成粉色……没脸见人了。
秀珠轻手轻脚走进寝殿，她打小伺候沈欣茹，知道自家小姐有多浅眠。说实话皇上能起床不惊醒小姐，秀珠是很吃惊的，那得有多少耐心。
锦帐纹丝不动，里边静悄悄大约还在睡，秀珠轻手轻脚走出去。她听墨兰说，昨晚陛下和小姐很……那啥，想都不好意思，秀珠脸颊微红。
太好了，这样小姐就能早些有孕。
沈欣茹赖了半天床，还是得起来面对心知肚明的宫人们。起身被子滑落露出浅浅紫紫痕迹，被好友提醒，再加上郑敏儿天天玩红印，沈欣茹不再觉得这是耻辱。
可即便不是齐越羞辱，沈欣茹也不会因为一晚迷乱生下孩子。从床头暗格取出瓷瓶，倒一枚浅褐色丸药在手心，沈欣茹眉头轻敛看了一会儿扬手服下。
“来人伺候”
“是”宫女们声音响起，锦帐左右分开明媚阳光照进来。
梳洗、上妆、换衣，半个时辰后，典雅宜人沈贵妃出现在人前。
汪成全搭着拂尘弓腰，笑容讨好：“娘娘起了，陛下等您用膳呢。”
“陛下为了等您，早膳都没用”汪成全努力让自己笑成花，给自家主子拉好感。

第14章
周玉梅在宫女的照顾下到花园散步，远远看见皇帝陪着贵妃消食，皇帝眉眼间融融笑意惊的她倒退两步。
“娘娘”宫女小小惊呼一声，扶住周玉梅“您怎么了？”
周玉梅冰凉的手潮湿一片，抓住宫女胳膊微微颤抖，宫女顺着周玉梅惊恐目光看过去，是陛下。
“娘娘，咱们去给万岁请安。”宫女惊喜
“不去，立刻回宫”周玉梅一反平常厚道样子，几乎是疾言厉色，顾不上自己七个多月身孕，转身借着花木隐蔽急匆匆离开。
齐越在琉璃宫一住就是三日，郑敏儿闲的无聊，把岳安行宫上上下下逛了个遍：屋顶树顶，犄角旮旯都逛遍了。
“陛下还在琉璃宫？”第四天早上，郑敏儿练完一套三十六路鞭法，接过春梅手上毛巾一边擦汗一边问。
春梅有些替自家娘娘不值：“亏的娘娘待贵妃娘娘亲姐姐一样，也不帮衬娘娘一下。”
“你懂什么”郑敏儿将毛巾扔到春梅手上，搓着拇指想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去琉璃宫，就说本宫无聊想拜访贵妃姐姐。”
自家主子，向来把贵妃住处当自己后院，怎么这次还提前询问？春梅带着一肚子不解去琉璃宫。
郑敏儿则兴奋的招呼宫女，给自己换衣裳：男装！
“娘娘，汪公公说贵妃娘娘和万岁爷对弈，不方便接待访客。”春梅吃了闭门羹回来。
“是汪成全汪公公？”郑敏儿坐在梳妆台前，身后宫女素白巧手为她束发。
“是”
“你再去一趟，就说本宫烦闷，请贵妃姐姐陛下一起泡温泉饮酒对弈。”
身后宫女将一个黄金冠，比在郑敏儿发髻上，郑敏儿偏过头：“用巾子”
春梅迟疑没动：“可是汪公公的意思……”明显不想要人打扰陛下贵妃恩爱。
“让你去你就去。”郑敏儿神情轻松，随便在妆盒里捡了一枝新样式纱堆花儿，在手指间转了转没什么兴趣扔到桌上。
一起泡温泉？沈欣茹一脸难以表述，温泉实在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齐越手里捻着一颗白玉棋子，看着沈欣茹笑：“爱妃脸红什么，是不是天太热？”
“是”沈欣茹死死控制，偏偏脸红不由人。
齐越看着红晕蔓延，悠悠按下棋子，阻断沈欣茹隐藏的大龙：“还是温泉让爱妃想到什么？比如……”
比如什么？比如你禽兽。虽然极力避免，可是橘色烛光下男人劲瘦起伏的腰身，还是浮现在脑海。
沈欣茹随便捏了一颗黑子，力持镇定看着棋盘。只是脸越来越红，白玉般耳珠也晕上粉色。
齐越眉眼含笑，欣赏够了才俯身沈欣茹耳边悄声：“想到朕？”启唇将肖想已久粉色耳珠，轻抿一下离开。
！沈欣茹僵硬身体不动，眼角余光瞟向角落宫女太监，还好都垂目没人发现。
调戏自己喜爱的女人，大约是男人劣根性，齐越心满意足后退，对低头装死的汪成全吩咐：“就说暑热天气，朕和贵妃不想泡温泉，让郑修仪和宫女们去玩蹴鞠。”
“是”汪成全低着头下去。
春梅再次吃了闭门羹回去复命，半道上看见自家主子，一身男装精神奕奕过来。
“娘娘，陛下说暑热天气，他和贵妃娘娘不想泡温泉，让奴婢们陪娘娘蹴鞠。”
切~偏心真可怕，泡温泉嫌热，打发我蹴鞠就不热了？
真以为我好打发，叫你开开眼。郑敏儿抿着笑大步流星往琉璃宫去。
“哎呀娘娘，不是奴才拦您的驾，实在是陛下没有宣召，奴才不敢放行。”汪成全拂尘搭在手臂弯腰阻拦。
郑敏儿理解的一笑，然后运气：“贵妃姐姐我好无聊啊，”响亮的嗓音惊的树上鸟儿扑棱棱飞走。
“贵妃姐姐说好的互相帮衬呢？”运足中气对着院子喊“苟富贵，莫相忘~~~”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沈欣茹有些不安，她不安不是因为‘苟富贵莫相忘’就是她没忘在陛下面前提了两次……后果实在不堪回首，四个字评价：腰酸腿软。
齐越若有所思看着沈欣茹：“苟富贵莫相忘？这就是你劝朕宠幸郑修仪的原因，你们把朕当什么了？”
沈欣茹不想说自己把皇上当什么了，但郑敏儿很明显：当成一道没尝过的新鲜菜式。
这话不能说，沈欣茹笑着转移话题：“臣妾和修仪私交甚好，陛下请她进来好吗？”
齐越心里一滞酸酸软软，阿茹不知道吧，进宫三年多这是她第一次请他帮忙。
“宣”齐越怎么会拒绝。
“是”汪成全眼角余光扫到贵妃，见她隐隐期盼的目光，不由为自家主子难受。哎，路还长着呢。
郑敏儿进来，皇帝贵妃对坐在罗汉榻上，中间一张小桌子摆着檀香色棋盘棋笥，几枝玫红荷箭、荷花养在彩绘人物方形细颈白瓷花瓶里。
两边墙下各一座冰山，有绿衣宫女轻轻摇着扇子，丝丝凉意莹人肌肤，被太阳晒红的肌肤舒展开来。
旁边高几上还有各色冰镇水果，都切成合适入口大小，插着几根银质果叉，因为遇热冰块上袅袅白汽。
真会享受，郑敏儿心里撇嘴，你喜欢的就百般宠爱，不喜欢的就让大夏天去蹴鞠？一样手下这么不公平，治军最讲究一视同仁，皇上这样肯定当不好将军。
“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岁，见过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起来吧”齐越叫起。
郑敏儿起来好好的椅子不坐，非和沈欣茹挤在一起，好在罗汉榻够宽倒不是很拥挤。
郑敏儿抱住沈欣茹细腰亲昵：“贵妃姐姐我都快闷死了，你什么时候陪我玩儿？”
齐越瞟一眼自己老婆腰上的手，执起一枚白字浅笑：“贵妃身体弱，郑修仪可以自己找宫女内侍，骑马打球都行。”
“陛下不公平，贵妃姐姐是宫妃臣妾就不是了？贵妃姐姐身体弱不能晒太阳，臣妾就可以丢出去摔打？”
沈欣茹忽略腰间的手，招呼秀珠送来一盏温茶品了一口。
“臣妾以前天天和贵妃姐姐玩，可现在……”郑敏儿一撇嘴，竟然做出委屈模样“贵妃姐姐要伺候圣驾，万岁又不宣召臣妾，那万岁带臣妾来行宫做什么，是要闷死臣妾吗？”
齐越眼睛在郑敏儿衣服上扫过，窄袖胡服男子装扮，明显是要出门的打扮。齐越明白过来，郑敏儿这是跟自己用兵法呢。
‘事不过三’已经拒绝过两次，不好再拒绝第三次，而且看这架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算了，把她拉入后宫，原本也是委屈人家，齐越笑着给郑敏儿递梯子：“这边是有些局促，委屈郑修仪。”
“不委屈，能跟陛下出来，是臣妾天大的福分，就是宫里有些闷，贵妃姐姐又不得闲。”郑敏儿讨好一笑“陛下能不能恩准臣妾出宫玩？”
说完下巴搭在沈欣茹肩膀上笑眯眯：你不准我就来捣乱。
齐越好笑，和她爹一样的狐狸，这只还赖皮：“汪成全”
“奴才在”
“给郑修仪出入腰牌”
不等汪成全回答，郑敏儿先乐的跳下罗汉榻屈膝：“多谢陛下”你老婆就送给你了。
汪成全把腰牌给郑敏儿，郑敏儿里外检验无误开心告退，走了没两步又退回来：“陛下臣妾银子不多，你看为了咱们大卫煌煌国威。”搓搓手指，给点银子呗。
这副无赖嘴脸，齐越笑道：“朕有后宫三千要养，也是囊中羞涩。”
还以为要军饷时户部那些人难缠，原来皇帝也一样难缠。郑敏儿还要说什么，齐越堵住她的嘴：“但是朕也不能太委屈郑修仪，汪成全……”
“奴才在”
“给郑修仪包三百两银子。”
皇帝老子也忒小气了，贵妃一根凤簪都好几百银子！郑敏儿悄悄撇嘴。
这么小气，沈欣茹无奈吩咐墨兰：“取二百两银票给郑修仪，算是本宫送的。”
郑敏儿眼睛一亮：“沈姐姐真好”双唇悄悄‘叭’一下，送个飞吻。
怀揣几百银子领着太监侍卫，锦衣华服，郑敏儿过起打马长街的潇洒日子。
岳安行宫安静下来，齐越每日守在琉璃宫，和沈欣茹一起吃饭散步同寝，日子就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礼部侍郎亲自来行宫，送一份重要公文。
北边浑漠汗派遣使臣团，递交国书拜谒大卫天子。齐越到前院召见礼部侍郎，询问具体事宜。
周玉梅这半个多月过得战战兢兢，当初来行宫选住址时，她想着离贵妃近一些，有什么事也好求救。周玉梅不算傻，她知道皇上会经常宠幸贵妃，所以没选贵妃左右宫殿，选了背面一座阴暗小宫殿。
这样既离得近，也不会长碰见皇上，可她偏偏在花园碰见两次。眼看皇上跟贵妃越来越好，而且她打听到贵妃这个月没换洗，心里越来越害怕。
贵妃是有喜了吗，皇上还会不会容忍这个孩子？
不行，她冒着欺君之罪算计皇上，就必须生下这个孩子，如今之计只有求沈欣茹，告诉她实情，求她保住这个孩子。
有了这个念头，周玉梅吃不好睡不稳，天天等待机会，终于等到今日皇上离开琉璃宫。
周玉梅匆匆过来求情：“贵妃娘娘，臣妾有几句话私下跟娘娘说。”
“你怎么又瘦了？”沈欣茹皱眉。
“娘娘请屏退左右”周玉梅手撑着地苦苦哀求。
沈欣茹看在她孩子份上：“扶周美人坐下，然后守到门外。”
秀珠、墨兰当然不会去扶周玉梅，瘦弱的孕妇，不想找麻烦就离远些。周玉梅宫女扶她坐下，然后满屋宫女太监退下。
周玉梅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的动动，太过紧张让她觉得嘴巴发干，舔舔嘴唇心扑通扑通跳，这件事说出来是要灭九族的。
沈欣茹看出周玉梅不安，没有催她，只是慢慢端起茶轻轻吹。
灭九族又怎么样？她爹和大娘何曾把她当女儿看？保住肚里孩子，保住自己姓名荣华才是最重要的。
咽下干干唾沫，周玉梅略带忐忑开口“娘娘，你知道为什么后宫这些年没有皇嗣？”
“娘娘，娘娘，快，陛下急召！”汪成全风风火火闯进来，没看周玉梅。

第15章
汪成全急的火烧眉毛，也顾不上宫规礼仪，把手里一套女裙塞到秀珠手里。
秀珠看汪成全冲进来，追着跑进来阻止他：“公公你这么火急火燎做什么？”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您就别问了赶紧给换，皇上立等着呐！”一边说一边将拂尘别到背后，上手将沈欣茹外罩纱衣给取了。
“奴才冒犯，娘娘多包涵。”一边说，一边将沈欣茹腰间，玉佩、香囊、禁步三下五除二拽下来“姑奶奶们快动手啊，迟了陛下怪罪下来咱们担不起！”
墨兰立刻上来，也不管锦缎抹胸还没退掉，将上襦给沈欣茹套上去。
汪成全背过身，秀珠也被这火烧火燎的气氛感染，三下五除二给沈欣茹换上裙子。衣服来不及整理，汪成全已经回过头，看一眼，立刻上来把沈欣茹发间步遥、压鬓、宝梳、宫花乱七八糟全拔了，就是一对花篮耳坠也没留。
“行了，娘娘赶紧跟咱家走吧！”一边说一边扶着沈贵妃往外急走。
“这是要带我家小姐去哪儿！”秀珠急了追过来，汪成全带的小太监拦住。
“最起码让我家娘娘梳好头发。”秀珠急的喊。
“姑娘放心，是好去处”汪成全声音落地，人已经出了殿门。
殿外备着步辇，竟然是四个太监抬的，平常是两个人。沈欣茹刚坐下，汪成全就催着四人起驾。四人应该是提前叮嘱好的，跑的那叫一个快‘嗖嗖嗖’树影花枝在眼前乱窜。
沈欣茹不防备往后靠了一下，汪成全一边跟着步辇跑，一边拿手垫：“娘娘忍忍，实在是时间不等人。”
相比所有人的慌乱，沈欣茹镇定清冷没什么变化。她将散乱发髻松下来，用手指顺顺绾成一个纂儿固定好，衣服也大约理整齐。
不管什么事，她接着就是。
步辇七拐八拐越走越偏，明显不是去皇帝文仪殿，前边豁然是送菜的偏门。
步辇停下汪成全双手扶沈欣茹下来：“外边有车，陛下先走一步，娘娘再委屈一下。”
沈欣茹没说话，就着汪成全手出了偏门，门外一驾普通黑漆马车，十几个护卫骑在马上。沈欣茹认的驾马车的人——御林军大统领魏无牙。
魏无牙放下马凳：“娘娘请。”
沈欣茹看了魏无牙一眼，提裙在汪成全搀扶下上了马车。
“奴才得罪”汪成全一边告罪，一边跟着窜上马车“娘娘千万抓紧，咱们赶时间”
沈欣茹刚抓紧桌子，外边‘驾~’一声，马鞭脆响，马儿受惊般撒开蹄子狂奔。沈欣茹不防备差点被颠出座位，肩膀向后撞在车厢上，然后又惯性向前。
“娘娘小心，”汪成全松手拿自己当人肉垫子。
沈欣茹很快反应过来，扶着汪成全抓紧车窗。汪成全则紧紧抓着身下凳子，描补似得讨好：“事情太突然，陛下……呃……”
车颠的汪成全一个气音，断断续续：“陛下连浑漠汗使团的事，都先放到一边。”
沈欣茹没说话，只是紧紧抓着车窗，除了‘驾~驾~’催促声，还有窗外‘哒哒哒’一众马蹄声——那些护卫都是御林军精英改装。
马车一直跑下岳安山——岳安行宫建在半山腰——又跑出十几里地‘吁~’一声停下。
沈欣茹浑身骨头几乎颠散架，乌油油的纂儿早松了，几缕青丝落在肩头背后，难得显出几分狼狈。
“阿茹，你还好吗，下来骑马咱们赶时间。”车帘撩开伸进一只骨节分明的男手，齐越抱歉的笑脸出现在马车门口。
沈欣茹没问赶时间做什么，伸出手搭在齐越手心下车。虽然尽力控制，落地时还是有些腿软，踉跄一下靠着齐越手臂才站稳。
“颠的很难受吗？再忍忍时间有点紧。”齐越声音莫名温柔。
旁边护卫牵来一匹白马，是皇宫那匹玉夜照狮子？不知道齐越一开始就带来的，还是后来特意运来的。
齐越看出沈欣茹眼中疑惑，解释道：“来岳安时就带着。”
那就是说今天这件事，是齐越离京前就打算好的。沈欣茹一边思索，一边扶稳马鞍，忍着酸痛翻身上马。零落发丝滑过眼睛脸颊，皇帝赶时间赶得要死，她也不好停下梳妆。
等沈欣茹坐稳，护卫送上踏雪乌骓，齐越翻身上马：“阿煤咱们走。”
阿梅？沈欣茹记得这是一匹公马，心灵感应般齐越回头笑着解释：“是煤炭的煤。”
沈欣茹瞟一眼通体乌黑的神骏，这名字，作为后妃她不好诋毁皇上。沈欣茹低眼看自己的白马，不知道这个叫什么，根据皇上的取名特色大约叫
……阿雪？
真没想到皇帝取名这么……接地气。
不过这次齐越没再解释，双腿一夹马腹扬起马鞭：“驾~”帝王领头，一堆护卫风卷残云般裹着沈欣茹往前疾驰。
刚开始沈欣茹还能暗暗支撑，可她毕竟是深宫宠妃，皮肉柔嫩的很，慢慢的就肩痛腿软不能控马，队伍无形中被拉长。
齐越转回头问：“阿茹是不是很累？”虽然神情温和，可眼神语气明明蕴含着焦躁。
“臣妾尽力了”沈欣茹垂目，她不会为齐越，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身体酸软还要疾驰，会出人命的。
齐越心焦的仿佛油煎滋啦滋来响，他很快做出决定：“朕带你共骑。”
魏无牙阻止：“陛下还有几百里，带着贵妃娘娘您身体受不了。”
“没事”做好决定的齐越，绝对是最优秀的帝王，将沈欣茹抱到自己马上横坐，自己翻身上马把人拢到怀里。
一抖缰绳又想起什么：“汪成全”
“奴才在”汪成全‘哒哒’骑马小步过来“万岁吩咐”
“带披风没？”
很快汪成全从包袱里取出披风，齐越给沈欣茹披好，低头温言：“要是嫌风大，就把脸藏到朕怀里。”
“……嗯”
马儿再次狂奔起来，沈欣茹才知道，刚才齐越已经很照顾她了。风呼啸着扑来，卷起尘土向后飞，沈欣茹把脸埋进齐越胸口，手抓紧他衣襟。
马蹄‘嘚嘚’人如同颠簸在浪上，沈欣茹能感觉到，齐越腰腹一阵阵用力，控制马儿速度；也能感觉到他臂膀肌肉绷紧放松，绷紧放松……
骑一会儿马是好玩，可是真的赶路却是个劳人的力气活。
十里、十里、再十里……在马儿颠簸中，在齐越肌肉节奏运动中，沈欣茹慢慢睡着了。明明那么浅眠的人，偏偏在颠簸中睡的深沉。
齐越感到怀里人慢慢软下身体，靠实在自己胸口，低头看，她已经青丝凌乱，乖顺的依靠自己。脸颊藏在自己衣领处微微晕红，呼吸清浅，柔嫩的脖子随着马儿颠簸一点一点。
抓着衣襟的手往下松脱，似乎睡梦中还记得一点，又软软抓住一点布料，随着马儿摇晃一点点松脱，最后胳膊掉下去。
还是这么可爱，每次睡着都和孩子一样，齐越眉眼柔柔低头在沈欣茹脸上亲了下。
周围护卫目光撇开，帝王不是他们能偷窥的。
脸颊温温软软，齐越还想再偷一个吻，发现沈欣茹身子斜斜往一边软，连忙伸出胳膊把人圈住。
魏无牙控制缰绳过来：“陛下，不然休息一会儿用晚膳？”
齐越一手抱着沈欣茹，一手拉着缰绳，目光向远方：“不必，等贵妃醒来再用膳。”
魏无牙神色犹豫，他知道皇上宠贵妃，但是没想到这样宠！一手抱着人一手骑马，皇上不想要胳膊了？
齐越不理会大统领，一抖缰绳双腿轻踢马肚，马儿‘嘚嘚嘚’匀速小跑起来。
汪成全抖着缰绳跟上，路过呆滞的御林军大统领，心里莫名多出几分优越感：这算什么，陛下宠贵妃出格的事情多着呢。
沈欣茹从黑甜梦乡醒来，一时间分不清梦境现实。梦里她在小船上，小船有两根光秃秃的桨飘在海面上，海波温柔荡漾小船，四周是没有边际的大海。
不知什么时候，从海里浮出一个妖怪，长者很多又长又软又结实的触手，卷着她的腰，感觉还挺温暖的？沈欣茹下意识用手去推。
“阿茹，醒了？”
齐越？
也许是这段时间日夜相伴，也许是齐越声音太过温柔，总之这次沈欣茹没有下意识全身紧绷：“陛下”然后她发现天黑了，马儿还小跑在路上。
齐越拉住缰绳：“下马，休息一会儿。”
汪成全先抢着下马，把贵妃扶下来，魏无牙跟在后边和两个御林军，把皇帝接下马。虽然掩饰过，还是能看出齐越肌肉僵硬。
旁边御林军抱来几块石头，汪成全拿袖子抹一抹铺上一块锦帕：“娘娘请坐”然后忙着把取下葫芦，沾湿帕子双手奉上“娘娘请”
沈欣茹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上来接过帕子，语气清浅：“你去伺候陛下。”
汪成全看了一眼被御林军围着的皇上，转回头笑道：“陛下吩咐出门在外，让奴才服侍娘娘。”
沈欣茹不说话了，坐在石头上拿帕子慢慢擦手，汪成全直起腰吩咐：“回避”
御林军纷纷转身，沈欣茹瞟一眼汪成全，眼神里多出几分谢意。
汪成全笑笑从怀里掏出梳子，双手奉上：“陛下惯用的，娘娘凑合下。”沈欣茹帕子还给汪成全，执起梳子通发。
齐越坐在不远处，一边由御林军给自己放松肌肉，一边看沈欣茹。月下的美人乌发如瀑，一举一动充满韵味优雅动人。
沈欣茹侧头梳发，发现齐越看着自己，动作一僵把梳子给汪成全：“陛下要用。”
不是要梳子，我只是想多看看你。齐越心里有点堵，却很快漾起笑容，会好的，这次阿茹会知道他的心意。

第16章
沈欣茹挽起长发，御林军开始各司其职，几个放哨，几个下笼头喂马，几个垒石头搭灶。橘色火光在夜色下舔着锅底，带来明明灭灭的光芒。
齐越应该是累坏了，他一直坐着没动，魏无牙帮他放松全身肌肉。沈欣茹知道魏无牙，不仅因为他是御林军大统领，更因为他是齐越武师傅，他对齐越身体特别熟悉。
汪成全捧着油纸包过来，笑容带几分小心谄媚：“肉干、芝麻饼，委屈娘娘了。”打开双手奉上
沈欣茹收回心思拿一块芝麻饼，掰着一点点慢慢吃，另一边御林军拿着饼子喂齐越。
已经累到抬不起胳膊了？
齐越人在另一边，眼睛却不时留心沈欣茹，看她疑惑笑着解释：“待会还要赶路，所以筋骨需得完全放松。”
什么事这么重要，得一国之君连夜赶路，还得带上自己？沈欣茹想不明白。
休息时间很赶，不过水烧开沈欣茹喝了几口，就要继续上路。原本沈欣茹想自己骑马，可齐越说时间有点耽误必须加速。
踏雪乌骓是不行了，玉夜照狮子被牵过来，齐越载着沈欣茹，用黑夜里最快的速度往前赶。第二天日上三竿，他们来到一座山脚，山脚下早被当地官兵圈住。
一行人下马爬山，沈欣茹看着千尺高山，真的特别拒绝，她一个闺阁千金爬什么山，难不成齐越看她不顺眼，想把她从山上扔下去。
好吧，这是不可能的，可沈欣茹真的不想爬山，还没爬她就开始浑身肉痛。
“走吧阿茹”
一只手伸到沈欣茹面前，往日总能看出沈欣茹心思的男人选择性目盲。齐越伸着手笑微微看沈欣茹，笑容里带着鼓励。
有什么好鼓励的，根本不想动!带点小脾气，沈欣茹提着裙角越过齐越往山上走。
不过脾气什么的，在半柱香之后全化为泡沫。沈欣茹在琉璃宫穿的软底鞋，在宫殿里当然十分轻薄便利，可在这疙疙瘩瘩的山路，根本要命!
沈欣茹又痛又累气的想哭，齐越镇定脱下外袍，给沈欣茹把脚层层包起来。
龙衣好珍贵，沈欣茹好感动……才怪!包的烂粽子一样，还有乱七八糟的死疙瘩，她从出生就没这么狼狈过。
她在琉璃宫待的好好的，为什么一夜不睡骑马来爬山？整人也不是这样的!沈欣茹憋气憋的脸颊通红。
“阿茹，快了，到山顶就好了”齐越维持镇定努力哄人。
到山顶？当我是傻子，山顶还有几千尺!沈欣茹气的瞪齐越，然后她发现看似镇定的男人，眼里有慌乱有心疼，还有……沈欣茹品了品，那种情绪好像是……祈求？
一个帝王祈求她？沈欣茹抿嘴低头看看自己的脚，烂粽子、死疙瘩，丑。
“陛下也累了，让汪成全扶我一把。”沈欣茹言语清淡。
“哎，来了来了”汪成全连忙小跑过来，扶着贵妃爬山，主子惹娘娘不高兴，他得死命巴结让娘娘开心点。
御林军训练有素，爬山当然不成问题，齐越虽然一晚没睡还带着沈欣茹，但他自小修习武艺，又年轻也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汪成全和沈欣茹，沈欣茹在家是千金小姐，拿过最重的东西是毛笔。在宫里是贵妃，有最灵巧的宫女伺候，更是身娇肉贵，什么时候受过这罪？
汪成全虽然是奴才，可他是皇帝的贴身总管，自己下值屋里也有两个小太监伺候。说句实在话，他都没有齐越习武吃过的苦多。
如今这主奴两人，扶持着东倒西歪：“哎呦，娘娘小心，小心!”汪成全一边叫唤，一边东倒西歪扶着沈欣茹，整个人帽子也歪了，袍子也乱了，踉踉跄跄说不出的落魄。
沈欣茹抿嘴使出全身力气，想控制自己，可脚下踩不实身上没力气，这不是你意志坚定就能改变的。
“娘娘，娘娘……”
叫魂一样，沈欣茹受够了：“陛下，臣妾实在不行，不然做个滑竿？”
齐越看沈欣茹满脸汗水，还有汗珠从下巴滚落，他掏帕子，手放到胸口才想起来外衣都给沈欣茹裹脚了，扯着袖口给人擦汗：“再忍忍就快到山顶了”
沈欣茹推开皇帝想爆粗口，山顶还远着呢，骗三岁小孩儿呢!齐越被推在一边，看沈欣茹提着裙角，颤巍巍往上爬，他不是不心疼，可……
眼睛左右瞄瞄，瞅准一根树枝‘咔嚓’掰下来，送到沈欣茹面前。齐越难得低下高贵头颅软语：“阿茹，这个要自己爬上去才行。”
沈欣茹头发凌乱汗湿，一缕缕黏在脸颊脖颈。气喘吁吁白了齐越一眼，接过棍子，跟讨饭老太太似的，双手拄着棍子，猫着腰往山上爬。
日头一点点爬上山腰，沈欣茹就要崩溃的时候，齐越下令原地休息。汪成全瘫在地上口干舌燥，还想爬过来伺候沈欣茹。
齐越解了他的差事，自己亲自照顾，半跪在地上替她捏腿捏脚。沈欣茹坐在石头上，低眼看着面前男人神色复杂，其实他也很狼狈。
没有外袍，头发早被风吹乱了，满脸灰尘，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
小腿传来舒适的感觉，沈欣茹愣了一会儿，扯起袖子帮他擦汗——拜汪成全所赐她也没帕子。
阿茹主动照顾他，齐越抬起头对沈欣茹笑笑，脸庞汗污眼睛却很明亮，像是藏了很多星光在里边。
随便吃几口饼子喝过水，一行人继续上路，这次汪成全被原地留下，齐越只带着几个护卫上山。
齐越拉着沈欣茹，他比汪成全稳健有力太多，沈欣茹总算能勉强借力。
这是什么？沈欣茹震惊了!直上直下百尺绝壁。
齐越停下来：“绳索”
沈欣茹看到一个御林军把身上背的绳索解下来。
齐越放开手，两人手因为握的太久，都汗津津发红变粗糙。齐越抬手把她汗湿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里有沈欣茹不懂的清静和不悔：“阿茹，我背你上去。”说完转身双手扶膝弯下腰。
绝壁并不好爬，更何况齐越身上还绑着沈欣茹，为了不给他增加负担沈欣茹紧紧趴在他背上。
原来他不一开始拉自己爬山，是为节省体力好背自己上去。体力算的这样仔细，齐越其实快到极限了吧？每一次攀爬，他肩背的肌肉沈欣茹都能清晰感受。
魏无牙带着禁军紧紧跟在后边，神色紧张的盯着皇上，他不愿意皇帝冒这个险，可惜皇帝坚持。
绝壁上没什么可抓的，只有一些裸露的树根蔓草，齐越一下一下抓紧探实才往上。
沈欣茹小心呼吸，帮他把额头汗擦掉，免得落在眼里。
‘咔嚓’一声‘刷拉拉’树根、断草卷着山石落下来，一条树根断了，齐越右边身子猛然悬空。
“陛下!”魏无牙惊呼加快速度想救援。
沈欣茹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往后飘，关键时刻良好的素养让她极为冷静，没有呼喊没有慌张，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旁边树枝往回一拉。两个人稳住身形，齐越立刻抓住另一条树根。
魏无牙几乎吓掉魂，几个人几乎紧跟在皇帝身后，好在后边顺利爬上山崖。
山崖是一块平地，风景很好是沈欣茹从没见过的壮阔美丽：连绵群山云雾缭绕，白云层层叠叠覆盖山头，薄雾随着山风飘渺，丝丝缕缕像仙女臂弯的轻纱。
“还好赶上了”齐越感叹拉起沈欣茹的手
层叠飘渺的云海中，依次绚烂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光圈，华丽绚烂不像人间。
佛光？
“这里是宜归崖？”沈欣茹问
齐越没有回答，他望着云海说：“阿茹你看”
七彩佛光里，一对璧人牵手站在一起。
齐越把沈欣茹揽进怀里，七彩佛光里一对璧人相拥而立。
阿茹，你明白了吗？

第17章
齐越搂着沈欣茹，心里安稳又舒适，怎么能不舒适呢，阿茹广闻博学，一定知道宜归崖的传说，她应该明白朕的心意了吧。
嘴角挂上笑容，那笑容有跋山涉水后，终于成功的骄傲。齐越紧紧胳膊让怀里人摇了摇：阿茹，表示一下。
然后齐越感觉到怀里人，微微颤抖并且猫腰蜷缩？
这是太激动了？
齐越低头去看发现沈欣茹，捂着肚子脸色苍白难看。
这是激动的要哭了？
沈欣茹捂着肚子蜷缩，脸色难看的几乎流冷汗，在齐越怀里咬牙切齿低语：“臣妾要如厕”
低低的话音从齿缝磨出来，齐越扶着沈欣茹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密密麻麻细密汗珠从额头渗出来，沈欣茹微微抬起身子：“如厕!”
啊？齐越先是迷茫
啊!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是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几乎一天一夜阿茹还没如厕。
齐越双手用力把人半拖半抱稳住，急忙左右查看。
宜归崖不大，宽不过一两丈，长不过七八丈，只在东南角长着一棵松树。松树不高但有一人多粗，盘旋着向西北扭曲。
魏无牙看见这边情形不对，走过来查看：“娘娘怎么了”
“下崖回避”齐越立刻命令。
“可……”魏无牙犹豫，就把陛下一个人放在崖顶，万一有人要害陛下。
沈欣茹明显憋狠了，这会儿疼的浑身微微颤抖，齐越冷脸：“魏爱卿听不懂朕的御令？”
沈欣茹冷汗一层层出，腹痛、腿痛、脚痛、胳膊疼、双手痛，全身上下痛的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痛。
魏无牙查探沈欣茹神色，大约猜出是水火问题，可他是禁军统领皇上安危才是首位。转念再想下边封山，宜归崖没别人，只有贵妃娘娘想来不会有危险。
很快七八个禁军迅速下崖，齐越把沈欣茹扶到松树后：“没事了阿茹。”拍拍怀里人，齐越退到不远处背手看佛光，如果真有神佛，请保佑他和阿茹恩爱一生。
松树扭曲着太矮只能遮挡下半身，可沈欣茹顾不上许多，急急忙忙解裤带。然后她发现因为太过疲累疼痛，她手指麻木颤抖根本不好用，最糟糕不知什么时候，腰带变成死结她解不开。
膀胱疼的要炸，仿佛谁用匕首在里边一刀刀划。
“齐越”
齐越疑惑回头他好像听到谁叫他名字？
“陛下，臣妾腰结结死了。”沈欣茹连嘴唇都褪去颜色。
齐越急忙过来，他知道沈欣茹一定极其痛苦，也不管腰结到底怎样，直接抽出匕首割断：“好了”
松树后响起淅淅沥沥水声，齐越再往旁边挪挪，阿茹脸皮薄爱害羞，他不想她待会难堪。
太阳明晃晃在天上照，树叶沙沙沙响，风凉飕飕过来过去在身下晃。沈欣茹想哭，她为什么要在光天化日下如厕？为什么要让齐越听到，为什么要让禁军知道她在崖顶做什么!
以后她还怎么见人？
伤心不是一点点，沈欣茹想起过往三年，齐越带给她的种种灾难，可怕的招幸，骄奢跋扈当然名声。他这样折腾她，却把她领到宜归崖。
他到底想要她怎么样？难道欺负的还不够，还要换个法子玩弄她？
泪水终于盛不住落下来，然后几年的委屈决堤般涌出来，沈欣茹抱着膝盖哭的抽噎。
“阿茹你怎么了？”听到树后抽噎声，齐越第一时间赶到。
沈欣茹抬起泪水斑驳的脸：“陛下臣妾月事来了。”
齐越往地上一看，果然有新鲜血迹。
没怀上？齐越有一瞬失望，可眼前沈欣茹更让他心疼：脸色白一块红一块，凌乱的头发被汗水泪水黏湿，贴在额头脸上脖颈。
阿茹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他也从没见过她哭，她肯定难过极了。把黏在脸上的头发理到耳后，齐越温声安慰：“没事，没事了”
齐越想把沈欣茹扶起来，沈欣茹哭的更厉害：“臣妾这样怎么站起来？”
齐越抿嘴思索，就算他富有天下，现在也变不来月事带。
沈欣茹抱着膝盖哭，她想回家，她想秀珠想父亲。
‘刺啦’一声齐越用割断自己半截袖子：“用这个”
沈欣茹抬起头看了一眼，哭：“没有带子怎么用？”
齐越拉起衣襟‘刺啦’割下两条：“还要不？”
沈欣茹接过来，哭：“一只袖子太薄了”也许是这次晚了的缘故，月事来势汹汹量大得很。
齐越二话没说‘刺啦’割下另一条袖子。
沈欣茹是被绑着绳索吊下去的，一天一夜齐越也没力气了。禁军经过严格训练，能到帝王身边服侍的更是精英，可他们依然忍不住，眼神里夹杂一两分好奇：陛下的袖子呢，衣襟怎么烂了？
倒是魏无牙年纪大猜出点什么，不过看贵妃冷淡的模样也不敢瞎猜，把自己外衫奉给皇上几个人一起下山。
汪成全守在半山腰，乐呵呵指挥烧水泡茶，还准备了几样干果。为了这次宜归崖之行，皇上早早命人在这边观测天象。
佛光不是那么好遇的。
得到消息，皇上甚至放下浑漠汗使团的事，日夜不停赶来。浑漠大汗国在大卫北边，因为祖上败给太宗皇帝，丢了胭脂草原，这些年两国边境一直龃龉不断。
齐越准备用兵，浑漠汗却派使团来要通商，这是国之大事，如果不是为这次佛光恰好在七夕，齐越可能要等下次再来。
汪成全得意的翘着二郎腿，小腿搭在膝盖一闪一闪，心里是快乐的小算盘：贵妃娘娘心思最聪慧，一定能看出陛下对她的爱重，然后主子们就可以恩恩爱爱，他也不用去一次落雁宫，回来就缩着尾巴做人——免得被迁怒。
可惜汪成全看到山上下来的人，二郎腿就掉下来了：怎么贵妃娘娘脸色那么难看，脸上一点喜气也没有，陛下还穿着魏大统领外衫？
汪成全夹起尾巴，手搭拂尘弓着腰小跑到滑竿边上：“奴才恭迎万岁，恭迎娘娘，奴才准备了热茶点心，陛下娘娘歇歇脚？”
沈欣茹哭的头疼，再加一身腌臜实在没心情：“梳洗以后直接走。”她是不肯给人看出狼狈的，结果齐越却让她狼狈到极点。
这会儿冷静下来，沈欣茹心思复杂，都不知该怎么想这乱七八糟的事。。
“是”
宜归崖在闾山，闾山在温宁县，温宁县最好的客栈小院早被贵人包了，只是贵人今天才来。
这贵人就是齐越一行。
齐越泡在浴桶里，汪成全挽着袖子帮他擦洗，觑着皇帝胳膊搭在桶边闭目养神，神色嘛，还是平静的。
汪成全大着胆子低声问：“爷，夫人怎么不高兴的样子？”今天都没给你面子，直接决定行程。
“阿茹月事来了不开心。”
汪成全一边给齐越擦肩膀，一边琢磨：“贵妃娘娘是因为又没怀上难过？”
“应该吧，她今天在山上哭的很厉害。”齐越心里懊恼，他怎么现在才想到，早想到可以早些安慰她，何必让她那么伤心。
“夫人也真是，荼芜用了那么多，怎么就没动静？”汪成全一边惋惜，一边抱怨。
齐越睁开眼回头看汪成全，汪成全回过神连忙打自己嘴：“瞧我这张瞎说的嘴”
齐越转过身拍拍另一边肩膀：“这边”
王成全连忙换一边擦洗，他知道皇上心思，因此继续叨叨：“那夫人也该开心才对，宜归崖天下女子都想和相公去的地方。”
“也许夫人不知道那个传说。”齐越淡淡闭目。
汪成全舀一瓢温热水浇在齐越身上，热气腾腾的水雾，立刻迷漫在齐越身上。汪成全继续挽着袖子擦拭，嘴上也没停：“不能吧，夫人可读过不少书，博闻广识什么不知道？”
齐越闭目不语，要说博闻他都比不上沈欣茹：史书，游记，几乎没有她没看过的。
可也许恰恰不知宜归崖呢？
齐越心里有了安排，回宫先给阿茹检查身体，这件事不能再拖。然后就是宜归崖的事，怎么让阿茹知道宜归崖传说？

第18章
想要阿茹知道宜归崖典故，该怎么做才自然不留痕迹？让当地人讲太显刻意，再者普通人能讲的多么引人入胜。齐越想了一会儿，如此这般吩咐汪成全一通。
回到卧室，沈欣茹已经梳洗过了，这会儿正坐在窗边，店里一个三十多岁帮佣给她烘头发，满室浓郁兰花香。
“我夫人不喜欢浓郁花香，这个香笼撤掉，换月桂过来。”
既然知道我不喜欢浓郁香味，为什么落雁宫常年燃荼芜？沈欣茹很快想起周玉梅说过：荼芜有强体助孕的功效。
帮佣对齐越屈膝行礼，抱香笼下楼，心里感叹：有钱真好，兰熏都看不上要用月桂，这还是在外边不方便，要是在家里还不知得怎么讲究。
当然她不知道，落雁宫那些讲究，就是皇帝寝殿也拍马不及，。
齐越走到沈欣茹身边：“你身上不好，别坐窗边吹风。”
“是”沈欣茹恭敬应了，起身走到贵妃榻坐下。
没拉到手齐越眼神暗了暗，没事等阿茹知道宜归崖典故，就会爱上我。齐越跟着坐到沈欣茹身边：“我吩咐厨房熬了红枣银耳莲子羹，待会你喝点，本来乌鸡汤更好，但是天太晚怕你不好克。”
以前在落雁宫，沈欣茹每次月事，都是乌鸡汤，红枣莲子羹。她一直以为是御膳房排的食谱，看来是齐越早早定好的。
“谢陛下。”
齐越亲昵的拉起沈欣茹手：“出门在外称我夫君，或者相公。”
沈欣茹的心有些乱，齐越到底想干嘛？她想离齐越远一些，可是找不到借口。正为难时帮佣抱着新香笼上来：“客官香笼换好了。”沈欣茹借故起身：“进来。”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齐越问：“阿茹，你今天哭的那么伤心，是因为又没怀上？”
齐越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沈欣茹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装哑巴。好在齐越也没等沈欣茹回答，安慰道：“没关心，咱们还年轻不着急。”
“嗯”沈欣茹含含糊糊应了一句
“等这次回宫，朕让童院使帮你好好看看。”齐越把火热手掌，放在沈欣茹小腹上“咱们会有孩子的。”
齐越等了一会儿，连一个含混的‘嗯’也没等到，侧头去看，沈欣茹已经呼吸清浅睡着了。
阿茹累了，齐越嘴角噙一点甜笑，轻轻靠近她闭上眼。
齐越睡着后，沈欣茹慢慢睁开眼睛，齐越想她生孩子。心头涌上百般滋味，半天沈欣茹闭上眼，翻身离齐越远一些。
第二天早饭后，齐越笑着对带沈欣茹说：“阿茹，我想看看本地民生，咱们去茶馆听书怎么样？”
齐越是个好皇帝毋庸置疑，凡他能去的地方都微服走过。不为别的，只是看看百姓们过得怎么样。而沈欣茹在宫里闷了几年，当然想出去，脸上不由显出几分跃跃欲试。
齐越笑吟吟伸出手：“走吧”
……沈欣茹不想牵手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还记得昨天狼狈，她只想躲在齐越身后出去，然后时间久了，让这件事淡去。
可齐越脸上笑容明显：想出去就拉我手。
出去还是闷在屋里？当然是出去，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出宫。沈欣茹嘴角上弯堆出笑容，伸手搭在齐越指尖：她要是再觉得，齐越有几分喜欢她，就是脑子有问题！
沈欣茹做出高贵样出现在护卫面前，越是难堪越要挺直背。不过魏无牙脸上没有一点异色，穿着普通绸衣抱拳行礼，他身后的两个护卫也没有异色，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沈欣茹松口气。
汪成全急急忙忙，从外边小跑进来：“找打了找到了，这小地方可不好找。”
沈欣茹抬眼，发现他手上捧着一顶淡绿色幂蓠。幂蓠这东西，京城贵妇喜欢戴，可以防风沙、日头，也可以防那些轻佻之徒。
齐越接过幂蓠，抬手给沈欣茹戴上。不得不说，汪成全这幂蓠，买的够长，沈欣茹戴上，淡绿色轻纱直遮到膝下。
旁人绝对看不出容貌身形，齐越满意点点头，沈欣茹在幂蓠里冷笑：她也很满意，不用和齐越牵手了。
出客栈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虽然是偏远小山城，但是看得出百姓们神色轻松，穿的虽然不都是绫罗绸缎，但是带补丁的几乎没有。
温饱无忧，这就是齐越兢兢业业换来的。沈欣茹侧头看背手闲逛的齐越，作为帝王毋庸置疑他是出色的。
三江楼是温宁县最大的茶楼，两层高二楼中空，做成回廊形式，齐越他们直接上二楼。
靠着栏杆桌子坐下，小二轻手轻脚送来水牌，齐越替沈欣茹去掉幂蓠，在她耳边低语：“这边素鹅卷比较有名，你尝尝。”
沈欣茹稍微往后避避，点头，拿水牌挑茶水糕点，难得出来她想和普通人一样自在。另一边，汪成全对楼下说书人颔首示意，然后回头给自家主子点点头：妥了。
齐越撩袍坐到沈欣茹旁边。
茶水糕点，一桌桌悠闲听书的人，沈欣茹心里舒畅许多。楼下说书人三十来岁，身形清瘦，一手折扇一手醒木，把一段演义讲的热血激昂。
沈欣茹听得入迷，只是可惜说书人嘴皮子太利索，说的有点快。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讲。”‘啪’一声醒木拍到桌上，这一段就算结束了。
沈欣茹一边叹息，一边收回身子，齐越递一杯热茶过来：“喜欢听我下次叫人专门说给你听。”
皇后新丧她叫人进宫说书，齐越还嫌她名声好听？沈欣茹接过茶杯，淡笑：“喜欢这个氛围，叫人说就没意思了。”说完转眼向四周看。
茶馆里的人像复苏了一样，说笑的、叫茶水点心的、起身如厕的，特别有烟火气。
这个齐越没办法，他能给沈欣茹琼楼玉宇，却没法给她自由，便是他也没有这种自由。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楼下说书人已经休息完毕，醒木‘啪’一声响：“下来要说的这个事儿，就发生在咱们温宁县宜归崖……”
“哎！等等，不是要说《媚狐传奇》吗？”楼下有人站起来，有人附和：“就是，怎么随便换？”
掌柜的出来拱手，笑呵呵讨饶：“今天多加一场，免费。”
说书人还在继续：“话说不知哪朝哪代，温宁县出了个貌美温柔的姑娘叫 ……”
叫花铃，沈欣茹脸色变得不好看。
“叫花铃，这花铃……”说书人声情并茂，可惜听众不买账，有的敲茶碗，有的起哄，还有人拍桌子：
“娘的，老子生在温宁《花铃传》听得能倒背，干嘛在这浪费时间，老子缺那几个听书钱？”
“就是！牌目随便换，以后谁来？”
茶馆乱了，桌椅‘哒哒’声，碗碟‘咣咣’声、起哄声、倒彩声闹哄哄一片。说书人只能停嘴，掌柜忍不住朝楼上看，汪成全微微颔首。
“大伙、大伙”掌柜兴奋举手示意“今天加一出《花铃传》是本店失信，这样今天各位茶水统统免费。”
哄闹声湮灭一些，可依然有人闹事。
掌柜的继续抬价：“每桌送一分素鹅卷”
“……”有人生出兴趣，调笑“就这？老子没吃过。”
掌柜笑：“再送一份炸鹌鹑”
楼下还有人闹，楼上沈欣茹嘴角微抿，她知道怎么回事了，齐越以为她不知道《花铃传》，特意在这点她呢。
“行、行、行，再加一份五香驴肉，不能更多了。”楼下掌柜喜的合不拢嘴，三十五桌一桌一份，今天发了。
听众也开心，四下看：“哪位贵人想听《花铃传》？谢了啊”一副吃冤大头的表情。
沈欣茹只觉扫过来的目光，火辣辣烫人，简直没脸没皮。齐越倒还好，老神在在给沈欣茹斟茶。也是，他本就是万人之巅，这些目光根本不放在心上。
掌柜在楼下笑：“诸位还不赶紧坐下听书？”又吩咐“伙计们上菜~”
听众们坐下，有的四下找冤大头，有的等上菜，说书人‘醒木’一拍：“花铃上香遇到黄书生……”
沈欣茹猛地站起来：“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客栈”她不想听《花铃传》也不想知道齐越心思。
“阿茹，这个故事不长，听完再走”齐越拦住，沈欣茹浑身不自在：“我……”
“美人儿”惊喜声音插进来，一个十四五少年，锦衣玉带敲着扇子过来。
这少年长得怎么说呢，就像四五月的树叶，虽然颜色鲜嫩却被手揉过，有些说不出的不协调。
故作风流偏头，调笑：“本公子见过不少美人，都差小姐几分颜色，小姐是哪家粉头啊、啊、啊……”少年忽然表情扭曲，嘴里直呼痛。
齐越扭着少年手指，将人甩到一边：“扔出去”
“是”魏无牙大跨步走过来，少年一边揉手指，一边叫嚣：“你敢！知道小爷是谁吗？”
本将只知道陛下以国法为重，否则你还有时间蹦跶，两只爪子先下了。魏无牙面无表情，揪起少年衣领往外拖，少年跟班扑上来，被另两个护卫止住。
少年脖子被勒住，憋的满脸通红手脚乱踢：“我是国舅、国舅，你们……咳咳……”
“停下”齐越撩袍坐下“带回来”
魏无牙把人拖回来，扔到皇帝脚下踩住后心：“老实点。”
“你们放肆、放肆！知道我是谁吗？”少年像是按住壳儿的乌龟，手脚乱拨拉。
沈欣茹抚裙坐下，这种事遇上齐越是要管的。
“你姓陆？”齐越问，大卫老少两代国舅，都是陆家人。
“姓陆算什么？”少年斜昂着下巴，他也就只能抬高下巴了。
齐越心里一动，问：“姓沈？”他宠阿茹天下皆知，难免有远枝耀武扬威。
可惜齐越猜错了，少年很是不屑：“贵妃不过仗着年轻貌美，没孩子顶什么用？”说完他还惦记沈欣茹，“小姐，我姓周，宫里周美人是我亲姐姐。”
齐越淡声：“温宁县令周怀德是你父亲？”
“别瞧不起人，等我外甥出生，他可是大卫皇长子。”周舍安话没说完，但脸上那点不屑、笃定，明晃晃是：我外甥可是皇上唯一血脉，将来的大卫皇上。
齐越牵着沈欣茹站起来：“冒充皇亲国戚按律当斩，念其年幼杖责五十，周怀德教子无方，即日起革去官职。”
“是，押下去。”魏无牙一边命令手下，一边跟齐越出去。
周舍安还在叫嚣：“你是谁，有本事留下姓名。”只是很快被人堵住嘴拖下去，只留下棍棒声，和‘呜呜’呼痛声。
这一天齐越心情不好，晚上和沈欣茹商量：“阿茹，我不想要那个孩子。”
沈欣茹停顿一下，起身帮他倒茶放到手边：“他是陛下唯一血脉。”
“就是因为这样更不能留，朕派人打听到，周舍安是庶子，她姨娘原本是卖花女，讨好周夫人，经常出入后宅，趁机……”
齐越顿了一下，若无其事说下去：“趁机对周怀德用药，有了周玉梅，这母子几人没本事，却像豺狈一样懂得隐忍伺机”
“朕不能想象，朕的孩子有这样的外婆舅舅，更不能容忍朕的孩子，也是这样阴枭之辈。”他怕外甥随舅。
“这样的人如果成为一国之君，天下百姓就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沈欣茹不同意：：“这些都是陛下猜测，万一皇长子和陛下一样呢？更何况稚子无辜，陛下就是要定他的罪，也得等他真的犯错。”
这话固然有道理，放到一般人家不要紧，或者宫中皇子众多也行，可惜……齐越握住沈欣茹手不说话，他要为天下万民负责。
夜里沈欣茹已经睡熟，齐越看着她，眼睛点点微光：阿茹。他把手轻轻放在沈欣茹小腹，眼睛跟着看，这是最神奇的地方：皇儿，你什么时候才肯来？
大手轻轻抚摸，掌心温暖柔软：皇儿，父皇撑得有些累，你早点来好吗？

第19章
郑敏儿一身胡服手提马鞭，步步生风走在回宫路上，身后跟着伺候的宫人。她看起来比之前要黑一些，但是双眼熠熠生辉，脸上神采飞扬。
春梅提着裙子小跑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原本规规矩矩的宫人，在郑敏儿这儿，呆着呆着就不规矩了。
“娘娘、娘娘，坏了！”
“你家娘娘还没坏呢。”郑敏儿把手里马鞭往后一扔，身后来福连忙接住。
郑敏儿没正经揽住春梅肩膀“怎么了，把我们春梅急的。”
“娘娘您正经点吧！”春梅滑出来跺脚“陛下回来了。”
郑敏儿没怎么在意：“万岁迟早得回来，有什么奇怪的？”转头吩咐身后来福，“拿去擦干净，浸浸油。”
“好嘞”来福抱着马鞭，笑嘻嘻顺另一条路跑了。
瞧瞧，好好的五品内监，跟主子疯跑一段时间，连规矩都没了！春梅痛心疾首，不等她纠正主子，郑敏儿眼睛忽然亮了，这种亮光，通常都是暗搓搓，算计各种好处。
“你说陛下回来了？”
“是”春梅收回心事，努力捡起宫规宫仪。
“回来几天了？”
“三天”
三天……郑敏儿琢磨：也就是说陛下和沈姐姐，出去了八日，这日子可不短。漾起满脸坏坏算计笑容：“你回屋，把礼物都拿来。”笑容虽然小坏，但是蛮可爱。
自家主子常出其不意，给贵妃买回来各种礼物，她自己兴奋的不得了，觉得贵妃一定会喜欢。春梅朝天翻个白眼，心里充满苍凉：贵妃娘娘喜欢才怪。
不过更让她苍凉绝望的是，主子已经跑了，她只能重新担心：“娘娘，你就这样过去，碰见皇上怎么办？”
郑敏儿停住脚，低头看看自己胡服，利落干练。这样去是不好，不好做戏。
沈欣茹回来三天，三天没出琉璃宫，一则因为路途颠簸累，二则齐越的示爱给她太多压力，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娘娘，修仪娘娘来访。”秀珠绕过七彩芍药，蜀绣屏风进来。一回来秀珠就看出自家小姐，掩盖不住的疲惫，而且这几天都心事重重。
因此郑敏儿来访，秀珠还是很开心的，郑修仪天性开朗，希望她能让小姐放下心思开心些。
“请”沈欣茹从贵妃榻上起身，揉揉额角往外走。
“沈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想死你了！”郑敏儿带着一身夏日阳光大步走进屋子。
秀珠一边扶沈欣茹坐下，一边笑着凑趣：“修仪娘娘多亏不是男子，要不然多少小姑娘，得被你骗的丢了魂。”
沈欣茹坐稳，秀珠笑着拆郑敏儿台：“娘娘别被她拿嘴哄了，修仪娘娘自在的很，一出去四五天不见人，不知道在哪儿逍遥去了。”
郑敏儿挤开秀珠，表忠心：“沈姐姐别听秀珠诋毁我，我在宫里天天想你，想的不得了才出去的，就是出去也时时惦记你。”
油嘴滑舌，沈欣茹又好气又好笑，乜斜：“我记得之前我在宫里，也不见你天天来看我。”都跑出去疯玩，不过沈欣茹厚道，没戳破。
“那不是有陛下，我不好过来。”郑敏儿涎着脸笑“我真惦记沈姐姐，看我给你买回多少礼物。”回头吩咐春梅：“快，呈上来给贵妃姐姐看。”
春梅领着几个宫女，手里捧着托盘进来。脸色看似平静，其实满脸死就死吧，破罐子破摔进来，秀珠惊奇的睁大眼睛：这都什么？
郑敏儿兴冲冲拉过春梅介绍：“这把雕花弓最适合沈姐姐，上好的桑柘木、水牛角，由制弓大师胡一辰亲手制成，已经藏过一年可以直接上手。”
红漆托盘上，横着一柄三尺有余新弓，造型流畅弧度优雅，处处显示着柔韧的力与美。沈欣茹用手摸了摸，弓面上刻着繁复云纹，典雅不失庄重。
只有一个问题，沈欣茹看看自己雪塑玉雕的手：她要一把弓干嘛，射齐越？
“漂亮吧”郑敏儿是真正的赞叹，眼里的喜爱几乎能流淌出来。
“你喜欢就留着，不用送我。”沈欣茹真心实意说。
郑敏儿叹息一声最后看一眼，就好像老父亲舍不得自己女儿：“算了，这弓太轻，我用铁弓。”
所以送我干嘛，难道我像是会用的？
郑敏儿舍弃伤心，打起精神：“还有这个你看看”另一个宫人上前，托盘里一双将近两尺高的牦牛靴子。
沈欣茹……
“我跟你说这个，店家说是浑漠汗王穿过的”郑敏儿哈哈哈笑“纯粹胡说，不过这真是浑漠汗国的东西。”
所以我要一双男人靴子干嘛？沈欣茹礼貌推辞：“你喜欢可以留着。”
郑敏儿兴致勃勃挥挥手，招另一个宫女上来，嘴里解释：“我要那个干什么，在北关打仗常能缴获许多，不稀罕。”
其实我也不稀罕男人靴子，沈欣茹无话可说。
“还有这个你看看水牛马鞭……”面对郑敏儿的兴奋，沈欣茹忽然对后边礼物不抱幻想了。
齐越过来时，郑敏儿正眉飞色舞讲她骑射比试。
“陛下驾到~”汪成全悠长的调子，在琉璃宫外响起。沈欣茹脸色一僵，起身敛衽接驾：“臣妾（们）恭迎圣驾。”
齐越回来忙了整整三天，才将积攒的公务处理完，结果一回来，郑敏儿就在祸害他老婆。
“平身”齐越对郑敏儿笑道“郑修仪不在兰苑，怎么跑来琉璃宫。”
郑敏儿双手交叠小腹前，顺眉顺眼带着几分委屈：“陛下偏心只带贵妃姐姐出去玩，臣妾在宫中实在寂寞，好不容易贵妃姐姐回来，还不许臣妾来玩。”
这话说得……齐越气的想笑，他一回来刘松明就火烧屁股来回禀：修仪娘娘带着护卫出去玩，三天还没回来。来岳安这将近一个月，要说玩的最开心的，非郑敏儿莫属。
再者刚还和阿茹吹嘘，她如何神勇夺得魁首，赢下柘木弓，这会儿倒深宫寂寞了？
“朕听刘总管说，你这一出去就是好几天？”
“那有什么办法？陛下又不招幸我。”
这就让齐越难受了，一时不好接话，毕竟郑敏儿如何安顿他还没想好。
郑敏儿委屈巴巴扯沈欣茹袖子：“满宫里谁不知道臣妾是贵妃跟班，结果到现在连点肉汤也没沾上。”
沈欣茹也难受了，就算郑敏儿是为郑家军权进宫，可毕竟是她牵线搭桥的。
“陛下……”沈欣茹犹疑的看向齐越“修仪妹妹进宫多日……”
齐越脸发黑，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了，安慰妃子的工具？
“其实也不是很寂寞，陛下恩准臣妾出宫散心，臣妾玩的还是挺开心的。”郑敏儿连忙拦住话头，她只想沾点便宜，可没想老虎脸上拔胡须。
齐越下意识松口气：“你比朕的日子还舒服，每天带着禁军护卫走狗斗鸡。”
郑敏儿小心觑着皇帝脸色：“其实还是有一点寂寞，如果有的卢……”瞟瞟皇帝浅笑的脸，试探“或者绝影……”
齐越笑了，原来打扮这么老实装委屈，是想要朕的好马。
这笑容感觉不太好，郑敏儿连忙语速加快：“特勒膘也行！”
排名第九的马，齐越浅笑：“郑修仪带几百两银子，骑骏马配禁军，每天出宫还不开心。朕看你以后不要出去，就在宫里读读书修养性子。”
“贵妃姐姐、贵妃姐姐”郑敏儿急的找外援，皇帝怎么这样小气吧啦。
沈欣茹被扯的东倒西歪，看向齐越替郑敏儿求情：“陛下……”
“不行”齐越直接手背后拒绝“天下将士万千，有多少人想要好马？”还有一点齐越没说，浑漠汗使团即将进京，到时候少不了一些活动比赛。浑漠汗国出好马，他堂堂大卫天子没几匹好马，怎么让那些人敬畏。
沈欣茹只能抱歉看郑敏儿：皇帝无私事，她不好随意劝说。
得，白换衣裳了，马毛没捞到一根，还面临不许出宫的危险，不过郑敏儿一点不怕，她找到皇帝的软肋。
“哎……以后不能出去玩了，只能天天来找贵妃姐姐玩儿。”郑敏儿抱住沈欣茹蹭啊蹭，贵妃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好蹭。
“……”齐越掀着一点脸皮笑“郑修仪边关长大，猛然拘在宫里是不习惯，朕允你自由出入。”
郑敏儿顿时开心的笑成花，连忙行礼：“多谢陛下，臣妾告退”得了好处就该有眼色，郑敏儿开心来，高兴走。
齐越这才坐到沈欣茹身边：“她看似嘻哈，其实很聪明，极会察言观色。”
是吗？沈欣茹无语的看向旁边，旁边几案上是郑敏儿送来的礼物。怎么形容呢，个个奇形怪状，没有一个适合送给贵妃的。
齐越跟着看过去，眼睛在男式靴子、马鞭、柘木弓上一一看过去：“这就是她聪明的地方，送礼送合适固然重要，可是爱妃缺什么呢？”
沈欣茹确实什么都不缺，不管是她想要的不要的，齐越都给她送到眼前。齐越站起来走到礼物前，提起靴子里外看看：“就好像这关外靴子，她在北关住了十多年，真要送你靴子，完全可以让人做一双女式的送给你。”
放下靴子齐越走回桌边，端起茶水喝一口，放下茶杯：“可她却在街上买一双送给你，这样一来显得她时刻惦记你，二来也是最重要，让你印象深刻记得她。”
还真是，沈欣茹长这么大，收过无数礼物，唯有这双靴子这辈子也忘不了。原来心思这么多，沈欣茹点点头，果然是能上沙场、出奇兵的奇女子。
“虽然聪明却有分寸”齐越笑的有些牙酸“不算讨厌。”就是总在朕的底线哪里试探，如今稳稳拿捏住朕的软肋，总往你身边凑。
再怎么说其实也是小事，影响不到天下事，齐越放下心思拉沈欣茹起来：“朕听说这几天你一直在宫里没出去，陪朕出去走走，总呆在宫里于养生不宜。”
两人随意到花园散步，齐越继续和沈欣茹说郑敏儿的事：“其实郑敏儿这样的女子，朕是有几分钦佩的。聪明又活的自在从不悲天悯人，一样入宫，你看她过的何等恣意。”
沈欣茹想起总是活力四射的郑敏儿，嘴角几分会心笑容：“阿敏聪明，总能让自己开心。”
“你要是无聊可以和她玩”虽然有点酸，但是齐越希望沈欣茹多些笑容，多些运动，这样身体才好。
身体好，才能孕育下健康子嗣。
周玉梅已经八个月了，肚子却没见很大四肢尤其瘦。皇帝不在这些日子她日夜担心，以前担心皇上容不下孩子，现在担心留子去母。当初她怎么就一时魔怔，想要富贵险中求？
宫女小心扶着周玉梅手，最近周玉梅总是心神不宁，疑神疑鬼吃不好睡不好，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提着十二分心。龙嗣出任何问题，他们伺候的都落不了好。
“娘娘，陛下和贵妃过来了。”宫女在周玉梅耳边提醒几次，她才缓过神，抬眼正好看到皇帝看过来，原本还带些浅笑的帝王，这一次眼神冰冷看着她。周玉梅腿一哆嗦，差点没吓得软倒，再抬眼却发现皇上和沈贵妃说说笑笑，似乎没看到她。
周玉梅满头冷汗偷偷溜了，第二天打听皇帝去文仪殿处理政务，周玉梅几乎是硬闯进琉璃宫。其实前几日贵妃一回来，她就求见过，只是沈欣茹不见，只让人传话让她好生休养。
“娘娘，救救嫔妾吧。”脸色苍白的周玉梅跪在地上，眼里是怎么样也遮不住的惶恐“嫔妾愿意告诉娘娘后宫秘密。”
“起来吧，本宫并不想知道什么秘密，你回宫好好休养，安稳诞下龙嗣就是功劳。”
周玉梅膝行两步，脸上冷汗涔涔，她觉得如果这次抓不住沈贵妃，等她的就只有死路：“陛下他给后宫用药，致使后宫绝嗣！”死亡的威胁，让周玉梅说出会被诛连得秘密。
饶是沈欣茹聪慧淡定，也半天没反应过来，齐越他疯了！皇嗣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社稷绵延，是万民依靠，是朝政、是国事！
周玉梅看沈欣茹抿嘴表情淡淡，还以为她不信，焦急道：“奴婢外家是种花草出身，懂一些花香、药理，刚开始陛下只是用点避孕香料，后来用迷蝶香。”
“迷蝶是什么？”
“迷蝶本身是合欢香，不过陛下加了几味药材，会让人……”周玉梅捧着肚子，有点胆怯声音低低的“会让人做春梦，以为自己换好过。”
沈欣茹心里一片空白，脸上到看不出什么：“那你是怎么回事？”
“嫔妾……嫔妾……”周玉梅冷汗一滴滴流下来,沈欣茹坐在椅子上巍然不动，静静看着她。
“嫔妾，”周玉梅擦一把冷汗“去年祭灶，陛下多喝了几杯，嫔妾撞见就引回自己宫里……”周玉梅低头，不敢说了。
去年腊月二十三，似乎是自己小日子提前，沈欣茹收回一闪而过的心思，淡淡开口：“陛下饮酒向来节制，不可能醉的失去神志。”
“是、是”周玉梅又擦一把汗“可那天陛下好像心情不好，喝的稍微有点多，我……我……嫔妾点了迷蝶香……去掉药材的”最后几个字特别轻，可沈欣茹却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齐越中了自己的合欢香，和周玉梅……沈欣茹淡淡看着周玉梅，怪不得齐越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实在是外婆、母亲、舅舅都太不堪。可还没出生的孩子有什么罪过呢？
“娘娘，求娘娘救救嫔妾。”周玉梅一边磕头，一边呜呜哭，看起来好不凄惨。可沈欣茹并不同情她，这种人今天能多么卑微，得势后就能多么耀武扬威。沈欣茹同情的是那个孩子，还没出生就被父亲厌弃，母亲又只拿他荣华富贵的敲门砖。
罢了，沈欣茹心软了：“起来吧，你的孩子本宫可以替你照料。”
“那嫔妾怎么办？”周玉梅哭的涕泪横流“如果陛下生气要留子去母，嫔妾怎么办？”
你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没想到这里吗？沈欣茹闭闭眼：“起来吧，本宫保你一条命。”将来不拘放到哪个行宫，不让她教坏皇子就是。
出了琉璃宫，周玉梅一扫多日阴霾，抱着肚子笑容轻松：孩子，娘给你找到靠山了，等你做了皇上，到时候……周玉梅脸色憔悴苍白，偏偏嘴巴咧开笑，将来她一身明黄做太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娘娘、娘娘不好了”一个宫女踉踉跄跄跑来。
“什么不好了，本宫好得很！”晦气东西这个节骨眼儿上臊我，周玉梅一巴掌甩到宫女脸上。反正这条路花草荫荫，别人看不到。
宫女委屈得很却不敢捂脸，低着头回禀：“家里姨娘来信，前些日子老爷被贬，三公子被人打折腿。”三公子就是周舍安，周玉梅一母同胞的弟弟。
宫女还在低头回禀：“那些人亮的是禁军副统领腰牌，三公子罪名是冒充皇亲国戚，老爷教子无方德不配位。”
前些日子，禁军副统领，周玉梅眼前一黑，前些日子皇帝不在行宫。宜归崖、一定是去宜归崖然后碰到的，皇帝打折弟弟的腿，这样狠手能饶过她？周玉梅软倒地上。
这天晚上大卫第一个皇子出生，只是因为胎里太弱又早产，出生不过一个时辰，猫儿样哭了两声就走了，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

第20章
静谧的烛光下，齐越面色平静批公文，从头到尾一行行审阅，然后执笔落下处理意见。等他抬笔，旁边司礼太监连忙，小心取走奏折。
另一边汪成全，连忙打开新一本放到齐越面前，齐越面色平静执笔，低头一行行审阅。
沈欣茹眉心微皱，齐越还是难过吧，虽然说不对那个孩子抱期望，可那毕竟是他的骨血。
所以才会把奏折，搬到琉璃宫处理，他想要人陪。沈欣茹吩咐秀珠把针线拿来，过几日回京，她想帮父亲绣一条腰带。
沈欣茹拿着撑子坐在罗汉榻上，低头一针一线绣褐色腰带。身边有一张小几，小几上放着蒲篮，蒲篮是沈欣茹常用的。
蒲篮后边一盏羊角宫灯，烛火透过红色宫灯，渲染出明亮又不耀眼的暖光。
齐越停下笔，抬头看向角落的沈欣茹：天鹅般脖颈微微向下，手里一针一线安稳平淡。
难过的心得到抚慰，阿茹，你是朕见过最聪慧，最善解人意的女子。即便不喜欢朕，也愿意在这个时候陪伴。
轻轻吁口气，齐越继续低头批阅奏折，可是他笔挺如钢的背，微微倾斜出一个舒服角度。
明明没有什么变化，齐越还是在一本本批阅奏折，内监也还是手脚轻快伺候，可偏偏屋里平静压抑的气氛没有了。
也许是因为齐越每次批完，都会轻轻动动脖子、肩膀；也许是因为，汪成全放松的肩膀面色；也许只因为这屋里，多了一个在灯下做活的女人。
不知过去多久，沈欣茹正在绣蝙蝠翅膀，那些蝙蝠只有枣儿大小，但是小巧可爱。
齐越看了一会儿，翅膀绣好大半，等沈欣茹准备换线时，齐越抽走绣撑，拉起她纤手：“太晚伤眼睛，早点睡。”
沈欣茹顿了一下点点头，齐越眼里孕出笑意。
宫女太监流水般进来，伺候主子洗漱更衣，这是各自分开的，等沈欣茹去掉钗环，换上寝衣清清爽爽进来，齐越已经面向里躺下了。
沈欣茹松口气，周玉梅的话给她冲击太大。宜归崖那会儿，她又羞又累几乎崩溃，自然讨厌齐越，不过温宁县休息时，她隐约猜测齐越可能喜欢她。
不然一个皇帝，何必日夜兼程去爬山，还费尽心思让她听《花铃传》，只是她没想到，齐越竟然会给后宫用药！
周玉梅说她懂点药材，周玉梅不肯把孩子送给皇后、徐昭仪，非要给她，那就是说周玉梅认定她最得宠，为什么呢？只能是齐越没给她用迷药。
整个后宫，齐越只想她生下孩子。
对着齐越背影，沈欣茹心思万千，第一个想到的是，果然是父子。先帝为了梅妃绝迹后宫，哪怕梅妃不孕也不改初衷，她以为齐越冷静理智，没想到……
这样很好，齐越装睡，她就不用说话。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问‘齐越你为什么给后宫用药’，还是问‘齐越你喜欢我？’
前者要命，后者……沈欣茹敛眉垂目，她不想知道。齐越等了半天，不见身后人动静，于是转过来：“阿茹？”
沈欣茹弯起宫妃笑容点点头，坐到床边然后躺下拉起薄被。外边汪成全、墨兰，分别带着宫人一一熄灭烛火，室内依次暗下来，最后只剩一盏宫灯，淡淡燃烧。
宫人们依次退下去，最后是轻轻的‘咯吱’声，那是闭门时，门柱摩擦凹槽发出的声音。宫里木门自然是最好，可依然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咯吱吱’声音。
沈欣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齐越侧身看了一会儿，转成平躺闭上眼睛：阿茹不想说话。
沈欣茹悄悄松口气，放软身体准备睡觉，屋里越发静谧起来，仿佛空气都沉下来。屋外‘蛐蛐、蝈蝈’草虫叫声明亮，它们在寻找配偶。
“阿茹，我以为我不难过，没想到我还是难过。”齐越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沈欣茹想了一下安慰：“到底是陛下骨血，陛下难过也正常。”
真不难过才可怕。
沈欣茹的声音，似乎给了齐越诉说的愿望，他望着床顶回忆：“朕在浮陀山祈福，不知道她有孕，等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显怀了。”
这是沈欣茹曾经怀疑过，周玉梅怎么三个多月，才爆出有孕？现在看来是她故意谋划的。
“朕曾经犹豫，要不要打掉这个孩子，论自身朕当然不想要，可后宫没有子嗣，江山就会不稳，朕也不能像先帝一样任性妄为不管不顾。”
齐越侧过身体，看着沈欣茹，眼睛微微发亮：“阿茹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想要吗？”他期待沈欣茹问一问，问了就是阿茹愿意关心他。
沈欣茹垂眸：“别想了，早点睡吧。”
齐越眼里闪过失望，可他不准备放弃，这一次破釜沉舟，就算舍下帝王尊严，也要沈欣茹明白自己情义。
“朕给后宫用药，开始是避孕药，后来朕没法再……就换成了迷蝶。迷蝶是一种合欢药，加上几味迷药可以让人把春梦当真。”
沈欣茹抿着嘴，呼吸变得微微艰难，她猜测齐越中药之后，并不知道自己真宠幸过周玉梅。
“阿茹，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这样做吗？”齐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沈欣茹侧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表情。
沈欣茹轻轻吸口气，转头对齐越笑道：“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
又一次打击，勇气像潮水般退下去，转为广袤海洋。齐越转头，看流水般绸布账顶，因为光线暗显得黑黢黢，只在波纹那里反一点点烛光，很浅几乎没有。
“朕以为自己不会和父皇一样，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最优秀的皇帝，可朕到底还是和先帝一样，动情就痴情。”齐越声音有些悲凉。他不想动情痴情，可惜就算他身为帝王，也控制不住。
“为了那个喜欢的女子，朕给后宫下药，天天盼着她有孕。只要她多生几个皇子，朕就可以光明正大独宠她。”
沈欣茹想起自己吃的那些避孕药，手下意识握紧，早知道齐越这样，她就不吃那些药。不是为齐越，也不是为他的爱，是为社稷、为天下。
齐越侧过来，用胳膊肘支起上半身，从上到下目光灼灼看着沈欣茹：“阿茹，你知道那个女子是谁吗？”
沈欣茹平躺在枕头上，望着齐越笑容浅淡：“早点睡，太晚了。”
阿茹不想听……果然是知道的。齐越心里蔓延出丝丝苦涩，他就说几乎读遍天下游记的沈欣茹，怎么会不知道《花铃传》，怎么会不知道宜归崖，是许一生白头的地方。
齐越落拓的重新躺下，仰望账顶：“那个女子是你，阿茹。”
沈欣茹垂眸不语，齐越终不肯让她躲避。
齐越声音像秋日河水，在夜里流淌：“朕喜欢你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因为你美貌，是因为你聪慧通透心怀天下。先生把你教的很好，好几次，你在后宫替朕压制太后。”
沈欣茹低着眼睛静静听，起初陆氏一系压过皇权，她确实暗中帮过齐越，却不知道他竟然看出来了。
“整整一年多，朕看你说话做事，越看越为你痴迷。朕也不愿意这样，毕竟父皇的例子摆在哪里，朕尝试冷落你，不去看你。”
是有一段时间，齐越忽然就不怎么来了，不过那都是……沈欣茹算了算，前年的事。
“可朕做不到，朕管不住自己的脚，管不住自己的眼，总是悄悄追寻你的脚步。”
“后来朕想，喜欢就喜欢了又怎么样？只要你生下皇嗣绵延血脉，朕就是只爱你一人，天下谁敢指责你。”
“可是朕错了”齐越像平静的海面，海面下隐藏着痛苦的暗流“你入宫时，朕以为先生也贪恋权势，觉得自己被背叛，在你身上发泄怒火。”
齐越觉得手指尖都流淌着痛苦：“让你对床笫十分排斥。”
沈欣茹闭上眼睛，那些粗暴、那些狰狞、那些裹挟，是她人生中最沉重的黑暗，不仅因为痛，因为她当齐越把自己当泻火的妓子。
“每次见到朕，你眼里都是排斥。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朕，你不想看见朕。”
原来你知道，那你就不能体谅我下，少来几次？
“朕忍着、忍着你排斥、忍着不能独宠你，忍着不能常去看你，忍着忍着就忍出一肚子火气。”
□□加怒火，所以他们床笫越来越糟糕。
“那天你和刘夫人在沉香亭说话，朕听到了，你说朕是个勤勉的好皇帝，但是作为男人缺乏心胸，你还拉入郑敏儿，让朕用身体平衡后宫以制约前朝。”
这个……说的时候没什么，被当事人说到脸上，似乎有点不厚道？转头眼睛看向别处。
齐越苦笑：“朕顺了你的意，你看明明痴情与你，为了皇权稳固，朕依然让郑敏儿入了宫。就好像去年端午节，朕决心宠你爱你，可是在沈侍郎上万言书时，选择由着你抹黑沈家声望。”
“你说得对，作为帝王朕对得起天下万民，作为男人朕对不起你。”
皇帝在道歉？沈欣茹吃了一惊，不说帝王至尊，齐越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好听点叫有恒心有毅力，难听点叫执拗。
齐越看沈欣茹震惊的转过头，含情脉脉看着她：“阿茹，朕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朕吗？”
原谅？沈欣茹敛目看斜下方被子，那一年齐越不过十九，肩负着天下万民，偏偏腹背受敌。焦躁暴力她可以理解，看在他为天下百姓辛苦的份上，她可以原谅他。
至于后来种种，是她自己揣测皇帝心思，是她自己做的，怪不到齐越身上。
沈欣茹微微颔首：“过去的事，陛下不必再挂怀。”
齐越得到心爱人的宽恕，心里仿佛春风吹过，他看着沈欣茹含情脉脉：“阿茹我喜欢你。”
你能喜欢我吗？齐越眼里亮起点点星光，每一点星光都是期盼。
沈欣茹沉默，喜欢这种东西，不是你喜欢我，我就会喜欢你的。
“阿茹？”齐越追问。
沈欣茹抬起眼睛面色平静，一字一字缓慢清晰：“陛下累了，早点睡。”

第21章
被拒绝了，被明明白白拒绝了。齐越不甘心看着沈欣茹，沈欣茹回看，眼神清澈平静。
半晌皇帝先败下阵：“爱妃说得对，天色太晚该早点休息，朕明日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收回支撑的胳膊，躺平在枕头上。
夏夜总是安静的，它不像冬夜时时有呼啸的北风，不像秋夜总流淌着寂静辽阔，不像春夜万物熙熙攘攘舒展生长。夏夜像是年轻的姑娘小伙，玩闹一天进入黑色甜梦。
特别安静。
齐越和沈欣茹隔着楚河汉界，并排躺在檀木床上，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蛐~蛐~’草虫叫声，那是没有找到配偶的雄蝈蝈不肯放弃。
“阿茹，你能把今晚那条腰带，送给朕吗？”听起来莫名悲伤。
沈欣茹这才想起来，她从没送过齐越什么礼物，轻轻颔首：“……嗯”
齐越眉眼和嘴巴都弯起来，像是春风掠过湖面，荡漾起涟涟波纹：“阿茹~”人又凑过来，俊挺的鼻子在老婆脖颈轻嗅，嘴里还有断断续续呢喃。
“阿茹，你真好闻，像是片片绿叶中，点点雪白茉莉，清淡中带着甜味。”
脖子传来濡湿感，沈欣茹转头避开。
齐越缠上去，继续沉迷：“皮肤也很好，软滑的想让人一口吞下去。”男人说干就干，吸住下颌脖颈相接的地方，手也开始不老实。
沈欣茹无奈，按住他的手：“今天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怕那些避孕药对孩子不好，沈欣茹淡笑：“我累了”没有臣妾用的是我，你喜欢我，总得尊重我。
齐越明白了，摊回自己那边，今晚弄不成了……缩着身子转向墙壁，给沈欣茹一个背影。
男人可真现实，沈欣茹清淡一笑，忍了忍也翻个身给齐越一个背影。
谁不会？
齐越闷闷的声音从墙角传来：“从去宜归崖到现在，朕有九日没做过，憋得慌，要是忍不住把你办了，你又该讨厌朕了。”莫名有点委屈。
沈欣茹不知怎么有点想笑，憋住笑意声音清淡：“不光是今天，这段日子陛下都得憋着了。”她不会再说让齐越找别人的话，就算不接受，她也会尊重别人感情。
？
！
齐越豁的翻身扑过来，恶狠狠：“朕还是把你办了的好，反正不管你喜不喜欢也跑不了。”说着就手脚并用吻上来。
沈欣茹左支右挡，寝衣很快乱七八糟：“齐越你给我住手，你还想不想要皇子？”
齐越停下动作。
沈欣茹伸手捧住他的脸，眼里带点柔情哄他：“为了皇子忍一忍好吗，这会儿有孕，明年出生的月份不好。”沈欣茹心里十分平静，多读书很有好处。
齐越败在沈欣茹柔情里，哪怕只有一点，可是身为男人为了尊严，他也不能直接认输：“朕就知道你在心里都是叫朕的名字，一点也不把朕当皇帝看。”
沈欣茹保持微笑，不过只剩下脸上那层皮儿笑：真要不把你当皇帝看，宜归崖就把你踹下去了。想起宜归崖那点儿事，沈欣茹还恨得牙痒痒
齐越观察力多强，立刻拐弯：“大卫血脉就交给爱妃了，以后辛苦爱妃了。”
“睡吧”沈欣茹连那层皮儿笑也没了，冷冷推开人。齐越老实躺回自己墙脚，嘀咕：“果然女人不能宠，刚知道男人心意就蹬鼻子上脸。”
！
蹬鼻子上脸？
谁想知道你心意？
沈欣茹憋气，刚要开口，齐越语速很快抢着说：“朕累了，睡着了。”说完裹紧被子，靠在墙脚一动不动。
沈欣茹气的无可奈何，所以她不喜欢这男人是很正确的，小气又刻薄。转身裹紧被子，睡觉！
夏夜的树枝，在星空下凝结成画，虫草们找到自己伴侣，在小小的草窝里睡觉。
齐越轻轻从墙脚翻身出来，沈欣茹背对他已经睡着了。总是轻敛的眉心松开，神色安详呼吸清浅。仔细看，似乎还能看出嘴角，像花瓣一样微微弯起。
齐越的心有点点酸软甜蜜，女儿家，果然还是要有人爱。有人爱才会娇软甜蜜、使小性子，他真傻应该让阿茹早点知道的，最起码可以让阿茹在宫里也有底气。
阿茹，你性子通透清淡，朕只能搅得你起起伏伏，让你为朕喜，为朕忧……最后眼里心里都是朕。
阿茹，朕会抓到你的。
齐越躺下，把人虚虚圈在怀里，神色温柔宽和闭上深情目，梦里有她有孩子。
七月二十八宜出行，皇帝带着贵妃、修仪起驾回京，周美人因为生产伤身留在岳安行宫静养。
宫里徐惠接到陛下回宫的消息，打点出所有嫔妃在宫门迎接。时节快到中秋，宫妃们却依然轻纱软罗，打扮的百媚千娇，唯有徐惠一身浅蓝色宫装淡雅宜人，在姹紫嫣红中格外醒目。
“臣妾领众姐妹恭迎圣驾。”徐惠领着宫妃盈盈下拜。
沈欣茹已经知道，徐惠是与众不同的。齐越告诉她，刚知道喜欢她时，他惶恐害怕，怕自己像先皇一样，做下糊涂事。
因此有一段时间，齐越常微服出宫，在宫外认识准备出家的徐惠。徐惠爱的人不幸早逝，父母让她另嫁徐惠不愿意，因为没有订婚，徐惠连嫁灵牌的机会都没有。
她总不能自己找上门要嫁灵牌，徐侍郎家脸面还要不要。所以当齐越提出让她入宫做个管事，安排她百年后跟刘三郎合葬，徐惠义无反顾入了宫。
这会儿沈欣茹再看徐惠，很多让人觉得怪异的事，就都理顺了：徐惠总穿淡雅衣裳，是因为人家给刘三郎守孝，徐惠见她总是极恭敬……
管事见着‘夫人’能不恭敬吗？
现在想想徐惠和她接触过的事，哪一样不是管事对‘夫人’的态度：替她挑选最灵巧的宫女，带走闹腾的‘小妾’周玉梅……
沈欣茹想捂脸，她又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不过想是一回事，实际上她端着架子稳得很，只有齐越看出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尴尬害羞。
“爱妃？”齐越在车下伸出手，沈欣茹收敛心思，抬手搭在皇帝指尖下车。
“臣妾（嫔妾）们见过贵妃娘娘。”又是莺莺燕燕一堆，沈欣茹想她确实得快些孕育皇子，好解散这些正当青春的女子。
让好好的女孩儿，虚度青春是罪过。即便以后齐越变心，他还可以再选，但是这些姑娘不能耽误。
齐越路上念叨好几次太后身体，虽然宫里传信说，一日好似一日，齐越也不放心。在齐越心里陆太后就是他娘，当然他们是经常，意见不统一的母子。
寿康宫打扫的格外干净，金灿灿菊花开了一片——齐越喜欢这个颜色的菊花，至于陆太后，早伸着脖子在宫里等。
“母后一向安好？儿臣回来了。”齐越单膝跪下，吴嬷嬷连忙笑着扶起来：“娘娘好着呢，就是经常惦记陛下。”
太后眼睛爱抚一般，把齐越上下都看了，没什么不妥，才笑嗔自己老丫鬟：“就你多嘴。”
齐越笑着在左边第一位置坐下，沈欣茹郑敏儿上前行礼：“臣妾们叩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因为出门回来，沈欣茹深蹲在地表示尊重。
对这两个皇上的宠妃，陆如意就没那么多笑脸，淡淡到：“平身”
“谢太后”沈欣茹起来到，右边第二个位置坐下，第一个是皇后的，郑敏儿和她隔一个坐。
吴嬷嬷笑着领一队宫女过来：“娘娘还嫌我多嘴，也不知道是谁事儿多，一早起来就念叨万岁要回来，早早炖着虫草鸭子汤，说是陛下爱喝。”
齐越笑着对陆如意说：“有劳母后。”
陆太后真真切切看见齐越回来，那是眉开眼笑，吴嬷嬷继续絮叨：“又说什么秋燥最适合吃鸭子，又说虫草补身，哎呦，陛下是不知道，太后有多聒噪。”
“说哀家聒噪，等人走了哀家拧你嘴。”陆太后笑。
沈欣茹笑微微看着，陆太后那么强势的性子，能和齐越处的亲母子一样，吴嬷嬷的作用不可小瞧。
“您还嫌我说您聒噪”吴嬷嬷摇摇头，嫌弃的对齐越笑道“单说茶水，起先咱们老太后说‘秋燥喝碧螺春’。好，我们做下人的就准备碧螺春。”
“结果还没转身，太后她老人家又说‘鸭子性凉再喝碧螺春不好，还是喝滇红’。”吴嬷嬷一边笑，一边让几个宫女，一字排开站在齐越面前。
“行，主子下令，咱们做下人的只能听令，滇红就滇红。结果滇红还没拿出来，太后又嫌弃红茶热，说是鸭子和秋燥相融，不如茉莉花温性。”
齐越看着自己面前四个宫女，笑问：“那怎么还多一个？”
“咱们老太后又想起陛下喜欢白茶”吴嬷嬷一摊手，十分无奈的样子“最后老奴怕自己腿断了，干脆各样都准备上，陛下随便挑。”
诙谐有趣絮絮叨叨，和所有百姓家一样，齐越笑：“茉莉花吧”
端茉莉花的宫女，蹲到齐越身边举起漆盘，齐越随手接了，对沈欣茹笑道：“朕喜欢茉莉花，不如爱妃也尝尝？”
才被某人赞像茉莉花的沈贵妃，弯起嘴角礼仪标准，：“是”接过茶轻抿一口，微笑：“好茶”
那笑容十分精妙，多一分则热情，少一分则冷淡，不多不少十分准确的‘微笑’。
齐越挑眉，没调戏到？
陆太后不喜欢齐越和沈欣茹，黏黏糊糊的样子，茶盖在茶碗上轻轻磕了磕：“陛下，自你离开后，浅芷和韵兰一直留在宫中教导。现在她们熟知宫规礼仪，正可以放在陛下身边伺候。”
……齐越脸色平静下来，静静吹着茶水不说话，他想怎么拒绝，不至于让陆氏太没面子。
沈欣茹瞥了齐越一眼，起身笑盈盈蹲下：“启禀太后娘娘，陛下答应臣妾，三年内不选妃，再者宫里姐妹二十多人，足够伺候。”
陆太后不悦，这个沈欣茹真仗着自己是宠妃，都不许陆家女儿进宫了。
把自己当成小跟班的郑敏儿，连忙出来行礼：“是啊太后娘娘，陛下也许诺臣妾三年不纳妃的。”
郑敏儿这一出，齐越就显得□□熏心，很昏聩的样子。
皇帝想脸黑，朕和你私下话都没说过！不过……齐越立刻放下茶盏站起来：“前朝还有好些公务，儿臣先行告退。”
脚底抹油皇帝溜了，沈欣茹脸皮儿撑着笑，要这男人干什么，可以打死吗？

第22章
“太后娘娘，陛下让奴才把虫草鸭子汤端回去。”去而复返，汪成全探头探脑出现在门口。
这是多厚脸皮，跑都跑了还惦记吃的？
汪成全尴尬笑笑，挠挠后脑勺：“陛下说他都惦记这口好久了，馋得很。”
这牛皮劲儿学的谁啊，陆太后没好气：“滚滚滚，端着滚。”气完又觉得好笑，这孩子就会跟她撒娇。
被众人羡慕的当朝宠妃沈贵妃，才陪皇帝从岳安回来，就被太后禁绿头牌皇帝一月，静思己过。理由是身为贵妃，没有照顾好皇嗣。
这理由很充分，齐越也没法子，只能让汪成全，再去找些新的游记野史，给贵妃解闷。至于齐越自己，其实忙的不可开交。
京里许多朝臣等着召见，还有些不重要的奏折积压在朝，再有浑漠汗使团后日抵达，商谈范围、底线、目的，都得最后合议。
晚上他还得去后宫‘招幸’嫔妃，替沈欣茹打马虎眼儿，因此齐越忙的像个陀螺。
对沈欣茹来说免了绿头牌刚好，她立刻让徐惠安排刘芸芝进宫，皇嗣才是头等大事。
刘芸芝再次进宫，还是小巧如水般的女子，前提是不说话，一说话就：“怎么问怀孕的事，这出去一次就蜜里调油了？”
沈欣茹和刘芸芝坐在银杏树下，一树扇形小叶子，在蓝天白云下轻轻摇摆。上次沉香亭被齐越偷听，这次沈欣茹干脆，就在四下无人的院里说话。
一张圆桌两把圈椅，配着银杏树倒也惬意。
沈欣茹懒洋洋端起茶杯抿一口，放下：“是啊”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内幕了，不过刘芸芝还是替好友高兴：“早该这样，要不是用药，凭着万岁对你的宠爱，孩子都几岁了，咱们还能做儿女……”
刘芸芝停下话头，她们做不了儿女亲家，不管是尚公主，还是做皇妃，都不是她们愿意的。她们姐妹喜欢的是，风轻云淡自在度日。
可如今沈欣茹却在皇宫做宠妃。
刘芸芝转转脸色，轻声笑道：“放心我早问好的，这个药停七七四十九日，就不会伤到孩子。”
七七四十九日，沈欣茹在心里算日子，最后一次吃是七月初四，今日八月十一已经过了三十五天，齐越再熬十四天就好了。
刘芸芝看好友面色轻松，不由好心提醒：“四十九天后，对孩子没影响，可你之前吃了那么久，对你肯定有损伤，还好不好受孕不好说。”
“最好找大夫给你把把脉。”刘芸芝小声说。
宫里倒是有平安脉，可她很少让太医看，更别说细看。刘芸芝显然也明白：“你先停药看看，要是明年还不能有孕，我想法子给你介绍大夫进来。”
话题有点沉重，刘芸芝想了想笑道：“我进日入宫看到郑敏儿了，她在兵器铺子和一个高个男人发生冲突，把人家揍了一顿。”
沈欣茹：“……为什么？”
“好像说那男人抢她看中的一把刀，又好像说那男人是浑漠王子，和她有仇？”刘芸芝也弄不清楚“可惜你被太后罚，不能参加接待仪典，据说很热闹。”
徐惠去了。
不过沈欣茹不羡慕就是了，去了不过陪坐，看男人们虚与委蛇。
沈欣茹换了个话题，“我兄长最近在做什么？”这才是她关心的，她就怕自家哥哥，想方设法要皇帝改革朝政。
刘芸芝显然很了解自家好友，摇头道：“沈大哥下朝后，都在四处讲学。”
她兴奋起来：“月牙儿，你没看见沈大哥可厉害了，讲学半年各省举子都跑来听讲。你不知道沈大哥讲一堂课有多威风，简直万人空巷。”
沈欣茹望着远处，眼里有欣慰有怀念：“哥哥很会讲书，他其实更适合做先生或者编纂。”
一座深阔的民宅里，年轻举子意气激昂：“沈公，我等筹谋数月，千里奔驰联合近万学子，为的什么？不就是秋闱上书，沈公怎么能在关键时刻退缩！”
屋里或年轻、或年长的举子们，都看着沈鸿海，有的赞同有的不赞同，明显分成两种意见。
沈鸿海摸着胡须眉头紧锁，怎么那么巧，浑漠汗国不迟不早，偏偏这个时候派使团来。
“如果我们坚持原来计划，八月十二静坐顺天门，呈《学子陈情表》逼迫帝王，会被浑漠汗人耻笑的。”
年轻学子志气冲云：“错，那正显示我们陛下胸怀若谷，能容天下。”
“也可以解读为陛下懦弱，到时候帝王一怒血流成河！”一个中年举子不赞同。
“那又怎样为万民请命，是我辈读书人之使命骄傲，宋公不是怕死吧？”
“你”被称为宋公的中年举子，怒指年轻举子。
“我不怕，便是血流天顺门又如何？如今这种陛下一言，便是金科玉律，如果将来出现无能陛下，怎么办？出现昏君又该如何？”
年轻学子明目灼灼：“天下百姓千千万万，本就不该全寄托在一人身上，必须建立左右丞相掣肘皇权。”
“沈公你学贯古今，应当知道每一个王朝没落，都是一代或者几代天子造成的，可流离失所的，乱世不如狗的是谁？是千千万万辛勤劳作的百姓！”
“诸位觉得浑漠汗使团来的不巧，我却觉得太好了，天助我也，无论如何陛下都得给我们个交代！”
落雁宫银杏叶轻柔摆动，沈欣茹喝掉最后残茶，送刘芸芝离开：“秀珠，把温宁带回来的素鹅卷，给刘夫人包一份，再包两份燕窝。”
东西不一定多么金贵，但是有她这宠妃撑腰，好友在婆家就少许多麻烦。
八月十二一早，沈欣茹无聊，换了一身鹅黄色窄袖襦裙，外边配一件绢制，玫红色夹缬芍药半臂。绢制的半臂，用两根长长带子系在胸前。
出门时沈欣茹还抱怨秀珠，不该把带子做那么长，系成蝴蝶结能垂到腰上，可是出门后她就发现好处了。
秋风微微吹，窄袖襦裙俏丽，绢制半臂飘逸，再加上衣带灵动……沈欣茹觉得，自己又回到十五六岁青春靓丽。
拿着笛子走到湖边，试了试音调，一曲《鹧鸪飞》从竹管流出。悠悠音来像是踏着波浪，纵深穿越飞向蓝天，似乎在白云间畅翔。
“这是哪个宫女，在这里吹笛勾引陛下”湖对面黄秀丽撇着嘴满脸不愿。她性格活泼，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至于为什么说是宫女，宫妃一般不太会穿半臂。再者据她所知宫里妃子，没有谁笛子吹得这么好。
齐越却一下认出那是谁，阿茹原来也可以这俏丽，笛子吹得真好，笛音翩翩飞舞在云间。
“陛下！”黄秀丽扯着齐越袖子撒娇，陛下回宫后最宠她，连着来了两日，才刚扬眉吐气，可不能被别人勾走。
齐越抱歉笑笑，黄秀丽父亲是礼部尚书，这些日子十分辛苦，所以他才常去海棠苑。
“充容先回去，朕有公务处理，下次再陪充容。”齐越拨下黄秀丽手举步离开。
黄秀丽郁闷不已，嘟着嘴往回走，不小心在花园门口，冲撞太后凤驾：“大胆，见了太后还不参拜！”
“臣妾该死，太后赎罪。”被斥责的黄秀丽连忙深蹲行礼。
陆太后微微皱眉：“哀家听说你在伴驾？”
齐越脚步轻快绕过湖，走到沈欣茹背后，秀珠先看到了想要行礼，齐越食指放在唇边：“嘘”。
秀珠笑笑退到一边，齐越蹑手蹑脚走到沈欣茹背后，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拖到树林里。
沈欣茹吓得‘呜呜呜’双脚乱踢，笛子也不知道扔哪里去了。滚热的男性气息扑在脸颊，毫无章法的热吻：“阿茹，朕想死你了。”
哦，是他……沈欣茹放松
是他！沈欣茹气炸，吓人很有意思吗？
齐越不管老婆心思转了几圈，只可着自己心意，把人转过来深深拥吻，恨不能把沈欣茹吃到肚里。
唇舌间发出‘啧啧’响声，沈欣茹简直被吻得晕头转向，又羞又气，偏偏怎么都推不开，气急了又是打又是扯。
虽然不痛不痒，但是影响皇帝陛下体感，齐越终于放开沈欣茹唇舌，一手把沈欣茹双手折到背后：“阿茹，朕好想你。”
齐越不光嘴上说，身体也很诚实。那火热来势汹汹，紧紧贴着沈欣茹，昭显它的存在。
滚烫的温度、血管的脉动，都让人无法忽视。
“阿茹”蹭一蹭，齐越抱怨“两个月了，你到底要我憋到什么时候？再憋下去要出问题。”
哪有两个月，明明只有一个多月。沈欣茹想辩解，可齐越不给沈欣茹说话时间，对着红唇深深吻下去，真的好想。
这是野外啊混蛋！
“呜呜”沈欣茹使劲撇开脸，男人却顺势下去，在她脖颈间吻吸。
“大胆，不知羞耻！”陆如意带着吴嬷嬷出现在小树林，齐越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把沈欣茹藏在身后：“母后怎么不声不响来了。”
“你这是在责备哀家行事不妥？”陆太后又惊又怒。
“儿臣不敢”齐越低头。
这样藏着能藏住？沈欣茹大大方方出来行礼：“臣妾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殷红发涨的双唇，脸颊眉梢的粉红，最不堪脖颈几处吻痕，还有半臂的带子都散了。
“沈氏你父亲是翰林泰斗帝王之师，你的家教就是勾引皇帝在野外苟合？”陆如意气的手指微微发抖。
齐越双手抱拳：“儿臣和贵妃闹着玩呢。”
“闹着玩，孤男寡女你们在林子玩什么？明明就是沈氏知道皇帝行踪，故意来勾引。”
“不是的母后，你知道后宫佳丽，朕向来偏爱太师女儿，这几日没见到实在想念……”
吴嬷嬷在陆如意身后悄悄摇头：别说了，越说越上火。
果然陆太后怒火转成冰凉火焰：“这沈氏未免太了解你的性子，知道你忍不住，就跑这里来吹笛子？”
齐越还要再劝，沈欣茹已经前后想清楚了，浑漠汗使团就在京城，如果真让齐越认下贪色罪名，是大卫的耻辱。
沈欣茹敛衽为礼低眉顺目：“启禀太后娘娘，这件事跟陛下无关，是臣妾嫉妒陛下宠幸她人，才做下这件事，求太后娘娘宽恕。”
沈欣茹想担罪名，齐越却不愿意：阿茹名声已经不太好，再担下‘嫉妒’以后怎么做皇后？
他不要阿茹再替他委屈，他现在有能力为她遮风挡雨：“母后，刚才情形您也看到了，确实是朕在闹她，是朕贪花好色……”
竟然糊涂到往自己身上揽恶名，陆太后气的手指发软，双手慢慢握紧抿唇不语。

第23章
汪成全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陛下不好了，天顺门聚集大量学子，他们在……”
“自三皇以来……”皇宫外诵读声，摇山震岳动人心魂。
“怎么回事？”齐越肃立，帝王之威铺散开来。
汪成全看了沈贵妃，脸色为难结结巴巴：“沈、沈侍郎、约天下学子共谏皇帝，撤内阁立丞相，说……”极快瞟一眼沈欣茹，闭上眼睛一口气说出来“原为天下苍生请命，不成功便成仁”
……哥哥可真能折腾，沈欣茹闭了闭眼没有动。
陆太后久经风雨，很快理清思路：“陛下先去看看，不能让浑漠人耻笑我朝天威。”
“是”齐越转头命令秀珠“贵妃送回落雁宫。”
秀珠早就在后边等的焦急，这会儿得了皇命，立刻急匆匆出来：“是”扶起沈欣茹。
齐越看着沈欣茹，嘴唇动了动，沈欣茹认出是‘阿茹’两个字。
齐越说：“别担心，朕会处理妥当的。”
“嗯”沈欣茹对他安慰笑笑“如果不好办，臣妾愿意去天顺门劝服长兄。”
“嗯”齐越笑着点头，笑容里也带着抚慰。
陆太后在一边冷眼看着。
沈欣茹刚回落雁宫，衣服还没换，吴嬷嬷便来传召，沈欣茹只好将披帛围在脖子，来到寿康宫。
这一次寿康宫里没有如花宫女，没有机灵内侍，只有四个沉默太监，和面带不忍的吴嬷嬷。
陆如意高居上位，看着屈膝在下的沈欣茹。陆太后其实从没仔细看过，齐越宫妃长什么样，就算沈欣茹是阁老女儿，也没仔细看过。
不过一个妾而已，可今天，这个妾却让她不得不仔细对待，平心而论沈欣茹只能算九分长相，可她气质非常沉稳安静，就像现在也没有任何惶恐不安。
越是这样越不能留了，兄长在外边鼓动天下学子闹事，被邻国耻笑让京畿动荡。最好的办法，以狐媚惑主为由赐死沈欣茹，将她丑闻公布天下，打击沈鸿海让他没脸闹事。
更何况有沈欣茹在，陆家女子别想出头，而齐越今天能为沈欣茹顶嘴，往自己身上抹黑，将来谁知道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先皇。
“沈氏，哀家褫夺你封号，赐你白绫你可有话说？”
“臣妾贵妃金印是陛下亲赐，陛下不曾定罪，太后娘娘也不好越过陛下。”
“至于赐白绫，臣妾封号尚在，不能受死。”
陆如意身体往后靠，轻轻笑了笑：“你倒是有沈太师风范，有理有节不慌不忙。”
沈欣茹心里淡笑，不，您儿子快把我折腾死了，我在他面前常心慌。
“要不你猜猜哀家今日杀了你，皇帝会不会和哀家翻脸？”
沈欣茹淡淡一笑没说话，谁说你问我就得回答？不过她心里有答案：如果齐越翻脸，陆太后只会欣慰杀掉自己；如果不翻脸，为了安慰齐越，陆太后各式美女会充盈后宫。
“如果皇儿为你翻脸，哀家只会庆幸早日除掉你，更何况你魅惑君王，哀家赐你白绫不冤，动手！”
几个太监拿着白绫上来，沈欣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起身就跑。几个太监左右围堵不上，眼看沈欣茹要跑到门口，一个太监抬脚一踩，披帛被踩住沈欣茹摔在地上。
该死的齐越，都是他害的！
沈欣茹被抓回来，老太后气的肝儿疼，怎么还有跑的，气节呢？“你不喜欢白绫也罢，就用她脖子的披帛。”后一句是对太监们说的。
沈欣茹被按住双肩，两边太监抓起披帛手上用力，喉咙被卡住，沈欣茹面色泛红，血管一点点鼓起来，在鬓角大脑鼓动。
父亲……
沈欣茹发誓下辈子再不想碰到……
殿门‘咚’一声被推开郑敏儿急匆匆赶到，进来就看见沈欣茹正被行刑，顾不得掩藏，从腰上抽出灵蛇鞭‘啪啪’两鞭击退太监。
“沈姐姐你还好吗？陛下让我陪着你。”
沈欣茹控制自己匀匀喘几口气：“还好，没事。”
齐越果然要保，甚至防备自己，陆太后起了必杀之心：“来人，给我拿下罪人沈氏，生死不论。”
郑敏儿手持蛇鞭，站在沈欣茹前边：“陛下没有下旨，太后娘娘怎么能随意废除本朝贵妃，罪名呢？”
‘哗啦啦’进来一队禁军，陆如意心有点痛，她和齐越二十多年母子情分到头了，冷冷看着郑敏儿：“魅惑君主算不算？”
郑敏儿嘻嘻哈哈：“这算什么啊，后宫那个妃子不想帝王宠爱，当然得想点办法了。我还勾搭过皇帝呢，太后去看看，后宫那个妃子不是打扮的漂漂亮亮，为什么，不就是想勾搭皇上嘛”
陆太后冷眼看着郑敏儿，牙尖嘴利有什么用？强权才是真的：“动手。”
刀剑出窍禁军围了上来，郑敏儿手腕一抖，灵蛇鞭直向禁军咽喉扫去：“诸位可想清楚，我身后的可是陛下心头最爱。”
禁军一愣手下就有些迟缓，‘啪啪’几鞭子，郑敏儿打个措手不及，人群开了一条口子。沈欣茹早就站起来，扔掉披帛时刻准备，见状立刻朝口子跑过去。
“沈姐姐好样的！”一个后宫女子，能有这份镇定胆识，郑敏儿佩服！‘啪啪’甩几鞭子，郑敏儿紧跟其后。
殿外落雁宫太监，看见自己主子跑出来，身后紧跟禁军，双手成拳立刻扑上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郑敏儿一边退敌，一边兴奋的双眼放光：“天哪，暗龙卫！这身手你们一定是暗龙卫。”
暗龙卫，皇帝的暗卫，也许在明处，也许在暗处，你永远抓不到他们影子。
沈欣茹也愣了一下，这两个不起眼太监，来她身边将近两年，竟然是齐越的暗卫。
陆太后赶出来听到这一出，气的双眼发黑。‘暗龙卫’极难培养，都是死士不说，每一个不但武功高强，还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本领。
就是齐越自己都没有多少，尽然派给沈欣茹，沈欣茹确实有影响帝王的能力，还很大：“传中郎将陈文亭，务必置沈氏于死地。”
禁军越来越多，暗龙卫毛步奇高声：“往落雁宫退，哪里还有两个暗龙卫。”
另一个暗龙卫双拳击退四人，从领口拽出特别哨子，长长短短吹起来。
汪成全急匆匆启禀：“陛下不好，暗龙卫发出救火令，贵妃娘娘有性命之忧！”
！齐越瞪一眼沈鸿海，他还木呆呆反应不过来‘贵妃娘娘有性命之忧？贵妃娘娘？’
“月牙儿！月牙儿怎么了？”沈鸿海反应过来，皇帝已经不见踪影。
齐越脚步如风：“吩咐所有暗龙卫，全力以赴保护贵妃。”另一边，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司礼太监，从领口掏出哨子。
“下令禁军立刻停止行动。”
“是”汪成全急匆匆撩袍子跑了，齐越慌得不行，在顾不上帝王尊严拔腿就跑，他的阿茹不能出事，决不能！这一刻齐越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爱沈欣茹。
齐越跑到落雁宫，禁军已经住手待命，陆太后看着齐越冷笑：“皇帝，哀家今日必然要取沈氏性命，你待如何？”
为了她调动暗龙卫
为了她不惜自己背恶名
为了她和自己顶嘴
沈欣茹对皇帝的影响太大，陆如意不准备放过她。
陆如意进逼一步：“你要怎样，违抗母命？”

第24章
齐越看着步步紧逼的太后，多少年他没见过母后如此动怒。微微调整呼吸，齐越扬起手，禁军宫人潮水般退去，落雁宫只剩下几个主子，就是汪成全也拉着秀珠退下。
吴嬷嬷不用说悄悄走了，郑敏儿左右看看，绕着圈从旁边溜了：“暗卫大哥等等我。”
“母后先坐下”齐越把贵妃榻上的羊脂玉如意拿开，上好的白玉带一点翡色，温滑细腻价值千金，就这么碎成三节。
陆太后越看心越冷，这落雁宫真让她大开眼界，屋里随便什么摆件都是稀罕之物，难怪掏空六代帝王私库。此刻陆太后只觉得，自己以前是真瞎。
齐越扶陆太后坐下，笑道：“让母后大动肝火是儿臣的错，您喝杯茶消消气。”端一杯茶放到榻边高几上。
陆太后这半天刀光剑影气血飙高，确实需要静静神。齐越趁着陆太后喝茶，连忙偷瞧沈欣茹：头发有些乱，衣服也不整齐，但是没有受伤……齐越眼睛缩了缩，他看到沈欣茹脖子紫青色勒痕。
“不必看了”陆太后缓缓放下茶盏“哀家必然要取沈氏性命。”
齐越抱拳：“母后如果是为沈侍郎的事情，兄长罪过不应该由妹妹承担；如果是为小树林，是儿臣一时没忍住和贵妃无关。”
陆太后整整衣袖：“皇上没说自己一时糊涂，还算心里有点成算，可就算你说自己没忍住，沈氏就有罪。”
“她让你忍不住，就是她的罪。”陆如意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越儿，你不想让陆氏女子入宫，娘可以容你。”
否则以太后身份，要给齐越纳几个妃子，不过一句话。
齐越微微低头敛目，太后要和他讲情，以一个当娘的身份。这是母子们私下掏心掏肺的话，他不能不放在心上。
“可是沈欣茹必须死，娘告诉过你，身为皇帝你可以宠不可以爱，为什么？”
齐越心里沉沉的：“因为情爱使人眼盲。”
陆太后脸色微微放松：“平常男子情情爱爱无伤大雅，可你是一国之君，你因为自己情爱，做错哪怕小小一个判断，对百姓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因为她你不顾帝王尊严，在小树林和人苟合。”
“因为她你不顾自身安危，把暗龙卫调到她身边。”
“因为她不顾前朝政事，急匆匆赶回来救人。”
陆太后一条条，列出齐越不智举动，最后下结论：“你爱上她，就是她的罪，沈欣茹的命哀家要定了。”
“太后这话太过偏颇，难道皇帝不能有人间情爱？“沈欣茹语音如同清泉“太宗皇帝与长孙皇后，文帝与窦皇后，世祖和阴皇后，哪一个不是用情至深，哪一个不是一代明君？”
“沈氏你想和历代贤后比？”陆太后冷笑一声“看看你这奢华无双的落雁宫你配吗？”
沈欣茹滞了一下，继续郎朗辩解：“臣妾只是驳斥太后的‘帝王不能有情’并不是要和历代贤后比。”
陆如意越发讨厌沈欣茹，牙尖嘴利不说，偏偏读书还多，说起话一套一套的。
抛开沈欣茹，陆如意专攻齐越：“越儿当年你父皇为了梅妃，弄得天家血脉断绝，母后拼着性命保下你。今日你又为沈氏种种昏聩……”
陆如意闭上眼，深深叹口气，似乎要把从少女时代，压着的重负吐出来：“哀家受仁宗皇帝青眼，点为太子妃，哀家拜过祖庙，答应过父皇替他镇守江山。”
仁宗皇帝是齐越爷爷，陆太后公公。
从二八少女到鬓生白发，陆如意为这个王朝，尽心竭力将近四十年。
睁开眼，她还是那个带着一身孤勇的陆如意：“当年哀家能用胸口挡住先帝的剑，留下齐氏一族的血脉，”
齐越双膝跪下，没有陆太后就没有他。
陆如意盯着齐越头顶：“今日也可以为齐氏，除去沈氏这隐患。”
“母后”齐越想要再劝解，陆如意却冷冷打断他：“有我没沈氏，有沈氏没我，你选一个。”
沈欣茹咬牙，她上辈子做什么孽，遇到这对母子？非得折腾死她。
“母后”齐越抬起头“贵妃她有孕了。”
……沈欣茹下意思按住自己小腹，有孕了，什么时候？算日子……沈欣茹一算就无语，月事才过去几天，哪来的身孕。
陆如意看向沈欣茹，见她护住自己肚子，理解错了：“真有孕，多久？”
齐越站起来，走到陆如意身边坐下：“日子还浅所以没惊动母后，贵妃也坐下。”这句话是对沈欣茹说的。
“你在骗哀家？”陆太后侧过身子，一双睿智的眼睛在齐越脸上，寻找蛛丝马迹。
齐越微笑的样子，很坦然：“母后不信可以请太医来查脉，估计现在脉象应该会比较清晰。”
刚扶着肚子坐下的沈欣茹……稳稳身子堆起微笑，他既然敢这么说就有十足把握，让太医号出脉。
太后怀疑的看着两个人，对外吩咐：“阿吴”
“奴婢在”吴嬷嬷连忙进来屈膝“请娘娘吩咐。”
“去太医院请柳院使过来。”柳院使是专门给太后看病的太医，深的太后信任。
“娘娘……”吴嬷嬷想了下说“柳院使今天换休。”
沈欣茹悄悄看齐越：太后心腹，这行不？
齐越敛目为微不可见点头：行，他亲政四年多羽翼渐渐丰满。
柳院使被提溜到宫里，皱着眉头摸了半天脉：“像是滑脉，不过日子很浅呐。”
陆太后看沈欣茹眼神示意：多久了？
沈欣茹扶着肚子，礼貌的弯起唇角，看齐越：我不撒谎你编。
齐越笑着开口：“小日子晚了十来天。”
陆太后一边探查齐越笑容，一边说：“既然如此就把沈氏放在寿康宫，等她生下子嗣再处理。”
沈欣茹才不想去寿康宫，扶着肚子开口：“太后想杀臣妾，臣妾在寿康宫住不安稳，怕是对身体不好。”
陆太后憋气却也只能忍着，如今后宫就这一点血脉，金贵的很！可陆太后也不是没法子：“沈氏有孕，撤掉绿头牌。”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太后娘娘带着一拨人呼啦啦走了，齐越连忙心疼的围到沈欣茹面前：“阿茹，还疼不疼？汪成全请太医。”
即便才从刀剑中逃出命，沈欣茹依然没什么起伏：“怀孕怎么办？”
秀珠也着急：“就是啊，这肚子骗不了人，三个月就显怀了，要不然陛下借口陪伴天天……”秀珠想出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沈欣茹算计避孕药的药效，还差十来天。
“沈侍郎在天顺门外聚众，浑漠使团等着商洽，朕怎么可能天天来陪贵妃。”
是了，沈鸿海还在天顺门外不死不休呢。
齐越拉起沈欣茹手：“别担心，朕已经想到办法，浑漠汗王约朕到边关亲自会谈，这是两国大事，朕就去一趟好了。”
沈欣茹立刻明白齐越的意思：亲自去，可以看看北疆军事到底如何。北疆将领世代相袭，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能力如何是不是效忠朝廷都要考察，这很重要。
再者也许能解决两国领土争端，或者开通利市惠及百姓。
“陛下走了，我家娘娘怎么办！”秀珠急的嘴角起泡。
齐越沈欣茹对望一眼，都笑了：当然跟着一起去。拨开沈欣茹额头几缕凌乱发丝，齐越眉眼含情：“等朕走后五天，母后放松警惕，朕让人接你出宫。”
“嗯”沈欣茹轻轻点头，齐越把她揽进怀里，鼻尖在她额头蹭了蹭：“什么都别怕，等着朕。”
浑漠使团来京三天，皇帝决定圣驾北巡，沈鸿海急了：“陛下走了，微臣怎么办，天顺门上万举子怎么办。”
齐越笑：“沈爱卿既然有本事聚集，就有本事解决，或者你们在京城等着，等朕回来解决？”
等着？上万举子吃什么、喝什么、住什么，这不要命吗？沈鸿海急的追赶皇帝，可惜被内侍拦住。齐越走的一身轻松，他这大舅兄活该被整治。
“哎~陛下别走啊，”沈鸿海在后边喊“最少您告诉微臣贵妃娘娘怎样了？”
齐越懒得搭理书呆子，一步不停去寿康宫告辞。陆太后笑容温和：“皇上只管去，这是国家大事，京里宫里都有哀家在。”
“多谢母后”齐越趁机讨好“有母后在，儿臣才敢大胆出行。”
陆太后笑的意味深长：“皇上只管大胆出行，沈氏和她腹中皇嗣，哀家都会照顾好的。”
‘叮叮、咣咣’ ‘叮叮、咣咣’偏殿传来节奏型铁链声，齐越抬眼去看……吴嬷嬷无奈笑笑举起手‘叮咣叮咣’铁链声，铁链另一头是面色清冷的沈欣茹。
陆太后笑微微：“沈氏腹中是天潢贵胄，哀家怕皇帝不在出意外，所以把她和吴嬷嬷拴在一起。吴嬷嬷积年老嬷嬷，做事勤谨仔细，皇帝大可放心。”兔崽子，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齐越眨眨眼忍下胸闷，堆起眼角皱纹做出笑眼：“母后用心别致。”
皇帝走的第一天，皇太后把沈欣茹放在自己眼前，不错眼看着，沈欣茹淡然该吃吃该喝喝。
第二天太后问：“你怎么不孕吐？”
沈欣茹……
吴嬷嬷也跟着研究：“许是日子短？奴婢听说有些人身子骨好，整个都没反应。”
可怜皇宫三十多年就齐越一个孩子，皇太后见得例子太少。
第三天依然圈在太后面前，太后坐在上边看书，沈欣茹坐在下边也看书。秀珠急啊，这可怎么办，就算皇上派人来也不能，从太后眼前抢人吧？
沈欣茹从书里抬起头，就看见秀珠看似镇定，其实心慌意乱的模样。
秀珠能不急吗？再拖下去不等肚子露馅，小姐月事就该来了。
沈欣茹笑笑，放下书吩咐秀珠：“看书有些乏，你把针线拿来，我给父亲做点活计。”
于是安静的宫殿里，一会儿‘叮叮、咣咣’铁链响，一会儿‘叮叮、咣咣’铁链响。关键它还没规律，听的人头疼，陆如意放下书不悦：“作为母妃，怎么不给小皇子做点针线？”
忘了……沈欣茹放下针线行礼：“养儿方知父母恩，臣妾想先报答父亲养育之恩。”
吴嬷嬷笑：“以前娘娘也常给太后做针线。”
想起往昔沈欣茹的好处，陆如意不肯承认，哼了一身继续拿起书。沈欣茹却打开话匣子：“其实臣妾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太后说臣妾，掏光六代帝王私库？”
“难道不是，哀家问你皇帝私库呢？”
“在落雁宫，只是从私库转到落雁宫，都在皇宫，难道臣妾还能带走不成？既然都在皇宫，就还是属于陛下，和臣妾有什么关系？”
这倒是，只要在皇宫，子子孙孙传下去，就还在皇室。想通这一点，陆如意有些不悦，感觉自己伤脸：“你在这里叮叮咣咣，哀家在怎么看书，回去吧。”
晚上陆太后躺在床上，想起沈欣茹白天的话苦笑，这么年轻就这么通透。明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所以再怎么奢华的外物，都不会影响沈欣茹。
不过三天陆太后承认，沈欣茹是她见过最平静的女子，总是淡淡的波澜不惊，难怪皇帝会喜欢。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用最通透的眼睛看世界。
可惜越是这样，陆太后越不能把她留在皇帝身边，因为注定皇帝会为她倾倒，而她不会受皇帝影响。

第25章
宫女们铺好床铺依次退下，吴嬷嬷笑道：“老奴僭越了，娘娘请先安置。”
因为被一条铁链拴着，这几日两个人都同吃同睡。秀珠先上床铺好枕头被子，然后扶沈欣茹上去，铁链‘叮叮、咣咣’响。
秀珠转头对吴嬷嬷笑道：“取掉铁链吧睡觉不舒服，嬷嬷就在旁边，我家娘娘也跑不了。”
“你家娘娘当然跑不了，这也不是防你家娘娘的。”这是防皇上的。
吴嬷嬷一边笑，一边提着铁链上床。
秀珠胸口微紧，脸上不由带出一两分紧张，看向沈欣茹，沈欣茹笑笑：“去早点歇着，明早替我熬一盅鱼茸粥，鱼要皖鱼。”
“是”秀珠安奈心火下去。
吴嬷嬷笑道：“吃鱼好，吃鱼孩子聪明，陈才人怀皇上的时候，特别爱吃鱼。”
陈才人就是齐越生母，活着没名没分，死了追封才人。
沈欣茹闭上眼睛，示意自己要睡了，吴嬷嬷却好像没看到，继续笑着说：“娘娘也喜欢吃鱼，可见孩子随爹，将来也是个聪明的皇子，太后娘娘一定很喜欢。”
吴嬷嬷说完侧头去看，沈欣茹闭着眼睛不说话。吴嬷嬷心不由自主往下沉：这位也太能沉住气。
“咱们万岁出生三天，就住在太后娘娘寝宫，日里夜里娘娘眼不错盯着，那时候娘娘也有三十岁，一晚上醒来好几次，看奶娘喂奶换尿布。”
想起往日岁月，吴嬷嬷嘴角带点怀念笑容：“也不知道陛下怎么长的，明明几个奶娘喂奶，偏偏喜欢太后娘娘，看见就笑。”
“哎呦~那笑的，小眼睛眯缝起来，咧开嘴露出两排粉红牙床，小胳膊小腿蹬的可欢了。”
沈欣茹有点好奇，齐越，两排粉红牙床，小胳膊小腿蹬的可欢了？想想齐越手背后傲然的样子……想笑。不过沈欣茹面色平静忍住了。
这宫里人谁不是说一句，影着四五句，更何况是在宫里大半辈子的吴嬷嬷。
吴嬷嬷看沈欣茹还是没反应，眼神黯淡下，很快继续打起精神：“可小孩儿家，谁没个七灾八难，万岁长到四岁时，不知怎么得了天花，烧的呀，红通通说胡话。”
那时候沈欣茹才两岁，不知道当时情形，不过后来听人说，陆太后发下宏远：终生茹素。
“太后娘娘急的嘴角全是泡，舌头都熬烂了，眼底红血丝一层”吴嬷嬷抬起手擦掉眼角泪花。
沈欣茹没睁眼，可她听到铁链‘叮叮当当’响，然后听到吴嬷嬷略带鼻音的话：“屋里供着痘娘娘，太后一天一天跪着磕头念经，汤药送不进去，娘娘一边流泪，一边柔声叫陛下小名。”
沈欣茹脑海，浮现出陆如意：还年轻，消瘦脸颊嘴唇干裂，发间没有一件首饰。
昏暗的屋子，苦涩的药味，重病的孩子。
沈欣茹心里有些酸涩，替陆如意，那不仅是养了四年的小生命，那还是大卫的命脉，泰山压顶她却只能一人担着。
“可惜痘子总发不出来，最危险时，万岁小身子烧的抽搐，眼看不成了。娘娘拿披风裹了万岁，抱着就往太庙跑、娘娘跑的呀，头发乱了鞋子丢了，赤着脚跑到太庙，跪下祈求祖先保佑。”
吴嬷嬷追在后边，只看见自家小姐，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肩胛骨突兀的显出来。她家小姐图得什么。
“太后娘娘向先祖、向满天神佛许愿，只要能保住万岁性命，她愿意折寿二十年，愿意终生茹素。”吴嬷嬷又忍不住伸手擦擦眼角。
“吴嬷嬷跟本宫说这些做什么？”
“想让娘娘看在这些过往上，别生太后的气。”
“本宫将死之人，生不生气，妨碍不到太后身上。”沈欣茹睁开眼语气淡淡。
“娘娘说笑了，皇上不会让娘娘有事。齐家容易出情种，高祖就只有皇后一人，先帝虽然对不起许多人，但是对梅妃一往情深同生共死。”
沈欣茹敛目不语，齐越难道也会？
“咱们万岁也会的”不知为什么，吴嬷嬷却很肯定，大约是因为她看着皇帝长大吧。
“万岁心里敬重太后，又知礼，才没有为贵妃和太后闹开。可如果有一天，太后必要处死贵妃，万岁说他要和贵妃同生共死，你说太后还能杀你吗？”
齐越真的会吗？沈欣茹不信，她觉得齐越是个合格的帝王，不会为了女人要死要活。
“沈阁老的女儿果然与众不同，不为亲情动，不为苦情动，真是心若洞明不含情。”
“吴嬷嬷要本宫不生气、不计较，可本宫脖子上勒痕还在，不是郑修仪，本宫现在已经魂归地府。”
闭上眼睛，沈欣茹继续说。“如果本宫真的犯下死罪，本宫引颈受戮，可太后给的罪名是什么？因为皇上喜欢本宫。”这什么强盗逻辑？
吴嬷嬷说了半天，不能说服沈欣茹，也是动气：“贵妃真的觉得自己罪不至死？”
我根本就没罪，沈欣茹不说话，因为她不想白费口舌。
“不说陛下为你抛下朝政，也不说陛下把暗龙卫调到你身边，贵妃真的有孕吗？”
吴嬷嬷惊天一问，沈欣茹暗自戒备。
“陈才人从头到尾，都是老奴一手照顾，怀孕的人初期，腰膝酸软乏力犯困，娘娘你呢？”
沈欣茹的心缩起来，面色却看不出变化。
“如果皇上为了你撒谎，你觉得你该不该杀”吴嬷嬷撂下一句话，闭眼休息。
一言九鼎的天子撒谎。
沈欣茹闭眼心静如水，强盗母子，强盗逻辑。
“娘娘、娘娘”小小的声音叫醒沈欣茹，沈欣茹睁眼只觉口鼻处一股酸味。
小太监把湿帕子收回去：“娘娘赎罪，这个迷药只能醋解。”
沈欣茹眯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不过她这种迷糊状态，只有齐越清楚。
“娘娘？”
“嗯，你是陛下派来的暗龙卫？”嗓音已经很清晰了。
“是”小太监一边说，一边取出银耳子似的东西，‘科科哒哒’打开铁链。
沈欣茹揉揉手腕起身，吴嬷嬷睡得深沉，显然中了迷药。
“娘娘请”小太监向外伸手，沈欣茹看他一眼，瘦小个大约十六七的模样。
“你是暗龙卫？”
小太监笑眯眼：“奴才还没出师呢，外边护送娘娘的才是。”
沈欣茹下床，外边果然还站了一个人，看着不过比普通人精神些。
“属下暗龙卫张择南，见过娘娘，委屈娘娘改变容貌。”张择南拱手。
屋里只留着一盏宫灯，沈欣茹过去坐下，张择南打开一个包袱，什么颜料、棉花、胶水……稀奇古怪一堆。
半个时辰后，一个微圆脸的普通宫女出现在灯下，沈欣茹对着镜子看了看，愣是没人出自己。
“麻烦娘娘不要抬眼和人说话，娘娘眼睛清华动人，气质内蕴很容易引人注意。”
沈欣茹点点头，从现在开始，她连话都不准备说。时间正是戌亥交班时，各宫主子都已入睡，宫人们交接夜班，一队队宫女太监，静悄悄来回穿梭。
沈欣茹几个人也不是很奇怪，只是刚走到御花园，一个大太监叫住他们：“你们是哪个宫的，怎么跑这来了？”
小太监笑嘻嘻跑过去拱手：“小人是海棠苑黄充容宫里的，娘娘命咱们在这里捡运气。”一边说，一边塞银子过去。黄充容在这里失了圣宠，出点怪招不奇怪。
大太监捏捏银子让几个人走了。
出了御花园，沈欣茹又改了一次装扮，变成去凤鸣泉取水的嬷嬷，才出了皇宫。出皇宫，京城大门儿也是紧闭的，但张择南的腰牌等级很高，问都不问通行无阻。
出京城六匹快马等着，领头的是毛步奇，一拱手：“陛下担心别人不熟悉娘娘习惯，特让属下来接娘娘。”身形变得挺拔，嗓音也变了。
沈欣茹点点头翻身上马，又是星夜赶路。早上他们到了一家客栈，毛步奇定了三间上房：“夫人住中间，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招呼就有人在。”
沈欣茹点点头：“你们辛苦了，去休息吧。”
“是”毛步奇抱拳告退。
沈欣茹推门进去，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靠墙摆着梳妆台带着铜镜。不是多么奢华，但是干净整齐。沈欣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楼下是客栈院子，有马舍厨房。
一个帮工正把马拴在槽上，一个给马槽到饲料，另有一个帮工给厨房抱柴火。
院子外是街道，街上商铺、小贩、长长短短吆喝，闲转的男女悠闲自在。
沈欣茹看的入神，如果她也能在市井中多好。
“夫人，热水来了。”屋外毛步奇，领着一个帮工，帮工提着一桶水，热气袅袅。
“进来吧”沈欣茹淡声。洗完澡沈欣茹换上衣裙，戴上幂蓠走出屋门。
“夫人要去哪里？”楼梯口，一个沈欣茹不认识的护卫拱手。
走不了，哪里也去不了，沈欣茹没说话转身回房，护卫在后边莫名其妙。
第二天夜他们追到禁军扎营地，被几个浑漠人拦住，叽里咕噜说什么，毛步奇说汉话，对方听不懂。好在很快帐篷出来一个通译：“这里是浑漠使团营地，请尊驾绕行。”
齐越背手站在帐篷外，他已经站了很久，几乎化为雕像，直到看见六骑当中的倩影，就算带着幂蓠他也认识。
“阿茹！”齐越快步迎上去，沈欣茹拉住缰绳刚下来，就被齐越紧紧抱在怀里：“阿茹，你还好吗，路上累不累？”
汪成全小跑过来，脸上堆出花儿：“娘娘可算来了，陛下站了一个多时辰，晚上都没吃。”
“臣妾也饿了。”
“好，咱们去吃饭。”齐越拉着沈欣茹手进帐篷“知道你爱吃清淡的，朕特意让他们准备的白粥、素菜，还有玫瑰卤子、桂花卤子。”
两个人洗漱毕，桌上已经摆好饭菜，白糯米粥碧绿青菜，深红玫瑰卤，姜黄桂花卤。
“这个玫瑰卤是今年新制的，爱妃尝尝。”齐越先给沈欣茹加了一点。
沈欣茹笑着谢了，然后她发现齐越变了，吃几口饭看看她。
沈欣茹用眼神示意？
齐越眉眼含笑：“经过这件事，朕心悦爱妃的事再也瞒不住，以后朕不用再掩藏了。”
沈欣茹笑笑低头用膳。
晚上齐越更是等不及，纠缠沈欣茹，边扯衣领边吻上去，沈欣茹使劲避开：“臣妾累了。”
齐越只能再忍，忍的眼底闪红：“你等着，等你好了朕生吞了你。”
两人熄灯休息，沈欣茹问：“你是君王，君王一言九鼎，你却因为我说谎。”
“这件事让你很自责？”齐越把沈欣茹揽进怀里，沈欣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齐越笑笑：“一句谎话，能救一个没有过错的人，朕便说一句又能怎样？一句话，一条人命，阿茹觉得那个重要？”
沈欣茹没说话，只是把额头靠在齐越胸口。
“再说，天子也是人。我也有娘有老婆，老婆和娘闹矛盾，我就中间和和稀泥，说不到一言九鼎。”
在你心里，是一家人？
齐越：“不过我老娘凶得很，弄不好就要人命，让阿茹受委屈了。”亲亲“我替她道歉。”
不想当你家媳妇，沈欣茹垂目。
齐越抱着沈欣茹叹息：“阿茹，咱们得早些怀上孩子，要不然回去老娘能吃了我。”
不，她只会先吃了我。
“明天让童太医帮你看看，他最擅长妇科。”

第26章
童太医家学渊源，祖上就擅长妇科，算是宫里嫔妃最喜欢的太医。
这次没法躲了，沈欣茹也懒得躲，好端端几次鬼门关，她累了，随便吧查就查：“臣妾知道了。”
这就话说完帐篷里就没有声音，不远处撇脚案上摆着几摞公文，三烛台上一根红烛，静静燃烧出一点黄色偏红的暗光。
沈欣茹觉得这床铺真不舒服，倒不是太硬或者不平，毕竟皇帝的卧具，就算不讲究，那也是极舒服的。
问题是太小，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对方身上温度热烘烘扑过来。就像他主人一样，简直无孔不入，顺着皮肤热热扎扎渗进来。
“阿茹”齐越侧过头小声叫，沈欣茹闭上眼睛装睡。
“阿茹，朕想到一点”被子悉悉索索响，齐越转身侧向沈欣茹。沈欣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假装自己睡死了。
温热的呼吸扑到沈欣茹脖颈脸颊，齐越有点小激动：“阿茹，你累了没关系，躺着别动就行，朕来出力气。”
你要是对女干、尸有兴趣，就随便吧，沈欣茹面无表情。她再次确定，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齐越母子的，这辈子才被他们折腾。
“别装睡，朕知道你没睡着”一边说，一边上手拉人家衣服带子，还振振有词“朕这也是没法子，不是得赶紧怀个孩子给母后。”
那还真是委屈您了！沈欣茹暗暗咬牙，按住齐越开始不安分的手，皮笑肉不笑：“臣妾骑马腰酸背疼，实在伺候不了陛下床笫”
齐越有点心疼，手从沈欣茹手下顺到腰背：“酸的厉害？我帮你揉揉。”说着就开始力道均匀按摩，连着赶路有没自己陪伴，阿茹辛苦了，齐越心疼老婆。
沈欣茹完全感受不到皇帝关爱，面色平淡提起他的手，放到他自己身上：“不敢劳烦陛下，臣妾想睡了。”
三烛台上红烛还在静静燃烧，镜头还没到撇脚案，床铺这边又生出幺蛾子。
齐越热乎乎的胳膊越过来，拉起沈欣茹手向下。
齐越黏黏糊糊揽着沈欣茹肩膀，在人家脖颈缠绵：“爱妃手不疼吧？帮朕做做，两个多月，朕都快憋死了。”
那你怎么没憋死呢，沈欣茹收回手，把齐越手放上去。努力记住自己宫妃身份，不记住不行，不记住她得把齐越打死。
弯起嘴角，就剩一层皮儿笑，这层皮儿，就和沈贵妃剩下的耐心差不多：“臣妾不会，陛下自己动手随心所欲。”
说完再不理会齐越，自己背过身闭眼睡觉。不一会儿被子悉悉索索动起来，然后连床榻都开始缓缓震动。
沈欣茹睁开眼，对着帐篷咬牙切齿，什么皇帝，就是无耻的狗男人。
老婆就在身边，一阵阵幽香往鼻子里钻，还有温香如玉的肌肤，齐越热血沸腾到不行，然后那动作就……咳咳，比较无耻。
不，不是，年轻男人嘛，精力旺盛就动作就有些大。
沈欣茹气的，嘴巴抿成僵硬的笑模样，毕竟身自娱自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人，是皇上！
虽然时不时碰到她，可作为宫妃她得保持礼仪。
好悬皇上没把他老婆气死，却没动静了。
？
沈欣茹等了等，背后就是一动不动：“你怎么了？”成亲三年，该懂的沈欣茹早就懂的不爱懂，这明显没结束。
“朕养了两个多月，不能浪费，以后都给爱妃。”齐越深情款款。
沈欣茹气的胸口疼，真谢谢您了。
齐越继续没事人一样叨咕：“朕要养精蓄锐。”
沈欣茹深深呼吸三口气，觉得自己还能维持镇定体面，才开口，就俩字：“睡觉。”就算两块硬邦邦石头，好歹还裹着层布。
“嗯，爱妃赶路辛苦了，睡吧。”就很通情达理的样子，好像一晚上折腾人的不是他。
如果沈欣茹回头，就会发现齐越眼里，都是坏坏得逞的笑容：老婆太可爱了，都快气成河豚了。
“我转过去睡，别说朕冷落你，朕这是为你好。”悉悉索索被子响，齐越转向外边。
沈欣茹松口气，你就一直冷落我吧，谢谢。她到底是累了，心劲一松很快呼吸清浅睡过去。
齐越悄无声息轻轻撑起被子，几乎察觉不到动作转过来，满眼爱意看着沈欣茹背影：阿茹，还好你平安来了。他的心终于安稳，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吃过早饭，宫女内侍们都在帐篷里伺候，齐越把手按在沈欣茹手上安慰：“没事，就让童太医看看。”
“嗯”沈欣茹坐在圆鼓凳上，微微收肩双手交叠在腿上，坐姿很标准的宫妃，唯一不标准的是，手背按着皇上的手。
宫女送来沏好的乌龙茶，乌龙茶属于半发酵茶类，适合秋天喝，金色茶汤在茶盏里格外喜人。
沈欣茹抽出自己手，把齐越手放他自己腿上，然后才慢条斯理端起茶盏品一口：口鼻间充盈浓郁香气，舌点一点点甘甜铺散开来。能喝多喝点，不知道童太医来了后，齐越要怎么掐死自己。
再细细品一口香甜依旧，沈欣茹想，也许不是掐死，是捏死。
“陛下”汪成全进来复命，沈欣茹放下茶盏有些可惜，也许以后喝不到了。
汪成全手臂搭着拂尘，弯腰拱手：“童太医水土不服，腹泻的厉害，不能来御前伺候。”
哦……沈欣茹悠悠然端起茶盏，看来还能再喝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生不出着急的感觉，明明在太后哪里还是心焦的。
齐越叹息：“罢了，让童太医好好养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给贵妃诊次脉，这么不容易。”
沈欣茹端起茶盏小口细品，温热的茶水细细滋润舌面，甘甜的味道沁入心脾。
“爱妃很喜欢乌龙？”齐越面带奇怪，他记得沈欣茹不太喜欢这种回甘的茶。
沈欣茹对齐越笑笑：“是”还能活几天呢？所以对我好点，别惹我生气。
“那爱妃快喝，还要赶路。”语毕，齐越端起自己的茶两口喝完。
您这是饮牛呢吧？沈欣茹浅浅半口放下茶盏，茶盏里还有半盏金色茶汤。
两个人出帐子，銮舆早就等在帐篷外。銮舆之所以叫銮舆，是因为天子的车驾有銮铃，就是前后八只朱鸟，口里衔着铃铛。
朱鸟又叫鸾鸟，衔着铃铛就叫銮铃，这是天子标志。不过沈欣茹觉得，銮驾最舒服是足够宽大，还有铺着明黄地衣的木阶，上下方便。
两个人上了銮车，提着金璎珞驾车的，是从三品太仆寺少卿左淮安。
汪成全一声：“起驾~”金璎珞轻甩，六匹雪白骏马，碎步往前行走。
汪成全跟进来伺候：“陛下，娘娘到了这边，总该对外有个说法，请陛下明旨。”
这事有点不好办，齐越沉吟：“不知母后在京城怎么下懿旨，说爱妃是抱病还是贬斥。”
总之不会是‘暴毙’毕竟贵妃还‘怀着身孕’，皇太后不忍心小皇孙出身不明。
“爱妃想要一个妃子身份，还是宫女身份？”
“陛下出宫没有带妃子，那就只能假借路上收用女子。”沈欣茹分析“陛下这次是为政事，半路收用民女，影响陛下声誉。”
“不如做……”宫女？沈欣茹话还没说完，齐越眼睛就亮了，侧向老婆：“做宫女好……”
沈欣茹冷冷清清瞟一眼，眼冒贼光的某人，那里的意思简直不能更清楚：宫女，更得伺候朕，全方位的！
沈欣茹心里冷冷一笑，嘴里慢悠悠：“不如做女官。”女官，你好意思拉床上去？
汪成全看着两个主子逗趣，悄悄缩在一边。
齐越不同意女官，沈欣茹不做宫女，所以这事儿最后也没商量成。齐越弄不过老婆，又想出别的法子：“坐车闷得很，不如咱们骑马？”
就算是六匹马的銮驾，就算是从三品大员驾车，该颠簸还是得颠簸，沈欣茹坐的无聊，于是和齐越出去骑马。
九月正是天高气爽。辽阔的蓝天下旌旗猎猎，三万禁军，再加上五万左营大军，八万大军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皇帝和贵妃骑马跟在銮驾旁，齐越说：“朕给踏雪乌骓起名叫阿煤，这匹玉夜照狮子还没名字，等着爱妃起。”
如果郑敏儿在这儿，大约又要酸掉牙，还好她不在。
沈欣茹想了想，根据齐越起名特色顺着他：“陛下觉得叫阿雪怎么样？”
齐越眼里就露出欣慰的笑容，阿茹果然是朕的知己：“这名字起的好，和朕心里想的一样，阿煤、阿雪，一听就是一对。”
“阿煤一听就是知道是黑亮的马，阿雪一听就知道是白色没有杂毛的马，还很纯洁。”齐越笑眼看沈欣茹。
沈欣茹笑笑，觉得前后的禁军，大约肚子笑死了。将来有孩子，决不能让齐越起名字，什么水平。
刚想完沈欣茹嘴角放平，她在想什么呢。收敛心思沈欣茹觉得，不能让禁军觉得皇帝太傻，皇帝还是很睿智的，比如政事。
沈欣茹起个话头：“陛下就这样出京，沈侍郎和那些举子怎么办，会不会给太后娘娘找麻烦？”
齐越笑：“母后会推得干脆……”
陆太后确实推的干脆，皇帝走了，沈鸿海两眼瞪的鸡蛋大，没皇上他找谁闹去？去找太后想辙，太后正为他妹妹跑了的事儿上火呢，直接一句。
“沈爱卿向来忧国忧民，这么大的事，当然等万岁回来商议。”天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回来，陆太后冷笑，让那些人吃死你！
吃死当然不能吃死，皇上一走没处可闹，人心自然就散了。再者上万人别说吃喝，上厕所都是问题。
因此沈欣茹刚逃出来两天，那些人该干嘛干嘛去了，当然还有中坚分子，可是再要成气候就不容易。
齐越骑在马上悠闲踱步，一边山上不时飞出几只鸟儿，直上蓝天：“朕不在，他们坚持不了几天，只能解散。”
“兵不血刃，保全国家基石，陛下英明。”沈欣茹虽然是说给禁军听得，但也的确是真心话，齐越自亲政以来，做的决定都很睿智。
齐越忽然一拉缰绳，和沈欣茹并辔，在她耳边低语：“爱妃爱上朕了？”笑眼明亮，眼里细碎的光芒，像是秋天金色树叶间洒下的阳光。
可是笑的再漂亮有什么用呢？沈欣茹把自己马拉开了。
你追我躲的小日子，过的很有滋味，第三天童太医启奏说自己身体见好，可以为贵人诊脉。齐越大喜立刻命汪成全去传召。
“阿茹，别怕，”齐越把沈欣茹揽进怀里“你只是小日子不准，真有问题也不会很大。”
沈欣茹靠在齐越怀里，听他心脏一下一下有力跳动。
“咱们听太医话，按时吃药就好。嗯？”温温软软上扬的调子。齐越低头，用温暖干燥的唇，在沈欣茹额头蹭了蹭“不管怎样都有朕在。”
沈欣茹的心不知怎么有点难过，她忽然不想别人告诉齐越这件事：“陛下请摈退左右，臣妾有话要说。”
这个时候？齐越有些奇怪，挥挥手让左右退下。
沈欣茹退出齐越怀抱，双手交叠腰间深蹲在地：“臣妾不孕，是因为臣妾一直在服用避孕药。”
说出来了，沈欣茹说不上自己什么感觉，怕倒是不怕，就是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齐越双手垂在两侧，低头看着沈欣茹头顶，有一瞬他觉得自己没听明白，或许是耳朵有问题？他僵硬的抬起手，掏了掏耳朵：“沈氏你说什么？”
沈氏？果然生气了，沈欣茹敛眉垂目：“臣妾不孕，是因为臣妾一直在用避孕药。”
鲜血冲回心脏，血液开始在血管奔腾，耳朵里能听到血管嗡鸣，齐越抓住沈欣茹双肩，一把将人从地上提起来：“你！”双目怒火熊熊。
沈欣茹由他抓着，敛眉垂目不言不语，她察觉到抓着自己双肩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齐越看着平静的沈欣茹，胸腔怒火一点一点熄灭，他不仅是帝王，他还是男人，一个成年男人。
“哎……”从心底最深处吐出一口气，好像隔着十万八千里距离，齐越将人抱进怀里喟叹“是朕不好。”

第27章
‘朕的错’，齐越想到哪儿去了？沈欣茹依靠在齐越怀里不说话，就听他继续说。
“都是朕的错，让阿茹受委屈了。”齐越心里万水千山褪去，只剩下平静的微微疼痛。
“是朕没有照顾好阿茹，让你夹在太后、皇权、亲情之间煎熬。朕知道你没办法才这样，三方平衡已经很难维系，你不想多出皇子让太后不悦，你更不想让沈侍郎号召力更强。”
“最后”齐越捧起沈欣茹脸颊，满目心疼“你只当朕气量狭隘，不高兴就处处为难你，你怎么敢生下皇子，让他被父亲不喜欢？”
沈欣茹眼睛微微发酸，心里忽然委屈的不行，扬起下巴别过眼睛，她是不会在人前落泪的。
“傻瓜”齐越声音温柔，他把沈欣茹按回自己怀里“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眼前一片昏暗，柔软的布料下是齐越胸膛，靠上去宽阔有力，还有熟悉的龙涎香。沈欣茹古井不波的心，微微颤了颤，像是静静的湖面落下一片树叶。
“太医院童远辉觐见~”帐外传来汪成全启奏的声音。齐越松手，拍拍沈欣茹肩膀：“别担心一切有朕。”
“嗯”沈欣茹轻轻应了。
齐越转身拉沈欣茹一起坐下，对外朗声：“进来。”帐篷门帘撩起来，汪成全领着童远辉觐见。
“臣童远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童远辉叩头到地，其实他还觑见皇帝身边的裙角，只是不知道是谁不好见礼，毕竟此次皇帝出巡没带嫔妃。
“童爱卿平身，给朕身边这位女子看看。”齐越和颜悦色。
“是”童远辉从地上爬起来，瞟了一眼对面女子，好悬没给跪了：这不是贵妃娘娘吗！
“这女子用过些药物……”齐越一边说，一边看向沈欣茹，沈欣茹会意随口报出药材：“油菜子、生地、当归、白芍……”
童远辉听得头上冒冷汗：这是避孕的方子，不是说贵妃有两月身孕？
“童爱卿，这方子可有妨碍？”齐越问。
童远辉弯着腰：“妨碍不是很大，具体如何还要看服用时间，和患者身体状况。”
“你给……”齐越看着沈欣茹，想了想说“给沈女官看看。”
“是”童远辉猫着腰，绝不往上看一眼，放下药箱帮沈欣茹把脉。
“务必十二分仔细”皇帝吩咐。
“是”童远辉侧过身领命，然后才转回去继续把脉。宠冠六宫的贵妃，他不敢不用心。他也不敢问贵妃为什么避孕，也不敢问贵妃身孕到哪去了，就是老老实实把脉。
童远辉低头静心把脉，帐篷里落针可闻，沈欣茹慢慢有点紧张，如果可以她还是很想做母亲的。
肩上一重，紧张盯着太医的沈欣茹，下意识回头，齐越眼里带笑看着她，笑容里有安慰有鼓励：别怕。原来是齐越起身，走到她身边。
沈欣茹定定抬头看齐越，齐越笑容不变，向温柔的海洋一样包裹着她。
“没事，贵妃身体好得很。”童远辉吁口气，抬头看见帝妃一起看他，激灵灵打个颤，他怎么一时放松给忘了！连忙低下头，死死猫着腰继续启禀。
“这位……沈女官，小时候仔细调理过身体，底子好，再者……”童太医抿抿嘴有些紧张“再者常年熏点荼芜，荼芜有强体功用，尤其对女子好，所以……沈女官身体无碍。”
整个皇宫只有贵妃用荼芜，童远辉想哭，他不想知道皇帝沈女官是贵妃。
“可是做药的人说，此药停后七七四十九日，才好受孕。”沈欣茹说。
童远辉下意识拱手，拱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女官没他级别高——压着手交叠腹前：“是，要不然生下的孩子，容易病弱。”
“既然女官身体很高，为什么小日子不准？”齐越问。
童远辉想了想，这次可以放心拱手：“女官身体很好，之前月事不准，是被药物影响，停了药自然准。”
童远辉从皇帐出来，狠狠擦了几把汗，这就是‘有孕’的贵妃，也不知道自己脑袋，还结不结实。有心跟汪成全问几句，偏偏瞧了几次，汪成全都是巍然不动的样子。
汪成全眼角一直余光扫着，见童太医又擦汗偷瞄他，才施恩般开口，做什么事都得讲究火候：“贵妃娘娘有孕，太后和皇上都高兴，皇上就等着回去做父皇呢。”
贵妃有没有身孕，他也帮不上忙，不过童远辉倒是明白，这次皇上出行，为什么要让他伴驾，原来是为了贵妃。
明白了就好说话，童远辉向天拱手：“陛下洪福齐天，早晚会有皇子。”
汪成全就笑了，果然宫里都是人精：“那是，陛下洪福齐天，咱们就等着赏赐。”
“是是是，汪总管说的是，只是……”童远辉捏着手试探“沈女官是司的什么，怎么称呼？”
汪成全难住了，这个陛下没说啊，敲敲拂尘：“陛下还没指派呢。”
得，两人一对眼儿，苦笑：主子们要演戏，他们只能闭眼看。
演戏的主子，在帐子里扳指头算：“七月初六八月初六，今天八月二十二，”齐越一算，整个人都难受“还有三天。”
还要再熬三天，痛苦、折磨、煎熬。
沈欣茹冷冷清清坐下：“七月是小节，还有日子要从七月七开始算，所以还有五天。”
“你怎么忍心，连朕最后一个孩子都不放过。”齐越有些哀怨，坐到沈欣茹旁边。
你就肯定那次能怀上？沈欣茹无语。
齐越哀怨转抱怨：“朕想好了，你这么狠心，就封你做司寝女官，天天伺候朕床笫。”
司寝女官分管床帐被褥，不是伺候床笫，沈欣茹对齐越的胡搅蛮缠无话可说。但是她开口说别的：“陛下真不怨臣妾避孕？”
齐越嘴角微微苦笑，伸手把沈欣茹揽进怀里：“当年朕被怒火蒙蔽，不相信先生为人，带着气把你纳入后宫，你怨不怨？”
“朕只管自己委屈，在你身上发泄怒火，你怨不怨朕？”
“朕明明爱你聪慧通透，却为了局势，配合你坏掉沈氏名声，你怨不怨朕？”
怨的，当然怨，她也是名门闺秀，她也是父亲掌中明珠，却被齐越磋磨在手心。
齐越蹭了蹭沈欣茹秀发，语调哀伤：“朕明明是你丈夫，应该爱你护你，却因为顾及男人颜面，顾及帝王尊严，不跟你坦诚心意，逼得你如履薄冰，你怨不怨朕？”
沈欣茹被问的心慢慢缩起来，往昔的为难伤心，一丝丝流出来，又苦又涩。
“所以不要问朕，怨不怨你，朕不怨。”齐越把沈欣茹稳稳揽在怀里，在苦涩中微笑“都过去了，咱们重新开始，阿茹，你每天都爱朕一点，好不好？”
凭什么？最多扯平，沈欣茹依靠在齐越肩膀，柔声：“臣妾想做司礼女官。”
都表白了，是不是该让我一点？沈欣茹等着，可惜齐越不说话。
沈欣茹犹豫着退一步：“其实臣妾也很喜欢司仪~”带了点点撒娇的感觉，这下差不多该同意了吧。
可惜齐越从来不是被美色冲晕头的主，享受一把老婆撒娇，正事却一点不含糊：“言必行，行必果，爱妃要伺候朕的床笫，当然应该封司寝。”
再说一遍，司寝也不伺候你床笫，那是分管寝具的女官。沈欣茹冷冰冰推开齐越，什么爱啊宠啊，牵扯到床上那点事，半点亏也不肯吃，这就是男人。
账外汪成全回来问：“陛下时辰到了，是不是起驾？”
“起驾”齐越笑着站起来，顺带拉起沈欣茹。走出账外，原本想跟汪成全说沈欣茹官职，想了想又笑着收回，只拉着沈欣茹上銮车。
汪成全在后边摸不着头脑，他太了解皇上动作，刚刚微微侧脸就是有话说，怎么没说？
还是同一辆车，还是同样几个人，但是感觉又有些不同。齐越在批阅奏折，沈欣茹在另一边看闲书，马车微微颠簸銮铃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齐越批完一本奏折，沈欣茹手里拿着书打盹，随着马车颠簸头一点一点，手上的书册眼看要掉。
汪成全跪在几案边，把批好的奏折，放到一边晾着，打开新奏折放到皇帝面前。结果皇帝没反应，汪成全顺着皇上目光，看到昏昏欲睡的贵妃。
明明那么觉轻的人，偏偏一经颠簸就犯困。
“奴才拿床被子来？”汪成全压低声音。
“不用”齐越拆开盘坐的腿，走到沈欣茹身边，撩袍蹲下捏捏她耳垂。
沈欣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里是齐越笑容：“别睡了，免得晚上睡不好。”向后吩咐“汪成全”
汪成全从杯托上端来茶，齐越接了又吩咐：“那碟金丝梅也端过来。”
不一会儿两样东西，都到沈欣茹面前，齐越扶着沈欣茹后脑：“喝点茶清醒一下。”
沈欣茹眨眨眼，顺从的喝了，齐越又从碟子里捏出一粒梅干，放在沈欣茹唇边：“张嘴。”
汪成全一手碟子，一手茶杯，牙酸的不行，我的爷，您这是养媳妇，还是养闺女呢？不管养什么，没您这么宠的。
酸中泛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沈欣茹终于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半依在齐越怀里，汪成全一手梅干，一手茶盏跪在旁边。
自己整个被主仆两人围着，这就有些不好意思：“臣妾醒了，陛下去忙吧。”
齐越扶沈欣茹坐好：“这样不行，现在睡晚上怎么办？”
沈欣茹动动腰坐直，想了想说：“不然拿些浑漠汗书册来，陛下要去那里，总不好两眼抹黑。”
齐越笑，看，这就是他的阿茹，虽然从不干预政事，但却不声不响替他查遗补漏。汪成全下车去，不一会儿抱来很多相关手册。
马车慢慢向北，车里两夫妻，都在为国操持。
当然这些都是白天，到了晚上，某人脱掉龙袍，就变成普通男人：“阿茹，帮朕揉揉，难受。”
沈欣茹背过身，尽量靠近帐篷：“臣妾不会，怕是不能让陛下尽兴，不如陛下和昨晚一样。”
“骗人，嫔妃进宫指引嬷嬷都教过，你怎么不会？”事关幸福，齐越寸步不让。
“臣妾忘了”沈欣茹敷衍。
“什么忘了，你就是骗朕。”
“没有”
“骗了”
“没有！”
“骗了！”
……沈欣茹心累，这就是喜欢？体会不到。
沈欣茹不说话，齐越腻腻乎乎靠过去：“来下，这些攒的时间长了不新鲜，过两天攒些精神孩子。”
是谁昨天说要养精蓄锐的，还有帐篷能不能戳个洞让她飞？
齐越拉着人家手往下：“乖~”

第28章
乖？乖什么，既然注定给跟齐越生儿育女，沈欣茹决定不再惯着他。
帐篷里隔着被子，闷闷‘啪’一声轻响，然后是男人深深的抽气声。齐越肉疼心疼，揉着自己宝贝抱怨：“你这样弄它，皇子就没了。”
哦，真可惜，不怎么认真想着，沈欣茹冷漠转过身，替自己盖好被子睡觉。只是后背空总空荡荡透风，因为某个人在安慰宝贝。
过了一会儿，后边男人还在委委屈屈缓解疼痛，沈欣茹不禁疑惑，真有那么疼？她没用很大力气，不会真给打坏了？
窸窸窣窣转过来，沈欣茹顿了一下，表情不太自然：“不然宣太医来看看？”
齐越耷眉耷眼：“让太医知道，朕被媳妇打了？”
谁是你媳妇，这时候还想着调戏人，应该没事。沈欣茹准备再转过去，就听齐越嘟嘟囔囔。
“这些都是爱妃将来的孩子，可怜这些小皇子，还没见到母妃，就被揍了，你说他们该多伤心。”就很替自己孩子委屈。
什么叫都是我孩子？沈欣茹听得心火一阵阵，她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栽到齐越手里。齐越要点脸的时候，撑着架子言语刻薄床事粗暴；齐越不要脸的时候，好吧，就真不要脸，什么无耻的话都能说出来，床事也不能委屈！
纤手又被拉下去，齐越很无辜：“来，爱妃，安慰安慰孩子们。”
为什么他是皇帝，为什么这么缠人。
有没有安慰不知道，只是某人夜里蜜语柔情，替人揉手腕，第二天，皇帐内多了一名女官沈司仪，注意不是齐越心心念念的司寝。也不知道沈欣茹怎么，得到这个职位。
……
汪成全抱着一个匣子，愁眉苦脸：“陛下，太后娘娘把您送回去礼物，原封不动送回来了。”銮驾一路向北，每经过一个地方，齐越都会派人买点当地特产，给陆太后送回去。
可惜陆太后气的不轻，完全不领情，可以说扫地出门了。
齐越点点头：“你去看看，宫里带出来的补品有什么，以太后名义送给司仪。”
“啊？”汪成全不懂“太后提都不提司仪，怎么会送礼物？”
齐越没说话。欺骗、偷溜，这件事是他和沈欣茹理亏。如果这种情况下，太后还惦记小皇孙送来补品，祖母的拳拳之心，沈欣茹多少会愧疚。
愧疚就会消融一点，沈欣茹对太后的不满。
齐越继续吩咐：“再让人买些新鲜东西送回去，挑两样雅致些的，就说司仪孝顺的。”
汪成全苦脸：“您的太后都不要，司仪的送回去，说不定太后娘娘烧的肝火更旺。”
这话也不算错，想一想，儿媳跟着儿子偷跑了，还买礼物回去，确定是礼物不是炫耀？
这确实是个问题，齐越搓着拇指想，一次两次也许母后会生气，可是每到一个地方，都送礼物回去，诚意总会让母后心软。
“就按朕吩咐的办。”孩子在外边惦记老人，老人在家心里总会舒畅些。
感情要明确表达出来，这是齐越从沈欣茹身上得到教训。他要是早跟阿茹说明白，也许他们皇子都有几个了。这一次他会让太后、阿茹明白，她们是他最重要的人。
沈欣茹从外边进来，看到汪成全抱的匣子：“宫里送来的？”匣子上有内宫封印 ，虽然已经打开。
齐越笑微微看汪成全，汪成全抖个激灵，连忙谄媚笑道：“太后娘娘给皇上送点东西过来，顺带给您送点燕窝，说是……”瞄一眼皇帝，硬着头皮“说是路途颠簸，让给小皇孙补补。”
沈欣茹：“……替本宫谢谢太后。”没有孩子，被迫撒谎感觉很不好，沈欣茹对齐越说：“姜女官约清点账目，我先去了。”
原本打算进来喝茶休息的沈欣茹，没有停歇转身离开皇帐。
看着娘娘来了又走，汪成全有些牙疼，斯斯吸气：“陛下，咱们这么骗娘娘不好吧？”
齐越淡淡瞟一眼汪成全，汪成全反应过来‘啪’轻轻扇自己一个嘴巴：“奴才该死，奴才说错话了，都是奴才撒谎。”
齐越拍拍汪成全肩膀：“准备起驾，让司仪来銮车伺候。”
“是”汪成全弓腰心里嘀咕：让司仪来銮车伺候，到底是您伺候司仪，还是司仪伺候您？
齐越一边向外走，一边继续吩咐：“燕窝，每天早上给司仪熬一点。”
“啊？”汪成全先是奇怪，不过转念一想，贵妃在宫里也是补品不断，正常。于是继续领命：“是”
可惜汪成全远不及自己主子心眼多，齐越每每看着沈欣茹用燕窝，都要浅浅自责：“朕愧对母后，骗她老人家心心念念等着抱孙子。”
于是熬到四十九天的某人，好像马上将军英姿勃发，纵横驰骋在沙场：“老人家心心念念盼着，咱得努力。”
吃人嘴短的沈欣茹，被折腾的差点没散架，又湿又软摊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随齐越搓扁揉圆。
所以这夫妻间的较劲，也是一门技巧。
日子就这样飞逝过去，銮驾一路向北，初秋、中秋、深秋加速变化：起初还是满山绿叶，变成收获过的田野，变成满地黄草的北疆。
“‘胡天八月即飞雪’这里冷得很，你不要出去。”齐越给沈欣茹扣好竖领下，掺金丝蜜蜂扣。
沈欣茹穿着水蓝色遍地金薄袄，领口袖口镶着银鼠皮，衬的玉色脸颊清冷娇嫩。
“你也小心别受风寒。”沈欣茹抬胳膊，帮齐越系好披风带子。爱，还说不上，但是家人的感觉一点点滋生。
拢好披风，面前的男人郎朗如月，气质华贵。
齐越张开胳膊，抱抱沈欣茹，在她腮边吻一下：“朕走了。”他们来到北关，齐越要去军营巡视“汪成全留下伺候你，嗯？”
皇帝出宫，暗龙卫就会十二时辰，或明或暗聚集在附近，其中首领就是司礼太监，因此汪成全不跟着也行。
沈欣茹点点头：“嗯”
齐越出去帐篷里顿时显得冷清，沈欣茹随便拿了一本《浑漠歌谣》一页一页翻着看。
汪成全从外边进来，先在门口拍拍寒气，才弓着腰到沈欣茹面前：“娘娘，宫里太后又给您送补品来了。”
打开匣子，里边雪白燕窝：“太后说多吃这个，小皇子白净聪明。”汪成全撒谎，已经很顺溜了。
药停之后月事确实很准，八月初七，九月初七，一天不差，今天九月二十三。童太医说沈欣茹身体很好，怀孕也不急于一时，可对着一匣一匣燕窝……到底替老人难过。
“陛下什么时候送礼物回去？”
“后天”
沈欣茹点点头吩咐：“帮我准备纸墨。”她准备画一幅齐越人物像，给太后送回去，算是安慰太后想儿子的心。
齐越回来的比较晚，身上有些酒气，沈欣茹皱眉：“陛下不喜饮酒，怎么喝的满身酒气。”
齐越解了披风，一边洗漱一边淡笑：“朕的车驾直入辕门，在军中畅行无阻，莫北屏带着众将领，解除佩剑下马迎驾。”
沈欣茹一听就明白了，齐越对莫北屏不满：军纪不严，为媚上失去主帅应用气度。不过马上要会见浑漠汗王，齐越不好惩戒，怕动摇军心。
“在军中设宴接驾，朕怎么能不给面子。”
沈欣茹静静听着，没说什么。齐越洗漱好走过来，拉沈欣茹坐下：“他还送给朕两个美女，朕让姜司礼收管，等回朝再处理。”
北关大帅军中饮酒，送皇上美女……沈欣茹点点头。
齐越抱抱沈欣茹，熟悉的馨香，终于让他心情好一些：“闷不闷，今天做什么了？”
汪成全终于等到机会，笑的像朵花：“娘娘画了一幅陛下圣像，要送回去给太后娘娘做礼物。”
这就是惊喜了，齐越眼睛明亮起来：“阿茹，你原谅母后了？”
怎么可能，不过天天吃着太后燕窝，总要还礼才对，一码归一码，太后要杀她的帐还在呢。可齐越显然不这么想，保住沈欣茹狠亲一口：“阿茹，你太好了！”
这一晚齐越就格外黏糊：“阿茹，再来一次，什么礼物不比不上皇孙，让母后开心。”
沈欣茹也想有孕，不是为了让太后开心，实在是大卫皇朝缺少血脉。没办法只能撑着身体，努力再努力，就算软成泥也得任齐越揉搓。
第二天齐越在帐篷，商量和浑漠汗王会面的事，沈欣茹去姜女官那里看送来的美女。这些事在齐越眼里，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估计回京没人提醒就忘了。沈欣茹不想好好的女孩儿，在宫里虚度年华，想去看看怎么处理好。
两个女孩儿一个叫紫嫣，一个叫兰心，十五六岁，都是纤细身形，雪生生肌肤。女孩儿明显受过严格训练，既有大家闺秀矜持，却又在不经意间眼波流转。
“紫嫣（兰心）见过司仪姐姐。”就连屈膝也是落落大方里，夹着不经意楚楚可怜。
“姐姐是来教我们宫规吗？”紫嫣大方些，问道。
姜女官看着两个女孩儿，和司仪套近乎，不言不语送上一盏茶，他们自然以贵妃为尊。
兰心见了带三分怯怯：“司仪姐姐比姜姐姐品级高吗？”
沈欣茹淡笑：“一样高。”
兰心‘哦’一声，对沈欣茹讨好笑笑，一幅想说不敢说的样子。
紫嫣带几分好奇：“陛下出宫没带嫔妃，会不会让姐姐们侍寝。”
姜女官把她们那点小聪明，全看在眼里，面容严肃：“女官不侍寝。”
“哦，可是司仪姐姐好漂亮。”紫嫣一幅羡慕模样。
沈欣茹神色清淡：“你们父母是哪里人。”
“我们姐妹是莫大帅养女。”
沈欣茹看她们，堪堪不足一握的纤腰，恰到好处的娇嗔喜悦，没在问什么起身离开。姜女官跟出来低声：“听说有些富人专门养一些女孩儿，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一不精，甚至床笫也是花样百出，怕……”陛下要是沉迷其中，就不得了了。
“这些技巧倒没什么，只怕心不正。”这两个女孩儿，都长了七巧玲珑心，就是歪了。
回到帐篷，汪成全守在门外，说陛下还在召见几位大臣。沈欣茹点点头，去旁边帐篷。这个帐篷比较小，但是挺舒服，铺着虎皮褥子，点着银霜炭火盆。
齐越进来，就看见沈欣茹，跪坐在翘头案前看书。拜老太师良好的家教，她跪坐时腰背一定是直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秋水清静。
“看什么呢？”齐越走过去，沈欣茹放下书：“没什么，忙完了？”
“嗯”齐越盘腿坐到沈欣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在脖颈处深嗅：“后天在博尔台，和浑漠汗王碰面，阿茹好香。”
沈欣茹放软身体，依靠在齐越怀里，一来只当给他解乏，二来她看书入迷，这会儿才发现腿跪的疼，刚好放松一下。
齐越确实累，感叹：“如果这次商讨顺利，可以裁撤北关一部分军力，也可以促进商贸。”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沈欣茹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提起胭脂草原的事。”
齐越坐了几个时辰腰背疼，索性抱着沈欣茹躺下，把人半抱在怀里：“他们做梦。”
“嗯”沈欣茹靠在齐越胸口，想了想又说“那两个女孩儿不太好。”
帐篷里暖洋洋的，虎皮褥子也很舒服，老婆也在怀里，齐越就有些犯困：“什么女孩儿？”
“就是莫大帅送来的，心思不是很正。”
“哦……”
再没有下文，沈欣茹抬眼看，齐越已经睡着了。

第29章
第三日博尔台旌旗猎猎，禁军一律金灿灿明光铠，步兵持长戈，骑兵在马上挎大刀。风吹过，旗在摇、红缨在飞，禁军林立却一动不动。
近处大帐外，天子亲卫一律锁子甲。这锁子甲全部精钢打造，护到手背，其结实程度刀枪不入，当然也造价不菲，这是国力。
帐篷内礼部大臣于文忠怒：“这浑漠汗王摆的什么谱，过了约定时间，还不见人影！”
齐越头戴金丝翼善冠，身上穿赭黄团龙服，只露出红色中衣领，加上他长眉郎目，越发显得华贵不可直视。端起茶盏拨了拨：“于爱卿稍安勿躁。”
另个一个帐篷里，炭盆熏的温暖如春，沈欣茹随便看书打发时间，姜女官匆匆忙进来：“浑漠汗王还没来，都迟了快半个时辰。”
正说着地面微微颤动起来，然后颤动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就好像山雨欲来，疾风先席卷过来。
“娘娘这是怎么了？”惊慌之中，姜女官忘了称呼神色慌张。火盆里烧红的木炭细细跳动，帘帐更是细波样簌簌颤抖。沈欣茹拧眉，看着砚台里墨汁荡开细纹：“浑漠汗王来了。”
来者不善
大帐内齐越也察觉到，这地动山摇的气势，原本想要起身的他，坐稳吩咐：“于爱卿替朕迎接汗王。”
“是”于文忠领旨出去，这么凶想干嘛，活该被皇上轻慢。
很快大帐帘子掀开，浑漠汗王卷着草原的风进来，齐越站起来笑道：“贵客远来请上座”一手背后一手随意比划，清贵不显傲慢
浑漠汗王巴努克，哈哈大笑，笑声震透帐篷顶：“亲爱的大卫皇帝，是不是被我铁蹄吓到，竟然没能出去迎接。”
帐篷里气氛顿时不好，卫国这边怒目，浑漠人哈哈笑，好像他们王说了什么笑话。
齐越淡笑：“汗王说笑了，汗王是这胭脂草原旧主，朕没有出去，只是不想汗王看见新主尴尬。”清朗男音，在杂乱笑声中，平缓却不容忽视。
“哈哈哈，我朝海纳百川，自然会多体恤。”这回是卫国大臣哈哈笑。
齐越点到为止并不追击，他几千里路花费数月时间，不是为了呈口舌，百姓利益才是大事：“汗王一路辛苦，请喝杯热茶祛祛寒气。”
浑漠汗王却不肯入座：“我草原雄鹰习惯幕天席地，在这帐篷里浑身不自在。贵臣属说贵朝海纳百川，想必愿意俯就我们去账外宴饮？”
大臣们面面相觑：帐篷里温暖如春，他们穿的少，出去受不住。
齐越微笑不语，这是下马威？
巴努克笑：“当然你们是温室里的花朵，怕冷就当我没说，我们浑漠人愿意屈就你们。”又释放出善意，虽然这善意夹着铁粒子。
“娘娘”另一个女官邓秀进来，脸色慌张“娘娘……”
姜女官沉脸：“慎言！”
邓秀看沈欣茹穿着才回过神：“司仪，不好了，陛下把宴饮设在账外了！”
虽然是九月底，可这里和京城冬天一样冷，齐越却只穿着夹衣。
沈欣茹立刻做出反应：“姜女官负责所有下值内侍，换上冬衣去御前替换。”不能让宫人们生病。
“是”姜司礼急忙出去干活。
“邓女官，清点所有毛皮大氅、披风，借着换值内侍，送到御前给各位大人。”
等人都走了，沈欣茹给自己换上皮袄绵裙，拿了齐越的貂皮大氅，黄缎子绣龙风帽出去。
姜女官和邓秀，正领着一队身着棉衣的内侍过来，前边两排都抱着毛皮大氅、披风。
“我给陛下送去吧”邓秀伸手“那边冷。”冻坏贵妃，皇帝会动怒的，再说贵妃气质清华，太引人注目。
沈欣茹想了一下没有坚持，她不喜欢出风头。把手上东西交给邓秀，转身想要回帐篷时，沈欣茹眼角扫到两个人：“你们两个站住。”
邓秀疑惑回头看，发现队伍里怯生生走出两个宫女，竟然是紫嫣兰心。
沈欣茹眉头微颦：“你们顶谁的班？”
紫嫣膝盖一软，拉着兰心跪下：“司仪饶命，奴婢们看姐姐们都忙碌，怕人手不够，所以换了衣裳帮忙。”
姜女官脸皮涨的爆红，她眼皮子底下出这种事，简直像被人扇了几巴掌。沈欣茹吩咐她：“差事要紧，别的回来再说。”
“是”姜女官知道轻重，点点头带宫女们去前边。
“你们两跟我来”沈欣茹对紫嫣兰心说。
熊熊篝火在一边点燃，浑漠人将整只骆驼架在火上烤，还有健美、浅栗色的浑漠美女，一队队奉上白食、红食、马奶酒。
巴努克敞着外衣举起酒杯，看起来豪爽大气：“我们来晚了，第一碗酒算我赔罪。”说着举起银碗一饮而尽。
浑漠人纷纷叫好，然后举起酒碗认罚，他们看着热火朝天。大卫这边，穿着夹衣坐在冷风中，不瑟瑟发抖已经算厉害了，这才开始，硬挨下去都得冻病。
他们病了没事，皇上呢？齐越当然也冷，可他是一国之君，就算冷，也坐的四平八稳海清河晏。
“汪成全”
“奴才在”
“去吩咐他们，准备御寒衣物过来。”
坐在旁边的巴努克听到了，哈哈笑：“大卫皇帝冷吗？我可以把自己的衣裳借给你。”说着就站起来脱下外套，“给！”
众目睽睽，齐越眼睛微微眯起，这又是下马威？
沈欣茹坐在温暖如春的帐篷里，紫嫣兰心跪在地上：“司仪姐姐，奴婢没有恶意，只是陛下不召见才出此下策。”
“你们知不知道，以你们的出身，陛下不可能带你们回宫。”像这样的最多在路上侍寝，然后扔在行宫无人问津。
紫嫣不安的动动膝盖：“奴婢们只是……”
“你们只想放手一搏，”沈欣茹打断她的话“你知不知道贸然出现在御前，是会被当场诛杀的。”
会场齐越一身夹衣九环玉带，嘴角勾起一点笑容，巴努克举着衣裳咧开满嘴白牙笑。大卫朝臣愤恨瞪着巴努克，浑漠人则等着看笑话：大卫皇帝要么说不冷，就这么死挨着，要么接受他们汗王衣裳，受他们汗王庇护。
汪成全忽然喜道：“姜女官送衣裳来了。”
两队身着冬衣的宫女，抱着御寒衣物过来，不用人吩咐，自动分开有条不紊，把御寒衣物给各位大人送上，然后和当值的宫女互相屈膝换班。
邓秀抱着貂皮大氅给齐越披上，汪成全给皇帝换上风帽，温暖立刻包裹住寒冷。
“谁吩咐你们送来的。”齐越问。
邓秀屈膝：“沈司仪”
齐越笑笑：“好了，站在后边服侍，汪成全去换衣裳。”
“是”汪成全躬身退下，齐越才笑着对巴努克说：“汗王好意心领了，不过这里是大卫，朕不至于没衣服穿。”
这又是讽刺呢，巴努克哈哈笑：“你们大卫男人太缺乏血性，屋里屋外就要换身衣裳。”
齐越拇指在大氅下轻轻搓动，事不过三巴努克一直挑衅，到底有没有诚意谈判？
下午齐越回到帐篷，沈欣茹早备好热水、热粥，齐越洗漱后连喝两碗白粥才算舒服。
他长臂一伸把人抱进怀里，心中舒服好多：“今天多亏阿茹，要不然朕就被巴努克将军了。”
“他地动山摇而来，应该是有准备的。”
齐越笑：“巴努克态度反复无常，不过通商事宜朕和几位大臣商量好了，超过底线就不谈，任他花样再多也没用。”
“可是陛下抛开朝政，花费十多万白银几月时间如果谈不成，就是我朝损失。”沈欣茹点破实情，帐篷里安静下来。
齐越当然是想谈成，可是越过底线，就算搭上人力物力也不可能同意。
“明天就能开始谈判？”沈欣茹换个话题。
齐越不知在想什么，一边揽着沈欣茹，一边漫不经心：“明天不行，巴努克说今天朕为他接风，明天他要用浑漠人最高礼仪欢迎朕。”
巴努克话说的很漂亮：大卫天子愿意为两国百姓万里而来，他深感敬佩要用最高礼仪欢迎。
“浑漠人最高礼仪，他要用古法？”沈欣茹凝眉“魏礼庭行不行？”
魏礼庭是皇帝通译，在浑漠住过将近十年。
“应该没问题，古法是什么？”齐越问，沈欣茹说：“只看过一些记载，具体没见过，不如我明天陪陛下一起去。”
齐越当然不想沈欣茹站在自己身后做司仪，可是……他首先要考虑国体。
“今天都做什么了？”齐越没有回答，算是默认，沈欣茹也不纠结：“没什么，就是紫嫣她们……”
第二日巴努克请客又设在帐内：“哈哈哈，我们浑漠人请客，第一考虑客人习惯，总不好让娇贵的客人冷着。”
这是指责大卫不懂待客之道。
一班浑漠人看身穿厚裘的大卫人哈哈笑，齐越面不改色解下大氅，里边依然是夹衣：“客随主便，我们卫人向来懂得做客的礼貌。”
这是骂浑漠人不知道做客礼仪。
汪成全接过齐越脱下的大氅，很快身穿夹衣的宫女，替换了身穿棉衣的内侍，这其中就有沈欣茹。
悠长的牛角号在帐外吹响，一队色彩艳丽的浑漠女孩儿双手捧着花环进来，其中最美丽的一个被巴努克接住。他双手捧着花环站在齐越面前，唱起赞歌，魏礼庭在齐越耳边翻译。
沈欣茹低眉敛目，第一道关就不好过。
巴努克的歌声嘹亮高昂，很快浑漠人跟着唱起来，歌词也很美好，大卫朝臣神色放松，跟着轻敲节奏，大帐里其乐融融。
唱完歌巴努克送上花环，可是他的花环举的不高不低，齐越要低头才能戴上。这怎么可能，大卫皇帝怎么可能向浑漠人低头!
巴努克半举着花环笑：“亲爱的大卫皇帝，您刚才说客随主便，说你们大卫最懂礼仪。”
齐越看着自己鼻下的花环，怀疑巴努克到底有没有通商意向，如果没有何必派遣使团入京，又何必进入大卫地界，把自己陷入危险。
毕竟他现在一个不高兴，就可以拿下巴努克。
“亲爱的大卫皇帝？”低头吧，巴努克戏谑挑眉。
沈欣茹从侧面出来，笑着双手接过花环，放在齐越桌上：“我们万岁是天子，是天神之子，据我所知进献给天神的花环，放在桌案右手边。”
魏礼庭连忙翻译。
巴努克看着沈欣茹，虽然肌肤微微发暗，但是长的像上等瓷器一样精美，尤其一双眼睛像是达尔汗草原的湖水，静谧清冷却勾人魂魄。
“你是谁？”
齐越挡住沈欣茹：“这是我的司仪女官，汗王请坐。”
沈欣茹由此开始装死，站在齐越身后不言不语。
嘹亮的歌声，浑厚的舞蹈，一道道美酒佳肴，巴努克忽然又表现出十分诚意。就在齐越要放下疑心的时候，巴努克有来了一出：
“接下来是苍天赐给大地的瑰宝，富有四海的大卫皇帝，如果你的人能说出她的来历，我愿将她送给您。”
奇异的鼓铃声响起，一个穿着露脐装的少女摇曳着腰肢进来，她有栗色的卷发，深邃的大眼睛，睫毛像是翘起的蝴蝶翅膀。
细长的胳膊像灵蛇，旋转的腰肢令人目眩，开口像是远古的歌声呼唤灵魂。
齐越微微偏头问魏礼庭：“能听懂吗？”
魏礼庭惶恐：“没见过，没听过。”
齐越向下边看去，发现朝臣一个个面露难色，其实也不奇怪，他们是来谈通商的，熟悉异邦的官员没带几个。
就在为难的时候，一阵悦耳的笛声，从齐越身后响起，沈欣茹吹着笛子，从后边走出来给舞女伴奏。
明明是见惯的竹笛，却发出奇异的曲调，合着舞女十分合拍。舞毕沈欣茹放下笛子：“宛月国人，曲子名叫《曼莎铃》这位舞者没穿鼻环，是名少女。”
齐越笑道：“既然汗王觉得这个宛月国少女，是上天赐给大地的瑰宝，就请自己留着，我再送汗王几个美女。”
巴努克盯着沈欣茹：“可以是这位司仪吗？我想要她，如果陛下同意，我愿意送出百匹汗血宝马。”

第30章
如果齐越只是普通男人，他大约会说：眼光不错，可惜是我老婆，你可以滚了。可他是一国之君，可惜沈欣茹身份不能曝光。
但这也不意味着，齐越回允许这个巴努克继续蹦跶。卫国国力物力，不是浑漠人有资格比肩的。允许你蹦跶是宽厚，不允许也可以一脚踢开你。
“汗王确定自己是来谈通商的？”齐越面色冷淡下来，这也是巴努克第一次见大卫天子冷脸，没有疾言厉色，只是放下嘴边一直浅淡温和的笑容，可整个人都变得仿佛身在云端，可望不可及。
大卫朝臣见天子不悦，全部肃手起立低头听训。音乐歌舞停下来，只有账外旌旗随风发出猎猎声。
“身为一国之君，带着自己士兵炫耀而来，不遵守约定时间，三番两次言语挑衅。”齐越淡淡看向巴努克“汗王大约忘了，去年克图尔南大范围瘟疫，牛羊死了无数，冬天又起暴风雪冻死百姓上万人……”
巴努克嬉笑的表情淡去，看着齐越脸色变得难看。
齐越根本不为所动，继续淡淡道：“汗王背负子民生死，却在这里恣意妄为，或者汗王自己吃饱忘了百姓受苦？”
巴努克想潇洒一笑，或者嘻哈过去，可是都不合适，脸色变来变去就有些怪异。
齐越教训完，改了脸色浅笑道：“或者汗王能变出粮食，和朕做不做生意都行？”
账里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齐越身上，没人注意到浑漠左将军，在听到齐越说‘或者汗王能变出粮食。’时，脸色变得紧张。
巴努克听到‘汗王能变出粮食时’，心里也是一紧，眼神瞬间变得犀利，那样子几乎想要杀了齐越，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哈哈大笑：“皇帝陛下真会开玩笑，我怎么能变出粮食，不过是被皇帝的美人迷花眼。”
“陛下没发现吗，”巴努克含情脉脉看向沈欣茹：“这位女官站在那里，像是最精美的瓷器上描画出来的，尤其她的气质和眼睛，像是天山上的女神，清冷却动人魂魄。”
我老婆很好我知道，收回你的贼眼。
齐越准备开口，沈欣茹从齐越身后出来。齐越为了她提前揭穿巴努克老底，她不能让齐越再为她做出不智的事情。真正的明君，很多时候其实还不如普通男人，来的自在随心。
沈欣茹先给帝王屈膝，再向巴努克微微欠身：“多谢汗王青眼，只是我在家乡有婚约。”
“他们夫妻十分恩爱，汗王不用再想了。”齐越立刻补上，虽然没人知道恩爱夫妻是他和阿茹，但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他自己心里挺甜的。
巴努克对自己地位十分得意：“你男人能带给你什么，本王可以让你做王妃，锦衣玉食受万民喜爱。”
没有夫妻恩爱，更没有十分，沈欣茹心里先冷冷回答齐越。对巴努克的回答则是，皇妃和王妃有区别吗？有的话也是浑漠不如大卫。
偏偏没听过老婆甜言蜜语的齐越巴望：“朕也好奇，司仪相公有什么好，让司仪舍不得？”要听到阿茹的情话了，激动搓手。
沈欣茹再次怀疑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碰到齐越，可以把他扔了吗？答案：不能。
沈欣茹对巴努克弯起嘴角：“他俊美无双心怀天下，比汗王负责许多，最起码会守约，不会在两国会谈时，拖延时间寻衅挑事。”
得，被阿茹骂了。齐越刚还沾沾自喜，阿茹夸自己俊美无双——阿茹喜欢我的长相。这一句就够齐越高兴半辈子，至于心怀天下，这没用阿茹不喜欢。
可惜就半句情话，还没开心完就被教训了：比汗王负责许多，最起码会守约，不会在两国会谈时，拖延时间寻衅挑事。
这句话把两国君王都教训了……
“我在这里让汗王分心，臣属请求回避。”沈欣茹向齐越屈膝，路她已经铺了，剩下是齐越的事。
巴努克却越发喜欢这位司仪女官，大约没有女人敢呛他，被沈欣茹教训几句，越发觉得她是天山女神，不食人间烟火带着冰雪之气。
“司仪，本王有黄金宝石，有山川草原，有牛羊成群，只要你愿意来本王为你建一座黄金宫殿。”巴努克拦住沈欣茹，语气诚恳。
不知怎么沈欣茹就想起落雁宫，掏空六代帝王私库宫殿，所以男人对女人好就是建金屋？
“张择南”齐越没有吩咐什么，只是喊一个人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帐篷里多出一道人影，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巴努克向后趔趄退到一边。
张择南伸手请，沈欣茹目不斜视往外走。
齐越笑道：“我大卫不用女子和亲，汗王喜欢，朕送汗王两个。”紫嫣兰心，不是心眼多胆子大吗，刚好去祸害你的后宫。
后边再发生什么事，沈欣茹就不知道了，她回自己帐篷了。下午齐越回来，沈欣茹问他：“巴努克说起通商事宜没？”
齐越解下披风，坐到沈欣茹身边揽住她：“没有，就算你明面说他不负责，拖延时间，他也没有说起通商事。”
沈欣茹放下书册微微皱眉：“他也是一国之君，也是千里过来，还只身进入大卫，明明很有诚意的行为，为什么来了却三五着调？”
齐越一手揽着沈欣茹肩膀，一手抹平沈欣茹眉心：“就因为他敢入大卫国境，朕才三番五次忍让他，可他的行为很难让人判断。”
“刚开始朕以为他想讨价还价，可现在看来又似乎不是，既然不想好好谈，他跑来做什么？”
沈欣茹沉吟：“他来必然有来的目的，不然他一国之君，放下朝政跑来散心？只是现在看来通商并不是最重要目的，或者他还有别的目的，别的选择。”
这一刻沈欣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齐越说‘或者汗王会变出粮食’，巴努克瞬间戒备。
“别的目的，别的选择？”齐越下颌无意识轻蹭怀里人发心，柔顺光滑很舒服。
沈欣茹被齐越打断，忘了一闪而逝的念头，只是问他：“如果巴努克继续插诨打科，陛下打算怎么处理。”
齐越淡笑：“明天开始正式商谈，朕不打算过去，听于文忠回禀再说。”
谁知第二天会谈巴努克也没去，他派人递来邀请齐越。来的人是卫人，或者说以前是卫人，说的一口地道官话。
“我们汗王猜皇帝陛下也没去，特别邀请您去打猎，那些通商的事有臣子们谈就行了。”来人面带浅笑落落大方。
齐越神色不冷不热心里却猜度，巴努克想私下谈？
“我们汗王还特别邀请贵国司仪一起去，也许司仪看了他神武之姿，愿意抛起相公，结两国之好也说不定。”
齐越瞬间就笑了：“不如朕……”沈欣茹立刻抢话：“我对杀生没兴趣，对浑漠人也没兴趣，请汗王不要再费心思。”
“朕不靠打猎治国，请汗王自己玩的开心，不过汗王脚下是大卫土地，请按照大卫律令缴纳税金。”
信使碰了一鼻子灰走了，他怎么也想不通，汗王邀请司仪，皇帝生什么气？打猎还要税金，没听过这么小气的。
“这个巴努克明明有求于人，却这么嚣张，简直不可理喻。”齐越推断不出其中关窍。
沈欣茹倒没什么气愤：“大约汗王也觉得陛下不可理喻。”
“刚才是爱妃拦的快，不然朕一定派个老秀才，教教巴努克廉耻二字怎么写。”
“浑漠人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他们民俗和我们不一样。”淅淅沥沥，沈欣茹替自己到一杯茶端起来。
“那也是‘父死’，‘兄终’，没听说勾搭有夫之妇的。”说完齐越很自然从沈欣茹嘴边抢下茶杯自己喝。
沈欣茹用同情傻子的目光看齐越：“陛下没事多看些书。”
“你这是什么目光？难不成浑漠人以勾搭有夫之妇为荣。”齐越把茶杯塞回沈欣茹手上。
沈欣茹无语放下：“浑漠人婚俗和大卫不同，他们可以一女多夫兄弟共妻，如果真能勾搭到别人家妻子那是本事。”
齐越抬手给沈欣茹斟茶，这地方太可怕，简直纲常败坏，还是赶紧离开的好：“喝茶”话题也要转开。
沈欣茹端起茶盏继续说：“在浑漠国是女人挑选男人，不满意可以随时换。”
不满意可以随时换……可怕。齐越换上温柔笑脸：“阿茹，朕打算离开这里。”
？沈欣茹用眼睛示意。
齐越殷勤备至：“你先喝茶，喝完听朕细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欣茹瞟一眼齐越温柔的笑容，莫名就体会出温柔下掩盖的那点心虚，知道自己对他不满意。
或许是因为齐越表明心迹吧，总之两人再相处，沈欣茹总能体会到男人那些弯弯绕绕。
端起茶盏抿一口放下，就听齐越解释：“底线已经商量出来，朕在与不在都不会改变，其实这次来北疆还有个重要原因。”
查北疆大帅能力和忠诚，现在北疆大帅姓蒋名子良，是开国勇候五世孙。他们家三代驻守北关，功劳自然不小，可齐越也担心他们把持太久划地为王。
“陛下准备怎样？”沈欣茹问。
齐越笑：“咱们走，就让巴努克在这打兔子好了。”小心眼儿的男人，对情敌能贬低就贬低。
很快一驾轻便乌篷车，带着几个护卫离开军营，驾车的是个面目普通短胡子的三十大汉。
皇账外伺候的是汪成全，里边是身穿赭黄袍的‘齐越’，和普通宫装的‘沈司仪’，仔细看皇帝有八分像，沈司仪么只有六分像。
三日后一驾乌篷车停在永丰城，一家酒楼外，面目普通的大汉——暗龙卫副指挥张择南——掀开车帘。
“老爷到地方了。”一位白面薄须三十六七，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只见他穿着姜色暗花素绸棉袍，用一条杏黄绸腰带系着。
虽然人到中年肌肤微微松弛，可是五官却更多了几分韵味——不得不说暗龙卫手艺果然绝妙，任谁也想不到他是大卫年轻天子齐越。
中年男子背手抬头看了看酒楼牌匾，又看了看街上来往行人。这就是永丰城，蒋家根本所在。
感叹不过片刻，中年男子脸上闪过捉狭，清清嗓子表情一本正经，对着车里喊到：“闺女出来，爹爹领你用饭。”

第31章
沈欣茹坐在马车里不想下去，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同意这种荒唐事情，扮兄妹夫妻都行为什么要扮父女？
齐越说年轻男女太打眼，都是京城口音容易暴露。
沈欣茹还在纠结，车外又传来齐越充满‘慈爱’呼唤：“闺女快下来，刚不是说饿了。”
‘慈爱’的声线下，是压不住的得意扬扬，教养良好的沈欣茹，无奈又气闷，她能不能把这野爹卖了？
门帘忽然撩开，中年美男的脸和阳光一起出现，脸上的笑容也和太阳一样刺眼惹人烦：“乖女儿，下来~”
车外张择南脸上表情一言难尽，管自己老婆叫闺女，万岁这是什么诡异爱好？
“下来吧，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齐越总算正经些。
沈欣茹摸摸垂下来的发辫，好几年没做少女装，这会儿穿着桃红袄，八步挑线群。好吧，她做姑娘时也没打扮的这么小家碧玉过。
齐越却很满意，他姑娘当然要真实活泼些，决不能像什么‘天山冰雪女神’引人觊觎。
“下来”齐越伸出手，沈欣茹忍着浑身不适搭手出来，她下来也是先左右看看街上人物风情。
“几位客官路上辛苦，快里边请。”小二哥热情迎出来“几位打尖还是住店，牲口要不要喂？”
做父女什么都好就是不能拉手，沈欣茹手抽走了，齐越只能遗憾的搓搓手指，对小二笑到：“小哥这里还能住店？”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小二侧着身子往里带，笑容十分殷勤：“小店只卖饭食，但是客人要住宿的话，咱们可以给客官联系干净齐整的客栈，保证价格公道。”
齐越笑：“店家倒会做生意。”
小二苦笑：“有什么法子，生意一年难似一年。”
齐越撩起袍子跨过门槛，一边让沈欣茹小心，一边和小二聊天：“怎么会，永凤城可是北关重镇，不说内地来做生意的，只边关二十万将士就是做不完的生意。”
小二把人领到一副干净桌前，从肩膀抽下抹布，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客官这话说的明白，可那都是老皇历了。以前每逢休沐，这永凤城人山人海那叫热闹，可如今连以往五成都没了。”
“怎么会？”齐越一边奇怪，一边吩咐“我们坐楼上。”
“谁知道呢，军爷们就是少了”小二一边随口答，一边又说“楼上没点火盆，几位客官在楼下将就下可行？楼下也没多少客。”
齐越左右看看这才发现，楼下七八副桌椅，只坐两三桌人。
沈欣茹淡淡开口：“就坐楼下，暖和。”她知道齐越是为她才要坐楼上，可既然出来体察民情，当然要融入百姓。至于调查蒋子良，暗龙卫已经出去六个人。
于是五个人两个主子坐一桌，一车夫两护卫坐一桌。
沈欣茹看着柜台上菜牌：“拔鱼面是永凤特色，来一份。”
“好嘞，拔鱼面一碗~”小二向后唱菜名，又低声问“一碗不够吧？”
齐越笑着到一杯茶给沈欣茹暖手，对小二说：“我闺女胃口小。”
小二称赞：“客官好福气，您家姑娘可真漂亮。”
齐越听的眉开眼笑，将来生一个像阿茹的小公主，粉嫩粉嫩小小一团，想着就可爱。
沈欣茹瞥一眼傻笑的齐越，向小二道：“再要一个羊头肉，一个野八仙，水菜随便捡两样。”
“没看出姑娘竟是个行家，永凤的羊头肉名闻天下，乱炖野八仙也是一绝，只是可惜……”小二脸上露出难色“自从二将军下令北关守军打猎，这野味就越来越少，价钱飚的一般饭店带不起。”
齐越思索所谓二将军，应该是蒋子良家二公子蒋方国，他只是有些奇怪了朕的将士需要打猎？笑着问：“好好的打猎做什么 ，练兵？”
“这其实一举两得，即练兵也给将士们补充些肉食。”小二笑呵呵解释，柜台上算盘一阵乱响，掌柜的皱眉：“好好伺候客人，不许议论军务。”
军务也算军机，确实不好随意议论，齐越理解对掌柜笑笑。小二点头哈腰给客人道歉，然后腿脚麻利来回上菜。
几个人身份都很贵重，生活习惯很好，悄然无声一顿饭，给了打赏出门。这家店服务周到，等他们出去马儿已经套到车上。坐上马车走了一条街，准备拐弯时，那个小二刺溜刺溜追过来：
“客官等会儿。”
张择南‘吁’停下马车，齐越掀开帘子笑问：“怎么，饭钱不对？”
“那倒不是”小二不好意思搓手“您看你不是要去客栈吗，不如去小人家，只要一半价钱，绝对干净不聒噪，还给您浆洗跑腿。”
这可真会挣钱，齐越笑：“谢谢小哥好意，不过我们已经定了客栈。”沈欣茹跟出来风餐露宿已经很辛苦了，他怎么可能委屈她住在普通百姓家。
“那行，那行，耽误您功夫。”小二点头弯腰道歉，看着客人走了，满脸心疼：打赏真大方，可惜一大笔生意。
齐越的马车继续‘哒哒’向前，沈欣茹微微凝眉：“生活有这么艰难吗？以至于小二如此费尽心思，等咱们走远了，还要偷跑出来拉客。”
齐越笑着拉起沈欣茹纤手：“也许小二有志向，要多赚钱买地或者攒生意本，也或者家里有事比较费钱。”
沈欣茹撩起帘子向外看，一样古旧的石板街道，两边都是青砖青瓦店铺，不能说不好，可总有些年代感，再者这边百姓衣裳看起来更素朴。
沈欣茹一路向北走过不少郡县，这里看起来显得略微老旧贫穷。
齐越拉下帘子把沈欣茹揽在怀里：“别看了，外边风挺冷的，边境就是这样没有内地富庶。”说完习惯性在沈欣茹额头落下一吻。
毛毛的假胡子蹭到皮肤有点发痒，沈欣茹冷脸推开齐越，嫌弃乜斜：“尊敬点，您可是我‘爹’，还打算把我进献上去换荣华富贵。”
“闺女生气了？”齐越又黏上去抱着人温存。
沈欣茹气的推他，咬牙切齿低声道：“走开”
外边赶车的张择南恨不能自己是个聋子，这样就不会发现自家主子，自家睿智大度的主子，原来如此恶趣味，如此让人鸡皮疙瘩。
齐越选择的客栈不是最好的，排不上第一第二，但也算的上第三第四。门窗都是新刷的油漆，家具用料虽然普通，但也都是新置办的。
帮佣是个三十左右的妇人，素脸净梳头，手脚麻利笑容可掬：“客官请进，这就是您包的院子，绝对永凤城头一份，比它好的没它实惠，比它实惠的没它好。”
别的也罢了，沈欣茹先去翻看卧具，三面新被褥不过普通细布素绸。
妇人见沈欣茹脸色不置可否，笑着恭维齐越：“客官真是好福气，有这么漂亮细心的女儿，”
夸沈欣茹就对了，齐越笑：“我闺女贴心得很，阿南？”向后喊一声，张择南过来，掏出十几枚铜子儿打赏。
妇人双手接了，喜的合不拢嘴：“谢谢客官祝您平安顺利财源广进，小姐嫁个乘龙婿。”
齐越心里满意的很：“小嫂子好眼力。”一挥手，张择南又掏出铜子儿打赏。
妇人千恩万谢的接了：“这院里有马房草料另算钱，烧炕免费火盆另记钱，客人沐浴的话，我这就让人送热水过来，另外早上店里有免费包子、烙糕、点心、稀饭、汤羹。”事无巨细交代清楚，妇人先热络的给他们把炕烧起来。
“阿茹，你还没睡过炕，据说又热又硬，结实的很咱们试试。”说着就把人往炕上带，一张嘴就在人脸上脖子上亲“张择南给你用的什么粉，弄得又黑又不好闻，也没有那种滑溜口感。”
你还嫌弃我？我还没嫌你胡子膈应呢，沈欣茹奋力推他，齐越连忙抱紧安抚：“没事，身上还是滑溜的，朕喜欢。”
你喜欢我不喜欢，沈欣茹提醒压在自己身上的某人：“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爹~”冷笑。
齐越被叫的一个激灵，越发激动：“乖……”上手就解人家扣子。
这样的人到底怎么当皇上的，明明朝堂上很睿智的一个人，为什么背过人这么无耻！沈欣茹不是男人，不了解男人私底下有各种各样恶趣味。
齐越就属于那种活儿不怎么好，偏偏想法特别多的。以前两人没交心齐越不好意思发挥，等两人慢慢交心，沈欣茹会……知道男人更多‘想法’。
这会儿沈欣茹却受不了，人生第一次给皇帝踹下炕了。齐越坐在地上有点懵有点开心，阿茹渐渐不怕他了。
沈欣茹从炕上坐起来，拢住衣领有些不知该怎么反应，对方毕竟是皇帝。
齐越微微一笑，阿茹不知所措的样子也可爱。他从地上站起来假意控诉：“阿茹你竟然把自家相公踹下炕。”
自家相公几个字，让沈欣茹无端生出底气：“我只记得你要做我爹。”
“这能怪朕吗，谁让你三年没生下一男半女，我只好过过干瘾。”
沈欣茹脑子有点乱，所以怪自己？
“来嘛阿茹，咱们努力早日做爹娘。”奸诈的男人，趁着女人糊涂时把人推到。
衣扣一个个解开，沈欣茹还记得：“不许亲，胡子太讨厌了。”
齐越正要遗憾，院子里传来张择南响亮嗓音：“你们干什么？”
“回大叔的话，我叫刘大顺，这是我弟弟刘二顺，我们来给贵人解闷。”回答的是一个清脆童音。
然后一个更童稚的声音唱起来：“绒花开，绒花落橘子，绒花开了采郎来。”
张择南阻止：“我们老爷不听曲儿。”
“不听曲儿怎么打发时间”小孩儿努力推销自己“我和弟弟不光会唱曲，还会跳舞，只要一点点赏钱就好。”
“老爷，小姐听曲儿，二顺唱曲子解闷。”更童稚的声音响起。
沈欣茹推开齐越，大白天你不要脸我还要呢。齐越痛苦‘嗷’一声趴在炕上，沈欣茹理好衣裳从套间出来：“进来吧。”
大顺领着二顺进来，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姐，脸蛋红扑扑的：“小姐好，您想听当地童谣还是《诗经》还是新流行的诗歌。”
齐越一本正经从里边出来，结果就看到两个小孩，一个八岁左右最多到他腰上，一个五岁样子比他膝盖没高多少。两个孩子手拉手，都是圆眼塌鼻梁，眼睛黑白分明看着挺聪明。
“怎么这么小就出来讨生活，你们爹娘呢，你怎么没上学？”齐越问。
“我娘就是刚才的帮佣张嫂，我爹原本是三将军手下一个总旗，不过他阵亡了，”小孩儿眼神黯淡下去，更小的孩子眨巴眼睛看哥哥，他从小跟着哥哥长大，根本不记得爹爹什么样。
“哥~”摇摇哥哥手“不难过。”
刘大顺抽抽鼻子抬起眼笑：“我弟弟会跳舞，客人们都喜欢。”
可天下之主百姓君父不会喜欢的，这么小的孩子谋生，是他这个做君父的失职。齐越半蹲下，拉起小孩儿手和悦笑道：“朝廷有抚恤金，还有免费学堂。”
沈欣茹摸摸小孩软软发顶：“皇上还免了遗孀税赋……”
话没说完，小小孩儿忽然声音清脆说道：“皇上坏。”

第32章
屋外的张择南听的一愣，但是他并没有着急进去喝斥小孩儿，皇上好不好他们身边人最清楚。张择南只是奇怪，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说皇上不好。
屋里沈欣茹也是一滞，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好坏，他说皇上不好必然是耳闻目染。
齐越倒没什么反应，先生教过他，作为君王执掌天下事，必然有人怨愤他，比如他杀过的贪官污吏。
只是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齐越笑着站起来，抬眼一看桌上有四样果碟，随手取了两块玫瑰饼给孩子。
“跟叔叔……伯伯说说，皇上为什么坏，他做什么坏事了？”
小小孩儿两只小手捧着玫瑰饼，乐的眼睛眯起来：“坏……呜呜”嘴巴被哥哥捂住了。
大顺大一些，显然知道不能说皇上坏，他一手捂着弟弟嘴，一手抓着玫瑰饼，眼睛清亮：“这位老爷别听二顺瞎说，他看戏文学嘴呢。”
如果真的是看戏文学嘴，何必捂小孩儿嘴呢？齐越笑着坐下：“你们会唱什么曲儿，唱给伯伯听。”
二顺舔了一下玫瑰饼童声童气：“客人想听当地童谣，还是《诗经》还是新流行的诗歌。”
这明显是哥哥常说学会的，齐越笑道：“唱《诗经螽斯》”沈欣茹看齐越一眼，做到另一边，她知道齐越不会放弃。
小小孩儿又添了一下玫瑰饼，抬头睁着圆圆的眼睛看齐越：“不会”理直气壮。
齐越没和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只觉得小家伙十分可爱：“那换一首《诗经伐檀》”
“不会”清清脆脆应了，小家伙又低头舔一口玫瑰饼，两手中间那一片被添的湿湿软软。
“《硕鼠》？”
小家伙头都不抬摇了摇，继续舔他的玫瑰饼。
“……”齐越想笑又无奈，就这样也好意思让人点歌？“你怎么一直舔，想吃就吃吧，不够伯伯再给你。”
二顺珍惜的看看自己玫瑰饼，交给哥哥保管，仰着毛脑袋对齐越说：“要给客人表演节目，吃糕饼嗓子干。”
大顺把两块饼子放进自己口袋，心情放松许多，今天的的客人一看就是好人：“嗓子干唱歌不好听，我弟弟会唱《蒹葭》”
二顺听到自己会的曲目，短短两条腿像女子屈膝一样盘下去，两条小胳膊平伸出来面向前。这就是起势了，小家伙脸色很严肃，胳膊向上手向下，做出波浪样，一边波浪还要一边左右摆动。
稚嫩的童音拉起唱腔：“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唱到这里，小身子借着屈膝转身，然后回头做出少女害羞的样子。
“噗……”张择南没忍住喷笑了。
沈欣茹微微皱眉，她不觉得小孩儿学这媚俗是好事。像刚才齐越点的三首，一首祝福子孙繁荣，两首谴责贪官，小孩儿传唱没有坏处。可《蒹葭》是情歌，不适合小孩儿唱。
齐越也不喜欢，可因为沈欣茹皱眉，大顺已经满脸担忧。笑着起身，齐越把二顺抱到桌边坐下，重新捡一块枣泥糕给他：“二顺嗓子很清脆。”
小孩儿接了糕点抱着：“很清脆有赏钱吗？”黑白分明的圆眼镜，看着齐越一眨不眨。
齐越笑着向外：“阿南？”张择南进来，给小孩儿两个铜子儿。
倒不是张择南小气，而是给太多不合适，这本来就是个逗趣的事儿。再说大卫物价便宜，两个铜子儿能买两个烧饼，半斤小米不算很少。
二顺笑出一口糯米牙：“哥哥~”伸出手给大顺，大顺接住笑的见牙不见眼：“老爷我会吹笛子”
齐越放下二顺，让他到哥哥身边，抬眼看沈欣茹示意：这孩子也会吹笛子。
沈欣茹对孩子笑容温柔：“你会吹什么曲目，笛子呢？”
“会吹《鹧鸪天》、《菩萨蛮》、《渔歌子》”大顺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一张芦苇叶子，两只还稚嫩的手认真卷起来。
别人说话的时候，二顺就一手抱着枣泥糕，一手拉着哥哥衣襟乖乖看哥哥。沈欣茹则有些惊讶：“芦笛？”
大顺抬起眼睛不好意思笑：“芦笛也算笛子，不算骗人。”
芦笛算不算笛子，历来音乐大家意见不一，沈欣茹并不打算为难孩子，笑着说：“只是看着新奇。”
大顺放下心拍胸脯保证：“好听的，我芦笛吹的可好。”一边说一边把芦笛放到唇边，很快明快流畅的笛音飞扬出来。就技巧来说小孩儿当然有很多问题，但是这孩子用自己的理解演奏出来，算是别有意趣。
齐越转头笑问：“阿茹听着怎么样？”
沈欣茹笑着回答：“《鹧鸪天》算是笛子里难以演奏的。”没说好不好，齐越就明白各方面都没能入沈欣茹的眼。这也难怪沈欣茹自身勤奋有天赋，又师从国手大家，能听完已经说明这孩子还算不错。
大顺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小姐觉得难，有没有赏钱。”二顺听了圆圆的眼睛，先充满期望看一眼齐越，然后转头巴巴看着张择南。眼巴巴的样子看的张择南，想立刻给个银元宝，可是主子在他不敢造次。
齐越觉得有些奇怪，一般来说给赏钱看客人高兴，没有说一个节目给一次的，这样显得太贪。可是面对两个这么努力乖巧的小孩，齐越心软：“给赏钱。”
张择南立刻颠颠进来，的掏出几枚钱给二顺，二顺乐：“谢谢叔叔”
沈欣茹问大顺：“竹笛会吹嘛？”
大顺挺起小胸脯：“会吹，不过笛膜坏了，等我明年采到芦膜就能吹了。”
一片笛膜能要多少钱？沈欣茹和齐越对视一眼，对这两个孩子越发好奇。收回眼光沈欣茹笑笑，起身从里间拿出自己的笛子，这是来北关路上买的。不是多贵但是用料，恰恰碰到合适的，紫竹里的黄鳝竹。
这是最理想的紫竹，声音体恬舒适悦耳，是最舒服的中音笛子。
“北地喜欢梆笛，你还小不合适，试试这根笛子”沈欣茹把笛子递给大顺。油光焦黄的笛子，配着大红穗子，一看就不不便宜，大顺欢喜的眼睛发亮：“我可以试？”
沈欣茹笑：“送给你了”
“我娘说不能贪别人好东西。”大顺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偏偏不接。
“我有好些笛子，不缺这一根，送你。”
大顺立刻眉花眼笑：“谢谢小姐”双手接过来，喜滋滋上下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小姐会吹笛子！”
沈欣茹笑着点头，大顺双手捧上笛子：“能请您吹一曲吗？我听过的曲目太少了。”
“曲目不在多在精，只要掌握技巧，什么曲子都不难。”沈欣茹接过笛子“不如咱们一起吹《鹧鸪天》你再听听。”
竹笛和芦笛一起响起来，竹笛的声音没有一丝雕琢痕迹，像是流淌出的小溪，像是扑扇扑扇翅膀飞向河面的鹧鸪鸟儿。相比较芦笛就稚嫩生涩起来，好像没长出羽毛的小鹧鸪，在芦苇里扑腾。
一曲毕大顺脸红了：“小姐吹的真好，不用花钱听我吹。”
“那是不是就没有赏钱了？”二顺握紧铜子儿，紧张的盯着几个人。
齐越看了沈欣茹一眼，笑着把小小孩儿拉到身边：“给伯伯唱童谣，伯伯给你赏钱。”说完抬头对张择南，“阿南。”
张择南进来奉上一包铜钱。
大顺眼睛不由自主黏上去，沈欣茹看一眼齐越，两人相视，沈欣茹会意对大顺说：“你乐感不错，可是基本功不好，任何乐器基本功都很重要。”
“比如吹笛子，首先腰背要直，然后唇、舌、喉要自然放松。”沈欣茹又拿出一根笛子，放在唇边示意“吹的时候，呼气和吹孔垂直，要保证笛音圆润饱满……”
齐越捏着两枚铜钱，在二顺眼前晃悠：“会唱什么歌？”
二顺眼睛跟着铜钱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嘴巴老实说：“《打花苞》”稚嫩的童音很好听“打一打二打花苞，打三打四摘樱桃，我把樱桃摘下来……”
沈欣茹教大顺：“宫、商、角、徵、羽，每个音必须准确……”
齐越笑着问二顺：“有没有关于皇上的歌谣。”
二顺眼睛亮了这个他知道，从齐越手里再拿走两文钱：“没有皇上的歌，皇上坏!”
“皇上做什么坏事了？”齐越笑眯眯配着三缕胡，就像一个和蔼伯伯。
“皇上坏的很只管宠贵妃……”
“住嘴!”帮佣张嫂在外边呵斥一声，急急忙忙走进来“客官别听孩子瞎说。”
来早一步，齐越心里淡淡可惜，嘴上却笑道：“二顺也没说错，天下谁不知皇上喜欢贵妃。”
张嫂扯扯嘴角：“谁说不是呢”一边说一边一手一个拉过两个孩子，“我这两个儿子聪明乖巧，常给过往客商解闷，刚在外边听到客官笛声，客官好笛子。”
“过奖”齐越笑着应了，又问“听二顺说皇上坏，难不成皇上以前来过永凤城？”
“客官说笑呢，咱们永凤苦寒边城皇上来这里干嘛，小孩儿听了几句戏文，瞎说呢。”张嫂一边敷衍一边准备走。
齐越笑：“也不见是瞎说，皇上宠贵妃盖了一座落雁宫，不知花了多少钱可见昏聩。”笑容平常，就是随口闲聊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打探的意思。
张嫂又扯扯嘴角，很明显每次提到皇帝都不怎么乐意，但还是笑：“这事儿有一说一单论落雁宫，万岁爷说不上昏聩，落雁宫花再多，那是人家自己钱，又没花国库一分。”
倒是个明白妇人，齐越笑容多两分欣赏：“听大顺说尊夫为国捐躯，总旗该有二十两抚恤金……”
张嫂听到这里，目光变得戒备起来，一手抓紧一个孩子，干干扯起嘴角：“前边事忙，小妇人先告退。”
屋里恢复安静，齐越静坐不语，这个妇人看着是明理的人，为什么不让孩子上学，抚恤金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出来讨生活？
沈欣茹沉默着坐到齐越旁边：“陛下不要想太多，未见得是陛下的错。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也许妇人家里公婆父母有病花钱多，也许妇人家里有兄弟要帮持。”
齐越拉起沈欣茹手握在手里，脸色并没有放松：“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每次提到朕，就脸色难看。还有小孩儿说皇上坏只能是耳闻目染，也就是说整个永凤城的百姓都觉得皇上不好。”
可打底是为什么？
“客官对不住”屋外再次响起张嫂声音，很快人影出现在屋门口“两个孩子不懂事，唱个曲要一次钱，这么贪心是小妇人教子不严。”
大顺跟在他娘后边脸烧的通红，二顺被他娘拉着眼泪吧嚓，睫毛都被泪水打湿了，黏成一撮一撮。
张嫂深蹲到地低头道歉：“孩子们平日给客人们解个闷得点赏钱，却不想现在贪心的一个曲子要一次，真对不住。”
回头吩咐大儿子：“把赏钱还给客人。”
大顺低着头磨着脚后跟出来，二顺眼巴巴看着哥哥，眼泪‘哗’就出来了。
齐越看不下去：“不过一点小钱，有出手大方的一次都比这多。”
“客官说的是，但客人高兴愿意一次多给点是一回事，孩子演完讨要是一回事，演一个要一个却不行。人心最忌贪，不该要的不能要。”
齐越这才发现赏钱被送回来，但沈欣茹送出去的笛子没还回来。这妇人其实是在言传身教，可以接受别人好意，这不丢人是大方，但不可以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齐越对这妇人印象更好一分：“小嫂子我想问一下，各州县乡村都有官办学堂，怎么不送大顺去读书？”
张嫂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很快消失，起身笑道：“谢谢客官笛子和糕点，小妇人有事先告退，有吩咐您尽管说。”
还是什么都不肯说，齐越心里有点沉，这件事小不了。沈欣茹看齐越眉头微锁目光沉沉，没说话起身给他倒一杯茶，然后坐到他旁边。
齐越没动茶杯，只是身体一歪靠到沈欣茹身上，额头抵着她脖根。

第33章
屋里安静极了，齐越额头抵在沈欣茹脖根一言不发。沈欣茹静了一会抬手拍拍齐越胳膊：“不会有太大问题，不要担心。”
“嗯”齐越靠着没动。
沈欣茹停了一会儿继续劝解：“陛下兢兢业业，从没有辜负万里江山，不用太强求自己。”
齐越笑着抬起头：“有事情解决就好，朕只是偶尔觉得孤单。”
沈欣茹起身就走，人家不难受自己去劝，倒显得自作多情。齐越拉住沈欣茹的手，起身将人抱进怀里：“阿茹，今天有没有喜欢朕一点？”
沈欣茹很想说没有，可是齐越笑容里掩藏着落寞，他那么努力勤于政事，可依然有鞭长莫及的地方，没有感触才奇怪。可要说喜欢，她确实没喜欢。
齐越抱着沈欣茹安慰她：“没关系，咱们慢慢来。”
女人到底要怎样才会喜欢一个男人？
第二天齐越和沈欣茹收拾整齐，他们打算去当地学堂看看，只是还没院子迎面一个二十七八男子，笑容满面拱手：“昨晚回来听说店里来了贵客，太晚没来拜会，失礼失礼，在下店东黄仁理。”黄仁理一边拱手，一边特意看了一眼齐越身后的沈欣茹，脸上笑容越发真诚。
齐越当然看到黄仁理的眼神，脸上淡淡笑容：“黄店东客气，齐某有事要出门不方便接待。”
黄仁理笑的真诚：“先生远来是客，怕是不了解永凤城风土人情，在下土生土长先生想去哪里，在下愿意带路。”
“黄店东待客都是这么热情周到？难怪年纪轻轻生意做得这么好。”齐越带几分赞赏。
黄仁理又看一眼沈欣茹，容貌美丽气质淡雅，实在太和他标准。
“先生去永凤城转转就知道，待南客栈黄仁理，一心想娶关内女子为妻，所以……”
齐越想把人拖出去斩了，怎么阿茹来一趟北关，烂桃花一朵接一朵，掐都掐不完？
“我女儿是要嫁给贵人的，你不配。”冷脸说完拉起沈欣茹手就要走，还吩咐张择南“换一家店。”
能租起独院说明有钱，更重要齐爱越貌美气质好，黄仁理这几年第一次碰到这样满意的，怎么肯轻易放过：“先生别急，在下是帅府二管家外甥，在永凤城也小有资产，更何况小人父母双亡，不会让令千金受委屈。”
齐爱越是齐越给沈欣茹取得化名，如果不是父女要同姓，齐越还想给沈欣茹起名叫沈爱越……
“你是蒋大帅府二管家外甥？”齐越问。
“是”黄仁理挺起胸脯“苟管家是我姨父。”
那可真是‘够贵重’的，齐越没兴趣，不过却没必要换一家。他让暗龙卫去军营打探蒋子良能力和忠诚，这里倒可以侧面了解为人。
虽然不打算换地方，但是齐越也不打算让黄仁理对自己老婆口水，还是带着沈欣茹出门，坐到车上抱怨：“阿茹，你以前在家，是不是更多男子向你示爱？”听着酸溜溜的。
沈欣茹在家做姑娘时……真的有很多人求婚示爱，实权太师女，相貌才学性格样样出众，真说起来比齐越还受欢迎。
可是看着齐越酸溜溜难受的样子，沈欣茹不准备刺激他，语调淡淡：“我在家时极少出门，见人不多。”
齐越继续酸溜溜：“先生门生总有示爱的吧。”
刨根问底是什么毛病，以前她怎么没发现齐越这么多事。沈欣茹清清冷冷看齐越，齐越就闭嘴了，哎~让老婆时刻明白爱意，也不是件容易事。
“老伯，城里最近学堂怎么走？”车外张择南问路声，然后是一位老人说：“在城外南怀村，你们先往南走出南门……”
“等等，老人家我问城里最近的。”张择南说。
“城里没有学堂只有私塾”
齐越听到这里，看了一眼沈欣茹：城里怎么会没有学堂？
张择南知道主子心思，他笑着问：“老伯，城里怎么会没有学堂？”
“没有就没有喽，你这口音是京城的吧，你们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别管我们边疆百姓闲事。”老人不想再搭理，挑起担子走人。
齐越掀开车帘，笑问：“老人家你知道待南客栈……”话没说完，老头笑了：“你们是不是有女眷，黄店东做梦都想娶关内女子。”
“为什么，边疆没有好姑娘？”齐越问。
“那谁知道。”老头终于挑着担子走了。
张择南驾着马车，边走边问花了大半时辰才找到学堂。学堂倒是很大，可只是普通茅草屋，而且大大小小上百学生，却只有一个老秀才，一个年轻童生。
齐越看着乱糟糟的孩子，和老秀才攀谈：“请教先生，怎么城里没有学堂，还有这么多孩子，为什么只有一个秀才教？”
老秀才连番上了三堂课，正身心疲累对着齐越没有好脸色：“你是京城来的吧？去问问你们好皇上。”说完甩袖走了，齐越有心去问年轻童生，可他正被一群孩子围着，根本脱不开身。
另有一群孩子瞄着齐越张择南，在一边叽叽咕咕，然后忽然冲他们哄笑：“拐子拐，拐子拐，京城拐子朝里拐。”
甚至不知道那个胆大孩子，超这边丢土坷垃，张择南闪身用手接住，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坚硬的土坷垃在他手心化为灰尘。
孩子吓住了，齐越没发怒只是转身离开。迷雾在眼前越来越浓，他需得解开，边关和京城互为唇齿，不能割裂对立。
回到客栈齐越派两个暗龙卫乔装打探，他身边明理暗里还剩下十八个。听张择南说黄仁理邀请喝酒，齐越略做思考同意了。
黄仁理为表诚意，特意在珍味楼摆酒，
珍味楼是永凤城最好的酒楼。齐越去时桌上已经摆开果碟酒水，黄仁理热情的很，满脸喜色请人入座。
酒过三巡菜品满桌，黄仁理笑容恭敬介绍自己：“晚辈今年二十六，自幼父母双亡，在姨家长大，跟姨夫姨母亲如父母，所以先生不必担心晚辈没家教或者靠山。”
“再者晚辈不敢说家资巨富，但是万贯总是有的。”
齐越食指拇指搓动酒杯，一边考虑一边淡笑：“为什么一定要娶关内女子，难不成你有隐疾？”
“没有，齐先生若是不放心，咱们可以去医馆请大夫诊脉。实际上因为小时候住在帅府 ，晚辈还和府兵学了几手拳脚功夫。”
齐越放下酒杯淡笑：“齐某只有这一个闺女，不会嫁到边疆这么远的地方。”
黄仁理急忙说：“晚辈可以跟岳父回到京城落户。”
谁是你岳父？齐越瞥一眼黄仁理。
雅门忽然推开，张择南从外边进来：“老爷茶水泡好了。”
齐越看了一眼张择南手上茶壶，对黄仁理笑道：“尝尝老夫从京城带来的茶叶。”
张择南翻开两个茶碗，先给皇上到一盏，然后按着茶壶盖给黄仁理斟茶。齐越微笑看着，这壶不是普通茶壶，是秘制的鸳鸯壶又叫子母壶。
能出两样茶水。
齐越举起茶盏，微笑：“黄公子请。”
“先生客气”黄仁理也连忙举起茶盏，细品一口“好茶。”
齐越笑笑放下茶杯：“不瞒黄公子，这次齐某不远千里来边疆，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齐越端起茶盏：“咱们边说边聊。”
黄仁理没有异议，端起茶杯示意，然后小呷一口，静等下文。
齐越老神在在：“齐某母亲和沈太师家有姻亲，齐某以前见过沈贵妃一眼，和小女长相有八分像。这次万岁出京没带嫔妃，齐某得知后心里一动带着女儿追过来。”
“先生意欲何为？”黄仁理眉头拧起来，齐越笑笑伸手示意他喝茶，黄仁理没有多思索，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齐某想把女儿进献给皇上。”
“皇上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
“齐某有老太师荐书，而且和通译魏庭礼有过几面之缘，见一见皇上还是不难。”齐越笑着看黄仁理，看他脸色一点点泛红。
黄仁理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昏，忍不住摇了摇保持几分清明：“如果进献成功，黄某就恭喜先生，如果不成功，先生能不能把令千金许配给在下。”
对面的人晃悠晃悠，眼神开始涣散，齐越笑容慢慢收起来问：“为什么一定要娶关内女子。”
黄仁理觉得脑子很沉，似乎有人在他脑子里问话，于是不自觉回答：“因为我想去内地安家落户。”
“边关不好吗，你在这里有靠山有生意。”
齐越的声音在黄仁理耳朵里，好像云雾一样飘渺，他酒醉样晃着脑袋回答：“边关不能再待下去，迟早会有危险。”
齐越心里一沉，问道：“这里有二十万大军压境，为什么会有危险？”
“顶多十五六万，蒋大帅他吃空饷……”
晴空一个霹雳击在齐越头上，他直觉整个事情都和蒋子良有关：“为什么城里没学堂，为什么张嫂有抚恤金还要做帮佣？”
“没有学堂是因为办学堂的钱，挪做军费，张嫂那有什么抚恤金，大帅说朝廷军费太少，活人都不够用死人就忍忍，毕竟守关是大事……”
齐越慢慢敛目，原来是个贪官。
“哈哈哈，骗鬼呢，军费虽然扯皮，但是也没欠很多。反倒是蒋子良自己吃的很肥……”黄仁理晕晕乎乎又想起，‘齐先生’献女的事情，伸出软塌塌胳膊拍拍齐越。
“其实献女不见得是好事，皇上这次能不能安全脱身还不一定。”
“为什么？”齐越很冷静。
黄仁理痴痴笑：“你知道蒋贼把多出的军粮弄到哪儿去了？他低价卖给巴努克了。”
!
旱天雷在齐越头顶炸开，很多事走马灯一样在脑海转过：难怪巴努克明明有求于人，却态度嚣张反复无常，难怪郑文化一直在渝北驻守，从没来过这边。
黄仁理晃了晃倒在桌上：“巴努克派人来永凤帅府，威逼利诱蒋贼，不是逼迫他送更多粮食，就是利诱他里应外合杀了皇帝让……”黄仁理终于晕了。
原来巴努克的目地，是用他逼蒋子良。
雅间门再次被敲响，齐越收拾好震惊激怒，面色平稳对张择南点点头。张择南打开门，门外是个四十多岁油腻男人，掬起满脸笑意：“这位相公，不才程万芳，是蒋帅府上师爷。”
程万芳确实是蒋子良师爷，齐越听过这个人。
“相公想要献女，不如到我们府上，我们大帅最急公好义。”
被偷听了？齐越舒展筋骨抬手转动酒杯：“程师爷还知道什么？”
“不才无意中听到。”后边黄仁理言语含糊又低，他确实没听到，可他听到齐越打听北关军队、抚恤金、学堂的事。这样的人，还能接触到皇上不能轻易放走，要不然大帅就有麻烦了。
齐越想了想黄仁理后来含混模糊的声音，料想隔墙也不能听到，笑着说：“其实后来再想想，黄店东挺好，我把姑娘嫁他也挺好。”
程万芳还要说什么，忽然颈后一疼晕了。齐越吩咐接住程万芳的张择南：“不留活口。”助纣为虐，早死不冤。
张择南伸出两指在程万芳脖后一捏，程万芳彻底软下去。
两人下楼碰见小二，张择南吩咐：“黄公子和程师爷有要事商议，你们不要上去打扰。”说完抛了一个银元宝给小二，小二喜笑颜开应了。
张择南压抑着焦灼，尽量快点赶马车，谁能想到不过是体察民情，竟然会发现这样的事。皇上是孤龙，如果有事大卫就乱了。
回到客栈，齐越拉起沈欣茹直接出门：“快走，这里危险。”

第34章
虽然齐越不是沈欣茹喜欢的类型，但人品是值得信任的，更何况他说这里不安全，有什么比皇上的安全更重要？
沈欣茹什么话都没问，直接披上裘皮斗篷出门。齐越说：“咱们不坐车骑马，你换上骑装。”
换骑装太慢，沈欣茹担心迟则生变，当机立断只在裙下套条皮裤：“走吧，这虎皮很保暖。”可齐越还是不放心，又从柜子里拿出皮袄。
“要赶夜路，你身体扛不住。”
张择南几次往屋里看：“老爷，时间不能耽误!”
说话功夫院子里响起杂乱马蹄声，‘咴咴’马鸣声，有人进来给张择南禀报：“干粮备好了。”
齐越知道轻重，紧急时不顾帝王至尊，半蹲下帮沈欣茹扣腰下盘扣，两个人大略收拾好急忙出门。出门前沈欣茹又跑回屋里替齐越拿出一件貂皮大氅：“夜里穿！”总算夫妻俩出门，其实前后不过半盏茶。
大顺领着二顺进院子，看见所有人牵着马准备出门：“老爷小姐要出去，我徵音吹不好，能不能请小姐给我定音？”
二顺睁着圆圆的眼睛，看院里马蹄不安乱踩。人说马通人性，这话不是空说的，几匹骏马感受到主人焦躁，这会儿被两个小孩儿耽误，不安的扬蹄嘶鸣。
高扬的马蹄‘咴咴’急促叫声吓到孩子，二顺‘哇’的放声大哭。
大顺连忙转身哄弟弟，张择南牵马要走，沈欣茹不忍孩子哭，却跟着往外走。几个人正准备绕过孩子走，张嫂听到儿子哭声跑来：“二顺怎么了？”
进院子看到几个人奇怪：“客官这是做什么？”
“有事出去”张择南迅速回答，又说“马吓到孩子，这点银子算补偿。”顺手递过来一个银锞子。
张嫂摆手：“又不是故意的，娃们自己跑来玩。”
张择南实在不敢在虎狼窝耽误，收回银子说：“我们还赶时间，借过。”
“哦”张嫂领着两个孩子错身让到一边，几个人牵着马依次出去，路过沈欣茹，张嫂忽然发现：“齐小姐，你耳后皮肤好白。”
沈欣茹笑笑点头没说话，拉着马往外走。几个人出院子翻身上马，张嫂忽然想起什么追出来：“客官办完事早些回来，今天下午有雪。”
几个人快马加鞭出了城，张择南问：“老爷，咱们往哪里去？”
齐越拉住缰绳下旨：“即刻传信博尔台，拿住巴努克生死不论。”
“是”张择南挥挥手，毛步奇带着另一个暗龙卫，一抖缰绳往西疾驰而去。
然后就是往哪里去的问题，虽然博尔台有京城来的八万大军，但是也有巴努克带来的三千铁骑，边境还有三万浑漠军。这些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还有十几万北关军。
其实最安全是往京城去，路上可以调动各府驻军护驾。齐越却不放心八万大军，也放心不下北关边境。这里出现问题，有多少百姓会遭屠戮，比如遗孀张嫂，比如大小顺子……比如千千万边关将士百姓。
作为帝王他必须站在百姓前边：“去博尔台，另通知郑将军挥师永凤城拿下帅印，暂代镇北大帅一职。”
“是”张择南再挥手，又有两个人往东飞奔而去。
天上阴沉沉的乌云，铅块一样压向大地，里边不知蕴含着多少风暴雪狂。齐越领着沈欣茹和剩下的十几个暗龙卫，往博尔台飞奔。
天色十分不好，街上店铺纷纷打烊，最后的行人匆匆袖着手，低头往家里里赶。珍味楼老板董秦，也吩咐小二收拾打烊。
“东家，不行，待南客栈黄老板，和帅府程师爷还在楼上商量事呢。”收了银子的小二也有些着急，这天不知什么时候就是一场暴风雪。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商量事!”董秦有些不悦，可也就是嘴上抱怨，客人都是衣食父母，更何况这两年生意不好做，这父母越发要供着。
整整衣裳，董秦堆上满脸笑容亲自上楼赔罪：“程师爷~黄老板~”一边用充满笑意的声音打招呼，一边顺手推开门。
屋里一桌几乎没有动的饭菜，桌上趴着黄仁理，地上歪着程万芳。董秦一愣忙过去扶程万芳：“程师爷您可是海量啊，什么酒能把您撂倒？”
手上的人硬邦邦冰凉凉，根本不是活人触感，董秦吓的‘啊！’一声扑通坐到地上，嗓子尖利的几乎刺穿屋顶：“快来人程师爷死了！”
大帅这些日子脸色难看，导致大帅府这几日都是阴云密布，没想到雪上加霜程万芳死了。蒋子良领着几个人到珍味楼，其中有几个黧黑壮硕的异族人。永凤城的百姓只知道这是浑漠人，在那边被当官的弄得家破人亡，才来大卫投奔大卫，希望有朝一日能回去报仇。
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呢？整个二楼全被戒严，黄仁理悠悠转醒就看见图克南，正一脸兴味打量自己：“黄老板真是好本事，竟然不声不响杀了程师爷。”
图克南是巴努克派在大卫的蝎子首领。
黄仁理从小长在帅府，一个孤儿年纪轻轻能攒下万贯家产，姨母和姨父的帮助当然少不了，可自身也是极有眼色聪明的。虽然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但也不妨碍他快速反应。
先是假装头晕揉揉脑袋，然后装作不清醒含糊笑：“图参赞也来喝酒？您可真会说笑，我都没看见程师爷怎么就杀了他。”
说完摇摇晃晃站起来给蒋子良行礼：“仁理见过大帅。”
对蒋子良来说，黄仁理是下人子侄，因为在帅府长大也是认识的：“仁理在这做什么，程师爷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黄仁理才发现旁边程万芳的尸体，他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齐老爷呢？”
“什么齐老爷？”图克南一幅颇有兴致的样子，对他来说卫国的事就是热闹。
黄仁理是中了药，可他记忆还在，略一回味就想起齐越打听的事情，打听边军守备，打听抚恤金，打听学堂，然后知道底细的程万芳就死在这里。
也就是说齐先生有可能是皇上派来的，皇上派他来查边关，结果被程万芳堵住，所以只能杀人灭口。蒋贼好日子到头了，黄仁理精神一振。
除了齐先生是皇帝本人外，黄仁理基本猜对。
“怎么，黄老板想起什么？”图克南玩味的笑。
黄仁理收拾激动起心情，苦笑：“还真想起一点，小人看中齐老爷家姑娘想聘为妻室，怎么就喝醉了，齐老爷大约是相不中小人的。不行，我得回去再求求齐老爷。”话说完黄仁理就想走。图克南抬脚挡住他：“黄老板身上还背着人命，就想走？”
黄仁理不理会图克南，转脸对蒋子良苦笑：“大帅，您是看我长大的，我能杀人，还是咱们帅府的？再说您可以在珍味楼打听，小人约的谁，程师爷约的谁，说不准是程师爷约的人下黑手，赖在我头上。”
“再说要是我杀的，我还能喝醉酒在这睡觉，不得有多远跑多远。”黄仁理还在自辩，楼梯一阵‘咚咚咚’急响。另一个浑漠人上来，进来也不给蒋子良见礼，对图克南行礼：“大人，有飞鸽带来的消息。”说完双手奉上纸条。
小小的纸条一行浑漠语，图克南看完，眼中闪过兴奋光芒，就手将小纸条揉烂在火烛上点燃。小撮烂纸烧成灰，图克南蹲到程万芳身边，在他身上慢慢检查，程万芳浑身上下却没有一丝伤痕。
图克南眯起眼睛思索一番，最后在程万芳胸口、头顶、脖子致命处详细检查，最后终于查到没有任何痕迹的后脖根，两眼迸射出抓住猎物的光芒：“锁龙手！”
“那是什么？”蒋子良不悦皱眉，图克南却不理会他，而是检查桌上酒壶：“子母壶”打开闻一下“引魂草”
放下茶壶，再没什么可疑惑的，图克南笑的充满恶意：“锁龙手，子母壶，引魂草，这是暗龙卫不外传的秘技，你们大卫皇帝来了，知道你的秘密所以杀了程万芳。”这话是给蒋子良说的，恶意也是对着他。
黄仁理深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会儿他得想办法把自己摘出来，于是一脸迷惑插话：“万岁爷来了，在哪，圣驾什么时候到？”
图克南嗤笑：“他在哪儿我不知道，不过你说你看中齐老爷姑娘，不如说说这两个人，哪儿的人多大年纪？”
黄仁理一边回忆一边说：“哪儿的人不好说……”京城人，心开始怦怦跳“反正是关内的”
“黄老板不老实哦，你的客栈接待八方客，你会不知道客人是哪里人？”图克南打断他的话，心里忽然一动‘齐老爷’难道是他？
黄仁理还在拖延，苦笑道：“关内地方大，只能说听口音是越岭北边的。”
图克南缓缓走到黄仁理面前，眼睛在他脸上巡梭，黄仁理苦笑任他打量。图克南说：“那你说说他们几个人，多大年龄身手怎么样？”
“几个人？”连护卫总共五个人，黄仁理思索样“他们才来两三天，没留意。年龄的话……”皇上二十三岁，黄仁理做好决定，认真思索样说“齐老爷三十七八，齐小姐……”
脑海里闪现出沈欣茹的名字：齐爱越！我的老天，那不就是爱齐越的意思吗？黄仁理想扇自己一耳光，齐老爷八成就是皇上，齐小姐多半是得宠的妃子。
“齐小姐十五六模样。”皇上您怎么能想出这么‘有趣’的名字？黄仁理一瞬觉得和皇帝心贴心，男人爱而不得，难啊~为什么说黄仁理知道皇上爱而不得，简单啊，看齐小姐清冷模样就知道。
图克南冷笑：“暗龙卫易容术天下无双，齐老爷，齐小姐极有可能就是卫国皇帝和沈司仪。”图克南能猜到这里，不仅因为暗龙卫出现，更因为浑漠汗王刚刚的飞鸽传书：卫皇和沈司仪不在博尔台。
巴努克知道齐越不在，是因为他对沈司仪念念不忘，再三邀约不到心里火气没处撒。紫嫣看出端倪，为讨新主子欢心借口访旧友，回到卫国营地，无意中看见‘沈司仪’发现的。
黄仁理笑着打哈哈：“图参赞您可真会开玩笑，照您这样说，小人还和万岁爷一同吃饭，还想娶公主，您可饶了我吧。”
图克南嘴角带着鄙夷伸手，黄仁理一看来势就知道不好，他可是府兵一起在二公子手下练过的。黄仁理一偏脖子闪到蒋子良身后，吓的瑟瑟发抖：“大帅，你就这样看着浑漠人，杀咱们帅府的人？”
蒋子良皱眉：“图参赞没凭没据空口臆测，现在还要杀我府里人？”
图克南看向蒋子良，现在最总要的事，是截杀大卫皇帝！图克南不耐烦纠结，放走黄仁理吩咐手下：“立刻飞鸽咱们关内的蝎子，全力截杀大卫皇帝；飞鸽汗王，就说大卫皇帝在永凤城，知道咱们和蒋大帅的交易，请他立刻离开博尔台保证自身安全。”
“是！”另一个浑漠人领命下去，蒋子良见了在身后命令：“回来，这里是大卫国土，岂容你们滥杀无辜。”
可惜虽然义正言辞，浑漠人却完全不听径直走了。图克南笑着压下蒋子良胳膊：“大帅，还担心自己皇帝？”
蒋子良怒道：“图克南，这和咱们当初说的不一样，我只是卖你们粮食，你们怎么敢在我大卫肆意横行！”
“气大伤身大帅何必大动肝火？其实你有空担心皇帝，不如担心自己。皇帝知道你的事，没有当面对质，而是杀了程万芳遁走，说明他不信任你，说明他对你起了杀心。”
蒋子良心里一阵阵发凉，这几日巴努克派人来要挟他，要他加大低价粮食供给，否则就把他的事抖露到皇帝面前。反正真的通商巴努克放开手脚也划算，而他蒋子良就只有人头落地。蒋子良此刻深深后悔，当初怎么被美色迷惑，一步步贪财贪色走到今天这步，不能退不能进。
图克南玩着自己手上银狼扳指：“为军之帅最忌讳当断不断，大帅在这里迟疑，等大卫皇帝真龙归位，就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蒋子良下意识握紧拳头，心里生出几分武将的热血：就算他人头落地又如何？保住明君是百姓之福，大卫之幸！蒋子良的大义凛然，让图克南觉得可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收钱收女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大帅忠勇让人钦佩，可大帅也替自己一家老小想一想，你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孙今年八岁，最小的孙子还在母亲怀里……”图克南满意的看着蒋子良脸色变白，继续魔鬼一样逼迫利诱，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大帅觉得大卫皇帝会放过他们吗？”
蒋子良白着脸语气艰难：“吾皇向来仁慈，不会罪及无辜。”
“是吗，那他为什么审都不审，杀了程万芳？”图克南像是最狡猾的财狼，把猎物赶入死地“退一万步就算皇帝饶过你的子孙，他们这一生还有出头之日吗？你的政敌，还有永凤被克扣的百姓会原谅他们吗？”
蒋子良脑海里浮现出，孙子被人砸鸡蛋菜叶的画面，完了，这辈子只能在唾弃下活着，也许还会被含恨的百姓打死。
图克南看着蒋子良脸色惨白绝望，嘴角勾起一丝得意，开始诱惑陷入死地的猎物，那语气像是恶魔手中的佳酿，神秘诱人：“大帅好好想一想，大卫皇帝是孤龙如果他死了，大卫三代以内没有血亲，远枝谁是正统？到时候不管谁上位都要拉拢大帅，再者大帅手下有钱有兵，大可以自立为皇……”
图克南挂着恶魔的诱惑笑容：“杀了他，史书只会记载开国皇帝蒋太、祖，你的子孙将是皇家子弟。”
浓重的铅云不知从哪里落下一片雪花，然后漫天漫地雪花密密落下，像是那位女孩儿心情不好，随手扯烂的棉絮，大团小团充盈天地。
山上，树上，地上很快白茫茫一片，雪太大马匹没法疾驰，迎面的雪花能把人砸死。沈欣茹担心齐越安危，张择南倒是笑道：“雪大好，这样他们不好追踪我们形迹，当然除非蒋子良令十几万大军地毯搜索。”

第35章
齐越瞟一眼说笑的张择南，对沈欣茹说：“蒋子良没那个胆子。”几千心腹还有可能，十几万大军，他能保证人人愿意跟他造反弑君？
后边的话齐越没说，不过沈欣茹懂，她转头问张择南：“这么大的雪，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博尔台？”
雪确实太大了，鸽子没飞多远又飞回去，图克南气的一脚踢断椅子：“抄近路飞马去博尔台，给汗王示警!”
等手下领命走了，图克南像财狼一样狰狞冷笑：“让大卫人见识一下，草原上的雄鹰，马背功夫到底如何。”
扯天扯地的雪花棉絮一样密密麻麻，毛步奇几乎贴在马背上往前奔跑。雪太大了马有那么长的睫毛，也几乎无法睁眼，人就更不用说了。
迎面来的雪絮密密匝匝几乎无法呼吸，张铁贴着马脖子，大声喊：“毛哥不行，眼睛都睁不开。”
就这么一句话，吃了一肚子雪，可张铁还得说：“毛哥这么大雪，超过半尺马不好下脚。”
积雪会掩盖一切，包括路上石头坑洼，而且积雪会影响马的判断，搞不好就会马失前蹄。说白了，这种天根本不应该赶路。
毛步奇贴着马背左右抖抖身子，把身上雪抖掉：“先这么着，不过一尺不降速!”
……
张择南笑着回禀沈欣茹：“咱们坐马车过来用了三天，将近三百里路，回去不好说，要是下上几天雪……属下听说这边下大雪常有几尺深，百姓屋门都打不开，所以这边屋门都是往里开，想出去得拿铲子挖个洞。”
并没有回答多久能到，也就是说他不知道。沈欣茹并不强求，想了想说：“我记得《天山游记》有一段写到，北疆多暴雪，民不易出行，多做滑板套在脚上，其滑行速度掠如飞鸟。”
张择南眼睛亮了：“娘娘知道滑板怎么做吗？”
沈欣茹拍掉身前积雪：“其实很简单就是两块光滑的木板，前段圆尖中段有固定的绳索。”
“这个速度果然很快？”张择南追问。
“张副统领，这不是速度快慢的问题”沈欣茹提醒他“这个要学才能会。”他们有学的功夫，不如骑马往前走。
张择南蔫了，这么大的雪赶路，要担心主子身体能不能行，还要面临敌人追击，他好难。
危机时刻沈欣茹挽救了他：“其实还有一种办法不比马车慢。”
!张择南
齐越心里骄傲，带着笑容看沈欣茹。若论博闻广识放眼整个朝堂，没几个能比上自己妻子。为什么不放眼天下……咳，天下能人还是很多的，他不想自己老婆不如人。
沈欣茹说：“雪橇，一种没有轮子的车，它底下是几根光滑木板，或者两根精铁板，上边安置座位。”
就算暗龙卫身怀绝技天下无双，可这绝技不包含木匠……
雪还在下，张择南命人找了一处避风地，下来略作休息。这地方是夏天一处瓜棚，看瓜用的，看得出主人很精细，虽然只是茅草棚却很完整。
草棚下一堆火，齐越和沈欣茹坐在石头上，张择南烧好开水给主子喝：“临行只带了老君眉，爷将就下。”
齐越接过水递给沈欣茹：“阿茹暖暖手”然后对张择南笑道“出门在外万事从简。”
干粮也没有多好，就是临时在街上买的酱肉大饼。齐越从荷包里掏出几枚乌梅干，给沈欣茹：“这是珍味楼的，我吃着不错给你带了几颗。”
沈欣茹喜欢素食，酱肉这种东西她吃着难受，乌梅干就饼子倒不错。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沈欣茹咬一小口饼子。她心里明白齐越说谎了，如果真觉得乌梅干不错，大可以让店家送回一份，或者打包也行，不可能临时给荷包塞几颗。只能是事情发生后，他知道要奔袭逃命，怕自己吃不好特意带的。
危机时刻还记得自己……平日不觉得如何的乌梅干，在这冰天雪地的野外，酸甜滋味格外动人。
简单一顿饭，灭掉火堆几个人继续上路，积雪已经没过马蹄。
天色慢慢暗下去，直到整个天穹变成墨色，雪花从黑暗里纷纷扬扬落下来，虽然不时清理，可身上还是结了白霜。沈欣茹长长的睫毛一圈霜花，脸颊像是冻过的红萝卜剔透的红。
齐越问：“阿茹累不累，腰酸吗，腿疼吗？”
累，累的喘气都艰难，身上的狐裘皮衣几乎有千斤重，浑身僵硬的像是锈住的千年机关。可这一次沈欣茹没有抱怨没有反感，这一切最初的起因是齐越想救她。
“臣妾没事，咱们继续赶路。”
张择南笑哈哈：“就算娘娘女中豪杰还能坚持，马儿也受不了了，前边有村子，咱们去借宿。”
沈欣茹松口气，笑：“也许可以买个雪橇轻松还快。”
“阿茹说的是。”齐越笑，明明是龙在浅滩，有沈欣茹陪伴竟然也能安之若素。
村子坐落在森林边，不大不小十几户人家，黑黢黢没有一点灯光，只有积雪泛着一点幽光。
一行人进村，狗子们三三两两叫开，张择南敲开一家人。主人家很热情：“这大雪天怎么晚上赶路？快进屋炕上暖和。”
张择南用本地口音笑着应了，给主人家一些钱，一行人分两屋睡了。
农家小屋舍不得点灯黑黢黢一片，经年厚棉被沉甸甸，身下的炕怪异而火热。
沈欣茹虽然很累，心思纷纷扰扰却没法入睡，齐越看见沈欣茹睁眼，揭开被子挪过去把人抱进怀里：“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我很后悔”沈欣茹慢慢说出一句话。
“怎么？”齐越累的眼睛睁不开，只想睡觉。
“要是我前几年没避孕，也不至于这样命悬一线。”这个命指的是大卫国脉，悬在齐越一身。
话里浓浓的自责让齐越心疼，清醒一些：“别这样想，要是朕前几年多些担当，你怎么会避孕，说来说去是朕的错。”
“你怪我吗？是我连累你受这一次劫难。”沈欣茹问。
不是她，齐越不会来北关谈通商，这次是他们沈家害了皇上。
“说什么傻话呢，”齐越笑着帮沈欣茹，把腮边几缕发丝别到耳后，语音清朗入人心脾“是我决定来北关谈通商，我做的决定后果我自己负。”
虽然黑夜掩盖了他眼中柔情，可沈欣茹却奇异的感受到了。
齐越轻轻在她腮边落下一吻：“睡吧，越是危急越不能多想，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养足精神，早日回到博尔台。”
沈欣茹心里有些尴尬，还有点畏缩，不想承认他变得有担当怎么办？可角角落落有丝丝缕缕甜蜜蔓延。
齐越忽然坏笑，凑到沈欣茹耳边低语：“爱妃要是真觉得有愧，回去以后给朕……”压低声音带出小小一个‘口’字。齐越半夜兴奋：“据说和成仙一样美。”
美不美的没人知道，反正尊贵的大卫皇帝，被人踢出被窝了。
什么改变看法的尴尬，什么第一次面对爱意的畏缩，什么甜蜜对着齐越都是多余，沈欣茹心里什么滋味都没了，累极了的她很快睡着。
齐越挨着沈欣茹也安心睡觉。
都很安心，在大雪漫天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在浓稠的夜色里，有什么嫩芽悄悄滋生绽开娇嫩的叶芽。
窗户微微泛点银白色，并不是天亮了，而是雪色映到窗户上。
“起来，起来!奉大帅军令，捉拿里通外国的叛徒!”睡了一个多时辰，村里子忽然响起铠甲相撞的‘哗哗’声。
齐越压住惊慌的沈欣茹低声：“别慌先穿衣裳，外边有张择南他们。”
沈欣茹抿紧嘴唇，起身手脚麻利穿好衣裙，齐越也穿好衣裳，就听外边有士兵进院子：“你们家昨天来人了？”
“是啊，说是贩卖皮毛的。”男主人有些担忧的声音。
“是不是京城口音，其中有一对儿父女？”
屋里齐越沈欣茹对视一眼，屋外房主人放心了：“不是不是，本地人只有一对小两口。”
张择南走出去笑着用本地应声：“各位官爷辛苦了，这么大的雪还要公干。”一边说一边塞两个银锭。
校尉掂了掂挺沉手，笑着收到怀里却忽然变脸：“上边说了，只要是形迹可疑，一队男人和一个女人，就立刻逮捕归案，上！”一招手迅速后退，哐哐哐一阵脚步，张择南被一圈明晃晃红缨枪围在中间。
齐越沉住气握住沈欣茹手：“别怕，跟在我后边。”
沈欣茹看齐越沉静如水，心里安静的很：“你只管往前，我会跟紧你。”齐越笑了，敢从寿康宫往外跑的女人，当然不是懦夫。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两个人继续关注外边。
院里厚厚一层积雪，张择南一人被十几杆红缨枪围住，村里其他士兵还在赶过来，他忽然站的挺拔，脸色傲然从怀里掏出令牌：“本官奉命来此地公干，尔等可以退了。”张择南手中令牌是泰州节度使令，论起来节度使这个官阶和蒋子良平级。
校尉就有些狐疑，他上下打量张择南，张择南眉眼冷傲，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沈欣茹的心有些怦怦跳，冷静是一回事，可刀枪无眼，不怕是不可能的。齐越没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低声：“相信他们本事，这些士兵留不住。”
可就算留不住也会暴露行踪，后边的路会很难走。最主要蒋子良真的反了！
校尉是蒋子良心腹，更被图克南蒙蔽，他思索一会儿，觉得还是宁愿错杀绝不放过，狠下心：“大人如果真的公干，也请会永凤城验明正身，如果拘捕格杀勿论！”
“好啊，等到了永凤本官要你的命！”张择南撂下狠话抬脚就走，士兵们小心让开路，变化就在一瞬，只见张择南身形一晃拿住校尉：“让他们让开，不让杀了你。”
铁钳样的手锁在喉间，校尉吓的连忙说：“让开，都让开。”士兵们慢慢戒备让开，张择南脸色还没放松，忽然听到身后风响。
没有章法不会武功，是这院子主人随手拎了铁锨偷袭：“快上啊，抓住这叛国贼！”
手下发力拧断校尉脖子，张择南抓住铁锨一带，院主人载到雪地里。十几条身影从四处飞掠进来，很快三十多士兵倒在地上。
齐越领着沈欣茹出来，马也早已准备到院外，一行人上马赶路，大雪茫茫的荒野上连续几波偷袭，张择南啐出一口血水：“狗日的蒋子良，这关内有多少浑漠蝎子。”
齐越看一眼显出疲惫的人马，下令：“改道豫灵县。”他们现在往西北博尔台去，豫灵县在西南。
豫灵县不大不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蒋大帅派人在城门口盘查。雪刚刚停门口来一对穿着贫寒的兄妹，兄长二十五六，穿着黑色粗布棉袄棉裤；妹妹十八，九穿着红底黄花棉襦裙背着琵琶。
“官爷您通融下，我哥做官我们兄妹过来投奔，谁知命不好战死了，如今只能回乡。说着摸出几枚铜钱塞过去。一嘴安南话。
暗色发黄的手一看就是做活的，再说上头要抓一帮京城口音的贵人，这肯定不是士兵收了钱，没多话放人进去。同时蒋子良派出的数千精兵，快马往博尔台方向追去。
进了县城不时有异族人晃过，齐越牵着沈欣茹手，找了个街角卖艺。沈欣茹坐在齐越借来的板凳上，低头转轴调弦，齐越在前边吆喝：“过路的老少爷们看一看，国手名家教出来的女弟子当街献艺。”
齐越心想朕可没撒谎，阿茹琵琶师从国手张伊兰。
沈欣茹想不通，她才是祖籍安南的人，为什么齐越的安南话比她还地道，她爹到底怎么教的？信手拨弄琴弦，叮叮咚咚的声音流淌出来，《绿腰》轻柔舒展的曲调流淌出来。
齐越双手托着棉帽子收钱：“谢谢。”走到两个异族人面前，齐越面不改色笑到：“谢谢大爷。”
来捉拿的莫奴拍拍齐越肩膀：“你妹妹很不错，我们草原人喜欢音乐。”兰克丢下一角银粒子，撞撞莫奴，：“走了，还有正事。”
齐越捧着帽子含笑看他们走远，晚上‘挣到钱’的兄妹找客栈，没有女通铺‘住不起’单间，齐越租了柴房住。
柴房麦秸铺了厚厚一层，上边铺着粗布被褥，齐越抱着沈欣茹觉得挺可乐：“今天是阿茹挣钱养活我，没想到这辈子有吃软饭的一天。”
“感觉怎么样？”沈欣茹问。
“挺好，被阿茹养活，感觉自己被阿茹爱。”
“……”沈欣茹想了想自己养个小白脸，似乎感觉不坏？“如果你没有责任，我是可以养你，琴棋书画可以让你悠闲度日。”
想想似乎很美，齐越转动身体半压住沈欣茹：“娘子挣钱辛苦了，为夫这就伺候你……”压低声音在沈欣茹耳边含出两个字“床笫”
“这柴草堆？还有我们是兄妹！”沈欣茹暗暗咬牙。
“好妹妹帮帮哥哥”无耻的男人压上去，柴房偷情多有趣。
柴房这边像是闹耗子，不时咯吱咯吱，看不见的暗处张择南他们隐身护卫休息。街上北关军，蝎子到处巡查，各个客栈都被盘查，可谁知道客栈后的柴房，住着大卫最尊贵的男人，女人。
齐越在豫灵县留了两天，才出城往博尔台赶，这次他们坐的是狗拉雪橇。
浑漠人到底是马背上长大的，再者他们马好还知道近路，而毛步奇他们出门为了掩人耳目，骑的是普通马。浑漠人虽然晚了几个时辰，却比毛步奇他们先到。
巴努克得到消息当机立断带人离开，汪成全拂尘靠在臂弯笑：“汗王怎么突然要走？”巴努克冷笑：“你们皇帝都不出来，本王留在这里做什么？”
几个大臣心里不爽，这个巴努克根本没诚意，今天这样明天那样，通商税率压得要死，摆明不想做生意。
巴努克急于脱身，毫不在乎说：“本王有事先走，使团留下继续谈。”
汪成全变不出皇帝，只能和一班大臣目送巴努克离开，巴努克在近身侍卫护持下离开营帐，走向自己军队。
毛步奇几天几夜几乎没下马，原来的马早换了，这会儿疾驰过来：“陛下有旨拿住巴努克生死不论！”
汪成全自然知道毛步奇是谁，听到圣旨二话没说举起拂尘：“拿下巴努克，生死不论！”禁军的反应很快，立刻持枪围攻。
巴努克在近卫保护下往辕门外跑，辕门外浑漠军立刻接应。毛步奇就着马势往前冲，随手甩出飞刀，扎到巴努克腰侧。
禁军催马去追，浑漠三千铁骑誓死护主。
蒋子良指挥大军往博尔台‘勤王’，郑文化接到圣旨，立刻挥师永凤城。
齐越和沈欣茹坐着狗拉雪橇，在暗龙卫的保护下往博尔台飞奔。

第36章
七八条毛发充盈的雪地犬，拉着雪橇在莽原疾驰。齐越担心沈欣茹冷，把她整个裹在自己狐裘里。
小小一方世界昏暗而温暖，还有淡淡的松木香。沈欣茹缩在齐越怀里，她能感觉冷冽的风打在厚厚的狐皮上，甚至可以感受到狐皮上的毛，被风撕扯的微微震动。
外边应该很冷，齐越他们穿着皮靴，戴着皮手套，脸上围着一圈圈棉布只露出眼睛。
齐越的手环着她，在她身后紧紧扣住狐裘，不让一丝风吹进来。沈欣茹能听到张择南‘驾驾’赶车声，风掠过人时的‘嘶嘶’小哨声，可更多更清晰的是耳边齐越心跳声。
“咚”
“咚”
“咚”
就算在荒野，就算在疾驰，就算身在危险中，也依然不改平稳。第一次沈欣茹发觉，这是一个男人的胸膛，这是一个男人，一个和她做过许多亲密事的男人。
她还挣钱养过他，给他买包子面条……沈欣茹知道自己嘴角微微翘起来了，心里泛出一丝丝甜味。
这个男人……是她的。
“阿茹小心，前边要颠一下。”齐越提醒的声音响起。
“嗯”微微犹豫后，沈欣茹低低回应一声。她不再把胳膊抵在齐越胸口，而是伸出手抱住他的腰，劲细有力她可以依靠的。
齐越一瞬惊诧，他低头看自己怀里鼓鼓一团，纤细柔软像水一样拥着他。笑意在眼睛弥散开，齐越手上用力把人紧紧贴进自己怀里。
两个人在风雪中紧紧相依亲密无间，胸怀终于安稳，齐越嘴角含笑，抬头看向茫茫天地交接处。
“迎面好像有人来。”天地交际处出现几个黑点。
十八暗龙卫戒备以待，四辆雪橇前后左右将皇帝座驾护在中间。
黑点越来越近，他们是用滑板滑行，每个人都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出是大卫人还是浑漠人。
两对人马越来越近，张择南看了一会儿，忽然一鞭子抽过去，这一鞭用的是暗龙卫入门鞭法。
虽然穿的比较厚实，对方身体却十分灵活，先是一偏然后向后腾空。
其余几个一把拉下脸罩：“副统领!”是去北关军查探的六个暗龙卫找来了。
惊诧过后，六人人迅速面向齐越，单膝跪地，领头柳春明抱拳复命：“启禀万岁，北关军军备陈旧粮草不足，蒋子良空饷严重。”
齐越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沈欣茹从狐裘里出来，外边十分寒冷，捂的热补补的粉脸瞬间被严寒刺痛，脸上甚至飘起淡淡白烟，这是冷热急聚交汇造成的。
齐越看的心疼，重新张开狐裘把人裹住：“太冷别出来。”沈欣茹觉得这样不庄重，毕竟是正事，齐越抱着她像怎么回事。
“臣妾没事”
“看见你受冻朕会分心。”
还在挣扎的沈欣茹愣了一下，重新依靠到齐越怀里。现在没时间让她和齐越争执，她也不能让齐越分心，轻重她知晓。
这边安静下来，暗龙卫继续禀报：“蒋子良率八千急先锋赶往博尔台，他打算以通敌之名除去汪总管，拿下八万大军。”
“通敌？”齐越问。
“是”柳春明单手撑地，低头口齿清晰禀报“因为陛下不在营中，蒋子良污蔑汪总管弑君，用假的冒充陛下。”
齐越眉目微敛：“他的急先锋多久能到？”
“再有两个时辰。”暗龙卫低头回答。
齐越又问张择南：“还有多久能到博尔台？”
“还有两个三时辰”张择南面露难色“问题这些雪地犬已经跑了一早上，该喂食了，咱们将近三个时辰才能到。”
也就是说他们会被八千急先锋挡在外边。齐越没法回营，汪成全没法自证，如果八万大军被控制，后边十万北关军到，那就糟了。
禁军和左营军会死伤惨重，十几万北关军不反也得反，加上压境的浑漠军，边关会动乱一段时间。
齐越敛目思索，柳春明思索出一个法子：“臣等在北关军呆过五日，如果化妆成他们混进去，穿过他们……”
“不行”沈欣茹不顾齐越反对出来，对柳春明说“陛下白龙鱼服进敌营，一旦不测后果更严重。”
这边驳斥完才转向齐越：“臣妾请陛下三思，”
这三思可能会断送八万大军性命，断送北关军，让边境百姓被战火□□。沈欣茹不是不懂，可如果齐越过敌营遭遇不测……
沈欣茹心里一痛：“陛下还没有子嗣，皇室三代单传，一旦陛下遭遇不测，乱的是大卫天下。”
不过几句话功夫，在他怀里温温软软的人儿，立刻冻的水晶柿子一样剔透通红。齐越张开狐裘，温言：“进来，朕知道孰轻孰重。”
能挽回自然不能放弃，可若用天下做筹码，齐越会放弃。重新把冻成冰坨的老婆收回怀里，齐越敛目思索一会下旨：“休息一会儿，咱们再往西绕过去。”
只要能回营帐，就算蒋子良八千先锋，和三万浑漠军两面夹击也不怕。更何况有齐越在，蒋子良不见得能调动兵马。
拍拍怀里不安的人，齐越继续下旨：“柳春明领人直奔博尔台，帮汪成全稳住局势。”
“是”
时间太紧迫，就算休息齐越也是干饼子就几口雪。南地人和一般北地人，大约不知道边疆的雪有多冷，塞进嘴里干砂砂像是粗沙子，整个舌头都是麻的，完全感觉不到化的水。
“女子体魄偏阴，这个太寒你忍忍到博尔台喝茶。”齐越对沈欣茹说。
沈欣茹其实有点渴，出门到现在两三个时辰没喝水，到博尔台顺利也得四五个时辰。
“没事，我不渴。”沈欣茹对齐越微微笑，示意他看狼吞虎咽的雪地犬“只要它们吃饱能上路就好。”
齐越笑笑帮沈欣茹拉好风帽。
雪橇再次上路，这次他们他们拼命往西南赶。
蒋子良率领八千急先锋赶到博尔台，找齐博尔台重臣，大庭广众下直指汪成全弑君弄权。
汪成全手抱拂尘冷冷看向蒋子良，毛步奇已经和他说了前因后果。真没想到守边大帅，里通敌国贩卖军粮，如今事败竟然想造反，简直可笑。
“蒋大帅说咱家弑君弄权，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可惜咱家头小带不起。”
蒋子良冷笑：“是与不是把陛下请出来，自然见分晓。”
“陛下偶染风寒，这几日不方便见人。”汪成全乜他一眼，闲闲看天一幅懒得搭理样子。
皇上没回来！蒋子良放下心，紧绷的肌肉放松：“汪公公拖延时间有意思吗？既然陛下不方便见人，我去见他一样的。”
汪成全甩开拂尘直指蒋子良：“放肆！”
毛步奇鬼魅一般闪出，一个耳光打偏蒋子良的脸，然后青烟似的回到汪成全身后。
汪成全指着蒋子良怒道：“你要造反吗，你去见他？你是谁，他是谁，作为臣子开口必称臣，你也敢在陛下面前称‘我’？陛下九五之尊，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还懂不懂为臣之道？”
蒋子良被一巴掌甩蒙了，耳朵嗡嗡响，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汪成全你好大胆，镇北大帅你也说打就打。”
很好，不纠缠让陛下出来就好，汪成全理直气壮：“咱家伺候万岁，自然容不得别人轻慢，倒是诸位大人怎么没有反应？”汪成全左右看看两边朝臣。
大臣们主要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好端端镇北大帅带几千人来，说汪总管弑君，他们不是在谈通商吗？
万岁不在了？
蒋子良不愧是一军之帅，很快反应过来：“汪成全不要玩弄口舌，要么请陛下出来，要么我们进去请安，否则本帅以‘清君侧’为名取你首级。”
急速奔驰的雪橇上，齐越用狐裘裹紧沈欣茹：“前边有山洼向右拐，咱们往左倒，往左！”
沈欣茹闭着眼睛，紧紧抱着齐越身体向□□斜。
营帐内柳春明领着几个人匆匆赶来：“吾乃暗龙卫，谁敢在御前撒野格杀勿论！”
一字排开八个人，衣着各异高低不一，可是他们就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子铁壁。
朝臣们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出事了，可是不知道哪一方是忠，哪一方是奸，
“暗龙卫从没人见过，你们说是就是？”蒋子良暗暗焦急，暗龙卫在皇上还会远吗？
于文忠作为品级最高的大臣，站出来说话：“事关天子我等不敢马虎，诸位说自己是暗龙卫，请拿出令牌。”
毛步奇无奈：“于大人我们也会执行公务，怎么会把令牌戴在身上。再说就算我们戴在身上，您也没见过啊。”
于文忠脸上有些讪讪，他忘了暗龙卫和他们不同。
这么多暗龙卫，蒋子良越来越心焦：“诸位大人禁军同僚，你们没发现汪贼在拖延时间吗？明明只要见天子一面就好，他为什么推三阻四！因为他和浑漠汗王里外勾结”
几十条毛蓬蓬大狗，吐着舌头冒着热气，狂奔到博尔台驻军西门。
“干什么的，擅闯军营惊扰圣驾，罪不容赦！”守门军士手持长戈拦下来人。
张择南拉下面罩，从怀里取出腰牌：“天子近卫，我们要进营。”
一个士兵收起长戈，过来接了令牌细看，验明无误：“你可以进去，其他人和这些狗不行。”
张择南收回自己令牌看了看想起来，这个令牌无权带人进去。不幸，他们十八个都有令牌，皇上和贵妃没有。
十八暗龙卫没被北关军难住，没被拦路蝎子击败，在自家门口被拦住了。
“伙计你看我们十八个，都是天子近卫，作保带两个人进去能有什么问题。”张择南求情。
“不行，军令就是军令。”军士后边来了一个校尉，二十六七看着不苟言笑的样子。
于文忠琢磨了下，对汪成全说：“汪总管，你是陛下贴身人，陛下信任咱们自然也信。你不让蒋大帅见皇上，我总可以求见吧。”
“汪贼，再敢拒绝，本帅要了你的命！”蒋子良挥手，后边亲卫钢刀出鞘。
张择南迎上他：“我们奉天子御令，要带这两人进营。”
“无令不得出入”校尉不为所动。
齐越笑着上前：“你说得对，军令如山应当如此，不过我们进去有急事，不如请你们左营刘将军出来。”
“刘将军不是下官想见就能见的。”校尉上下打量齐越，眼前人虽然风尘仆仆，却气质雍容。
“不过有十八位天子近卫作保，应该是真有急事，你等等我进去一级级往上找，尽快找刘将军过来。”
张择南恨不得扇自己一下，他自己进去找人不就完了，怎么就唬住了！
齐越笑着问校尉：“你叫什么名字。”
校尉答：“胡不理。”
齐越笑：“好名字，凡是违规皆不理。”这个人严守军规又不死板，可以用。
张择南进去叫人，齐越回头对沈欣茹笑到：“很快就有水喝。”沈欣茹笑笑，靠进他怀里。
齐越到的时候，营帐已经是刀枪相加，一边是蒋子良，一边是暗龙卫，朝臣和禁军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无诏发兵，蒋子良你可知罪？”齐越淡淡一笑，还好他赶上了。
“陛下~您可回来了~”汪成全扑过去抱着齐越腿哭“您可吓死奴才了。”
“……”朝臣集体失语，刚才舌辩镇北大帅，也没见您汪公公害怕。
蒋子良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完了，他完了，蒋家完了，这一刻他深深后悔当年的收下的解语花：都是美色误人。

第37章
汪成全是真哭，眼泪鼻涕都蹭到齐越腿上。他不是怕死，一个没根的人死了活了有什么，但他怕皇上出事。皇上跟他不一样，皇上肩负着天下百姓。
更何况这是他打小伺候的主子，情分别人没法了解。说句僭越的话，皇上就是他活着的意义，皇上高兴他高兴，皇上烦恼他忧愁。
齐越显然了解这个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奴才，没有责备他只是吩咐：“沈司仪在外颠簸，你回去看看有什么问题没。”
汪成全一抹眼泪，爬起来：“是，奴才这就去。”一溜烟儿去伺候女主子。
云里雾里的大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接驾：“臣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越解下厚重的狐裘，张择南顺手接了抱在怀里。蒋子良知道自己完了，可看到皇帝解下狐裘，却突然发难宝剑出鞘，劫持了于文忠。
皇帝解下狐裘，说明要开始处理公务，而他就是公务之一，最后关头人都有求生本能。
毛步奇反应最快，立刻掠身过去想要救人。蒋子良早有防备，作为武将功夫也是有的，更何况他带来的亲卫也不是吃素的。
亲卫们纷纷冲出来，暗龙卫立刻回防皇帝身边，近卫反应稍微迟缓，等冲上来已经有好几个亲卫得手，挟持到重臣，另一些亲卫持刀护在外边。
双方刀枪相对，形势立刻紧张起来。蒋子良手一颤，一道血线从于文忠脖子滑下：“陛下放臣走，臣定然放过诸位大人。”
于文忠高呼：“陛下不用管微臣，只管拿下逆贼！”完了脖子往前一送，血口顿时更大，鲜血淋漓洒满衣襟。
蒋子良气恼，使劲摁住他脑袋咬牙切齿：“你真不想活了？”
“舍我一条命，让你这逆贼入地狱，值！”于文忠有他文人傲骨，为国除贼生死不惧。
其他几个大臣也纷纷直着脖子喊：“陛下不必顾忌我等性命，决不能放走这些逆贼。”
被挟持的大臣不惧生死，齐越却不能不顾，这些重臣是国之栋梁。略一思索齐越温声对蒋子良发话：“放了这些大臣，念在历代勇侯为国尽忠的份上，朕可以赦免你的家人，子孙只要不曾卖国，都可以平安长大。”
蒋子良拿剑的手一颤，心里生出悲哀的希望，祈求：“可以送臣儿孙去浑漠汗国吗。”里通外敌的叛国贼，他怕自己儿孙受人欺凌。
齐越温声拒绝：“不行，朕能留下他们性命，已经是网开一面。”要是让蒋子良儿孙去浑漠汗国潇洒，皇权和国法的威慑力何在。
“蒋卿还记得历代勇侯坟墓？朕原本也不打算连坐，可如果蒋卿一意孤行，那么历代勇侯墓都将成为孤坟，蒋氏血脉必然断绝。”天下之主语气淡然。
留下血脉自己赴死，这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蒋子良浑身一点点开始颤抖，拿不稳手中宝剑。
有一个亲卫挟持着魏礼庭，看蒋子良快要支撑不住，忍不住脸色狰狞：“子孙有多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活着……”总能子孙不断。
话没说完人开始软软往地上倒，其他亲卫也慢慢软倒。张择南还抱着皇帝狐裘，嗤笑：“真当暗龙卫是吃素的。”
这边料理清楚，齐越命八万大军严阵以待，另外调蓝郡节度使裴玉华，五万大军暂住北关。
回到营帐，沈欣茹已经沐浴过斜依在软榻上，邓秀丽正用毛巾裹着湿漉漉秀发，一遍遍拧干，汪成全弓腰斟茶。
“陛下回来了！”汪成全第一个发现，欣喜的不得了，失而复得大约就是这种感觉。
“娘娘……”汪成全轻轻打一下自己嘴“司仪等您用膳，还特意吩咐厨房，准备您喜欢的三花鱼。”
汪成全不遗余力替沈欣茹卖好，这世上他是最盼着皇上娘娘恩爱的，毕竟齐越喜欢沈欣茹。
邓秀丽放下毛巾屈膝行礼，沈欣茹坐起来笑：“我让人准备热水，陛下要是精神还行，不如先沐浴再用膳？”
有个爱干净的老婆比较烦人，可是老婆才刚刚喜欢自己，决不能现在惹人不开心，要惹也得等到成了孩儿他妈。
齐越笑的通情达理：“沐浴后用膳清爽整洁挺好，只是朕担心爱妃……司仪饿。”
汪成全和邓秀丽悄悄互瞄一眼：不怪咱们常说错，陛下自己也记不住。
沈欣茹笑：“我不饿等你出来。”
齐越笑着点头转身脸就垮了，有老婆好烦哦。汪成全欠身在前边带路，他不是很懂陛下表情：苦瓜脸下压不住的小得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朕是有老婆的人！这是炫耀懂吗？
沐浴依然是汪成全伺候，汪成全一边帮齐越擦肩膀，一边带点小欣喜：“奴才看这次出去，娘娘好像不一样了？”
以前沈欣茹不会主动等齐越用膳。
齐越眉眼揉开一点明亮又温情的笑容：“你看出来了？”
“是”汪成全喜滋滋合不拢嘴“陛下可算熬出来了。”齐越但笑不语，两年多时间，终于让他把石头暖热了。
汪成全把袖子挽高些，换另一边擦洗，嘴上还絮叨些家常：“您不在的这几日，太后娘娘来信儿了。”
齐越惊喜回头：“母后不生气了？”
汪成全一边拉起齐越胳膊擦洗，一边唠嗑：“做娘的还能跟孩子记一辈子仇。”
“母后传了什么信？”
胳膊擦完换后背，汪成全一手拉着袖子，一手上下清洗：“太后她老人家还生气呢，没搭理您，只说贵妃娘娘有四个多月身孕，让早日送回去，别把皇子生外边。”
并没有皇子的齐越……闷闷转头：“朕会努力的。”边关有叛国的将军，家里有等孙子的老娘，齐越觉得男人好难。
嘿嘿，可以和爱妃好好努力了。
齐越回来的时候，帐篷里刚摆上饭菜，沈欣茹挽着一个偏坠马的纂儿，穿着家常半旧袄裙，一股家的温馨动人。
“回来了，用膳吧。”
雪化了，春来了，嫩芽在枝头舒展开新叶，娇嫩而喜悦。齐越走到沈欣茹身边，抬起她下巴轻吻：“阿茹，我很开心。”
沈欣茹掩住一点羞涩，微笑：“先用膳。”
小两口黏黏糊糊吃了一顿饭，主要是齐越黏糊，一会儿看一眼好不容易焐热的老婆，一会儿给人夹菜。总之两人甜甜蜜蜜吃完饭，又在营帐里走了几圈。
这是沈欣茹的生活方式，沈阁老从小教她养生之道。
用过膳，消过食，沈欣茹才问齐越：“马上就要到的十万北关军，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这个也麻烦，蒋子良任人唯亲，他是三军总帅，三个儿子分别掌握三军，要想拿下也不是很容易。
“朕已经派人去宣旨，命北关军就地扎营，蒋家兄弟就地解职听候发落，另外几个主将也等调查，空出的职务由副将暂代。”
十几万大军，不知有多少是蒋子良亲信，弄不好就会造成小部分哗变。
沈欣茹了解点头，这件事得慢慢来。
齐越不想沈欣茹为这些事烦恼，笑着换了一个话题：“母后来信，说小皇子生外边不好，让朕早些送你回去。”
沈欣茹“……”
“所以咱们得努力”齐越感叹，有好多姿势，可以试试了。
只是不等齐越放松，郑文化出事了。郑文化奉旨去永丰城接管帅印，巴努克知道蒋子良调走北关大军，忽然派兵夜袭作为报复。
报复他被暗龙卫刺伤的仇。
北关破，永凤、渝北、盐淮三座城被洗劫一空，巴努克一击得手迅速退回浑漠。
齐越坐在长案后，汪成全抱着拂尘悄无声息，郑文化派来的亲卫郑果，跪在地上边说边哭：
“大帅知道浑漠人大军压境，怕他们突然犯关，所以三万大军都在驻地没动，只带着五百人去永凤城。”
“浑漠人突然破关而入，永凤城根本无兵可用，大帅立刻点起狼烟求救，好在百姓们骁勇，和五百士兵誓死守城。”
厮杀呐喊似乎还在耳边，杀红眼的兄弟脸上都是血。
郑果抹抹眼泪，继续道：“原本也能坚守到游骑将军来救，可谁知城里有浑漠奸细！图克南从里边打开城门。”
“陛下，太惨了，永凤城血流成河，浑漠兵见人就杀”郑果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父母，终于找到靠山嚎啕大哭“定远将军、归德朗将，为掩护大帅撤退全部战死，大帅也伤了腿！”
游骑将军、定远将军、归德朗将，分别是郑文化的次子、长子、幼子。也就是说这一次，郑文化同时失去长子幼子。
齐越想起在永凤城见到的那些百姓，挑担卖菜的老人，勤快爽朗的张嫂，可爱小机灵的大顺二顺……他还是没能保住他们。
“郑将军伤势如何？”
“大帅腿上中了一箭，伤到筋脉以后怕是走路不平。”郑果又哭，二伯苦熬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施展抱负，却遭这样磨难，跛腿怎么做将军。
齐越安慰他：“郑将军是做统帅，基本不用上阵杀敌，没事，你回去让郑将军好生养伤，朕还要他镇守边关。”
“是、是”郑果又哭又笑。
“下去洗洗，让太医帮你把手臂伤口重新包扎。”
郑果下去，齐越命刘思德带五万左营军，即刻追击巴努克：“不是让你去打仗，就是追着让巴努克不能养伤，他伤了肾，如果一直颠簸活不过一月。”
“是”刘思德抱拳。
“你不熟悉浑漠气候地形，朕会派魏礼庭随军，另外会派游骑将军郑世华随后支援。”
“是”刘思德告退，兵贵神速他要追到巴努克尿裤子！
刘思德那边点兵鸣号准备出发，齐越这里跪着蒋方国——蒋子良次子。
“你给朕递折子说愿意做先锋士兵？”齐越问。
蒋方国磕一个头：“家父卖军粮通敌国，愧对天地祖先，罪臣愿作过河卒，弥补父亲过失。”
过河卒，过河不回头，他存了死志。
蒋子良有三个儿子，长子蒋方成木讷平庸，幼子蒋方玉是庶子聪明奸滑，很得蒋子良喜爱，通敌有他一份。
唯有这个蒋方国喜欢治军，为人公正不苟言笑，其实是个带兵好料。
齐越对蒋方国浅笑：“朕知道你常年住在军营，和士兵同吃同住，因为伙食不好还带兵打猎，即是练兵也是改善伙食。”
蒋方国羞愧的满脸通红，皇帝给够军饷都被他爹贪了。
“你知不知道永凤城破？”齐越问。
蒋方国深深低头：“罪臣知晓。”
“想不想替他们报仇？”
“求陛下恩准罪臣做过河卒。”蒋方国叩头到地。
“朕封你做先锋，自去军中挑三千人马……”
蒋方国大吃一惊，抬头看座上皇帝，皇帝笑容平和：“等你从浑漠回来，再由北关军中挑选两万将士，替朕守边关，替蒋家洗雪耻辱。”
蒋方国半天才反应过来，再看帝王依然微笑不变。‘砰’一个头磕在地上：“罪臣万死不能报答陛下一二。”铁血汉子泪流满面。
“去吧，点齐人马，然后”齐越微微叹息“……去和你父亲道个别。”
这就是要处死的意思了，他父亲罪孽滔天，造成数千百姓伤亡，蒋方国无话可说，皇上能允他再见一面，已经是恩惠。
蒋方国满心悲痛谢恩：“方国此生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去吧，你可以把这笔账算到巴努克身上，没有他你父亲未必能走到今天。”齐越战前动员。
“是！”也许因为贪色好利，他父亲还会犯下别的错，但绝不至于今天这么严重。
“另外朕会派一个人做你的随军。”这就是要监视的意思，齐越不想再生出什么意外。
“是”万岁肯让他执掌两万北关军，不让北关将士背负骂名，就足够了。
“去吧，”齐越温声。蒋方国退下后，齐越命人找到左营校尉胡不理，命他到蒋方国手下做副将。
沈欣茹知道齐越安排后，心里赞叹齐越聪明。用蒋方国有三大好处：第一可以立刻稳住十几万北关军心，不用担心哗变，这样郑文化就可以慢慢接手调理。
第二，蒋方国是北地将领，比刘思德更熟悉这片战场，他知道仗该怎么打。
第三，郑文化做帅，蒋方国两万大军，就是平衡防备郑文华的钉子。就好像当年郑文化，给蒋子良做钉子平衡一样。
半个月后浑漠传来巴努克死讯，齐越淡淡一笑，回头美滋滋找老婆：“阿茹，你有大半月没侍寝，太后还等着孙子，来吧朕帮你。”拉人上床。
沈欣茹抽着胳膊往后缩：“不行”
“为什么？”惊讶难过的调子，老婆又不爱他了？
沈欣茹清清正正站着，努力掩饰期盼：“昨天小日子该来可是没来。”
自从停药后，沈欣茹月事就非常准确。

第38章
齐越眨眨眼忽然闪电般行动起来，一把抱起沈欣茹放到床上，拉开柔软丰厚的雪狐被盖上。紧张的前后看看，齐越还是觉得不安全，窜到坐榻前，拽起虎皮软毯扑过来，再给沈欣茹盖上。
一层雪狐皮一层虎皮，齐越前前后后瞎忙碌，前边拽拽后边拽拽左右还要铺平压实。
手忙脚乱弄好一切，沈欣茹只在重重皮毛里露出个脑袋，齐越总算深深松口气严肃到：“这下不冷了。”
……沈欣茹
觉得自己保护好妻儿的男人，放下如临大敌状态，严肃紧张变成傻呆呆手足无措，看着被子下老婆大约小腹位置：“我要当爹了？”
“……”沈欣茹
“朕要做父皇了？”傻乎乎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沈欣茹忽然就有点心酸，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自己有孕，不仅因为大卫血脉，还为齐越这份惊喜到傻的心情。他很盼有个皇子吧，大婚四五年二十三岁，和他一样大的孩子都会跑了。
放柔声音和表情，好像怕吓到齐越一样：“陛下不要太紧张，只是晚了一天还说不准呢。”
齐越总算稍微反应过来，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拉，掖到沈欣茹下巴：“那也要小心，朕听说有时候不小心，打个喷嚏孩子就没了。”
您到底哪儿听来这些？沈欣茹无语，还有现在的重点是不一定有孕。
没办法沈欣茹安慰傻爹：“妇人怀孕是天性本能，不用这样小心，再说臣妾也许没怀孕。”说到最后沈欣茹声音低下去，她也想要孩子想做母亲。
以前不觉得，现在疯狂想，挡都挡不住。相当娘……沈欣茹忽然伤心难过想哭。
齐越第一时间发现沈欣茹眼眶红了，心一下就变得柔软，他不应该忘形，让阿茹压力倍增。侧身坐到沈欣茹身侧，齐越才发现盖两层毛皮太热了，随手去掉一层扔到床脚。
“阿茹不要太紧张，咱们都年轻身体又好，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说完脸上温暖笑容，忽然变得猥琐，低头靠近沈欣茹耳侧，呼吸哈在她耳蜗里“爱妃放心，朕又攒了半个月孩子，到时都给你。”
一个皇帝天下之主，百姓爱戴的君王，私底下这样猥琐下流好吗？沈欣茹憋气，什么紧张伤感都没了，白一眼齐越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齐越连忙将被子捂回去：“万一有了呢，还是小心点好。”
沈欣茹被捂了一身汗心情不好，但体谅齐越紧张，还是耐着性子劝解：“女子怀孕是天性没事的，我奶娘生了三个孩子，从来都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还有我家厨娘也是，怀孕照样在厨房干活，臣妾还听说乡下妇人生产前，还在地里干活没事的，再说我嫂子不是也生了三个孩子。”
不提嫂子还好一提嫂子，齐越想起来：“你嫂子生小女儿，不是伤了身体，到现在都不好？”
“……”沈欣茹，为什么要多嘴提起嫂子？
齐越来劲了：“还有我娘、你娘，都是因为生产送了命……”说完齐越心里一沉，脸色发白手忙脚乱给沈欣茹盖好被子，“你乖乖躺着。”
……沈欣茹无语又被热的烦躁，语气就有些不好：“你娘是因为先帝整日要打要杀，连惊带吓出事的，我娘是因为高龄产子，能一样吗，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哦哦我错了，都是朕的错你别生气。”
沈欣茹瞪齐越一眼，掀开被子起来，再不出被子她就要热死了。
齐越眼巴巴看老婆下床，既不敢惹人生气，也不敢再放任自己情绪，毕竟要生孩子的是阿茹，作为男人，他得给阿茹勇气才对。
齐越站起身，不着痕迹守护在沈欣茹身侧：“阿茹说得对朕一时糊涂，天下那么多女子生产都没事，阿茹也没事。”
“所以陛下意思是，臣妾也应该和天下女子一样，屋里田间劳作？”沈欣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是憋不住心火想发怒，怎么看齐越都不顺眼。都怪他害自己避孕三年，这会儿又着急生孩子。
阿茹怎么不讲道理了，顺着说也不对？
齐越疑惑的表情太明显，沈欣茹怒：“陛下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嫌弃臣妾恃宠而骄？”
齐越连忙笑：“不是，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阿茹嗔怒也这么可爱，朕好喜欢~”甜言蜜语立刻奉上，黏黏糊糊把人抱进怀里。
一边安抚一边思索：阿茹以往不是这样的，性子向来清冷自持，今天性情大变，是因为压力太大，还是因为有孕了？齐越听说过妇人怀孕后，性情嗜好都会变化。
沈欣茹依靠在齐越宽广的怀抱里，心情才好些，听着齐越心跳，沈欣茹嘴角娇娇嗔嗔挽起笑涡。
齐越一边轻轻拍哄老婆，一边试探：“不然请太医来看看？”
沈欣茹笑意消散，生气：“就算有孕也不到一个月，请太医能查出什么？”你是傻子吗！
齐越察觉到老婆不开心，连忙随口附和：“对对，阿茹真聪明。”还用手轻拍怀里人安抚。
沈欣茹不舒服，齐越只想着有没有身孕真伤人心，连带温暖宽阔的怀抱，也让人不舒服。沈欣茹靠在齐越怀里思考，是推开他，还是载靠一会儿？
齐越一边轻哄老婆，一边忍不住小心翼翼试探：“阿茹想不想吃乌梅干？”据说女人怀孕喜欢吃酸的。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齿间蔓延，沈欣茹舌尖生津，但一想到这是男人贼心不死，想试自己怀孕没就怒向胆边生。
沈欣茹推开齐越发火：“陛下就只关心臣妾怀孕没！”
“不是不是”齐越连忙赔罪哄人“咱们回博尔台路上，朕看你喜欢吃……”
还狡辩！沈欣茹更气，也或者是齐越温软小心的态度给沈欣茹勇气。总之她怒气冲冲，把齐越往帐外推：“你走，不想看到你！”
沈欣茹闺阁千金，自然推不动会武艺的齐越，可架不住齐越宠老婆，一边忙不迭道歉，一边顺着沈欣茹那点猫儿气力往后退。退还要保持匀速，不然摔了老婆怎么办？
“阿茹，我错了你别气。”
就生气，沈欣茹憋住不吭声，把齐越往外推。眼看就要到帐门口，齐越只能小心护着人转身，挺起肩背就着沈欣茹力道掀开帘子走出去。
齐越出了营帐做出款款模样，手背在身后对周围禁军笑着点点头，悠然向汪成全帐子走去。朕就是这么潇洒，绝不是被老婆赶出来的。
留下一干禁军面面相觑：万岁爷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对咱们笑什么，还有找汪公公只需吩咐一声，自然有人传唤，自己跑去汪公公帐篷做什么？
难不成万岁和汪公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当值禁军脑子里天马行空……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被禁军猜测的皇帝，在汪公公帐篷担忧的挠心挠肺，他好想趴在门帘缝看看阿茹还生气没。可皇上能做出这种事吗？要说还是汪成全了解自家主子，自告奋勇去偷看。
再说沈欣茹赶走皇帝，面对空荡荡的营帐忽然自责：自己是怎么了，真的恃宠而骄？竟然把皇帝赶出去。
她的父亲是帝师教导天下之君，可她却做出无理取闹的事情：作为臣下她不敬君王，作为女子她不尊丈夫。沈欣茹忽然委屈，自己怎么了，父亲多年的教导去了哪里？
她明明是清冷自持的性子，不会在人前失态，嬉笑怒骂更是不会，可她今天竟然对皇帝发火？
为什么会这样？沈欣茹对着空荡荡的帐子，跌坐在软塌上伤心。一定是因为齐越，都是他太不着调！小日子晚来一天，自己就够紧张了，他还神神叨叨又是太医又是乌梅干！
难道自己不想怀孕吗？可是想有什么用，又不是想想就能怀上的。太后还在宫里念叨小皇子，自己哪有本事说怀就怀上？
烂男人不安慰自己就算了，还跑了……沈欣茹悲从中来，扑在几案上哭的不能自已，完全忘了是自己赶人走的。
汪成全一溜烟儿往回跑，跑的太快帽子差点飞了，连忙一手捂帽子，一手抱拂尘冲进自己营帐，急的不行：“陛下不得了了，娘娘在帐篷里哭呢，哭的肩膀一抽一抽！”
齐越撩起袍子就跑，阿茹哭了！刚还要面子的男人一阵风样冲回帐篷：“阿茹！”沈欣茹趴在案上，纤细的肩膀还一抽一抽无声哭泣。
齐越把人扶起来，立刻心疼得要死：阿茹眼眶湿红，脸上泪水斑驳，几丝头发被泪水浸湿黏在脸颊。
“阿茹，有错都是朕的错你别伤心，你知不知道你伤心朕会心疼的。”齐越心疼这样的沈欣茹，竟然也跟着眼眶发红，伸出修长的手指，把黏在沈欣茹脸颊的发丝拨到耳边，“别难过，有什么不开心都告诉朕，朕替你解决。”
你能替我怀孕吗，沈欣茹直觉就是怼，可她很快安耐住不好的情绪，不能这样她得控制情绪。擦擦眼泪沈欣茹红着鼻头说：“没什么，就是怕这次没怀上。”如果没怀上齐越该多么失望，太后哪里怎么交代，沈欣茹眼圈一红，眼泪又浸出来。
“没事没事”齐越心疼的给她抹去眼泪，把人抱在怀里，脑袋按到自己胸口藏起来“童太医说你身体很好，就算没怀孕还有下次，太后哪里你也不用担心，一切有朕，朕能调理天下，难道还调不好你们婆媳关系？”
“你信朕，朕是你丈夫。”
沈欣茹揪着齐越胸口衣裳呜呜咽咽哭，哭的齐越心疼又没法子：“别哭了，不然朕给你拿乌梅干吃？”
又是乌梅干，沈欣茹想生气，可是哭闹一场身上没力气，再说想起乌梅干酸甜滋味，沈欣茹又一次口齿生津。
齐越小心翼翼陪着老婆，第二天沈欣茹小日子没来，第三天还是没来，沈欣茹越发紧张：“陛下今天还没来。”
齐越也是紧张的不行，可这两天沈欣茹情况不太好，吃不下睡不好，白天有昏昏沉沉没精神，他只能压下紧张和期盼，做大度样子。
“别紧张，有最好，没有朕再努力。”
“哦……”沈欣茹就乖顺依靠在齐越怀里，她觉得自己好累想瞌睡，可偏偏不想一个人躺床上，迷迷糊糊她总觉自己忘了点什么，好像谁说过什么。
齐越坐在议事帐内，听于文忠汇报永凤、渝北、盐淮，三城人口物资剩余情况。通商谈不成了，跟来的户部礼部大臣，纷纷请缨去三座被劫戮的地方统计安抚。
户部官员管钱粮户口是最基础的，礼部教化民众安稳民心也是基础，这两部去刚好。只留下从二品礼部侍郎于文忠，坐中调和支应。
齐越听完公务，看于文忠一把黑胡子，心里一动忍不住问：“于爱卿家里有几个孩子？”
哎呦，皇上关心臣下家事，这就是宠幸啊，于文忠笑的胡子颤：“两男三女，孙子也有两个了。”
“于爱卿好福气”齐越笑笑看起来风轻云淡，其实小心打探“爱卿还记得尊夫人有孕是什么反应？”
夫人怀孕是什么反应，皇上怎么关心这个？不过于文忠也是人精，立刻联想到最近影影绰绰的事儿：陛下似乎招幸了沈司仪。
难不成沈司仪有孕了？
虽然说皇帝睡女官不大合适，作为礼部侍郎他应该劝谏，但于文忠不是迂腐的人，皇帝睡女官怎么了，又不是有夫之妇。
摸摸胡子，于文忠坐的一派端正模样：“说来惭愧，臣夫人第一次孕，微臣正刻苦读书，准备科举以报效朝廷没注意；第二次刚刚出任知县，微臣日夜惶恐上怕辜负陛下信任，下忧百姓生计，竟然就把妻子丢在老家。”
“第三次臣妻有孕，微臣刚入礼部，要熟悉礼部运作，翻看宗卷忙的没日没夜，还要妻子大着肚子半夜做宵夜，第四次……”
齐越听得面无表情：朕知道了，你媳妇很能生，有什么好炫耀的，我老婆好像也怀孕了。
原本想打听点女人怀孕表现的皇帝，不但被臣下秀了一脸，还被强塞一嘴臣子的赤胆忠心。
“朕知道于爱卿向来精忠爱国。”齐越笑着给予口头赞赏。能有什么办法呢，人家为朝廷为百姓，连老婆怀孕也顾不上。
“其实微臣能一心为皇上为百姓出力，都赖微臣有个贤惠勤恳的妻子，照料老人抚育子女，没有她也没有微臣今天。”于文忠摸摸胡子很满意自己的机智，还不忘替自己老婆表功。
又被秀一脸的皇帝‘弯起’嘴角，气度很大，笑道：“于爱卿夫人功不可没。”
皇帝走了，心里各种不爽，文人就是这么叽叽歪歪心眼多，不就问你老婆怀孕什么样，不但给自己表功劳苦劳，还把自己老婆也拉上表一表。
齐越觉得还是武将直爽可爱，他去找节度使裴玉华，裴玉华原本镇守蓝郡，齐越担心北关军有变，特意召他带五万大军来镇守一段时间。
不过现在用了蒋方国，北关军人心稳定，只等郑文化理顺就好，因此裴玉华不会再这里呆很久。
裴玉华五十多岁，身体魁梧笑起来声如洪钟‘嗡嗡嗡’：“陛下怎么打听妇人怀孕的事？那不是天经地义有什么好打听的。”
齐越面带微笑：朕并没有打听，只是关心下令夫人旧事！
“奥……陛下是不是担心京城贵妃娘娘？”裴玉华终于反应过来，很大气“陛下不用担心，宫里有最好的太医嬷嬷，贵妃不会有事，再说女人怀孕的的事臣不知晓。”
“不过臣对战马有孕的的事很清楚，母马配种后要在围栏里散养一段时间，期间料草不能缺，最好用精料麸皮烫熟，鲜草也不能少，还有清水一定要足量供应……”
齐越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说到忘形的将军，轻轻放下杯子。
“……经历这么九九八十一难，到分娩一定要随时注意，你看鼻子和前蹄先出来，那就是顺产，要不然……就是难产”齐越的将军竟然虎目一红，伤心的不得了。
很好，齐越去找武将打听女子怀孕的的事，结果听了一耳朵战马孕期护理知识，听得头晕目眩不说还很渴。这个时候皇帝特别想念自己母后，还是老娘可靠，要是老娘在准保派几个积年老嬷嬷，给他说的清清楚楚。
皇帝忍着口渴回到营帐，还没来得及喝水，就发现自家爱妃趴在几案上哭。
沈欣茹听见齐越回来，哭的伤心不已：“陛下，臣妾小日子来了。”

第39章
齐越心里一痛，原来真没怀上，经过这次北关之行，他也前所未有期盼皇子到来。可是能怎么样，没怀上只能盼下次，而且他是男人得先哄好老婆。
“没事这才几个月，”齐越半跪在沈欣茹身旁，把哭的伤心的老婆抱进怀里“没关系。”
沈欣茹揪着齐越衣襟，哭的越发伤心：“臣妾不能等了，臣妾想孩子。”
“好好好，朕有很多孩子都给你。”齐越一边拍一边哄，可他没哄到人心上。沈欣茹从齐越怀里出来，又伤心又生气，哭的泪汪汪：“我这么难过你还开黄腔，你一点都不急，也不替我担心。”
齐越连忙表忠心：“急呀，朕很着急的。”
“啊？”沈欣茹惊“你着急，可我没怀上怪谁，不都怪你？以前你要像现在这样有担当，我至于避孕吗？”
齐越深深反思，他不过顺老婆一句话，怎么就被揪出早八百年的旧账？他承认自己早先经验不足，又因为刚亲政诸事不顺，确实端着皇帝架子让沈欣茹为难过，可他不是都改了？
沈欣茹看齐越不哄自己更委屈，谁稀罕你哄，我自己哭‘呜呜’趴在几案上继续伤心。
想什么都是多的，赶紧把老婆哄好才是真的。不过齐越也是很疑惑，阿茹怎么像完全变了个人？可是不管变不变，都是自己喜欢的阿茹。
重新把人扶起来，软绵绵一坨抱进自己怀里：“别伤心，没怀上肯定是朕的错，是朕没担当，是朕委屈阿茹很多年。”
沈欣茹趴在齐越怀里，抽抽噎噎哭，可是心情却慢慢好了，乌云消散阳光一点点照亮大地。
“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齐越把软软一团猫儿一样老婆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顺滑的青丝，忽然发现自己好渴。是了，从裴玉华那里出来，他就口渴。
快到午膳，可沈欣茹恹恹的没有食欲：“不想吃。”
“不想吃不行，到时间就该用膳……”齐越一边劝，一边伸出右胳膊，努力去够几案上的茶盏。
茶盏有点远，齐越又不能放下老婆，只好侧着身子，伸直胳膊和手使劲儿奔，嘴里还在劝：“要不然伤胃。”
啊啊，再努力一点就要够到茶盏了，虽然嘴上劝老婆，可齐越心思都在茶盏上。
“不想吃就不吃硬吃才伤胃，人得百病有时候就是因为食之过精，多食荤膻容易起火起痰，”沈欣茹生气锤齐越一下“不懂装懂！”
然后两个人哗啦一起歪到，砸到几案角上，实在齐越为了够那杯茶，身子都绷成斜的了撑不住。
齐越闷哼一声后背磕在案沿上，磕的骨头生疼。
“怎么了？”沈欣茹忙爬起来检查，齐越憋住气，笑道：“没事磕了一下。”
都是自己不好，好端端使性子。眼圈一红沈欣茹又要哭，齐越急了手忙脚乱给人摁到怀里：“没事、没事，朕一个大男人穿的又多，能磕出什么。”
沈欣茹一想也是，冬天穿着棉衣应该没事。可她忘了齐越怀里还有个她，两个人的分量磕到尖角上怎么能不疼？
齐越好容易哄乖老婆，软话说尽让人陪着用了午膳。这午膳也用的别扭，沈欣茹这不肯吃那不肯吃，齐越真心觉得比哄孩子还累。
朕的老婆到底怎么了……
好不容易用完午膳，沈欣茹也不坚持饭后散步，直接趴到床上要睡。齐越则是后背疼，他的身体必须十二分小心，因此去汪成全帐篷宣太医来看。
衣裳脱下来，汪成全眼圈就红了：“哎呦，我的陛下您是遭了什么罪，这乌黑发紫的。”
齐越线条流畅的肩背上，鸡蛋大一片黑紫色，太医轻轻用手摁了摁，又仔细把脉：“不要紧只是外伤，敷些药膏就好。”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说的。”汪成全心疼的抹眼泪。
齐越真觉得头大，一个一个这么爱哭是怎么回事？一边等太医敷药，一边不怎么上心劝汪成全：“朕没事，眼泪收一收。”
“哦”汪成全连忙擦干泪，他又不是贵妃娘娘，可不敢惹主子不开心。
敷完药齐越去处理公务，一直忙到掌灯时分，汪成全小心提醒：“陛下该用晚膳了。”
齐越抬起笔动动脖子，汪成全连忙将拂尘别到背后，帮齐越揉肩膀。齐越闭上眼睛，任由汪成全替自己缓解疲劳：“贵妃在做什么？”
汪成全一边注意力道，一边献媚：“知道陛下要问，奴才一直派人留意呢，刚姜女官过来说娘娘还在午睡。”
齐越皱眉：“睡到这会儿晚上还睡不睡，晚膳又该没胃口，你们就应早点叫起来。”皇帝起身去找老婆，汪成全小跑跟在后边，心里嘀咕：这两天贵妃心情不好，他们做奴才的谁敢招惹，好端端哭了他们可赔不起。
不过也怪哈，贵妃那么冷清一个人，怎么这两天动不动就哭？
汪成全紧着腿跟齐越到寝帐，沈欣茹却已经起来了，这会儿头也没梳，眼角堆着残余胭脂，还穿着寝衣却神色惶恐，看见齐越像是找到主心骨。
“陛下，臣妾身体不对劲。”声音都打着颤。
朕也觉得你不对劲，心里虽然这样想，齐越却快速解下狐裘走过去：“别慌，怎么了？”坐到床边面对面问她。
沈欣茹脸色发白：“臣妾要闭经了。”
齐越倒吸口气，他老婆不但身体有问题，现在脑子也有问题了。心里叹口气，齐越起身坐到老婆身边，把人抱进怀里温声安慰：“朕虽然对女子事情知道不多，但也听说过女子绝经四十九，男子精绝六十四。”
沈欣茹靠在齐越怀里，揪着他衣襟害怕的想哭：“臣妾知道，可是这次小日子量很不对，早上到现在只有一点点。”
月事还有多少之分？齐越满头问号，不过老婆伤心他不敢再多嘴问，只当自己很了解：“少了许多吗？”
“嗯，就早上一点点红，到现在跟没有一样……”沈欣茹眼泪花就出来了“臣妾这么早闭经，生不了孩子怎么办？”
齐越心头巨震脸色跟着发白，阿茹生不了孩子怎么办？去宠幸别的女人，不，齐越第一时间否定，他没法忍受和别的女人这样那样。
“陛下，怎么办啊？”沈欣茹哭的浑身颤抖。
“没事、没事”齐越急忙安抚，心思急转很快想出办法“等回京后朕在宗室挑几个孩子，善加培养皇位总有人继承。”
汪成全站在一边，手抱拂尘十分无语：傻还会传染吗，先是娘娘再是陛下，有病招太医啊!
谨慎踅摸出半个身子，汪成全小声提醒：“司仪身体不好，不如请童太医来看看？”
童太医正在和张太医——就是今天下午给皇帝看诊的太医，点着火盆对面小酌，陛下就来了传唤。两个人互看一眼，童太医背上药箱走了。
先是万岁受伤，又是娘娘身体不适，这两口子吵架了？
进营帐就看见沈司仪眼眶发红湿漉漉的，童太医先行礼，然后立刻上去诊脉，皱着眉头诊了半天，除了有点气虚没毛病。
“陛下，娘娘……司仪身体好着呢，就是该用膳了。”
齐越拿出皇帝派头坐姿端正，看一眼沈欣茹回头语气平稳：“可是司仪这次月事，晚了三天量还特别稀少，是怎么回事？”老婆不肯说，因此这么私密的话，得他一个大男人说……
“晚三天，量少？”童太医重新把脉，脉象没问题，心里一动他问沈欣茹“司仪说量少有多少？是不是和没有差不多。偏篇又有一点。”
在外人面前，沈欣茹还是能控制自己情绪的，她清清淡淡点头：“只是早上有一点。”
童太医嘴角放松，微笑：“颜色是不是发暗，和往常不一样？”
沈欣茹回神想了想：“没错。”
童太医放心的笑开：“这个大约是娘娘有孕了。”
？齐越、沈欣茹。
童太医笑着解释：“有些女子怀孕，会在初期有极少量经血，不碍事。”
齐越先反应过来：“现在可以确定吗？”
“这个只是大约，最终还要以脉象为准。”童太医给齐越解释。
沈欣茹问：“刚才太医不是把脉了？”
童太医回过头，笑着给贵妃解释：“滑脉最少也要一个半月才能摸出来。”
沈欣茹嗖的脸红，她还嫌齐越傻，自己怎么事到临头也忘了，日子短摸不出来。
既然已经请来太医，齐越索性把这几日沈欣茹不对劲的地方，都全说出来：“司仪这两日饮食倦怠，情绪不稳又是怎么回事？”
童太医笑呵呵转过来，回答齐越：“孕初期精神困顿，浑身无力不思饮食也是正常。”
沈欣茹忽然开口：“我想起来了，吴嬷嬷曾经说过‘怀孕的人初期腰膝酸软浑身乏力’。”怎么给忘了，沈欣茹懊恼，她觉得自己变笨了。
童太医看这夫妻两没有一点经验，索性给他们讲仔细：“女子有孕受腹中胎儿影响，性情饮食都会大变，不用太过紧张，随她们改变就好，等生完孩子又会变回来。”
“怀孕初期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同房，但也不用紧张，心情放松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没事听听曲子看看歌舞，适当转一转保持心情愉悦。”
沈欣茹抿抿唇，掩饰着自己不好意思，询问：“我现在不仅浑身乏力易喜易悲，还觉得脑子也发木，好些事想不起来。”
童太医笑呵呵安慰：“这也正常俗话说‘一孕傻三年’嘛。”
……沈欣茹，她为什么要问好想捂脸。
齐越呆呆看向自己老婆，所以他现在有个傻老婆？
童太医总结陈词：“娘娘……”我呸，怎么老忘！打起精神很正经陈词“司仪身体康健，现在这样八成是有了，不过也不能完全肯定，等臣半月后再来把脉。”
童太医背起药箱准备走，转身又想起来：“这段时间陛下决不能招幸司仪。”
哦，朕知道了，齐越面无表情，他忽然发现自己也很傻，拐弯抹角问于文忠，被塞一嘴赤胆忠心；问裴玉华被塞一脑子战马孕期护理。
他完全可以问童太医，童太医专精妇科！难道他被老婆传染傻了？
童太医走了，齐越坐到沈欣茹身边，帮她擦干眼泪安慰：“别担心，朕会照顾好你的。”
沈欣茹吸吸鼻子：“臣妾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以后我会控制脾气……”话音停了停，沈欣茹抬起胳膊，按住齐越停在自己脸颊的手，眼里有柔情有怜惜：“我这几日情绪不对，陛下很为难吧？”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不讲理，饭也不好好吃，齐越有那么多公文要处理，还要担心安慰她。齐越也很累的，仔细看能看出眼角疲惫。
纤细温软的手掌盖在自己手背，那一抹柔软，就好像阿茹纤细却不容忽视的爱意。
虽然这几日很累，但这一刻齐越一颗男儿心化做蜜糖，稠稠浓浓流淌着软软的甜蜜：“阿茹因为朕才变成这样的，朕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为难。”
“陛下会觉得我烦吗？”沈欣茹看着齐越眼睛问。
齐越眼里漾开笑意：“不会，在朕心里只有怜惜和爱。”

第40章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战战兢兢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半个月后，童太医来营帐复诊。
沈欣茹担心脉象受影响，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以最舒缓姿态号脉。齐越站在一边脸上做出轻松表情，他担心自己情绪会影响到沈欣茹。可袖下的手，造景紧张的握成拳头。
童太医坐在床边，三指搭在贵妃手腕，细细品了一会儿，笑着站起来拱手弯腰：“恭贺陛下、恭贺娘娘，喜脉。”
仿佛一块石头落地，齐越整个人都舒畅起来：“好，有赏。”
所以说妇科大夫就有这好处，可以给大家带来喜讯，童太医喜滋滋领赏，紧跟着提醒皇上：“陛下，娘娘有孕住在帐篷里不行，而且时日短也经不起千里回銮。”
这确实是个问题，齐越一直住在博尔台没去地方，就是因为他动一次，地方就得伤筋动骨。一座行宫住不了多久，人力物力却要损耗许多。
不过这件事齐越早就想好了，他和沈欣茹商量：“咱们不如会永凤城养胎，那里有镇北帅府。”
要舒服其实应该往南走三天，到北关省府那里地气温暖一点。
沈欣茹微笑：“臣妾明白，永凤三城刚遭洗劫屠戮，陛下去那里可以安定人心，再者住在将军府，可以免去建行宫。”
齐越把人搂进怀里，他喜欢阿茹，就为她这份大局为重。
八万大军拔营向东去永凤城，齐越担心沈欣茹颠簸，愣是给马车扑了三次层被子，整个路上都把人抱在怀里。
两人刚到帅府，还有来得及休息，汪成全送来陆太后的信。这次信里陆太后有些生气，指责齐越不该任性：已经怀孕六个月，再不往回走，肚子太大路上出意外怎么办？还有北关天寒地冻，孕妇待着有什么好
齐越看着信想了很久，终于叹口气提笔写回信。
沈欣茹躺在床上休息，屋里全是样式陌生的酱红色家具，还有奇怪的暗黄色麻料床帐。沈欣茹觉得难受，这里浓浓都是别人家的味道。终是躺不下去，沈欣茹起身去找齐越。
帅府用的火墙书房温暖如春，比帐篷舒服许多，沈欣茹解下狐裘走到齐越身边：“给太后写信？”
齐越十天半月就会给太后写信，很有孝心。
“嗯，你怎么过来了，不是累的很想休息？”齐越放下笔问。
沈欣茹站到齐越身侧看信，嘴上随意到：“房子里气味不舒服。”所以就来找朕？喜欢朕身边的气息，齐越笑容荡开抬手揽住人肩膀。
这是一封告罪信，信里齐越坦白了一切，末尾写着：儿子不孝欺骗母亲，南望叩首请母亲见谅。
齐越是皇帝，这天下没人能让他下跪，就算太后最多也只有半跪，现在却为了她叩首请罪。沈欣茹知道，虽然陆太后不是齐越生母，虽然因为权利两人常常意见不合，可这些不影响他们母子情分。
齐越在为自己向太后求情。
沈欣茹不愿意原谅陆太后，她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北关，也还记得披帛勒在脖子上的窒息感，可她也记得齐越这些日子点点滴滴的好。
她要跟齐越过下去，陆太后这里就必须低头，重新铺开一张纸，素手执起毛笔。
“阿茹要做什么？”齐越稍稍退开一点，免得妨碍她。
沈欣茹没说话，执笔在白纸上写下：臣妾沈欣茹请罪于太后座前。她给陆太后上一份请罪折子，虽然她没罪，虽然她差点被太后杀了。
齐越看的眼神巨震：“阿茹!”
沈欣茹抬头给齐越一个甜笑：“她是你娘”而你对我很好。
“阿茹……”齐越叹息着把沈欣茹抱进怀里，在她鬓边轻吻“阿茹，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我原谅我娘。
沈欣茹不置可否，笑笑换了一个话题：“太后还不知道北疆之变吧？”
“朕封了消息，不想让母后担忧。”齐越
……
京城寿康宫，陆太后看了齐越的信，气的浑身发抖：“哀家心里就有些影影绰绰，担忧沈氏有孕是假，没想到真是假的!”
陆太后气的胸口疼：“哀家再不敢想，一国之君竟然撒谎!”胸口疼的不行，陆如意一边拧着眉毛揉胸口，一边气到，“桐叶封弟君无戏言，他为一个女人，竟然拿皇室血脉戏言!”
吴嬷嬷连忙上去给太后顺气：“小姐，何必跟晚辈生这么大气，您这么气万岁在外边知道得多担心。”
陆太后推开吴嬷嬷手，气喘吁吁：“他担心？他担心，会借着谈通商带沈氏出去逍遥？”
“也不是逍遥，万岁不是说谈的不顺，再说……她不是也跟您上了请罪折子。”吴嬷嬷小心翼翼觑着陆太后脸色，没敢说‘贵妃娘娘’怕太后更恼火。
可陆太后还是更生气：“她那叫请罪折子？根本就是来炫耀的，哀家不是想杀她吗，她照样和皇帝在外逍遥，比当年梅妃还可恶!”陆如意气的拍桌子。
瞧瞧太后都气糊涂了，忘了沈贵妃脾性，那是轻浮爱炫耀的人吗？吴嬷嬷笑着劝太后：
“娘娘忘了她出身，再说她入宫中数年，万岁那样恩宠，贵妃也不曾到处耀武扬威过，不过是闭在落雁宫频繁换宫人，落个骄奢跋扈的名声。”
陆太后闭上嘴不说话，沈欣茹出自太师府，受沈太师教导向来自矜自骄，怎么会轻浮的没有斤两。
吴嬷嬷看自家主子安静下来，就知道听进去了，再接再厉劝说：“陛下最孝顺不过，隔三差五来信，现在连带娘娘也上了请罪折子。”
“哀家不稀罕。”陆太后冷冷的说。
吴嬷嬷笑着劝：“太后不稀罕贵妃请罪折子，稀不稀罕自家儿子？您现在就是那恶婆婆，逼的儿子、媳妇不敢回家。”
“明明是他们在外边乐得自在。”陆太后对自己‘恶婆婆’的名声很不满。
“瞧您这话说的，”吴嬷嬷笑“不是您非要赐死贵妃，万岁能带着贵妃跑了。”
“他那是被沈鸿海闹的。”
不也是您逼的？吴嬷嬷心里补充一句，接着笑到：“到底都是小辈，万岁隔三差五送信回来，不就是跟您服软。再说连娘娘也上了请罪折子，她那脾气您还不知道，当初在寿康宫您要赐死她，她也没一句软乎话。”
陆太后就没话应对。
“不错了，人家好歹是托孤大臣的女儿，能这样不错了，你要杀人家人家不记仇……”
陆太后鼻子冷嗤：“你让她记哀家怕她不成？”
吴嬷嬷连忙顺毛扑：“您是长辈当然不怕她一个小辈，可咱也得讲理不是。抛开天家身份，这事不就是您儿子喜欢人家姑娘，您不怪自家儿子怪人家姑娘，还要打要杀的，人家姑娘多冤枉。”
吴嬷嬷能这样的尽心竭力劝太后，一是因为齐越这一番假孕偷跑，说明他绝不会放弃沈欣茹，吴嬷嬷只能劝自己主子接受。
二是沈欣茹愿意不计过往主动示好，她觉得一个小辈能这样包容长辈足够了，因此吴嬷嬷竭力劝说。
“可皇帝就是皇帝，天家就是天家，这里和民间不同。”陆太后冷酷道。
吴嬷嬷一摊手：“那您让小两口怎么办？永远不敢回来，为了您的逼迫，小两口几年不孕这都怀上了，你说说这是有多怕您呐。”
“太后”吴嬷嬷苦口婆心“万岁也是人，天家也是家，您非得把他夹在婆媳间为难？那可是您眼珠子里养大的孩子，您就不想他，不想他在边疆天寒地冻冷了病了？”
陆太后神色就有些松软，她也担心的。
“他们肯认错就算了，贵妃到底和梅妃不同，她性子清冷自矜不会扰乱朝纲，如今又有身孕，您就原谅他们开开心心抱孙子多好。再说……”吴嬷嬷带着世事通透的宽和神态笑了笑。
“这天下认真算起来，但凡爱孩子的父母，最终就没有能犟过孩子的，都是舍不得。”
陆太后心里就游戏戚戚然，可不就是这个理？她还能真忍心逼的齐越不敢回来。都是上辈子的债!陆太后忽然怒道：
“说的他们多委屈似的，也不想想外界都传贵妃已有六七个月身孕，他们现在才将将两个月，生到时候日子怎么算？”
肯叫贵妃那就是既往不咎了，吴嬷嬷松口气笑道：“这有什么为难的，哪吒还怀了三年，大抵贵人总是不一样的。”
陆太后笑着唾弃自己丫鬟：“就你能编。”
吴嬷嬷笑着叹气：“这寒冬腊月也不知道他们在北疆怎么样，娘娘又才有身子不能迁移，他们那儿也没有积年老嬷嬷伺候。”
越说越担心，陆太后强势给自己宽心：“童太医不是随驾伺候，他专精妇科。”
吴嬷嬷戳破她自欺欺人：“太医会看病没错，可他能跟积年嬷嬷比？吃什么用什么，什么时候有什么症状……”
“你够了没，非得让哀家揪着心才高兴，还会不会劝人？”陆太后不乐意。
吴嬷嬷连忙笑：“对对，您说的对，有老太医跟着没事。”
担忧儿子孙子的老太后又不乐意：“太医能顶什么用就会把把脉，吃穿用度回什么？”
得，老太后不生气又孩子心性了，吴嬷嬷干脆不说话笑看太后自己折腾。
陆如意皱眉为难：“现在派人过去天寒地冻路上不好走，等拖拖拉拉赶到北疆，他们也该趁开春胎稳回来了。”
吴嬷嬷笑着不说话，她太了解自家小姐，这会儿接什么话都不对，不如让她自己说高兴。
“要是不派人去，回来路上谁照料孕妇？还是得派人过去。”
这边陆太后派的人还没上路，齐越三慌五急派信鸽回来：“母后!阿茹哭着闹着要吃草莓，没有草莓委屈的吃不下饭，怎么办!”
吴嬷嬷看笑话：“这是开始害口了，这孕妇一旦开始害口，那喜欢的都得是稀奇古怪，老奴看他们在北疆怎么办。”
“你这幸灾乐祸表情怎么回事，感情饿的不是你孙子。”陆太后白一眼吴嬷嬷，开始发愁“这季节北疆怕是找不到草莓，宫里暖房倒是有也送不过去。”
“……”吴嬷嬷所以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劝？瞧瞧孙子还没影儿，这做奶奶的先急了。
帅府齐越更急，外边沒膝的雪，硬是急的满头汗：“阿茹你怎么样了？”
沈欣茹趴在炕沿吐的要死要活，脸色蜡黄唇色浅淡，眼眶发红还泛着泪意：“我要死了……”吐完一波软塌塌瘫回炕上，眼泪哗就顺着眼角流下去。
“不会的，不会的”齐越急的手足无措，眼眶竟然也跟着湿了“阿茹不会有事的，朕已经派人去找草莓了。”
沈欣茹平瘫在炕上喘气，没精力理会齐越，忽然一翻身趴着炕沿“呕……”吐起来。
“什么味？快拿走!”沈欣茹简直爆发出最后的生命力。
齐越慌得蹦起来，跑到门口发现有宫人提着食盒过来：“赶紧拿走!太熏。”
宫人手忙脚乱转身就走，齐越哀伤的回来：“阿茹你吃东西怎么办，要不吃点梅干？”
“不要……”沈欣茹瘫在床上气若游丝，忽然想起挂着糖霜的红艳艳山楂果“想吃糖葫芦。”
一直猫在角落担忧的汪成全跳起来，都不用皇帝吩咐往外跑：“奴才这就让人去做。”
齐越端过水给沈欣茹漱口，宫女们立刻清理掉痰盂，换上新的备用。齐越把沈欣茹扶起来靠进自己怀里，轻轻摇晃：“这样舒服点没？”
其实并没有，可是有他在身边全心呵护，似乎心不那么累，沈欣茹无力拽一点齐越袖子：“陛下不用担心，有些人怀孕是这样的。”
齐越脸颊挨着沈欣茹额头，有些伤痛：“要是母后在就好了，她会安排周到让你不这么难过。”
沈欣茹露出个阳光下的薄雪笑容：“陛下可以问问太后，宫里有积年老嬷嬷懂得多。”
其实永凤城就有，齐越也请了几个来，可惜她们习惯和京城不一样，对沈欣茹没多少帮助。
第三天陆太后又收到飞鸽传书：母后，阿茹鼻子灵的不行，百步之内什么味都受不了，什么都吃不下，怎么办？

第41章
寿康宫小厨房，陆太后皱眉：“这什么时候能熬好，熬好后还有草莓味没？”
吴嬷嬷在旁边劝：“天儿又冷厨房又熏，娘娘还是会宫里等着，一弄好就立刻给您呈过去看。”
秀珠小心搅动锅底的草莓粒，别看只有一大碗的样子，这可是太后娘娘翻遍整个京城，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小姐终于有孕了！
太后不肯回宫，又问秀珠：“你打小伺候贵妃，她的口味能摸准？
秀珠有些为难笑笑，她是能摸准小姐口味，可她摸不准怀孕小姐的口味，就比如草莓，他们小姐从来就是有也可无也行。
吴嬷嬷劝太后：“这孕妇的口味谁能摸得准，您就别难为秀珠姑娘了。”
秀珠感激的对吴嬷嬷笑，她听到好多吴嬷嬷劝和的话，知道她帮自家小姐不少。
陆太后鼻子轻嗤一声不再追问，沈欣茹走的时候，秀珠也被暗龙卫隐藏在宫内。原本很安全，可沈欣茹爆出有孕害口，秀珠坐不住出来请缨。陆太后对忠义的人向来宽厚些，也就没追究什么。
这边熬了一个多时辰刚要起锅，边疆的信鸽飞过来：母后，阿茹什么都吃不下，怎么办？
陆太后这个气哟~气的急赤白脸：“看看、看看，非得跑出去，这会儿没办法了，跟哀家这催命呢！”
那还不是您老爱着急，真生气不理就完了，吴嬷嬷心里好笑，她就知道主子最后得退步。走过去笑着劝慰：“孩子有事不找娘找谁，您也别着急上火赶紧想辙才行。”
劝完吴嬷嬷心里笑着叹气：要不怎么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小姐那么精干磊落不回头的人，硬是让万岁磨的什么脾气都没了。
“哀家能有什么辙？难不成哀家能飞过去，还是能缩地千里，让他们两步回来！”陆太后一边气吁吁，一边皱着眉头想办法。
秀珠捧着草莓酱罐子着急：“那怎么办，不然送奴婢过去伺候。”
“你去有什么用，黄花闺女懂什么？”陆太后不耐烦看秀珠一眼，忽然发现她手上罐子，训斥“傻抱着罐子干什么！去给陈文亭，让他即刻派人快马送到北关。”
“是”秀珠抱着罐子匆忙跑了。
太后又吩咐一边太监：“吩咐陈文亭，让他派人追上前两日动身的嬷嬷，让马夫加速。”
“是”内侍领命下去。
陆太后还是急，她没见过太多怀孕女子什么样，能到她跟前，都是干净齐整精神好的。来回焦急转了两圈，陆太后又吩咐吴嬷嬷：“把宫里准备的那几个嬷嬷请来，哀家问问他们有什么办法，再问问陈文亭还有多少信鸽能用。”
朝廷信鸽自然多，但那是发送紧急公文用的，陆如意就算着急孙子，也不会耽误朝廷用的。
不一会六个穿着整齐，四十左右的妇人进来，陆太后坐在上首问：“妇人有孕两个多月，闻什么都恶心，吃不下去怎么办？”
穿褐色衣裳的嬷嬷出来回答：“这个应该饮食清淡，白粥素菜比较好入口。”
另一个蓝色衣裳的嬷嬷出来反对：“不一定有些妇人闻到白粥就吐，这个应该看个人情形，按孕妇口味来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一个豆绿衣裳的嬷嬷反驳：“你没听太后说是吃什么吐什么？这种最遭罪。”
陆太后问：“你有什么办法？”
豆绿嬷嬷看着不太像普通妇人，像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她屈膝回禀：“奴婢伺候过郡王妃、世子夫人，依奴婢浅见，应当作息规律适当运动。”
又有嬷嬷不赞同：“什么都恶心吃不下，还要早起早睡来回动，你觉得孕妇有那精力？”
陆太后坐在上座看底下嬷嬷争执，才知道原来这些嬷嬷意见不统一。好在她也是垂帘听政过的，很快反应过来：“先别争执，有没有你们大多觉得可行的？”
嬷嬷们看太后不悦不敢再各自卖弄，认真求同存异，陆太后一边听一边总结。
齐越处理完公务，紧赶慢赶去看沈欣茹——原本他想在沈欣茹屋子处理公务，奈何沈欣茹闻不得墨汁味。
汪成全拦住他禀报：“陛下，外边有位民妇领几十个街坊，跪在帅府门口，说见不到陛下就跪死在外边。”
“？”齐越疑惑看向汪成全，这种事自然有人料理，为什么报到他这里。
汪成弓腰：“那妇人还带着两个孩子，叫大顺二顺，他们举着陛下御赐的铜钱，还有贵妃赏的紫竹笛。”
齐越知道是谁了，张嫂和两个孩子安然无恙，齐越挺高兴：“他们有什么问题，送去相关衙门。”
汪成全斟酌到：“这事除了您，朝臣们做不了主。”一个民妇有什么事，只能皇帝做主？
齐越停下脚步，想起张嫂为人通达，两个孩子那么小，跪在雪地怕是会伤了根本：“传”
张嫂求得事齐越真没想到，待南客栈店东黄仁理知情不报被下大狱。
了
“万岁”张嫂领着两个孩子跪在地上“您能恩赦大公子蒋方成，钦点二公子为先锋，为什么不相干的店东要下大狱？”
齐越召人问清楚原委，对张嫂和蔼道：“恩赦蒋方成因为他不知情，也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钦点蒋方国为先锋，因为他身先士卒军纪严明。”
“这是不知者不罪，黄仁理不同，他姨夫专门处理赃银，他无意间知道这件事，却从来没向朝廷举报。”
“整个北关都是蒋贼把控，您让他去哪举报？”
“这么大的事情，不管去省府还是京城，都行，他却只想逃离北关……”齐越淡淡看着张嫂“朕知道他助你良多，并在破城之时，把你们母子藏进地窖，他与你有救命之恩。”
“可你看看满目苍夷的永凤城，惨死的乡亲父老，如果他早日举报会有今日事情？”
张嫂凄惨一笑：“陛下真觉得举报有用？也许不等上达天听他就被人弄死了。”
天下之大齐越没法保证官员都是清廉的，就像蒋子良通敌，这里边牵扯的官员绝对不少。
“因此他只是被判抄没家产入狱十年，而不是被判斩立决。”
“陛下，民妇能跟您讨个恩典吗？当日您和沈小姐弃离永凤，店东被您丢在珍味楼，和万师爷尸体丢在一起。店东被图克南几次盘问，都咬紧牙关没供出您和沈小姐，能不能看在这份忠心上从轻发落？”张嫂期盼的看着皇帝。
“你看看永凤三城那些失去家人的百姓愿不愿意，国有国法当国法是儿戏，天下百姓靠什么安身立命。就像你，如果蒋子良依法行事，你有抚恤金孩子可以上学，还用得着那么小赚钱补贴吗？”
大顺知道齐老爷是皇帝，这会儿看着没胡子变年轻的老爷，又敬畏又好奇。二顺还小心却澄澈：“老爷，小姐呢？”
齐越笑着离座，过来弯腰捏捏孩子脸：“小姐怀孕了，不方便见你。”
“我给小姐唱歌”二顺开开心心说完，伸出小手讨要赏赐，张嫂看的心里一痛，她的孩子和乞儿有什么区别。
齐越蹲下身，笑着给孩子掌心放了一块糕点：“送给你。”
小孩高高兴兴收回小手：“谢谢叔叔”
齐越揉揉二顺头上厚厚的旧棉帽子，站起身对张嫂说：“回去吧，户部程野正在登记造册，他会把蒋子良克扣的赶在年前发还。”
张嫂拉着孩子有些犹豫，她知道店东有罪，可店东对她有恩。
“回去带孩子好好过日子。”齐越让人张嫂送出去。
这边刚送张嫂出去，那边汪成全送来太后五只信鸽，每只腿上一个小纸条，还有编号。
一，在身体允许下尽量正常作息。
二，饮食以孕妇口味为主荤素搭配，不要硬吃，可以随时在灶上准备好吃的，房子放些水果。
三，找点轻松有趣的事做，不要太闲……
齐越笑着回到卧房，然后脸垮了：“阿茹，朕今天好像不近人情。”
沈欣茹几日没好好吃饭，身上没力气人也恹恹的，可齐越这样她也担心：“怎么了？”
齐越说了张嫂的事：“好歹咱们在他店里住过，他也为咱们拖延过时间，虽然没什么用……”
说起政事沈欣茹心里很清晰，她清淡一笑：“待南客栈住过的客人多了，难道住一次就欠他一份人情？咱们没给钱？两清的交易不欠他什么。”
“至于他帮陛下拖延时间，父亲教导过‘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永凤三城上万百姓的血，北关破关之痛，虽然不能算在他头上，但他若肯奋力一搏，未必不能避免。”
“国有国法是赏是罚，陛下依法处置就是。”
齐越问：“依爱妃所见？”
“国法不容亵渎，如果臣妾没记错，他这个是要抄没家产酌情三到十年，后果这么严重估计就是十年。”
齐越笑微微看着沈欣茹，果然找点事是对的，他发现老婆侃侃而谈精神很多。
“至于他为陛下拖延时间，陛下大可等他出狱送他一份出身。”
太后送来的法子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孕吐害口除非神仙，谁也没法子——但是缓解好些，最起码能每天吃吃转转，日子凑合能过。
很快新年来了，就算才经历过创伤，野草样坚韧的百姓依然贴春联挂红灯，噼里啪啦鞭炮迎新春。
陆太后在宫里没安生两天，边关又飞回信鸽：母后满城硝烟味儿，阿茹恶心的想吐怎么办？
陆太后对吴嬷嬷咬牙：“这哀家有什么法子？什么事都回来跟哀家说，就不能让哀家松口气过个年？儿孙都是债，幸亏哀家就这一个，要不得烦死。”
抱怨归抱怨，陆太后还是费尽心思想办法。
北关来信：母后，阿茹看见蜡烛烧了半截哭，说人生如此过去的再回不来，怎么办？
陆太后骂：这也要问哀家？换成长明灯!
齐越来信：母后，开春柳丝泛绿燕子垒巢，阿茹又哭，她说春天来了？这个齐越着实想不通，春天来就来有什么好哭的？
陆太后想给自己立个灵牌，再不被儿子媳妇折腾，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养了这么个儿子，娶了个娇贵不敢碰的媳妇。
陆太后头疼，可还是继续想辙。
齐越一国之君能处理天下事，媳妇怀孕真没办法？当然不是他故意的。儿子跟娘求助，陆太后慈母心会软；再者让太后和他们共同经历喜怒哀乐，可以让一家人感情亲密；最后还能让太后知道沈欣茹受过的苦，遭过的罪。
这一天齐越又喜滋滋写下忧愁的话：母后，阿茹脖子后背寒毛变长，摸起来有点毛茸茸，她哭……
齐越原本想说哭的要死，可自从他听从太后建议，给沈欣茹找点有趣的事做——太师女儿对政事有兴趣——沈欣茹情况好很多。
因此最后还是只能以‘她哭了，怎么办？’结尾。
这次齐越是有点戚戚然，在纸条背后加了一句：阿茹这么爱哭，万一生个爱哭的小皇子怎么办？
陆太后看着纸条一点也不担忧，对吴嬷嬷喜滋滋：“哀家问过，这寒毛变长十有八，九是男孩。”
大太监脚步匆匆进来：“娘娘，万岁又来信了。”
“快拿来，哀家看怎么了？”陆太后一手接过来急忙看，然后笑意怎么也挡不住“阿吴，孩子会动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母后，他动了，他在阿茹肚子里动了!
不一会儿，又有太监急匆匆进来：“娘娘北关来信。”
太后心里一惊，连着两封？“拿来哀家看。”看完松口气“阿弥陀佛，他们要回来了。”

第42章
陆太后这边先是放下心，接着又生气：“什么事不能一口气说完，吓得哀家心惊肉跳。”
吴嬷嬷笑着不说话，她家主子喜怒完全被皇帝拐着走。不过吴嬷嬷打心里高兴，天下母子不都这样。
果然陆太后又高兴起来，跟吴嬷嬷说：“这孩子是八月的，你去库房挑细软棉布出来，哀家给他做身小夹衣。”
吴嬷嬷笑：“陛下大约要伤心，他还没穿过太后一针一线。”
老太后想半天，嫌弃道：“给他做条腰带好了。”只是陆太后实在没耐心，齐越的腰带绣了没多少，就扔给吴嬷嬷，自己喜滋滋给孩子缝小衣裳。
“巴掌大小衣裳，不知道咱们小皇子有多可爱。”陆太后看着缝了一半的小衣裳，眼神都化了。
吴嬷嬷坐在一偏，兢兢业业绣腰带，听了老太后的话抬起头松松脖子，笑道：“万岁和贵妃都是好相貌，小皇子一定雪团一样可爱。”
太后将缝了一半的小衣裳，放在桌上有些烦恼：“沈氏要回来了，哀家想起她心里还是有些……”
吴嬷嬷理解，心里不舒服，毕竟当初太后可是差点杀了她。
陆太后在京城烦，沈欣茹也烦，她肚子已经五个月，慢慢有些不舒服：“咱们明日就启程？”
“嗯，行李已经收拾好，銮驾也收拾妥当。”齐越说的漫不经心，脑子里盘算别的：一上路就得将近两个月，舟车劳顿阿茹肯定什么心思也没有，等回京七八个月的大肚子也不方便办事。
然后生产然后休养，也就是说他得清心寡欲半年……齐越打个寒颤，太可怕了。被未来苦行僧日子吓到的男人，悉悉索索从自己被子钻到老婆被子：“阿茹~”手脚便开始不规矩。
沈欣茹没体会出齐越情意绵绵的暗示，她烦恼自己的事情：“回宫见了太后该什么态度？”最合适的态度是过往如烟重新相处，毕竟这几个月太后事无巨细关心，虽然是为了小皇子可受益的是她。
但到底意难平，沈欣茹揪着眉毛烦恼。
“礼貌周全就行。”齐越回答的心不在焉，他的心思都在不规矩的手上。
因为怀孕沈欣茹最近丰盈一些，肌肤绵软如脂细滑娇嫩，齐越那手就跟吝啬鬼遇到大元宝一样，那叫一个贪婪兴奋。
“太后还要杀我怎么办，比如生完孩子就赐死。”沈欣茹还在揪着眉毛烦恼，她倒不是真烦恼陆太后要杀她。
齐越嘴上含糊到：“不怕，有朕呢。”手却寻索到梅蕊，轻拢慢捻玩性十足。
沈欣茹终于发现衣领有点紧绷，齐越整条胳膊从那里进去，胸前……忽然心灰意冷，自己担忧生死，齐越却一昧贪恋自己身子。
“阿茹~”齐越半侧身，亲吻沈欣茹耳珠脖子，一条腿别开沈欣茹双腿，意思很明显。
眼泪从眼角落下来，沈欣茹觉得好凄凉：“陛下真的喜欢臣妾吗？在臣妾生死之际还想这事。”
哭泣的嗓音让齐越清醒过来，连忙抽出手摸上沈欣茹脸庞，替她擦去泪水：“阿茹想什么呢？哪有什么生死之际，母后不会再杀你。”
不会杀我，我就要对他感恩戴德吗？沈欣茹哭的泪汪汪。老婆哭得这样伤心，齐越什么火都歇了，轻声慢哄大半天。
等沈欣茹抽抽噎噎睡着了，齐越对着老婆肚子发愁：“一定要是个小公主，要是皇子这么爱哭，可怎么办。”
锦熙十六年五月，皇帝北巡回京，太后出京十里迎接。
“母后，儿臣回来了。”齐越撩袍准备行礼，陆太后急忙拉住他的手上下看，眼眶忍不住湿润：“回来就好，这一趟出去黑了、瘦了，万岁受苦了。”
“为江山社稷朕不辛苦。”齐越笑着反握住陆太后手“反倒是朕不在的日子，让母后坐镇京城辛苦了。”
母子两亲亲热热说话，偏偏有个碍风景的插进来：“陛下，贵妃上个月就该临产，可到现在也不见动静，微臣担心的很，三番五次请见都被拒了。这次能不能随陛下进宫，去看看贵妃娘娘？”
这个煞风景的，就是未来的国舅爷沈鸿海。
齐越松开太后手，乜斜自己大舅子：“侍郎官是不是忘了，朕离京前自己做过什么？聚集数万学子不顾朝廷体面逼迫天子。”
“……”沈鸿海后知后觉，陛下这是要秋后算账？
陆太后鼻子轻嗤，没眼色活该你倒霉，径自扶着吴嬷嬷手回自己车驾。
齐越也懒得理会沈鸿海，反正他和沈欣茹都商量好了：“即日起，贬谪从二品吏部侍郎沈鸿海，为翰林院学士修撰前朝史书。”
下旨后也不管沈鸿海反应，齐越径自回銮车。反正沈鸿海的国舅爷跑不了，沈氏满门荣耀跑不了，没人敢眼瞎欺负自己大舅子。有跟他白瞎功夫，不如回车上和阿茹待在一起。
这就被贬了？还一贬……沈鸿海算了算三级五阶，翰林学士是正五品。不过沈鸿海这会儿没时间担心自己，他实在担心妹妹。
“陛下，能不能允臣见见贵妃，微臣很担心。”沈鸿海在后边喊，齐越就和没听见一样，声音从銮车里传出来：“起驾。”
明黄銮车从沈鸿海面前驶过，禁军骑马跟在銮车后边，目不斜视从热乎出炉的学士面前走过。有朝臣过来劝沈鸿海：“走吧，回家再想办法。”
沈欣茹悄悄掀起帘子一角，看兄长有些失望上马，看着还不错。放下帘子，沈欣茹靠到齐越胸口：“臣妾想父亲了。”
齐越笑：“等你安稳下来，请先生进宫看你。”
进宫后依旧是徐惠带着众嫔妃接驾，依旧一身素衣，领着一群花红柳绿深蹲到地：“臣妾恭迎圣驾回銮。”
后边莺莺燕燕齐声：“臣妾们恭迎圣驾回銮。”
齐越微笑走下銮车，伸手虚扶：“朕不在的日子，辛苦德昭仪打理后宫，平身吧。”
“谢陛下，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之幸。”徐惠一边笑盈盈回答，一边站起身。
齐越打发接驾的宫妃，回銮车往落雁宫‘看望’有孕的贵妃，只是车子却在落雁宫门口被拦住。
“臣女郑敏求见陛下。”沉稳悲痛的女声，不复往日明朗欢快。
齐越掀开帘子，只见郑敏儿白衣银甲，单膝跪在銮车前。头上戴着白孝，身后几百宫女身穿布甲，手持红缨枪整齐林立。女兵们身姿挺拔面色严肃，竟然也有凛凛不可侵犯之风。
“郑修仪这是什么意思？”齐越问。
郑敏儿看着前方土地，双手抱拳面色沉静中带着悲痛：“北关城破，两位兄长不幸身亡父亲负伤，阿敏虽为女子，也有卫国之心，求陛下恩准臣女出宫，替父出征为兄报仇！”
“陛下不必急于否决，这里有三百女兵，愿迎战三百禁军，看阿敏可有将才。”
沈欣茹透过空隙，看白衣银甲，头戴白孝的郑敏儿，眼眶一红眼睛酸涩的不行，推己及人，如果是她兄长……沈欣茹不知道敏儿心有多疼。
郑敏儿依旧平静看着眼前土地，嘴里却忽然说到：“沈姐姐帮帮我。”
沈欣茹看向齐越：“陛下……”
齐越叹口气，郑敏儿百般亲近沈欣茹，终于把这份感情用到刀尖上。
“不过是一个机会，难道陛下认为女子只配织布绣花？”沈欣茹把涩意忍回去，她想替郑敏儿争取一下，也算为天下女子正名。
郑敏儿来京城算是郑家人质，不过现在有蒋方国在北关平衡，放她回去也不是不行。
齐越沉声：“三日后西山猎场，如果你能打赢禁军，朕恩准你出宫替兄报仇。”
第二日郑敏儿换上宫装，来见沈欣茹：“明日西山之战，沈姐姐能不能和陛下求情，让禁军放水？”郑敏儿抬手拉住沈欣茹走后门。
沈欣茹愣了下拒绝：“不行，没有真本事上战场就是害你，害将士性命。”
郑敏儿噗嗤笑了：“沈姐姐真是文人之女，这么讲规矩。你不知道吧，武人打仗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赢，只要能赢什么手段都能使。”
“……”沈欣茹。
郑敏儿收敛笑容，大拇指轻轻摩挲沈欣茹手背：“明天我一定能赢，等我离开京城，咱们也许再也不能见面。”
拇指硬硬粗糙，其余四指也是粗糙有力，郑敏儿的手更粗了，不知这段时间如何苦练过。沈欣茹姐姐一样笑笑：“去吧，保家卫国咱们女子也行，我会替你祈福。”
如果有人中伤郑氏，我会请陛下再三核实，你想要的我明白。
郑敏儿看着沈欣茹了解的笑容，眼里闪过愧疚感激，愧疚自己和人交往有小心思，感激沈欣茹从头到尾不戳破。
“沈姐姐，我会永远记得你。”记得你清淡之下的体贴，郑敏儿抱住沈欣茹，感叹“还是喜欢沈姐姐，又软又好闻。”
“……”沈欣茹
“不过你这肚子顶的我有点难受。”郑敏儿抱怨。
沈欣茹无语，伸手推开她：“你还是赶紧走，别再祸害后宫。”
次日郑敏儿请君入瓮大胜禁军，她在皇帝面前又是另一幅样子，完全兵痞子无赖：“陛下您不能这样让我走，好歹给个官职，您总不能白让臣女卖命吧？”
“你可以继续留在宫里，做你的修仪，品级高俸银多。”齐越不为所动。
“那我天天去找沈姐姐玩。”郑敏儿威胁。
齐越根本不带搭理的，自顾自看奏折，有老婆爱的男人完全不虚。
郑敏儿嘴角坏笑一闪而逝：“那我天天去玩沈姐姐。”
！齐越目光如电扫向郑敏儿，郑敏儿心脏一缩，立刻挺起胸，她必要在男人世界里挣得一席地位。
郑敏儿去掉所有伪装，不卑不亢安稳如松，她也冲锋陷阵过，她也能运筹帷幄。
齐越看了半晌郑敏儿一步不退，齐越说：“大卫开朝从没有女子出仕，你知道会有多难吗？”
“臣女喜欢驰骋沙场，喜欢战鼓擂动。”
沈欣茹斜倚在贵妃塌看书，秀珠里里外外忙活，宫女太监各司其职，落雁宫显得悠闲安宁。
闲闲翻一页书，沈欣茹眼不离书，吩咐秀珠：“中午做条椒鱼味重点。”
秀珠还没回答，墨兰小碎步进来行礼：“娘娘程婕妤来看您。”

第43章
程婕妤？沈欣茹凝眉思索，她以前不关心齐越后宫，一时想不起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秀珠看出沈欣茹疑惑，笑着提示：“程婕妤闺名程晚捷，是陛下大婚那年选上来的，她父亲原是地方官员，如今在太常寺做少卿。”
皇帝大婚选上来的，也就是说比自己还早入宫半年。地方官员之女，没有权势背景能做到正三品婕妤，沈欣茹放下书册坐起来。秀珠连忙过来帮她整理衣服，顺势蹲下把鞋子也给她穿上。
沈欣茹一边配合，一边思索：九嫔之下是婕妤，品阶在后宫不算高却也不低。但问题是齐越的后宫妃位只有她一人，九嫔算上郑敏儿也只有三人，也就是说程晚捷算是后宫第五人。
这么一想，沈欣茹忽然想起程晚捷是谁，很有趣的一个人。逢年过节别人争宠她也争，别人偶遇皇帝她也偶遇，总之不抢人前也不落人后。
中庸之道，沈欣茹觉得有意思，扬声道：“请婕妤进来说话。”
秀珠挪步挡住：“娘娘”用眼睛暗示沈欣茹肚子，这一看就不是该临盆的肚子。
沈欣茹起身，走到圆桌边坐下：“没事，请她进来。”既不显眼也让人没法忽视，这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聪明人不会做糊涂事，更何况后宫这些女孩儿，总得安排妥当，沈欣茹想看看，程晚捷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墨兰领着一位女子进来，米黄色齐腰襦裙看着很舒服：“臣妾程氏晚捷见过娘娘。”声音不高不低，屈膝也是不深不浅，衣服面料打眼看不过绫子，仔细看却是平纹提花绫。
原来是浅米色经线，加浅黄深黄纬线织出来的，既有质感又很清爽。再加上她用暗金色锦缎，给腰带袖口滚边，整个人看着柔和却不柔弱。
“平身赐座”沈欣茹笑道“程婕妤找本宫有事？”
“谢娘娘恩典”程晚捷笑盈盈起身，乌黑发丝挽成坠马髻，发间只带了一朵金海棠；交领露出一截细白脖子，脖子上挂着一块琥珀坠子；腰间挂着一块墨绿色平安玉佩。
除此外身上再没有多余装饰，素净的脸上一双水盈盈清爽目，脂粉不擦竟没有半分妆容，很家常的样子。
程晚捷依礼斜签在椅子上，笑道：“早说来看娘娘，只是前几月听说娘娘害口厉害，太后下懿旨满京城给娘娘找草莓，臣妾也不敢来打扰。”
沈欣茹笑着不语，她离宫几个月，自然不可能完全瞒住，这宫里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
“这些日子听说娘娘大安，臣妾就立刻过来请安。”程晚捷大大方方打量贵妃脸色，笑道“娘娘气色真好，也是娘娘宫里人会伺候。”
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既不会刻意亲近落下乘，也不会媚上显得尴尬。
程晚捷笑盈盈四下打量：“皇宫真是天下最好的去处，瞧瞧这些宫人就知道，个个雪肤花貌心灵手巧。”
赞叹完转回来，对沈欣茹笑道：“臣妾宫里有个转儿特别活泼，会用柳条编各种小花篮……”一幅说闲话的样子。
程晚捷并没有坐很久，两刻钟也就走了，沈欣茹敛目坐在桌边。
秀珠打发宫女收走茶具，跟沈欣茹好奇：“咱们跟婕妤一点不熟，她来说这会儿闲话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为了等齐越，因为这会儿齐越在前朝处理公务。
沈欣茹抬起眼睛淡笑：“她来说她喜欢皇宫，喜欢这里景好人好。”
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好不好不是都住在这里？秀珠想不明白索性丢下，在沈欣茹耳边低声说起另外一件事：“您也回来三四天了，是不是该给太后请安去？”
回来休息几日，现在是应该去给太后请安，沈欣茹知道她应当和太后处好关系，可心里别扭也是真的。
秀珠觑着沈欣茹神色，站在她身边轻声劝：“自从小姐有孕后，太后没少费神。”
这个沈欣茹知道，每次太后送来东西或者消息，齐越都要在她耳边嘀咕嘀咕，说太后废了多少心。可问题是她和太后三观不合，在一起没话说。
秀珠看出小姐眉眼间犹豫，小声提醒：“太后还给小皇子做了一身夹衣，您不去看看？太后多少年没动过针线，为这小衣裳还练了好些日子，手扎破好几次。”
秀珠这样劝沈欣茹，是受吴嬷嬷影响，吴嬷嬷有机会就会替小两口说好好话。秀珠也替太后说好话，她们都明白有陛下在，这两个人就得相处下去。
沈欣茹明白秀珠好意，而且在写请罪折子的时候，就决定为了齐越低头，只是事到临头有些不舒服罢了。
“走吧”沈欣茹换一身明蓝色齐胸襦裙，去给太后请安。衣服采用夹缬技术，印染出一朵朵浅蓝芍药，胸前的系带是米色的，看起来醒目却不刺眼。
落雁宫离寿康宫有些远，可沈欣茹先坐一个多月车，回来躺了几日浑身骨头难受，因此没坐步辇带着宫女内侍，一路逶迤过去。
时节正是五月中，一路上花草鲜艳照亮世界，让人心神愉悦。秀珠凑到沈欣茹身边：“这花开的正好，不如娘娘给太后摘些过去？”
沈欣茹停下来四周看看：芍药、牡丹、紫藤花，开的绚烂夺目。在这条路上，她曾经被太后派人截杀。
吴嬷嬷热情的很，知道沈欣茹来远远迎出来：“娘娘身子重，在自己宫里养着就好，还特意来看太后，老奴就说满京城最孝顺的不过娘娘。”一边满脸笑容恭维，一边在斜前方带路。
沈欣茹笑笑没接话，不一时到内殿门口，吴嬷嬷一幅高兴样子对里边高声传禀：“娘娘，贵妃来看您，还给您带了花儿。”
说着几个人进去，沈欣茹在大殿中间屈膝：“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你身子重不必行礼。”陆太后吩咐吴嬷嬷“阿吴把贵妃扶起来。”吴嬷嬷笑容满面扶起沈欣茹，到右边第二位坐下。
秀珠笑嘻嘻行礼：“我家娘娘在路上看到花开的鲜艳，特意给太后折了些来。”
一丛芍药夹着些鸢尾，深深浅浅赏心悦目。
秀珠笑着表功：“都是我家娘娘一朵朵亲自挑选的。”
“贵妃有心了。”陆太后点点头，没有话说。沈欣茹真正的权臣之女，从来不用讨好别人；陆如意世家贵女，从皇后到太后，也不用看人眼色。
两个人都不会奉承俯就，就有些相对无言。眼看情况要尴尬，沈欣茹忽然轻轻‘哎呀’一声捂住肚子，小皇子拯救了这对婆媳。
“怎么了，孩子有什么不妥？”陆太后立刻着急。
沈欣茹笑道：“不是，他在里边玩呢。”秀珠立刻接嘴：“小皇子知道来看皇祖母，高兴翻身呢。”
吴嬷嬷也跟着凑趣：“这是小皇子跟太后娘娘打招呼呢。”
陆如意眼里带出新奇，盯着沈欣茹肚子一动不动。五月已经挺热，再加上沈欣茹怀孕后血气热，所以穿的很单薄。坐在椅子上，薄薄的襦裙被顶出一个小包。
沈欣茹看太后满眼惊奇，身子忍不住倾过来，忽然想起她从没有孕育过，陆太后把自己一生都奉献给了大卫，养大齐越经过不知多少不容易。这一刻沈欣茹发觉，其实不怨太后也没有多难。
“娘娘想摸摸看吗？”沈欣茹笑着站起来“他动起来挺有意思。”
吴嬷嬷眼里闪过惊喜，笑容满面下来扶沈欣茹到太后身边：“小皇子跟皇祖母打招呼，皇祖母怎么能不理，快给太后看看。”
温热的肚皮下，好像有人在里边轻轻敲击，又好像波浪样在里边翻滚，感觉真的很神奇。陆如意活了五十多岁，第一次知道胎动是这样的子的：“是个健康活泼的孩子。”
“有太后娘娘时常惦记，隔三差五给北关送吃的用的，皇儿才能这样健康。”这件事沈欣茹记老太后的好。
陆如意听的有些惊愕，什么叫她惦记？明明是皇帝天天来信烦她，她才不得不费尽心思。曾经垂帘听政的陆如意很快反应过来，皇帝瞒下他求助的部分，想让沈欣茹落自己的好。
这份心思……陆如意收回自己的手。
另一边齐越齐越还没处理完郑敏儿的事，汪成全抱着拂尘弯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娘娘去了寿康宫。”
老婆和老娘面对面!会吵起来吧，齐越身上一个激灵，立刻就想起身赶过去，可还有郑敏儿要处理。齐越摸着茶杯沿来回滑动：“做将军的事朕再考虑考虑，你回宫也考虑下 ，许多事前悔容易后悔难。”
“臣女不后悔。”
“不后悔也再缓几天，你既然要为将，耐心和大局观都要有，你先告退。”
郑敏儿沉默一会儿：“是”起身告退。
齐越看郑敏儿往外走，又想起什么说道：“你沈姐姐要静心养胎，不许去落雁宫打扰她。”这是要玩自己老婆的人，齐越不能不防。
不许去落雁宫？行啊，不让我做将军，我就去霍霍你老婆。
送走郑敏儿，齐越飞速赶往寿康宫，老娘和老婆别打起来，皇上心焦的很。汪成全捂着帽子小碎步跟在后边跑，心里庆幸得亏他不用娶老婆，瞧这一天到晚里里外外救火似的。
齐越大步流星赶到寿康宫，寿康宫却意外和谐。沈欣茹陪坐在太后的罗汉榻上，两个人笑微微拿着件小衣裳说话。
“儿臣见过母后”齐越行礼。

第44章
齐越不来还好，一来老太后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似笑非笑睇向齐越：“怎么，圣人是怕哀家吃了贵妃不成，贵妃才来圣人就丢下朝政跟着追来？”
有了媳妇忘了娘，要这儿子做什么？老太后不开心了，感情用上老娘才是娘，用不上就是恶婆婆！
齐越连忙笑到：“母后想哪儿去了，儿臣是怕贵妃年轻不懂事顶撞太后，特意来看看。”
太后不开心，贵妃心里却有点开心，齐越怕她在这里吃亏……心里有些甜滋滋。沈欣茹顺着齐越的话笑道：“是臣妾年轻不懂事，让陛下担心。”
沈欣茹原是好意，可她不顺着说还好，一顺着说老太后更气：呵，瞧瞧，真不愧是两口子，说话都是一个味儿，合着哀家是什么财狼虎豹，让你们都小心翼翼的，前些日子那些吃的用的都填了无底洞！
老太后挺起腰板冷下脸：“哀家这寿康宫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大佛，阿吴送客！”
吴嬷嬷肚里嘀咕，怪不得人家说‘老小老小’，自家小姐真是越老越回来，凭他们两个晚辈再多花样，骨子里也是敬重的，何必较真。
“万岁、娘娘，你们看……”吴嬷嬷面色为难。
热乎乎赶来的皇帝，还有呆的好好的贵妃，被赶出来了。虽然被赶出来，沈欣茹心情还是不错的，齐越待她很用心，再看身旁人，眼里就有些柔情蜜意。
“太后生气了，怎么办？”
被老婆依赖，被老婆柔情包裹，齐越身为男人挺骄傲：“不要紧，哄哄就好。”说完吩咐身后汪成全，“待会儿等太后气消了，你去寿康宫要份鱼脍，就说朕想吃。”
汪成全机灵接口：“奴才明白，这样跟太后说。”缩肩弓腰谄媚笑容“太后娘娘，陛下在您这吃一次鱼脍，回去念念不忘。这不今儿天热，陛下吃不下别的，想再讨太后一份鱼脍下酒。”
沈欣茹很怀疑：“这样不会被太后赶出来？”
汪成全很有经验：“会啊，赶出去之前，奴才还得掐着时间吆喝一句‘蘸料芥末多放点’，然后就跑。”
……沈欣茹跟吃了酸橘子一样，表情难以言表，转头向齐越：“您这样确定是在哄太后，不是气死她？”
这个汪成全多有经验，笑嘻嘻抢答：“娘娘这就不懂了，天下做娘的都拿儿子没辙，只要陛下跟太后撒娇太后都没辙。要是太后生气不给吃的，过点奴才再去一次，说陛下闷闷的不肯用膳。”
汪成全嘿嘿笑：“太后多大气都没了，一准儿忙不迭叫小厨房准备吃的，就怕饿到皇上。”
自从皇帝开发了这个……咳咳，汪成全心里咳嗽了一下，开发了这个不要脸技能，老太后就被皇帝吃的死死的。
“所以老话说得好‘脸皮厚吃个……’”还在感叹的汪成全，在齐越淡定的眼神下慢慢消声。
皇帝看着自己糟心伙计闭嘴，才肩背挺拔芝兰玉树般转向贵妃。什么撒娇，什么厚脸皮，真不会说话，朕那叫策略。以前朕倒是一副皇帝样，可是老娘爱搭不理，老婆更是恨不能离个十万八千里。
自从掌握厚脸皮策略，呸，自从学会黑厚学，老娘老婆都围着朕转悠。
沈欣茹看着齐越装模作样，做出翩翩公子样，心里一言难尽，下意识摸摸自己肚子：“皇儿，千万别学你父皇的样子，要不然娘得被你气死。”
忽然同情老太后，有这么个糟心儿子。
齐越决定忽略老婆，吃了柠檬一样的怪模样，微笑着转移话题：“朕去的时候，看你和母后处的挺开心。”
是啊，不是您来搅局，我跟太后聊的还算自然。
“你们在聊什么？”齐越笑着问。
沈欣茹笑容温和下来：“太后给孩子做了一身小衣裳，我们在那看呢……”
齐越听了反思，自己二十三年中，母后给自己做过衣裳没？
“太后有心，怕新棉布孩子穿的不舒服，特意让宫女捶洗四五次，摸起来十分绵软。”想起那件可爱的小衣裳，沈欣茹谈兴愈浓“陛下不做针线不知道，面料越软越难以下手，太后为了这身小衣裳练了好些时候……”
沈欣茹话没说完，齐越反复回忆终于确认：“为什么母后从来没给朕做过衣裳？”伤心。
……沈欣茹，你跟孩子抢什么，难道宫里还缺你穿的？耐下性子劝慰别扭男人：“那时候太后宫里宫外忙碌，大约没时间，再者太后本来就不喜欢做针线。”
“那为什么等到孙子就喜欢了，”齐越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想起别的，控诉沈欣茹“还有你，光想着给先生做针线，就送给朕一条腰带，还是朕自己要的。”
……沈欣茹无语，能不能不这么幼稚？
“你，你们，都不关心朕。”齐越敛下眉眼，周身萦绕出哀伤，怒放的花儿似乎感知皇帝伤心，也低下头。
沈欣茹无语看着齐越，然后转身走了。走了？齐越……自家老婆果然清冷，不吃撒娇这一套。气势一收，齐越又是那个坦然自若的帝王，几步追上贵妃。
“阿茹，生气了，朕和你闹着玩的，朕富有四海，怎么会计较那些小东西。”
沈欣茹停下脚步，敛目不知想些什么，齐越有些着急：“阿茹你怎么了？”
汪成全瞄一眼秀珠，两人带着内侍们退到一边。
齐越转身走到沈欣茹对面，扶住她肩膀，着急道歉：“阿茹，都是朕不好，不该和你开玩笑。”
沈欣茹抬起头，眉目平和带一丝悯爱：“陛下没有错，是臣妾忘了陛下也是人，也想要母亲和妻子关注。”虽然她不是妻子，但这会儿不计较这些。
这样善解人意，齐越心里一颤眼眶发红：“阿茹……”把人抱进怀里，好感动。
沈欣茹依靠在齐越怀里，听他心脏一下一下跳动，以后她应该更关心齐越才对。
阳光明媚的花园小径，两边是怒放的牡丹芍药，不远处假山上垂下一串串穗子似的紫藤花。
齐越抱着沈欣茹深情喃喃：“阿茹，你真好。”看着清冷，却有一颗善良的心。
沈欣茹停了一会儿：“你也……挺好。”本来想说很好，可是想起齐越坑人的过往，比如带自己去宜归崖，所以还是‘挺好’吧。
感情更进一步的小两口，继续往回走，齐越对自己很满意：老娘搞定了，老婆爱自己了，人生圆满。
沈欣茹思索着开口：“其实陛下不用太紧张臣妾和太后相处。”就算为着你，我也会多点耐心。
齐越温声：“母后年纪大，性子慢慢有点小孩样，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朕担心你受训。”
年纪大慢慢小孩样，沈欣茹想起自己父亲，托孤大臣执掌朝堂十余年，最后却糊涂了。心里有点难受，沈欣茹小声说：“陛下放心，臣妾耐心还是有的。”
“朕怎么能放心，你怀着身孕受孩子影响，情绪波动也大。”齐越拉起沈欣茹纤手。老娘、老婆都让人不放心，男人好累，齐越抬起下巴自我感动，作为居家男人朕很不容易。
沈欣茹磨牙，自己怀孕是有情绪不稳，可自己难道一点自控力都没有？压着火气耐心讲道理：“陛下不用担心，臣妾幼承庭训耐心还是有的。”
“朕怎么能不担心”齐越满眼温柔看着老婆“你还怀着孩子呢。”
呵，说不听沈欣茹火气全爆了，在齐越眼里怀孕就是变成傻瓜，家教修养都没了？到底是有多不信任自己。
一把甩开齐越手，沈欣茹清清冷冷：“臣妾乏了，陛下请自便。”
继被老娘扫出门之后，皇帝陛下又被老婆抛弃了。齐越看着老婆生机勃勃（？）的背影，叹息：“女人真难搞刚还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
汪成全猫着腰抬头，看一眼贵妃怒气冲冲的背影，心有余悸：“幸亏奴才不用娶媳妇，这婆媳一起真要命。”
“没错”齐越站在原地眼巴巴盼着，盼老婆能回头看一眼。
汪成全同情的看着皇帝变成望妻石：“不然奴才也去落雁宫讨点吃的？”先讨好太后再讨好贵妃，皇帝做到这份上也是心酸。
终于沈欣茹拐个弯看不见了，齐越收起可怜样，双手背后浅笑：“贵妃性子清冷理智，不吃那套。”也因为清冷理智，阿茹是不会翻旧账的，这篇过去就过去了，齐越眼里蕴出柔情嘴角含笑。
秀珠小心翼翼觑小姐脸色，试探劝道：“其实陛下也是好意，”见沈欣茹脸色拉下来，连忙改口“但是不相信小姐人品修养，就让人生气。”
这弯儿拐的，沈欣茹忍不住好笑，刚要开口忽然看见郑敏儿在路边等她。
“沈姐姐！”郑敏儿跑过来拉住沈欣茹手，脸色悲切里含着焦急“姐姐你帮我求求陛下，封我做将军，准我代父出征替兄报仇。”
“姐姐知道的，我十五岁就带着二十亲卫，雪地奔驰数百里，绕道敌军后方偷袭粮草，我训练的女兵，不过几个月就能打败禁军。姐姐我有能力做将军，阿敏想做将军。”原本只是三分情七分演，可郑敏儿说着说着打心里难过。
这世道对女子不公！
对于郑敏儿志向，沈欣茹是敬佩的；对于郑敏儿遭遇，沈欣茹是同情的。可沈欣茹却不能答应她：“阿敏，宫妃不能干政，陛下做任何决定都有他的道理，我不能影响他，你还是去求陛下吧。”
郑敏儿没想到自己会被决绝，从她看见贵妃双手篆字起，就知道这不是一个世俗女子。再一想确实不是世俗女子，自己和她这样亲近，自己遭遇又这样惨，可贵妃却先考虑国法家规，而不是女儿家私情。
这就是太师教出的女儿吗？
郑敏儿黯然走了，秀珠看着她的背影问沈欣茹：“娘娘打算什么时候劝陛下？”要说这世上最了解沈欣茹的，不是常常自作聪明的齐越，也不是沈欣茹至交好友刘芸芝，而是陪着沈欣茹长大的秀珠。
贵妃就算在再怎么认可郑修仪，也不会在明面驳斥帝王，但是背后一定会尽力。
刚把人扔下又得把人请回来，沈欣茹扶着肚子头疼：“晚上请陛下来落雁宫用膳。”
秀珠看小姐牙酸的样子‘噗嗤’笑了：“早知这会儿何必刚才。”看小姐没有反感的样子，秀珠紧接着劝说“娘娘何必跟陛下置气，说到天上陛下也是为娘娘，才巴巴跑去寿康宫。”
沈欣茹摸摸肚子，孩子这会儿很乖好像睡着了：“本宫自然知道陛下好意，只是我要和他相伴一生，有些脾气底线得提前让他知道。”
“夫妻之道贵在平等，彼此了解尊重才是长久之道。不然今天让一点明天让一点，总有一天，他会觉得你让理所当然，那时候满腹委屈，还怎么心平气和相处。”
小姐什么时候也这么多心思，秀珠给镇住了：“小姐没生气？”
沈欣茹手搭在肚子上笑：“有点，不多。”齐越今天跑去给她撑腰，心里甜滋滋的哪有那么多气“待会回宫，你去库房找匹白色暗纹细绸，我给陛下缝一身寝衣。”
秀珠笑：“娘娘把陛下那句话听到心里，真要给陛下做衣裳？不是奴婢小瞧娘娘，尚衣局几百人专门给万岁制衣，比娘娘手艺好太多。”
那怎么能一样，沈欣茹看出来了，齐越想要普通百姓那种烟火气的温馨：“算了，你去挑几匹上好夏布出来，我给陛下做身中衣。”能穿在里边出去见大臣，齐越会很高兴。
下午太阳还在西天，天地间才燃出一片绚烂明橙的晚霞，齐越开开心心来找老婆：“阿茹，你想朕了？”

第45章
皇上真的变了，以前的少年天子矜持尊贵，常常都是冷脸或者讥讽脸。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好像是听到自己和刘芸芝，沉香亭私话开始的。
那时沈欣茹厌恶齐越到极点，不想夹在齐越和太后之间，所以拉郑敏儿入局。沈欣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不无刻薄的说“就让陛下用身体去平衡前朝后宫。”
现在想想真刻薄，而齐越也就是那时候开始改变的，想来也是他觉得自己把路走绝了，才下定决心改变。可一个帝王变成现在这样，沈欣茹有点心痛。
没有接话，沈欣茹手拿软尺给齐越量尺寸，齐越看着前后围绕自己忙碌的老婆，惊喜不已：“阿茹，你要给朕做衣裳。”
“嗯，给你做件中衣。”
阿茹要给自己做衣裳，齐越抱住忙碌的妻子：“阿茹。”心里软成一片，有家的感觉是这样温馨柔软。
沈欣茹让他抱了一会儿，推推他：“好了，一会儿还有事和陛下说。”
齐越收回胳膊调笑：“爱妃这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啊~”一幅感叹腔调。
沈欣茹白他一眼，张开胳膊给他量腰。那一瞬齐越在沈欣茹张开的胳膊里，妻子贴着自己腹部，抬脸白自己一眼，齐越心里很温暖很柔软。
沈欣茹拉过软尺记下尺寸，冷清清怼齐越：“臣妾幼承庭训‘宁从直中取，不从曲中求’陛下多心了。”
“姜太公钓鱼——愿着上钩”齐越勾唇，凑到沈欣茹耳边轻笑“朕就是爱妃直钩钓上来的。”
谁要钓你？沈欣茹被齐越调戏的脸颊微红。齐越见好就收，不再言语撩拨老婆，一本正经量完尺寸。
晚上落雁宫金丝楠木做的大床上，小两口互相依偎说话。齐越手捂在沈欣茹隆起的肚皮上：“皇儿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小孩儿静悄悄呆在娘肚子里，可能正甜蜜睡觉。
“没有”沈欣茹靠在齐越肩头，微微沉吟才开口“陛下为什么不许郑敏儿为将？”与其向齐越求情，不如问症结所在。
齐越了然：“郑敏找你了。”
“嗯”沈欣茹靠在齐越脖颈下，感觉他淡淡的热气萦绕自己。
“郑敏有大将之才，就算做一军统帅也能力足够。”说到政事齐越声音淡淡“可惜她是女子，如果出仕朝廷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陛下担心？”
齐越一直捂在沈欣茹肚皮上的手挪开，上来给怀里妻子顺顺耳边青丝：“倒不是担心，只是没必要，朝廷不缺大将。”
沈欣茹听了没有着急，开始一条条分析郑敏儿优点：“郑敏以女子之身苦练武艺熟读兵法，意志力比一般人都强;十五岁偷袭敌军解救父亲；胆识超过常人；柔弱的宫女到她手上，不过半年打败天子之军。”
这是非常厉害的，禁军都是精挑细选严格训练出来的。
沈欣茹继续说：“朝中确实不缺大将，可是如郑敏一般优异者有几人？良将不是打胜仗那么简单，真正的良将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齐越笑：“你这么说朕倒想起一个人，开国功勋慕侯。当年高祖皇帝原本封他‘仁郡王’为他善用天时人心，每次出征极少折损士兵，甚至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慕侯陈长庚的故事在大卫广为流畅，倒不是为他神鬼莫测的兵法，而是因为他一生只钟情于发妻，从五岁到八十八岁，相伴人间八十余载。
据说他妻子离世时嘴角弯起，慕侯那时就坐在床边拉着妻子手，当时还在慢条斯理说些家长里短。
察觉到妻子离世，陈长庚笑着看了一眼：“姐姐，我来了。”趴在炕边闭上眼睛与世长辞。好像晚一步，就追不上麦穗脚步。
麦穗是他妻子的名字，陈长庚自始至终，不曾放开麦穗手。
慕侯的痴情让无数大卫女子羡慕，而慕侯功在千秋的，却是开山引水修建四大水渠，灌溉出百万顷良田，造福过的百姓数不胜数。
齐越低头，在沈欣茹额头落下一吻：“阿茹，咱们也像慕侯夫妻一样，相伴百年好不好？”
好自然是好，可现在说的不是这个，沈欣茹退开一尺，看着齐越说：“慕侯那样绝世之才，郑敏当然不能比，但她要比当代许多武将强。”
齐越微微叹气：“朕知道郑敏有才，可她是女子，在她父亲手下做个没有官职的女将无所谓，一旦朝廷正式任命……”齐越看向沈欣茹“朝廷会震荡。”
“阿敏战死两位兄长，父亲又受了箭伤，这算事出有因，自然情有可原。”沈欣茹淡淡给出理由。
不挨着老婆有点难受，齐越往沈欣茹身边靠靠，重新把人揽进怀里：“爱妃说的自然有道理，可你忘了，咱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这件事也必然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
沈欣茹眼带疑问看向齐越。
“立后，解散后宫。”
沈欣茹到没忘解散后宫，只是脑子一时愚钝，忘了两件事不能一起来。
“你和郑敏过往密切，两件事一起出来，别人不会说郑敏有才，也不会说朕衷情与你，只会说朕昏聩受你蒙蔽，把朝廷、边关当做儿戏。阿茹，你想想朝臣们会怎么骂你。”
沈欣茹抿唇想了一会儿：“先办郑敏的事，边关血仇犹在士气激昂，让阿敏去给哥哥报仇，去给被屠戮的三城百姓报仇。”
要报仇也不一定得郑敏儿，蒋方国也擅长北关战事，只不过郑敏儿比蒋方国行事更诡诈。
“陛下是不是觉得别人也能打败浑漠人？”沈欣茹眉眼清平“当然，陛下发百万雄师，择一良将大可以踏平浑漠汗国，只是这要多大代价？”
“将西南两面兵力调到北疆，邻国趁虚而入怎么办？士兵过去水土不服，得折损多少？大军调动国库空耗，朝廷用度立刻捉襟见肘，万一遇上灾年怎么办？”
沈欣茹自小在沈太师膝边长大，对朝政一目了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启用郑敏，用她出奇兵扎入浑漠人心脏。”
既不用额外调动军队，也能让浑漠再无宁日。
这样有清晰大局观的妻子，果然还是先生的女儿最适合自己，齐越叹息着将沈欣茹抱在怀里：“阿茹……”
沈欣茹靠在齐越胸口，鼻端是温暖的龙涎香：“至于立后其实不用急，陛下如果只钟爱阿茹一人，等皇子们长大自然水到渠成，眼下要紧的是安置后宫女子。”
这话意思很明白，如果后宫只有贵妃一人，子嗣也都是贵妃所出，皇子长大不立沈欣茹还能立谁？
“其她宫妃朕想好了，按品级给予补助，或者银钱或者封号，送她们出宫就是。”
沈欣茹淡然：“先不急，等臣妾弄清楚她们想法。”原本沈欣茹和齐越想法一样，可经过程晚捷暗示，她就知道不能那样简单行事。
“那后宫的事朕就交给爱妃？”齐越问。
“嗯”沈欣茹一边思索，一边又想起郑敏儿的事，叮嘱齐越“陛下等郑敏去求的时候再封赏。”
齐越笑问：“不想让郑敏儿感激你？”
沈欣茹淡淡：“不想”
齐越笑笑不置可否，重新换一个话题：“郑敏自小苦练向往军中生涯，爱妃博学多才于朝政也有见解，想不想做官？”齐越想了想“比如像先生一样，做个太师国之脊梁。”
“不想”沈欣茹想都没想回答。
“那你想做什么？”
沈欣茹十二三的时候还真想过，那时她把满朝文武扒拉一遍，选了自己想做的官职。嘴角弯起一朵笑花儿，那是沈欣茹对少年时代的怀念：“臣妾想做中书舍人。”
齐越笑：“起草诏令，朕的秘书？”
中书舍人天子近臣，负责起草圣旨诏书，可以在人后给予天子参考意见。沈欣茹喜欢这个差事，不喜欢大权在握的太师。
齐越这边心里一动，嘴角露出坏笑“爱妃想做中书舍人，也不是不行，就是要借爱妃玉手一用。”
腰，流氓的往人身上顶了顶，下流意味明显：“爱妃知道的，有时候办事得有贿赂。”
说完，齐越就拉着人家手往下三路去，沈欣茹冷笑着抽回手：“臣妾觉得做贵妃挺好，对中书舍人没兴趣。”
所以陛下您可以洗洗睡了，想那么多没用！
齐越空荡荡的手停在半空，想了一下不甘心失败，无耻威胁道：“爱妃不想做中书舍人，你好姐妹还做不做将军？”
沈欣茹气的胸口疼，朝事能和床事混为一谈？
老婆生气了！齐越立刻扭股糖一样缠上去：“阿茹~好阿茹，朕憋得难受……”
……沈欣茹，败了。经过利诱、威胁，最后还是败给黏人的帝王。
第二天齐越宣召郑敏儿，封她做游击将军。齐越坐在书桌后，淡淡勾起嘴角：“知道朕为什么改变主意？”
郑敏儿单膝跪地，沉声道：“贵妃娘娘劝谏的。”这个很好猜，昨晚贵妃请皇帝用晚膳，今早皇帝就改变主意。
齐越满意颔首：“不错，可是贵妃不让朕直接封你，说等你求朕时朕再顺水推舟答应你，知道为什么？”
这个郑敏儿还真想不出来，她向上抱拳：“请陛下赐教。”
齐越淡声：“贵妃不想结党拉拢朝臣。”也不想别人说朕软耳朵，想起沈欣茹，齐越心里暖暖的，对郑敏儿却还是高深莫测样“知道该怎么做吗？”
郑敏儿想了想抱拳：“末将明白。”不能把皇帝卖了，得假装不知道沈姐姐好意。
齐越看着郑敏儿离开的背影，嘴角噙起一点笑容：阿茹，你不想培植势力，不想落郑敏儿人情，可是朕怎么能让你没有一点支撑。
郑敏儿跪在南书房外，据说皇帝驳回她从军请求。可郑敏为兄报仇心切，皇帝不答应她就不起来。

第46章
南书房的事很快传到沈欣茹耳里，不过她没有多想，只当齐越要测试郑敏儿毅力。肚子越来越不方便，她想赶在肚子更大之前，给皇帝和太后一人做身衣裳。
“娘娘”秀珠进来回话，墨兰被沈欣茹打发去各宫转转，打听各种嫔妃的想法。
“怎么？”沈欣茹站在床边，床上铺着平整的夏布，她头也不抬，拿滑粉在夏布上轻轻滑动。虽然不常缝衣服，可是擅长画画的她动作优美驾轻就熟。
“程婕妤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两个低阶宫妃。”秀珠觑着沈欣茹脸色“其中还有艳绝六宫的钱宝林。”
钱宝林沈欣茹还是有印象的，如果说后宫有谁能和沈欣茹容貌一较长短，就只有这位钱宝林。而且钱宝林特别有个性，长得十二分美艳，被太后一眼相中封做正六品宝林。
从这儿也能看得出太后是真疼儿子。
说钱宝林有个性，是因为待选的时候还很正常，入宫后却变了一个人一样，别说争宠就是对着皇帝本人，也是冷艳高贵不肯给一个正眼。因此满宫里人都知道，钱宝林不曾被皇帝招幸过。
沈欣茹看过许多正史野史，也是感叹钱宝林运气好。陆太后执掌后宫将近四十年，宫规严明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否则以钱奇蕊的容貌，不知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秀珠靠近沈欣茹小声说：“您说程婕妤什么意思，来给您添堵？”
沈欣茹放下滑粉，接过旁边宫女送上的湿帕，擦干净手指：“请进来就知道。”
秀珠脸色不太好，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沈欣茹明白秀珠为什么不高兴，自己有孕不方便侍寝，程晚捷这时候带来后宫第一美人，很难让人想到好处。
沈欣茹淡淡一笑。
宫人私下评论宫妃，多说钱宝林艳过沈贵妃是后宫第一绝色。但其实美丽这种东西，到达顶点也是各花入各眼。
就好像有的诗夸张瑰丽，有的诗厚重内敛，还有的恬淡清逸，文风不同但都同样优秀。
就沈欣茹自己而言，清清冷冷如秋夜月华，是一种清冷而宁静的美，至于钱奇蕊……沈欣茹还在想，就听见一道清婉声音：
“万岁在前朝听政，臣妾怕娘娘烦闷特意领两个姐妹来解闷。”程晚捷笑吟吟走进来行礼“臣妾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嫔妾们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一道清凉的嗓音，夹着娃娃音同时响起。
程晚捷笑道：“我们说说话就走，必不让娘娘烦心。”
这意思是来这里不为偶遇皇帝，沈欣茹笑笑伸手示意：“平身赐座。”眼光就落在钱奇蕊身上，无他，实在是艳光四射，不注意都难。
一双清湛湛美目眼尾斜斜勾起，薄薄一双丹唇艳的仿佛能擦下胭脂，天鹅颈冷冰冰傲起，一幅目无下尘模样。
沈欣茹想若是她肯似笑非笑，睇谁一眼，大约那人的魂魄都要被勾走。似笑非笑的钱奇蕊，一定是山间最美的狐狸精，慵懒而妖媚。
几个人按着位分坐下，娃娃音小心看一眼程晚捷，程晚捷笑着微微点头。娃娃音有些紧张，袖子下交握的手指，忍不住捏来捏去，怯生生瞟一眼沈欣茹。
沈欣茹微微一笑，好像受到鼓励般，娃娃音放下手背书一样开口：“娘娘大约不知道，嫔妾姓段叫段美丽惠州人，嫔妾小时是我们那儿小有名气的美人，常被人夸赞，就起了飞上枝头的心思，谁知道……”
段美丽心有余悸，瞟瞟美如月华的贵妃，再看看冷艳无双的宝林，整个人都蔫儿了；“嫔妾后悔了，嫔妾想回家。”
沈欣茹差点没没忍住笑，后宫还有这样直白可爱的女孩？
蔫儿哒哒的段美丽，看贵妃并没有愠色胆子肥起来：“嫔妾真的后悔了，在宫里天天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
沈欣茹看着段美丽丰盈的婴儿肥，实在想不通她没瘦是什么样的。还有虽然叫美丽，但不说比自己和钱奇蕊，就是程晚捷也比她漂亮。
这女孩在家里必然受尽娇宠，才会觉得自己美丽无双，能入宫大约也是小圆脸讨了太后欢心。
沈欣茹拿出温柔耐心问她：“你不想在宫里呆着？”
段美丽头摇的拨浪鼓一样：“我想回家，娘娘……”说着说着竟然委屈巴巴哭了“娘娘您跟陛下说说，送我回家好不好，呜呜……”
沈欣茹心里有了感悟，看一眼程晚捷顺带瞥一眼钱奇蕊，转头对段美丽笑道：“你要出宫，本宫就可以安排，只是你入宫数年，现在离开想要点什么？”
段美丽眸子一亮，破涕为笑兴冲冲：“嫔妾什么也不要，只要……”
“咳、咳！”程晚捷猛地掩袖咳嗽。
段美丽迟疑的看向程婕妤，婕妤怎么了？顺势还往下说：“只要娘娘给嫔妾家里去封信，哥哥就会来接我。”
段美丽没能明白程晚捷深意，沈欣茹却明白了，她笑着说：“你是后宫第一个请归的，从你这里开头后边都一样待遇，免得不公平。”你这儿一高兴拒绝了，让后边人怎么办？
“那……”段美丽也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捏手指“娘娘要给什么？”
沈欣茹看一眼段美丽身上纹饰，笑道：“你是正七品御女，可以封乡君，或者赏银五百。”
“哇！当然要银子，乡君不过是个虚号，又没有采邑俸银。”眼睛亮闪闪一看就是小财迷。
沈欣茹笑笑转头看另一边程晚捷，眼睛询问：钱奇蕊是什么意思？程晚捷会意，苦笑：“请娘娘摈退左右。”
沈欣茹准了，程晚捷才开始讲钱奇蕊的故事。事情经历的时候痛彻心扉，讲起来却很简单，不过一个虚伪男人和贪财主母的故事。
钱奇蕊是定州人，她亲生姨娘是定州名妓。知道这一点时沈欣茹清冷一笑：钱家人找死，竟然敢把妓女之子送进宫来。
倒不是沈欣茹瞧不起别人出身，而是开国皇帝为子孙不沉迷女色，明令不许这样出身的女子进宫，怕子孙惑于床技。
钱奇蕊自小美丽过人，钱氏夫妻觉得奇货可居，给她请来琴师舞娘教导歌舞身形。
听到这里，沈欣茹特意看一眼钱奇蕊，果然坐在那里姿态优美，可平常女子不一样。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钱奇蕊会爱上琴师，两人惺惺相惜。钱奇蕊想自己好歹是钱老爷亲女，以死相求也许老爷就心软了。可惜钱老爷没心软，于是一对苦鸳鸯相约喝下毒酒。
黄泉地府转一圈两人被救回来，钱氏夫妻以钱奇蕊生母为挟，逼迫钱奇蕊入宫。
程晚捷淡雅坐在下首：“娘娘生在清贵人家，大约不知道有些人多恶毒没廉耻……”
沈欣茹笑而不语，史书永远比话本更匪夷所思，而她正史野史不知看过多少。
“他们逼迫阿蕊入宫，否则就要把阿蕊姨娘，再卖去妓院接客。阿蕊姨娘不想拖累女儿存下死志，他们又逼迫阿蕊姨娘，说要废了阿蕊送去青楼。”
“说……”程晚捷犹豫一下“说反正阿蕊足够漂亮，就那张脸也能红。”
沈欣茹淡淡点头，一面之词没取证前她不会完全相信，但是可以参考：“宝林出宫有什么打算，或者宝林还想出宫吗？”
钱奇蕊冰冷的模样终于破裂，她迟疑道：“娘娘真能放我出宫？”
“可以，问题是你出宫后怎么生活，琴师可靠吗，他还在等你吗？”
“运通在我入宫时落发出家了，他送了一缕黑发给我……”钱奇蕊从心脏到喉咙，蔓延出一股疼痛，大好年华都托付给青灯古佛。
这样的感情很动人心，沈欣茹敛目调整一下心绪，抬眼对钱奇蕊淡笑：“以你的容貌，没有支撑回家很容易被父母操控。”想了想接着说：“你是正六品宝林，可以封乡君另外赏银五百两，本宫用这两样给你折成县君如何？”
“县君又不是县主，没有采邑俸银不划算，娘娘能给改成赏银千两吗？”一直乖乖在旁边听话的段美丽，好心帮钱奇蕊问道。
沈欣茹笑看一眼段美丽，转向钱奇蕊。钱奇蕊直接起身跪到堂前，双手扶地磕了一个头：“程婕妤再三游说民女来找娘娘，民女原不想来，后来想想与其这样老死宫中，不如最后一搏。”
“没想到……”钱奇蕊忽然心酸落泪，回想自己半生除了运通，再没人心疼关爱过，没想到今天被传说中‘骄奢跋扈’的贵妃不动声色体贴。
“没想到娘娘和婕妤说的一样善良体贴，竟给民女封诰加持自身。”有了县君身份，谁还敢逼迫轻慢她！县君是可以给皇帝上折子的。
送走客人秀珠凑到沈欣茹身边，疑惑：“程婕妤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欣茹重新拿起滑粉：“不想出宫，也不想惹事的意思。”
秀珠眨眨眼没听明白，沈欣茹没再解释，每个人志向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她问秀珠别的：“南书房怎么样了，郑修仪还跪着？”
“哦，奴婢这就去打听。”秀珠匆匆忙忙走了。
舒兰宫是个宁谧的宫殿，主屋偏殿都是家常模样：姜黄色擦拭明亮的核桃木家具，普通的细麻帐子。屋里没有熏香，只在天青釉的方瓶里插着些应季鲜花。
徐惠穿着家常半旧窄袖襦裙，执笔在书案上画一幅人物肖像。
“娘娘”贴身丫鬟腊梅小碎步进来，徐惠迅速拉过旁边白纸盖在画上，不悦道：“真是惯得你们越发没规矩，进来不知道要通报的。”
腊梅有些懊恼，这一两年小姐越发讲规矩，是她越矩了：“奴婢该死，请娘娘责罚。”
徐惠看一样完全盖住的画像，有些心烦：“算了，再有下次，你就调到院里伺候。”
那就是不让近身伺候了，腊梅心里一颤屈膝道：“奴婢明白。”
徐惠按捺住心底烦躁，她知道这样不对，按捺住性子和颜悦色：“你急忙进来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程晚捷，奸诈得很，当年仗着皇宠和小姐别过苗头，没沾到便宜老实几年，现在看着贵妃有孕，巴儿狗似的粘上去，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腊梅那句话，又让徐惠烦躁起来，她压着烦闷脸上露出冷笑：“不用理她，不管她想做什么，都是白费心思。”
腊梅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小姐隐隐不耐烦的脸色，乖巧的闭上嘴换个事情：“娘娘还记得周美人吗？”
“被皇帝丢在岳安行宫的周玉梅？”
“是，她给娘娘来信了。”腊梅从怀里抽出一封信，双手奉上。看起来薄薄的，不知写着什么。
徐惠嗤笑：“收她信做什么，这辈子翻不了身。”
腊梅迟疑的收回信：“那奴婢拿去烧了？”
“去吧”徐惠不怎么在意。
腊梅把信揣到怀里行礼告退，徐惠低头看自己面前盖在画上的白纸，仿佛那白纸有什么精妙奥义。
“等等，把信拿来本宫看看。”
快走到门口的腊梅顿了顿，小姐性子越来越古怪朝令夕改。不过在怎么变，也是她陪着一起长大的小姐，腊梅折回来，重新双手奉上。
徐惠抽出信纸甩开，几眼看完冷笑：“本宫只当什么机要，不过是早八百年的事。”
“那奴婢拿去烧了？”腊梅小心观察徐惠表情。徐惠又看了一遍信，却改变主意，照原样折好信纸塞回信封：“这事你不必管了，下去吧。”
“是”腊梅屈膝告退，还没走出去夏荷进来禀报：“娘娘，承香殿李才人说尚衣局克扣份例，尚衣局说她们按规矩办事，两者争持不下。”
徐惠把信收进床头暗格，挺胸：“随本宫去看看。”掌管六宫事宜平衡各方关系，是徐惠空寂人生唯一寄托。
主仆们离开屋子安静下来，从窗户飞进一丝细风，吹起盖在画像上的白纸一角，白纸下露出一只六合靴。

第47章
枝形的烛架上吗，两三根红烛静静燃烧，齐越和沈欣茹依旧相依相偎在一起。沈欣茹说了钱奇蕊，和段美丽的的处置办法，齐越没什么意见。
实际上钱奇蕊他还有点印响，毕竟那么俗艳的女子也不多见。至于段御女说实话，齐越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是人家姑娘是圆是扁。
沈欣茹说：“这两个品阶底下，也不留恋皇宫还好安置。”
齐越淡笑：“你有身孕不要太费神，这些其实都好安置，想出宫的出宫，不想出宫朕养她们一辈子。”
沈欣茹倚在齐越胸口出神，说起来容易。徐惠在宫里躲麻烦，这是一个乐得自在的，程晚捷意思也很明白：你们想什么我知道，我就想在宫里享受正三品婕妤待遇，不会妨碍你们。
这两个留在宫里人家自己舒服，可其她的呢，那些还想要齐越宠爱的女子怎么办？
齐越开口胸腔微微震鸣：“郑敏在南书房外跪了整整一天，朕‘怜悯’她战死两位兄长，特别施恩封她正五品游击将军替兄报仇。”
沈欣茹收回心思，轻轻‘嗯’了声：“明日朝臣得到消息，会上本谏言。”应该比较棘手，后宫的事还是别让齐越费心，自己来处理。
“麻烦是一定的，历史上女子为将寥寥无几，大卫开国更是没有任何女子出仕。”齐越笑“朕能想到明日诸位臣，怎样急赤白脸。”
“牝鸡司晨嘛”齐越嗤笑。
沈欣茹轻声说：“幸亏之前太后垂帘十多年，陛下也有说辞。”
“阿茹真聪明！”被说到心坎的齐越一高兴‘叭’在人脸上亲一下，很得意“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沈欣茹抿嘴笑，大约他们都是父亲教导的原因，才会应对方法一致。
“阿茹~”男人往老婆身边拱了拱，声音低低诱惑“想不想做中书舍人？”
又来，沈欣茹迅速收回双手：“不想，不做，臣妾累了。”
“没事~”低低的男音贴在耳边，胸腔一阵阵共鸣，让人脸颊发烫身体发软“朕今天问过童太医，他说七个月也能做……”
沈欣茹双颊红烫，她竟然也有点想那个滋味，就有点意动，悄悄靠近齐越。
蛊惑的男音低沉儿充满磁性：“朕帮你松松，将来也好生产。”
！！！
悄悄挪动身体的沈欣茹，什么脸红心跳都没了，气的磨牙：“滚”
这是皇帝吗，下流成这样！沈欣茹气的不行，再次怀疑自己上辈子做错什么，这辈子遇到齐越。
“阿茹~别害羞，来嘛~”不害羞的男人黏黏糊糊缠上来。
咬牙切齿：“滚”
可怜清清白白，如同秋月的女子……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第二天皇帝神清气爽去上早朝，还特别体贴对瘫在床上的女子说：“不用起来送朕，你多休息。”
哼，沈欣茹搭下眼皮懒得理他。
“爱妃身体有点弱”齐越抚抚腰间玉带，感叹“等生完皇儿好好练练。”
努力一晚上还被嫌弃？什么好涵养都气没了，沈欣茹睁开眼气到冷笑：“臣妾就这样，陛下委屈着吧。”
看到神色生动的老婆齐越莞尔，弯下腰在沈欣茹脸边亲一下，在老婆耳边蜜语：“阿茹是最好的，朕一点不委屈，每天都比昨天更喜欢。”
“喜欢阿茹。”低沉磁性的男音似乎还在耳边余音袅袅，沈欣茹眉眼嘴角都是甜甜的微笑。齐越走了，临走叮嘱她不要勉强自己，身体太累就多睡会，毕竟有孩子。
其实没有太累，齐越还是很有分寸的。沈欣茹记得，以前齐越床笫间什么样，简直野兽一样饥不可耐。昨晚温柔得如同湖上泛舟微波荡漾，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划船时间太长……
沈欣茹闭上眼睛补眠，脑海里不知怎么，想起齐越昨晚温柔的眉眼，他其实没有太尽兴吧。算了等孩子生下来以后补偿他，嘴角微微弯起沈欣茹陷入梦乡。
太阳升到半空，秀珠进来在床边低声：“娘娘？”
沈欣茹从梦里醒来，迷迷糊糊：“嗯？”鼻音浓重。
秀珠低声：“郑修仪来了。”
郑敏儿，沈欣茹再眯一会儿才清醒：“起吧”
“是”秀珠挂起帘子，明媚的阳光直射进来，沈欣茹反射性闭眼，宫女们鱼贯进来，替沈欣茹梳洗装扮。
郑敏儿一身戎装等在外厅，等沈欣茹出来眼睛一亮，压下心底万千思绪：“沈姐姐，我要走了。”
沈欣茹站住脚步，心里有点不舍有点担忧，最后还是笑着祝福郑敏儿：“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郑敏儿在离别的酸涩中笑道：“会的，等我打了胜仗，给沈姐姐送战利品回来。”停了停想到自己往日哪些小心思，郑敏儿笑的轻松些，“这次给你送双浑漠女式靴子。”
沈欣茹也想起岳安行宫，郑敏儿每日走马斗狗的日子，欢快而明朗，送给自己许多稀奇古怪的礼物。
“只有靴子没法穿，再加上浑漠衣裙。”沈欣茹笑。
“哈哈哈”郑敏儿大笑：“沈姐姐还记得我送的那双男人靴子。”
“嗯”沈欣茹看郑敏儿笑的全无形象，自己也跟着微笑。郑敏儿忽然收起笑容，走到沈欣茹身边抱住她：“再见，沈姐姐。”
谢谢你允许我那么多放肆，谢谢替我说情，你的恩义我会永远记得。最后紧紧胳膊抱一下沈欣茹，郑敏儿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沈欣茹怔怔看着郑敏儿身影，一点点变小直到看不见。秀珠往外瞟一眼，走到沈欣茹身边扶住她：“娘娘不用担心，郑姑娘那么聪明不会有事。”
庭院空荡荡，银杏树绿如新盖，青石板路干干净净漫射出盈盈日光。沈欣茹收回目光，顺着秀珠力道回屋坐下：“那是她的志向，本宫……”
语气顿在这里，郑敏儿往昔点点浮上心头，抱着自己亲昵，开朗的笑坏坏的笑。
秀珠假装没看出小姐不舍，笑道：“陛下临走吩咐小厨房，炖了阿胶莲子给娘娘，另外粥饭也预备好的，奴婢让人送上来？”
沈欣茹抬头看看屋外阳光：“阿胶莲子送来，加份鱼茸粥，剩下等万岁回来一起用午膳。”今日朝堂必然震动，沈欣茹想给齐越一个温馨舒适的家。
“是”
程晚捷是个特别乖觉的人，第一天听说郑敏儿去边疆，立刻停下联络别的宫妃出宫事宜。不仅这样，甚至反过来劝阻几个看见别人出宫，也想去求贵妃的低级宫妃。
沈欣茹把这些看在眼里，却没有什么表示，由着程晚捷在宫后活跃，由着她隔三差五来自己宫里闲话。没有任何封赏，但却总是笑脸相待十分客气。
陆太后那里收到沈欣茹做的衣裙，想起往日做的，吩咐吴嬷嬷都捡出来满满摆了一床。老太后伸手，轻轻摸了摸衣服上的绣纹。
后宫连走三位宫妃，却仿佛比往日更活跃些，程晚捷的身影花蝴蝶一样穿梭在各宫。徐惠依然清雅如故，有条不紊的处理后宫事宜。
时间一晃到中秋，齐越原本不想举办家宴，沈欣茹预产期已经过了两天，看着那微颤颤的肚子，齐越担心。可朝堂为了郑敏儿的事闹了挺长一段时间，中秋节沈欣茹想让齐越放松一下，就在寿康宫摆了一小桌。
偏偏这天徐惠来给老太后送自己做的月饼，碰到一起不好赶人走，几个人就一起围着圆桌赏月。
秋天是吃螃蟹的地方，京城纵横五六条河流，更是有上好的螃蟹，可齐越担心沈欣茹眼馋，愣是一点没上。
徐惠笑着放下酒杯：“臣妾记得前年中秋，太后吃酒兴起做了两首《螃蟹诗》，惊艳四座。”
前年中秋大大小小宫妃坐了两排，张灯结彩歌舞笙乐非常热闹。如今只剩下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在月亮下。
齐越给老太后夹几根鸭信：“晚上少吃点油腻免得搁在心里难受。”
“人说儿大不由娘，哀家这里倒好‘儿大要管娘’。”陆太后说着抱怨的话，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齐越的孝顺她明白。
吴嬷嬷看出太后那点小得意，笑着凑趣：“嫌万岁烦，咱请他走就完事，等万岁走了，咱自己吩咐厨房想吃什么吃什么。”
沈欣茹放下筷子笑道：“多加一双筷子，请吴嬷嬷一起过节。”
秀珠没先应声，只是眼睛看向太后皇帝，吴嬷嬷一愣眼圈忽然就红了，笑道：“贵妃娘娘折煞老奴了。”
齐越停下筷子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向陆太后，神色没有一点不愿意。陆太后愣了一下，回头看陪了自己一辈子的丫鬟，鬓角也有了白发。
“去吧，给阿吴加个杌子来。”
杌子是小板凳，虽然没有椅子高，但能和太后、皇帝、贵妃一起过中秋，这不仅是殊荣，这是一种认可。
吴嬷嬷眼泪哗就掉下来：“老奴怎么配。”
秀珠俏生生过来给吴嬷嬷擦眼泪，安排她坐下：“嬷嬷您快坐下，有您在前边做例子，等秀珠兢兢业业一辈子，也跟主子讨这份恩典。”
沈欣茹笑看秀珠忙碌，看她摆出吴嬷嬷功劳，看她活络气氛……
“哎呀”沈欣茹肚子忽然抽了一下。
老太后先着急：“怎么了？”
沈欣茹感觉了下，肚子海清河晏很安静，于是笑着回答：“没事，大约孩子翻身。
几个人就继续围着桌子一边赏月一边说笑，间或几样小菜水酒。
徐惠笑道：“在家时就知道姐姐是才女，可惜姐姐太低调，从不在人前吟诗作画。不知道臣妾有没有荣幸，和姐姐联诗一首给太后陛下解闷？”
齐越眼睛就亮了，他想听老婆给自己写诗!
沈欣茹不愿意，她最不喜欢人前卖弄，刚要拒绝肚子忽然又抽一下，算起来好像第三次了？
“陛下，臣妾好像要生了？”
齐越瞬间手足无措站起来，想伸手又害怕，战战兢兢嘴上却很沉稳的样子：“爱妃不怕，宫里太医嬷嬷都有，产房也是安排妥当的，汪成全叫步辇过来!”
老太后瞟一眼没出息的儿子，妇人头胎最慢，这会儿连发动也算不上，语气温和：“能自己走吗？”
齐越着急：“母后，阿茹现在怎么能自己走!”
陆太后白一眼儿子不理他，只和蔼看着沈欣茹：“这会到生产还早，别紧张。”
沈欣茹感觉下肚子又海清河晏，她愿意相信见过生产的老太后：“没什么感觉，臣妾自己能走。”
几个人出寿康宫，坐上软轿往落雁宫去。落雁宫产房现成的，接生嬷嬷看了沈欣茹情况，说道：“娘娘梳洗一下，能睡睡会，睡不着养养神也好免得紧要处没力气。”
沈欣茹进产房睡觉，老太后熬不住困，自己去偏殿休息，临走吩咐：“等发动了叫哀家。”
齐越让人送太后去休息，自己在产房外外定定看着产房窗口，他的心揪成一团。
“陛下不用太担心，贵妃姐姐吉人天相，一定会母子平安。”
低婉女声响起，齐越回身才发现徐惠还在，整理神情齐越微笑：“辛苦德昭仪，这么晚回宫休息去吧。”说完直接吩咐，“汪成全，吩咐轿子。”
“是”汪成全领命，然后对徐惠弯腰“娘娘请。”
“臣妾告退”徐惠微微屈膝，轿子起来往舒兰宫去，徐惠掀起帘子一角悄悄往后看。君王长身玉立静静对着产房，十五的月亮给他镀上一层银辉。放下帘角轿子悠悠前行，坐轿的人跟着微微摇动。
汪成全回来悄声：“陛下，奴才让人抬个竹床过来，您也歇会儿？”
四下里静悄悄，月色如华银光铺满大地，只有虫草‘唧唧’叫着。
“嘘”齐越轻声“别吵到贵妃休息。”
齐越静静坐在产房外守着妻子，月亮一点点移动后半夜产房忽然灯火通明起来。齐越‘嗖’的站起来，因为安静，产房里声音很清晰传出来：“娘娘吃几个荷包蛋，时间差不多了。”
就这么一句话，产房又一次静下来，齐越侧着耳朵也只能听到窸窸窣窣，人走动的声音。
产房旁边的屋子也亮起来，齐越能听见舀水声、烧火声、宫女低低传话声。夜色还浓，东边天空却慢慢泛起一点浅灰色，十五，不，十六的月亮圆圆亮亮在天边。
“啊~”第一声痛呼划破寂静，齐越几乎立刻冲到产房前：“阿茹，朕就在外边，一直在一直在，别怕。”
老太后听到动静也连忙披衣裳出来，问：“里边怎么样？”
秀珠隔着窗户声音紧绷：“嬷嬷们说娘娘很配合，一切都很顺。”
“啊!”又一声痛苦嘶吼，齐越趴着门框眼泪就掉下来：“阿茹，朕在呢，在这陪你。”阿茹有多疼，以前自己那样粗暴她也只是皱眉。
不过接生嬷嬷说的没错，沈欣茹养的好，人也配合确实很顺，不过一个多时辰东方霞光漫天时，产房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
“生了生了，皇长子出生了!”接生嬷嬷喜滋滋抱着孩子出来领赏，陆太后怕自己手抖没敢接，就着襁褓看了看：“是个漂亮孩子，快抱回去别着凉。”
齐越却伸出手：“给朕抱抱。”
接生嬷嬷小心送过去，却发现皇帝姿势听老练：“陛下抱的真好。”
齐越看向闭着眼睛的小人儿，心都化了，他会说自己用枕头练了一个月吗？他不但会抱还会给孩子打襁褓呢。
抬脚走进产房，走到沈欣茹床边侧下腰，把怀里孩子给沈欣茹看：“阿茹，我们的孩子多漂亮。”
沈欣茹侧过头看孩子，不像别人说的红红皱皱很丑，是个白嫩饱满的孩子，是很漂亮。
一对爹妈头挨头，满怀欣喜慈爱看着宝宝，宝宝却不知为什么忽然不开心。
“哇”一声哭了，说哭就哭没有任何过渡前奏

第48章
宝宝这么一哭，爹妈还没反应过来，门外准备离开的老太后，不顾吴嬷嬷劝阻冲了进来。吴嬷嬷犹自在后边叫：“娘娘，小心惊了血气！”
产房血气重向来算做污秽之地，一般人不会进来，如果不是知道皇帝爱重贵妃，根本不会让他进来。
吴嬷嬷见劝不住太后，只能转身关房门，秀珠也打算过来关门，两人相视笑笑，秀珠屈膝行了半礼。
床边老太后披的衣裳，挂在肩膀要掉不掉，对着皇帝一通训：“哀家小乖孙怎么了，你不会抱就别抱让哀家小孙儿难受！”
训斥完皇帝，扭头看见贵妃也是没好气，可是人家才刚生产完，也不好对人家发火。
小皇子还在闭着眼睛‘啊啊啊’干嚎，嫩嫩一点牙床和粉红小舌头看的清清楚楚。
“阿吴，快来抱孩子”陆太后又着急又心疼，刚出生的小孩儿哭什么呢？“秀珠赶紧去请接生嬷嬷，汪成全去请柳太医过来。”
吴嬷嬷笑着接过孩子摇哄，秀珠则连忙屈膝，然后起身开门：“奴婢这就去。”汪成全更是话都没说，一溜烟儿跑了。
沈欣茹也有些心慌，准备挣扎起身，太后呵斥：“刚生完身上有伤口，乱动什么。”
齐越一听顺手按住沈欣茹：“阿茹，你身子要紧，皇儿有太医奶娘。”
小小一点猫儿一样大的孩子，偏偏嚎起来嗓音亮的能掀房顶。老太后心疼的揪成一团，凑到吴嬷嬷身边：“哀家的小乖孙，不哭，哭坏嗓子怎么办？”
沈欣茹躺在床上，劲量平静情绪，她不能被太后带的自乱阵脚：“也许是饿了？”
吴嬷嬷一边摇哄，一边思索皇帝当年，不是很肯定的说：“老奴记得好像才出生都不饿的？”
正说着接生嬷嬷急急忙忙进来：“给奴婢看看。”接过来上下左右翻捡，“看着很健康。”
“啊啊啊 ”婴儿哭声最让人心焦，老太后看接生嬷嬷没办法，连忙招呼奶娘：“赶紧给皇子喂奶。”
四个年轻健康的奶娘一字排开，听到老太后的话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谁该来。不是不想讨头彩，刚落草的月娃儿哭成这样真不多见，她们怕头彩没讨上，触了贵人霉头。
沈欣茹隔着人缝，看向四个奶娘，四个人神色各异，有跃跃欲试又害怕的，有眼角眉梢精明的，也有胆小怕事目光回避的。
只有一个眼睛看着襁褓流露出心疼，只是主子没点名不好上来。
沈欣茹直接点名：“屈氏”
“奴婢在”屈文娟立刻屈膝出来，走到吴嬷嬷身边屈膝：“请给奴婢试试。”
“哇哇”哭的小皇子被送到奶娘怀里，屈氏抱着转身解开衣襟，把乳房塞到奶娃嘴里。奶娃像是受了极大委屈，拼命摇晃那一点点脆弱脖子，把脸挪开‘哇哇’哭的更大声。
老太后围过去，焦急一叠声：“怎么了，怎么了。”
屈氏额头冷汗涔涔：“奴婢不知道，小皇子好像不喜欢奴婢。”
“哇哇”的哭声一声紧似一声，声音嘹亮刺穿屋顶。沈欣茹躺不住了，掀开被坐子坐起来：“把皇儿抱给本宫看看。”
“阿茹，你怎么坐起来了？”心焦儿子的皇帝更心焦老婆，连忙转身手忙脚乱想把老婆按回去。
产房里“哇哇”孩子哭声，老太后围着奶娘焦急声，皇上和老婆争执声，柳太医进来时屋里乱糟糟一团：“臣太医院柳仕明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叩见太后……”
老太后焦急：“别叩见了，赶紧看看皇子怎么了。”
最善儿科的柳仕明连爬起来，先把孩子放平在小床里。柳太医在热水中泡好手，解开襁褓先按了按孩子小腹，不见痉挛硬块，只是因为一阵阵哭泣小腹跟这一阵阵绷紧。
大手捂在小宝宝胸口，心脏频率有点快，可也是因为哭泣造成的。脸色发红是憋的，握起的小拳头也没问题，胳膊腿小脚丫一一检查完毕，柳太医也忍不住冷汗：“启禀陛下，小皇子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问题他哭什么，奶也不肯吃。”老太后焦急。
柳太医微颤颤抬起袖子擦汗：“赎微臣医术浅薄，不如召集其他太医来会诊？”
沈欣茹心疼的不行，不说孩子，大人这样哭也会伤身体。掀开被子起身，沈欣茹声音清淡：“把皇儿抱来本宫看看。”
秀珠在人后看着早就快急死了，这次不等别人反对，手脚麻利把孩子包起来给沈欣茹送过去：“小姐你看，小少爷脸红成什么了。”一着急说出了她自己内心称呼。
沈欣茹接过孩子抱到怀里，孩子依然“哇哇”哭，沈欣茹眉头轻皱：“皇儿，你怎么了？”
齐越早就俯身到老婆孩子跟前，这会儿也跟着担忧猜测：“皇儿，是不是不想出生？”
沈欣茹要不是太担忧，直接想瞪齐越，什么叫不想出生？不过她心里一动把襁褓去掉……
刚出生的孩子软的像泥，胳膊腿小脑袋瞬间掉下去，老太后吓得差点没法呼吸：“大胆，还不快裹起来!”
吴嬷嬷和几个奶娘急忙围过来，上手就要抱孩子。沈欣茹小心把孩子垫到被子上，淡声：“退下。”
“什么退下!”太后怒了“你带过孩子没？还不给哀家抱走。”
“不行”沈欣茹轻轻淡淡眼神，扫过脸色焦急的几个下人，齐越见了连忙转身挡在妻儿面前：“让贵妃看看再说。”他老婆清冷起来说话有杀气，儿子已经够让人头疼，老婆再和老娘来一架。
他……他不能跳楼，他不能抱着孩子一起哭……可以把儿子塞回老婆肚子吗？
老太后斥责皇帝：“贵妃任性，你也任性，皇子这样哭……”
“娘娘!”吴嬷嬷拉拉陆太后袖子，低低的声音蕴含小小惊喜“你听小皇子哭声弱了。”
不等吴嬷嬷话说完，小宝宝嚎了许久的哭声停歇了。齐越愕然侧开身，屋里人都伸长脖子看过去。
闹的人仰马翻的小家伙，穿着巴掌大衣裤，依偎在母亲胸口睡着了。皱着淡淡的眉头，小嘴巴无意识蠕动，不知再做什么梦。
柳太医低声：“是了，孩子如果哭闹，放进母亲怀抱会好很多。”
陆太后白一眼太医，马后炮。齐越呆呆看着儿子，原来皇儿不想出生……
柳太医抹抹额头，将功补过：“这说明皇长子聪明，记得母妃声音心跳，其实陛下也可以安抚，因为陛下和贵妃说话，皇子在娘娘腹中也能听到。”
“既然这样朕来抱。”齐越不忍心老婆辛苦。
太后生气把他拽回来，低声呵斥：“抱什么，刚就是你把他抱哭的。”
柳太医连忙补救：“是陛下抱着小皇子说话，能安抚到皇子。”
齐越看着沈欣茹深深皱起眉头：“如今怎么办，贵妃刚生产完抱着他怎么办？”
老太后有些疲惫：“先这样吧，到底也不能丢下孩子不管，让贵妃抱着孩子睡吧。”
众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扶着沈欣茹慢慢躺下。
老太后揪心一晚上，这会儿总算松口气就有些头晕眼花，在吴嬷嬷搀扶下过来看看乖孙，小声安慰沈欣茹：“先累你一两天等皇子开口吃奶，跟着奶娘就好了。”
沈欣茹一晚没睡，经历过一次鬼门关，原本疲累极了，这会儿被小家伙一折腾反倒精神上来：“娘娘言重了，照顾孩子本就是母亲天职，就像陛下当年，太后也是放在自己寝殿亲自照应。”
这话固然有讨好太后的意思，可沈欣茹才做不到半个时辰娘，就体会到带孩子多不容易。
齐越听的心头发涩，眼眶微微泛红：“母后，果然‘养儿方知父母恩’，那么多年辛苦母后。”
陆太后养齐越不容易，这会儿也是听的心酸又慰贴，可偏偏她不肯人前示弱，装作不耐烦：“你才养了几天，日子长了就知道，有得淘气。”
陆太后在吴嬷嬷搀扶下回去休息，折腾一晚上老人家也没睡好。柳太医告退，秀珠看看情意绵绵的皇帝，领着一干嬷嬷奶娘告退。
人如潮水褪去，屋里只剩下天家三口，齐越坐在床头，侧身胳膊肘撑在沈欣茹枕头另一侧，把妻儿拢在怀里。
“皇儿好乖”一副傻爹样儿，完全忘了刚是谁，折腾的落雁宫人仰马翻。
“皇儿好聪明，知道谁是娘。”看着小胸脯微微起伏的孩子，齐越眼光融化成蜜糖把他包裹。
知道谁是娘，沈欣茹露出纯甜甜笑容，低头小心在孩子额头亲一下，这是她的孩子，心一瞬就化了。
齐越胸膛不知被什么柔软填满，看着孩子发痴：“皇儿是朕见过最漂亮的婴儿。”
沈欣茹没说话，心想你见过几个这么小的婴孩？她还随长嫂出去见过几个，齐越……沈欣茹想想独自长在皇宫的齐越，大概一个都没见过。
齐越不知道自己被老婆驳斥了，倒是想起别的：“皇儿还没名字，朕先给他取个小名？”
皇帝兴冲冲坐起身四下看，晨光在窗纸上撒下斑斑驳驳金色光辉，齐越兴奋道：“皇儿出生在日月交替的时候，日月为明……”转头激动的看向老婆询问：“明字可好？”
沈欣茹沉吟，明……不错的样子。
齐越高兴：“咱们皇儿乳名就叫小明，齐小明!”

第49章
沈欣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明’不错，小明为什么觉得那么不通？沈欣茹斟酌着开口：“臣妾觉得齐明挺好。”
齐明一听就有君子之风，齐小明……贵妃的表情好像闻到臭豆腐。
走马上任第一天当爹，齐越很兴奋，完全没察觉老婆嫌弃的表情，自己开心的反驳老婆：“齐明一听就是男子名字。”齐越嫌弃。
……沈欣茹不可遏制疑惑，难道我生了个小公主？
“小明多好，小小一点好像星光初绽”齐越看着自己睡着的娇儿，眼里父爱四溢，“他出生的时候日月都在天空，所以他叫‘明’，是日月之子。”
齐越再看向儿子身边妻子，父爱变成柔情蜜意：“太阳是朕，月亮是阿茹，所以他叫‘明’代表咱们两个。至于为什么叫小明”齐越忽然一笑，很宽容“你忘了，小孩儿名字起的太大，不好养。”
代表日月确实很大，所以叫‘小明’。沈欣茹无法否认，她被齐越说的心软成一团，可是……小明还是算了吧，这名字感觉好奇怪。
沈欣茹想了想开口：“陛下思虑周祥，可‘小明’还是算了，不如……”
“爱妃觉得朕取得名字不好？”齐越看向沈欣茹，眼里都是不可思议，这么巧妙的名字，你觉得不好？
沈欣茹抿抿唇，这要怎么回答，她是觉得不好：“也不是说不好听”沈欣茹慢慢斟酌，“就是……”
“爱妃觉得不好听？可是咱们给坐骑取名时多有默契，我的起名叫煤球，你的叫阿雪。”
那么漂亮的照夜玉狮子，叫阿雪，完全是为了配合你的煤球好嘛。
齐越黯然伤心：“爱妃不喜欢朕取得名字……”
从来就没喜欢过，沈欣茹心里嘀咕，可是看着难过的齐越，她想了想温柔道：“喜欢，只是皇儿是长子，叫小明，以后弟妹叫什么？‘明’字臣妾很喜欢，不如叫‘明儿’。”
齐越不太乐意：“猛一听像‘敏儿’。”各种嫌弃，他还记得郑敏儿，占自己老婆便宜的事呢！
这都什么飞醋？沈欣茹懒得再惯他，拉平嘴角清清淡淡看着皇帝。
老婆不开心了齐越蔫儿了，明儿就明儿吧。立刻换上热络笑脸，斩钉截铁：“爱妃说的对，老大叫小明，老二总不能叫小小明。明儿就很好，以后老二叫小明。”
刚挽救了老大的乳名，老二就躲不过！沈欣茹憋气。
“爱妃辛苦一夜，早点休息吧。”齐越温柔到。沈欣茹心里叹口气，到时候再说吧：“陛下昨晚大约也没休息好，也去早点去睡。”
“昨夜接生嬷嬷说生产还得一会儿，朕在寝殿睡了一会儿不累，朕在这里陪你们母子。”齐越温柔说到，绝口不提他昨晚在产房外守了一夜。
原来人家睡了，虽然有点矫情，但沈欣茹还是难过。这就是齐越说的爱，女人生产就是过鬼门关，他竟然自己去睡。
“爱妃早点睡，或者你饿了想吃东西？”齐越忽然起身，他想起老婆半夜生孩子，到现在应该饿了。
沈欣茹生气：“不饿。”
‘咕咕咕~’一阵腹鸣在屋里响起，沈欣茹以为自己肚子叫，正要羞恼，‘咕咕咕’又一阵腹部轰鸣声响起。她愕然发现，那声音不是从自己这里传出，而是齐越那里传来的。
抬头，齐越正有点不好意思：“朕早上还没用膳，”眼里没有往日神采，血丝暗布眼底，衣袍还是昨晚陪太后过中秋穿的。
没换衣裳，沈欣茹忽然明白，齐越只是不想自己担心，所以说睡了其实没睡。真是……明明常惹自己生气，偏偏又让人动心。
“臣妾有点饿了，让他们备膳。”
因为两个人都累了，早膳不过用些鸡粥，一小碗粥没用完沈欣茹就困了，放下碗：“陛下也早些去睡。”
“朕睡了一晚不累，爱妃休息朕在一边看着。”齐越舍不得老婆，舍不得孩子不想离开。汪成全在旁边有些急眼，齐越却吩咐他：“你下去休息，朕这儿去不用伺候。”
“万岁，您……”汪成全一肚子担心。
齐越淡淡看过去，汪成全诺诺闭嘴说不下去。
“不然陛下在外间床榻上休息？”沈欣茹说。
齐越微笑安抚：“不用，朕睡了一晚不累，爱妃累了早点睡。”还在坚强肯定自己休息过。
“你们都退下。”齐越吩咐伺候的几个嬷嬷，嬷嬷们不敢抬头，屈膝鱼贯退下。
沈欣茹怎么忍心齐越这样熬着，试探道：“万岁如果不嫌弃，陪臣妾和明儿躺一会儿？”世人觉得产房是污秽之地，更别提自己身下这张床。
沈欣茹不确定齐越嫌不嫌，齐越已经解下外袍上床。换了全新被褥的床榻，什么异样也看不到，齐越只知道这里有刚经过鬼门关的妻子，还有稚嫩的皇儿。
齐越躺在床上还在兴奋：“小名有了，大名叫什么呢？”
沈欣茹愣了下：“大名留着太后取，祖父不在祖母取也一样。”你可千万别再坑儿子了。
齐越心里感动：“阿茹，你真好处处惦记母后。”
真相有时候很伤人，沈欣茹默认下自己‘真好’，
窗外太阳挂在中天，明媚的阳光，照亮院里一棵棵银杏树。秋蝉早没了，内侍们悄无声息侍立在角落，日头慢慢滑向西边。
‘哇~’一声婴儿啼哭，惊醒静谧的庭院，惊醒睡熟的爹妈。
“明儿怎么了？”齐越从沈欣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沈欣茹怕他压着孩子，所以让他睡在另一侧。
沈欣茹也醒了：“大约是饿，来人宣屈氏。”
屈文娟进来时，齐越已经起身站在床下，给皇帝贵妃行过礼，屈文娟连忙抱起饿的嗷嗷叫的小皇子，避过身解开衣襟，把乳房凑到婴儿嘴里。
‘哇哇’猫儿一样大的小宝宝，使劲别开头，哭的声嘶力竭。
连着两次被皇子嫌弃，屈文娟怕了抱着婴儿跪下：“奴婢有罪。”
齐越对着‘哇哇’哭的孩子有些慌，想再叫太医，这一次沈欣茹倒有些猜到自己儿子小脾气。
“抱来给本宫看看。”坐起身接过宝宝解开衣襟，母亲的心跳和馨香，瞬间安抚婴儿，小家伙喔起嘴左右摇晃脑袋寻找。
雪白娇嫩的乳房，让皇帝心里一跳，不会吧：“……阿茹你做什么？”这难道不是自己的吗？
“喂孩子”沈欣茹话没落地，小宝宝已经寻找到自己口粮，晃着小脑袋凑上去，使出全身力气开饭!
“自古没有皇妃自己哺育。”齐越呆呆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小崽子叼到嘴里。
“现在有了”沈欣茹对齐越语气淡淡，对孩子却是满眼温柔，原来哺育是这种感觉。一缕一缕把自己的精华、生命，传递到孩子身上。怀孕时都不曾有这样的感觉，这一刻沈欣茹庆幸自己生为女子，知道孕育的满足和幸福。
“这不好吧，挑食这毛病要从小改掉。”齐越试图挽救自己利益。
沈欣茹满眼柔情看着宝宝，头都没抬：“臣妾记得陛下从不吃芫荽、芹菜。”怎么不见你改挑食的毛病。
被怼的皇帝无话可说，忽然觉得儿子有点讨厌……
皇子出生三天，陛下感念人伦之情，下旨放宫女数百人归家，还有八名低阶宫妃给予赏赐出宫。
沈欣茹带孩子，齐越不想她累心，自己解散一部分宫妃。朝臣们各种心思，在汪总管这里打听，汪成全含混：“大约陛下想重新甄选吧。”
也是，齐越大婚五年，只选过一次宫妃，是可以再选一次。于是大臣们没心思管遣散的宫妃，都在琢磨自家有没有合适女孩儿，一时间京城教养嬷嬷千金难求。
八月二十三，沈欣茹修养七日，落雁宫迎来访客。程晚捷笑吟吟，带着礼物来看贵妃：“早想来看娘娘，就怕耽误娘娘修养。”
礼物是亲手绣的《药王经》
“臣妾没别的才艺，就这绣活还拿得出手。”程晚捷笑道。
沈欣茹见她普通装扮神情自若，心里倒是多几分好感。宫里放出小一半妃子，程晚捷心里明白怎么回事，还能这么镇定自若也是难得。
“程婕妤心里明白，本宫也不喜欢虚虚假假”沈欣茹让秀珠把佛经供到庙里，遣退其他人问“婕妤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如明说，免得本宫猜错了耽误婕妤。”
是个人谁喜欢猜来猜去，程晚捷也不喜欢整天费心思，起身提裙跪下：“臣妾不想出宫，出宫嫁人面对妾室庶子，还不如皇宫自在。”
不说别的，严格的等级制度，就可以让人安心待着。
程晚捷笑：“宫里吃得好穿得好，不用费心争宠夺爱，在臣妾看来自在的很。”
行吧，你喜欢就好，沈欣茹点点头。
程晚捷就这样定下来，齐越可有可无，就算所有宫妃不出去，他也养得起。
问题是程晚捷好处理，想出宫也好处理，可有些人不好处理，比如曾经被沈欣茹‘夺取’皇宠的黄充容。
黄充容位在九嫔，现在是仅次于贵妃，昭仪的存在，是后宫第三人。
去年八月，齐越就是陪她在御花园赏花，遇到湖边吹笛子的沈欣茹。
沈欣茹看到她，就想到太后‘捉奸’小树林，想到北疆之行。后来种种实在始料不及，沈欣茹感叹。
其实黄充容并不想来看贵妃，虽然沈太师位尊无人能及，可她父亲也是堂堂正二品礼部尚书。
她也是娇养的官家千金，却处处比沈欣茹矮一头。要不是皇上一年不去揽月宫，她怎么会到落雁宫来偶遇。
“娘娘真是好福气，入宫比臣妾晚，却已经有皇子傍身。”怎么也掩盖不住的酸溜溜。
沈欣茹头上祥云纹宝蓝色抹额，乌鸦鸦黑发松松挽成纂儿。她半依在锦被上，面前女子一身精致宫装，镶着红宝石的七寸腰封，让她腰身显得修长美丽。
白净的面孔青春靓丽，算着晚膳时间来，来了不尴不尬说闲话。意思太明显了，她要在这里偶遇齐越。
”

第50章
秀珠两手交叠在腰间，小碎步从外边进来，瞥一眼尴尬坐在椅子上的黄充容，对沈欣茹屈膝亮声：“娘娘陛下传话今晚要在落雁宫用膳。”
清亮的声音像是一捧冰雪，兜头摔在黄秀丽脸上，这是明晃晃赶客呢。黄秀丽不自在揪扯手帕：“这么巧，臣妾许久没见到陛下，刚好在姐姐这里给陛下问个安。”
秀珠脸色不悦，沈欣茹心里叹气，黄秀丽如果喜欢荣华还好说，如果喜欢的是齐越……她是不可能把齐越分给黄秀丽的。
这事齐越处理最方便，反正是他的情债。可想到齐越一心为自己遣散后宫，还因为自己封赏郑敏儿被朝臣痛批。
郑敏儿现在带着骑兵深入浑漠，每次捷报传来，等待齐越的不是任人唯贤，而是朝臣批评：派自己的妃子上战场，在陛下眼里朝中武将都无能？还是陛下用国事哄妃子玩。
是的，朝臣就是这么犀利，因为齐越是明君，因为齐越有海纳百川的心胸。容得下不同意见，才能永远不偏不失，这是沈太师教他的。
总之沈欣茹不想让齐越回家还要思虑，黄秀丽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好。
沈欣茹胳膊撑在锦被上，揉了揉额头，淡笑：“充容的心意本宫会传达给陛下，只是本宫身虚体乏无力招待，请便。”
明明白白被人驱赶，黄秀丽脸色刷的赤红，然后很快褪成惨白，沈欣茹不给她接近皇帝的机会！第一次被沈欣茹打压，黄秀丽才想起这位贵妃到底有多得宠，整个后宫根本抵不过她一根小指。
如果沈欣茹忽然看她不顺眼……黄秀丽魂不附体，勉强站起来行礼：“臣妾告退。”
“去吧”沈欣茹冷傲淡声，她不能给黄秀丽任何幻想空间，早日出宫才能不辜负大好年华。当然黄秀丽要是想和程晚捷一样，在后宫享受富贵悠闲也可以。
黄秀丽失魂落魄转身离开，出落雁宫时脚下一磕差点摔倒，幸亏伺候的宫女扶住：“娘娘小心！”黄秀丽在宫女搀扶下站稳脚跟，转抬头看门上三个大字‘落雁宫’。
这字是皇帝亲自写的，笔画浑厚而不失钩戈，仿佛帝王守护在这里，让人不敢轻慢。
黄秀丽再一次感受到自己和沈欣茹的差距。
“娘娘？”宫女扶着自家主子伤心又同情，她家小姐为什么偏偏遇上沈贵妃。
“玉墨”黄秀丽落魄转回头“咱们走吧。”玉墨是黄秀丽的贴身丫鬟。
玉墨垂头应：“是……”声音低沉难过。
主仆两沿着长长宫道往回走，走着走着黄秀丽忽然啜泣，玉墨连忙跟上去，掏出帕子：“娘娘，小心被人看到。”
黄秀丽不说话，接过帕子沾沾眼角，眉眼有些颓废。玉墨扶着她劝慰：“娘娘不用太担心，好歹您是九嫔之一，不可能随意被遣出宫。”
黄秀丽能舍下脸面到落雁宫碰皇上，一是皇上一年多不曾招幸，她坐不住；二就是她怕自己某一天，也被皇上莫名其妙遣出宫。
“郑修仪不也遣散了”黄秀丽眼眶湿红，说话鼻音浓浓。
玉墨扶着自家小姐劝慰：“小姐糊涂了，郑将军是为兄报仇，自己苦求出宫。”黄秀丽不说话抽抽噎噎，玉墨接着劝“您看那些遣出宫的，最高不过钱宝林，属于八十一御妻，连二十七世妇都不是。”
黄秀丽是九嫔。
陆太后坐在步辇上，远远看见一对纤细身影：“哀家看那边好像是黄尚书家的闺女。”
吴嬷嬷攀着步辇伸长脖子张望，最后确认：“是”
“好像在哭？”动作很明显，手肘向上拐，丫鬟在旁边弯腰劝。
吴嬷嬷沉默一下，忽然说笑一样：“老奴听说，黄充容几次在路上偶遇万岁，都被万岁不咸不淡应付过去了，后来再怎么也碰不到皇上。”被黄秀丽偶遇次数多了，齐越就让暗龙卫提前探路避开。
看着像说笑，可话里意思陆太后怎么能不明白，语气就有些不好：“男人绝情真是……”当初为了拉拢朝臣，黄秀丽还是齐越自己选的，现在为了和沈欣茹厮守，说翻脸就翻脸。
当年先帝为了梅妃，也想遣散后宫，是陆如意联合朝臣才抵制住。
吴嬷嬷知道太后想起往事不高兴，可她提起这件事，不是为了让太后不高兴，而是让她心里有底。目的达到，吴嬷嬷笑眯眯岔开话题：“娘娘废了十来天功夫，给皇子挑出这个名字，万岁一定喜欢。”
“哼”老太后还在因为往事感同身受，脸色不怎么好。
吴嬷嬷就笑着瘙她痒痒：“陛下大约又要吃味，也不怪陛下吃味，实在是娘娘偏心，孙子就有衣裳，孙子就有精挑细选的名字，轮到陛下衣裳没有，名字也是随口一提。”
说起齐越，太后脸色稍霁，给自己辩解：“‘越’字不好？可以越过人生坎坷，可以跨越所有困难，哀家也不是随便取的。”
吴嬷嬷笑着逗趣：“娘娘说好，咱们也不敢说不好，就是儿子要跨越坎坷，孙子就……”
说说笑笑步辇进了落雁宫，小皇子刚睡醒，老太后见了喜不自禁，连忙洗手抱到怀里：“瞧瞧这小身板长得真快，一天一个样。”
沈欣茹下床行礼：“臣妾恭迎娘娘凤驾。”
看到儿媳妇，心里那点郁气就泛上来：不是为她儿子能遣散后宫？
“起来吧，你身子还在将养，不用在乎这些虚礼。”
“是”沈欣茹起身重新回到床上。陆太后越发不喜欢，简简单单一个‘是’，既不会说俏皮话讨喜，也不活泼可爱，整天冷冰冰，真不知道皇帝喜欢她什么。
吴嬷嬷瞧见老太后嘴边那丝鄙夷，心里好笑，小姐被皇上贵妃越惯越随性，什么表情都放在脸上。
“娘娘快看，小皇子是不是在看您？”吴嬷嬷笑着打岔。
陆太后心里那点不喜欢烟消云散，对着小宝宝眉开眼笑：“哀家的小乖孙，认不认识皇祖母？皇祖母给你取名叫齐伯琛，喜不喜欢？”
“‘伯’是老大的意思，也有宽广的意思，哀家希望小乖孙能带来一串弟妹，也希望乖孙胸襟广阔能容万物。”
“琛从王玉，玉中皇族既是珍宝，也有沉稳之美，乖孙喜不喜欢？”
小家伙不知被什么触动，忽然咧开嘴笑。吴嬷嬷看的大为惊奇：“哎呀，小殿下对您笑呢，跟陛下当年一样。”
秀珠也是惊奇也是凑趣：“真的，我们明殿下还是第一次对人笑。”墨兰也跟着凑趣：“明殿下喜欢皇祖母取的名字。”
老太后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在宝宝脸蛋上亲一下，小家伙被痒到了，小嘴巴咧的更开，脸上肉肉挤的眼睛眯起来弯弯的。
这笑容最纯真无暇，陆太后那个心花朵朵开：“我们小伯琛喜欢祖母取的名字。”鼻子蹭蹭宝宝娇嫩的脸颊，小宝宝越发笑容无齿。
整个屋里其乐融融春意盎然。
“母后说什么这样开心。”齐越从外边进来，一屋子奴婢纷纷屈膝：“恭迎圣驾。”
“都起来吧”齐越嘴里随意说着，走到太后身边看儿子“明儿醒了。”
老太后就瞧不起儿子，取的什么乳名，既不粉嫩也不可爱，脸上还给几分面子，笑：“哀家给皇长子取名齐伯琛，陛下觉得怎样。”
齐越详细问了哪两个字，赞道：“好名字，温润而尊贵。”
老太后又问几个奶娘合不合用，沈欣茹脸色一滞，齐越笑的风轻云淡：“母后挑的奶娘自然好，尤其屈氏很会哄孩子。”
不是喂孩子，可惜陆太后高兴，没在意这个小细节，只是眼睛看着孩子，嘴里一个“赏”字。
齐明小宝宝，就傻呵呵乐。
齐越惊奇：“明儿会笑了？”
吴嬷嬷笑：“跟陛下小时候一模一样，谁哄都没用，见着太后就乐。”
因为小宝宝会笑，落雁宫很是热闹一番，不过陆太后没久留，她知道产妇孩子休息要紧。
齐越坐在床边，看齐明小宝宝美滋滋眯着眼睛用饭，心里那些个酸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哪里跟朕一模一样，朕小时候不挑食。”
齐越出生三天母妃就去世了。
沈欣茹想起别的：“太后还不知道明儿没用奶娘，今天为什么不说”
齐越眼睛看着孩子脸颊一鼓一鼓：“如果母后知道，不允许你给明儿哺乳，你同不同意？”
沈欣茹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她不会同意的。
“所以能瞒还是瞒，将来知道木已成舟，看在明儿活泼可爱的份上，母后也不会那么生气。”
沈欣茹沉默，又耍无赖她不喜欢这样，她喜欢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可齐越的话也有道理。一家人过日子，大约就是这样，该糊涂就得糊涂。
人大抵就是这样成长的，沈欣茹换个话题：“臣妾今天忽然觉得太后胸怀挺广。”
“阿茹怎么忽然这样感叹？”齐越终于把眼光从儿子脸上，挪到老婆脸上。
“今天明儿对太后笑了，她还没对臣妾笑过”酸溜溜语气，嫌弃又爱溺的看看怀里宝宝“以己度人，臣妾大约能体会，自己儿子向着别的女人时那种酸涩。”
“哈哈哈”齐越开怀大笑“阿茹，你怎么这样可爱。”你终于对这里生出家的感觉，你终于从云端降下有了烟火气。
把老婆孩子都揉进怀里，齐越在沈欣茹脸上亲一下，周身春意融融。齐明小宝宝不干了，放开口粮‘哇哇’哭。
沈欣茹肩膀顶一下齐越：“松手，你挤到明儿。”
被嫌弃的齐越讪讪收回胳膊：“怪不得人家说儿子是上辈子仇人，阿茹咱们生个女儿吧。”
沈欣茹不理他，看宝宝委屈巴巴继续吃，才白一眼齐越：“什么仇人别瞎说，孩子会记到心里的。”
被老婆孩子同时排斥，齐越决定换话题自救：“阿茹，等明儿满月，朕想册你做皇后。”
沈欣茹想了想：“阿敏最近捷报频传，朝臣物议沸扬，陛下再等等。”郑敏儿宫里最要好的就是她，沈欣茹不想人说皇帝，内外都由妇人。
“哎”齐越双手枕在脑后，躺到沈欣茹身侧“朕想早点立你为后，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的妻子。”再说皇后身份尊贵，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想你和朕一样，叫太后一声母后。”

第51章
九月十六皇长子齐伯琛满月，程晚捷一早来落雁宫贺喜：“恭喜娘娘能搬回寝殿。”
沈欣茹腰身还没有完全收回去，腰部小腹看起来有一点虚肿。秀珠没给她用带腰封的衣裙，而是一条齐胸襦裙，外罩桑缎开襟长袍。
襦裙不知是什么面料做的，像春天的杨柳层层叠叠垂下，让人看了就喜欢。不过最出色还是外袍，桑缎质地挺括长长逶迤在地，浅金色面料带暗色底纹，不经意间熠熠生辉。
程晚捷真心实意夸赞：“娘娘这身衣裳真漂亮。”尤其衬的脖颈胸口一片雪白耀眼。
沈欣茹微笑道：“程婕妤穿的也很精神。”
程晚捷笑着低头看一眼自己：新做的玫红色撒金丝宫装，配着粉蓝色夹缬半臂，金银粉绘花沙罗披帛，年轻鲜艳的宫妃装扮。
“今天娘娘大喜，又是皇长子满月，咱们宫里的喜事，臣妾自然要穿的应景。”
一时宫女送上茶水，等人退下，沈欣茹斟酌着捻起茶盖拨了拨茶叶，翠绿的叶子随着茶盖荡漾。沈欣茹放下茶盖开口：
“程婕妤是明白人，本宫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本宫做了母亲之后，发现女子为人母和不为人母很不相同……”
室内只有两个优秀的女子，带着浅金色的朝阳，从门口窗棂洒进来一片光辉。
程晚捷大约知道贵妃要说什么，敛下眉眼微笑，就听贵妃继续温言：“人各有志，本宫不想勉强婕妤什么，只是请婕妤再考虑一下，真的准备在宫里一辈子？”
程晚捷抬头莞尔：“以没见贵妃时，只知道沈贵妃骄奢跋扈，等到见了发现贵妃性子清冷，但是接触过后就会发现娘娘善良、心细、体贴。”
“不管是给后宫两种选择，还是为钱小姐考虑以后，都说明娘娘清冷之下有颗温暖的心。”
程晚捷坦荡看向沈欣茹：“其实后宫这些嫔妃，好些几年都见不到陛下一面，全往行宫一送，或者安置偏僻之处不许出来最省事。可娘娘却费心思要安顿她们，这对娘娘有什么好处，还落个善妒名声。”
沈欣茹从没想过把这些嫔妃，往行宫或者冷宫送。都是大好年华的女孩儿，因为她和齐越的感情被葬送，她做不出来。
“今天也是娘娘善心，担忧臣妾将来后悔好意提醒。其实有臣妾这样的女子在后宫最好，既不会惹是生非，还能保全陛下娘娘名声可娘娘偏偏提醒臣妾，难怪陛下会喜欢娘娘。”
程晚捷笑：“娘娘的好，接触过就知道。”
看程晚捷拿定主意，沈欣茹微笑点头不再劝，人生一世怎么选都行，只要不后悔就好。
秀珠进来禀报：“娘娘，德昭仪和黄充容前来道贺。”
“宣”沈欣茹坐正身体。
“臣妾昭仪徐惠（充容黄秀丽）给娘娘贺喜，给皇长子殿下贺喜。”
“平身赐座。”沈欣茹平声。
“谢娘娘。”两个人再次屈膝道谢才起身，等两人按位份落座，徐惠先浅浅一笑：“原本该早些来给娘娘请安，只是宫务繁杂还请娘娘见谅。”
沈欣茹微笑：“宫里诸多事务，辛苦德昭仪。”
黄秀丽上次被赶，这次就有些气虚：“臣妾请了一尊玉观音送给娘娘，愿娘娘和小殿下平安顺遂。”玉墨连忙呈上礼盒打开，里边一尊尺高黄玉菩萨。
黄玉虽然普通，但是难得没有杂色杂质，沈欣茹看了一眼淡笑：“黄充容有心。”
自己刚冷淡她，就送一尊菩萨，劝人为善，这点小心思太明显了，不过沈欣茹不以为杵，只是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黄秀丽自己的心思自己知道，沈欣茹神色淡淡她就有点不安。两个人都没有多余话，大殿里气氛就有些怪。
程晚捷左右看看，笑道：“充容娘娘今天好娇艳。”实在是徐惠还是那身寡淡样，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黄秀丽。
茜素红上襦，水墨画齐腰白绫裙，手臂上挽着水红色银粉画沙罗披帛，颜色对比醒目而娇艳。
人心有鬼就容易怀疑别人，程晚捷也穿的鲜艳醒目，却不觉得哪里不对，黄秀丽就觉得程晚捷在暗示她争宠。
黄秀丽立刻起身对沈欣茹屈膝：“今天娘娘大喜，臣妾也来凑趣。”
沈欣茹看着黄秀丽，看她笑容里压制的尴尬，心里有些难以诉说。说起来黄秀丽又做错什么？要早点想出法子安置她才对。
“充容有心。”沈欣茹淡淡笑道。
程晚捷紧跟着笑道：“充容娘娘这条裙子很有趣，谁画的？”
“请罗文田画的，程婕妤喜欢也可以请他画。”罗文田是宫里御用画师，黄秀丽把话题往程晚捷身上转“程婕妤今天这身宫装，也很漂亮。”
程晚捷遇到知音的模样：“今天是宫里喜事，臣妾特意早早做了一身新宫装。”
徐惠微笑着对沈欣茹道歉：“臣妾一向清淡惯了，今日着实该罚。”转头吩咐自己宫女“腊梅，去把那支红宝石累金凤拿来，顺带找条红色披帛。”
徐惠竹绿色绣夹竹桃上袄，下系绣鸢尾白绫裙，红色披帛实在没法配。
沈欣茹客气笑道：“德昭仪这身清新怡人，本宫看着挺好。”
墨兰进来屈膝禀告：“娘娘，左郎将刘夫人觐见。”沈欣茹闺中密友，刘芸芝来了。
“宣”沈欣茹心里一轻，语气松快。
“臣妇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不一会刘芸芝在宫女引领下进来，深蹲到地正式见礼。
沈欣茹道：“免礼，刘夫人来的正好，本宫有几句私话要对夫人讲。”
秀珠不用吩咐，第一时间扶起刘芸芝：“夫人请随奴婢来。”
秀珠领着刘芸芝进寝殿，沈欣茹笑着安排这边：“待会还有嫔妃要来，这里麻烦几位招待一下。”抬头唤“墨兰，伺候好诸位娘娘。”
“是”墨兰笑着屈膝领命。
寝殿里刘芸芝没什么形象，歪在贵妃榻上：“看来我来的及时，把你从莺莺燕燕里解救出来。”
沈欣茹张开双臂，秀珠帮她把外袍褪掉，襦裙取下来，里边小袄中裤。
“哎呀，娘娘这是做什么人家害羞。”刘芸芝笑嘻嘻，装模作样。
沈欣茹换上家常褙子，不理会刘芸芝打趣，问道：“近些日子怎样，阿大风寒好些没。”阿大是刘芸芝长子今年三岁。
“亏你派柳太医去看，如今咳嗽轻了许多，只早晚有几声咳嗽眼看要好。”刘芸芝坐起身正色“倒是你最近隐隐在风口浪尖，郑敏去边疆，宫里出去十位低阶嫔妃。”
秀珠收拾好换下的衣裳转身出去，沈欣茹走到桌边给刘芸芝斟茶：“京城有人议论？”
刘芸芝等沈欣茹斟好茶，先端起来喝掉大半：“怎么没有，不过都是背着我，有人说你是另一个梅妃，有人说你比梅妃还妖孽。”
沈欣茹抿唇不语，给自己斟茶。
刘芸芝也不在意，放下茶杯：“别理她们，吃不上葡萄说葡萄是酸的，你现在是宫中第一人，又有皇长子傍身，将来贵不可言，多的是人嫉妒。”
沈欣茹在桌子边坐下，端起茶盏轻抿，刘芸芝继续不忿：“有什么好眼红的，看看刚才殿里那些姹紫嫣红，可真够糟心的。”
刘芸芝和左郎将魏青槐从小相识，两个人夫妻恩爱没有第三者，在她看来纵是富贵泼天，也不及夫妻情深。
两人正说着话，秀珠抱着小皇子绕过屏风进来，对沈欣茹笑着低声：“还没醒。”
刘芸芝立刻好奇凑上来：“这就是皇长子殿下，我抱抱。”秀珠小心递给刘芸芝，刘芸芝满眼新奇抱在怀里：“这小脸蛋长得肉乎乎招人心疼。”
沈欣茹笑：“乳名明儿。”
“这什么乳名，不好听。”刘芸芝毫不客气，埋汰自己好友“你好歹也是帝师之女，就这么起名字？既无童趣也不可爱。”
沈欣茹淡然端起茶杯：“那是陛下亲取。”
“……”说错话了，刘芸芝立刻掉头谄媚“这乳名真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人生最难是心明眼明，万岁对殿下期望很高。”
这马屁拍的，沈欣茹懒得理会她油嘴滑舌。沈欣茹不理会，皇长子殿下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陌生人怀抱，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哇哇’哭。
小嘴圆哈哈，像个敞口瓢。
“哎呀！他怎么了，快叫奶娘。”刘芸芝有些慌，这可是大卫朝金尊玉贵的皇长子。
“没事”沈欣茹起身接过来，熟练解开衣襟“他饿了。”
小宝宝回到娘怀里，闻到熟悉馨香，立刻嗷嗷待哺张嘴觅食。
刘芸芝看的目瞪口呆：“你……你自己喂？”满脸难以置信。
“嗯”沈欣茹神色温柔，怀里的宝宝，闭着眼睛小嘴巴一鼓一鼓，从哭到安静就是一瞬。
刘芸芝张口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可是看着好友神色，温柔的几乎泛光，这就是母性，让人羡慕：“阿大三岁没吃过我一口奶。”
沈欣茹满眼柔软看着儿子：“怀着的时候，儿子在你腹中，你替他遮挡所有风雨；哺育时他在你臂弯，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这种感觉很幸福。”沈欣茹眉眼里都是温柔幸福。刘芸芝酸溜溜乜斜：“有什么好炫耀的，我也有身孕，这次我亲自喂养。”
沈欣茹满眼喜色，抬头看向刘芸芝：“恭喜，几个月？”
“两个月，上次柳太医去给阿大把脉，顺便给瞧的。”刘芸芝按住小腹，仰起头就有些得意，“论生孩子，你比不过我。”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沈欣茹莞尔。
“娘娘，太后来了！”秀珠慌忙进来“墨兰正在外边应付，怎么办？”
“太后怎么来了？”沈欣茹一时竟也慌忙，看一眼怀里宝宝，犹自闭着眼吃的欢快。
“不知道。”秀珠着急，按理应该是他们收拾好，去寿康宫请安，满月宴就在寿康宫举行。
刘芸芝惊讶：“太后不知道”回过神压低声音，不可思议道“太后不知道，你亲自哺育？”
“嗯”沈欣茹压住慌乱，脑子急转找借口。刘芸芝无语对惊慌失措的秀珠道：“慌什么，入宫后还不及在太师府伶俐。你去回禀，就说贵妃吃坏肚子，请太后稍等一会儿。”
秀珠急忙出去，刘芸芝咬着后牙槽，低声：“为什么不让宫哺育，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沈欣茹淡淡：“为了隔绝皇子和母妃感情过好。”
刘芸芝冷笑：“留子去母的故事要我跟你讲吗？”
沈欣茹低头，看着小小的明儿不说话，这是她的孩子，她舍不得委屈。
刘芸芝着急：“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被太后发现是多大的罪，你是不是忘了寿康宫的白绫，仗着皇帝宠爱，你不要命了？”
秀珠又急急忙忙进来：“太后说无妨，让先把殿下抱出去。”
把还没吃饱的明儿抱出去，定然哭的惊天动地，到时候太后召见奶娘……秀珠不敢往下想。
关键时刻沈欣茹问：“陛下到哪儿了，去催。”齐越一早去处理公务，说好他们一起带孩子去寿康宫。
“奴婢明白了，现在就去找陛下。”秀珠心焦的往外跑，幸好在落雁宫门口迎到皇帝，行礼都来不及低声：“太后娘娘要看小皇子，娘娘正喂着。”
齐越听了脸上喜色凝住，大步流星往正殿走，进去立刻行礼：“母后怎么来了，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笑吟吟：“伯琛第一次出门，哀家怕路上有什么不长眼的冲撞，特意给他送把桃木小剑。”吴嬷嬷笑着上来，打开红绸：“陛下看看，娘娘早让人准备的，原本是在寿康宫给，又怕路上撞见什么不好的，特特送过来。”
桃木小剑不过寸许，圆头圆脑上边刻着花纹。齐越看了一眼笑道：“母后费心，其实所有流程都有礼部操心，母后大可安心在寿康宫等着就好。”
太后有孙万事足，心情悠然，笑道：“朝臣们再费心那也是朝臣，哀家是祖母不一样。”转头问秀珠“殿下呢？怎么还没抱出来。"
齐越笑着挡住有点慌的秀珠：“母后也知道那孩子精乖得很，一点不顺心就哭个没完，大约还没收拾好，母后再等等。”
“等什么，哀家自己去看。”太后起身要走，齐越抬脚拦住：“今天是他满月，国礼家法都该是伯琛给祖母请安。”
“哀家的亲孙儿，哪有那么多讲究。”太后白一眼齐越，冷脸“挡着哀家路做什么，难不成里边有什么是哀家不能知道的？”
屋里气氛莫名有些紧张，宫人们低着头不敢说话，宫妃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了。正焦急时，沈欣茹抱着孩子出来屈膝：“让太后久等，刚才给小殿下换了一身新衣裳。”

第52章
小伯琛一出现，老太后眼里就没有别人，千稀罕万稀罕抱过来摇晃：“皇祖母的小乖孙，想没想祖母？”
也许是吃饱喝足，也许是被伺候的舒服，也许是对方很谄媚，总之齐明小宝宝舒坦的咧嘴笑了。
吴嬷嬷就立刻凑趣：“哎呀，咱们小殿下打小就有孝心，看见太后就会讨喜。”
宫妃们立刻凑趣，徐惠笑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皇子和陛下一样孝顺。”
夸皇帝孝顺就对了，老太后越发乐呵，一声‘哦~’一声‘哦~’逗孩子：“祖母的小乖孙，是不是最孝顺？”
也许是感觉到陌生人的爱意，小伯琛咧开无齿笑容，小嘴巴粉嫩可爱。
程晚捷笑着恭维：“臣妾只听过隔代亲还没见过，今儿长见识了，贵妃娘娘抱着也不见小皇子这么乐呵。”
吴嬷嬷立刻凑趣：“可见是个小机灵，早早讨好太后，将来挨揍也有靠山。”
“谁敢动哀家的小乖孙，”陆太后抬头，脸上笑意犹在威严俱出，扫一眼齐越，齐越苦笑立刻拱手。
这就是不敢了，老太后心里舒服 ，转眼看沈欣茹，脸色就沉下来：“贵妃这是什么打扮？”
沈欣茹为了急着出来救场，只随便裹了一条马面裙，外罩半旧褙子，在一群花团锦簇中格格不入。
太后嘴角下沉，不悦道：“吉时不剩多少，你还这种打扮怎么做后宫表率？”
齐越连忙动心思：怎么才能救场，既不让老婆受委屈，也不让老娘觉得自己偏心？
宫妃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一个个蹲身无言请罪。程晚捷也跟着深蹲在地，这会儿后宫十来个嫔妃都在，太后这样训斥贵妃。
程晚捷略一思索言语温婉：“太后容禀，臣妾今早第一个到落雁宫道贺，看见贵妃穿着崭新宫装，不是现在样子。”
程晚捷用眼神示意：“太后请看，贵妃挽着簪花髻，流苏、牡丹、掩鬓一样不少，脸上妆容也很齐全。”
太后抱着孩子抬眼细看，沈欣茹弄了个乞丐身子小姐头，脖子往上明艳照人。
程晚捷再接再厉：“太后不信可以问德昭仪和黄充容，她们也见到贵妃正装。”
徐惠被点名忍着没去看齐越，笑容清淡启奏太后：“程婕妤说的没错，臣妾来时贵妃娘娘，确实着装绚丽。”
黄秀丽热闹看一半，就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勉强开口：“确实如此。”
两个人开口做证，程晚捷笑容轻松许多：“大半是小皇子溺在贵妃衣服上，贵妃匆忙间随便找这身衣裳。”
齐越肩头一松笑到：“大约是这样没错。”
话音还没落地，一道银线从太后怀里抛出，小崽子完全不给父皇面子，小鸡鸡一抖抛出漂亮弧线，他、尿、了。
……齐越，不是，这小崽子故意的吧？跟他有仇，知道他老子夹在老娘和老婆中间有多不容易。
程晚捷低头假装不存在，她真没想到这么巧。皇帝无奈的样子让徐惠差点喷笑，半低头紧紧咬住唇忍笑，皇帝现在的样子充满烟火气息，和寻常人家对母亲孩子没办法的男人一样。
反应最正常的是沈欣茹：“伯琛有没有弄脏太后衣裳？”一边问一边随手接过孩子。吴嬷嬷连忙扯出帕子给擦拭，秀珠招呼宫女端来清水。
陆太后看看自己衣襟尿迹：“没事。”
吴嬷嬷直起身，将帕子随手叠成四方块：“娘娘还是回宫换身衣裳，这样待会怎么见王妃命妇。”
皇长子满月，虽然齐越不大办，但是该来的都来了。陆太后看看已经湿痕，无奈笑：“伯琛这是给哀家送回礼呢。”
陆如意坐步辇回到寿康宫，吴嬷嬷一边吩咐宫女取新衣裙，一边把主子身上脏的脱下来。宫女们忙的团团转，还要打水给太后重新上妆，等收拾完陆太后对着镜子看看，满意点头起身跟吴嬷嬷说话。
“阿吴，你说贵妃到底在内室做什么，为什么换了一身旧衣裳？”当时程晚捷猜测是孩子尿身上，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吴嬷嬷没说话，抬起手扶陆太后到桌边坐下，随手给她斟茶。陆如意继续思索：“越儿为什么拖延时间不让哀家进去，他们落雁宫到底有什么秘密？”
把斟好的茶水送到太后手上，吴嬷嬷挥挥手让宫人们退下，才笑着说：“娘娘何必想那么多，俗话说不聋不哑不做阿翁，他们年轻人的事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人烦不说自己也累心。”
陆如意放下茶杯不服气：“阿吴这话不对，若是寻常百姓家，哀家随他们折腾，越儿和沈氏也不是多埋汰的孩子，可这是天家稍微不慎，那就是家国大事。”
“瞧您说的‘不是多埋汰的孩子’，万岁年纪轻轻处理朝政有条不紊，贵妃身出名门孝顺知礼从不干涉朝政，这您还不满意？”
“呵，你那巧嘴也就哄哄我这老婆子，朝政有条不紊？为一个女人跑去北疆，为一个女人遣散后宫，为一个女人封女子做将军。桩桩件件都有沈氏身影，哀家这心里就不舒服。”
陆太后到现在也不知道，齐越北疆遇险的事，只当浑漠借谈判偷袭北关屠戮三城。皇帝震怒斩了玩忽职守的蒋子良，任命郑文化为镇北大帅。
“娘娘这话奴婢不爱听，都是父母生养凭什么女子不能为官？再说娘娘自己还曾以女子身份，垂帘听政十几年。”
陆如意辩解：“哀家那是真的‘听政’。”当年陆如意嫌自己不知宫外事，担心处理不当，因此大部分都是监督沈太师处理。
吴嬷嬷也不和自家小姐犟，改成平静神态：“再者，奴婢说句砍头的话，娘娘也不是皇上生母养母而已，可您看皇上什么时候外道过您？日日问安时时关心，一国之君跟您撒娇卖痴彩衣娱亲。”
陆如意无话可说，齐越确实跟她贴心，母子两明面上会有矛盾，但心里没有龃龉。
“再说贵妃，入宫这几年您给过几个好脸？可她呢定时问安，四时八节哪一回没有礼物。您也知道陛下一心爱重她，如果她是阴祟小人，能不在陛下面前挑拨是非？”
被儿子媳妇供着的陆太后，垂目反思自己。
“多少人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可您看陛下待您日益亲近，奴婢敢肯定，沈贵妃从没在陛下面前，说过您一句坏话。小姐，你好好想想，想想寿康宫她差点被您缢死。”
吴嬷嬷神情转为苦口婆心：“您再想想，她从北关回来，七八个月大肚子，还为您亲手缝衣裳。满京城王公贵族，有几家儿媳妇能做到？”
陆太后也不是不感动，可她一向强势惯了不愿低头，戏谑道：“不知道贵妃给你什么好处，整日替她说话。”
这就是听进去的意思，吴嬷嬷松口气挺胸乜斜太后：“您还别说，奴婢就是喜欢贵妃磊落性子，当日她被您拘禁在寿康宫，可没给过您好脸色。”
老太后想了想笑道：“她这性子其实极像太师，清正坦荡，可惜处事上少了太师圆滑。”
吴嬷嬷也跟着想了想，笑道：“要说处事圆滑，咱们万岁学了个十成十。”
主仆两个相视一笑，老太后笑着摇头，这儿子滑不溜手让人没辙。
巳末齐越带着沈欣茹、被奶娘抱着的齐伯琛小宝宝、一众宫妃到寿康宫请安。寿康宫张灯结彩、鲜花怒放，一流的王妃诰命锦绣成堆，吉祥话充满整个宫殿。
下午回到落雁宫，沈欣茹喂过孩子，解放一样整整泡了三桶水，秀珠一边给她烘头发，一边抿嘴笑：“哪有那么夸张，平日手脚奴婢都给您洗干净的。”
“难受死我了，等你将来坐月子就知道。”沈欣茹懒洋洋趴在贵妃榻上。
“奴婢从七岁起就跟着小姐，这辈子不打算嫁人，家长里短奴婢懒得跟人费口舌生闲气，我看吴嬷嬷那样挺好。”秀珠小心把手上三千青丝，撩拨在熏炉上。
自从生下孩子，沈欣茹觉得还是嫁人好，但人各有志她不会强迫任何人，换个话题：“这会儿芸芝早到家了吧。”
秀珠把沈欣茹头发往上提提，换下半部分烘干，嘴里笑道：“魏老夫人大约又乐的合不拢嘴，这哪儿是娶了个儿媳妇，根本就是请进一个财神。”
沈欣茹今天送给刘芸芝的内造首饰，不说做工有多精细，只上边镶嵌的宝石，就价值不菲。
“祖母绿那根簪子送给魏老夫人，猫眼石戒指送给世子夫人，那个和田玉手镯她自己留着。阿芸一高兴说话容易上头，我替她卖点好，希望老妇人、世子夫人能多担待些。”沈欣茹趴在贵妃榻上担忧。
“娘娘也是多余操心，有您在后边撑着，谁敢给刘夫人脸色。”秀珠不以为意。
下午齐越处理完政务，很意外没赶回落雁宫陪老婆孩子，而是回清宁殿自己寝宫。先洗澡然后擦一点松香味花露——据观察，老婆喜欢这个味道。
头发梳的油光水滑，还特别有心机的擦一点深红口脂，星眸薄唇赏心悦目。抛弃常穿的赭皇常服，换一件白底金绣团龙服，显得身形挺拔玉树临风。
齐越前后照镜子，问身后汪成全：“朕这身怎么样？”
汪成全抱着拂尘弯腰恭维：“陛下天人之姿，朝中无人能及。”齐越确实相貌不错，可朝中无人能及，是因为朝中大臣基本都是胡子老头。
齐越意气风发：“摆驾落雁宫。”阿茹满月可以侍寝了，嘿嘿，心里小人猥琐笑。
“是”汪成全低头心里嘀咕：万岁您这么兴高采烈打扮一新，到底是娘娘给您侍寝，还是您给娘娘侍寝？
齐越不知道自家奴才心里刻薄自己，满心都是期待：阿茹，朕来了~

第53章
落雁宫，墨兰绕过屏风进来：“娘娘，陛下没说不来，可是晚膳时辰到了，陛下不见踪影。”
沈欣茹起身，三千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披散下来，秀珠连忙将熏炉挪开免得挡路。墨兰轻步走到沈欣茹旁边：“不然奴婢去问问？”沈欣茹转眼看窗外，九月的天空已经开始变成浅蓝，夜晚来的更早,
“不用去问，最近朝廷忙着秋收，还有高祖皇帝皇后的忌辰，大约耽误了，吩咐小厨房留火，给陛下准备鸡丝面。”
“是”墨兰屈膝领命转身出去吩咐，沈欣茹也跟着出去用膳。只是很奇怪，一向早早赶到落雁宫的人，在夕阳收进最后一丝余晖，才踏着东升的明月进来。
沈欣茹迎上去，笑问：“用过晚膳没？臣妾还留着小厨房灶火，让他们预备鸡丝面。”
心里兴奋的齐越一愣，他忘了晚膳！当然兴奋和呆愣都在心里，表面上齐越还是很风度翩翩的：“爱妃有心，朕用过了。”这会儿在老婆面前吃饭，好像有点不浪漫？所以吃饭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形象要紧。
汪成全弓腰抱着拂尘，跟在后边：得，万岁爷您是有情饮水饱，奴才可还饿着呢，哎，盼着早点下值，也不知道那几个小猴子，有没有给干爹留吃的。
齐越携手沈欣茹往内室走，穿过水晶帘，绕过双面猫狗绣的屏风——这是新换的，原来也是双面绣六开屏风，一边是牡丹满园，一边是春江花月夜。
沈欣茹有了孩子，觉得猫猫狗狗更有童趣。正面是五六个雪团样波斯猫，或匍匐，或警觉、或伸爪，在花园的假山下扑线团。那线团饱满逼真，外间线有些松散线头蜿蜒，线团似乎刚被扑过，微微有点颤动飞跃的感觉。
背面是三个黄黑花的狮子狗，在亭台楼阁间追蝴蝶。那狮子狗吐出半截小舌头，神情活泼伶俐，一身蓬松的毛发似乎随风摆动，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试试那份温暖柔软。
“明儿呢？”齐越问。
“还没睡醒不过也快了。”沈欣茹随意到。
齐越深情款款握着沈欣茹手，和她对视：“爱妃辛苦了。”
？
沈欣茹刚就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没深想，这会儿不适感更强了。她看向齐越发现他今天特别精神，衣裳也是特意换过的。
发现老婆看自己，齐越下意识挺直肩背，嘴角勾起一点‘魅惑’笑容，让自己眸子充满柔情，沉下声音：“爱妃在看什么？”朕是不是特别诱人。
沈欣茹鸡皮疙瘩一个个冒出来，这低沉磁性的声音，这花里胡哨的表情，简直就像发春的……小狗。
怎么能这么想陛下，沈欣茹一边自责，一边醒悟不适感是什么：齐越从一进来就拿腔拿调，做出风度翩翩的客气样：什么爱妃辛苦了，爱妃有心了。以往不都是开开心心‘阿茹阿茹’吗？
陛下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又看了什么奇奇怪怪话本？
“陛下，你……”你怎么了几个字没说出来，一阵‘哇哇’哭声从从远到近。秀珠声音在外边响起：“娘娘，殿下醒了。”
“进来”沈欣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她家明儿醒来就哭简直是习惯。沈欣茹走出去，屈氏已经抱着齐明小宝宝进来，屈膝道：“奴婢带小殿下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沈欣茹接过孩子“尿了没？”
屈氏站起身恭敬回禀：“尿了也拉过了，小殿下挺准时。”
某个被老婆完全遗忘的男人，孤零零站在内殿，心里酸溜溜的：朕才是根本，没有朕哪儿来小兔崽子。饮水不忘挖井人，阿茹没良心！
沈欣茹抱着孩子进内殿，还没绕过屏风，看见齐越从里边绕出来：“陛下？”连忙压制神态语气里的惊讶，但齐越是谁，高居庙堂的皇帝，一眼就看出来了。
阿茹果然把他忘了……这下真的酸了。
沈欣茹也觉察出自己不应该，连忙笑着描补：“臣妾想陛下大概想孩子，抱进来给陛下看看。”
骗子，明明是抱进来喂奶的！
齐越笑道：“明儿大约饿了，你先喂他”就很体贴。
朕就是这么体贴大度，比臭崽子强一百倍！齐越觉得自己真是好丈夫，阿茹遇到他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还好齐越没发现，沈欣茹松口气，笑容轻松：“陛下要是无聊，可以看看书。”
“朕不无聊，朕喜欢看爱妃喂孩子。”挑食的臭崽子，那么多奶娘换着吃不好吗？非得盯着我老婆。齐越到底没忍住满肚子酸泡泡，醋溜溜一句：“看朕的妃子，给别的皇帝喂奶。”
这到底是是怎样不着调的父亲，沈欣茹一个头两个大，低声训斥：“不说明儿不是太子，就算他是太子，陛下也不能说‘别的皇帝’。明儿要有敬畏之心，否则养的狂妄无知必惹大祸。”
就知道教训朕，也不见你的‘敬畏之心’，自从有了臭崽子，朕连句真话也不敢说。
齐越心里嘀咕嘀咕，面上笑的大度：“爱妃说的是，朕一时忘情。”这么通情达理？沈欣茹有些怀疑看向齐越。
“哇……”转着小脑袋喔着小嘴巴，在娘怀里寻觅半天没吃着，齐明小宝宝不干了“哇……”宝宝饿。沈欣茹再顾不上齐越，连忙解开衣襟喂孩子。
深秋节气白露寒霜浸着宫外树木、石阶，开始泛黄的银杏叶，蒙上一层似有似无的寒霜，汉白玉的石阶沁出凉凉湿意。
齐越看沈欣茹解开衣襟喂孩子，担心她冷，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夹衣披在她肩头。
沈欣茹感觉一阵暖意，抬头对齐越笑笑，齐越莞尔捏捏她脸颊，走出去吩咐墨兰：“不必等到寒衣节，明日就把火盆点起来。”
墨兰屈膝应是。
齐越又吩咐汪成全：“这儿不用伺候，早点回去歇着。”汪成全知道皇帝意思，怕他饿，可他也担心皇帝饿。齐越笑：“朕没事，下去吧。”
汪成全犹犹豫豫，抱着拂尘弯腰：“是……”想了想继续说“奴才让小六子过来伺候，陛下有什么吩咐……”语气迟疑。
齐越明白，要是饿了就喊小六子：“朕知道了，去吧。”
“是”汪成全行礼告退。
齐越再回内室，齐明小宝宝还在吃奶，闭着眼睛躺在母亲臂弯，小嘴和小腮帮子一鼓一鼓，沈欣茹则低头温柔的看着。齐越坐在母子身旁，抬手戳戳小宝宝脸蛋，觉得好玩。
老爹觉得好玩，齐明宝宝不觉得，奶也不吃了，张开嘴‘哇哇’哭。沈欣茹白一眼齐越，闲着没事你惹他做什么，转头对孩子很温柔：“明儿乖，不哭，父皇和你玩呢~”细语轻哄。
被嫌弃的齐越摸摸鼻子，老老实实坐在老婆身边看孩子。等孩子吃饱，沈欣茹小心托起襁褓，给孩子顺顺后背，这是怕孩子吃奶吃到冷气。
齐越伸手：“给朕抱抱，你歇会。”沈欣茹把孩子给齐越，齐越斜抱在怀里：“皇儿，今天想父皇没？”小宝宝‘嗝’吐个奶泡泡。
齐越转头对沈欣茹惊喜：“明儿想父皇了。”
呵呵，真没看出来，沈欣茹笑道：“是啊，明儿也会想陛下了。”天下之大，和齐越血脉相连的，只有这个婴儿，他怎么能不爱呢。在这个讲究抱孙不抱子的时代，齐越早早偷着学会抱孩子。
得到老婆肯定，齐越心满意足转头哄儿子：“明儿叫声父皇听听。”沈欣茹在旁边软语：“再过几个月就会了。”
小宝宝睁着还看不清楚地眼睛，专注的看着这个感觉安全的男人。齐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轻轻戳戳孩子脸蛋：“明儿叫爹~”
小宝宝转动脑袋，张嘴去追父亲手指，因为脖子脆弱，动作显得慢悠悠而稚嫩，齐越心化成水：“父皇的乖宝宝。”低头轻轻亲一下，孩子身上有浓浓的奶香味。
沈欣茹含笑在一边看。
齐明毕竟只有一个月大，吃饱没玩一会儿就睡着了，屈氏进来抱去暖阁。宫女们鱼贯进来，伺候两位主子洗漱换衣，寝殿里静悄悄只有偶尔水声，和衣料窸窸窣窣摩擦声。
等两位主子上床，宫女们依次剪灭蜡烛，只余下两三根在角落。
齐越一手搂着妻子，一手给她掖好被角：“和程婕妤说一声，让她别再打听谁愿意出宫。”齐越说。
沈欣茹问：“怎么了？”
“郑敏儿在北疆战功连连，朝里武将脸皮没处放总要生些事出来。再说宫里一下遣散小半宫妃，大臣们都等着朕开选，这几日总有三三两两朝臣上本。”
沈欣茹倚在齐越下巴不语，郑敏儿和她最好，齐越不会开选，等朝臣发现皇帝只往落雁宫来，两件事加起来她就在风口浪尖。
齐越就手拍拍沈欣茹肩膀：“别怕，万事有朕，只是后宫不能着急免得惹出怨气。”
“凡事水到渠成最好，三年时间朕绝迹后宫，爱妃再有身孕，后宫该明白的都会明白。到时候不用你问，她们自然会上门求出宫。”
现在放她们出宫，人家未必领情可能还会怨恨，过上几年认清现实，心思活泛的自然来求。这就是所谓‘凡事不能操之过急’沈欣茹不是不懂，可她心疼那些女孩儿空付年华。
沈欣茹不动声色的善良，齐越最了解：“朕不去后宫一年多，意思其实很明白，她们如果不贪恋荣华富贵，早该醒悟和之前的一起出宫。”
最后齐越总结：“人心得自己转过弯，自己选的才舒服，否则你有再多好心只能被人糟蹋。”
半晌，沈欣茹低低‘嗯’了一声。
“还有件事，朕想让德昭仪把掌宫权还回来，毕竟你才是后宫之主。”
沈欣茹食指无意识在齐越领口滑动，思索半天：“等明儿再大点。”
齐越想了一会儿：“那就等明儿百日，那时候爱妃身体也养的差不多。”
“再说吧”沈欣茹有些犹豫，不知为什么，她想到徐惠总觉得哪里不对。
正事说完，扳指头算日子的男人，兴奋翻身压上来：“满月了，咱们来做。”说完就低头亲上去。
……沈欣茹，这是什么转折？双手推开齐越：“不行，我听人说要百日。”
“那肯定是骗人的！”齐越斩钉截铁“满月你就可以沐浴、下地、出屋子，当然也可以侍寝。”
沈欣茹恍然，怪不得齐越今晚这么奇怪，又是换衣裳，又是花里胡哨调情，原来在这等着呢。沈欣茹也不是矫情人，齐越对她处处体贴，她也愿意体贴他。
那就做吧。
可是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你想做就能做。齐越兴致高昂，使出浑身解数在沈欣茹身上点火，可惜临门一脚进不去。
又干又涩，生孩子的伤口还没长好。
齐越蔫儿了，趴在老婆身上有气无力可怜巴巴，沈欣茹觉得自己不应该笑，努力安慰他：“不然臣妾用手？”
齐越蔫儿哒哒抬起头：“还有嘴。”
“做梦”沈欣茹一把将皇帝推下去，齐越立刻笑眯眯黏上来，拉着人家手往下：“朕不嫌，朕喜欢爱妃的手。”贴在人家耳根，魅惑：“露来玉指纤纤软，转轴拨弦三两声。”特下流。
沈欣茹脸红到耳根，什么乱七八糟的。
把老婆调戏的发红还不满意，齐越继续贴着沈欣茹耳朵，磁声低语：“阿茹琵琶弹的那么好，手指一定很灵活来动一动。”
沈欣茹脸红的像朝霞，闷头把自己藏到齐越怀里，手却很柔顺任由男人牵引。胳膊自然而然挨在齐越胃上，忽然感觉到齐越胃部一阵翻滚，然后是‘咕咕’叫声。
“怎么了？”沈欣茹很快反应过来“你没吃饭。”对了，又是洗澡又是换衣裳，哪有时间吃饭。
“没事，不用管它，晚上不吃饭对胃好。”齐越一边忙着安抚老婆，一边把人家手往要命处怼。
沈欣茹收回手起身，齐越还在挣扎：“朕不饿，来嘛阿茹。”沈欣茹不理会他，披上夹衣扬声：“来人。”
值夜宫女进来：“娘娘有什么吩咐。”
“吩咐小厨房下碗鸡汤面。”
“是”宫女屈膝下去，齐越委屈巴巴横在床上：“朕不想吃面。”
“那你想吃什么？”
这话听得齐越眼睛一亮，心里黄的灿烂一片，眼睛看向沈欣茹胸前：“朕可以和明儿一样伙食。”
沈欣茹：“……滚”
齐越怎么会滚呢，起身扑倒老婆，两人在床上翻滚笑闹，年轻夫妻大约就是这样幸福。
齐越到底有没有和儿子一样伙食没人知道，反正大半夜吃了一碗鸡汤面，还想吃第二碗被老婆拦住：“晚上吃太多积食。”
行吧，生活上的事，齐越都听老婆安排，然后又是一通洗漱，两人重新上床。宫女依次剪灭重新亮起的蜡烛，重新留下两三根在角落。
橘黄的烛光洒在屋里，双面绣泛出盈盈微光，厚重的床帐昏黄静谧。
“阿茹”齐越窸窸窣窣从被子下转过身“咱们再来吧。”
“明日还要早朝，陛下早些安置。”沈欣茹温声劝他。
“可是朕都忍了一个多月……”语气很难过“男人忍得久会出问题。”
“阿茹~朕很快的~”为了那点子事，皇上脸皮也不要了。
沈欣茹无奈转身，好吧，早做早安生。不一会儿被子那一处，上上下下微微起伏。齐越仰躺在枕头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好像舒服又好像痛苦，不行，还差，
“阿茹，多用点力。”
沈欣茹卖力！
啊~啊~ 啊~齐越抱紧肤若凝脂的老婆，努力让自己攀上高峰，快了，就快了!
“哇哇”婴儿的哭声刺破夜空，屈氏声音在外边响起：“娘娘，小殿下饿了。”

第54章
还在期待巅峰的齐越瞬间萎了，血管难受的要炸，咬牙：“臭崽子，半夜饿什么饿！”
沈欣茹松手放开热乎乎东西，起身掀开被子先去水盆洗手，齐越躺在被子里酸：一样都是皮肉，朕就没你儿子干净，还洗一洗。
沈欣茹洗完手，擦干净才对外扬声：“把明儿抱进来。”
齐越也起身，顺手在架子上抽一件夹袄，给沈欣茹披上：“小心凉。”
屈氏抱着‘哇哇’哭的小皇子进来，她不敢看只穿寝衣的皇帝，从屏风那边就开始低头看自己脚面，进来更是直接屈膝：“明殿下给陛下、娘娘请安。”
“起来吧”沈欣茹接过‘哇哇’哭的儿子。
齐明小宝宝似乎比较熟悉这个套路，进到母亲寝殿听到母亲的声音，这会儿换到熟悉馨香的怀抱，立刻止住哭张着花瓣样小嘴，在母亲怀里寻觅。
张开的小嘴像嗷嗷待哺的雏鸟，沈欣茹眼神化了，抬手解开衣襟。齐明宝宝晃着小脑袋，在母亲饱满的胸前撞了几下，找到自己口粮闭上眼睛吮、吸。
秋夜寒冷，婴儿在襁褓里不冷，齐越却担心沈欣茹冷，揽着她的肩膀带回床边：“坐被子里喂小心风寒。”
沈欣茹抬头对齐越笑笑，在他帮助下坐到床上，齐越随手帮她把被子盖到腰上。沈欣茹这一番动作，齐明小宝宝完全不在意，他有奶万事足。
屈氏就比较难受，皇上穿着寝衣让她不自在不说，最重要她一点不想知道皇上私下什么样。有些事知道多了，是祸根。
齐越照顾好妻子，抬眼看见角落低头的屈氏：“去外殿伺候。”
“是”屈氏屈膝，小碎步绕过屏风出去。
齐越看沈欣茹坐在床上，觉得不是很舒服，去贵妃榻搬来迎枕让她靠实：“他睡觉前不是吃过，怎么又要吃？”
“孩子胃小饿的快，晚上总要吃两三次。”沈欣茹看着儿子娇嫩的模样，眼神化成浓浓蜜糖。
一晚要两三次？齐越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只在生产那一天陪沈欣茹休息过，后来几日怕影响产妇休息没陪，再后来沈欣茹不肯让他在产房过夜。
齐越给自己取了外袍披上，坐到床边看妻子哺乳。小孩儿吃奶其实没什么特别，就是一直闭着眼小嘴一鼓一鼓。吃一会儿大约睡着了，舌头砸着母亲乳、头，小嘴松开脑袋往外一点点歪。
因为不肯放弃那一口吃的，小舌尖裹着母乳慢慢露出嘴巴，母乳真要脱出嘴，惊闪一下又靠回去，卟嘟卟嘟继续吮、吸。没一会儿又重复整个过程。
齐越看的无语：“他就不能一次吃饱再睡，或者睡饱再吃？”沈欣茹哭笑不得：“明儿才多大不过三十天，你跟他讲道理？”
齐明小宝宝用行动充分证明，自己是不用讲道理的。明明吃奶的时候困得要死，吃饱反倒清醒了，睁着乌濛濛眼睛四下看。婴儿眼睛还没张好，没什么神采，但确实是醒的。
“他怎么又不睡了？”齐越崩溃。
“小孩子就这样，想睡睡，想醒醒。”沈欣茹抱着孩子无限耐心温柔“明儿看什么呢？这是父皇，我是母妃咱们住在落雁宫。”
说到落雁宫，沈欣茹抬头看齐越：“我一直想问，你怎么想起给宫殿取这个名字。”
“不好听？”齐越问。
相比什么煤球、阿雪、小明，这名字有意境许多，沈欣茹就是奇怪齐越怎么能想出这么诗意的名字。
“好听，有什么寓意？”
齐越点点孩子脸蛋，没抬头话却是对沈欣茹说：“爱妃猜猜看，看咋们默契如何。”
取名上真猜不出来，皇帝取名的出发点总是很诡异，沈欣茹又不能打击他，只好话题扯远点：“最初臣妾才入落雁宫猜过。”
齐越理解笑笑：“那时候应该猜不出什么好意思。”
沈欣茹一边摇晃孩子，一边觑着齐越神色斟酌：“那时候臣妾猜测，鸿雁传书，落雁大约是警告臣妾不许勾连外人。”
齐越就很讨厌，不给沈欣茹一点猜测余地，拿出对付朝臣的表情不愠不怒，不置可否笑笑：“现在怎么想？”
沈欣茹从齐越那里找不到答案，只能说出自己猜测：“因为在陛下心里，臣妾有沉鱼落雁之貌？”
齐越哑然：“爱妃怎么会这么想，朕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你不肤浅，你管黑马叫煤球。沈欣茹心累不想再猜，低头逗孩子。
齐越很能宽容使小性子的老婆，伸出胳膊把人揽进怀里：“叫落雁宫，是因为民间娶妻以雁为聘，这座宫里落着大雁，你等朕来娶你。”
齐越的浪漫总是让人淬不及防，三年多他都不说，却让自己住在他的雁宫。沈欣茹心里酸酸甜甜，抱着孩子靠到齐越胸膛，有一下没一下和小宝宝说话。
齐越揽着妻子看她哄孩子，阿茹就着这样夜里几次喂明儿哄明儿？怪不得怀孕期间养的那点丰满，全都没有了。
“我来抱，你躺下休息，小心落下月子病。”齐越接过孩子“不如让屈氏抱去哄。”
沈欣茹躺下拉起被子盖到肩膀：“那要看明儿愿不愿意，不愿意他会哭。”
“哭一会儿怕什么，他整天没事做，刚好锻炼锻炼身体。”齐越这不算胡说，他特意问过柳太医，小孩儿哭一哭没坏处。
沈欣茹想说，咱儿子哭起来没完没了，可她没说，也许这次孩子不哭呢。齐越处理一天政务很累，她想让他好好休息。
“屈氏，进来把小殿下带走。”齐越向外扬声，齐明小宝宝不知道自己要被父皇赶走，睁着一双看不太清的眼睛好奇瞧齐越。
屈文娟进来行礼后，低头从皇帝手中接过小皇子退下。齐明小宝宝懵懵懂懂被转移，大约血脉天性吧，屈氏绕过屏风没走很远，齐明小宝宝‘哇哇’开哭。
齐越就很冷酷：“随他哭一会儿没事。”帝王开口便是金科玉律，可惜对着奶娃儿完全没用。‘哇哇’的哭声一路往暖阁去，吓得院里小鸟扑闪扑闪从树枝间飞出来，叽叽喳喳惊叫。
“他怎么还没完？”齐越快撑不住了，他心疼儿子。沈欣茹叹口气：“陛下回清宁殿歇息吧，臣妾哄明儿。”
“这么小就这么大脾气。”齐越皱眉。
“等他大些，自然要给他改过来。”沈欣茹边说边起身，准备叫人传屈氏过来。只是不等她传唤，‘哇哇’的哭声越来越近。屈氏用尽浑身解数哄不住皇子，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来了。
为什么说是砍头风险，都是年轻夫妻，皇帝和贵妃同宿，那点心事谁能不知道，这时候来打扰皇帝好事，不是找死么。因此不是万不得已，屈氏也不敢来触霉头。
“奴婢死罪，哄不好殿下。”屈氏跪在水晶帘外，齐明小宝宝再她怀里‘哇哇’哭。
沈欣茹披衣起身：“进来。”
齐明小宝宝到娘怀里哭声戛然而止，好像之前哭的声嘶力竭不是他，一双懵懂眼费力四下看，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齐越完全被儿子击败，披着衣裳坐在炕边，肩膀耷拉背也挺不直，哪儿还有白衣玉带翩翩公子样，就是个被儿子教做人的新爹：“这还只有一个就这么要命，要是有两个三个……”
想想大的拖小的，萝卜头大的几个孩子嚎啕哭，齐越一个激灵：“阿茹，咱们别要孩子，明儿一个就够了。”
沈欣茹一边逗孩子，一边不怎么在意齐越的话，随口问：“陛下不想要小公主了？”
小公主，粉团一样，黑发黑眼睛，笑起来像朵花，还会甜甜叫自己父皇。齐越耳边似乎听到冥冥中，清脆童音：“父皇~”童音里还夹杂着笑声。
想要小公主，可是不想被孩子打扰夫妻生活，男人就有些艰难。齐越犹豫、齐越纠结，下意识看向老婆怀里的儿子，齐明小宝宝不知被什么触动，露出一个无齿笑容。
齐越瞬间嫌弃，再笑也没小女儿可爱，于是下意识喃喃：“要不……再要个小公主？”
沈欣茹心里好笑，齐越明明很睿智，偏偏在家里就时时犯糊涂：就算你是天下之主，也不能想生公主生公主。
要是再生个皇子怎么办，哭么？沈欣茹已经发现，齐越对着自己人时，特别容易动情，动不动就红眼眶还哭，齐明爱哭这毛病就是随齐越。
她就怀疑，自己从小到大不爱哭，为什么怀个孩子这么容易哭，原来是受了齐越影响。
折腾够自己爹娘的齐明小宝宝，终于鼻翼微翕，嘟着娇嫩小嘴巴睡着了。沈欣茹小心将孩子交给屈氏，看着她绕过屏风。屏风外宫女早就小心握住水晶帘，一点声音没有分开。
终于可以歇息，沈欣茹向来挺直的腰身微微松垮，转头对齐越笑：“早点休息。”
“嗯”齐越还能说什么，他不知道阿茹原来这么辛苦“时间不早，早点休息。”
夫妻两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帐顶，纤腰柔细的宫女们，依次剪灭蜡烛退下。
寝殿里又只剩下角落两三根红烛，齐越转身对沈欣茹说：“睡吧”说完先闭上眼睛。
昏黄的帐子里，男人清悠的松木香味慢慢萦绕开。虽然没有了玉冠玉带，虽然没有白衣口脂，但是男人为了今晚的用心还在。
沈欣茹窸窸窣窣靠进齐越怀里，纤柔温软的玉手向下。
“阿茹”你累了，算了。后边的话齐越没说，只是按住沈欣茹的手。
沈欣茹抬起头亲亲齐越下巴，依偎在齐越怀里，素手上上下下动起来。
阿茹真要替自己做!齐越立刻热血沸腾，把人紧紧扣进怀里，在她脸颊脖颈亲吻：“阿茹，你真好。”
你也很好
“阿茹，朕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齐越越来越激动，微微喘息着享受：“以后再也不要小崽子了!”

第55章
做娘很辛苦，就算落雁宫有无数宫女、奶娘，小奶娃晚上几趟奶，年轻的沈欣茹也会很困乏。好在小奶娃每天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沈欣茹便跟着补眠。
可是睡也睡不踏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要吃奶。这晚后半夜齐明还吃过一次奶，齐越没能睡好，沈欣茹以为他晚上会留在清宁殿补眠，没想到晚膳他来了。
两人用过晚膳，齐明小宝宝也吃过奶，换上干净尿布，穿着红棉袄呆在明黄襁褓里，小脑袋颤巍巍转悠，看着就是个很讨喜的小宝宝。
齐越就很悠闲抱着儿子转悠，先到屏风给孩子认猫认狗：“明儿，这个是波斯猫，雪白的毛一蓝一绿鸳鸯眼。”
齐明小宝宝并不看屏风，懵懵懂懂看着父亲嘴巴一张一合。
“明儿不喜欢猫？”齐越看看屏风再看看儿子，很快得出结论“明儿不喜欢猫是对的，女孩儿才喜欢猫，父皇的明儿是男孩子，喜欢小狗才对。”
抱着儿子到另一边，指指屏风上黄底黑斑的小狗：“明儿看狮子狗，想不想要？”
齐明小宝宝还是老样子，呆呆看着齐越嘴巴张张合合发出声音。齐越有些不明白，皱眉：“明儿也不喜欢小狗？”
沈欣茹坐在床边叠小衣裳，这些事当然不用她做，可是跟孩子有关的，她都想亲自做。偶尔抬头看看父子两，嘴角就会温柔勾起。她并不阻止齐越说傻话，能有个地方有段时间，让他远离朝政，心思温柔澄净挺好的。
齐越戳戳儿子娇嫩脸蛋，小宝宝慢悠悠转动脖子，喔圆小嘴巴去够。齐越觉得好玩，又戳戳另一边。齐明小宝宝也不生气，也不气馁，也不着急，慢悠悠转着小脖子，去另一边找。
“阿茹，明儿太聪明了。”齐越抱着孩子看向老婆。
点点大孩子，哪儿能看出聪不聪明，沈欣茹莞尔：“陛下的皇子自然聪明。”
“你不要敷衍朕，朕有证据。”
“……”沈欣茹失语，但还是配合的笑笑“什么证据。”
齐越就很骄傲，抱着儿子走到老婆身边：“第一，明儿才一个月大就知道‘民以食为天’，你戳他脸他就知道找吃的。”
为了印证自己说法，齐越弯腰把儿子侧向沈欣茹，然后伸出手指点点儿子娇嫩脸蛋。齐明小宝宝不负父望，慢悠悠转着脖子喔嘴去找。
沈欣茹无语，这叫民以食为天？转念一想也没错，确实以食为天，可问题是这么大孩子，除了吃他还知道什么？
“是啊，明儿真聪明。”沈欣茹尽量笑的自然，给齐越留点父亲面子。
可惜就算沈欣茹很配合，齐越还是不满意：“笑的真假。”
……沈欣茹不笑了，抿嘴继续干自己的活。
齐越撇嘴跟儿子小声嘀咕：“父皇跟你说，女人特别麻烦，动不动就爱使小性子。”
沈欣茹不说话，自顾自叠衣服，不过原本舒缓的动作，变得有点杀气腾腾。
齐越还算有点眼力劲，知道老婆恼了，抱着儿子踅摸到水晶帘，伸出手指一拨，黄色的水晶叮叮当当脆响。
“明儿喜不喜欢？”齐越问。齐明小宝宝头微微后仰，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
？
齐越呆了一下，忽然又惊又喜：“阿茹，明儿会打哈欠。”急匆匆抱着孩子给老婆看。
齐明小宝宝不负父望，张开花瓣样的小嘴，又打了一个哈欠，咂咂嘴，小脑袋慢悠悠左右蹭蹭，准备睡觉。
齐越心软成一团：“明儿竟然会打哈欠，看他打哈欠朕也想打哈欠。”
沈欣茹心里一动，接过孩子压低声音：“陛下回清宁殿歇息吧，在这儿睡不好，明儿每晚都要吃两三次奶。”
齐越不说话也不走。
沈欣茹就猜度：“陛下要是想要，臣妾帮你做，做完之后还是回清宁殿好歇息。”
齐越忽然莞尔，靠近沈欣茹低语：“不生气了？”逗弄的语气。
好心被狗啃，沈欣茹生气，不想看见齐越，抱着儿子转过身不理他。齐越笑着坐到床边，揽着沈欣茹肩膀：“阿茹，朕有朝政要处理，没法分担你的辛苦，可朕得知道你的辛苦。”
“朕就在这里陪着你。”齐越在沈欣茹鬓边落下一吻“陪着你和孩子。”
齐越说到做到，夜里婴儿哭闹吃奶，他并不起来闭着眼尽量睡。沈欣茹总是很快哄好孩子，她在孩子脸边低语：“明儿不闹，父皇有千万黎民要照顾，很辛苦。”
虽然齐越并不起来，可沈欣茹哄孩子的时候，看见旁边男人，心里总是踏实而甜蜜。
齐越虽然常常惹沈欣茹，可他对妻子的好实实在在，投桃报李，沈欣茹想对他更好。想让齐越开心很简单，她对太后好齐越就会开心。
九月二十早上，沈欣茹带孩子去给太后请安。陆太后隔三差五去落雁宫看孩子，可几乎每次齐明都在睡觉，沈欣茹特意挑孩子醒的时候过去。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沈欣茹屈膝。
“明殿下给皇祖母请安。”屈氏抱着孩子在后边磕头。
老太后不太高兴：“天冷风凉，你带伯琛出来做什么，起来吧。”转头对孙子就完全眉开眼笑“快把伯琛抱来哀家看看，皇祖母的小乖孙今天乖不乖？”
齐伯琛小宝宝被转移到奶奶怀里，老太后用自己脸颊蹭宝宝的：“瞧这小脸热乎的。”
小宝宝被蹭的痒痒，咧开嘴直笑，沈欣茹在下首笑道：“臣妾一路坐软轿过来，没让孩子见风。”
“还算你细心。”老太后夸一句，转头又逗孙子“祖母的小乖乖。”沈欣茹四下看一遍，问吴嬷嬷：“虽然不是很冷，可太后年事渐高，怎么没烧地龙？”
吴嬷嬷看一眼太后，对沈欣茹带着几分恭敬笑到：“宫里规矩寒衣节后取暖，太后她老人家不愿意坏规矩。”
“太后娘娘是做祖母的人，特殊照顾一下也是应当的。”沈欣茹双手交叠在腿上，语气温婉劝说。
吴嬷嬷脸色一喜就要答应，太后上了年纪见冷肩膀就疼，吴嬷嬷心疼。在一边逗孙子的太后直接拒绝：“不用，规矩定在哪儿，就是要人守的，哀家也不是七老八十。”
说到这里，陆太后不再逗孩子，抬起头对沈欣茹正色：“在规矩律法面前，必须死板不能变通，哀家今日因为年纪稍大，早日烧地龙，下边也许就会有人因为气愤杀人。”
“上位者一点小小举动，就会被下边的人无数放大，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哀家因为种种原因坏了规矩，下边人就会找出种种原因坏规矩。哀家一人，天下万万人，明白吗？”
沈欣茹站起来，走到堂中深蹲到地：“臣妾受教。”这句话说完，沈欣茹请罪“臣妾宫里已经燃起火盆，请太后责罚。”
“皇子不满三岁不受此限，贵妃入宫四年都不知道宫中规矩？”太后问。
“……”沈欣茹以前就是混日子，还真没关心过宫规。
吴嬷嬷笑着打岔：“犄角旮旯的宫规多了，娘娘年轻有那么一两条不知道也正常。”
陆太后不说话，看了沈欣茹一眼，眼光意味深长：“起来吧，德昭仪这事做得不错。”
“臣妾什么事做得不错，让娘娘夸奖？”陆太后话音刚落，徐惠从门外进来，笑盈盈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陆太后淡笑：“夸你给落雁宫添火盆，添的好。”
徐惠脸上尴尬一闪而过，羞愧道：“不是臣妾安排的，是陛下让早日点起来。”
陆太后不怎么再意：“他是做父皇的，操心也是应该的，德昭仪来寿康宫为什么事？”
“过几日烧地龙，匠人需得整理管道，想问太后那天方便。”
人家要说正事，沈欣茹趁机告退，吴嬷嬷送她出去，一边走，一边闲话似的：“前几日皇长子满月，吴王妃道贺跟太后说了几句家常。”
沈欣茹微笑听着并不插话，她不觉得吴嬷嬷会和她说闲话。
“吴王妃和太后年纪相当，但是看起来精神许多。”吴嬷嬷笑“不精神不行，她身边还养着孙子。”
沈欣茹大约知道吴嬷嬷意思，不过为了避免误会，她还是明明白白问出来：“秀珠说嬷嬷，在太后面前替本宫求过许多情。嬷嬷的好意本宫记得，所以嬷嬷有什么话不如明说，免得本宫会错意。”
即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沈贵妃就是这样清清楚楚的人，吴嬷嬷深蹲到地：“老奴僭越，想请娘娘把琛殿下放在寿康宫。”
果然是这个意思，沈欣茹了然扶起吴嬷嬷：“抱歉，太后娘娘为人方正，教养孩子自然很好，只是本宫舍不得皇儿。”
吴嬷嬷虽然没报什么希望，可真的被拒绝还是有些黯然，沈欣茹劝她：“陆家是大族，嬷嬷怎么不劝太后娘娘，从族中挑选几个女孩儿教养。”
这就是纯粹的好意，长在宫中由太后亲自抚养，女孩儿身价会高许多，对陆家也有好处。
这好意吴嬷嬷当然明白，可惜只有苦笑：“娘娘不知道，皇后的事儿伤透太后心，再不肯叫娘家女孩儿来解闷。”
皇后就是陆浅月，想起那个早逝的少女，沈欣茹心里也不舒畅。
回到落雁宫，齐明已经睡着，屈氏抱去暖阁。秀珠和几个宫女帮沈欣茹，换衣裳取发簪，沈欣茹从镜子里看秀珠，秀珠垂着眉眼面色平静。
等换好轻薄夹衣，沈欣茹让别人退下，只留秀珠：“有心事？”
“没”秀珠笑笑，只是笑容明显仓促。
沈欣茹拉秀珠坐下：“有什么事还要瞒我？”
“真没什么事，”秀珠叹气“是奴婢自己想不通，心里有些不舒服。”
“说出来听听。”
秀珠并不想说，她不想沈欣茹烦心，可沈欣茹性子清冷却很犟。
“奴婢一向敬重吴嬷嬷，伺候太后忠心，还总替小姐说好话，谁知道她今日竟然要小姐把明皇子交给太后养!”秀珠气愤。
沈欣茹倒不生气：“吴嬷嬷是太后老人，心里眼里只有太后，她做任何事都是为太后。替我说情是因为她看清陛下心思，不想太后和我闹僵伤了母子情分，想留下明儿，也是因为太后膝下寂寞。”
“白瞎奴婢一片心，那么感激她。”
沈欣茹笑：“感激也没错，不管她为什么，咱们总是受益的。”
既然话说开，秀珠索性都问了：“太后今天什么意思，给小姐讲那些道理做什么。”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太后娘娘意思默认我是未来皇后，让我严守宫规律法，做万民表率。”
秀珠回想太后的话，不大赞同：“太后意思要死守规矩，那规矩不好怎么办，不是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欣茹淡笑：“我赞同太的话，上边有一点僭越规矩，下边就能千方百计践踏，因此规矩必须死守。其实太后的真实意思是：规矩可以改，但没改之前必须守。”
“太后肯让小姐做皇后了!”秀珠只听到自己高兴的。
天一日日冷气来，后宫一夜之间烧起地龙点起火盆。徐惠披着素银色斗篷，带着腊梅走进淑景殿。进了院门院子里冷冷清清，几株梧桐脱尽叶子，只剩下宫房的绿窗红柱，立在萧瑟深秋。
“咳咳咳”断断续续咳嗽声传出来，徐惠加快脚步进去，黄秀丽脸色蜡黄倚在锦被上有气无力，旁边玉墨端着药碗苦劝：“娘娘，不喝药怎么行？”

第56章
徐惠快走两步，关切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怎么病的这样厉害？”一边问，一边随手拉开披风带子，腊梅上前取下披风。
黄秀丽挣扎要起来行礼，徐惠连忙把她按回去，顺手把被子给她拉到下巴：“咱们相交十多年，还用在乎这些虚礼？”
两个人都在京城长大，确实相识十几年。徐家不及黄家显赫，黄秀丽向来傲气，不太跟徐惠往来。可这会儿徐惠主动说相交十几年，黄秀丽竟也觉得她们是十几年好友。
软软靠在锦被上，黄秀丽神色哀婉：“同在京城长大，徐姐姐还记得幼时情谊，可有些人一朝得势，恨不得逼死我们。”
这是说贵妃呢，贵妃是能随意诋毁的吗？玉墨心焦的不行，下意识往前凑：“娘娘病糊涂了，咱们淑景宫吃穿用度一毫不差，哪有谁逼咱们！”玉墨凑的太急，手里药汤不小心洒到锦被上。
黄秀丽神情凄婉：“怎么连话都不敢说了，她在落雁……”
“妹妹”徐惠不急不缓按住黄秀丽，温婉一笑“这被子被药汤染了，不如换一床，如果没有多的，姐姐让尚寝司送一套来。”
黄秀丽心里只剩绝望，她不在乎徐惠转移话题，直直盯着徐惠：“徐姐姐难道不恨吗，以前姐姐也是恩宠不断，陛下每月总要去一两次。”
跟来伺候的腊梅低头不语，她家小姐哪有什么恩宠，不过做个样子。将来，她家小姐，是要和刘三公子合葬的。
徐惠包容笑笑，劝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妹妹何必执念成苦。”
“姐姐不在意？”黄秀丽不信。
徐惠微微笑着想了会儿，摇头：“听姐姐的话，执念是苦，放下才能安然。”
黄秀丽紧紧盯着徐惠，徐惠莞尔，颊边酒窝浮现，看起来温柔随和。黄秀丽放弃仰躺在锦被上：“姐姐竟然真不在意。”
“不在意”徐惠抬手，接过玉墨手上药碗“趁热才有效，妹妹先喝药。”
玉墨立刻上前扶黄秀丽：“娘娘不要辜负昭仪好意。”黄秀丽借着玉墨手劲儿坐起身：“都是京城长大的姐妹，如今却只有徐姐姐念着我。”
“本宫受陛下所托照拂六宫，挂念妹妹原本就是应该的。”徐惠微笑看黄秀丽喝药，和沈欣茹攀姐妹，黄秀丽未免高看自己。沈太师执掌朝政时，黄父连正三品侍郎都不是，满京城有几个小姐能和沈欣茹比肩，更何况她是那样清冷的性子。
汤药多半苦涩难闻，黄秀丽皱着脸喝完，玉墨立刻送上清水漱口，两三次后才送上一碟话梅。黄秀丽拈起一粒金黄色的，里外看看颜色泽纯净，才衔进嘴里含含糊糊到：
“姐姐以前受宠，陛下把六宫托付给姐姐，如今……”黄秀丽把嚼碎的梅干肉咽下去，向旁边侧头，玉墨双手奉上浅底金丝边素白瓷碟。
梅干核儿落入瓷碟，黄秀丽用丝帕沾沾嘴角，玉墨把瓷碟递给后边宫女，为黄秀丽奉上一盏批把露兑的温水。
徐惠坐在床边，嘴角挂着浅笑静静看着，等黄秀丽继续说。黄秀丽喝了两口温水，才接着把话说完：“如今只怕等贵妃身子好点，姐姐这六宫之权就要换人。”
“不会的”徐惠张口否决。
黄秀丽重新向后，靠在叠成卷儿的锦被上，嗤笑：“怎么不会，贵妃都容不得我等侍寝，还能容姐姐继续执掌六宫？”
徐惠脸色一瞬尴尬，很快拼凑成温婉，挤出几分笑容，话音不太顺畅：“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管怎样本宫受着就是。”
微微吸口气平缓胸中块垒，徐惠温婉一笑：“妹妹喝了药好好休息，姐姐过两日再来看妹妹。妹妹在宫里，就算为爹娘也要保重自己，嗯？”
想起家里慈爱的父母，黄秀丽眼眶发红：“谢谢徐姐姐提醒。”徐惠拍拍黄秀丽身上被子，做为安抚，随即起身，腊梅帮她把披风系好。
徐惠离开床边，走了没几步又停下，神色犹豫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徐姐姐？”黄秀丽问。
徐惠低眉想了一会儿又不说，笑道：“没事，你早点休息。”说完带着腊梅离开，可是走到房门口又停下脚步。
黄秀丽虚弱笑笑：“咱们姐妹，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徐惠思索再三：“妹妹好好养身体，自怨自艾除了苦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姐姐的好意，秀丽记下了。”黄秀丽有些疲累，淡淡应了。
徐惠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带着腊梅离开。已经是十月多的天气，就算宫里还有长青树木，绿叶也在深秋中冻成青灰色。徐惠停下脚步，抬手折一片叶子下来。
椭圆形树叶不过拇指大，冻的泛灰发白，瑟瑟蜷缩着，却不肯放弃最后那一点绿。
腊梅挪脚走到徐惠身边，她不明白树叶有什么好看的，自家小姐看的那么入神。不过那出神的样子，怎么看都有些悲伤沉重。
腊梅试着挑一个话题：“娘娘给黄充容，最后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徐惠转眼看腊梅。
腊梅解释：“奴婢知道娘娘的意思，娘娘说‘自怨自艾除了苦自己，没有任何好处’，是劝黄充容振作，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只是可惜这层意思，黄家小姐未必听明白了。
腊梅提起小心问：“奴婢只是不明白，娘娘为什么劝她争取？咱们只是宫里过客，何必招惹人家麻烦。这掌宫权皇上给了，咱们接着，不给，咱们落得自在，不招惹那些猫嫌狗厌。”
徐惠转回目光，目光似乎落在指尖树叶上，又似乎透过树叶落在虚无处：“我……不奢求别的……只是人活着总得有点事做，我……本宫不想失去掌宫权。”
短短一段话，说的断断续续称呼紊乱，腊梅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小姐真实意思是什么。
徐惠也不再给婢女猜测时间，揉碎指尖叶子，转身往舒兰殿走。素银面的披风袍脚蹁跹远去，地上只剩下揉碎的树叶，风一吹就散了。那些叶子虽然看起来干巴巴，但还是有湿湿绿痕，印在徐惠指尖。
后宫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十月礼部忙着寒衣节，户部忙着结算，兵部忙着来年预算，刑部总结秋季问斩的案件。齐越前朝兢兢业业，后宫陪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齐明小宝宝两个多月，还是吃的多睡得多，哭起来依然嗓门惊破天。好在沈欣茹总是在身边，所以哭的日子也不多。
齐越抱着儿子和老婆商量：“不如先搬到坤宁宫，那里有地龙更暖和。”
整个皇宫只有寿康宫、坤宁宫有地龙，就是清宁殿皇帝寝宫也没有地龙。最好的留给妻子和母亲，这就是齐家男人的讲究。
沈欣茹笑：“算了，别招眼，我听汪成全说，这几日好些武将弹劾郑敏。”
到了十月，北疆冷的要命，往年都是休战时期，可今年郑敏领着一百户在浑漠游荡，神出鬼没搅的浑漠人不得安宁。原本一百户也不是什么军国大事，可郑敏是女子，让男人丢脸，这就是原罪。
齐越一边逗儿子，一边不怎么在意：“汪成全现在什么都给你说，眼里还有没有朕。”
沈欣茹嘴角弯起，汪成全自小陪齐越长大，忠心耿耿，他跟自己说那些，要么齐越首肯，要么无关紧要。
“下月二十三，太后五十六华诞，陛下准备怎么过？”沈欣茹问。
齐越抱着儿子晃晃，逗的儿子眉开眼笑，自己也跟着嘴角弯起：“母后不喜欢奢华，也不是整寿，就请京城几家宗亲，和陆家舅舅他们来设个家宴。”
沈欣茹笑笑：“如果只请承恩侯一家，太后可能更高兴。”毕竟那是太后娘家，宗亲跟太后到底差一层。
“没办法，皇室血脉单薄，宗亲们虽然远些，也是□□子孙，不能过于冷淡。”说完，齐越召屈氏抱走儿子。等人走了，一把将老婆抱到床上，俯身在上。
“阿茹，太后华诞不久，你就百日了”眼里炙热像熔岩一样，几乎能融化沈欣茹。百日他们就可以真的做了，沈欣茹别开眼忍不住羞涩，低声：“……嗯”
“到时候咱们生很多孩子。”齐越又兴奋、又激动、又期盼。
这样滚烫的齐越，让沈欣茹无法招架，她把脸也别到一边。可心里却想起，齐越一个月前说：再也不要小崽子了？
这样反反复复，让沈欣茹觉得莫名可爱。小孩儿一样，好了伤疤忘了痛，齐越骨子带着几分孩子天真。
“臣妾听陛下吩咐，不过臣妾听说，女子哺乳期间月信不至，不会有孕。”
妻子的体香夹着淡淡奶味，纠缠成香香软软的气息，萦绕在鼻端，手臂下的身体波澜起伏。齐越就有些心猿意马，抬手拉开衣带掀开衣襟，深深嗅闻，温暖的香味诱人热血。
齐越亲下去之前，好歹还记得应付老婆：“没关系，朕天天努力。”努力两个字就有些含混。温滑细软凝脂般的肌肤，让人流连沉醉。不一会儿斑斑红痕，雪地梅花样一朵连一朵盛开。
齐越个流氓或鲸吞或细品，稍解口舌之欲，又想起别的下流段子，抬头看沈欣茹，挑眉笑的意味深长：“或者说，朕日日努力。”
天天努力和日日努力，原本是一个意思，可偏偏经过帝王的嘴，变得不一样：前边没有重音，后边日日两个字加重口音。
……被调戏的沈欣茹……默默捂住脸，她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男人，这么下流，造孽。
十一月二十三，寿康宫焕然一新，殿外悬崖菊、大丽菊开的姹紫嫣红。殿里温暖如春，白十八学士开的傲然纯洁，六角大红层层叠叠艳丽堂皇，最珍贵是一株白底撒红丝的美人抓破脸。除了名贵茶花，还有粉的白的四季海棠。
迎面靠墙一架条案，两边圆肚细颈瓶插着孔雀羽，中间一尊金描人物白方瓶，里边养着几只怒放的牡丹。条案后的墙上，是一幅红底洒金大黑寿字，大半人高气势浑厚。
殿里人影憧憧，好些王妃、命妇，还有各阶宫妃，正是花团锦簇金玉辉煌。
沈欣茹穿一身崭新宫装，在堂前屈膝行礼：“臣妾祝太后：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如东海长流水。”一条层层叠叠云裙铺开，外罩广袖立领锦缎长袍，精神又好看。

第57章
大喜的日子，陆太后穿着一件姜黄底，缂丝褙子。缂的是仙翁送寿图，两边衣襟下图案一样：松树、肉额头白胡子老仙翁，拄着拐杖拐杖上挂着酒葫芦。
老仙翁笑眯眯，一手一颗大仙桃，旁边跟着梅花鹿、和一只引颈展翅的仙鹤。仙鹤用银线，梅花鹿用金丝，老仙翁的衣裳用孔雀羽织就。
不说用料多么金贵，单凭栩栩如生的图案，就价值千金。这件衣裳是齐越，命尚衣局龙衣司做的，为做这件衣裳，齐越秋季没有新龙袍。
陆太后穿在身上，脸上笑容就没断过，对着沈欣茹也是乐呵呵：“起来吧。”
吴王妃笑嘻嘻陪在老太后身边，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带皇长子来给太后祝寿？”
吴王和先帝是一个爷爷，吴王妃和太后是隔两层的妯娌，吴王妃人不坏，就是没什么眼色不会说话。这大庭广众问的，宫妃们都不敢说话了。
陆太后好日子，贵妃不让皇长子露面，是什么意思，下老太后脸面？
老太后乐呵的很：“一早就来了，怕人多惊着孩子，拜完寿就回去了。”说到这，太后脸上喜色，遮也遮不住，跟吴王妃炫耀，“咱们大殿下还送了寿礼呢。”
吴王妃掩着袖子，噗嗤笑了：“三个月的孩子能送什么礼，难不成送一泡尿？”
陆太后噎的抿嘴，转头跟自家弟媳妇炫耀：“你知道伯琛送哀家什么？”
陆如意是家中长女，下边有三个嫡亲弟弟，这个是老三陆访意的妻子黄氏。黄氏黑发乌亮皮肤白皙，两颊略松看着很温柔：“明殿下送太后什么？”比吴王妃得人心。
老太后得意了，矜持坐端正：“也没什么，用小脚丫画了一幅《追春图》。”
沈欣茹画了一片河滩，用齐明小脚丫，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脚印最后没入绿草地。
这那里是小皇子送的，明明就是沈贵妃有心。黄氏眼光向下瞟，沈欣茹姿容端雅坐在下边，雪肤玉容眉目恬淡，真真是大家闺秀让人艳羡。
“娘娘”黄氏侧身，一边在太后耳边低语，一边用眼睛向下示意：还记得刚才臣妾说的事儿？
老太后会意，笑着吩咐吴嬷嬷：“去把渊哥儿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量初成的少年公子走进来，眼睛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朝气：“侄儿给太后娘娘请安。”
陆太后满眼慈爱：“起来吧”然后对沈欣茹笑道“贵妃看哀家这个侄儿怎么样。”
沈欣茹诧异，问自己这个做什么？不过太后吩咐，她还是抬眼仔细打量：细腰细肩身形单薄，身高倒是足够，瓜子脸细挺鼻，眉目清秀。
被贵妃打量，陆文渊满心羞涩，但他还是忍着羞涩拱手行礼：“金紫光禄大夫，陆访意嫡次子陆文渊，见过贵妃娘娘。”
落落大方还行，沈欣茹对陆太后笑道：“太后侄儿自然不错。”
陆太后招招手让陆文渊过去，眉眼含笑看着自己侄子，对沈欣茹笑道：“这孩子是真不错，还不到十七，已经做了两年秀才。”
沈欣茹讶异：“少有所成，不错。”京里王公贵族，能读出书的寥寥无几，十四岁中秀才就更厉害了。当然沈家也很厉害，沈欣茹两个侄子，已经是举人了。
老太后握着侄儿手，眼里都是慈爱：“贵妃觉得这孩子，配你家金蕊如何？”
……沈欣茹，怎么会扯到金蕊身上。
黄氏一直注意观察沈欣茹反应，见她疑惑笑着解释：“上次明殿下满月，这冤家一眼看中令侄女。”
原来是这样，沈欣茹恍然，齐明满月陆家沈家都有人来，大约见过。再看陆文渊，十六岁少年，白皮儿小白杨一样稚嫩、羞涩、朝气。家世样貌都不错，只是沈欣茹不明白，这事儿应该去找大嫂才对。
沈欣茹拒绝：“多谢娘娘厚爱，黄夫人青眼，只是蕊儿婚事需兄嫂做主，欣茹不敢自专。”
吴王妃在一旁吃惊道：“太后的面子，贵妃也不给？”
……沈欣茹起身屈膝请罪：“臣妾不敢。”
陆太后看着沈欣茹，嘴角抿平脸色不悦。言笑晏晏的内殿似乎被冻结，众位贵妇宫妃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程晚捷左右看看，忽然笑道：“贵妃娘娘这是做好事呢，满京城夫人都得感谢您，给她们留下一个东床快婿。”
哼，陆太后并不接受恭维。
徐惠看看太后冰冷神色，再看看屈膝请罪的沈欣茹，暗自想了一会儿，笑道：“可见还是生女儿好，生女儿自然有人上门求，生儿子只能巴巴求人家。”
“生儿子为什么求人家？”从殿外进来的齐越听了一半话，一边好奇疑问，一边跟太后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行了，坐吧。”陆太后脸色好了些。
不等皇帝落座，内外命妇纷纷屈膝行礼：“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越笑到：“平身”眼角余光扫着沈欣茹，见她也跟着起来，齐越才安心落座。
多了一个皇帝，仿佛阳光照进殿堂，众人从笑容到言语都殷勤起来，刚才哪点不愉快仿佛一粒微尘，消失在阳光下。
早上喝茶聊天，中午陆太后小憩一会儿，下午和众人看戏听曲，一直到晚上才散。
内室红烛彤彤，吴嬷嬷一边给陆太后换寝衣，一边责备：“万岁和贵妃对娘娘太好，娘娘都被哄傻了。”
“说什么呢，哀家心里还不舒服呢。”
吴嬷嬷不接茬，继续说“娘娘想想，从明殿下满月到现在多久了，渊少爷喜欢沈家小姐，三夫人能不去透个意思？一定是被人家婉拒，才想从贵妃这边下手。”
陆太后抬起胳膊，方便吴嬷嬷给她换上寝衣，沉默一会儿才开口：“你以为哀家真糊涂了？这后宫以后是沈氏天下，下一任皇帝必然是贵妃所生，陆家和沈家结亲有百利而无一害。”
吴嬷嬷猫腰给太后系好腋下衣带：“不是奴婢说您，您嫁到齐家就是齐家人，娘家的事能搭手就搭手，不能搭手就随他们去，反正将来给您养老送终的是万岁和贵妃。”
“就陆家，这些年您也没少成全，三夫人还巴巴算计您。”吴嬷嬷就很不乐意。
陆太后无奈：“渊哥儿是个好孩子，哀家不想他愿望落空，再说这对贵妃也没坏处，有陆家做姻亲，朝中谁还敢反对她称后。”
陆家军中势力极大，握有大卫小半兵力，真正的权贵人家。
吴嬷嬷撇嘴：“就贵妃那性子，能答应才怪。”
“哎……”陆太后叹口气，在吴嬷嬷搀扶下上床“是哀家一时糊涂，她是沈太师教导出来的，于理不合的事，就算有再大利益也不会做。”
吴嬷嬷给陆太后盖好被子：“娘娘这么想就对了，贵妃向来就是这种清冷性子。”
“这性子挺可靠，就是做儿媳太烦人，既没有程晚捷机灵讨喜，也没有徐惠温婉和善。”陆太后抱怨完，合上眼说“阿吴你今晚睡榻上，给哀家作伴。”
吴嬷嬷笑着应是，去柜子里取出被褥铺在罗汉榻上，看着太后睡觉。她家小姐，终于默认沈贵妃为后了，吴嬷嬷长出一口气。
落雁宫也是红烛彤彤，齐越问沈欣茹：“今天为什么被太后罚？”
“太后给陆文渊和蕊儿保媒，臣妾没答应，太后也没罚是臣妾自己请罪。”
齐越一下就品出里边厉害关系，如果陆家和阿茹联手，他的龙椅就有点发烫：“为什么不答应？”
沈欣茹好笑：“臣妾既不是蕊儿爹娘，也不知道蕊儿心思，怎么答应？”
完全没考虑利益勾连，齐越心里一松眉眼融融，笑道：“文渊是真的不错，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品行才学，家世样貌都很优异。”
沈欣茹对那个羞涩的男孩儿，印象也挺好。为了不错过一门好姻缘，沈欣茹还特意召沈金蕊进宫问询。
沈金蕊满脸欢喜逗齐明玩，听到姑姑问话，不怎么再意：“他们家上门问过，我不喜欢爹娘就没同意。”
既然这样沈欣茹就无话可说，沈金蕊高高兴兴来快快乐乐走，只是在宫门外遇到痴痴等她的陆文渊。
陆文渊看着他，少年眉眼里说不出的焦灼，嘴唇讷讷却说不出话，只是一颗心都扑向沈金蕊。
沈金蕊嘴唇颤了颤，然后用力抿紧，强迫自己挪开目光登上自家马车。马夫一扬马鞭，马蹄哒哒往前走。马车外陆文渊下意识跟了几步，马车里沈金蕊狠狠抹掉眼泪。
十一月二十九齐明百日，齐越终于能开荤，憋了三四个月的男人，几乎没生吞了老婆。第二天皇帝意气风发去上朝，贵妃满身斑驳，可怜兮兮瘫在床上，孩子哭都没力气抱。
这天下午齐越在御书房召见徐惠。徐惠一身青玉色挑金丝宫装，纤腰不盈一握，外罩素银面狐裘，发间只一根金镶碧玺簪：“臣妾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朕叫你来，是想让你把掌宫权交给贵妃，这几年辛苦徐姑娘。”
徐惠眸子颤了颤，到底来了。身上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轻飘飘软绵绵，强撑着发软的腿，徐惠不让自己颤抖：“臣妾回去就把印信送去落雁宫。”
除了贵妃眼里再没别的女人，齐越没发现徐惠异样，笑到“印信不急，马上要过年诸事繁忙，你先给贵妃讲惯例，介绍她认识各部司务系。等贵妃熟知后宫运作，明年开春再由贵妃接手。”
徐惠的心荒凉的像沉寂百年的冰川，被人爱的就有百般呵护，不被爱的一句辛苦，几年兢兢业业付之流水。
齐越看徐惠半天不回话，微微敛眉：“徐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徐惠动动僵硬嘴唇 ，声音清冷如冰泉：“没有不妥，臣妾遵旨。”

第58章
第二天，徐惠处理完宫务来落雁宫，秀珠笑着迎上去：“给昭仪娘娘请安。”徐惠没说话淡笑着点头，越过秀珠走进正厅，屈膝笑道：“陛下让臣妾来教导娘娘后宫事务。”
跟着进来的秀珠，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自己是小姐贴身丫鬟，徐昭仪落自己脸面，就是落小姐脸面，现在又说来‘教导’小姐，好大的口气和脸面。
沈欣茹倒没生气，她从来不在乎这些小节，只是笑笑：“平身，辛苦德昭仪过来。”
徐惠起身笑笑：“为陛下办差，不敢说辛苦。”坐到椅子上，徐惠暗暗吐口气，刚才她情绪太外露了，这会儿不能再露出什么纰漏。
打起精神，徐惠让腊梅送上账册：“先给娘娘从内侍省讲起。”内侍省掌管内侍奉、出入宫掖，传达制令等事宜。下边有五局：掖庭局、宫帷局、奚官局、内仆局、内府局。
掖庭局掌管宫人簿账、女工。
宫帷局掌管宫帷、出入钥匙。
奚官局掌管奚隶、工役、宫官的品阶。
内仆局掌管中宫出入车乘。
内府局掌管内库出入，以及供给灯烛、汤沐、张设等事。
这和殿中省，还有宫内省不同。殿中省六尚，好比沈欣茹之前做过尚寝局司寝女官，就属于殿中省，只负责皇帝一人生活诸事；宫内省六尚负责后宫嫔妃生活诸事。
沈欣茹让秀珠接过账表，笑道：“今日没时间向德昭仪仔细请教，不知昭仪下午有空没。”
徐惠压下不悦，笑道：“下午尚服局进一批衣料，臣妾要小心盯着，这些是过年宫内要用的。”
沈欣茹退而求其次：“晚上酉时昭仪方便吗？”
徐惠将手中的丝帕，铺在膝盖一点点折成小方块。动作不急不缓，仿佛整理的不是丝帕，而是自己情绪，等把叠好的丝帕捏在手里，才抬头对沈欣茹笑道：“那时候陛下要来，臣妾还是不打扰陛下和娘娘恩爱。”
沈欣茹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性子清冷惯了，外人也看不出变化：“那徐昭仪明天什么时候能来？”
徐惠不动声色压抑怨气，语调控制的平常而温和：“臣妾每天也就这个时候，稍微空闲点。”
沈欣茹微微敛眉，这个时间太……
“哇哇”哭声从暖阁响起，然后“哇哇”一路往这边来，屈氏抱着孩子进来，原本张嘴要说什么，看到徐惠坐在殿中，闭上嘴弯腰请罪：“奴婢无能哄不好明殿下。”
这是到饭点饿了，徐惠来这个时间太不巧，刚好赶上齐明小宝宝第二顿饭。
儿子这一顿饭就得将近两刻钟，沈欣茹不好意思让徐惠等，再说，等儿子吃完饭不到两刻钟就该用午膳，总不能说几句就赶人走 。
沈欣茹歉意笑笑：“明儿哭闹不休，不如明天本宫在请教昭仪。”
虽然是问话，可用的是陈述语句，徐惠站起来屈膝，笑着说：“臣妾告退。”笑容固定在嘴角，像是朱砂笔画上去的弧度，冰冷而圆润。
不过她低着头没人能发现。
灰蒙蒙的天空黯淡一片，腊月的空气只剩下寒冷，就算没风腊梅还是激灵灵打个寒颤，小碎步紧跟在徐惠身边，小声抱怨：
“娘娘好不容易忙完，一口气没歇来落雁宫，贵妃就这么打发您。小孩儿哭几声都不行，奶娘嬷嬷都是摆着好看的？这么冷的天让您来回跑。”
徐惠停下脚步，金底缠枝莲的大毛披风，安静下来静静垂在腿边。徐惠转头，冷眼看自己丫鬟：“贵妃地位比本宫尊贵，她要如何没有本宫抱怨的地步。”
腊梅嘟囔：“咱们不过应个景，帮他们这么久……”也没有半分感谢尊重。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话音慢慢消失在嘴里，腊梅在小姐冷冷的眼光中闭嘴。
徐惠转头抬眼，看向高高飞翘起的檐角，绿色的琉璃瓦大红椽木，在灰色的天空里亮丽醒目。徐惠看着那一抹亮色出神，嘴里喃喃：“不管怎样，她是贵妃我是昭仪，咱们得记住这身份。”
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腊梅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腊梅看着小姐背影，心里有些迷惑：小姐身份难道不是，三公子未亡人吗？
落雁宫里三四个火盆熊熊燃烧，火红的银霜炭烧出紫色火苗。齐明小宝宝穿着薄薄红棉衣，衬的小脸蛋粉嘟嘟，这会儿正老实趴在母亲怀里喝奶，
也不能说老实，没有襁褓固定的小手，在母亲胸前摇摇晃晃，试图抓住另一边口粮；两条小腿也不安分，无意识蹭来蹭去，像个毛毛虫在娘亲怀里蠕动。
秀珠看的有趣，戳戳小宝宝胳膊腿儿。齐明小毛毛虫完全不给反应，小嘴‘卟咕，卟咕’吸的欢实，小手小腿也摇晃个不停。
“娘娘，我怎么觉得德昭仪，好像心里有怨气。”秀珠不在逗弄小皇子，起身说自己疑惑。
沈欣茹眼里含着软软的母爱，看怀里宝宝娇嫩小模样，语气都不自觉带上温柔：“你想多了。”沈欣茹记得齐越说过，徐惠心上人早夭，在皇宫里不过是躲避麻烦。所以就算徐惠有什么不开心的，也不会和宫里有关。
秀珠还是没法忘记之前那一幕，想了想说道：“今天奴婢迎接徐娘娘，她根本没搭理奴婢，虽然笑着，可是总感觉像冬日阳光下的冰雪，就算在明亮也是冰雪。”
沈欣茹边看儿子小脸蛋，边回想徐惠今日神情，还真有点像秀珠说的，冬日阳光下的冰雪。可是想想她年纪轻轻失去意中人，沈欣茹也觉得可以理解。
“不要瞎猜，她有心事。”
秀珠撇撇嘴，这世上谁没有心事，难不成自己有心事就给别人甩脸子？
“奴婢就是觉得她有些古怪，来的时间也这么不早不晚，偏偏卡在小皇子吃奶时间。”
“看人最忌带偏见，”沈欣茹止住秀珠，跟她慢慢讲理“徐昭仪不知道明儿，什么时候吃奶，怨不到她，再说按规矩也是屈氏伺候。”
“她辛苦一早上然后来落雁宫，本宫却因为带孩子又让人走了，这件事咱们应该抱歉。”沈欣茹语气平和，就事论事。
秀珠心里还是不舒服：“奴婢觉得她就是显摆，显摆她有多辛苦多兢兢业业。可实际呢殿中省、宫内省、内侍省，三省各有三品大监从四品少监，难道都是摆着好玩的？”
“下午还要去监看尚服局进布料，难道尚服局女尚宫不比她懂？”秀珠鄙夷“搞的比万岁都忙。”
齐明小宝宝已经吃饱了，睁着眼睛看母亲，他现在视力好很多，可以看清母亲五官。沈欣茹拖着孩子后脑手，小心把他靠在自己肩头，孩子还有点软要特别小心。
沈欣茹抱着儿子慢慢散步，算是饭后消食：“每个人能力不一样，也许徐昭仪驭下能力有限，才事事亲力亲为。秀珠，不管怎样，徐昭仪这几年治理后宫，还是不错的。”
秀珠撇鼻翼，她家小姐就是这样，总是平淡冷静，什么事非有实证才肯结论。秀珠提出现实问题：“明天徐昭仪还是这个时间过来怎么办？”
“总不能改明殿下吃奶时间，早上醒来，明殿下要吃一波，下一顿刚还卡在这个时间。”
这是个问题，沈欣茹给小宝宝养成生活习惯还不错，齐明长的也很好，沈欣茹不想改变。
略微思索一会儿：“明天她如果还这个时间来，你和莫兰在外边听她讲，带上纸笔详细记录，等本宫闲时看。”
第二天徐慧果然在同一时间来了，沈欣茹微笑接待，听她讲内侍省各项细则。没多久齐明小皇子在暖阁哭，这次沈欣茹没等屈氏把孩子抱过来，起身笑到：“本宫去看看皇儿，徐昭仪接着讲，秀珠墨兰会详细记录。”
徐惠看着两边伏案记录的宫女，强行抬起下压的嘴角，笑容有一瞬扭曲：“娘娘自便。”
沈欣茹笑着点点头走了。快到午膳时徐慧告辞离开，还没走出落雁宫大门，脸色就拉下来。腊梅小心跟着，再不敢多说一句话，沈贵妃太欺负人了。
她们走到御花园，碰到黄秀丽带着玉墨。黄秀丽脸色并不好，玉墨手上捧着食盒跟在后边。
“妹妹身体还没有大好，这是去做什么？”徐惠关心的问。
黄秀丽扯扯嘴角没有笑出来，玉墨小心瞟一眼自家主子，见她没精神说话，在后边解释：“我们娘娘亲手熬了羊羹，送给皇上。”
徐惠看看玉墨手中食盒，了然，被拒绝了。
黄秀丽终于打起精神，抽抽鼻子笑到：“我明白姐姐的话了，自怨自艾没有任何用处。从今日起我天天给陛下煮汤，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妹妹相信自己一定能打动陛下。”
徐慧看着黄秀丽眼中，那点二月春草的稚嫩生机，没法劝说什么：“妹妹一片赤诚，让姐姐好生感动。”
黄秀丽弯起嘴角，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成功，她关心徐惠道：“姐姐和贵妃娘娘交接顺利吗？”
徐惠还没说什么，憋了一路的腊梅愤愤道：“哪里顺利，贵妃娘娘面都不露，让两个宫女跟我家娘娘交接!”
她们被万岁和贵妃同时冷落，黄秀丽一瞬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凄凉感：“姐姐别生气。”
徐惠停了一会儿笑道：“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本宫做好自己份内事，贵妃那边如何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的大气，黄秀丽看着徐惠满眼崇拜，赞叹道：“姐姐心胸无人能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天上飘了几场雪花，过了腊八年味越来越重，这一天徐惠从落雁宫出来，碰到齐越去落雁宫用午膳。
徐惠莹莹屈膝：“臣妾见过陛下。”
齐越笑了下：“德昭仪平身。”
“谢陛下”徐惠起身。
齐越微笑：“这么冷的天，劳烦徐昭仪来回奔波，辛苦了。”
“为陛下办差，臣妾不敢说苦。”徐惠微微低头回话。
“交接的怎么样了？明年开春贵妃能上手嘛？”齐越问。
徐惠不相信，沈欣茹没给齐越说过，微微笑道：“贵妃娘娘天资聪慧，明年开春没问题。”
齐越当然知道没问题，只不过是为了自然接下边的话：“辛苦徐姑娘这几年，也耽误徐姑娘这几年，明年开春贵妃能上手，朕可以放你出宫为你赐婚，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守着刘三郎。”
徐惠心里一颤，抬头满眼不可置信：“陛下要让臣妾出宫？”
齐越笑道：“迟早的事，让你在宫里反倒煎熬，想来徐姑娘日日都在思念故人，有朕赐婚不会再有人为难徐姑娘。”
徐惠舍不得掌宫权，那让她可以幻想自己和齐越是一对，可是齐越要给贵妃她答应了。徐惠想她可以呆在安静角落，看着齐越幸福生活，可现在这份心愿也没了。
齐越要收回她的宫妃身份，要把她赐给别人，徐惠仿佛被人泼了一桶雪水浑身凉透。
“没外人时徐姑娘不用自称‘臣妾’，朕听了觉得对不起徐姑娘和刘家公子。”
连臣妾也不能称了，心，血淋淋一片，徐惠惨笑着看向齐越：“陛下年少有为性情平和，容貌如松间朗月清辉。试问天下能有几个女子不为陛下倾心，臣妾也不能免俗。”
徐惠看着齐越悲哀一笑：“在臣妾爱上陛下时，陛下却要赶臣妾出宫？”
两行清泪从徐惠脸颊滑落，齐越眉目放平挪开脚步：“徐姑娘自重，这和当说的不一样，朕看徐姑娘还是早日出宫的好。”
齐越说完扬声：“汪成全”
“奴才在”汪成全立刻上前，抱着佛尘弓腰“请陛下吩咐。”
齐越淡声：“送徐姑娘出宫。”
“是”汪成全转向徐惠“徐姑娘，请吧。”
徐惠扑通一声跪到齐越脚边：“陛下要臣妾去死吗？”

第59章
齐越回到落雁宫，齐明小宝宝吃完奶正兴奋，趴在床上昂着小脑袋，明亮的眼睛往外瞅，看见那个明黄色自称父皇的人进来，高兴的‘啊啊’叫，这人会带他玩好玩的。
“臣妾恭迎圣驾。”沈欣茹笑着屈膝相迎，秀珠、墨兰、屈氏深蹲迎驾。
“起来吧”齐越仿佛到了春天，周身暖融融的，随手拉起沈欣茹，两人一块到床边。
齐明小宝宝越发兴奋‘啊啊’脑袋向后，趴着的两只小脚丫向上翘，像个小月牙儿。
齐越弯下腰细看儿子牙床，小奶牙还没有一点迹象，但是牙床，和出生时的肉红细瘪不一样了，粉白的牙床已经开始饱满。
‘啊啊啊’小宝宝兴奋的叫声，大约可以这样翻译：你干啥呢，带我玩。
齐越眼里含着父亲笑容，弯着腰伸出双手，轻轻抓住儿子软嫩的小爪子……往前拖。齐明小宝宝，立刻肚皮儿蹭床滑动起来。
沈欣茹……无语看着父子两，这是有多傻？
齐明小宝宝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傻，‘嘎嘎’笑出鸭子声。别看齐越第一次当爹，也别看他在朝臣面前温和沉稳，哄孩子很有一手。
让儿子趴在床上胳膊向前，然后提起屁股，再把两条小腿抓住并拢，推出毛毛虫爬行的样子。
抱着儿子上下起伏，像是轻舟荡漾，或者朝一个方向斜着跑，很像刹不住的车。齐明小宝宝总是兴奋的‘嘎嘎’笑，漂亮的大眼睛眯成缝。
秀珠在旁边有些酸：“明殿下太没良心，娘娘每天伺候他吃喝玩耍，结果一看见陛下就把娘娘忘了。”
齐越听见这话不再带儿子飞，抱着孩子凑过来，在沈欣茹耳边低声调笑：“吃醋了？”
齐明小宝宝眼睛一亮，一爪子上来，要抓娘亲乌油油黑发，唬的齐越连忙按住儿子小胳膊。孩子大了爱抓东西，沈欣茹除了一对金镯身上再没装饰，上次被儿子抓住耳坠教训惨痛，死活都不放手。
沈欣茹还没说话，墨兰进来屈膝回话：“午膳摆好了。”
沈欣茹顺手接过儿子交给屈氏，和齐越洗手漱口用膳。用膳有专门的人伺候，但齐越还是喜欢自己照顾老婆，亲手舀一碗鲫鱼汤放在沈欣茹面前：“喝点这个补补。”
也许是孩子大了，沈欣茹隐隐觉得乳汁有点紧张，可不知为什么，她看见鲫鱼汤就觉得腻味。
“怎么了？”齐越看沈欣茹眉头锁起，关切的问。
沈欣茹忍下那点腻味，笑道：“没事，就是看着白颜色，有点不舒服。”
齐越放下心身体放松，笑道：“你之前不是挺喜欢喝的？”
“是啊”沈欣茹忍下喉间抗拒，笑着用勺子慢慢舀着喝。齐越晚上被孩子吵，白天还有朝政要顾，她不想让他担心。
用完午膳，齐越和沈欣茹再去暖阁看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两只小胳膊，在脑袋旁摆出投降姿势；小脑袋靠着自己胳膊，长长的睫毛合在下眼睑。白嫩嫩鹅脂一样细软的脸蛋，玫瑰花一样的小嘴。
一对父母的心化了。
齐越揽住沈欣茹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说：“明儿是这个世上最漂亮的孩子。”
沈欣茹想笑，齐越见过几个孩子？可不知为什么，她有些恹恹的不想说话。齐越疑惑老婆为什么不说话，低头去看，发现她眉眼间有些倦怠。
“怎么，昨晚没睡好？”
沈欣茹摇摇头靠在齐越肩头，有点懒怠模样：“下午臣妾会补眠，可能是明儿比以前活泼，比较费神吧。”
齐越揽着沈欣茹往寝殿去：“现在就休息。”
“没事，臣妾陪陛下走一走消食。”冬季日头短，午膳半个时辰，齐越就要回去批阅奏折，沈欣茹不想剩下两刻钟，让齐越自己孤单呆着。
阿茹的温柔，总是体现细微处和不经意间。齐越心里暖洋洋的，低头在沈欣茹前额吻一下：“你去睡，朕去御书房处理朝政，下午早点回来陪你。”沈欣茹今天状态不太好，齐越有些担心。
下午齐越果然早点回来，回来时齐明小宝宝，正依偎在母亲怀里喝奶。
小宝宝听到熟悉脚步声，侧头去看，发现父皇立刻眉眼弯弯，可又舍不得自己口粮，回头挨着娘亲胸前‘卟嘟、卟嘟’快吸几口，然后回头看父皇眯眼笑，再转头挨回去‘卟嘟、卟嘟’快吸几口。
再转过来看着父皇傻笑，立刻欢快激动扎回母亲怀里，继续‘卟嘟、卟嘟’。很神奇，整个过程都没离开自己口粮。
反反复复，小宝宝胳膊腿儿，兴奋的几乎抽筋。齐明好笑伸手……小宝宝立刻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脸蛋埋在娘亲□□上，小手保护另一边口粮，一副护食模样。
……齐越手僵硬在儿子脑门上，他只是想戳戳他鼓鼓的小脸蛋，没有抢口粮的打算。
沈欣茹忍笑，齐越无奈笑笑：“臭小子”继续伸手戳戳儿子脸蛋，顺便也捏捏老婆滑腻的脸颊：“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下午睡了一个时辰，这会儿觉得精神好多了。”沈欣茹笑到。齐明宝宝吃饱肚子，立刻支着小胳膊小腿，往父皇身边凑‘啊啊啊’咱们来玩。
“臭小子”齐越宠溺笑笑，抱着孩子在屋里玩，屋子和以前大不相同，各种布偶、瓷娃娃、彩色木雕，精致漂亮的拨浪鼓。齐越随手拿了一只软绵绵，黄布黑纹的老虎怼在宝宝脸上。
小宝宝抱住‘咯咯’笑，齐明回头问沈欣茹：“过几日朝廷放年假，朕陪你回太师府？”大卫朝腊月二十五封笔封印。
沈欣茹没回答，反问“阿敏还没从浑漠回来？臣妾听说浑漠今年特别冷。”
“没有，她就带着百来号人，也不带军粮，在浑漠神出鬼没，搅的各贵族部落没有安宁。”齐越换了拨浪鼓，一边逗儿子，一边说“这个游击将军给朕省了许多事。”
沈欣茹忧心忡忡：“还是早点回关内好，天寒地冻吃不好睡不好，真怕她病了。”
齐越就有些吃醋，把儿子给屈氏让她抱走，回来揽着老婆算账：“阿茹，你为什么总挂念郑敏？”
为什么不挂念朕？齐越控诉的眼神。
沈欣茹被问的无奈，齐越天天就在皇宫，一天见几次，要怎么挂念？
“你不关心朕。”
……沈欣茹
“你也不吃醋!”
……沈欣茹
“你吃明儿醋，都不吃朕的醋。”
沈欣茹被缠的烦，随便打发：“臣妾明天就吃醋。”
齐越终于露出真面目，坏坏一笑把老婆压到床上：“朕给你个吃醋对象。”
“？”沈欣茹
齐越翻身躺倒沈欣茹旁边，眉目清淡安然：“徐惠，她今日说喜欢朕。”
“？”沈欣茹侧身，半趴在齐越胸口“她不是有心上人？”
“变心了”齐越伸展胳膊揽住沈欣茹“朕想尽快送她出宫。”白天徐惠表白之后，齐越要送她出宫，徐惠以死相逼，齐越答应留下她。不过是缓兵之计，齐越打算叫徐惠爹娘进宫，带走女儿。
沈欣茹不说话靠在齐越胸口，侧耳听他心脏‘砰砰’跳。
齐越有点担心：“生气了？”
沈欣茹想了一会儿：“陛下没做错什么，臣妾怎么会生气。”叹口气接着说“臣妾只是感叹徐惠命运多舛，第一个喜欢的人早亡，第二个喜欢的心有所属。”
齐越淡笑：“爱妃倒是菩萨心肠，同情喜欢自己相公的女人。”
沈欣茹听出齐越生气，抬起身子，温软素手摸上他脸庞：“情，没有对错，做的事才有对错。”
“你就是心太软。”齐越把老婆按回怀里。沈欣茹没和他争辩，情，是自己的，喜欢谁都可以；但做出的事影响别人，那就要合乎道德，合乎律法。
“现在送回去，年节下人来人往，臣妾怕她被人询问心里难受……”如果不爱齐越，年前回去最好，热热闹闹，说不定还能碰到如意郎君。
可如果爱齐越，亲朋好友的每一次询问，就是往心里扎刀子，沈欣茹有点同情徐惠：“不如明年开朝后送。”大卫正月十六开朝，那时候各自忙碌，就没人关心回家的昭仪。
齐越不愿意，他不想徐惠继续留在宫里。
沈欣茹见齐越不说话，柔声开解：“徐惠在宫里三年多，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念着这份辛苦，咱们也该替她多想一点。再说就算她喜欢陛下，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不至于定罪。”
“你呀……”齐越躺在床上，双手揽着妻子纤细的肩膀“就是太心软。”看起来冷冰冰，其实是结了糖霜的蜂蜜，甜甜凉凉柔软细腻。
沈欣茹是心软，可心软不代表没原则。齐越也是忘了，当初他把沈欣茹逼得太急，沈欣茹转脸就把他卖了。
徐惠向齐越示爱，沈欣茹不会无动于衷。因此第二天徐惠再来，等待她的只有秀珠墨兰。
秀珠笑着屈膝：“娘娘吩咐奴婢和墨兰，跟昭仪学习，明日娘娘也不用再来落雁宫，奴婢们上门请教。”
徐惠面容微微憔悴，听了秀珠的话，脸上表情像薄冰碎裂，只余下苍白：陛下一定是告诉贵妃，沈欣茹才这样下她脸面。
幸亏宫中的三年磨砺，让她很快冷静下来，就算输她也要昂着头。徐惠浅笑：“既然这样，本宫今日先回去，你和墨兰明日来舒兰宫。”说完徐惠款款转身离开。
走到庭中听到婴儿哭声，徐惠回头，看见屈氏身影在殿中一晃，从暖阁去了沈欣茹寝殿。心里一突，徐惠忽然发现，每次这个时候，屈氏都会抱着皇子找贵妃。
“小姐？”腊梅小心翼翼问。
徐惠收回心思，对自己丫鬟笑笑，继续往外走。没走几步，偏殿传来传来孩子响亮的笑声，听声音明显大点。徐惠知道这是屈氏的孩子，半岁大，原本不能进宫，可沈欣茹体谅母子分别之痛，允许这个孩子进宫。
透过纱窗，可以看见宫女双手举着孩子胳肢窝，孩子在宫女膝头跳的欢快，一看就是健康壮实的。
“不知道这孩子一天吃什么。”徐惠下意识喃喃“长的这么好。”
“娘娘说什么？”腊梅问。
“没什么，走吧”徐惠收回眼光，继续往外走。
刚下过雪，花园树木上积了白白一层，青砖路倒是扫的干净，可砖缝里藏着零零点点雪痕。
徐惠面无表情，腊梅战战兢兢跟在主子后边心疼，她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喜欢皇上，明明和三公子山盟海誓，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小姐……”腊梅小心翼翼觑着徐惠神色“咱们也请旨回家吧，以小姐品阶，怎么也封一个郡君，带上千两白银出宫……”
徐惠冷漠脸：“称呼本宫‘娘娘’。”
腊梅噤声，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魔怔，出宫不好吗？要封号有封号，要钱财有钱财——之前出宫的，把自己东西都带走了，那些内造哪样不值钱。
徐惠冷着脸迎着严寒向前，她不会出宫。
可惜齐越很快给徐惠一巴掌，说好年后交接印信，但第二天舒兰宫就接到皇帝旨意，让德昭仪交出印信。
徐惠心冷如冰，交接的事可以骗她，那么允许她留在宫中的事，是不是也是骗她？
“腊梅，去找阿杏”
阿杏，落雁宫二等宫女，徐惠对她有救命之恩。

第60章
杏儿今年十四，因为家里孩子多，十二岁被卖到宫里。刚入宫在浣衣局，大冬天不小心栽进水盆，得了伤寒拖拖拉拉越来越重，按例是要被隔离的。
徐惠无意碰见，可怜她年幼弱小，叫药童给开些药才保下一条命。
“奴婢给娘娘磕头，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能被祝千岁的，必须是妃位以上，徐惠并不够格，可杏儿是个实诚孩子，她记得徐惠的救命之恩，想把最好的给救命恩人。
徐惠微笑道：“起来吧，不用行这么大礼。”
“谢娘娘”杏儿欢欢乐乐站起来，一脸孺慕看着徐惠。
徐惠坐在上首，抚了抚自己衣袖，微笑道：“怎么更瘦了，在落雁宫吃不好？”
“没，都是按量分的，娘娘没看见奴婢长高了。”杏儿欣喜的笑容里，带一点孩子样得意。
徐惠上下看看，再仔细回想她病恹恹的样子，确实长高了。
在恩人面前，杏儿好像打开话匣子：“幸亏娘娘把奴婢送去落雁宫，那里可轻松了，凡事照着规矩来就行。自从进落雁宫，奴婢再也没有饿过冷过。秀珠姐姐看奴婢勤恳，还从三等升到二等。”
小姑娘笑的像朵喇叭花，虽然不绝美但是灿烂快乐，脸上还期盼恩人能肯定自己。
徐惠避开杏儿快乐笑容，垂眼将自己袖子细细理平：“你在贵妃那里过的好，本宫就可以放心。”
“娘娘放心，奴婢在那里可好了。”杏儿笑出一口白白糯米牙。
徐惠勉强笑笑：“贵妃待你好吗？”
杏儿惊了一下：“落雁宫规矩严明，奴婢是庭院洒扫，不说内殿，偏殿奴婢都不能进去，下值就必须回西六处，根本不能到贵妃身边。”
所以一个二等宫女，什么用都没有？徐惠忍住心思笑道：“那你有没有关系好的姐妹，近身伺候贵妃？本宫最近惹恼贵妃，被夺去掌宫权，所以想打听贵妃喜好，弥补一二。”
杏儿不可置信看着徐惠，真心实意难过“娘娘这么好，陛下……”
徐惠眼眶一红，她这么好有什么用，齐越不喜欢。杏儿连忙闭嘴，手足无措：“娘娘，您别这样，容奴婢想想。”
杏儿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垮下脸：“……娘娘，落雁宫规矩严明，不许私下打听主子喜好。”
所以什么也不知道？徐惠有些心焦，她其实只想打听，齐越准备怎么安排她。
杏儿也焦急：“不然奴婢回去，和兰心姐姐套套话？”
“兰心？”
“她是伺候屈妈妈的，屈妈妈经常见到贵妃。”
“你不怕坏规矩？”徐惠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杏儿眉目黯淡下，低头几番犹豫：“当初不是娘娘，奴婢早就死在向阳苑，奴婢这条命是娘娘给的。”还是有点伤心，杏儿很喜欢落雁宫，主子虽然清冷，但是只要守规矩，落雁宫再好没有。
徐惠心微微疼，她不想利用这个孩子了，笑着转移话题：“你和兰心很好？”
“是，兰心姐姐可温柔了，她是偏殿伺候的，有什么剩下的茶点，都给奴婢留一点。”
小姑娘没有太多烦恼，说到快乐处，又高兴起来：“现在兰心姐姐照料虎哥儿，就是屈妈妈的儿子，好吃的更多了，什么蛋羹奶羹，最近还加了鱼汤。”
杏儿边说，边止不住口水，向往的小馋模样，让徐惠好笑：“难不成你都吃过？”
“是啊，反正虎哥儿也不吃。”杏儿说的口水。
“那他吃什么？”徐惠问。
“不知道”杏儿答的干脆利落，说完又想起来“啊！奴婢见屈妈妈给虎哥儿喂奶！”
屈文娟是皇子奶娘，给自己孩子喂奶是大罪。徐惠心里一突，想起隔着纱窗看到婴儿，健康壮实，不像是羹汤养大的孩子。
再想想自己去落雁宫这些日子，每到巳正，屈氏就会抱着‘哇哇’哭的皇子找沈欣茹。而沈欣茹……徐惠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沈欣茹坐在上首，胸前尺围比以前大了许多。
呵……难道，徐惠心里有个想法，她侧面问杏儿：“每次小皇子哭，屈氏都会抱小皇子去找贵妃？”
“是呀，可奇怪，到那个点谁也哄不好，非得贵妃娘娘亲自哄。”
徐惠嘴角勾起一点讽刺的轻笑，这要查太容易了。不过眼下最要紧，是知道皇帝的意思，杏儿这里打听不出来，徐惠把目光落在汪成全身上。
汪成全她自然买不通，可是汪成全的徒弟小六子，还是能用的，小六子有把柄在她手上。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这步棋，这是最好窥测圣意的途径，是她的杀手锏。
可如今不用也得用了，徐惠苦笑，不用，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在皇帝身边。
小六子并不乐意来舒兰宫，徐昭仪在失去掌宫权是找他，明显不是好事。
“奴才见过娘娘”小六子皮笑肉不笑行礼，徐惠看他轻慢模样也懒的做戏：“六公公客气，也不知道本宫这娘娘，还能做多久。”
小六子心里一突，脸上打哈哈：“娘娘这话说得，您是大卫德昭仪，这不得千秋万代做下去。”
“你不用跟本宫贫嘴，本宫只问你，陛下有没有送本宫出宫的意思？”
小六子讨好笑：“看娘娘这话说得，窥探圣意是死罪，奴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
徐惠看着小六子油嘴滑舌，心里冷笑：“本宫如果被遣出宫，春娟的事儿，一定能报到陛下面前，不管你提前知不知道。”
春娟是个秀气温柔的宫女，小六子一眼看中，想结成菜户。春娟不愿意，小六子利用手里权利，给她指派到浣衣局。
原本小六子是想，为难为难春娟她就会回头，可春娟再有两年就能出宫，怎么肯低头。过重的劳作，克扣的饭食，体虚劳损春娟在汲水时，眼前一晕栽到井里香消玉损，
陆太后管理后宫一向清正，几乎没出现过宫人落井的事，徐惠手上出了自然要查，然后就查到小六子头上。
念着小六子是汪成全徒弟，徐惠放他一马，只说春娟不小心落井。
小六子咬紧后槽牙，这事被皇上知道，他不是死就是送去冷宫服苦役，他家里还有爹娘兄弟，等他飞黄腾达。
嬉皮笑脸全部收起来，小六子挺直背冷下脸：“陛下打算年后送娘娘回家。”
猜测变成现实，一桶雪水浇到徐惠心上，脸上红晕褪去，红唇也褪去颜色。
“就这一次，下次娘娘再用阿娟逼我，我就把娘娘窥探圣意的事，抖出去。”小六子甩了下拂尘“奴才贱命一条，娘娘后边还有一大家子。”
面无表情说完，小六子抬脚就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庭院树下几堆混着尘土的污雪，小六子停住脚，回头看正堂失魂落魄的徐惠，讥讽：
“宫里人说贵妃清冷傲慢，说娘娘娴雅平和，其实相处后就知道，贵妃才是真正的平和，凡事以国法宫规为准。娘娘您看着温和，其实就是和稀泥，谁凶就让着点，谁软就吃亏点。”
小六子悲怆一笑：“当年如果是贵妃执掌六宫，阿娟也不会求告无门，累死在井台上。”一行泪顺着眼窝流下来，他真的喜欢阿娟，可阿娟被他的喜欢害死了。
“你比不上贵妃。”小六子最后看一眼徐惠，徐惠失魂落魄坐在正堂，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小六子迎着寒冷走了，他其实很想给春娟赔一条命，可他没有勇气，当年如果是贵妃在，也许他就可以去阎罗殿，给春娟赔罪。
徐惠在正堂枯坐许久，腊梅几次小心偷看，心里担忧却不敢出声。
“腊梅，给本宫梳妆。”徐惠像是干枯的草叶，没有一点神采，她要去找齐越，她要去问！
“快点！”心里忽然一团火，烧的徐惠迫不及待，‘橘子嗖’的起身往妆台去。
“是，奴婢这就来。”腊梅连忙跟上。
梳妆台前，徐惠看着铜镜，里边女子颜色惨淡。腊梅小心打开脂粉，询问：“娘娘用铅粉，还是脂膏？”
徐惠伸手摸自己下陷的脸颊，不过七八天就瘦成这样。
腊梅见小姐不说话，仓促笑笑，讨好的奉上脂膏：“冬天风干，用这个滋润。”
徐惠终于冷静下来，推开腊梅的手：“不用了，你去尚服局，把沈贵妃去年和最近的尺码要来。”
“小姐……”腊梅嗫喏“咱们回……”家字消散在徐惠冰雪目光中“奴婢这就去尚服局！”
徐惠一个人出门，没有带人也没有装扮，有什么好掩饰的，她就是这么憔悴。徐惠独自徘徊，在南书房到落雁宫的路上。
日头白茬茬，像是被水渲晕过，既不明亮也不温暖，跟灰沉沉的天几乎融为一体。四周的树木几乎全部凋零，剩下几株长青树，叶子几乎变成乌沉沉，还被白雪覆盖。
徐惠静静站在路中央，手脚早已冻的麻木，胭脂骨上一团冻萝卜红。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痴痴等着，等齐越回来。
明黄龙袍罩着黑貂皮披风，齐越的身影从远处过来。他远远看见徐惠，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
“臣妾参见陛下。”徐惠屈膝。
齐越举手示意，汪成全让跟着的人退开。
“朕说了，你不用自称臣妾。”语调清冷平和。
徐惠惨笑：“臣妾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愿意就可以留下，臣妾却不能。”
“因为她们对朕无意，留在宫里，或者为了家族，或者为了省心。”
徐惠看着齐越，几乎泣血：“为什么，臣妾只要一个角落，只想安安静静呆在宫里，臣妾保证不会打扰陛下和贵妃。”
齐越眉目淡然：“不行，朕只要想到宫里，有人对朕抱有感情，就会觉得如芒在背。”
“那黄充容呢？”
“自然也要出宫。”
徐惠心疼的不行：“你让臣妾爱上你，现在又要赶臣妾走，陛下的心未免太狠。”
齐越并不为所动：“朕原打算让你父母，这今日接你回家，可……”忍下沈欣茹没说。
“可朕觉得年前回去，很多人问你缘由，会让你痛苦才挪到年后。”
“陛下这样体贴，为什么就不肯让臣妾留在宫中？”
“……”齐越不能理解，这个问题刚不是说了，他不想要一个喜欢自己的人，留在宫里，感觉很危险。
算了，齐越不想在雪地里跟别的女人纠缠：“朕意已决，念在徐姑娘辛苦几年的份上，你有什么要求，朕可以斟酌。”说完绕过徐惠就走。
汪成全连忙挥挥手，领着一帮宫女太监小跑跟上，路过徐惠笑着点点头。原本是善意招呼，可徐惠觉得那笑容敷衍又讽刺，她转身面向齐越背影一边落泪，一边跪下：“陛下，求求你，让臣妾留在宫中。”
齐越无奈停下脚步，想了想劝到：“宫里只有朕一个男子，你喜欢也不奇怪，等你出去好男儿很多，你就会喜欢上别人。”
徐惠一口心头血呛在喉咙：“陛下觉得臣妾背叛故人，喜欢陛下是水性杨花，可以随便动心？”
齐越皱眉：“这怎么能是水性杨花，你和三公子无缘，另觅有缘人有什么错？”
“那臣妾跟陛下也无缘？”
“是，贵妃说，放你出去另找有缘人最好，在宫里只能让你痛苦。”
沈欣茹原话是，徐惠既然能放下刘公子，出去另觅良缘比较好，一生短短几十年，实在不该辜负韶华。沈欣茹一片好意，可这片好意被齐越说出来，就成了赤、裸裸讽刺。
齐越吩咐：“送徐昭仪回宫，无事不得外出。”
徐惠被汪成全送回舒兰宫，宫里已经点起蜡烛，腊梅在宫门口张望，看她回来立刻接过来：“辛苦汪公公。”
汪成全笑笑：“陛下说天寒地冻，让娘娘就在宫里养着。”
这是禁足了？腊梅心里一缩，小心笑到：“谨遵圣谕。”
腊梅小心扶徐惠进殿：“……娘娘”
“嗯”徐惠很冷静“尺寸拿到没？”
腊梅瞟一眼小姐神色，低头从袖中抽出尺寸，双手奉上。徐惠抽过来只看了看胸围，冷笑一声就着蜡烛点燃。
“下去歇着吧”
腊梅担忧的看着主子，最后还是低头告退。徐惠从暗格翻出张玉梅的信，打开看了看，提笔写纸条。
沈欣茹要逼死她，她不会让她好过。
没几天就是除夕，除夕齐越带着宗室祭祀先祖。因为祭祀的是天子，所以朝中几位国公侯爵、还有实权重臣都来祭祀。
陆太后等在寿康宫，等祭祀完，齐越就会领着宗室重臣来过年。寿康宫暖融融，太后左右坐着超品王妃，一品诰命，大伙你一句我一句逗趣。
黄秀丽身着宫装，在一片和乐融融中，一步步走进大殿，双膝跪地：“臣妾昭仪徐惠，状告贵妃沈氏大罪有三。”
“一、残害龙嗣，给宫中诸妃下药，致使宫妃不孕。”
“二、蛮横跋扈，欺辱宫妃使其无法面圣。”
沈欣茹坐在一边微微拧眉，第一条罪状不能推给齐越，皇帝让自己绝嗣，简直荒唐。
徐惠抽出状纸，双手举过头顶：“三、视宫规为无物，亲自哺育皇子。”
大殿笑声湮息，陆太后眉目冷然：“以卑告尊，你可知罪。”
徐惠无所谓笑笑：“倘若能揭露贵妃恶行，臣妾虽死无憾。”
你给陛下说，让我出宫另找人，徐惠笑笑，好像才想起来：“前两条还要慢慢查证，第三条不用，等小皇子饿了就知道。”
沈欣茹抿嘴，这个坎明儿过不去。
“或者也不用等，太后只让人查查贵妃有无乳汁，就知真伪。”徐惠笑着看向沈欣茹，那笑里带着笃定。

第61章
陆太后端坐上首，若有所思看着徐惠，眉眼微敛不知在想些什么。四下里十几位超品命妇，散落两边的宫妃，听了罪名头都不敢抬，大殿里鸦雀无声。
满堂锦绣，也挡不住气氛压抑肃杀。
拇指来来回回，搓动食指第二关节。过了一会儿，陆太后把眼光从徐惠头顶，挪到沈欣茹身上。语调平静里带点沉抑：“贵妃有什么话说？”
沈欣茹坐在下首，对陆太后微微欠身，然后才目光平和转向徐惠：“德昭仪第三条罪状，状告本宫违反宫规，亲自哺育皇子。请问一千零二十八条宫规，哪一条不许宫妃哺育皇子？”
宫妃不许哺育皇子，是默认的，宫规倒真没限定。程晚捷悄悄抬头左右描描，她已经搭上贵妃车，没道理有利时往前冲，有害时往后缩。
秀珠躲着人，悄悄溜出寿康宫，拔腿就跑，她要去找齐越来救沈欣茹。
程晚捷想好说辞，拿丝帕掩着嘴，笑道：“德昭仪执掌后宫四年，宫规也不熟吗？还是嫉妒贵妃娘娘得宠，所以罗织罪名？”
这就是要洗干净沈欣茹，可偏不偏大殿上还有个吴王妃，向来想说什么说什么。
“宫妃不许哺育皇子本来就不对，天家骨血也是骨血，怎么能废了母子情。”
吴王妃这话，本质上是向着沈欣茹，可老太后听的生气。为什么不让宫妃哺育，不就是为了淡薄母子情分，免得皇帝受母妃舅家影响。
陆太后带着几分厌烦，淡淡道：“从今日起宫规再加一条，不许宫妃哺育皇子。”
众位命妇、宫妃一起离开椅子，屈膝：“谨遵太后懿旨。”沈欣茹也跟着屈膝领旨，既然从今日开始，那么她以前就不算犯宫规。
微微放松一点，沈欣茹起身坐回椅子，继续跟徐惠辩驳：“德昭仪状告本宫第二条‘欺辱宫妃，不许宫妃面圣’。”
黄秀丽从一边起身跪到徐惠旁边，神情悲痛给太后告状：“沈贵妃仗着圣宠，视后宫为无物，压迫臣妾，数次阻拦臣妾面圣，让六宫空置。”
沈欣茹没理会黄秀丽，淡淡看着徐惠：“《礼记》有载：古有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未免天子为美色所耽，凡内命妇无诏不得献媚于上。”
这意思是，后宫女人太多，为避免皇上精尽人亡，大大小小嫔妃不能主动献媚。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御花园、路上，偶遇皇帝的多了。
宫妃不许哺育没有写在宫规，可宫妃不得搅扰、献媚，却写在宫规里。沈欣茹看向黄秀丽：“本宫听说冬月至腊月，连着十几天，黄充容日日往南书房送汤水？”
“搅扰陛下处理朝政该当何罪？”
当时只想讨皇上欢心，把这一条忘了，黄秀丽立时慌张起来，可她不甘心犹自挣扎：“臣妾去南书房不对，可是臣妾在落雁宫想见陛下一面，却被贵妃逼走。”
坐在旁边的程晚捷，顺顺手里帕子笑道：“充容姐姐这争宠，也争的太不顾体面，跑到别人宫里截胡，还不许人家说个‘不’字。”
程晚捷眼含戏谑，看向黄秀丽：“人家说‘不’，就是欺辱你？”忍了忍才没说：好歹也是礼部尚书女儿，这礼仪学的跟土匪差不多。
后边的话虽然没说出来，可这意思在座的个个心领神会，就有忍不住的‘噗嗤’笑。黄秀丽看着殿里众人，戏谑轻蔑的眼神，还有那忍不住的噗嗤声，终于后知后觉脸色爆红。
沈欣茹看黄秀丽把脸伏在地上，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是眉宇间一点轻愁静坐不语。
两条被驳徐惠并不在意，虽然她没想到沈欣茹，能逃过第三条罪状，可是有什么关系。
第一条，沈欣茹认是不认？不认齐越帝王自绝皇脉清誉扫地，认，谋害皇嗣她就是死路一条。
沈欣茹其实也在思索，认下第一条没有活路；不认，就会扯出齐越。
这一年多，齐越只在落雁宫，弄得前朝没有安全感，大臣早已不满。他打破大卫一百多年惯例，封郑敏为将军；他遣散后宫一半宫妃。
这种微妙的时候，如果齐越再多一项自绝血脉……沈欣茹敛目思索。
徐惠见状得意一笑：“贵妃姐姐，对第一条罪状，可有话说？臣妾这里有岳安行宫，周美人亲笔信作证。”
‘贵妃姐姐’徐惠入宫这几年从没有这样叫过，她就是想恶心沈欣茹，想让她不舒服，最好能乱了心思不会应对。
沈欣茹却并没有受到影响，她想了想，起身走到堂前跪下，不承认、不否认。
陆太后看着跪下的沈欣茹，慢慢眯起眼睛，脸色肃杀而难辨。难辨是因为，除了肃杀似乎还有惋惜、欣赏？
齐越在路上听到秀珠的话，撩起袍子几乎是飞奔到寿康宫，一眼看到堂前跪的妻子安然无恙，一颗‘扑通、扑通’的心才落回胸膛。
勉强维持住急促呼吸，齐越放下袍角，脸上勉强出笑容：“儿臣给母后请安。”
一众内外命妇，纷纷屈膝迎驾。
陆太后撩起眼皮扫一眼儿子，金冠微微斜侧，几缕头发落在脸边。因为在寒风中奔跑，脸色潮红一团，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却分外明亮，像燃烧的星辰。
齐越身后，是跟着跑过来的宫女太监。汪成全帽子早歪到一边用手扶着，脑门一阵阵冒白烟，那些较弱的内侍，早就东倒西歪不成样子。
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走到沈欣茹身边，齐越撩袍单膝跪下：“儿臣听说徐惠……”
齐越要认下罪名!沈欣茹心里一突，不敢再犹豫以头触地：“徐昭仪所控告第一条罪状……”
“闭嘴！”齐越心急的几乎不会跳，他不能让沈欣茹背下罪名“后宫绝嗣与你何干，是……”
陆太后气的，太阳穴鼓点一样跳，一阵阵热血上头：“你也给哀家闭嘴！”想要承担罪名，是嫌自己名声太好，怕史书将来没热闹可记吗？
一个皇帝是有多荒唐，才会自绝子嗣。陆太后气的吐血，她上辈子造什么孽，这辈子碰见齐越父子？
陆太后忍着那口心血，对殿里众位命妇笑道：“原本邀诸位共渡佳节，不想出了这件事。事关皇嗣不能轻忽，还请诸位和各家大人先回府邸。”
徐惠抬头插话：“皇嗣如今只有沈氏所诞一脉，这中间用心险恶，正应该在众位国卿、重臣面前问清楚。”
陆太后睥睨徐惠：“这么重要的事，要三司连同宗亲会审，你以为在这里说几句就能定罪？”
事情涉及皇家血脉，谁愿意趟浑水，刹那间大殿里只剩下：太后、吴嬷嬷，
齐越、汪成全，
沈欣茹、秀珠，
徐惠、腊梅，
黄秀丽、玉墨。
陆太后对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黄秀丽没有好感：“没胆量不要凑热闹，你是嫌你父亲官做的□□稳？”
“臣妾……臣妾……”黄秀丽哭的满脸眼泪鼻涕，她以为自己很有道理，却忘了宫规。满腔义愤全没了，这会儿才想起爹娘家人会受连累。
陆太后嫌弃的不行，对玉墨到：“扶你家主子回去，没有哀家懿旨，不许出寝殿半步。”
这比齐越的禁足严厉多了，齐越吩咐汪成全：“去查，徐惠怎么从舒兰宫出来的，怎么知道贵妃亲自哺育。”
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徐惠倒不怕，她抛弃自尊，就是孤注一掷。
“太后娘娘，沈氏进宫四年有余，宫里血脉断绝，只有周美人懂得药理避过一劫，却还是没能保住那个皇子，您难道从不怀疑吗？”
岳安行宫，沈欣茹也在。
陆太后对徐惠也不喜欢，明明就是私心，还要做出大无畏样子。若真是为大卫皇朝好，就应该收集证据私下来找自己。
太后皱起眉头，带着淡淡厌恶：“你说的三条罪，哀家只信第三条，贵妃不尊约定私下哺育皇子，至于谋害皇嗣欺辱宫妃……”陆太后冷哼一声“哀家虽然不喜欢贵妃，却信得过她人品，她没那么恶毒、浅浮。”
徐惠还要说什么，却被毛步奇治住。毛步奇是暗龙卫之一，原来在落雁宫，暴露后就再次隐身。
齐越吩咐：“送去慎刑司关押，不许用刑。”
徐惠被治的死死的往外拖，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剩下一双泪眼紧紧盯着齐越背影，嗓子里‘呜呜呜’，有数不清的话想说。
大殿里只剩下天家母子，还有沈欣茹。吴嬷嬷有些头疼看向小两口，这下麻烦大了。秀珠最没存在感，却不远不近站在沈欣茹后边。
齐越对太后讨好笑笑，伸手想扶沈欣茹起来：“母后不相信你谋害皇嗣，没事了，起来吧。”
可太后没原谅她亲自哺育，沈欣茹摇摇头继续跪着请罪。
老太后心里总算舒服点，沈欣茹就这点好，清清冷冷但是该担的责任，从来不花言巧语推诿。
吴嬷嬷瞅着太后脸色好点，悄咪咪送上茶温言劝说：“喝点茶，跟孩子们置气，气坏自己不划算。”
这事真真让老太后差点吐血，完全不能劝解，对着齐越冷笑：“哀家上辈子杀人还是放火了？遇到你们父子，一个个都是痴情种，为了自己私情私爱，说不要皇子就不要皇子!”
老太后真真心里难过，虽然早知道儿子钟情沈氏，但她万万没想到，儿子居然做出和父亲一样举动。当年他们母子，那样艰难才熬过来。
陆太后心如刀绞，对儿子说不出失望：“身为人皇，你们配吗!”
齐越默默双膝跪地，低下头无可辩解。
沈欣茹心疼齐越，看他一眼启奏太后：“谋害皇嗣这这个罪名，不能落在陛下身上，不但会被后人耻笑太后多年教导……”
看你费心巴力，养出的儿子还是和他爹一样。
沈欣茹继续：“也会被后人质疑皇帝英明。”
这怕是脑子有问题，才做出这种昏事：作为男人不顾香火，作为天子不顾万民，绝对是个昏聩的主。
老太后压下心中伤痛：“依贵妃的意思？”
沈欣茹笑：“由臣妾担着。”
“!”齐越惊的抬起头看沈欣茹，他知道自己伤了娘的心，不敢多说什么，但他怎能让沈欣茹替死。
不愧是沈阁老女儿，大局观比自家蠢儿子好很多!陆太后心里好过一点，总算自家儿子没眼瞎，沈欣茹比旁人强许多。
“那你怎么办，谋害皇嗣必死无疑。”陆太后有点担心。
沈欣茹微笑：“臣妾有免死金牌。”
“？”陆太后
“？齐越”
“臣妾有孕了。”

第62章
“!”陆太后
“!”齐越连忙扶起沈欣茹“阿茹，你有什么反应，难受不难受？”
沈欣茹在齐越焦急而克制搀扶下，坐到椅子上，抬头安抚他：“臣妾没事，比上次轻松许多。”
上次怀孕，陆太后还记得，从孕吐到害口到爱哭，整的人仰马翻。陆如意微微皱眉，担忧道：“多久了？”
沈欣茹敛下对齐越的温柔，恭敬回禀：“应该一个多月。”
“应该一个多月，你不知道到底多久？”
沈欣茹笑着回道：“因为生产后一直没来月信，所以不能确定多久。”
齐越幸福傻笑围着老婆，恨不得把老婆团吧团吧，揣怀里。
“……”陆太后
沈欣茹似乎听到太后问话，解释道：“大约从十来日前开始，臣妾开始有点倦怠，对一些食物也比较厌恶，臣妾上次有孕，也是刚满一个月就有反应。”
齐越又心疼又兴奋，心疼老婆又要遭罪，兴奋自己喜当爹：“阿茹，你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朕，京城集天下之精华，只要你想没有找不到的。”
陆太后自己在心里盘算，十几日前有反应，往前推一个月，沈欣茹刚满百日。这是一天都不能等？陆太后瞪自己儿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沈欣茹继续说：“这件事十有□□，不过还是要请太医诊脉，臣妾原本打算元宵节宣太医。”
到时候脉象明显，如果真的，就可以在元宵佳节，给大卫送上新年第一份礼物：皇室一个孩子毕竟太少。
陆太后听得心气顺一些，再看一眼傻儿子，越发嫌弃还是不顺眼，再剜一眼儿子，转头吩咐：“阿吴，去请童太医过来。”
“是”吴嬷嬷抿嘴笑，路过小两口，脸上笑意更是遮不住，贵妃这运气也太逆天。第一次面临死罪，怀上皇长子，第二次面临死罪，又怀上了。
等吴嬷嬷走出寿康宫，齐越才从担忧欣喜中清醒过来，他坐到沈欣茹身边：“就算有孕，谋害皇嗣的罪名你也不能担，这罪名能要了你的命。”
沈欣茹温言安抚：“当堂认罪陛下会威望受损，臣妾顶罪因为身孕不会有事，过后可以慢慢描补。”说到这里，沈欣茹带着几分感激，看向陆太后，“还是娘娘考虑周全。”
陆太后并不吃恭维：“谋害皇嗣是灭族大罪，难道能因为谁说几句话就定了？”
上下看一眼沈欣茹，陆太后眼神带着几分嫌弃：还太师家姑娘，当国法是儿戏？
沈欣茹笑笑，转回头看齐越，心里回应：您当年一句话就要赐白绫，那时候您怎么不讲国法？依着您的性格，臣妾自然要防您当堂赐死。
齐越满眼温柔看着沈欣茹：“母后争取出三司连同宗亲会审，朕会安排好这件事。”
陆太后现在看见儿子就烦，听见糟心儿子声音就燥，带着几分不悦：“还安排什么，哀家看徐惠就是现成的。”
沈欣茹看一眼太后，微微敛眉。徐惠诬陷想置自己于死地，当然不算好人，可齐越做的事让她顶，并不公平。
沈欣茹笑了笑对陆太后说：“徐昭仪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她谋害皇嗣没有理由。”
自己连‘皇妃’都没争上，害别人有什么意义？陆太后明白了，气的瞪儿子！
齐越小心翼翼转身，拿后背对着憋了满肚子火气的老娘，对老婆轻声蜜意：“你也太大胆了，万一没有身孕呢？”加大声音，务必整个大殿都能听到，“幸亏母后睿智！”转头对老娘讨好笑笑。
呵~陆太后气的朝天翻个白眼，老太后不接受马屁！
“是”沈欣茹偷看一眼陆太后，老太后气鼓鼓望天。沈欣茹低头憋笑，千万、千万，她儿子别像齐越。
殿里安静不到一会儿，童太医背着药箱急匆匆赶来，殿里温暖如春，穿着棉袍的太医，不一会儿额头冒细汗。
陆太后在上首有些焦急，伸着脖子看这边，童太医坐在另一边替沈欣茹把脉。齐越握着沈欣茹另一只手，微微用力：没关系就算没怀孕，有母后争取的时间，朕也可以保你平安。
这脉象有点虚、有点乱……童太医实在拿不定主意，他路上听吴嬷嬷说了，这是来看贵妃有孕没，可这脉象号不出来。
童太医摸摸胡子，一边仔细品脉，一边询问：“娘娘有什么不舒服？”
沈欣茹微笑：“半月前开始精神乏力，对有些膳食厌恶，比如鱼汤、豆腐、鸡蛋，也不是一成不变，今天这样明天那样。”
精神乏力有可能是带孩子辛苦，口味变化嘛……不好说，童太医打起精神闭上眼仔细品脉。
半天，大殿都快凝固时，他终于摸到那点柔弱的滑脉。放下手松口气，童太医起身对齐越拱手弯腰：“恭喜吾皇，贵妃是喜脉。”
陆太后着急问：“没诊错？”
童太医笑着给老太后作揖：“没错，恭喜娘娘又得佳孙。”
老太后提起的心放下来，又很快提到半空，她担心……
童太医继续作揖禀报：“只是娘娘生产不久，没有完全休养过来，再加上哺乳，所以身体有点虚，以至于体征表征都弱。”
陆太后就担心这个！当然她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沈欣茹，她直觉担心自家孙子，母体不好，怎么能孕育出健康孩子。但是接下来，就有点担忧沈欣茹，也是不容易，碰见她那糟心儿子。
“下去列个食谱出来，给贵妃补一补。”陆太后忍下担忧——担忧孙子、担忧儿媳；忍下嫌弃——嫌弃糟心儿子，语气还算平和。
“是”童太医躬身告退。
齐越握住沈欣茹手，兴奋又喜悦：“阿茹，我又要当爹了！这次生个小公主好不好？”
陆太后真是打哪儿看，都看儿子不顺心！没好气道：“什么小公主，皇嗣单薄，当然要生皇子！”
沈欣茹……保持微笑：你们都很厉害，想生什么就生什么。
齐越被教训也不生气，对着沈欣茹温柔又呵护：“折腾这么久一定很累吧？”转身对太后就又乖、又懂事的样子，“母后，阿茹有身子不能熬夜，没法陪您过除夕。明年我们带着两个皇儿，陪您一起守岁。”
呵！老太后气的肝儿疼，显摆什么？有什么好显摆的。老太后正想开口，讥讽儿子几句，寿康宫外隐隐约约传来孩子哭声，然后哭声越来越近。
齐明小宝宝晚饭误点了，其实在落雁宫已经哭了一会儿。屈氏抱着小殿下也是着急，她听说贵妃被状告的事情，原本不想再来火上浇油。可小孩儿哭的她心疼，再听说是谋害皇嗣的罪，屈氏一咬牙抱着小皇子来了。
看在皇子离不开母妃的份上，是不是能饶过贵妃一命？屈氏原本不想沾皇家是非，可沈贵妃对人宽和，还让虎哥儿进宫，这份恩情屈氏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哇哇’哭的小皇子进殿，齐越连忙上前接过儿子，心疼：“明儿饿了。”
齐明小宝宝换到父皇怀抱，止住哭——对了，齐明小宝宝哭，一向是挤上眼、张大嘴‘哇哇’——所以不哭就是闭上嘴，睁开眼。睁开眼看见父皇、母妃，小宝宝眉花眼笑，对着沈欣茹伸胳膊：宝宝饿了~
沈欣茹想接没接，对齐越说：“太后娘娘刚定下新宫规，宫妃不得哺育皇子。”
齐越抱着孩子，向太后走几步求情：“明儿饿了一会儿，这顿先让他吃了，下顿给他换奶娘。”
陆太后看着没脑筋的儿子冷笑：“贵妃一张嘴养两个人，已经不容易，现在有怀着身孕，你让她一张嘴养三个人？”
太后越看越嫌弃，真是蠢，自己到底怎么教的儿子：“你没听太医说，贵妃身子虚，已经需要食补了？”
……齐越忽然发现问题严重 。
齐明小宝宝小燕子似的，在爹怀里扑腾，眉开眼笑往娘身边努力：娘亲、口粮~
老太后叹口气：“屈氏，你来伺候皇子。”
屈文娟心里一颤，小皇子的脾气……，可这会儿也没别的法子，贵妃有孕是决计不能再喂养的。
齐明小宝宝被转回屈氏怀里，先是愣一下，这和以往不一样，然后发现，转个方向看不到娘亲了。
这能行？齐明小宝宝挤上眼，张开嘴‘哇哇’哭：要娘亲、宝宝饿。
屈氏急的不行，连忙解开衣襟，把□□往宝宝嘴里塞。齐明小婴儿不防备，嘴里多出一个陌生人□□……
‘哇’一声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震痛人耳，好像要杀了孩子似的，齐明小宝宝一边推，一边使劲别过脑袋：他要娘！
‘哇’
‘哇’
不到三声，老太后急的从上首下来：“这是怎么了？”
‘哇哇’齐明吼的嗓子眼悬雍垂直颤，这嘴是不能更大了。老太后看的心焦：“哀家的小乖孙，不闹~”
‘哇哇’小宝宝使尽全身力气，在屈氏怀里折腾。婴儿细幼的嗓音，薄的像一把利刃，在人心上来回划拉。
齐越急的不行：“要不先把这顿吃了？”
老太后回眼瞪齐越：“明日复明日，什么时候是个头？再说他这样闹腾，沈氏腹里的胎儿能受住？”都是这糟心儿子！害的小乖孙伤心。
老太后忘了她定的新宫规，不过就算记得，那也是儿子不对，一开始就不该让贵妃哺育！
‘哇哇哇’一声声啼哭，刻在沈欣茹心上，她满眼心疼走过来：“明儿，乖……”
沈欣茹话没说完，齐明小宝宝听到母亲声音，哭声戛然而止，立刻睁开眼，眉花眼笑向娘伸手：宝宝饿~
沈欣茹难过：“明儿乖，吃屈妈妈奶好吗？”小宝宝听不懂，手舞足蹈要娘抱，可是娘不能抱。
这跟以往不一样，小婴儿不知发生什么事，只知道肚子饿娘不抱‘哇……’齐明小宝宝真情实意的哭了，委屈……
陆太后看着儿子儿媳，一对儿糟心：“你在这里他能吃屈氏奶？”齐越听了安慰老婆：“阿茹，你去偏殿，明儿看不见你能好点。”
‘哇哇’的哭声萦绕耳边，齐越一狠心：“待会他哭累了、饿透了，自热会吃奶。”
沈欣茹担忧：“可是明儿饿的时候，看着臣妾走，会特别伤心，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瞧瞧、瞧瞧，这一对对的，可真够纤细，心思这么细腻，当初怎么就那么胆大给皇子哺育？老太后也是别孙子哭的心焦，也是被儿子儿媳气的。
“这有多难？越儿你挡着屈氏，不要让伯琛看见贵妃走。”老太后语气不好。
哦，齐越老实挡住儿子，沈欣茹小心往偏殿挪。老太后一想，又觉得不对：“你还是回落雁宫，这孩子得一会儿哭，你帮不上忙，只能在偏殿听着着急忧心。”
齐越觉得对正要顺口劝，老太后已经安排：“阿吴，去叫步辇。”
“是”吴嬷嬷脚步匆忙走了。
陆太后又训斥秀珠：“你们主子有身孕，你不扶着，傻站在一边做什么？”
……秀珠，连忙扶住沈欣茹胳膊。
沈欣茹走了，老太后又命令屈氏喂奶，小皇子已经哭了半天，屈文娟不敢怠慢，顾不上齐越在场，解开衣襟就要喂孩子。
□□塞到‘哇哇’哭的嘴里，小殿下像吃了□□一样，‘哇’一声哭的房顶震动。小宝宝双手双脚推拒屈氏，小脖子要扭断一样往旁边拧，哭的满脸通红。
才不到五个月，齐明小宝宝拼尽全身力气，几乎从屈文娟怀里掉下来。屈文娟‘啊’一声，急忙抱紧，瞬间一身冷汗。
齐越心疼的接过儿子，摇哄：“明儿乖，不挑食啊~”回到父亲怀抱，齐明小宝宝终于不声嘶力竭，可是依然委屈‘哇哇’哭，边哭边拽住父亲衣裳。
老太后白一眼儿子，他那么小能听懂道理？要说还是‘家中有老是一宝’，老太后看着‘哇哇’哭的孙子想出个办法：“屈氏，去把乳汁挤出来。”
挤出来喂孩子！齐越眼睛一亮，摇着儿子笑：“明儿乖，很快就有吃的。”
很快屈氏挤出一小碗温热乳汁，老太后心细，让宫女用汤盅盛来温水，热着银碗里的乳汁。
齐越捏着细柄银勺，小心喂到儿子嘴里：“明儿乖~”殿里众人都忧心又期盼的看着，尤其老太后，端庄一辈子的人，脖子都伸长了。
一勺奶进嘴……齐明小宝宝愣了一下，立刻用舌头顶出来，‘哇哇’大哭，哭的脸色赤红。小孩子好像知道了什么，一滴泪珠渗出来，挂在挺翘的睫毛上。
‘哇哇’哭声凄惨。
齐越眼眶立刻红了，把儿子捂到胸口，眼泪落下来：“明儿虽然爱哭，但从没掉过泪。”

第63章
陆太后那个气啊，孙子哭就够让人心焦的，儿子也跟着落泪，多大人!被折腾一晚上的老太后，终于忍不住“啪”给儿子一巴掌。
“不说你身为人君，就是身为男子，也没有孩子哭跟着哭的!”
自古人君哭的少吗，齐越不服气，不过不服气也只能憋着。
齐明小宝宝在父亲怀里，感受到父亲肩头被拍了一下，睁开眼睛好奇观察。老太后看孙子不哭了，再轻轻拍一下齐越。
齐明小宝宝看看皇祖母，再看看父皇，也许觉得这是个相亲相爱的游戏吧，眼儿一眯笑起来。
陆太后心里松快许多，又笑眯眯拍一下齐越，齐明小宝宝笑出粉色牙床。粉色的下牙床，两粒硬硬的白点若隐若现，小宝宝要长牙了。
儿子虽然笑了，可齐越却觉得不好：“母后，打人为乐不可取。”陆太后虽然想逗孙子开心，但到底不是昏聩的老太太，想着齐越的话有道理，也就没有反驳。
齐明小宝宝，连哭呆闹一个多时辰，什么都没吃到又饿又累。借着这会儿安静，委屈巴巴，吸吸自己软嫩嘴唇，瘪着嘴睡着了。可就算睡着了，小眉头也是忧伤的，睡梦里还要时不时抽噎，大约梦里也在肚子饿吧。
陆太后长出一口气，伸出胳膊，吴嬷嬷连忙扶着坐下，在耳边低语：“娘娘什么都没吃，奴婢让他们摆几样菜上来。”
陆太后疲惫的摆摆手，倒不是多累，实在孙子哭的人心累，也是压着嗓子低语：“哀家不想吃，给陛下捡几样清淡的上来。”
齐越抱着儿子轻轻走动摇晃，听了太后的话，对吴嬷嬷说：“朕吃不下，等明儿吃了朕再吃。”齐明小宝宝睡得并不安稳，睫毛湿湿的神情委屈，小身子时不时抽一下，好像随时都能醒过来。
齐越不敢放下，怕醒来接着哭，伤到孩子身体，屈氏取来小斗篷给小皇子盖上。
陆太后疲惫的揉揉眉心，就听齐越继续小声说：“等再睡起来，明儿就饿了两顿，也许就肯吃了。”这话也不知是宽慰自己，还是宽慰太后。
落雁宫
烛光仿佛静止不动，沈欣茹一个人默默用餐。她很担心不到五个月的儿子，可是为了腹中另一个孩子，她强迫自己吃东西。
秀珠站在一边，看着主子眉头微颦，咽下一朵木耳——菠菜拌木耳，太医说既可以回奶，又对腹中胎儿好。
终于沈欣茹放下筷子，秀珠连忙带领宫女，伺候沈欣茹净手漱口：“娘娘是在内厅转一会儿，还是直接梳洗休息？”
沈欣茹先漱口，第一道用苦茶祛除味道，然后清水漱、盐水漱、清水漱，最后用金银花泡菊花水漱。
蔻驰清新后开始洗手，先用茉莉花茶洗手，然后澡豆、牛乳、最后清水洗干净擦上脂膏。十根手指仿佛春草的嫩根，柔软白皙。
沈欣茹起身：“取披风来，本宫去看看皇子。”
秀珠看看外边，天已经黑透，难得是个好天气，满天闪烁繁星，可是映着地上树上的积雪，怎么看怎么冷。
“娘娘……”秀珠有些犹豫。
“去吧，不看皇儿一眼，本宫怎么安心？”齐明小宝宝，从出生就没离开过娘亲。
沈欣茹作者步辇到寿康宫，寿康宫亮着灯火，却非常安静。她问守在外边的宫娥：“明殿下吃了没？”
宫娥自然认得贵妃，屈膝小声回禀：“没有，娘娘离开后哭了小半时辰，这才睡一炷香功夫。”
沈欣茹心里一滞，人后不可遏制心疼。一行人静悄悄进了内殿，齐越还抱着皇儿来回踱步，陆太后坐在罗汉榻上，靠着桌子打盹。
沈欣茹小心走到齐越身边，低声：“怎么样？”老婆来了，齐越心里一喜，也是压低声音：“还闹着呢，估计这次醒来，该饿透了。”
沈欣茹看向齐越怀里小宝宝，眉眼委屈巴巴皱在一起，小嘴瘪着，还时不时抽泣，不知有多少委屈。做娘的心疼成一片，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娇嫩脸蛋，又怕吵醒孩子。
！齐明小宝宝，感应到母亲气息‘哇’一声哭出来。宝宝太委屈，泪珠子顺着眼角滑落，一双小手伸向娘。
陆太后立刻被惊醒，看见沈欣茹，恼道：“你又来召他做什么！”沈欣茹羞愧不语，她不放心孩子。
齐越抱着炸哭的儿子，对老娘说：“母后何必训斥阿茹，一样当娘，换成儿臣小时候，母后能忍住？”
陆太后忍不住，齐越出痘差点丧命，陆太后根本不在乎自身，天天守着齐越。
老太后无话可说，只能过来抱孩子，可齐明这下谁也不要，一声一声嚎哭，他只要娘。一声一声嚎哭，仿佛现在不留住娘亲，以后再也留不住。
屈氏急忙送上小银碗，老太后接了喂，小宝宝眼角挤着泪花，头左摇右摆嚎哭，根本到不了嘴里。
沈欣茹焦急：“不如臣妾试试。”
可惜并没有用，齐明小宝宝除了要娘，什么也不要。吴嬷嬷端着奶羹：“小殿下醒了，还是不肯吃？”
殿里一圈大人，围着撕心裂肺的宝宝，没有一点办法。沈欣茹余光，扫到吴嬷嬷手里奶羹：“这还是给太后准备的夜宵？”
吴嬷嬷看看自己手里，细白鲜嫩的奶羹，恍然有些明白：“娘娘的意思是？”
“嗯”沈欣茹点头。陆太后的奶羹，是选生产不足一月的母牛，牛乳做成，奶香浓郁特别营养。
所有人都看向陆太后，陆太后急：“看哀家做什么，赶紧喂伯琛！”这时候还请示什么。
齐越抱着，沈欣茹舀了一小勺，细细吹凉喂孩子，可小宝宝依旧不干，扭来扭去哭着要娘。
陆太后急的头发都要白：“哀家的小乖孙，不闹啊……”
吴嬷嬷更是抬袖子擦汗：“明殿下这脾气，比万岁小时候大多了。”
陆太后不愿意：“脾气大说明聪明。”谁也不能说哀家孙子不好。“是是是”吴嬷嬷连忙安抚主子。
齐明小宝宝一边嚎哭，一边拼命伸出胳膊腿儿够娘。沈欣茹抿嘴下了决定：“陛下抱紧明儿双腿，让他别踢到臣妾腹部。”
齐越闻言收紧儿子两条腿，沈欣茹往前一靠，和齐越把宝宝夹在中间，小宝宝好像在娘怀里一样。小宝宝终于不嚎哭了，一边抽噎，一边扒拉母亲胸前衣襟。
孩子依靠在自己胸口，沈欣茹才觉得心落到实处，舀一勺奶羹喂到宝宝嘴里：“明儿乖，这个也好吃。”
也许是母亲的馨香，让孩子安心；也许会是母亲的心跳，让孩子觉得安全；也许只是饿坏了，小宝宝吧嗒吧嗒嘴咽下去了。
陆太后捂着胸口，双腿一软坐到旁边：“可差点要了哀家的命。”吴嬷嬷也松口气，笑道：“幸亏有您这碗奶羹，这算是救了小殿下的命。”
这边小宝宝一口一口，委屈巴巴改伙食。那边陆太后一叠命令下去：“让柳太医明日来给小皇子把脉，去把嬷嬷奶娘请来，给小皇子定个食谱……”
话音未落，陆太后又觉得不妥：“算了，以后用奶娘乳汁，给小殿下做奶羹。”
吴嬷嬷笑着应了，建议：“也不耽误请嬷嬷们做食谱，万一咱们明殿下就是嘴刁呢？”
陆太后挥挥手，这边算是安排妥当。齐明小宝宝着实闹了一场，不等吃完奶羹，就砸吧嘴睡着了，睡着的嘴里还有一点奶羹，在睡梦里咽下去。
天又黑又冷，老太后当然不放心孙子回落雁宫，齐越怕儿子半夜醒来害怕，自然也跟着，可他舍不得沈欣茹一个人过年。于是一串人都留在寿康宫。
小夫妻原本打算自己带孩子，可陆太后不让：“贵妃有孕，怎么能半夜起来折腾？”老太后吩咐吴嬷嬷“去把陛下小时候用的围床拿来。”
老太后把孙子放到自己寝殿：“皇帝要上朝，贵妃要养胎，伯琛就放哀家这里。”
沈欣茹舍不得，可太后说的有道理，她再带小皇子，只能耽误三个人：自己的身体拖垮，然后老二先天不足，精力不足明儿也带不好。
屈氏随着小皇子住到太后寝殿里，
吴嬷嬷有大半时间陪太后，先下不用说自然也陪在寝殿。
沈欣茹心细，让秀珠回去收拾皇儿被褥过来，齐越嫌慢唤出暗龙卫，去落雁宫找墨兰拿东西。
晚上折腾这一通，等两人在寿康宫配殿安置下来，已经是亥末。屋里静悄悄，为了节省陆太后晚上从不留烛火，黑暗中齐越揽着沈欣茹。
“很难受吧？”
“什么？”沈欣茹依靠在齐越肩头问。
“明儿两顿没吃，胸口难受吗？”沈欣茹亲自哺育，齐越就打听了妇人哺育，全部注意事项，比如怎么喂奶，怎么下奶，怎么防止奶疮。其中最难受的就是断奶，乳汁充满□□十分痛苦。
不带任何色情意味，齐越心疼碰了碰沈欣茹前胸，胸部硬如砖块。齐越终于知道沈欣茹有多难受了，这不就像他没法发泄时。
不，这比他没法发泄时，更涨的难受，毕竟没有这么硬。
沈欣茹当然难受，胸口疼的没法安生，简直不像自己的：“没事，童太医说忍三五日就好了。”
齐越又有些热泪上盈，怎么会没事？硬成这样没有一点人体的柔软，如果不是有人身温度，简直像石头雕刻的，这绝对比他的欲望痛苦。
沈欣茹安抚亲亲齐越下巴：“没事。”小两口都没提用药回奶，是药就有三分毒，他们得为老二着想。
“不然挤点出来，一次性往回憋，对身体不好。”
齐越是好意，可惜并不能挤出来，胸涨的太疼，根本不敢用手碰。不过后来还是能好受点，齐越吸出一点点，也不能多，否则好几天回不去。
“睡吧？”齐越安抚妻子。
沈欣茹温言：“再说会话。”
“你担心谋害皇嗣的事，朕听你意思不想让徐惠顶罪？”
“她虽然诬陷臣妾，但罪不至死，再说这罪名会毁了她的家族，族中老人孩子何其无辜。”
齐越没说话，把沈欣茹揽在怀里，她就是这么善良，像雪地里的糖霜。隐在冰雪间并不好找，但是找到舔一口，就会发现凉丝丝的甜意。
秀珠举着烛台在帐子外，低声：“娘娘再有一盏茶就子正了。”
“阿茹”齐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沈欣茹故意找他说话不睡觉，就为这一刻。
子正时地不分南北，天不分东西，家家户户门前，老人孩子笑着点燃鞭炮。“咚咚爆爆”还有流星般的花炮冲破黑夜，新年来了。
齐越和沈欣茹进到太后寝殿，寝殿里留着四五根蜡烛温馨宁静。老太后正披着衣裳坐在围床边，弯腰替孙子捂着耳朵。
“儿臣（臣妾）给母后（太后）拜年，愿祝新春大吉，万事如意。”
吴嬷嬷眼眶立刻泛泪花，她家小姐辛苦一辈子，有这么懂事孝顺的儿子、儿媳，值了。
“在乎这些虚礼做什么，贵妃有身孕，也不怕受寒崴脚。”陆太后一边弯腰替孙子捂耳朵，一边教训两小。
可是仔细听，话音里藏着笑意。

第64章
再回配殿，小两口手里各一个沉甸甸赤金葫芦，拴着红绳。这是陆太后的压岁钱，原本打算给金花生，可陆太后觉得花生花生不吉利，万一生个小公主呢？
沈欣茹把压岁钱放在枕头下：“臣妾好些年没收过压岁钱了。”
“有婆婆好吧？”齐越把自己的也放在枕头下。沈欣茹笑：“幸亏有太后，臣妾竟然忘了给明儿准备压岁钱。”太小了，真没想到。
长辈给的压岁钱，能保晚辈来年不受灾厄。
齐越侧躺在床上，暗夜里看着沈欣茹，眼睛点点星光：“其实朕很多年没收到母后压岁钱，这次多亏你心细，母后才能这样高兴。”
“阿茹朕有没有说过，遇到你是我此生的幸运？”
沈欣茹笑笑：“睡吧，太晚了。”其实遇到齐越……也不错。
一阵婴儿哭声隐隐约约传来，齐越小心起身拨开帐子，外边天还没亮。转眼看被窝里的沈欣茹，鼻息悠长依然沉睡，那么觉轻的人，被累到醒不来。
齐越一点点撩开被子，悄无声息下床，给老婆掖好被角，才取了衣裳离开。殿外自然有宫女太监伺候，齐越止住人声，随手披上袍子去正殿。
一进正殿，热气和婴儿哭声扑面而来，陆太后怕冷着孙子，让人烧旺地龙。
齐越穿好袍子往里走，寝殿里陆太后披着衣裳哄孩子：“琛儿乖~来喝奶。”吴嬷嬷端着一小碗温热牛奶，在旁边尝试喂孩子。可惜齐明小宝宝并不配合，手脚都在推拒勺子，还不想让太后抱。
“母后辛苦”齐越急忙上手接过儿子。小宝宝到父皇怀里，显然是开心的，一直‘啊啊’叫，翻译过来大约是：咱们去找娘亲。
娘亲是不能找的，齐越抱着孩子，老太后亲自喂。可即便是这样尊贵的待遇，也并不能让小皇子满意‘哇’宝宝又开始哭闹。
齐越一边抱着儿子哄，一边说：“不如再吃昨晚奶羹。”
吴嬷嬷插话：“不行，殿下小，吃那个不好克化。”
小宝宝哭闹不停，齐越犹豫：“不然叫阿茹来喂？”
老太后白一眼儿子：“贵妃身体能经住晚上折腾？胎儿养不好怎么办，更糟糕流产怎么办，流产伤了身体，以后不能生养怎么办？”
一条比一条严重，齐越想起沉睡的妻子静默不语，默默抱着孩子摇哄。齐明小宝白哭闹一阵没用，，最终委屈巴巴，在爹怀里喝了一碗牛乳。
沈欣茹一觉醒来，外边已经天光大亮，看样子怎么也是辰巳之间（九、十点）。秀珠笑着掀起帘子：“娘娘总算睡个好觉。”
“明儿怎么样了，早饭吃过没？”沈欣茹掀开被子起身。
秀珠一边伺候一边欣喜道：“吃了，陛下和太后喂的。吃完太后、陛下陪着玩耍一个多时辰，这会儿睡着呢。”
沈欣茹放下心收拾停当，准备去见太后，却碰见外边进来的齐越：“爱妃醒了，朕有事和你说。”
沈欣茹想见儿子的心只能按捺，和齐越重新回配殿。齐越脱去斗篷，喝了一盏热腾腾乌龙茶，才开口说话：“沈学士听到你的事，一早上表请见。”
沈学士就是被贬到翰林院的沈鸿海，沈欣茹的兄长。
“朕没见，不过奏折收了。”
沈家虽然不在权利中心，但是人缘还在，当晚就有人去报信。沈欣茹抿抿嘴：“兄长上表说什么？”
“你猜”
“请陛下彻查。”沈欣茹语气淡淡“兄长不会相信，那些事是我做的。”
“真不愧是兄妹。”齐越有点酸溜溜“沈学士跪求朕，一定彻查到底，还贵妃一个清白。”
沈欣茹忍俊不住：“兄长就是这样书生意气。”还没查呢，就肯定自家妹妹清白。
“朕的老婆要他操心？”齐越嫌弃“最讨厌上表就上表吧，还说什么，怕贵妃在宫里位高权重影响公正，请送回娘家，说你们会静待结果。”
沈欣茹心里酸酸软软甜，哥哥是怕他在宫里被人欺负。
“送都送给朕了，还有要回去的道理。”齐越觉得，自己不喜欢大舅兄，实在很有道理。
可惜齐越不知道，让沈欣茹回家，还是沈鸿海克制后的请求。原本他这位大舅兄，还想把外甥也接回家，可惜大卫的独苗太珍贵，沈鸿海思虑再三还是理智不提。
“兄长大约会连着上表，陛下公事公办就好，公事公办兄长才能放心。”沈欣茹温言安慰。
说的好像宫里有多少黑幕一样，齐越心里不乐意，可也就是心里不乐意，老婆他不敢惹。
说完这件事，沈欣茹起身想去看孩子，齐越摁住她的手：“母后不许你见明儿。”
“？”沈欣茹
“母后说明儿见了你，必然哭闹要吃奶，你何必去惹他伤心，不过五六日等孩子忘了你，你再去见他。”
“……”沈欣茹
齐越知道这让孩子、大人很难过，可长痛不如短痛。他试着找话题岔开，笑道：“咱们明儿嘴刁的很，屈氏乳汁做的奶羹，一口不肯吃，牛乳倒吃的不错。”
“说起来明儿这辈子，唯一只吃过娘亲乳汁。”这在皇室几乎无法想象，齐越这样安慰沈欣茹。
长痛不如短痛，沈欣茹垂眼坐到椅子上，她……能明白太后好意，就是揪心揪肺想孩子。看着妻子落寞的样子，齐越心疼的不行：“阿茹……”
吴嬷嬷急匆匆过来：“陛下，明殿下醒了。”齐越连忙松开老婆去去看儿子，沈欣茹跟着起身去正殿，走到正殿门口却不能进去，只徘徊在窗外听孩子哭。
好在见不到娘亲，小宝宝没有撕心裂肺的闹。可即便这样，小宝宝奶膘还是缩了一圈，不过沈欣茹养得底子好，虽然瘦了但是没病没灾。
也是陆太后照顾的仔细。
过了整整六日，沈欣茹才去正殿看儿子。齐明小宝宝，肉乎乎的双下巴没了，但是一双眼睛更机灵。
看见进来一个美人儿，小婴儿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闪着好奇。见美人很温柔过来要摸自己，小宝宝‘嗖’藏回屈氏怀里，然后又悄悄转过头观察美人还在不。
“……”
美人儿娘亲有点心酸，有点开心，孩子熬过来就好。
正月十八朝廷开印，皇帝要正式上朝，老太后早受够儿子、媳妇和她挤在寿康宫。养孙子挺好，可是看着一对小的，老太后心情不好。
在老太后看来，儿子不能忍，害的儿媳早早有孕，让人不省心；儿媳亲自哺育皇子，儿子包庇也让人生气。反正老太后看小两口都不顺眼，干脆都滚蛋，她和孙子呆在寿康宫就挺好。
所以开朝后，皇帝、贵妃被赶回落雁宫，只能每天去寿康宫看儿子。
谋害皇嗣的案子正式审理，齐越安排好人证物证。因为沈欣茹的建议，这件事让周玉梅、徐惠一起顶罪。
周玉梅懂药草，曾经给陛下用药，但念在其夭折皇子的份上，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徐惠诬告贵妃，褫夺封号，念在她兢兢业业四年份上，发入皇觉寺为尼。当初想落发出家的人，终于落发出家了。
贵妃身孕在这个节骨眼儿爆出来，宫里聪明的，又出去六七个。黄秀丽原本不想出去，可她爹娘不想姑娘一辈子，耽误在后宫，硬是给接回家。
皇宫里再剩下的，包括程晚捷在内还有个五个，这些是打算一辈子不出宫的。有的是想要宫妃身份，替家里母亲撑腰，不受妾室欺凌；有的看破男欢女爱，觉得折腾一辈子，不如在宫里享清福。
皇宫里可不是享清福吗，这里不存在争宠，没有勾心斗角，大伙养养猫养养狗，锦衣玉食不好吗。
齐越也大方，剩下五个人连跳好几级，五品才人、七品御女直接升三品婕妤，四品美人；程婕妤也是连跳两级，升为贤妃。
齐越笑眯眯看着自己后宫配置：“嫔妃都有，就差皇后。”
汪成全立刻顺着皇帝心思恭维：“宫里就剩贵妃没升品阶，贵妃诞下皇子又有身孕，是宫里第一功臣，怎么也该升升品阶。”
这一唱一和的
“……”沈欣茹
这时候已是阳春三月，沈欣茹怀孕将近五个月，隔着春衣可以很清楚看到肚子。
“只怕朝臣不会轻易让陛下如意。”沈欣茹挺理智。
“爱妃放心，朕安排好了。”齐越不担心封后的事，他关心别的“现在宫里诸事稳妥，不如把金蕊接进来给你作伴，朕看你挺喜欢她。”
沈欣茹确实喜欢活泼的侄女，不过她想了想拒绝皇帝提议：“蕊儿快要十六，大嫂正给她看婆家，还是算了。”
说到这汪成全八卦一回：“娘娘还记得陆文渊不？就是太后娘家侄子。”
沈欣茹当然记得，金紫光禄大夫嫡次子，太后曾为他提亲。
汪成全看贵妃记得，越发神秘兮兮：“奴才听说陆公子，闭门谢绝父母说亲，要一心备考今年秋帷。”
过了秋帷便是举人，沈欣茹点点头，金蕊不喜欢，她就没兴趣。
第二日上朝处理完朝政，礼部黄尚书出列，歌功颂德一大堆，请求立贵妃为后。
齐越没有狠追黄秀丽罪责，还封为乡君送二百银子嫁妆。当然以黄秀丽九嫔身份，这个很不够看，可比起徐惠皇觉寺落发，这个已经好太多。
最主要皇帝送了二百银子嫁妆，银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嫁妆’，意思皇帝送嫁。黄尚书感激的很，勇做万岁过河卒。
六部之一，黄尚书的话自然很有分量，再加上他私底下运作，朝中附议的不少。
齐越微笑等成功，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浑漠人又来了，还是上次的察克忽，不过身份由王弟变成了王叔。
不管王弟还是王叔，齐越其实都不在乎，他只想赶紧让老婆名正言顺。
可这个王叔，准准戳到齐越肺管子：“浑漠翼亲王察克忽，求娶大卫游击将军郑敏，愿两国重论邦交永结同心。”
“……”朝臣，所以去打仗的将军，怎么勾搭敌军王爷的？
郑敏是谁？贵妃的好友，皇帝力排众议的女将军，朝臣看皇帝的眼光不对了。
“……”齐越

第65章
宽阔庄严的大殿，空气仿佛凝滞一般。察克忽坦坦荡荡站在正中央，一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多么让人吃惊。
黄尚书愣了半天，实在想不通，在这议论立后的时候，怎么会出这么一出？郑敏这仗打着打着，要嫁给敌军王爷这是什么‘相爱相杀’？
自家女将军要嫁给敌人，女将军的好友还想做皇后？做梦吧。黄尚书觉得，自己大半月辛苦，白费了。
齐越坐在龙椅之上，下边文武百官明明暗暗，拿眼神戳皇帝：这就是您力排众议，封的女将军，呵……打着打着看上人家男人了。所以说不能让女人做将军，指不定哪天跟敌人跑了。
朝臣虽然对皇帝一意孤行不满，但是有外人在，他们也不会质问道皇帝脸上，这还是大国尊严。
齐越忍着大臣们，细针一样眼光，坦然一笑：“贵使这话从何说起？”
察克忽单手抚胸：“尊敬的大卫天子，您可能不记得了，上次来贵国出使的也是鄙人。”
齐越端坐上首，没有接茬，只是吩咐左右：“给翼亲王安排座椅。”察克忽，他当然记得，上次来时带着极大热诚，让他误以为，浑漠汗王很有诚意。
察克忽谢过齐越，在椅子上坐下，郎朗笑道：“鄙人和贵国女将军，其实很有缘分，上次我们同在刀兵铺，看中一组飞镖。”
沈欣茹如果在这里，就会想起刘芸芝，曾经说过的话“郑敏儿不知为什么，和一个浑漠男人吵起来了。”
可在察克忽眼里，吵架是没有的，他带着怀念笑容：“郑将军身姿矫健、性情似火，让本王很是爱慕。”
当时察克忽看中郑敏儿手中飞镖，被郑敏儿一鞭子击退几步。
“鄙人对郑将军一见钟情，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郑将军是陛下爱妃。”
齐越想吐吐不出，一个整天调戏他老婆，各种幺蛾子的疯女人……他没有那样的爱妃。
察克忽不能体会齐越，吞不下吐不出的感觉，犹自感叹：“果然大卫最好的女人，都在皇宫中。”
大卫最好的女人，当然在皇宫中，可那是朕的老婆，不是没脸没皮的郑敏。
齐越忍下心里驳斥，微微笑道：“朕之大卫，相夫教子的女子，都是最好的女子。不管她们是宫妃，是命妇，还是普通妇人，大卫之所以百业兴旺，是她们在后边支持。”
谁家里没有女人呢，母亲、妻子、姐妹、女儿，一个家的另一半都是女人。想起自己母亲、妻子的辛苦，朝臣们深揖行礼：
“吾皇英明，大卫勤俭贤孝的女子，都是最好的女子。”那些女子，是他们的母亲、妻子，因为有她们在，他们才能安心打拼。
殿里殿外数百人同时开口，这份默契地动山摇，齐越的凝聚力这么好？察克忽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鄙人一直坚信，睦邻才是两国百姓的福音，可惜亡兄一意孤行，坏了上次和谈。”
察克忽站起来，对齐越抚胸低头：“本王正式向陛下求亲，愿迎娶郑将军，和大卫结成永久盟国。”
结盟和和谈是两回事，齐越微微眯眼，看向察克忽头顶。上次可以说是欺骗，这次他会拿出什么诚意，打动自己？
齐越微微一笑：“贵使远来是客，朕派黄大人为你接风洗尘。”
不亲自招待自己吗？郑没说错，想要打动皇帝，必须拿出诚意，花里胡哨没用。
察克忽不再耽误，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鄙人亲笔信，请您亲自过目。”
齐越淡笑看一眼汪成全，汪成全抱着拂尘，从丹墀小碎步下来。恭敬中带着几分傲然，接过信，转身双手呈给帝王。
齐越用手一捏，略微挑眉扫了一眼察克忽，微笑道：“贵使一路辛苦，请黄大人安排招待。”
“微臣遵旨”黄尚书躬身领旨。
汪成全一甩拂尘：“退朝~~~”文武百官躬身，声如洪钟：“恭送陛下。”齐越举步从侧面离开，宫娥太监打着香炉，仪仗跟在后边。
齐越下朝除非意外，否则一定是去南书房。一来顺路，二来可以整理下朝臣，禀报的各项事宜。
南书房的宫女内侍，早准备着热水热茶，皇帝一到立刻有条不紊伺候。齐越洗漱一番换上常服，小德子送上泡好的雀舌。
这原来是汪成全徒弟小刘子的差事，可上次查徐惠的时候，查出小六子逼死人命，被皇帝斩了。
当时汪成全羞愧的要以死谢罪，他对不起陛下信任倚重。是齐越说服他，如果小六子犯错汪成全同罪，那么朝廷每年查出贪官污吏，是不是皇帝也该同罪。
汪成全勉勉强强接受这个说辞，毕竟这两者之间有区别。那些贪官污吏又不是陛下心腹，小六子却是他一手调、教。汪成全勉强接受，是因为他怕自己死了，陛下一时找不到可靠的人伺候。
但汪成全也落下一个毛病，看到小德子伺候，总觉得如坐针毡，每每接过他的差事，不让他靠近皇帝。今天也一样，接过茶水挥挥手让他退下。
齐越自然看了全套，不知怎么就想起郑敏。这个他好歹近距离接触过，谁知道当初要为兄报仇的女人，这会儿要嫁给仇人。
不过齐越什么都没说，端茶喝了几口，拿起察克忽的信慢条斯理撕开，里边是另一个信封。齐越淡淡一笑，他接手就知道是信中信，抬眼看信封上写着：
贵妃亲启，郑敏拜上。
呵，齐越心里一哂，看来这事有几分可信，只是不知道那女人又想让阿茹，怎么帮她。
把信收入袖中，齐越开口：“摆驾落雁宫。”
一行人又往落雁宫去，在宫里齐越几乎都是步行，既可以节约人力物力，还可以锻炼身体。只是才走到半道，寿康宫大太监匆匆赶来。
“明殿下再长出一颗牙，贵妃娘娘高兴，要陪太后小殿下一起用膳，请陛下退朝去寿康宫。”
齐越脚步方向一变，往寿康宫去。等齐越到寿康宫，身上已经薄薄一层汗，又是洗手擦脸，然后才去看老娘、老婆、孩子。
寝殿里，齐明小宝宝看到明黄男人进来，立刻抛下太后贵妃，对齐越欢喜的笑出三颗小乳牙。在齐明七个月的生涯里，唯有这个男人一直亲密陪着他。
“儿臣给母后请安”齐越笑着行礼，老太后心情不错，笑道：“来看看明儿新牙。”
沈欣茹起身微微屈膝没说什么，笑着把地方挪开。
齐越抱起儿子看，齐明一边咯咯笑，一边伸出嫩呼呼小爪子，抓父皇鼻子。齐越的鼻子，又挺又直非常漂亮。
偏开头，齐越看到齐明上牙床，冒出一个细小白尖尖：“另一颗也快出来了。”旁边牙床已经隐隐透白。
陆太后笑的开心：“哀家的小乖孙过不了多久，就可以陪哀家用膳。”
‘膳’这个字，齐明宝宝很熟悉，听了立刻欢欣鼓舞在父皇怀里墩屁股“啊啊啊”用膳、用膳。
齐越点点儿子小鼻头，笑着嫌弃：“就知道吃。”
老太后不乐意了：“他还是个不会说话的毛孩子，不吃做什么？”
被老娘训，不管有没有道理，齐越只有认错的份。几个人起身被宫女伺候洗手用膳，齐明宝宝睁着好奇的眼睛东看西看。
洗完手上餐桌，今天有小殿下的位置，太后觉得小皇子可以慢慢熏陶了。几个人寂然无声分主次坐下，旁边宫女太监布菜伺候。小宝宝白嫩嫩脸蛋，乌溜溜眼珠充满新奇，他没参与过这么隆重的用膳。
不过很快，宝宝的注意力就被鱼茸粥吸引了，齐明小宝宝从四个多月开始吃饭，现在伙食花样很多了：蛋羹、奶羹、各种粥。
七个月的宝宝已经开始活泼，不想在屋里呆着，吃饭抓勺子，可是不管他做什么，桌上其他人都悄然无声。食不言寝不语，言传身教大约就是这样子。
吃完饭齐越想了想，还是告诉太后：“浑漠翼亲王察克忽，来朝求娶郑敏，希望两国结为同盟。”
老太后第一反应侧目沈欣茹，她可记得郑敏和沈欣茹算是生死之交。沈欣茹也吃了一惊，不过没表现出什么，她不会在人前插嘴政事。
看着沈欣茹宠辱不惊的样子，老太后心里其实有几分满意，这才是一国之母该有的风范。
回头，陆太后对儿子皱眉：“又是前年那个察克忽，上次信誓旦旦请你去边境，什么也没谈成。”
齐越心里一突，太后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北境之变，不知道他曾被人追击。
“儿臣会谨慎。”
几个人在庭院散了一会步，齐明小脑袋一点一点犯瞌睡，老太后把儿子儿媳赶走，自己陪着孙子睡午觉。
回到落雁宫齐越把信给沈欣茹，沈欣茹拆开来回扫了两眼，把信递给齐越。齐越略带些好奇，拿过来一看，不过几行字简单明了，活灵活现的郑敏出现在眼前，还是当年让他头疼的无赖。
沈姐姐，我喜欢他，想嫁给他，你见他一面就明白，他带着诚意来的。
似乎怕沈欣茹看轻‘诚意’两个字，郑敏特意加黑加粗不说，还画了一个圈!
“……”齐越，他当初为什么昏头，把这个女人封妃，简直就像黏上他们两口子了。
“见见吧，和睦相处总比打仗好，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再看看翼亲王到底带着什么诚意，让阿敏没法直说。”
相较齐越当时暗暗讶异，和陆太后不满，沈欣茹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第66章
三月底的皇宫绿树映着春波，红柱琉璃瓦，鲜艳雍容的芍药牡丹开的姹紫嫣红。
察克忽跟在汪成全后边心情激昂 ，中午送信晚上皇帝就约他共用晚膳，这么快的吗？皇帝这么重视，他的心愿是不是真能实现？
汪成全揣度万岁贵妃意思，对察克忽多一两分谄媚之意，欠身笑道：“陛下特意安排御膳房，做几道浑漠菜，一解王爷思乡之情。”
察克忽立刻感觉到汪成全释放的善意，掩下欣喜，笑道：“上次北境之行是浑漠失信，陛下胸襟广阔，还愿意再谈结盟，是大卫、浑漠百姓的福气。”
汪成全笑眯眯，等察克忽说完，才提醒他：“万岁北境遇险，太后不知道，朝中大臣闭口不谈，是不想太后老人家多生一回气。”
察克忽了悟：“多谢汪公公提醒。”
两个人说说笑笑到春明阁，汪成全带察克忽进去，躬身道：“陛下、娘娘，翼亲王前来赴宴。”
察克忽单手抚胸欠身行礼：“察克忽感谢大卫天子，和贵妃娘娘盛情。”
齐越笑笑点头：“翼亲王不必多礼。”沈欣茹站在齐越身后微微欠身，然后抬头打量郑敏看中的这个男子。
比一般浑漠人更高，但不是壮硕身形，只觉得孔武有力。眉目也不像普通浑漠人大颧骨厚嘴唇，浓眉深邃的双眼皮，一部胡子到很浑漠，浓黑粗硬微微卷曲。
沈欣茹打量察克忽，察克忽也看到皇帝身后的女子：看起来约莫十八、九，皮肤白皙细腻，长的柳眉秋水眸，琼鼻衬樱唇，一头柔顺秀发像喀嚓湖底的水草，动人心神。
只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大卫的贵妃，真的像郑说的，美的像月下仙子。”察克忽抚胸单膝跪地“郑在北地很想您，托我替她行礼。”
沈欣茹淡笑：“郑将军有心，翼亲王请起。”
好友去打仗要嫁给敌人，这么大的事却什么都不问，这位贵妃稳的很。察克忽起身，他记得郑敏的话：不要在陛下和贵妃眼前玩小聪明，陛下看着和气没脾气，其实最善看人心；贵妃善良体贴没错，但是大局观特别好，根本不会判断错误。
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就必须拿诚心出来。
察克忽一边想着郑敏说的话，一边笑道：“郑经常提起贵妃，说您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说如果想要心愿成真，就必须真诚对待您。她让我给您讲一下我的故事”
这就是诚意的开端了，齐越微微一笑：“翼亲王坐下慢慢讲。”
察克忽拱手道谢，在下首坐稳，对沈欣茹笑道：“娘娘一定发现了，我和浑漠人长得不太一样。娘娘不必谦虚，郑说过娘娘一手好丹青最善观察。”
沈欣茹停下想要否定的话，嘴角抿出微笑，听察克忽继续说。
“我的母亲是卫人，被浑漠人劫持，因为美貌送给我的父汗。我是父汗第五子，因为母亲是卫人，自小不受重视。”
竟有一半大卫血脉，齐越面色不变，心里多出几分玩味。沈欣茹微笑开口：“难怪翼亲王卫语说的这么流利。”
这位贵妃心地真好，怕他说起小时候被欺凌伤怀，直接岔开话题。当然这样也拉开距离，就算卫语说得好，也是异族王爷，国事面前不讲亲情。
察克忽朗然一笑：“是，本王不仅卫语讲得好，还从小听母亲讲卫国的事，所以喜欢卫国一直力主和谈，被其他兄弟嘲笑为卫贼，当然也可以叫做亲卫派。”
“只不过我这亲卫派势力非常弱，父汗在的时候虽然封为亲王，但是只有很少的牛羊和牧民。我带着他们到偏远的昆兰山下，特意请来卫人教他们耕种。”
“最初不过一百来户牧民，七八百牛羊，但是不到十年，发展成六千多户牧民十万牛羊，整个昆兰山下都是开垦的农田。”
察克忽自嘲一笑：“那时候太年轻，看到流浪来的牧民，从两手空空，到有骏马有牛羊有粮食，心里只有高兴，却不想肥美的羔羊引来豺狼。”
“我的长兄先汗王巴努克，派人来信说要和大卫谈通商，说我了解大卫风俗希望我去。”
齐越微笑不语，心里却明白，这就是前年察克忽来的起因。察克忽对齐越歉然一笑：“陛下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高兴多傻。汗王说连年风雪灾害，凑不出珍贵礼品，我把攒下的十年家底，换成珍贵礼物。”
……齐越，都说卫人心眼多，这个一半这么傻的吗，再穷汗王宝库里，也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陛下觉得我很傻是吧？您生活在富饶的大卫，不知道牧民的日子有多苦。要受小头目、首领、汗王三层压迫，丰年还好，一旦受灾吃毡咽雪，到最后甚至连袍子、靴子、皮褥都煮了吃。”
齐越微微皱眉，他知道浑漠人的袍子，靴子都是皮质的，万不得已可以煮来吃。可是浑漠那么冷，吃掉这些拿什么御寒。
察克忽眼里全是痛色：“一到灾年冻死饿死的灾民，到处都是。”
齐越开口：“巴努克从蒋子良那里，得到的粮食呢？”
“不是正式通商，蒋子良能弄出多少粮食。”察克忽苦笑“因此说要谈通商，我热血沸腾不顾一切来了。”
沈欣茹心想：等你回去时，只怕牧民牛羊都没了。
齐越面上微笑亲和，心里实在无话可说：你热血沸腾来了，满腔诚意让朕信了浑漠诚意，千里迢迢去北关，结果……想到被巴努克愚弄，想到被屠戮的三城百姓。
齐越心里不是不痛，但能除掉蒋子良，解决边境隐患，能孕育大卫皇长子，不算太失败。齐越心里冷静分析，可还是止不住心疼和怒意。
沈欣茹心有所感，将茶盏递到齐越手边：“陛下喝口茶。”眼里是关切和温暖。
齐越调整心情端起茶盏，微笑道：“翼亲王，请。”
“陛下请，贵妃请 。”察克忽也举茶相敬。
浑漠人果然比较尊崇女性，沈欣茹微笑端起茶杯，就这点来说，郑敏倒是挺合适那里。
几个人礼节性喝口茶，察克忽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等我回到昆兰山下，土地和牧民被瓜分，牛羊被驱赶。他们说我只能有一百户牧民，七八百牛羊，因为那是大汗定的。”
“强权之下没有道理可讲，我只是心疼那些牧民才，吃饱没几天。牧民们也心心念念我，好些悄悄拖家带口逃回来。昆兰山别的没有，里里外外能开垦的荒地比较多，我带着他们重新开垦荒地，期望来年能有粮食。”
察克忽抬眼，对齐越沈欣茹朗然一笑：“说到这里，就要说陛下的女将，贵妃的好友，郑。她从去年冬天进入浑漠，像是一把尖刀插进浑漠体内，搅的各方贵族不得安宁。”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有一次她行军途中，发现一户牧民，牧民很穷，家里还有孕妇，家里人饿的吃雪，把最后一只皮靴留给孕妇。”
“郑哭了，你们一定想不到，明明是敌人，可是郑哭了。她说她想起家里哥哥对她的疼爱，想起贵妃怀孕的样子。郑给那户牧民留下粮食，从那天开始，郑做开始劫富济贫。”
“陛下和贵妃一定无法相信，郑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美好传说，甚至有牧民把她奉为女神。”
察克忽笑笑，笑容里有欣赏和爱慕：“下来该说我了，今年冬天并不算灾年，可是牧民的日子特别难过。巴努克死了，几个王子都想成为汗王，他们背后的母族势力，努力搜刮粮食大量征兵，大大小小打了好几次仗，浑漠百姓苦不堪言。”
“最后老大巴尔亥勉强上位，可是其他王叔王子，依旧割据一方。几场仗让浑漠百姓，举步难行民怨沸腾，巴尔亥想安抚民心，就想到了我。”
“说我引来卫人，害死巴努克，让浑漠民不聊生。最可笑，还洗劫了我最后的牧民和牛羊，他们把我牵在马后，打算带到大都处决。”
“我的护卫和牧民，组织起来救我，关键时刻碰到郑，是她救了我，后来我们日夜相对，互相了解生出爱慕之意。”
察克忽站起身，对齐越抚胸行礼：“其实我的封号已经被夺去，我能带着护卫礼物，体体面面来大卫，都是郑在背后支撑，我和郑有一个共同愿望。”
察克忽单膝跪下：“请求大卫天子出兵，助我夺取浑漠，我成为汗王那一日，迎娶郑为王后，愿和大卫结成永久同盟。”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种事也不算不奇怪。齐越和沈欣茹都是饱读史书的人，历史上借兵夺国的事挺多，但是结果好的不多。
大约就是‘粒米恩斗米仇’。
齐越淡淡一笑：“你不怕朕拿下浑漠，划入大卫版图。”
察克忽并不在意：“如果陛下能对浑漠，大卫一视同仁，我不在乎，谁是君王有什么要紧，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就好。”
“不过”察克忽另起话头“大卫和浑漠，地理气候风俗完全不同，陛下并不好治理，再说版图太大，难免鞭长莫及，还请陛下三思。”
齐越当然对浑漠没兴趣，那么穷，搞不好还要年年补贴。
沈欣茹知道齐越心思，她微笑道：“想让大卫出兵，亲王总得拿出诚意。”
察克忽：“信里不方便，郑只说我带来诚意，却没说是什么诚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叠起的布，“我带来了浑漠的堪舆图。”
堪舆图！齐越下意识握紧扶手。
“这是浑漠最全的堪舆图，整个浑漠只有三幅，一幅在巴尔亥那里，一幅随着巴努克下葬，剩下一幅在我这里。”察克忽双手奉上。
有了堪舆图，浑漠就像大卫的花园一样，可以随意出入，齐越怎么能不激动！
汪成全不用主子吩咐，立刻下来接住珍贵的堪舆图，他跟着皇帝长大，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陛下”汪成全双手捧到齐越面前，齐越按捺心里激动，面色温和挥挥手。汪成全小心翼翼，把布块放在齐越手边，顺手端走茶盏。
沈欣茹把自己茶盏也端起来，交给汪成全。
这样珍惜怕不小弄湿，说明皇帝和贵妃，明白这份礼物的珍贵。有这个东西，浑漠将永生永世，对大卫敞开门户。有危险才能激起浑漠人得血性！察克忽挺起胸说到：“那块布里，还有几位亲王、王子的兵力分布。”
……齐越
察克忽以头触地：“请陛下出兵浑漠，祝我成为汗王。”只要能拿下浑漠，他一定让浑漠子民，吃饱穿暖！

第67章
出兵夺国不是说一句话的事儿，齐越收下堪舆图，请察克忽回去等消息。等人走了，已是华灯初上。齐越有些疲惫的捏捏眉心，沈欣茹起身到他后边帮他按摩太阳穴。
温热滑嫩的手指，在太阳穴力度适中的打圈。老婆体贴自己，齐越心里舒服极了，闭上眼睛微微向后靠进沈欣茹怀里。清甜的茉莉花香，瞬间包裹他。
“阿茹，这件事你怎么看？”
怎么看，涵盖的方面就多了，比如察克忽可信吗；如果郑敏嫁给察克忽做王后，那么北关的将领换成谁，郑文化肯定不能用了。
没可能女儿做邻国王后，父亲镇守边关。
还有如果出征浑漠，谁做主帅？同理郑文化不能用，郑敏儿更不可能。蒋方国倒是可以，可他身上有父亲的污名难以服众。
朝中大将很多，可是熟悉浑漠天时地利的却不多。还有抽调兵力，还有筹措粮草，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沈欣茹一边替齐越按摩太阳穴，一边笑道：“陛下饿不饿，不然咱们去太后那里用膳。”
事急从缓，先生教过他的。齐越明白沈欣茹的意思，抬手拉下她温滑纤指，放在唇边吻一下：“这回儿母后肯定用过晚膳，咱们自己用，然后去看明儿。”
说是请察克忽用膳，其实都是说事情。两个人用过晚膳，已经过了亥正（晚八点）沈欣茹有点担心：“等咱们过去，明儿大约睡了。”
太后看见咱们，大约不会高兴，沈欣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齐越拉着沈欣茹往外走，他很了解妻子心中忧虑：“明儿睡了，咱们看看母后就回来。”
……沈欣茹，太后会被你气死的。齐越拉着沈欣茹出殿，殿外太阳余晖已经收尽，清黑色的夜幕下，满天繁星刚刚被点亮。
静谧又充满生机的夜空，让人心情安静快乐，齐越在沈欣茹额头印下一吻：“在父母面前，心思不用那么细，咱们不犯错，母后教育子女的乐趣从哪来。”
沈欣茹……等她老了只想安度晚年，并不想教训儿子媳妇。
两个人溜溜达达到寿康宫，还没见人就听到小宝宝‘咯咯’笑声，然后是陆太后充满慈爱的笑声：“明儿真能干，再吃一口。”
‘咯咯咯’
两夫妻走进去，就看见小儿子坐在圈椅里，两只胳膊挥舞的像只小燕子，一幅激动模样吃东西。吴嬷嬷在旁边伺候，看见他们进来，也是一副高兴模样：“明殿下另一颗门牙露头了。”
陆太后回头看见儿子媳妇，心情好也不计较他们这么晚来：“伯琛上下四颗牙，可以磨东西吃。”
齐明小宝宝，快乐的像只小燕子，并不搭理爹娘，胳膊一挥一挥，抓太后手上小银碗。太后不防备，被抓了个正着，唬的连忙护着碗后退。
齐越笑道：“怎么这么晚还吃东西？”
陆太后将碗交给吴嬷嬷，齐越连忙扶她去桌边坐下，陆太后心情不错：“孩子胃小吃饭没点，再说清蒸鱼不油腻，只给他吃鱼腹那块明肚。”
沈欣茹屈膝：“臣妾给太后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齐越连忙跟上，陆太后斜一眼儿子，声音还算温和：“都起来吧，听说那个浑漠使臣又来了，你还在春明阁设宴？”
齐越犹豫一会儿：“是”
陆太后没什么好感：“前年来说的天花乱坠，骗你去北境，结果什么也没谈成，今年又来还要娶郑敏。”斜一眼儿媳妇，这个也不省心。
齐越看看屋里伺候的宫人，吴嬷嬷见了笑意浮到脸上，陛下要跟太后说国事。让屈氏抱起孩子，吴嬷嬷带着殿里宫人退下。
等人都走了，陆太后才微微皱眉：“怎么，还有事？”
齐越在太后旁边坐下，顺道拉着沈欣茹也坐下，太后就责备儿子：“黑灯瞎火，带着贵妃来回跑什么，她有身孕，也不怕路上崴了脚。”
“晚膳用的晚，所以带她走走消消食。”
“听说你设宴招待浑漠使臣？”陆太后问。
“没开宴，察克忽请儿臣出兵浑漠。”齐越简略讲了讲下午的事，只是隐去了察克忽要见贵妃的话。
陆太后听完第一反应，如果出兵浑漠派谁做帅，她想到了自己的弟弟，承恩侯陆放元。不过她很快想起吴嬷嬷的话，娘家的事差不多就行了。更何况陆家要是拿了北关兵权，天下六成兵力都在手上，怕是要造反。
“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齐越笑道：“阿茹劝儿臣来和母后用膳，可那会儿母后已经用过晚膳了。”
陆太后看向沈欣茹，眼里就多几分满意：“事急从缓是好的，愿意听老人意见也好。”然后看向齐越，“明日你召内阁商议，哀家的意思还是要去的，有人带路好好摸一摸浑漠内情。”
这样浑漠在大卫面前，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更何况如果娶郑敏为后，那么浑漠王族就有大半卫人血统。
“是”齐越笑。
第二日找内阁商议，内阁也觉得是好事，以最小损失摸清浑漠状况。
齐越回来又和沈欣茹闲话，他知道自己妻子很有政治眼光，沈欣茹笑道：“邻国强大，卫国才不敢松懈。”
“你这是给明儿养狼呢。”
察克忽留在京城，齐越派暗龙卫飞奔浑漠，核查堪舆图真假，兵力分布虚实。另外密旨让郑敏回朝，派遣大将远赴北关接替郑文化。
日子晃晃悠悠过去，五月底六月初，郑敏回到京城。
“沈姐姐我回来了！”落雁宫大步流星，走进一个身姿矫健的女子，郑敏一阵风刮进宫里，不等沈欣茹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她：“沈姐姐想死我了。”
沈欣茹推了推，没推开。
“沈姐姐还是这么又香、又软、又好抱。”郑敏抱着沈欣茹，用力蹭了蹭她滑嫩的脸颊。
……沈欣茹：“比以前瘦，但力气变大了。”
“沈姐姐倒是一点没变”郑敏放开沈欣茹忽然坏笑“还是一个大肚子顶着我。”
“……”沈欣茹
沈欣茹抬眼细看郑敏，比以前黑，但是眼睛亮如星辰，神采奕奕让人见之忘俗。
“沈姐姐累不累，不如咱们去御花园转转，夏天的御花园很美吧。”
这是要和自己说私话，沈欣茹笑道：“太医说，多动动对孩子好。”
两个人没带宫女内侍，只秀珠远远坠在后边。五六月的太阳已经猛了，郑敏带沈欣茹在湖边水榭坐下。
水榭外明波荡漾绿树环绕，湛蓝的天空，飘着几丝白云。湖面微风袭来，郑敏儿深深吸一口气：“还是京城好，又暖和有富足，不像浑漠早晚还要穿夹衣，吃的更是粗糙简陋。”
“那你为什么要嫁那么远，真的喜欢察克忽？”
“察克忽”郑敏看着远处假山，脸上带出笑容“喜欢有一些，不过他更喜欢我。”
郑敏儿收回眼光看向沈欣茹：“姐姐知道我的性子，咱们卫国没有几个男子受得了，我嫁给他们恐怕会把人捶扁。而浑漠不同，他们尊崇女子，女人可以掌家，挑选自己喜欢的男子。”
“姐姐不知道吧，在浑漠姑娘要是看中哪个小伙子，就可以拉去草丛一度春宵。要是有孕，家里人只会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白得一口人。”
十分了解的沈欣茹但笑不语。
“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我原本就没打算嫁人，选择察克忽有三个原因。”郑敏神色正经起来。
“第一浑漠百姓太苦了，冬天想挖草根都没有，常常可以看见冻死的牧民，老人孩子成年男女都有，我想让他们不说吃饱穿暖，最起码别冻死饿死。”
沈欣茹抿唇敛目，这些事她听过，可书上的文字，和眼前活生生的人命不同。
“第二我嫁给察克忽，可以保证百年之内，浑漠不会犯边。”她活着可以控制六十年，她死了还有儿子继承遗志。
这是要把一生献给大卫和浑漠，离家别国，沈欣茹心里一痛，拉住郑敏儿手。明明是少女的手，却比男子还要坚硬，手掌全是茧子。
郑敏捏捏沈欣茹手，面色忽然变得狠厉：“再说我还有兄长血仇没报，等我到了浑漠，我要那些害我兄长的全部去死!”
沈欣茹没说话，任由郑敏将她手握生疼。好在郑敏很快回过神，松开手看沈欣茹手红成一片：“都是我不好，忘了沈姐姐皮肤细。”
“没关系”沈欣茹一边笑着说，一边想抽回手，可惜没抽走。
“完了，待会儿发紫，万岁不会杀了我吧。”
“怎么可能”沈欣茹还是没能抽回手。
郑敏拉着她的手触摸感受：“我也见过不少姑娘，从没见过谁，有沈姐姐这样细嫩白皙的皮肤。”
“……”沈欣茹
郑敏忽然兴奋道：“沈姐姐生个女孩儿吧，给我儿子做媳妇。”
“……”沈欣茹用力收回手“你还没成亲，难道要给儿子定个媳妇姐姐？”
“这有什么，到时候我多生几个儿子，让你家姑娘随便挑，要是喜欢也可以都收了。”嫁给兄弟，在浑漠也很正常。
沈欣茹知道天下之大各有习俗，倒不会用卫人标准去评判：“你儿子要是能求得公主欢心，我也没意见。”
不，她才不让女儿嫁那么远，又穷又冷。
郑敏在落雁宫混了午饭，毫不客气把偏殿征为己用。下午琢磨着皇帝该回来用膳，郑敏告辞：“我不在这碍眼，明天还来找沈姐姐玩。”
沈欣茹笑着应了，郑敏却没有出宫，等在半路看齐越过来，笑嘻嘻行礼：“末将参见陛下。”
齐越看见郑敏习惯性头疼：“平身，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陛下”郑敏笑眯眯。
“……”齐越直觉没好事“朕累了，有什么事，明天说。”齐越举步，郑敏一晃身挡住继续笑眯眯：“贵妃借我几天呗。”
齐越连冷笑都懒得给，绕开郑敏想继续走，可他没有郑敏身姿灵活，又被挡住。当然暗龙卫就在附近，完全可以扔开郑敏儿，可皇帝没示意，他们不能多事。
郑敏儿继续笑眯眯：“别这么小气，末将就借三天。”
齐越不理会，郑敏儿再接再厉：“反正沈姐姐肚子那么大，陛下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借我几天呗。”
论无赖，论脸皮厚，齐越承认自己比不过郑敏：“你现在身份敏感，住在落雁宫给她招灾吗？”
“浑漠王后和贵妃交好，谁敢轻慢她。”郑敏儿笑容自信。
“你就确定自己能成为浑漠王后？”
“堪舆图给你 ，兵力分布给你，这要拿不下浑漠，那主帅可以去死了。”郑敏儿眼里带一点轻蔑“浑漠人不是喜欢比母族吗，他们谁的母族有察克忽厉害，翼亲王的母族是大卫。”
齐越心若洞火，郑敏这是跟他拉关系呢，不过确实让人受用，察克忽的母亲是卫人，说大卫是他母族不为错。
可即便这样，也不代表郑敏能霸占他老婆：“贵妃有朕，不用你撑腰。”
郑敏完全不虚：“不用我？这么久陛下也没能把沈姐姐封后。”
这就戳到齐越心上了，皇帝咬牙：“你还没嫁到浑漠，还是朕的臣子。”
这么顶撞是找死么？
郑敏眼睛眨了眨，忽然凑近皇帝嬉笑：“末将以前还是陛下妃子呢，臣妾还没侍过寝。”说完眼巴巴看着齐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齐越……齐越一甩袖……回自己清宁殿了。
对着齐越背影做个鬼脸，郑敏儿开开心心飞回落雁宫：“沈姐姐，今晚我和你睡~”

第68章
沈欣茹有些奇怪：“陛下没说他晚上不来。”
郑敏儿扶着沈欣茹，乐滋滋瞎话随口来：“我出宫路上，刚好碰见汪成全，听说万岁不来，我才返回来陪沈姐姐。”
沈欣茹又些疑惑，这两年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齐越都会来落雁宫休息，怎么今天……
郑敏儿不给沈欣茹思索机会，一幅欢乐样子，拉她去用膳：“走吧，我都饿了，正想念皇宫美食。”
沈欣茹不再说什么，被郑敏儿拉去用膳。郑敏儿虽然闹腾，用膳也快，可是却不显粗鲁。一桌七七八八的菜，都在无声中进了她的胃。
比齐越吃得多，可沈欣茹好像没发现一样，慢悠悠陪着郑敏儿扫荡。
郑敏在用餐途中，看过沈欣茹几眼。嘴角勾起笑容，郑敏喜欢沈欣茹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不会嫌弃她粗鲁，也不会心疼她受苦。路是她自己选的，酸甜苦辣她都愿意接受，不用别人说长论短。
沈欣茹等郑敏儿吃瘫在椅子上，才慢悠悠喝下最后一口鱼汤，放下勺子，秀珠墨兰带着宫人上来伺候，净手漱口寂然无声。吃完饭，两个人挪步正厅，汪成全探头探脑过来，觑见郑敏儿，好像瞧见恶霸似的，连忙求助样看向沈欣茹。
“娘娘，陛下让奴才过来说几句话。”
沈欣茹下意识，眼神转向郑敏儿，她是有疑惑的。不过看到郑敏儿后，心思一转笑道：“你先去喝茶，我一会就来。”
郑敏儿嘴角斜斜勾起，扫一眼汪成全，对沈欣茹粲然一笑：“好，我等沈姐姐。”
汪成全等着郑敏呼啦啦带人走了，才踅到沈欣茹跟前，委屈：“郑将军半道拦住万岁……”
沈欣茹沉吟，汪成全叽里呱啦说郑敏，怎么欺负万岁，不让万岁来落雁宫。
汪成全说完，沈欣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回去伺候齐越，自己移步进去内殿。内殿郑敏儿瘫在椅子上，没什么正形，手边一盏白汽袅袅热茶，茶盖翻过来随意搁置一边。
郑敏儿懒洋洋不动弹，沈欣茹微笑过去：“阿敏无聊？不如我陪你手谈两局。”郑敏立刻焕发出生机，从椅子上蹦起来，精神抖擞：“我听说沈姐姐琴棋书画，样样师从国手，咱们来试试。”
满脸跃跃欲试，再没有刚才瘫成煎饼模样。沈欣茹执白子，郑敏执黑，两个人在棋盘上来来往往。郑敏一时纵横捭阖，一时阴诈诡异，让人摸不着头脑。沈欣茹全程淡然，执子沉静细腻，却让郑敏找不到半点机会。
一局结束，郑敏儿输了两子：“沈姐姐好厉害，再来！”战意昂然。
可是三局下去，郑敏三局连跪。挽起袖子，郑敏找到久违的对手：“再来。”
沈欣茹笑笑，将旗子放入棋篓：“今天不行，我有孕不能熬夜。”
郑敏满头热血，可是看到沈欣茹腹部，单薄的夏衣被高高撑起。有些不舍的丢掉旗子，郑敏强行给自己找面子：“我在北关很少遇到对手。”
“嗯”沈欣茹脸上的笑意，带着包容。
两个人洗漱上床，半夜沈欣茹醒来，郑敏不知什么时候蹭过来贴着她。白日，那么张扬肆意的女孩儿，夜晚依偎在她肩头，闭上精彩不俗的双眼，她不过是个十八、九的姑娘。
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鼻腔，沈欣茹悄悄起身，帮郑敏把单被拉到肚子上。等她躺下，郑敏又无意识蹭过来，依偎在她肩头。
沈欣茹有点心疼，别国去家几千里嫁给敌人，那里是她白日说的那么简单。黑夜里沈欣茹静静的看着郑敏睡颜，过了一会儿，将她腮边的发丝掠到耳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郑敏醒来又是活蹦乱跳，吃过早膳就开始折腾：“沈姐姐咱们去看小皇子!”
沈心如闹不过她，只能带着她去寿康宫，只是出了落雁宫，郑敏像换了个人似的，一路扶着她说说笑笑到寿康宫。
寿康宫里郑敏规矩的不行，给陆太后见礼：“末将正五品游击将军，郑敏叩见太后。”
陆太后对曾经，在自己寿康宫里杀进杀出的姑娘，没好感：“平身，你一个外臣，待在宫里像什么样子。”
郑敏儿扶沈欣茹到旁边坐下，对陆太后笑道：“末将有生之年，恐怕再难回到京城，所以想多陪陪贵妃姐姐。”
沈欣茹察觉到郑敏的不一样，落落大方，但是待她极为恭敬，就是茶水也要试了冷热才放到她手边，这是秀珠的活。想她这一路对自己的殷勤小心，沈欣茹抬眼看看上首陆太后，心里大约明白怎么回事。
这是我郑敏敬爱的沈姐姐，日后也是浑漠王后尊敬的沈姐姐。
沈欣茹能看透郑敏心思，陆太后更是心知肚明。等她们走了，陆太后一边逗孙子玩，一边心里不舒坦，跟吴嬷嬷恼火：“还不是浑漠王后，就来给贵妃撑腰，也不想想一个浑漠王后算什么。”
吴嬷嬷笑笑，拿一个拨浪鼓逗小宝宝，齐明九个多月腿脚有力，爬起来刺溜刺溜。吴嬷嬷不说话，她知道自家小姐心里明白。
陆太后丢下手中玩具，看着孙子被阿吴逗得爬过来爬过去。
九个月大的宝宝已经很活泼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充满生机，藕节似的胳膊腿胖成一圈圈。
陆太后看了一会儿，放弃的叹息道：“她有这个心思最好，总是不忘故国故人。”
吴嬷嬷一边摇着拨浪鼓逗孩子，一边戏谑：“单这样？这次过后，浑漠在咱们大卫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再说咱们万岁开的条件也不差。”
齐越同意出兵浑漠，但不是白给的，这次出兵的所有费用，察克忽需提高一成来还。当然考虑到浑漠贫瘠，齐越给了二十年慢慢还。
吴嬷嬷叹口气：“就是不知道陛下，陪送什么嫁妆。”
郑敏以敏安郡主身份出嫁，这次齐越没把这算成和亲，只是浑漠和大卫之间的婚娶。因为是婚娶，浑漠自然送来聘礼。各种金玉珠宝，察克忽把历代汗王一半的珍藏送来。
临别时齐越告诉郑敏：“你只是嫁到浑漠，将来如果被欺负只管回大卫，这里是你的娘家。”
郑敏儿一身大红嫁衣，跪在地上，对来送行的齐越叩头到地：“谢谢万岁，谢谢您宽阔的心胸，包容臣女各种放肆。您是大卫万千子民的幸运，是天下苍生的幸运。”
临别，郑敏终于说出，她对皇帝的佩服和尊敬。这样开明、包容，又有决断的皇帝，自古能有几人。别看朝臣们经常和皇帝对着干，可齐越是他们最尊敬的君王。
好了，不说那么远，郑敏回京三天，察克忽陪着出征将帅回浑漠。察克忽在浑漠有贤名，牧民支持他，再加上有堪舆图和兵力分布图，卫国军队简直势如破竹，一个多月拿下浑漠。
察克忽不愿郑敏身上有污点，亲自斩杀当年害死她兄长的将领。然后一刻不耽误，送聘礼到大卫迎娶王后。
郑敏先告别父亲和兄长，跪在堂前她也是羞愧的：“都是女儿毁了爹爹和二哥的前程。”
郑家父子被调回京城，封做双安伯，看似清闲其实就是人质。这不怪齐越，为了卫国安全，这是必然的。从郑敏决定嫁去浑漠那天开始，郑家注定不能再掌兵权。
郑文化笑笑，拍拍自己留下伤痛的腿：“这样挺好，为将者不过是想要保家卫国，敏儿不费一兵一卒，保北关安宁，爹爹没什么遗憾。”
郑家唯一留下的二公子，嬉笑：“哥哥本来就懒，不喜欢没日没夜时刻警惕。这样好，你在浑漠做王后，哥哥在京城作威作福。”
谢谢，郑敏给父亲兄长各磕一个头，去宫里辞别沈欣茹。沈欣茹刚生下小公主不久，还没出月。
“沈姐姐，我要走了。”
十月天气，郑敏还穿着夹袍，只是外边罩了一件，宝蓝色金绣白貂领披风。
沈欣茹半靠在锦被上，乌丝松松挽一个纂，头上戴着抹额。她笑着对郑敏伸手，郑敏连忙在唇边哈几口气，才握住沈欣茹手。
入手温热滑软，而郑敏的手冰冷坚硬：“我还是冰到沈姐姐了。”郑敏急的要抽回手，沈欣茹笑着拉紧她：“没事。”
郑敏看着就算素面，却依然美丽的沈欣茹，心里不舍如同翻滚的水浪，一波接一波：“沈姐姐，我最开心的事，就是来京城认识你。”
“谢谢你一直不动声色帮助我，谢谢你像姐姐一样包容我。阻拦陛下假传圣旨，我只想让万岁知道我有胆有色，敢于把我放到浑漠。”
说的是这次回京，郑敏在宫里住的那三天。
沈欣茹温温一笑，像是三月的春风：“为什么把自己说的那么势力，当初是你在寿康宫救我一命……”
郑敏开口想辩解，那是为了抱紧贵妃皇帝大腿。
“嘘”沈欣茹阻止她“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受益的是我。就好像你月前在宫里拦圣驾，去寿康宫表明我们姐妹情谊，固然是为了证明你的胆色，可难道不是为我撑腰吗？”
面对沈欣茹包容的眼神，郑敏把头搭在她肩头，慢慢抱住她。沈姐姐……
眼眶忽然一湿，郑敏难得生出几分新嫁娘的忐忑：“沈姐姐，我有点怕。”
沈欣茹抬手拍拍郑敏，细瘦却坚硬的后背：“别怕，你还有家在卫国，你还有个沈姐姐在皇宫。”
郑敏破泣而笑，放开沈欣茹：“沈姐姐这样说，搞的好像我又来抱大腿，放心，察克忽敢对不起我，我就杀了他自己做女王。”
面对忽然豪情万丈的郑敏，沈欣茹微笑：“嗯”
郑敏十月离京，在大雪纷飞的冬月来到浑漠。她带着三百亲卫、各种匠人，教书先生，还有二十万石粮食的嫁妆。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古玩字画，就是二十万石粮食。有了这些粮食，这个冬天浑漠不会再饿死牧民。
那些领到粮食的牧民都听到一句话，这是卫国贵妃给的。卫国贵妃刚生下小公主，她听说浑漠老人、孩子饥寒而亡，送给他们粮食度过寒冬。
“卫国的贵妃娘娘是菩萨”领到粮食的牧民，向着南方跪拜。
南边再南边京城皇宫里，齐越看着手里密信，笑着自言自语：“用粮食做嫁妆，确实是贵妃的意思。”
只可惜郑敏不知道，她为了给沈姐姐攒贤名，倒是歪打正着。
齐越弹了弹密信：“不枉阿茹对你那么好。”
烧掉密信，齐越往落雁宫去，快要过年了，他有许多事要同她商量。

第69章
这两日大雪连绵，到傍晚雪花才稀疏起来。齐越急匆匆赶往落雁宫，地上白茫茫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簌簌’的细微声音，从房上、地上、树上落下来。齐越心情很好，瑞雪兆丰年，这样的透雪杀虫保墒，来上几场，明年百姓丰衣足食。天下万民时刻在心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齐越心里记挂。
郑敏那个混球都做王后了，他的阿茹还是贵妃。齐越不想再等，他想让阿茹做皇后。
从南书房到落雁宫，齐越不知走过多少次，路上一草一木他都很熟。绕过一段小林子，再往前半盏茶，就能看到落雁宫大门。软软蓬蓬的白雪下，青砖绿门头，落雁宫三个字磅礴浑厚。
刚进宫门，就有小太监行礼问安，齐越免了通传自己带人进去，他不想沈欣茹折腾接驾。
跨过庭院，大步迈入殿门，热气扑面而来。解下披风交给汪成全，抖落身上零星雪花，齐越先去洗手，然后在火盆上烤热才进寝殿。
穿过水晶帘，绕过蝶恋春的红木屏风，原来是双面猫狗戏春图，后来生了女儿，齐越就兴冲冲换成蝶恋春。所谓蝶恋春，就是百花图带着彩蝶飞舞，这个红木屏风，不是双面绣技艺，是一种扎花技艺，颜色鲜艳，摸起来毛茸茸的。
绕过屏风，小女儿恰恰醒着，在母亲怀里慢悠悠蠕动。两三个月的嫣儿小公主，两只袖子举在脑袋旁，懒洋洋打一个哈欠。
这次齐越没坑女儿，取名齐嫣小名嫣儿。至于为什么有这么个名字，是因为齐嫣小公主刚生下来，给她父皇看时，无意识笑了一下。
齐越当时就化了，他的女儿一辈子只需‘嫣然一笑’，人生就能美满。这位齐嫣小公主，也比较有性格，生在九月底，天开始变冷，明明包个小襁褓很舒服，可她偏偏不能忍受约束。
捆在襁褓里，就不停蠕动蠕动，如果不能把自己弄出来，就开始哭。因为这个孩子沈欣茹没喂过，所以特别心软，孩子闹两次她就不在包襁褓。
齐越快速走到床边：“父皇的小公主~父皇抱抱~”齐越是个爱孩子的人，当初有齐明就可以看出来，到女儿更是变本加厉。
沈欣茹顺着他的力道，把孩子给他，提醒道：“母后过来了。”齐越抱着孩子回头，果然太后坐在床位，屈氏抱着孩子站在一边。
“儿臣给母后请安。”抱着女儿弯腰。
陆太后整个人都不好了，瞧瞧！一脸甜腻笑容，这是齐越看见女儿，浮出来的笑。真是不能更嫌弃：“抱抱明儿，别让他觉得爹娘偏心。”
沈欣茹生产前，下了十几天连雨，生产完要休息，总共有二十来天没看孩子，齐明完全将娘亲忘了。偏偏那个时候，齐越要关心秋收、浑漠撤兵、沈欣茹生产等许多事，也是三五天才去一次。
齐明小宝宝，把父皇也忘了。
老太后心疼的很，他的乖孙怎么能没爹娘疼？沈欣茹不方便来回跑，她就带着孙子来落雁宫，看皇帝贵妃。
齐越抱着女儿，看向屈氏怀里的儿子。齐明小宝宝环着屈氏脖子，正好奇的看他，乌溜溜大眼睛很可爱。不过齐越还是觉得，儿子没女儿娇嫩可爱。
低头亲一下女儿小脸蛋，好软好嫩，齐越觉得简直像融化的脂肪。尤其小孩无意识动作，好像有深刻的思想一样，特别可爱。转身把孩子小心递给贵妃，拍拍手对儿子笑道：“来父皇抱。”
齐明好奇看看齐越脸上笑容，再看看他伸出的胳膊，眨眨眼，抱紧屈氏脖子，给齐越一个背影。
陆太后打趣：“这孩子怎么还害羞了，这是父皇，让父皇抱抱？”小宝宝抱着奶娘脖子，还是不回头。
可怎么办，从四个多月沈欣茹有孕开始，再没被母妃抱过，现在沈欣茹能抱他了，可齐明认生……
屈氏觑眼皇帝，小心笑道：“明殿下会走路了，陛下看看？”
陆太后拍手笑：“怎么把这个忘了，快把明儿放下来。”
可齐明是放不下来的，他巴着屈氏胳膊，两条小腿蜷起来，死活不落地。屈氏有点冒汗，劝说：“明殿下给万岁、贵妃看看。”
屈氏弯着腰，把手上孩子再放低一点，齐越两条腿更加往上蜷，小小身子看着就不舒服。
沈欣茹看孩子，屁股都要挨地还是不愿意，温声说道：“算了，明儿下次想走，再让他走。”
陆太后接手，把孙子抱到怀里：“这孩子跟皇上小时候很像，都是羞涩内敛的性子。”
在对孩子这件事上，陆太后比较满意沈欣茹，不管哪个都是温和慈爱。不像齐越，看见小女儿，笑的就像花花公子，要多油腻有多油腻；看见儿子，那笑容就拉下来，就像教书先生，要多刻板有多刻板。
当然这是陆太后的看法。
晚上两夫妻躺在被窝里，齐越搂着沈欣茹说话。这次没有亲自哺育，沈欣茹恢复比上次好。
“阿茹，朕想在年前册封你为皇后。”
沈欣茹笑笑：“和朝臣太后商量没？再说还有十几日过年，册封大典礼部来不及筹办。”
并没有商量，齐越抿抿嘴：“朕想先下诏书，仪典明年开春后再说。”齐越也有自己的想法，“这几年命妇朝贺，宫里都没人主持。”
娶个媳妇好过年，不光是老百姓心愿，也是皇帝的。
“凭什么他们都有主妇主持新年，朕没有？凭什么他们孩子都是嫡子，朕的儿女是庶出？”齐越委屈。
沈欣茹转过身面向齐越，安慰他：“他们的是夫人，你的是皇后；他们是嫡子，你的是皇子公主，不一样。”
“你把朕当孩子哄呢。”齐越目光幽幽看向怀里老婆，然后发现老婆衣领开了，中间一条雪白起腻沟壑。
嗯，某个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沈欣茹没发现齐越目光，还在劝他：“快要过年，何必让朝臣们不得安宁。”
齐越看着雪白起腻的沟壑，手指有些发痒，嘴上还算正经：“皇后和贵妃虽然只差一级，可这身份差了天地那么远。”
最起码沈欣茹不会随意被赐白绫，再者身份不一样，太后对沈欣茹态度也会不一样。不过这些挑拨婆媳关系的话，齐越不会说，实际上他这会儿心猿意马，手指悄悄向上 。
沈欣茹还在劝：“那也不急于这会儿……”温柔的声音消失了。
齐越满手香消雪软，在沈欣茹耳边低声缠绵：“阿茹，能不能？”说完便埋在贵妃脖颈，黑色的头颅微微动。
……不是在商量皇后事吗？可是想到齐越这一两年不容易，沈欣茹软下声音：“可以……”
只两个字，齐越就像得令将军，立刻翻身压在沈欣茹身上。沈欣茹一边推拒他脑袋，一边把话说完：“可是怀孕怎么办，避孕吗？”
齐越捉住沈欣茹两只手，按在她身下，让她无法反抗，一边俯身亲吻，一边含糊到：“母后不辞辛苦，冒着风雪，天天来落雁宫为什么？就是怕咱们跟明儿感情淡了，母后是怕，懂吗。”
怕什么，怕他们以后再有皇子偏心？齐明是长子，德行不亏的话，不能立为太子，处境会相当不好。
沈欣茹没想到这点。
陆太后总是带着明儿过来，尤其沈欣茹出月后，原本是打算去寿康宫请安看儿子，可陆太后嫌她连续生产身子弱，拦下她自己冒着寒冷过来。
原来她不辞辛苦，隐藏着这样心思。
“太后虽然霸道，却一片心思为国，为你。”让人尊敬的老人。
齐越还在忙碌，嘴里话含含糊糊：“她是我娘。”
是，他是齐越的娘亲，是……自己的婆婆，沈欣茹终于接受，陆太后是家人。
齐越就很不满：“这时候你还有心想母后？”彻底拉下沈欣茹衣领，然后沈欣茹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宛若海中一艘小船，起起伏伏全凭齐越。
第二天下午，陆太后又带着小孙子，来看皇帝贵妃，这次齐越回来的早，两口子正在逗小女儿。
齐越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沈欣茹也抱着孩子下床，屈膝：“臣妾见过太后。”
陆太后道：“哀家不是免了你的俗礼？”
沈欣茹跟着齐越起身，笑道：“太后慈爱，臣妾更应该礼敬您。”
‘慈爱’这词从贵妃嘴里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陆太后撇一眼沈贵妃。
沈欣茹笑道：“今晚陛下回来的早，不如咱们都在落雁宫用晚膳？”
贵妃这么热情，吴嬷嬷必须凑趣：“这可真好，咱们小殿下，还没和妹妹一块吃过饭。”
齐明在太后怀里，看看那个男人脸上笑容，再看看那个美人脸上笑容，最后看看美人怀里小宝宝。齐明扭过头，抱着太后脖子，给所有人一个背影。
沈欣茹看着笑笑，对陆太后笑：“太后娘娘偏心，都没抱过几次小公主。”
……陆太后确实没抱过几次嫣儿，可是被沈欣茹这样娇嗔说出来，心里竟然很稳妥。就好像小女儿跟娘撒娇？
陆太后矜持道：“给哀家抱抱，可不能让嫣儿说皇祖母偏心。”
沈欣茹微笑，她竟然从太后话里，听出谴责意味：你们不能对明儿偏心。把孩子递给秀珠，沈欣茹伸手接过明儿，不管他那点排斥，温柔坚定按住胳膊腿，抱进怀里。
“明儿，臣妾抱会儿。”
陆太后嘴角的笑，就怎么都压不下去，勉强端着脸：“抱吧，这有一两年，你想抱他也不让抱了。”美滋滋接过孙女逗：可不能哭，让你哥哥也被娘亲抱一会儿。
好在嫣公主是个大方的，谁抱都不闹，就是不能捆着她。
沈欣茹笑吟吟看怀里儿子，齐明小宝宝有些羞涩，有些不好意思，别着脑袋看另一边：这个美人好软好香。还不会表达的齐明，不知道心里喜悦是怎么回事。
“叫母妃~”沈欣茹笑着和儿子脸对脸。
……齐明默默转过头，看另一边，另一边是那个黄色男人得笑脸。齐明低头看自己小爪子。
吴嬷嬷噗嗤笑了：“咱们小殿下这羞涩，不爱说话的性子，实在像极了万岁小时候。”
然后吴嬷嬷就‘叭叭叭’讲起齐越小时候窘事，各种各样，包括五岁尿床，于是把茶叶撒在尿迹上。
“别看不爱说话，心里聪明的很。”
……齐越努力让自己撑起笑容，可那份尴尬怎么也躲不过：把茶叶撒上去就聪明吗？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欣茹笑着解围：“晚膳差不多，请太后陛下移步。”
日字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沈欣茹不想陆太后，每天冒着风雪往返，于是每日下午，和齐越去寿康宫用膳看儿子。
齐越终于没有提立后的事，可也不是没有任何改变，今年他让沈欣茹代皇后职，接见内外命妇朝贺。
初一早上，沈欣茹严装打扮，秀珠笑着为她额间贴花钿。花钿托在掌心，暖暖呵一口气，鱼胶化了就可以贴上去。
“奴婢听说，蕊小姐今天也来朝贺。”
沈欣茹笑笑：“大嫂托我给她找个好人家，这丫头相看一年，也没中意的，今天来的夫人多，咱们仔细看看。”
“蕊小姐也不小了，开年叫十七，不能再耽误。”
皇后接见朝贺，有专门的宫殿，里边金碧辉煌，青铜色狻猊熏炉，九龙捧珠火盆无一不显示皇家地位尊崇。沈欣茹去的时候了，大殿里已经坐下大半命妇，见她来纷纷离座屈膝。
“臣妇叩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欣茹向右下手扫了一眼，大嫂没来。

第70章
朝贺是通过皇后、命妇，拉近君臣关系，算是后宅影响前朝。沈欣茹在上首坐下，前边重臣命妇就有些踌躇，这么重要的机会，她们当然想多和贵妃说两句话。
可她们知道，沈贵妃做姑娘时，就是清冷高傲的性子，当然不是说沈欣茹傲慢无礼，只是笑容再客气，礼节再周全，骨子里那种疏离感，怎么也遮不住。
等到入宫却变成骄奢蛮横，当时认识沈欣茹的命妇，都觉得很难想象。这两年倒没什么，可独占皇帝就让人难以言表。
前边的命妇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开口。沈欣茹嘴角挂着微笑，静静坐在上首，她代表的是皇后，不可能先寒暄。金碧辉煌的大殿有些压抑，宫女内侍静默无声，两下命妇不敢乱开口。
‘啪’一声火炭爆开，惊得人心一跳。许是火盆太热，身上毛孔蛰蛰痒痒，细细密密渗出汗珠，身上的华服变得厚重闷热。
终于后边有位命妇，捏着袖子强笑开口：“娘娘风采令人惊叹。”
沈欣茹看了下她的位子，和蔼笑道：“鸿胪寺少卿窦夫人？”
那夫人惊讶的睁大眼睛：“娘娘知道臣妾？”她们没见过。
沈欣茹微微一笑：“浑漠大捷，柳大人传奏，声音洪亮意气风发，陛下很满意。”
原来陛下对他们家大人很满意，窦夫人高兴地话都说不利索：“应、应、应当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们家第一个被贵妃夸赞！
沈欣茹微笑道：“听说窦夫人和礼部柳郎中，定了儿女亲事，柳公子孝顺知礼，兰小姐貌美温柔，窦夫人好福气。”
哎呦，娘娘连这个都知道，这是天大的面子，窦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承娘娘吉言。”
沈欣茹微微一笑，吩咐：“墨兰，把本宫准备的赏赐送过去，愿你们永结两姓之好。”
“是”墨兰挥手，就有灵巧的宫娥过去。
这下不仅窦夫人，礼部柳家黄夫人也跟着起身，两人一起屈膝：“谢娘娘赏赐。”
“起来吧，听说黄夫人添了一个孙子？”沈欣茹微微笑，这下轮到黄夫人受宠若惊。
贵妃这么平易近人吗？这也不说，单这份用心能力，也没几个人能比过。前边命妇不再耽误，太尉夫人率先开口：
“臣妾记得上次见娘娘，娘娘还是闺阁小姐，十五六岁生的清雅无双一眼难忘。臣妾是个没见识的，以为这就到头了，今日再见娘娘，恰如牡丹盛开，雍容华贵让人折服。”
太尉，正一品，在兵部之上掌天下兵马，绝对的重臣。
沈欣茹神色没什么变化，依然和蔼，微笑道：“周夫人过奖，月中太夫人咳嗽，本宫让人送去御制枇杷露，效果如何？”
枇杷露竟然是贵妃送的！宫中来人赐药，他们一直以为是陛下送的。周夫人收起胸中惊讶，起身屈膝：“多谢娘娘赐药，婆婆好了许多，只是老人家恢复的慢，早晚还是断断续续。”
“有用就好，张太尉为国尽心尽力，老夫人那里还要辛苦你。不过周夫人是京中有名贤妇，每次老夫人身体不适，都要睡在外间日夜照顾，当为朝中楷模。”
不知道这京城，还有什么是贵妃不清楚的，周夫人心里一突。她明白这既是震慑也是鼓励：震慑所有人都老老实实，鼓励大家努力向上。
不愧是太师女儿，这份厉害有几个小姐能做到。后位非她莫属，周夫人谦卑笑道：“为人子女应当的……”
大殿里你一言，我一语热闹起来。沈欣茹面带微笑，或者寒暄，或者听她们赞美，眼角余光扫一眼空位，大嫂还没来，发生什么事了，再晚就要错过仪典。
沈欣茹正在想，殿外响起通传声：“沈学士府，虞夫人、沈小姐觐见~”
传声毕，所有人看向殿门口，这可是贵妃娘家人。虞夫人、沈金蕊一前一后进来：“臣妇虞氏（臣女沈金蕊）叩见贵妃娘娘，娘娘新春大吉，万事如意。”
头上发簪虽然正，但是发髻却有点微微蓬松，不是那么紧致光滑，衣服也不是严正的样子，微微有点风吹痕迹。沈欣茹收回打量的眼神，微笑道：“虞夫人、沈小姐免礼平身。”
“谢贵妃”母女两行完礼起身，在宫人引导下落座。
沈欣茹发现侄女瘦了，原本圆圆的婴儿肥没有了，腰身更加纤细。生下嫣儿时，沈欣茹还见过侄女一次，还是圆润饱满的样子，这才三个多月发生了什么？
虞氏落座没一会儿，沈欣茹带着众人，去寿康宫给太后贺新春。秀珠走到虞身边，悄声：“夫人，娘娘请你仪典后，去落雁宫小坐。”
虞氏尽量笑道：“多谢娘娘美意，只是家里有点小事要处理。”秀珠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眼光在沈金蕊脸上转了一圈。
内外命妇朝贺完毕，设宴赐菜，等人走完沈欣茹卸妆，换上家常衣裳，在床上躺一会儿才有精神。七日天之内，记下三百位朝臣家中人口，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还有各家忌讳光彩的事情。
就算她性聪慧，善强记，也是要命的，沈欣茹甚至连一些重要的管家，陪房也记在心里。
“娘娘？”秀珠悄悄进来，沈欣茹起身，秀珠连忙帮她披上外衣，又端来一盏花茶。
沈欣茹喝了半盏，才觉得舒服些：“怎么了？”
沈欣茹没说什么怎么了，但秀珠显然知道，她低声回到：“夫人说家里有事不能过来，不过奴婢发现蕊小姐哭过。”
沈金蕊打小就爱说爱笑，是个活泼性子，极少哭。
沈欣茹敛目：“去查。”
沈金蕊和母亲坐马车回来，陆文渊还跪在太师府门口。只一眼让她又是心疼又是气，吼他：“走啊，我说了不喜欢你，你赖在这里干什么。”
陆文渊消瘦的脸颊转过来，看一眼沈金蕊红红的眼眶，眼眶里泪花闪烁。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跪在太师府门前。
腊月的积雪推在一边，寒冷的空气让人呵气成霜，光秃秃大树下，那个单薄青年垂着头静静跪着。
原本不是这样的，陆文渊原本不是这样的，他羞涩内敛，眼睛里却总闪着希望的光芒。
沈金蕊心痛欲裂，走过去一把推倒陆文渊：“我叫你走，你再不走，我叫五城兵马司来赶你，你们承恩侯府的面子还要不要？”
陆文渊不说话，也不看沈金蕊，挪着刺痛的膝盖重新低头跪好。
就是这样不说话，就是这样不说话！沈金蕊又痛又急，这么冷的天，这么湿寒的青石板，他不要腿了！
沈金蕊拿陆文渊没法子，‘蹬蹬蹬’跑上台阶凶门房：“让你们去承恩侯府通知，怎么这么久还没人来！”
门房也很无奈：“奴才们一早就去了，可承恩侯府说，他们不要陆公子了，送给咱们太师府。”
……沈金蕊
虞氏一直坐在车上，承恩侯府几次三番来说亲，蕊儿都说不喜欢，可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喜欢，陆文渊在京城一众公子哥里，也许不算耀眼，可正和太师府口味：好学、谦虚、内敛。
虞氏掀开帘子：“蕊儿，娘看陆公子不错……”
！陆文渊惊喜抬头，看向虞氏，眼里星光燃起闪烁着感激。
沈金蕊却更心痛：“我不要，我不……”喜欢两个字没说出口，沈金蕊心口的疼无限扩散，晃了晃身子软软倒在地上。
“阿蕊！”陆文渊吓坏了，爬起来就要扑到沈金蕊身边。可是他跪了太久，膝盖刺痛麻软根本不听使唤。
虞氏坐在马车里，看到陆文渊连跌带跑滚到女儿身边，一把抱在怀里，叫：“阿蕊！阿蕊！你别吓我。”
这要不是喜欢，什么是喜欢。
虞氏吩咐：“把小姐抬回家，拿牌子去宫里请太医。”最后看一眼，紧紧抱着不撒手，脸色苍白的陆文渊。他脸上的惊恐，实在让人不忍目睹，虞氏心里一软：“陆公子随我进去吧。”
沈金蕊晃晃悠悠醒来，入目是上造的桑皮缎帐子，身下是绵软云锦，鼻端是融融橘子香。这里不像她的闺房，像姑姑的寝殿。
“醒来了，先把药一喝。”温柔平和的声音。
沈金蕊转头，看到柔和漂亮的姑姑，看到正在收拾银针包的太医：“我怎么在这里？”
沈欣茹替她掖好被角，笑的温和包容：“我派秀珠去家里，刚好看到你昏倒在地，她就把你接到宫里了。”
陆文渊呢，有没有被训斥，不会还跪在太师府门前吧！沈金蕊面上闪过焦急，但是很快压下去：“给娘娘添麻烦了。”
“这又不是朝贺，叫姑姑就行。”沈欣茹一边说，一边接过药碗喂沈金蕊。
沈金蕊有些不好意思，坐起来接过药碗一口喝掉：“过年姑姑这么辛苦，都是金蕊不懂事，给您添麻烦。”
秀珠适时奉上金丝梅，沈金蕊捡起一粒，抬头对秀珠笑道：“谢谢……”金丝梅掉在锦被上，咕噜咕噜滚下去。沈金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坐在桌边的齐越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多礼。”
沈金蕊心里一跳一跳的，她不知道皇上在这里，她更不知道……陆文渊也在。头发有些散乱，锦袍像是被人用脚踩过，皱巴巴东一块西一块灰尘。只一眼，沈金蕊就低头，她怕自己眼里露出什么情绪。
齐越看看低头不语沈金蕊，再看看旁边满眼心疼的陆文渊，眼里多几分耐人寻味。
“你们姑侄聊，朕还有事。”齐越站起来准备把地方让开。
沈欣茹起身屈膝：“恭送陛下。”
陆文渊长揖：“恭送陛下”
沈金蕊来不及下床，在床上弯腰：“恭送陛下”其余宫女内侍也纷纷行礼。
等人走了，沈欣茹才对沈金蕊开口：“太医说你急火攻心，到底怎么回事？”
沈金蕊嘴唇动了动，低头：“没什么。”
陆文渊跛着腿过来，有些小心翼翼：“娘娘能让文渊说吗？”
沈金蕊飞速抬头：“不能”
这么理所当然凭什么？凭她知道陆文渊喜欢她，至于她说的不喜欢，都急火攻心晕过去了，能没有感情？
这是一对有情人，沈欣茹了然，转身对陆文渊微微一笑：“你说。”

第71章
齐越要出门，一干伺候的人立刻跟上，汪成全接过披风给皇帝系上，小声问：“陛下要不要暖轿？”
“不必”
走出殿门，走过坚硬的青石路，齐越来到落雁宫门外，往东是去清宁殿，往西是去寿康宫。齐越停下脚步，不知在想些什么。
汪成全领着一帮宫人，静默不敢发出声音。今儿个看见文渊公子和金蕊小姐，汪成全就知道不太好，这不是为难陛下么，汪成全垂着头默默心疼。
齐越想了一会儿，抬脚往东走，可是走了十几步又停住，后边一干宫人收脚不稳差点摔了。
“陛下？”汪成全小心问。
齐越淡声：“摆驾寿康宫，朕去看看皇儿。”
落雁宫里火盆静静燃烧，案头鹅黄腊梅开的娇艳，厚实的花瓣好像黄玉雕成，还有高低错落的花架上，几盆红白山茶竞相绽放。
陆文渊觉得有些热，可他顾不上难受。努力这么久，能不能娶到喜欢的女孩儿，就看这一次。已经闹到帝国，最尊贵的夫妻面前，如果这次不成功，他大约只能孤独终生。
恭敬揖手：“娘娘容禀，学生认识沈小姐，是在南槐私塾，那一年学生十二，沈小姐十岁出头。”
中了秀才便是天子门生，可以自称学生，不过沈欣茹知道，今年秋闱陆文渊中了魁首。这在人杰地灵的京城，算厉害。
陆文渊还在继续：“学生性讷少言，常被同窗欺负……”
随着陆文渊的话，床上沈金蕊想起过往。她出生母亲血崩，差点丢掉性命。母亲无力照顾她，放到大嫂屋里，可是进门一年多的大嫂恰恰有孕，不足两月身孕精力不足。
没人精心看护，沈金蕊生下来不到半月就病了。七岁的沈欣茹，看着上吐下泻的小侄女，把她接到自己屋里。沈金蕊的名字，也是沈欣茹取得，那时候，沈鸿海心思都在妻子身上，沈太师忙朝政常常彻夜不归。
一时半会想不出好名字。
沈欣茹带着童音宣布：“就叫金蕊，她不仅是我沈家金枝玉叶，还是花中之蕊。”最珍贵，最娇嫩。沈欣茹不想因为难产，让别人下眼看小侄女。
十岁前，沈金蕊是跟着沈欣茹长大的。她很喜欢姑姑，喜欢姑姑写字的样子，喜欢姑姑练琴的样子，喜欢姑姑温柔又漂亮。别人都觉得沈欣茹清冷高傲，可沈金蕊知道自己姑姑，清冷之□□贴又细心。
沈欣茹走了，沈金蕊觉得整个太师府无处可去，小女孩儿孤单了，想去上学找新伙伴新快乐。
这个朝代不比别朝，女子虽然不能为官，但是可以上学，可以做些小生意。当然也有做大生意的，汝南首富就是女子掌舵。
沈金蕊要上学，家里没人反对，可她不肯去合适她身份的，嫌都是认识的，嫌那些捧高踩低。于是去了京城外的南槐私塾，南槐私塾是一位举人开的，学问不差收的都是富户子弟。
沈金蕊去就是为了玩，她不像姑姑喜欢看书，再说家里先生教的比举人好多了。沈金蕊三心二意上完课，对学堂有些失望，这里的孩子长得不是胖就是傻，完全没有姑姑那种仙女一样气质。
下学后，沈金蕊没什么意趣收拾笔墨，几个孩子围过来。忽然来个漂亮女孩儿，小孩子们当然好奇。
“喂！你叫什么名字。”
“你家住哪儿？”
“你家做什么的？”
沈金蕊看着桌前，七八个脑袋，装的张牙舞爪的小孩儿，没好气：“我叫什么，先生不是介绍过了，我家住哪儿与你们何干？”
这么凶的吗？围着的纸老虎，有些反应不过来。恰在这时，丫鬟护院进来：“小姐。”沈金蕊读书，她爹娘给配了马夫、护院、丫鬟，保证女儿不会受委屈。
“你们在做什么？”护院浓眉一拧，高大的男人，吓散一群小孩儿。
丫鬟青儿手脚麻利收拾好笔墨，两个下人簇拥沈金蕊往外走，在门厅又遇到那群孩子，这次明晃晃在欺负人。被欺负的是个单薄男孩儿，穿着豆绿色细棉衣裤。
男孩儿被推来推去，食盒滚在地上，几个包子散落，其中一个包子被踩破，韭菜豆腐馅的。
沈金蕊记的这个男孩儿，坐在她后边叫陆文渊，好像课业特别优秀。
“要我帮你吗？”小姑娘抬起下巴，骄傲的像个大小姐。
陆文渊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在护院、丫鬟身上转了一圈，敛目不说话。沈金蕊好心没好报，哼一声走了。
学堂外的树下停着她家马车，马车里备着小火炉。虞氏原本打算，把学堂隔壁买下来，让女儿休息。沈金蕊不愿意，她原本就是为了出去玩，太特殊还玩什么。
沈金蕊上车，桌上已经摆好两碟小菜，一盘白胖饺子正冒着热气。青儿一边伺候沈金蕊洗手，一边说：“小姐喜欢这里吗？”
“不喜欢”沈金蕊想再玩两天，要是觉得没意思，就不来了。
夹一颗饺子咬下小半口，沈金蕊又想起那个被欺负的男孩儿，心软这毛病，姑侄俩都有。
“把那个男孩儿叫来。”说完继续慢慢吃饺子。
陆文渊过来的时候，一盘饺子还有大半，扫了一眼车里情形沉默不语。
沈金蕊有兴趣了，放下筷子：“好歹我救了你，连声谢谢都没有？”
“多谢”简短两个字，说完就没了。沈金蕊来这里是为了好玩，陆文渊却不同。陆家在前朝便是名门，他们有自己的家风家规：凡男子十二，须独自出门求学，直到十六。
这是为了孩子重新认识人情世故，可不巧的是，陆家基本都是武将，他们一般会去军营历练，偏偏陆文渊是个学文的，于是只身一人来到南槐私塾。
“这就没了？”沈金蕊惊讶的瞪大眼睛，陆文渊点点头，转身就走。
……沈金蕊，这么特别。
“等等，你吃不吃饺子？”沈金蕊担心他孤傲不肯低头，还准备柔声劝劝，结果走出三步的陆文渊回头上车。
就这也没话，沈金蕊服了这个哑巴，让青儿给他煮饺子：“饿不？先吃菜垫垫。”
陆文渊接过沈金蕊递来的筷子：“叨扰”然后一筷子，一筷子吃菜。十二岁的小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一会儿两碟小菜各剩一半。
沈金蕊默默给自己塞一颗饺子：“你继续吃，我吃饺子就行。”
“给你留点，免得你明天不请我。”
“……”这就赖上自己了？还是平平淡淡的语气。沈金蕊忽然发现，这个小哑巴很好玩。
第二天沈金蕊来的时候，陆文渊提着食盒等她：“这个帮我放你车上。”
……沈金蕊，为什么你这样理所当然？
也许是听到沈金蕊心里声音，陆文渊有些脸红，补充：“中午请你吃肉饼。”
好吧，看在肉饼的份上，沈金蕊同意了。
虽然午饭不会被糟蹋，可是课间的时候，那些孩子还会欺负陆文渊。沈金蕊替他赶走坏小孩，怒其不争：“你怎么不反抗呢，跟个菜包子一样。”
陆文渊不说话，过两天吃午饭时，他忽然说：“我不是菜包子，我是肉包子。”
“啊？”沈金蕊没听明白。
“狗都喜欢抢肉包子。”
“……”沈金蕊眨眨眼，才想起自己前两天‘菜包子’的话，又品了品，发现陆文渊骂那些欺负他的人是狗。
“……”沈金蕊忽然‘哈哈哈’笑的前仰后合“你怎么这么好玩。”陆文渊看沈金蕊开心，嘴角也抿出一朵，甜甜的小花儿。
沈金蕊留下了，她喜欢和陆文渊待在一起，看他读书写字都有趣，偶尔欺负起来也好玩。
“吃了我的饭，就是我的人，你得替我写课业。”
陆文渊看看恶声恶气的沈金蕊，也不说话敛目低头，拿过她的白纸替她写课业。
最后反倒是沈金蕊不好意思：“算了我跟你闹着玩的。”一边说，一边想要抽回自己的白纸。
陆文渊按住纸：“你不科举，写这些没什么意义，听明白文章意思就行。”
陆文渊和别人不一样，沈金蕊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喜欢他安静的样子，喜欢他与众不同的想法。而每过一段时间，陆文渊都会让沈金蕊惊奇。
比如，有一天他说：“我不和那些孩子计较，因为我的未来没有他们。”不管是他的家世，还是他要走的路，注定不会和这些人有交集。
沈金蕊回忆着过往，陆文渊已经讲到更后来：“同窗们吹嘘自己家世如何厉害，有人说自己姨夫在京兆尹做书记，有人说自己父亲是巡捕班头，还有人说自己舅舅是主簿。”
沈欣茹微笑，她好奇两个孩子会怎么说。
“娘娘”秀珠轻手轻脚进来，屈膝道“该用晚膳了。”
沈金蕊下意识看向陆文渊，午膳没吃，也不知道早膳吃没，这会儿肯定很饿。
相伴四年，陆文渊非常了解沈金蕊，抬头对她抿出一朵笑：“早膳吃了没有很饿，御医的药效果很好，膝盖不是很疼。”
沈金蕊反应过来，把头别到一边：“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欣茹瞟自己侄女一眼，笑着站起来，吩咐秀珠：“给陆公子另外设席，阿蕊跟我来。”
姑侄俩在宫女伺候下洗漱，然后走到桌前坐下，秀珠领着宫女安置碗碟，沈欣茹忍不住好奇问：“他们都吹嘘自家厉害亲戚，你说了没？”
沈金蕊有些害羞低头，当年她也吹了的，不过不是在学堂，是在马车上。那时候她还小，不过十岁出头，没有陆文渊沉稳，看着同窗得意洋洋，自己就也想吹一吹。
等着青儿煮面的过程，沈金蕊对陆文渊抬起下巴，骄傲：“我家也有厉害的人。”
“哦”陆文渊无可无不可。
炫耀没人捧场，沈金蕊瞪他：“真的，我姑姑是当朝贵妃。”
“哦”陆文渊看锅里面条翻滚，他有些饿。
这副模样好气人哦，沈金蕊掰过他的脸，让他看自己：“真的，你看贵妃姓沈，我也姓沈，我们是一家。”
陆文渊眼睛在丫鬟、护院身上转了一圈，保持被捧脸姿势：“哦，我姑母是当朝太后，她姓陆我也姓陆。”

第72章
沈欣茹听的好笑：“所以你们都不相信对方？”太过真实的话，没有证据，反倒像是假话。
“……姑姑”沈金蕊快速笑笑“我不喜欢他，你让他走，别听他说了。”
沈欣茹看向沈金蕊，温柔的眼神里带着怜悯，怜悯的让沈金蕊无法直视，只能低头。
“吃饭吧。”沈欣茹执起筷子。
寿康宫陆太后坐在膳桌前，皱眉：“怎么想起陪哀家用膳？”
齐越笑：“新年第一天，想陪陪母后。”
陆太后怀疑，眼光在儿子脸上转了一圈：“和贵妃生气？”
齐越笑笑：“怎么会。”
陆太后看了儿子一会儿，虽然看不出破绽，可她知道有问题。恨不能和人家变成一个人，怎么会单独来寿康宫用膳。
老太后想了想，拧眉劝说：“过日子总会牙磕着舌头，有事不要憋在心里，去和贵妃开诚布公谈谈。”
陆太后这就是认可沈欣茹，接受她是自己儿媳妇，愿意小俩口和和美美。
齐越心里很温暖：“儿臣听母后的。”
可惜晚膳后，齐越没有回落雁宫，贵妃留宿侄女。齐越不愿意太后多想，自己回了清宁殿，至于陆文渊则住在朝臣值夜的班房。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膳，沈欣茹带着侄女和小公主玩。好多人说才出生的孩子都一样，其实不一样的。
齐明三个多月，见到父皇母妃，激动的像只小燕子，手脚动的像抽筋。齐嫣三个多月，见到母妃就很淡定，最多给个笑容。
沈金蕊大大小小六七个侄子侄女，可见到小公主还是很开心，逗着玩来玩去。毕竟她最大的侄子比她小八个月，最小的也六岁了。
沈欣茹微笑看着侄女和女儿玩，抬眼看窗外，齐越没有来。
陆文渊带着忐忑来到落雁宫，他打了一晚上腹稿，最后决定用最诚实的自己，打动贵妃。
“学生说自己是太后侄子，料定沈小姐不会相信，可学生信了她是贵妃侄女。”
“？”沈金蕊瞪大眼睛，陆文渊为什么会相信。
陆文渊瞟一眼沈金蕊，看她傻傻吃惊的样子，心里的喜欢直泛泡泡，可想到下来要说的话，脸颊忍不住羞的通红。声音也因为害羞，变得低低的，像一只藏在角落的小奶猫。
“你捧着我的脸，我闻到你手腕袖口茉莉花的清甜味道。”脸红的像一块布“茉莉香挺平常，可是没有涩味，清甜味那么优雅的，只有內造。”
……沈金蕊，就这样暴露了？
喜欢的姑娘被打击了，陆文渊连忙弥补：“其实你的衣服车马，器具食物，都很用心，就是富家小姐标准。”
“可是……”陆文渊瞟一眼喜欢的女孩儿，他真不想打击她“可是他们言行举止，明显不是普通人家的下人。”
沈欣茹瞧瞧侄女，她觉得不能怪金蕊，谁让陆文渊观察这么细腻。
“所以，所以第二天，我就让小厮跟着沈小姐马车。”
所以陆文渊和自己认知不到一个月，就知道自己底细了，沈金蕊生气：“那后来我拉你逛草市，用铜板请你吃糖水，假装自己很熟，你怎么不戳破？”
“你那么高兴，笑起来像微风里摇摆的铃兰，我舍不得。”
微风里摇摆的铃兰，沈欣茹想起铃兰，一根枝蔓上长出一串垂挂的小铃铛，风儿一吹微微摇摆……这情话说的。瞄一眼侄女，嗯，一点怒火变成一点窘迫。
沈欣茹听了两人四年点点滴滴，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只有青涩的快乐和甜蜜。基本上陆文渊什么都听沈金蕊的，他做过所有出格的事，都是跟着沈金蕊，逛集市、逃课，救墙上下不来的猫咪。
这两个孩子，沈金蕊爱笑爱玩，陆文渊安静沉默，其实正好互补。
沈欣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安静的性子，为什么养出的侄女那么活泼：“后来呢？”
后来就不那么美好了，陆文渊是个早熟的人，十二岁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隐藏，沈金蕊家世，十四岁就明白了，他喜欢沈金蕊。
于是他小心翼翼隔开，所有居心叵测的人，让那些同窗连一点机会也没有。十六岁那年春天，陆文渊要去考秀才，他脸红红把沈金蕊约出来。
“阿蕊，我要去考秀才了。”
“嗯，你一定能考中，别紧张。”沈金蕊背着手，笑眯眯给他鼓劲。
陆文渊羞赧，别着脑袋看另一处，脸红到脖子根：“我、我喜欢你。”
“？”沈金蕊没听明白，无意识盯着陆文渊红通通脖子：“你为什么脸红？”话也是下意识说的。
陆文渊瞬间觉得，自己就是锅里蒸煮的虾子，咕嘟咕嘟水泡在他四周翻滚。
“我、我”连声音都快煮熟了“我喜欢你。”
“哦~”沈金蕊少女的心，慢慢裂开缝，好像种子在黑暗里发芽。
就算是世家公子，在面对自己青涩的爱情时，一样手足无措。陆文渊脚趾在鞋里蜷缩张开、蜷缩张开：“等我考中秀才，就让我娘去你家提亲。”
“哦”沈金蕊脸颊一点点绽出桃色，她反应过来了。看着喜欢的姑娘答应，陆文渊才没那么紧张：“你放心咱们门当户对，我也还算品行端正，你娘会喜欢的。”
说完一只小贼手，偷偷勾住女孩儿指尖。
……沈金蕊
少女的脸又烧又烫，悄悄瞥一眼少年，发现他脸比自己还红，犟着脖子不敢看自己，手却偏偏勾着自己。
紧张的沈金蕊忽然不紧张了：“好，我等你来提亲。”那时候沈金蕊还以为，陆文渊不知道自己家世。她想虽然太师府门第高，但是她家结亲先看人品。
十四岁的小姑娘，心里甜的和蜜一样，她想爹娘要是不答应，她就去宫里找姑姑：“你放心，我爹娘不同意，我就去找姑姑，她从不在乎门第。”
“我也可以请我姑母赐婚，陆家和沈家门当户对，你又这么可爱，她会同意的。”
赐婚？这两个字只有皇族能用，沈金蕊疑惑。陆文渊捏住她两根手指晃了晃，笑：“我叫陆文渊，承恩侯府三房嫡次子。”
沈金蕊好像听到花开的声音，她不用担心门不当户不对，最重要自己嫁给太后侄子，太后就能对姑姑好些。沈欣茹骄奢名声在外，沈金蕊知道，姑姑在宫里日子不好过。
陆文渊中了秀才，两小只偷偷开心。陆母设花宴邀请一干贵妇，其中包括沈府。陆文渊悄悄告诉沈金蕊，这是母亲要见她，羞答答的沈金蕊跟在嫂子后边，表现的得体又大方。两个孩子都在为，自己感情努力。
儿子喜欢，沈家不论门第姑娘都不错，陆母找中间人通话，眼看婚事有了眉目，陆太后寿康宫赐死贵妃！
寿康宫，齐越拿着金鲤鱼布偶，逗儿子走路。他弯着腰满眼慈爱看着儿子，手上的布偶摇来摇去，话却是对陆太后说的。
“母后，给文渊和金蕊赐婚。”
都成仇人了，还结什么亲！沈金蕊拒绝了。陆文渊想尽办法，给沈金蕊传信，青儿、护院、马夫都拜托过，沈金蕊却只有一句话：我不喜欢你，别来了。
陆文渊虽然看起来，羞涩好欺负，偏偏不是会放弃的性子，他再三央求母亲，请媒人上门。黄氏心疼儿子，也确实挺喜欢沈金蕊，就依了儿子心愿。
只可惜那时候整个沈家，都讨厌陆家，自然没有结果。提亲走不通，陆文渊请母亲到宫里求太后赐婚。黄氏不愿意，沈家拒绝了还请太后赐婚，不是坑自家大姑姐。
陆文渊想了三天，才找出理由：“贵妃有孕，生下来就是宫里唯一子嗣，沈家门庭必然光耀，结亲有很大好处。”
黄氏心动了，趁着太后寿宴请赐婚，可惜沈欣茹不软不硬拒绝了。
陆文渊没办法，只能再去找沈金蕊，他在沈家路口等了半个月，才等到沈金蕊出门。跟着马车走了大半京城，才换来喜欢的姑娘心软。
两个人坐在茶楼，陆文渊瘦下去的脸颊，让沈金蕊心疼：“何必呢，就冲你姑母要赐死我姑姑，我这辈子也不会嫁给你。”
“阿蕊别这样，贵妃诞下龙子，陛下明显想要独宠贵妃，将来她会遇到很多困难，如果有陆家支撑，她在宫里就会轻松很多。”
陆太后吃了一惊，儿子这好端端什么意思？齐越把鲤鱼布偶给儿子，走到太后旁边坐下：“文渊在太师府门口，差点跪折腿，金蕊也不像无意的样子，赐婚吧。”
陆太后看着儿子，眼里丝丝缕缕心疼。
沈金蕊被陆文渊说服了，陆文渊高兴回家，请母亲立刻请媒人上门求亲：“阿蕊答应了！”
沈金蕊心里一会儿甜丝丝，一会儿又担忧，想来想去，去找爷爷说话。沈太师虽然时常犯糊涂，可他主持过那么多年朝政，只要不糊涂，分析能力还是在的。
沈金蕊只当一个故事讲给沈太师，沈太师听了就觉得不好：“你说的那家手握一半兵力，和有唯一皇嗣的贵妃家结亲，这是在皇帝龙椅下点火。”
“等皇嗣一日日长大，难免想要从龙之功，这门亲事十分不妥。”
沈金蕊心沉到冰渊之下，陆家求亲自然不成。黄氏有些生气，陆家好歹出了两任皇后，被沈家这样打脸，她让儿子死心。
微风吹过铃兰，静悄悄摇曳在心田，也是这时候，陆文渊知道，自己有多喜欢沈金蕊。
陆文渊跪到黄氏脚下：“母亲，孩儿去考今年秋闱，如果侥幸入围，求母亲再去沈家求亲。”一个头磕在地上，黄氏眼泪都出来了。
“儿子会考出好成绩，不让母亲丢人。”陆文渊把自己封闭起来，日夜苦读，七八个月，一天睡觉不超过两个时辰，三个名儒轮番教导。
他成功了，秋闱考到第二。这样努力的儿子，黄氏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被沈家拒绝丢人，可她儿子足够耀眼。
这次黄氏下足功夫，请了虞氏好友说媒，送上最有诚意的聘礼，让满京城人都知道，陆家心仪沈家小姐。
可惜没用，沈金蕊依然眉头不眨拒绝了。陆文渊问她：“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会嫁给我。”
看着又高又瘦的陆文渊，沈金蕊忍不住心颤，她怕他真去寻死，狠心到：“你要是去死，我就恨你生生世世。”
没想到这句话，让惨淡的陆文渊，浮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做梦，咱们那四年都是假的，可现在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因为你还关心我。
陆文渊回家又开始折腾，他说如果不能娶沈金蕊，他这辈子打光棍。黄氏又气又心疼，这儿子从来懂事，多少夫人羡慕她，偏偏婚姻上让她一次次为难。
可是再为难也是自己儿子，黄氏这次亲自去沈府求亲，虞氏都有些不好意思，可沈金蕊依然坚持：“我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
陆文渊心碎一地，贵妃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可是想到沈金蕊推掉那么多人求亲，想到她瘦下去的脸颊腰身。陆文渊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辞别父母跪在了太师府门口。
沈金蕊不肯说，陆文渊却说了她心中顾虑。沈欣茹有些心疼，原来是因为自己，不过父亲没说错，沈陆结亲对齐越有威胁。
沈欣茹温言开口：“傻孩子，有军权的是承恩侯府长房，和三房有多少关系。再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都是陛下臣民，难道陆家的军权是他家的？”
沈金蕊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陆文渊眼睛亮了，贵妃要成全他们！
“回去好好的，陆家这婚事，姑姑同意了。”
“太后懿旨到~”太监细长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承恩侯府陆文渊、太师府沈金蕊接旨~”
沈欣茹领着两个小的，恭迎懿旨。
“闻秋闱魁首陆文渊，人品清雅仪表堂堂，且未有家室……”
尘埃落定，沈金蕊眼泪落下来，这是赐婚懿旨。经历那么多坎坎坷坷，不管未来如何，她将和陆文渊相伴一生 。
宣旨太监继续宣读：“沈学士嫡幼女，身份清贵，自幼聪慧灵敏，与陆文渊天造地设实为良配。”
一根手指悄悄伸过来，勾住沈金蕊藏在袖下的小指。

第73章
陆文渊去寿康宫拜见太后，沈金蕊按理也应该去，可她更担心沈欣茹：“太后忽然赐婚，皇上会不会觉得，太后和姑姑结盟？”
如果这样就太糟了，姑姑熬了几年才和皇帝相守。
沈欣茹明白侄女担忧，笑着安慰她：“别担心，这懿旨是陛下请来的。”
“？”沈金蕊
“你们来落雁宫，太后并不知道，她能把懿旨送到这里，只能是陛下去说的。”
沈金蕊长长吐口气：“没误会姑姑就好。”
沈欣茹却心里一疼，陆沈联姻，对齐越没有一点好处，他却为自己去求太后懿旨。齐越这么做，只是不想她为难，却让他自己如芒在背。
“姑姑？”沈金蕊在沈欣茹眼前摇摇手“还有事？”沈欣茹抓住她的手，微笑：“姑姑派人送你回去，让你父亲上谢恩折子，让大嫂领你进宫谢恩。”
这是该有的礼仪，也显得沈家门第清贵，做事落落大方。要是沈金蕊刚去谢恩，就显得有些轻慢女儿家。
送走沈金蕊，日头已经开始西斜，沈欣茹想了想披上披风往外走，秀珠连忙招呼宫人跟上。
一行人忽忽往清宁殿走，路边树下零零星星雪堆，像是一个个白色的小山包。小山包一个一个，连接到清宁殿，沈欣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她这样急匆匆过去有什么用？心里那些感谢，不能帮齐越任何忙。
站在青砖路上，沈欣茹沉思，怎样才能让齐越开心，怎样才能帮他解决问题。
“臣妾正打算去看娘娘，这么巧遇上。”清亮的笑声，从另一条路上响起，程晚捷带着人过来了。一身玫瑰紫挑金丝宫装，白狐翻领披风，衬得她神采不俗。
说话功夫，程晚捷走到沈欣茹面前，轻巧屈膝：“娘娘新春大吉。”
“起来吧，”沈欣茹笑着转脚，往落雁宫走。
程晚捷亲亲热热跟在一旁：“恭喜娘娘，太后给令侄女，赐一门如意婚事。”
沈欣茹笑笑不说话。
程晚捷也不介意，继续亲亲热热：“这门亲事真是天作之合，陆公子家世好，学问好，长得好，品性看着也不错。”
沈欣茹笑：“是个不错的青年。”
“沈小姐也不错，长得好，性子好。”
“贤妃过奖。”沈欣茹微笑应了。
两个人走走说说回到落雁宫，分宾主坐下，程晚捷挥挥手，后边宫女捧出账册。程晚捷笑道：“过年这几日账务比较杂乱，娘娘这会儿有功夫？”
徐惠之后，齐越原本想让沈欣茹掌宫，可惜有身孕不能操劳。于是沈欣茹决定，让程晚捷暂时代理。程晚捷也是聪明，自从沈欣茹百日后，账册隔两日就送来验看。
意思是她可以随时撤手。
其实沈欣茹对这些，不太在意，作为掌宫者，只要调理好三省六尚官员就好。不过程晚捷好意不能不领，沈欣茹接过来，一行行看。
火盆里的银霜炭，静静燃出紫色火苗，铜丝网格氤氲着，看不见的热气，微微泛红。四下宫人静悄悄，只有贵妃翻账册的声音。
大约一个时辰，沈欣茹看完账目，程晚捷笑道：“如今宫里人少份例充足，臣妾跟阿月她们，多做了两身衣裳。”
沈欣茹笑笑：“听说李婕妤，把半年俸禄送回家了？”
后宫几个妃子的事，程晚捷最清楚，听贵妃问起掩不住激动：“李婕妤她爹人品恶劣，宠妾灭妻。李婕妤也狠，直接给她娘二百两银子，让她娘和离来京城。”
李婕妤家里的事，沈欣茹知道一点，李婕妤她爹奉父命娶了她娘，不喜欢，又纳自己喜欢的表妹为妾。因此那妾儿子女儿生了一堆，嫡妻却只有一女，和离也没什么牵挂。
沈欣茹点点头，程晚捷越发说的起劲：“这还不算，李婕妤还打算在攒些俸禄，出宫招个夫婿，一起奉养她娘。”
也就是说，齐越后宫又要少一个？
程晚捷笑：“她呀，不多花一文钱，过年也没有额外做新衣裳。”说到这里，程晚捷想起什么，站起来：“娘娘看臣妾这身怎么样？”
也许是后宫再没有勾心斗角，原本温婉怡人的程晚捷，慢慢变得自在起来
沈欣茹笑着看了看：“华贵却不艳俗，衬的你气运超凡。”
程晚捷还要说什么，殿门外响起汪成全唱禀声：“陛下驾到~”
沈欣茹、程晚捷一起屈膝接驾，等齐越叫起，程晚捷立刻告退。她只想在后宫逍遥自在，一点也不想碍谁的眼。就是一点，还没到晚膳，怎么皇上就来了，害她迎面撞上！
齐越拉着沈欣茹手，委屈：“朕在清宁殿等半天，等你来安慰。”
沈欣茹把自己靠进齐越怀里，拉着他的胳膊环绕自己，侧脸听他心跳：“陛下的好臣妾明白，你知道我舍不得蕊儿难过，才这样帮我一把。”
齐越收紧胳膊，把佳人紧紧圈在怀里，微微低头，发丝的幽香就会缠绵鼻端。
沈欣茹依在他怀里，一边思索一边说：“沈陆联姻，会打破朝廷平衡，臣妾的意思，不如一直压在贵妃位上，多少能平衡一点。”
齐越忍不住在她发间，轻轻亲一下：“知道朕为什么请太后赐婚吗，不忍心你为难是真的，但还有一点……”
齐越抬起沈欣茹下巴，让她看向自己：“作为帝王，朝廷平衡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信任。朕相信你，相信自己挑选的妻子。沈陆联姻又怎样，你会抛弃朕吗，你会允许明儿造反？”
当然不会！不说她心里有齐越，就算没有，凭齐越是个明君，她就会在后边支持。
齐越笑了，满眼信任柔情，看着沈欣茹：“所以担心什么，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千言万语不及‘夫妻同心’沈欣茹重新埋进齐越怀里，这次她伸出双臂，环住他。说这么多，其实因为齐越爱她，要不然何必给自己加风险。
沈欣茹胳膊收紧，让自己和齐越紧紧相依，两颗心‘砰砰’跳。
从讨厌，到好感，到现在终于走进阿茹心里，齐越嘴角微微弯起：阿茹，你终于是朕的了。历时五年错路弯路，齐越终于追到自己喜爱的女孩儿。
追到依然要珍爱，齐越怎么舍得沈欣茹，一边感动一边微微自责。坏坏的笑容勾在嘴边，齐越在沈欣茹耳边低语：“蕊儿嫁到陆家，得跟文渊一起叫我表兄，你也叫声表兄听听。”
特意压过的嗓音，低沉缠绵惹人沉醉……是不可能的，沈欣茹冷笑：“蕊儿叫你表兄，你该叫我姑姑.”
……算错了，囧，不过齐越反应很快：“姑姑，不如咱们去床上，听侄儿叫。”反正一样能流氓，表兄姑姑都行。
沈欣茹脸红爆了：“你啊~”话没说完，沈欣茹惊呼一声，被齐越拦腰抱起往床上去。
“还没晚膳，你干什么！”
“你就是朕的晚膳。”两道人影倒在床上。
沈欣茹捶齐越：“别闹”
“就闹~”齐越按住沈欣茹手，把人揉的乱七八糟，衣领散了发髻乱了，简直想被蹂、躏了一样。沈欣茹气呼呼瞪齐越，齐越看着鲜活的妻子，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很好笑？”沈欣茹冷冰冰问，明显压抑着火气。
“不，不好笑，”齐越回话很快“一点都不好笑。”
哼，沈欣茹起身，齐越却再次把人扑倒：“文渊和蕊儿成亲，有个好处。”
“？”沈欣茹
“立你为后，压力小许多。”
沈欣茹想说不合适，才给沈陆两家赐婚，再迫不及待立自己为后，朝臣可能会猜测，皇帝有些昏聩。
齐越食指轻轻按在，沈欣茹唇上，温声：“你听朕说，趁陆氏心热，不费吹灰之力封你为后；文渊婚期定到明年中旬，拖他们一拖，让这事凉一凉。”
婚期拖到明年中，陆文渊二十多，沈金蕊十八，这年龄有点偏大。沈欣茹思来想去，最终点头。
正月十八开朝，正月二十祭天，正月二十五沈欣茹册立中宫。齐越准备修整坤宁宫，被沈欣茹拦住 。沈欣茹还记得郁郁寡欢，早早逝去的陆浅月。
“坤宁宫留给她做个念想，太……母后心里也慰贴些。”作为皇后，沈欣茹改口了。
为这事，陆太后记下了沈欣茹的好。
正月二十五册立中宫，三月十八举行册封大典。告天地，祭祖先，受文武百官朝贺。沈欣茹穿着明黄凤袍，站在高台之上，接受金印金册。从此时此刻起，她就是大卫的国母。
纷纷扰扰过后，刘芸芝带着孩子来看她：“让我们宁宝儿，也受受皇后娘娘恩泽，”直接把孩子怼沈欣茹怀里，老友相逢一如既往。
沈欣茹抱着孩子笑：“这是老二？我记得比明儿大半岁。”
“是啊，明殿下呢？抱过来一起玩。”刘芸芝随意坐在一边，秀珠给她上茶。刘芸芝笑：“还是皇宫养人，秀珠比以前有气度。”
秀珠笑笑：“夫人觉得好，也来住些日子。”
“我可不敢……”话没说完，刘芸芝余光扫到儿子吓了一跳“皇后你都敢亲！”两岁多的小宁宝，正捧着皇后脸，自己踮脚往上凑。
刘芸芝把孩子抱回来，沈欣茹脸上已经一个口水印。牵着屈氏手指，齐明小宝宝站在门槛外，呆呆看着热闹的一幕。
“娘~”魏宁一边撒娇，一边推刘芸芝的脸，想往沈欣茹身边凑。
刘芸芝把儿子手脚困在怀里，对沈欣茹苦笑：“这臭小子就喜欢美人，看见美人死活就想啃一口。”
沈欣茹噗嗤笑了：“这么小就知道美丑。”
美人笑了更美，魏宁宝宝又开始挣扎，还撒娇：“娘~宁儿要，娘~~~”
刘芸芝刮刮儿子小鼻头，笑的满脸宠溺：“要娘不好吗？”
齐明定定看着，半天张口：“娘~”

第74章
娇滴滴的奶音，让人心头微微一颤，刘芸芷循着声音，看到小小一只乖宝宝。比门槛高出半个小身体，明黄暗花小夹袄，粉嘟嘟脸蛋儿，乌溜溜大眼睛。
明明隔着半个宫殿，还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娇嫩的小嘴巴，红嘟嘟惹人爱怜。
“这是小殿下？”刘芸芷惊喜“这么漂亮？”魏宁在他娘怀里待不住，顺着膝盖往下爬。
沈欣茹看到自己儿子，对刘芸芝笑道：“正是”然后转向小宝宝“明儿来母后这里。”
齐明小宝宝看看新来的女人，再看看认识的女人，抿唇不说话，只是表情有点委屈巴巴。
魏宁从母体膝头爬下来，‘蹬蹬蹬’跑到齐明身前。说是‘蹬蹬蹬’跑，不过两岁出头孩童，人小腿短跑不稳，跑起来摇摇摆摆像只小鸭子。跑到齐明面前，伸出胳膊去拉齐明：“抱抱、亲亲。”
齐明不喜欢，伸手推开魏宁胳膊。魏宁宝宝不肯放弃，伸出两只小白爪子，想抓住齐明胳膊。齐明比魏宁矮小半头，趔趄一下挥着两节小胳膊阻挡。
屈氏看小皇子，被魏宁闹得站不稳，连忙弯腰隔开魏宁。齐明越过空隙，看向上座自称母后的人，瘪嘴有些委屈巴巴。
刘芸芝笑吟吟过来，弯腰抱起齐明：“明殿看起来就聪慧。”魏宁看漂亮宝宝，在母亲怀里，立刻扯着母亲衣摆摇晃：“娘、娘。”
齐明小宝宝看看，上座微笑的女人，，却不再叫娘。‘哇’一声哭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沿着粉嫩脸蛋落下来，他不喜欢陌生人抱。
刘芸芝看的心疼，连忙把齐明抱给沈欣茹：“快哄哄，多半是认生。”
沈欣茹心疼的接过来：“明儿乖，母后看看。”秀珠早递上丝帕，沈欣茹满眼心疼给儿子擦泪，“明儿不哭，母后抱。”
齐明睁开眼睛，上下睫毛全湿湿的，眼眶里全是泪水。他瘪着嘴，一边抽泣一边伸出小爪子，伸向他娘，在他娘脸上抹来抹去。
刘芸芝噗嗤一声，连忙用丝帕捂着嘴，好笑到：“看不出来，小小一点就知道吃醋。”齐明宝宝嫩爪子擦的，是魏宁刚亲的地方。
沈欣茹心里软成一片，在儿子嫩忽忽脸蛋‘叭’上亲一下：“母后喜欢明儿。”小宝宝还含着泪花，小嘴巴却忍不住笑。
刘芸芝看的神奇：“这么小就知道好坏，明殿下聪颖的很。”魏宁宝宝挪着腿追过来，扯着皇后衣襟摇：“宁儿、给、宁儿。”
刘芸芝抱起儿子，阻止他：“别闹，明殿下小 ，一时又哭了。”小孩子懂什么话，魏宁见自己和齐明一样高，撅着屁股就奔过去，想抓齐明。
齐明转身，立刻抱住沈欣茹脖子，把自己藏起来。沈欣茹护着齐明背，转身微微错过：“等一会儿熟了，和你玩。”说完又吩咐秀珠“把小公主抱来，见见刘夫人。”
魏宁玩心重，看见比他小点的孩子，满心好奇再不肯理母亲，围着沈欣茹转。沈欣茹坐下，他就趴在沈欣茹膝头，好奇的看着小皇子。
齐明在母亲怀里，居高临下看魏宁，看一会儿，默默抱住沈欣茹脖子。
魏宁很开心，扯齐明宝宝裤子：“明儿、明儿！”刘芸芝笑着教训儿子：“叫明殿下。”
魏宁看看母亲，再抬头看小宝宝，嘴巴张着，就是叫不出‘明殿下’三个字。不过宁宝宝也不在乎，很快兴奋起来，扯着人家裤子：“明儿，明儿！”
刘芸芝对着小儿子没办法：“这孩子看起来活泼，其实憨的很，只会说两个字。”
正说着奶娘郑兰传，抱着小公主进来，屈膝：“嫣公主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欣茹抱着小儿子，笑道：“起来吧。”刘芸芝笑吟吟走过去，抱起小公主，看到第一眼有些惊讶：“这双眼睛像陛下吧。”
齐嫣是内双的凤眼，眼线长眼尾微微上挑，沈欣茹则是清澈柔和的大眼睛。
“是，眼睛像她父皇，鼻子嘴像本宫。”
齐嫣在刘芸芝怀里，说不出懒洋洋还是清冷，瞟一眼刘芸芝安安静静。
婴儿的表情，也许是太过纯净，才让人各种琢磨，刘芸芝看的有趣：“这清傲的性子，真像你。”
“才七个月，看不出什么。”沈欣茹一边哄儿子，一边笑着应道。
墨兰从宫外进来：“寿康宫传话，明殿下牛乳热好了。”
沈欣茹沉吟一下，笑问：“芸芝跟本宫一起，去给太后请安？”
刘芸芝嘴角微撇，因着那一年白绫，她半点不喜欢寿康宫。勾起嘴角做出个笑模样：“皇后娘娘要去寿康宫，臣妇不好打扰，告退。”
沈欣茹怎么会不明白自己好友，把怀里齐明交给屈氏，对刘芸芝说：“走吧。”
沈欣茹了解刘芸芝，刘芸芝自然也很了解沈欣茹。看她不急不躁，微笑站在那里，刘芸芝就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我好友，来我家，自然应当给长辈问安。
刘芸芝性子和沈欣茹不一样，她看着娇小活泼，但其实嫉恶如仇最执拗不过，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要她原谅陆太后，没有可能，但是出于礼节拜访，她还能做一做。
一行人往寿康宫去，沈欣茹和刘芸芝走在前边，几个孩子被奶娘带着，隐隐落在后边。
沈欣茹小声劝解：“知道你记恨当年的事，可是太后有她的立场……”
外人看不到，刘芸芝半分情面不给，直接冷笑：“她有她的立场，就可以要你一条命？你做错什么了。再说，就算她一时气恼，也该记得沈太师吧！”
“太师一己之力，撑起大卫十多年，日夜操劳没有一天敢放松。鞠躬尽瘁那么多年，那些功劳辛苦，她半分都不念？”
沈欣茹看着好友眼眶发红，泪水弥漫在眼里，握住她的手：“过去的已经过去，太后现在对我不错，还辛苦带大明儿。”
“哼！”刘芸芝抽回手，狠狠抹抹眼角“你也不用替她说好话，还辛苦带大明儿，明明就是给她作伴。真为孩子好，就应该放到爹娘面前，难道你和皇上不会教导孩子？以前是你有孕，现在呢？”
沈欣茹微微叹口气，芸芝很好，清清楚楚一个人，可是‘人至察，则无徒’有些事只能得过且过。她父亲说过‘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容得下委屈、不平，才能得到平安顺遂。
“魏老夫人，最近待你好吗？”沈欣茹问。
魏老夫人是刘芸芝婆婆，沈欣茹担心她这性子，处不好婆婆。刘芸芝沾掉眼角激愤的湿意，抬头笑道：“自从你册封皇后，我婆婆恨不得把我供起来，还让我帮着管家。”
沈欣茹微微拧眉：“你大嫂理家将近十年，让你插一手不好吧。”
微微的风迎面掠来，丝丝缕缕新绿的柳丝，微微拂动。
刘芸芝抬手，将几缕随风舞动的发丝，别到耳后：“谁说不是，我没答应，可惜大嫂开春染上风寒，我婆婆就让我帮着操心，还特意把最肥的采买交给我。”
沈欣茹觉得魏老夫人有些糊涂。
“我大嫂眼睛都红了，偏偏忌惮我身后的你，还得对我笑。”刘芸芝说的不怎么在意。
“芸芝，这件事不妥，你大嫂十年辛苦，被你半道截胡……”
刘芸芝拉住沈欣茹手：“知道，其实我根本不在乎那些，要是看重钱财，当年我怎么可能嫁给魏青。”
沈欣茹太师之女，能跟沈欣茹做好友，刘芸芝出身也很高。她父亲从一品太子太保，而魏家不过四品官员，只因为刘芸芝喜欢魏青，才如此下嫁。
“芸芝，一家人最忌讳狭恩。”
“行了、行了，我知道，大嫂病好后，我就把采买权交回去了。不过我婆婆心偏的很，非得把厨房采买归给我，说我负责采买期间，家里出账少了许多。”
刘芸芝鼻子轻嗤，也不知道是嘲讽婆婆，还是‘辛苦’多年的大嫂：“总之我现在单管厨房采买，不过无所谓，反正账目明明白白在那里，我干干净净就行。”
刘芸芝就是这性子，沈欣茹有些担心好友：你是清白了，可魏家长媳，不就被比对的不清白了？
“好啦，我进宫找你玩，是想让你高兴，瞧你这眉头皱的。”刘芸芝抬手，抹平沈欣茹眉宇“别担心，我大嫂陪房卖了，说是欺主。”
这就是找到替罪羊了，沈欣茹微微沉吟，刘芸芝笑着推开她：“行了，我有你做靠山，谁还敢惹我不成？”抬起下巴，给沈欣茹一个得意眼神，“我在魏家，一向都是横着走。”
自己好友，也是幼承庭训，怎么可能横着走，沈欣茹只能笑了：“你高兴就好。”
刘芸芝四下看看，路边牡丹开的正艳：“宫里的牡丹果然都是名品。”
一行人走到寿康宫门前，齐明立刻自在起来，一根小小手指，直指太后宫殿。到了宫里直喊：“奶奶、奶奶~”
沈欣茹看着欢喜的儿子，心里有些黯然，可她还是笑着，把儿子交给太后：“臣媳带明儿、嫣儿给母后请安。”
老太后笑眯眯接过小乖孙，在他嫩嫩的脸蛋上香一个，然后才对沈欣茹说：“起来吧，你后边这是？”
沈欣茹行礼时，刘芸芝已经深蹲在地，听见陆太后问她，低着头，恭敬回道：“臣妇御林军左中郎将，魏青夫人刘芸芝。”
“原来是刘太保家姑娘，低着头哀家没认出来，赐座。”陆太后抱着孙子，先在罗汉榻上坐下。
刘芸芝笑着谢恩，然后从后边宫女手里，接过一捧牡丹，恭敬笑道：“路过园子，见花开的鲜艳，摘一把送给太后，算是借花献佛。”
陆太后笑吟吟让人收下：“不愧是太保家闺女，一张巧嘴让人喜欢。”
魏宁宝宝到了新的地方，早就按奈不住，尤其这里许多精致玩具。
“要、要！”一双小手伸向，红色的鲤鱼布偶，那只鲤鱼做的，软囔囔胖乎乎，红缎底儿金线绣鱼鳞，黑黑大眼睛。
齐明顺着魏宁视线看过去，看到那只鲤鱼，抿嘴不说话，就是一直看着，那是自己的。

第75章
沈欣茹没看到儿子眼神，笑着让人拿了红色鲤鱼给魏宁：“喜欢，给你玩儿。”
魏宁欢喜的很，先是惊喜的瞪大眼，然后把布偶抱怀里‘咯咯’笑。这个布偶做的特别软喧，魏宁两个小爪子抱着一挤，胖鲤鱼就变了样子。魏宁觉得好玩，两手抱着鲤鱼揉搓。
齐明在皇太后怀里，看着自己布偶，在别人手里变形，看魏宁脸上快乐的笑，最后看那个认识的女人，看她慈爱的笑着对魏宁。
小宝宝伸出胳膊虚够，也不知在够什么，然后‘哇’一声哭了。陆太后急了，看着孙子伸出去的胳膊，猜测：“是不是要自己胖鲤鱼？”
吴嬷嬷连忙随手拿了一只，坠着穗子的彩球，换给魏宁，把红鲤鱼给齐明：“明殿下不哭，嬷嬷给你换回来了。”
齐明两手抱着鲤鱼布偶，魏宁则睁大好奇的眼睛，看齐明哭。齐明看过去，魏宁高兴，挥舞手里彩球：“玩、玩。”齐明转眼看沈欣茹，沈欣茹正欣慰看魏宁，爱笑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
“哇”齐明抱着红色鲤鱼哭了，仰着脖子好不伤心，眼泪一颗颗滚下来。
陆太后立刻心疼的抱着哄：“明儿是不是舍不得自己玩具？”沈欣茹心疼看自己儿子，小身体绷成一根弦，‘哇哇’哭的伤心。
吴嬷嬷又拿了一个彩雕木马，到魏宁身前弯腰道：“小公子，玩这个好不好？”
刘芸芝坐在圆凳上，魏宁靠着膝盖，站在母亲两膝盖之间，看看吴嬷嬷手里彩色木雕，忽然回头把自己和彩球，藏到母亲身上。
这是不愿意换了。
齐明四个多月时，在爹娘身边，养的特别活泼爱笑，每每看到沈欣茹、齐越，都要‘啊啊’笑着，用胳膊够。后来养在太后身边爱笑的日子就少了，再后来懵懂之间，看爹娘宠爱新的孩子，慢慢变得沉默起来。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伤心，可是本能伤心。
沈欣茹心疼儿子，想了想抬起手，拔下自己发间碗口大宫花，走到魏宁身边柔声：“宁儿，明殿下不习惯自己玩具，给别人玩，姨娘拿这朵牡丹给你玩，好不好？”
沈欣茹不会因为自己是母亲，就替孩子做决定，没有沟通就决定，是不尊重。
温柔又清澈的声音，让人听了只觉得宁静。魏宁回头看看沈欣茹温和笑脸，再瞅瞅自己面前的牡丹花：朱红色花瓣，金丝和碎宝石做花蕊。
魏宁交出彩球，换了牡丹花。
沈欣茹把彩球给儿子：“明儿不哭，彩球给你。”
温柔熟悉的声音在身边，齐明止住哭，睁开泪汪汪的眼睛，看到彩球，向上看是那个女人温暖的笑脸。小孩儿脸上露出点羞涩笑意，把彩球和鲤鱼都抱进怀里。
沈欣茹松口气，揉揉孩子软软的细发。齐明抱着鲤鱼彩球，透过沈欣茹身侧看向魏宁，他还在刘芸芝膝盖之间，手里拿着一支眼熟的牡丹花。
齐明小宝宝抬眼，认识的女人眼里含着笑意，正温柔的看着自己，发间牡丹花不见了。
齐明有些伤心，眨巴眼睛看沈欣茹，沈欣茹微笑：“乖孩子。”
刘芸芝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惹明殿下哭泣。”
殿里宫人都暗暗松口气，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放松。陆太后对刘芸芝笑道：“这有什么，明儿没和别的孩子玩过，刘夫人多带小公子来几次，熟悉就好了。”
齐明挣扎从太后怀里下来，放下红鲤鱼，抱着彩球走到魏宁面前，伸出胳膊。
屋里人都有些好奇，不知道小殿下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还哭的厉害，这会儿又要把彩球送给人家。
魏宁笑嘻嘻，扔了宫花伸手就抓齐明：“抱抱”
“不抱”齐明严肃拒绝，把彩球塞到他怀里，弯腰捡起宫花走到沈欣茹面前，举起胳膊：“给”
刘芸芝看的心里软成一团，赞道：“咱们明殿下不得了，才一岁八个月，口齿清晰，最难得那么小的孩子，这样有心。”低头看自己憨儿子，正抱着球咬彩色穗子。
陆太后心软成一摊，又骄傲的很：“明儿是个好孩子。”说完想起还有魏宁，随口夸一句：“小公子也好……”抬眼，魏宁正使劲咬着穗子往后拽，陆太后顿了顿“……养得很欢实。”
沈欣茹没关心太后说什么，她现在的心化成春水，软软泛着碎波：“明儿乖”把齐明抱起来，在他脸颊亲一下：“母后喜欢明儿。”
小孩子张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细白糯米牙：“给、给、母后。”
吴嬷嬷激动的眼睛都湿了，接过齐明手里宫花，替皇后插在发间：“明殿下太聪慧了，比陛下当年都聪明。”
才多大点，就知道护着母亲，最难得明明不愿意，还用自己玩具换回母亲花簪。
沈欣茹眼里温柔几乎淌出来：“明儿是个好孩子。”齐明把自己藏到母亲香软的怀里。
“娘娘，刚才明殿下哭，好像惊到嫣公主了。”郑兰传抱着小公主启禀。
太后说：“给哀家看看。”
齐嫣小公主不到八个月，正皱着淡淡眉毛，看着不开心的样子。
陆太后接到怀里：“嫣儿不怕，皇祖母抱抱。”可惜齐嫣完全不给皇太后面子，依旧皱着小眉毛，这孩子不爱哭，不开心就皱眉毛。
沈欣茹笑道：“臣媳哄吧”然后在儿子脸蛋亲一下“明儿乖，母后看看妹妹怎么了。”
齐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欣茹把小皇子，交给吴嬷嬷，齐明下意识抱住母亲脖子，可是他很快松手，到了吴嬷嬷怀里。然后看着沈欣茹满脸柔情，抱起另一个孩子。
齐明黯然伤心，垂下头：“明儿饿。”
陆太后连忙接过孙子：“明殿下饿了，把牛乳端来。”
刘芸芝在太后这里呆的压抑，魏宁又惹得小殿下哭，她用眼神询问沈欣茹：能走没？
沈欣茹会意，抱着小公主屈膝：“明儿辛苦母后照料，臣妾先带嫣儿告退。”
刘芸芝跟着屈膝：“臣妇告退。”
“母后回落雁宫，明天来看明儿。”沈欣茹对儿子笑一下，转身离开。
齐明不说话，大大的眼睛，看沈欣茹抱着另一个孩子，一步步离开，最后消失在门外。小宝宝转头，抱着太后脖子：“明儿饿。”
四月天气，清风蓝天、绿树红花，御花园让人心旷神怡。小公主早就忘了不开心，在母亲怀里东看西看，姹紫嫣红的花很好看，翩翩飞舞的蝴蝶也有趣。
刘芸芝没有抱魏宁，小孩子在奶娘怀里，正在撕扯一朵新开的花。
“阿茹，明殿下聪慧，聪慧的孩子心思重，你把他接回落雁宫养吧。”
沈欣茹把小公主交给奶娘，让她们远远伺候，才和刘芸芝说话：“太后和明儿感情深厚，接过来老人家一时受不了。”
“这话说得，你十月怀胎，哺乳四个月，难道和明殿下感情不深？她要接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受不了？”
“芸芝，当时我确实身子弱，没有精力再看明儿。”就算有奶娘宫女，可孩子哭闹的时候，她能不闻不问，不伤心着急？
刘芸芝还要在说什么，沈欣茹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现在是有精力，可总不能用的时候，想到太后，不用就把她撇在身后。”
“太后很喜欢明儿，日日夜夜养在自己身边，接回来不说明儿一时受不了，太后心里怕是更难受。”
“明明整天冷着脸，偏偏心软成这样”刘芸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点沈欣茹“你也不想想，明殿下是嫡长，将来十有……”
刘芸芝向后看一眼，宫人们远远坠着，应该听不到她和沈欣茹说话。刘芸芝凑到沈欣茹身边：“不出意外，明殿下八成就是太子，人说‘隔辈亲’祖母多半溺爱孩子，你不怕明殿下养歪了？”
刘芸芝直起身子：“你看今天，明殿下能说清自己意思，偏偏不说直接张嘴哭。用哭闹达到目的，你觉得好吗？”
其实沈欣茹也觉得不妥，只是碍着太后，可现在情形又不一样。沈欣茹沉吟半晌，说道：“我跟陛下商量商量。”
下午处理完政务，齐明领着汪成全回到落雁宫，他神色少有的带了些春风满面：“阿茹，朕有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沈欣茹笑着屈膝接驾，宫人们也跟着行礼。
齐越拉起沈欣茹手：“一个很好的消息，不过咱们先用膳。”情绪太过波动，不适合用膳。
沈欣茹笑着应了，宫女们伺候皇帝、皇后净手用膳。沈欣茹接管宫务之后，第一件事先减免皇帝、皇后用膳标准，一顿饭几十道菜，实在浪费。
也许有人说皇帝多吃几道菜，能浪费什么，岂不知比如羊羹，一道羊羹便要宰杀一头羊，其余二顿不会再用。再比如雀舌，只要鸡舌，全鸡弃之不用。
因此沈欣茹减了自己和皇帝的份例，每餐不过几样果子，六菜一汤。不过这样也好，桌子换成小的，几样菜两个人坐在一起，很有家的感觉。
吃完饭两个人去御花园散步消食，不过说些闲话，齐越说几句朝政琐事，沈欣茹说，刘芸芝进宫探望自己。
齐越在席席晚风中停下脚步，西边的云彩底部酱红，上边橘黄明亮，红通通的夕阳挂在天际。
“阿茹，朕一直好奇，当年你的避孕药哪儿来的。”
“……”沈欣茹
“宫里你拿不到，朕对太医院还有把控。”齐越像是抓住鸟雀的猫，爪子按的死死，不给沈欣茹一点机会“是刘芸芝给你带进来的？”虽然是问句，可说出来却是回答的口气。
“……”沈欣茹挣扎“陛下说，有好消息要告诉臣妾？”
齐越手背后，游刃有余：“爱妃这是在转移话题？”
“……”沈欣茹维持笑容，有必要这么讨厌吗？可她决不能亲口说是芸芝送来的“臣妾有些乏了，先回宫。”
沈欣茹转身走，齐越一把抓住她胳膊，在她耳边低语：“害了朕那么多‘孩子’，皇后打算一走了之？”
低沉的耳音，‘孩子’两个字特特咬重些，沈欣茹明白那里边的意思，齐越又在耍流氓。
可自己短处被人拿着，沈欣茹只能陪皇帝打花腔：“陛下想怎么样？”
齐越放开沈欣茹胳膊，一幅正人君子的样子，点点自己脸庞，然后手背后悠然自得：“亲一下。”
沈欣茹一口气噎在胸口，咬牙看看远处跟着的宫人。汪成全抱着拂尘，一直留意这边，见皇后看过去，连忙笑着哈腰。
“……”沈欣茹，转过头低声“被人看见不好”
齐越背着手远目：“朕那些可怜的孩子~”
沈欣茹咬牙，做出几乎狰狞的温婉笑意：“咱们回宫……”
齐越拦住她的话，伤感：“朕的孩子~”脚下一步不挪。
沈欣茹逼得没法子，踮脚迅速在齐越脸上碰一下，转身就走却被齐越从身后拦腰抱起。
齐越抱着沈欣茹的腰，在夕阳下快速转了一圈，争妍斗奇的花朵，在他们身边旋转，美丽的留仙裙，在空中蹁跹飞舞。
齐越在沈欣茹耳边亲一下：“不要害羞，朕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朕有多喜欢自己的妻子。”

第76章
也许是夕阳太美，也许是齐越眼里深情溺人，沈欣茹觉得有点晕，靠进齐越怀里静静听他心跳。
单手揽住心爱的人，齐越心里满足的很：儿女聪颖漂亮，老婆美丽温柔，老娘身体健康。人生如此就是圆满了吧。
可惜甜蜜没多久就出问题了，不过起先还是开心的，齐越告诉沈欣茹一个好消息：“察克忽派人送信来，说是王后有三个月身孕，算日子现在快四个月了。”
齐越一 边说，一边伸开胳膊，任宫女给他换寝衣。
帝后感情好，落雁宫里弥漫着温软幸福，宫人们轻手轻脚伺候，眼角眉梢都是轻松，嘴角下意识弯起。
沈欣茹也张开胳膊任宫女换寝衣，听了齐越的话，惊喜道：“阿敏有孕了！”
“是，她还带了一封信给你。”
汪成全连忙从袖口掏出信，谄媚的送到沈欣茹面前：“娘娘请看。”
棕色信皮上笔锋外露几个字：沈姐姐亲启。
是郑敏的字迹没错，沈欣茹接过信挥退宫女，坐到床边拆开细看。齐越看她认真的样子，也挥挥手让宫人们全退下，抬脚走到沈欣茹身边坐下。
“说什么了？”
沈欣茹嘴角笑意流出，欣喜道：“阿敏说她在浑漠很好，喜欢那里地阔天高，喜欢纵马飞驰，说他们年节和咱们不一样，说准备开更多荒地，让牧民有粮吃。”
“她这信，比察克忽的信，有诚意许多。”
沈欣茹笑笑，将信交到齐越手里：“阿敏还说，咱们卫人风俗，要给孩子穿旧衣裳，想讨要几件小衣裳。”
齐越把信上下看了，笑着将信纸装入信封：“这事你做主，明儿、嫣儿小衣裳多，挑几件给她送过去。”
说到明儿，沈欣茹想起白天的事。
齐越不知老婆所想，揽着她往床上倒：“睡吧。”沈欣茹被放倒盖上被子，齐越起身放下床帐，掀开被子躺下去。
沈欣茹往旁边让了让：“我想把明儿接回来。”
“什么？”齐越以为自己听错了“母后养的不好？”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孩子总要父母教导才好。”齐越的态度，让沈欣茹心里有些打鼓。
“做事总得有原因，母后养了明儿一年多，祖孙感情深厚，而且明儿几乎没有小病小灾。”
沈欣茹沉吟：“明儿是长子，将来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他的性格很重要。”
齐越叹口气，一定是刘芸芝在阿茹面前挑拨什么，他将沈欣茹揽进怀里：“你这样说，就是觉得母后带不好孩子，可朕不是母后带大的？”
“带儿子和孙子不一样。”
“你说得对，有些老人家确实溺爱孩子，可母后并没有，明儿饮食作息向来规律。”
沈欣茹就说了白天，齐明哭的事情：“他是皇子，用哭解决问题像什么。”
齐越不以为意，还觉得好笑，在沈欣茹额头亲了下：“小孩子哭两声算什么事，再说只要能解决问题，什么手段都行。示弱也罢、强硬也罢、旁敲侧击请君入瓮，不过都是手段而已”
这就是帝王的思路吧，对他们来说，解决问题最重要。
沈欣茹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齐越笑：“别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历史上爱哭的君王多了，能兵不血刃，哭哭鼻子算什么。”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沈欣茹却觉得哪里不对，也许是母亲的直觉吧。不能说服齐越，就找到证据让他心服口服。
第二天一早，沈欣茹抱着齐嫣去给太后请安。老太后笑呵呵：“来这么早做什么，也该让嫣儿好好睡觉。”
沈欣茹笑道：“这孩子一早起来，要闹一会儿，所以抱来给母后问安，明儿呢？”
“还睡呢，要到辰末才能醒。”
为了儿子，沈欣茹准备好些话题：“阿敏有孕，想讨几件明儿小时候衣裳。”
开枝散叶这种事，老人家都喜欢，陆太后果然乐滋滋：“昨天哀家听人说，浑漠王来报喜，这是好事，不管是对浑漠还是大卫。”
“浑漠王感念咱们，替他拿下汗王之位，娶了阿敏真拿大卫做岳家尊崇。”
孕三个月给娘家报信，是大卫的习俗，跟浑漠把关系处到这一步，陆太后高兴：“明儿衣裳自然要给，另外你再收拾些吃食用度，给浑漠王后递去。她在苦寒之地，也不知孕中口味变成什么样。”
沈欣茹起身屈膝：“母后说的是，臣媳回去准备。”
“另外双安伯那里，你要提前打招呼，看他们有什么信件东西捎过去。”双安伯就是郑敏父亲。
“是”
齐明小宝宝睡在内室，隐隐约约，忽然听到那个女人声音。小宝宝睁开眼听了一会，从被窝里爬起来，扶着栏杆往外看。屈氏见小皇子起来，连忙笑眯眯过来：“明殿下醒了，奴婢给你穿衣服。”
齐明黑黑的大眼睛看看屈氏，又扶着栏杆向外看，外间沈欣茹笑着说道：“明儿是在北关怀的，他的小衣裳去北地也是缘分。”
那个人来了，齐明瘪瘪嘴‘哇’一声哭了，声音特别洪亮，齐嫣听得握起小拳头皱眉。
太后皇后急忙起身进来，老太后先急的围上去：“哀家的小乖孙怎么了，是不是醒来没看到祖母害怕？”
沈欣茹跟在后边，仔细看儿子，小小的孩子，还没换好衣裳，哭的哇哇的，眼泪从圆圆的脸庞滚下来。
老太后心疼的不行，把孩子抱进怀里，催促：“还不快点给殿下穿衣服，一会儿受凉怎么办？”一边焦急哄孙子“明儿乖，不哭，穿好衣裳吃饭。”
沈欣茹眉头微微皱起，齐明瞟了她一眼，瞟见微微皱起的眉头。小孩儿默默抽噎着，把自己埋在太后脖颈。
小身子一抽一抽，小孩儿这样哭泣，可把老太后心疼怀了：“是祖母不好，下次祖母就坐在这里，等明儿醒来。”
换衣裳、洗漱，齐明安安静静吃饭时，齐嫣睡着了。沈欣茹把她放到齐明围床里，专心陪儿子。
说起来陆太后养孙子，确实很用心，吃完饭带孙子在庭院里玩，认树认花、看蚂蚁虫子，让孩子自己在庭院里跑。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这孩子死活不肯下地，抱着太后脖子，蔫儿蔫儿不说话。
沈欣茹一直默默观察，似乎就是一个害羞内向的孩子：“明儿，皇祖母累了，母后抱好不好？”
白嫩嫩的小宝宝，看向沈欣茹，沈欣茹笑意越发温柔。不知为什么，齐明现在开始喜欢沈欣茹的怀抱了。他放开祖母脖子，倾斜小身体向母亲。
沈欣茹接到怀里，温暖馨香的怀抱，让小宝宝有些羞涩的喜悦。他默默抱住母亲脖子，把自己藏进去。
陆太后确实有点累，坐在廊下圈椅上笑道：“到底母子天性，以前还认生，再大点就知道娘亲了。”
‘娘’这个字，齐明小宝宝还记得，他让自己从母亲怀里抬头，努力看向沈欣茹：“娘”
这声‘娘’叫的沈欣茹心都化了：“娘陪你玩好不好，你想玩什么？”
齐明仔细观察沈欣茹脸上神色，她眼里的疼爱不是假的。小孩子有点甜蜜，有点害羞，把自己藏到母亲脖颈。
沈欣茹拍拍小孩儿后背，想了想吩咐：“去把明殿下彩球拿来。”吃完饭适当活动下对身体好。
彩球拿来了，沈欣茹蹲下哄怀里孩子：“明儿和母后玩球好不好？”手轻轻一扬，彩球带着穗子‘咕噜咕噜’滚开了。
“明儿去给母后捡回来，好不好。”
并不好，齐明看看不远处的彩球，扭头抱紧沈欣茹脖子，他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太后看了说到：“明儿不想捡就不捡，换个几个小太监玩，让明儿看着开心就好。”
立刻有几个小太监过来，围着球抛来抛去。这几个小太监，是太后特意挑出来陪玩的，很有经验，一边兴高采烈抛球玩，一边呼喊小皇子。
“殿下看，殿下看，飞了、飞了。”
齐明抱着母亲脖子，默默看着，并没有兴趣的样子。沈欣茹看了一会儿：“把球拿过来。”
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最后喏喏的把球奉给皇后娘娘。沈欣茹笑了笑，并不会为难几个孩子，转头对陆太后笑道：“明儿好像没兴趣，臣媳陪他玩会。”
不擅作主张，这是对太后的尊敬，陆太后心里妥帖，笑道：“玩吧，让哀家看看。”
沈欣茹让明儿站在自己身边，和几个小太监围成圈。她笑着把球给另一边小太监，然后彩球就在小太监手中依次传递。齐明大大的眼睛，好奇看着，直到彩球到自己手里。
沈欣茹蹲下身：“彩球给母后好不好？”
齐明瞪大圆圆的眼睛，眼里有孺慕有依恋，沈欣茹笑着，轻轻从儿子手中拿过球，继续传下去。
陆太后看了一会，笑着让吴嬷嬷拿来小鼓，‘咚咚咚’敲起来。鼓点越来越快，彩球也越传越快，小太监拿在手里，像是烫手山芋一样，往下传。
如果有人没接好，就会哄堂大笑，然后失误的人，绕着大家跑三圈。
鼓点每每到了齐明这里，就会慢下来，小孩子慢慢玩出乐趣。这次又传到齐明手里，沈欣茹蹲下伸手：“给母后。”
齐明定定看了沈欣茹一眼，看她脸上温柔的笑意。小家伙忽然咧嘴一笑，抱紧彩球，小身子往另外一个方向拧，看着母亲直笑：不给你。
孩子会淘气，沈欣茹开心，伸手慢慢抓住彩球：“给母后。”
齐明抱着彩球笑眯眼，小嘴巴像朵开了的花儿，偏偏小脑袋直摇：不给。
沈欣茹笑了，在儿子嫩嫩的脸蛋上亲一下：“现在可以给母后没？”
被亲了，小家伙下意识松手，沈欣茹接过球正欲起身，忽然发现还有微弱的力量，再牵扯彩球。用眼去看，小宝宝手里抓着穗子，对母亲笑出一口小白牙。
沈欣茹俯身在儿子额头亲一下：“可以给母后了吗？”
齐明摸摸脑门，咧着小嘴松手了。游戏继续，小家伙学到使坏的法子，每每不把球给母亲，赢得一个、两个、三个香香。最后一次，小家伙趁母亲不注意，‘叭’在母亲脸上亲一下。
看着母亲有些吃惊的样子，小宝宝‘咯咯’笑了。许久、许久没见儿子这样开心，沈欣茹心里又酸又软，一把抱起儿子转了一圈。
齐明‘咯咯咯’的笑声，散落在空中。
“娘娘，小公主醒了。”郑兰传抱着孩子出来。院子里又是鼓声，又是笑闹声，就算她捂着小公主耳朵，小公主还是醒了。
沈欣茹放下齐明，接过齐嫣，齐嫣懒洋洋打个哈欠。秀珠上来小声说：“娘娘该回宫准备午膳了。”
时间是差不多，沈欣茹抱着齐嫣蹲下，对齐明温柔笑道：“看，妹妹。”
小孩儿脸上笑容消失，大大的眼睛看着婴儿。
“母后要回宫了，明天陪你玩。”沈欣茹在孩子脸上亲一下，摸摸他软软的发顶，起身跟太后告辞。
屈氏过来抱起小殿下，齐明静静看着母亲，抱着另一个孩子离开。黑黑的眼睛，有伤心有委屈。

第77章
第二日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夜空，却变成薄薄青色，满天星子依然闪烁。落雁宫灯火依次亮起，橘红的窗户，越发显得殿外，栏杆树木黑漆漆。
宫女太监早已梳洗穿戴整齐，这会儿轻手轻脚，井然有序进进出出。
汪成全抱着拂尘，左右挂起帐子，宫女们排成一排，依次奉上青盐、毛刷，这个是洁牙用的，然后是清水、痰盂，最后是泡软的绿茶叶子，嚼一嚼口气清新。
齐越喜欢绿茶，沈欣茹喜欢噙一口薄荷水。漱口之后是净手净脸，然后是更衣束发。按规矩，宫妃应该和宫人一起，伺候齐越更衣。
可落雁宫以前，齐越舍不得吵醒沈欣茹，现在齐越担心老婆着凉，所以夫妻俩分别由宫女伺候。即便已经四月，皇帝的衣服，也是里三层外三层，再加上配饰之类，齐越一身衣裳穿好，不比沈欣茹快多少。
穿好衣裳然后束发、佩冠，等两人收拾妥当，东方天空变成鱼肚白，整个天空变成薄薄的青灰色，天上的星子变得浅淡稀疏。
早膳已经上桌，佩着红袖标的太监正在试毒。齐越和沈欣茹坐在桌边，开始用早膳，寂然饭毕，又有宫女伺候漱口，最后齐越用湿帕子沾沾嘴角，将帕子随手扔回盘子里。
宫女奉上赭黄色团龙袍，这是皇帝的外衣。沈欣茹随手抖开，照顾齐越穿好，纤细白皙的素手帮他系好带子，再从另一个托盘取下九玉带，弯腰给齐越系好。
红通通的朝阳，已经把大地染成酱色，殿外的汉白玉高台，在朝阳下显出美丽的图案。
沈欣茹送齐越出殿门，齐越捏捏妻子圆润耳珠，在她光滑饱满的额头，落下一吻，柔声：“辛苦了。”为他起这么早。
沈欣茹笑笑没接话，只是说：“午膳早点回来。齐越笑着点头，然后带一班伺候的人上朝，沈欣茹站在殿门外，看他们下了台阶，穿过银杏树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间。
“娘娘？”秀珠轻声提醒，沈欣茹回过神，一边往内殿走，一边问：“嫣公主醒了没？”
“醒了，这会儿奶娘正陪着玩。”秀珠小碎步跟在沈欣茹身后。
正在玩说明已经吃饱了，沈欣茹吩咐：“把公主抱过来。”
传话这种事，有专门的二等宫女负责，不用秀珠吩咐，就有宫女轻手轻脚出去。
沈欣茹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正式梳洗。女子化妆挽发，比男人精细许多，沈欣茹为了配合齐越时间，都是简单净面擦点脂膏，三千青丝也只简
随手挽成一个纂儿。
齐嫣公主被抱进来时，沈欣茹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宫女描眉。这情景小公主见过许多次，她挺喜欢坐在宽大的梳妆台上，看母后化妆。
螺子黛将嫦娥眉细细描画，尾指沾一点胭脂，细细点染菱唇。鸦青色光滑柔顺的发丝，挽成牡丹髻，金簪、步摇，美丽的宫花，一样一样出现在发间。
赤金镂空嵌明珠耳铛，双腕半寸宽虾须镯，镯子上镶嵌着蚕豆大红蓝宝石。
装扮好的沈欣茹明艳动人，她本质不喜欢华丽。可是太后喜欢鲜艳的年轻人，再说身为皇后，她也不能过于素朴。时间久了，沈欣茹倒慢慢喜欢这样金玉装扮，确实让人显得精神。
收拾好，太阳早已高过房顶，墨兰小碎步走进来，启禀：“娘娘，贤妃她们来请安了。”
沈欣茹并不要她们来请安，可程晚捷却觉得应该和皇后，保持一定亲密往来，再说宫中无事，大伙聚聚说说闲话也好。因此每逢双日，这几个人就相约来落雁宫，当然她们也没忘记太后，逢五逢十她们就去太后那里。
沈欣茹出去的时候，几个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说闲话，见她出来纷纷起身屈膝：“臣妾们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欣茹坐到上首，笑着对她们说：“起来吧。”
程晚捷率先起身，笑着说：“娘娘今日依旧明艳动人。”最末座的刘才人，笑着恭维：“满宫里再找不到，比皇后娘娘好看的人。”
刘才人叫刘春意，是普通农户女儿，侥幸入宫被封采女，正八品，八十一御妻最末等。她喜欢宫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所以没有出宫。
现在的刘春意是正五品才人，不管是宫室，还是伺候的宫人，每月份例，都比以前高出太多。在她看来现在的日子，神仙也比不过，她有时候想不通那些出宫的人，宫里吃好穿好不好吗？
宫里就这么五个嫔妃，沈欣茹了解她们，因此笑着说：“刘才人今日也很精神。”
“是吗？”刘春意有些脸红，摸摸自己脸颊“今天用的胭脂，是昭容姐姐给的。”
昭容姓周叫周意芬，父亲科举入仕，因为家里没有背景，所以她留下来替家族撑腰。
周意芬微笑，红唇下隐隐玉齿：“刘妹妹不用客气，本宫不喜欢胭脂水粉。”
说完她起身走到堂中屈膝：“皇后娘娘，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讲”沈欣茹微笑。她不喜欢为难人，不过如果请求出格，她也不会答应。
“臣妾家里有个姨表妹妹，今年十六容貌婉约，性情安静贤淑。她是个安分守己的孩子，臣妾想求娘娘收她入宫为妃。”
……沈欣茹
？其她嫔妃。
周意芬脸颊微红：“那孩子命不好，三岁就没了亲娘，也没有兄弟姐妹，伺候后娘的儿女长大，却因为略有几分姿色被后母算计。”
“小时候母亲有时，会接她来家里，因此跟臣妾很是亲近，她从家里逃出来没处可去，只能千里迢迢来找臣妾。”
李婕妤家里有得宠姨娘，也是自小遭人排挤，所以对这姑娘挺同情：“怎么不去你家？”
周意芬苦笑：“她有亲父，逃到我家，我爹娘也不能扣着人家姑娘不给。”
沈欣茹却明白，周家为官目的很远，不可能为个表姑娘，坏了名声。
“皇后娘娘，臣妾知道自己请求突兀，不敢奢望什么高品阶，御女也罢采女也好，只要给她个容身之处就好了。”
不过一个七八品宫阶，沈欣茹点头很容易，可要是都把这里当庇护所，今天你表妹，后天她表姐，待两天又嚷嚷要出宫，这皇宫还像什么样？
“你是正二品昭容，完全可以庇护她。在京城租所院落，再给她找户好人家，不是更合适。”沈欣茹说。
周意芬无奈：“臣妾一开始也这样想，可意婉她受够磋磨，这辈子不想成家照顾老的小的。”
三岁失去亲娘，不到五岁就要开始洗尿布，带孩子，生活给了那孩子太多重压。
沈欣茹能想明白，可她还是不愿意，好好一个姑娘才十六，这样耽误一辈子。想了一会儿，沈欣茹说：“让她入宫，到你宫里做个宫女。一等宫女正五品官阶，比低阶宫妃待遇好。”
“若是呆上几年，还不想出宫再说。”
沈欣茹话刚说完，墨兰进来屈膝禀告：“娘娘，辰末了，该起驾去寿康宫。”
几个宫妃连忙起身告退，沈欣茹准备动身，问秀珠：“嫣儿呢？”
秀珠笑道：“嫣公主今天起得早，这会儿正闹瞌睡呢。”
沈欣茹点头吩咐：“备步辇。”平常她都是走去寿康宫，可今天她想早点去，想赶在齐明起床前去。
太监们知道娘娘急，抬着步辇脚步如飞，可惜赶到寿康宫，齐明已经起来准备吃饭了。
一岁八个月宝宝，软一些好克化食物，种类已经挺多，齐明早膳是鸡肉粥、水晶包子、奶馒头，外加四碟小菜。
小家伙带着围嘴儿，坐在圈椅里，正准备接受奶娘喂饭，看见母亲进来，高兴地咧开嘴：“母后”
沈欣茹对儿子笑笑，先给陆太后屈膝：“母后福寿安康。”
陆太后笑笑：“起来吧，今天没带嫣儿？”齐明这时候也发现，后边宫人没抱小孩儿，小皇子眼睛笑眯了：“母后！”今天母后只有他。
沈欣茹笑着坐到儿子旁边，齐明开心整个身子，从圈椅里往前探，伸长胳膊向桌面：“包子。”
屈氏夹了一颗水晶包，用小碟子托着，送到齐明嘴边。齐明却没吃，用粉嫩的小手抓住包子，往沈欣茹嘴里塞：“母后、次。”
沈欣茹还没怎样，陆太后先是欣慰：“伯琛真孝顺，这么小就知道孝顺母后。”是很欣慰，可是酸味也很明显。
沈欣茹张口含住水晶包子，小小咬一口，然后拿在手上，对儿子笑道：“母后吃了，还有皇祖母。”
齐明心情特别好，咧开小嘴对陆太后笑，皇祖母他也很爱。屈氏多有眼力，随即夹一颗包子给小宝宝，齐明抓住对陆太后伸长胳膊：“奶奶、次”
陆太后眉开眼笑，跟朵菊花似的：“哀家的小乖孙，会孝顺了。”
沈欣茹笑：“叫祖母。”
皇祖母，对齐明宝宝来说，有些难，但是祖母……齐明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笑的像朵花的陆太后：“……祖母、、、次。”
陆太后那个开心，抱着孙子一顿亲：“哀家的小伯琛。”齐明小宝宝一边咧嘴笑，一边左摇右摆不让奶奶亲，明显小孩儿当这是个游戏。
沈欣茹笑道：“明儿也不小了，让他自己学用膳吧，沈家孩子，都是早早练习自己吃饭，父亲说早动手，可以更聪明。”
陆家的孩子，其实动手也很早，但都是两岁以后。陆太后抱着软软的孙子，想了一会儿，沈家孩子都很厉害。沈鸿海年纪轻轻就是榜眼，沈欣茹两个侄子，一个已经从翰林院出来去地方做父母官，一个中举好几年，准备一飞冲天。
就是沈欣茹本人，琴棋书画、经史子集也是无一不通。
行吧，为了孙子和舅家一样厉害，陆太后同意齐明宝宝自己用膳。勺子被塞到手里，饭菜都挪到眼前……齐明小宝宝乐疯了。
一勺子下去‘当’一声，瓷碗脆响，胳膊一使力，半勺子鸡肉粥飞了。

第78章
肉粥洒到胳膊、围嘴儿上，甚至几粒肉沫米粒，还飞到宝宝鼻子上。因为粥本来就刚好入口，再加上空中飞来，溅到皮肤上一点也不烫。
齐明宝宝有点惊讶，不过第一反应，是观察母亲神色。沈欣茹笑容温柔，用帕子帮宝宝擦掉鼻子上米粒肉沫，再收拾干净衣服上的。
沈欣茹温柔抓住孩子小臂，带着他舀半勺肉粥，小心喂到嘴里。鲜香熟悉的味道，因为自力更生显得更加美味。沈欣茹带着孩子再舀半勺，齐明却不肯给自己嘴里喂，想要把肉粥塞到母亲嘴里。
不说皇家，就是沈家，也没有共用筷子的习惯。可孩子的好意不能打击，沈欣茹让人给自己盛半碗粥，陪着儿子一起吃。
齐明宝宝果然没受打击，不过他转移目标到太后身上。太后看着伸向自己，危颤颤的勺子，脸上笑容不断：“哀家的小乖孙。”
‘叭’在孩子额头亲一下，太后也让人给自己盛半碗粥。
喜欢的人和自己一起吃饭，齐明宝宝洋洋撒撒，挥舞勺子开始自己用膳的人生。
吃完饭齐明小宝宝洗漱干净，立刻去寝殿，抓着穗子把彩球拖出来。要和祖母、母亲一起玩。老太后高兴坏了，孙子处处记得自己，多有心的孩子。
陆太后纯粹喜悦的笑容，沈欣茹看到了，她有些理解齐越，不愿要回孩子的原因。一点点，养到会走会跑，会说话，陆太后把大部分感情，都放在孩子身上。
祖母养长孙，民间挺多这样的，半路要回孩子，伤太后颜面，必然引起朝野议论。再说……听到耳边陆太后齐明说话，那样满心欢喜……要回孩子，也伤太后感情。
可孩子品性也很重要，不能放任不管，沈欣茹一时有些踌躇。
齐明小宝宝笑的像朵花，发现母亲沉默，一手拽太后，一手牵上母亲手指：“母后、玩。”
虽然是一个个蹦出词，齐明的聪明却不能否认。
沈欣茹弯腰笑道：“好，母后和皇祖母陪明儿。”
小孩子都很聪明，他们天生能感知大人情绪，齐明小宝宝被祖母、母亲同时宠爱，‘咯咯咯’笑个不停，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
玩球看蚂蚁，沈欣茹还抱着齐明，去刘才人宫里，看她养的小狗。齐明小宝宝乐坏了，可他的快乐，随着齐嫣到来没有了。
齐嫣醒了，奶娘抱她出来吹吹风，顺带接皇后回宫。齐明被送回寿康宫，沈欣茹抱了抱他：“母后回宫，明天来看明儿。”
齐明抱着沈欣茹脖子，大大的眼睛写满不舍。
“明儿乖，陪皇祖母、母后明天来。”沈欣茹也舍不得，可她已经陪孩子将近两个时辰，再陪下去不说太后心里如何，宫人心里要开始嘀咕了。
身为皇族就是这样，他们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朝野揣测。沈欣茹把孩子交给太后，自己转身走了。齐明宝宝在太后怀里，看母亲越走越远，身后带着的还是那个‘妹妹’。
齐明转过身，不再看越走越远的抿，抱住太后脖子，有点可怜巴巴：“祖母、饿。”
天气越来越热，好些宫女，都换上轻薄衣裙。御花园绿树成荫百花争妍，碧波荡漾山色清朗。沈欣茹依旧天天，去看孩子，可宝宝却越来越疏远她。
这天早上沈欣茹又到寿康宫：“明儿，母后带你去御水河泛舟？”
齐明赖在太后怀里，没什么兴致摇头。
“去刘才人那里看小狗？”沈欣茹问。这个也是齐明喜欢的，可孩子依旧蔫儿蔫儿摇头。
“母后，明儿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沈欣茹有些担心。
陆太后笑道：“大约苦夏，和他父皇小时候一样。”
是这样吗？沈欣茹看着太后怀里孩子，有些担心。前几日明儿还是特别兴奋，爱笑爱闹喜欢抱抱亲亲，这几日就变了？
再说寿康宫窗户多，通风好，明儿又只穿着肚兜，和夏布衣裤，最是轻薄凉爽。
蔫儿蔫儿的孩子，让人心疼，不过三天沈欣茹就忍不住了，请齐越到寿康宫用晚膳，让他一起看明儿怎么了。
孩子情绪不好，齐越作为父皇当然担心，可齐明就是变了，不是缠着太后，就是吴嬷嬷或者屈氏，不肯下地多走一步。原本很喜欢沈欣茹，现在也不喜欢了。
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齐越索性和妻子在寿康宫住下，到底是皇帝，不过两天齐越就看出端倪。
“明儿吃醋了。”
“？”沈欣茹。
“每次你抱着嫣儿，明儿都会偷偷瞟你，然后可怜巴巴转头，不看你们。”
？
沈欣茹看着自信的齐越，一时反应不过来。
齐越笑：“明儿很聪明，就是性子有些内向怯懦。”遇到不开心的事，大部分孩子都会选择哭闹，可齐明偏偏委屈自己选接受。
齐明小时候也是很爱哭的，一不如意就‘哇哇’哭个不停。是因为送来太后这里，让孩子觉得被抛弃，所以潜意识不敢哭？
沈欣茹想起前段时间，齐明反常的爱笑爱闹，难道孩子只是想讨自己欢喜？
心碎了
那样笑着黏自己，只是想讨好，想在母亲心里占据更多的位置。可她却想差了，特意带着嫣儿，想让两个孩子亲近。明儿每次看着自己带嫣儿离开，该有多么伤心。
沈欣茹倒进齐越怀里，哭的伤心难言，她的孩子才那么小，就那样忍耐。
沈欣茹一哭，齐越心疼的不行：“好了好了，不然咱们把明儿接回去。”
！
沈欣茹一震，抬起泪眼看齐越，看着他眼里心疼无措，沈欣茹忽然明白，明儿不是那么好接回去的。原因很现实，他们是天家，一举一动万民关注。
淡绿色丝帕，一点点擦干泪痕，沈欣茹说：“咱们把嫣儿，也送给母后抚养。”不患寡患不均，都送来，明儿就不会觉得，父母不喜欢他。
说做就做，沈欣茹去偏殿抱出女儿，去太后正殿。明儿还是不肯下地，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玩玩具  。
沈欣茹把女儿放在齐明手边：“明儿，你是哥哥，帮母后照顾妹妹好不好？”
齐明看看母亲，再看看自己身旁的小婴儿。小婴儿穿着水红色绸衣绸裤，白嫩的像最细的豆腐，懒洋洋握着小拳头，塞在自己嘴里。齐明把她拳头拉出来，小婴儿也不闹，只拿细长的丹凤眼看着他。
沈欣茹心里又酸又软，他们是哥哥和妹妹。
屈膝在太后面前，沈欣茹说：“一个孩子没有陪玩，臣媳想把嫣儿也送来母后这里，请母后恩准。”
陆太后不太愿意，她虽然喜欢孙女，但是比孙子差一截，再说一个孩子都不给沈欣茹留，她还没那么狠心。
沈欣茹心意已决，不给陆太后推辞机会：“兄妹们一起长大感情才好，再说臣媳没有经验，怕养出差池。”
陆太后心里就想，公主终归要出嫁，将来能给她撑腰的是兄弟，所以送来培养早早感情。这样想就想得通，陆太后对沈欣茹很赞赏。
“到底沈太师姑娘有见识，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这样很好。”
沈欣茹笑笑没说话，起来俯身摸摸儿子柔软的发顶，再摸摸女儿脸蛋，对齐明说：“母后走了，明天来看你们。”
转身对陆太后屈膝：“臣媳告退。”
“去吧”陆太后笑容温和。
齐明大大的眼睛，略带好奇看母亲离开，再看看床上小宝宝。小宝宝右胳膊右腿，努力往左伸想翻身，可是左边紧挨着齐明，根本翻不过去。
把身边玩具挪开，齐明小屁股往左边挪，给妹妹腾出地方。可是齐嫣小宝宝，明显不熟练，胳膊腿像小鸭子一样支棱着，半边身子再努力，就是卡在一半翻不过去。
齐明伸出小手一拽，齐嫣宝宝翻过去趴在床上，肚皮顶着床，像是被按住壳的小乌龟，四肢笨笨的原地划拉。还是老太后有经验，把小孙女两只胳膊蜷回去，支在下巴下。
齐嫣有了支撑，抬起头四下观望，齐明将一只黄底黑纹的布老虎，放到她面前。
太后看着两个孩子笑了，吴嬷嬷有些不安：“这不好吧，没有皇后把孩子，都给太后养的道理。”
陆太后看着孙子不说话。
沈欣茹回到落雁宫，领着人把小公主所有东西，一一清点出来，哪些是要留的，哪些是要送去寿康宫的。
齐越站在寝殿窗口，夜色已经暗下来，偏殿小公主的屋子灯火通明。宫女太监来来往往，一包包东西往外拿，有小公主穿的衣服，有小公主喜欢的彩色绢人，还有……齐越眼睛慢慢溢出痛苦。
阿茹连女儿的小床都抬出来了，里边是孩子用惯的被褥。
作为丈夫他不该让妻子这么痛苦。
三天后，齐越下朝没有回落雁宫，而是去了寿康宫。寿康宫，陆太后正带着两个孙子玩。齐嫣虽然是公主，却很能随遇而安，完全没有齐明当时的折腾，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任何变化。
为这老太后也多喜欢嫣儿几分，而齐明的变化也很明显。大约是因为妹妹也被放在这里，齐明不觉得自己被抛弃，开始不再排斥母亲。而且他很喜欢照顾妹妹，陪她玩陪她睡，吃饭也记得妹妹。
说实话，齐明的种种表现，让老太后大为吃惊，第一天齐明就闹着，要把妹妹放在自己围床里。醒了就围着妹妹，妹妹睡觉就在旁边玩布偶，妹妹醒了就陪着妹妹玩。
沈欣茹来了，还记得让母亲抱抱妹妹，这孩子真的懂事的让人心疼。
可沈欣茹更心疼，明儿这样种种，是不是都是他当初想要的。
言归正传，齐越前来给太后请安，太后眼里根本没儿子，满眼都是孙子孙女。
“午膳时间，你不回落雁宫，来这里做什么。”
“……”齐越“母后就这么嫌弃儿子？”
陆太后都快把儿子忘了，这样不好，她打起精神随口安慰：“怎么会，只是你政务繁忙，该多抽点时间陪皇后，好了，快回去用膳，母后就不多留你了。”
难道朕不能在寿康宫用膳？齐越酸溜溜，不过他没忘记正事：“母后，把明儿嫣儿送回落雁宫吧。”
太后手里的拨浪鼓不响了，吴嬷嬷心疼瞟一眼自家小姐。
齐越沉声：“阿茹没打算把嫣儿送来，可明儿心思细腻，觉得自己被抛弃郁郁寡欢。阿茹舍不得母后难过，也舍不得明儿伤心，只能把嫣儿也送过来。”
拨浪鼓不响了，坐在陆太后身边的小公主，伸手去拽，拨浪鼓‘咚’‘咚’两声。

第79章
离午膳时间不远，沈欣茹问：“陛下离开南书房没有？”以往这个时间，齐越已经离开南书房，往落雁宫走。
墨兰往外看看，庭院里银杏新绿如盖，却没有一个人影，她对沈欣茹屈膝道：“万岁今日下朝后，在南书房停留时间不长，见过几位大人后，直接去寿康宫了。”
寿康宫，沈欣茹心里一痛，她的两个孩子都在那里：“陛下去了多久？”
“刚好和娘娘错开。”墨兰回道。
那就是一炷香的样子，沈欣茹了然吩咐：“等陛下回来再摆膳。”
“是”墨兰屈膝告退。
秀珠看墨兰走出殿门，才在沈欣茹耳边低声：“娘娘，万岁去寿康宫，一向和您一起去，今天一个人去，会不会是讨要明殿下和小公主？”
秀珠声音里，含着隐隐欣喜期盼：“毕竟您身出名门，身体健康没有失德，没道理一对儿女给太后养。”
道理是这道理，可沈欣茹摇摇头：“不要忘了，当日送走明儿时，是因为本宫身怀有孕精神疲乏，是太后帮了本宫。你这样猜测，好像太后强夺本宫儿女一样。”
秀珠垂目，泪水慢慢涌出眼眶，小姐不好伤心，她替小姐伤心。
沈欣茹看秀珠一眼，不说话，从床边拿起一小块布料。
寿康宫陆太后，被拨浪鼓声音震了一下，醒过神，把拨浪鼓从孙女手里拿开，给她一个绿色带穗子软球。和喜欢红色的哥哥不一样，小公主喜欢绿色。
陆太后沉吟道：“皇后想孩子，可以把嫣儿送回去。”
“母后”齐明说“明儿是皇长子，朝野上下给予厚望，该把他送回落雁宫教养。”
这话说得，陆太后直接冷笑，犀利的眼神直向齐越：“皇上觉得哀家不会教养皇子？”
“儿臣不敢”齐越连忙赔罪，他说错话了！
陆太后半点面子不给儿子：“你有什么不敢的？果然是民间老话‘娶了媳妇忘了娘’，哀家没记错，皇上似乎还是哀家养大的？”
齐越连忙起身揖手：“朝臣们常常称赞儿臣，赞儿臣心胸广阔性情平稳，更兼处事公允，有明君之像，这些都是母后教的好。”
陆太后被没脸没皮的儿子气笑了：“有你这样夸自己的？”
见太后不再生气，齐越才正色到：“母后出自百年大族，见识修养凡人不能比，可人会随着年龄变化而变化，长者更有智慧，可是却少了年轻人的朝气、锐气。”
其实也少了年轻人的灵敏，比如沈欣茹发觉齐明心情不好，太后却没发现，只觉得孩子乖巧懂事。不过这一点，齐越不会说的，他不愿娘知道后难过。
“您看，祖母带大的孩子，要么老成持重，要么娇惯的不知深浅。母后自然不会像普通妇人，不知所谓的娇惯孩子，可明儿是长子，以后还有弟妹，他须得有锐气才行。”
陆太后不是普通老妇人，不会越老越执拗。她疼爱孙子，但不会为自己私情，耽误孩子前程。低头看孙子，他正坐在妹妹旁边，一心一意陪妹妹玩。
还不到一岁九个月，这样懂事其实不好。小小年纪不争不闹，有些过于老实，搁在民间也许挺好，可是皇家，实在少一分霸气。
陆太后心疼，她实在舍不得孙子，一点点大养到现在会说会跑，她在夜里多少次起来，看孩子尿了、饿了。
“你先回去，哀家想想。”
“是，儿臣告退。”齐越了解自己母亲，她说想想，就会认真考虑。
齐越回到落雁宫，午膳时间已经过去一会儿，可沈欣茹还在等着他：“臣妾恭迎圣驾。”
皇后迎驾，后边一干宫人，自然跟着行礼。秀珠跟在沈欣茹身后行礼，行礼时忍不往皇上身后瞟。皇帝身后紧跟的是汪成全，抱着拂尘微微弯腰，再后边一班宫女太监，小殿下和小公主都没有回来。
秀珠忍不住失望，瞥一眼自家小姐，沈欣茹已经笑盈盈起身，陪皇帝去内间用膳。
齐越仿佛没去过寿康宫一样，家常样同沈欣茹闲话：“下月你二十四华诞，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或者回太师府看看先生？”
“微服回去不太好，凤驾回去扰民。”皇后微服回娘家，被朝臣知道，会被弹劾的，“寿宴也不用准备，上边还有母后和父亲。”
话说完两人已到里间，净手漱口开始用膳，膳毕在庭院转几圈，两人回寝殿。
夏日白昼长，齐越会歇午觉。
去寝殿依然要过水晶帘、六开屏风，走进去，齐越看见床榻上一小块红绸。捡起来细看，是给明儿做的肚兜，大红绸面上绣着绿蛇、土蟾蜍、紫色蝎子绣了一半。
沈欣茹抬手接过来，笑道：“快端午节，臣妾打算给两个皇儿，各绣一件五毒肚兜。”
孩子不在的时候，你就靠这个缓解思念？齐越掩下心里痛惜，笑道：“挺好，天热只穿肚兜凉快。”
沈欣茹心里一动，皇子太小不能用冰山，可太后不能受热，如果以此为借口接回孩子……思绪立刻被打住。找这些借口，怎么对得起陆太后的辛苦。
她到底做不来，那些所谓的聪明。
沈欣茹一边笑着把小肚兜收好，一边和齐越闲话：“臣妾也是这样想的，因为有绣图，怕后边线头磨孩子，臣妾打算做成夹的，到时候两层肚兜，可以避免孩子肚子受凉。”
这边话刚说完，汪成全匆匆进来：“陛下，不好了，太后身体不适传召御医！”
陆太后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身体不适？齐越连忙传唤步辇，和沈欣茹赶往寿康宫。
寿康宫钱太医已经诊完脉，对着皇帝罗里吧嗦说了一堆，结论老太后身体不好须得静养。
身体不好须得静养？早上才看过太后，明明面色红润精神饱满，齐越心里一动急忙走向寝殿。寝殿里陆太后没有任何异样，坐在床边陪两个孩子玩，吴嬷嬷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母后!”齐越叫到。
“臣媳给母后请安。”沈欣茹屈膝，齐越连忙跟着揖手。
陆太后淡淡一笑：“起来吧，哀家仔细想过，孩子还是跟着爹娘好，你们把明儿、嫣儿，带回落雁宫。”
“所以母后对外宣称身体不好。”真的是自己猜到的，齐越觉得自己眼眶发酸，老娘到底更爱儿孙。
沈欣茹电光火石全明白了。
陆太后说自己身体不好，可以避免人家猜自己和齐越不孝，或者猜陆家势弱，陆太后在后宫艰难。
沈欣茹抱着齐明，齐越抱着齐嫣，身后一串宫人带着皇子、公主的衣服玩具。吴嬷嬷把人送到寿康宫大门口，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屈膝恭送皇帝皇后。
看着帝后坐着步辇越去越远，吴嬷嬷伤心往回走，她刚想说请皇后常带孩子来寿康宫；她想说养大的心肝忽然没了，老太后心里难受。
可她什么都没说，太后有太后的尊严，怎么能跟晚辈说软话？
齐明很少来落雁宫，猛然到一个美丽的地方，抱着母亲脖子，大大的黑眼睛里，满是好奇。
沈欣茹抱着儿子，空落落的心落到实处，笑的温柔慈爱：“这里是落雁宫，父皇母后住的地方，也是明儿出生的地方。”
太长的句子，小孩儿并不能听明白，只是路过水晶帘时，叮叮当当的声音让他喜欢。
沈欣茹抱着儿子，熟悉落雁宫，齐嫣小公主在父亲怀里睡着了，齐越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跟着睡了。母子两再回寝殿，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并排午休。
齐明也有些困，捏着小拳头揉眼睛。沈欣茹看的心都化了，在儿子香软的脸蛋上亲一下，把他放在妹妹旁边，自己也跟着躺下：“睡吧。”
小孩子精力有限，眼睛朦朦胧胧闭合，很快就睡着了。沈欣茹给孩子盖好夹被，自己也合上眼睛。睡着后的齐明宝宝，循着本能滚到母亲怀里，香香软软是最早最安心的记忆。
一张大床睡着一家四口，室内安静极了。静谧的阳光，透过窗户零零散散撒在地上，桌上。水晶帘一动不动，庭院里的风也不见了，银杏树静静矗立。
迎回小主人，侍立在殿外的宫人，神色放松隐隐带着喜意。
两个孩子作息并不一样，齐嫣还在睡，齐明却已经醒了。齐越早已起身，去南书房处理政务，只有沈欣茹坐在床边做针线。
沈欣茹发现醒来的孩子不哭不闹，静静坐在妹妹旁边，看自己做针线。
这么小的孩子这样怎么行，沈欣茹放下针线，吩咐：“去珍兽园，抱只狮子狗……”想了想又说“算了本宫带着明殿下亲自去挑。”
宫里除了珍兽园，还有珍禽园，不过因为两代皇帝后宫凋零，养的宠物不多，但是皇子要挑还是有的。
沈欣茹抱着孩子到珍兽园，园里的监正能笑出花儿来，再没主子喜欢，他们珍兽园就可以关门了。
珍兽园猫狗不多，但是有梅花鹿、狐狸、獾等，还有极少见的大象。至于猛兽虎狼熊豹之类，齐越嫌不安全还要吃肉，统统处理了。
齐明宝宝在母亲怀里，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的目不暇接。到了猫舍狗舍，更是从母亲怀里下来，这个摸摸那个摸摸。
“明儿喜欢那个，母后帮明儿带回宫。”
齐明喜欢黑黄花的，毛蓬蓬的狮子狗，还喜欢雪白长毛，蓝绿眼睛的波斯猫。
沈欣茹揉揉儿子脑袋，这孩子该说聪明吗，这两样是当初，落雁宫屏风上双面绣。
狮子狗没问题，想要带走波斯猫时，监正苦脸劝阻：“殿下喜欢是它的福气，可家里有小男孩儿，最好别养猫。”
“？”沈欣茹
监正解释：“男孩儿穿开裆裤，睡着后小雀雀有时会动，被猫儿看见，会当老鼠扑过去。”
也许不是当老鼠扑过去，也许只是天性猎杀的练习，沈欣茹自然不能养猫。
“明儿，猫不能养，你再选一只小狗好不好？”
齐明眨眨眼睛，他想要雪白猫咪，可是孩子没哭没闹，也没多选一只狗。这样懂事让人心疼，沈欣茹越发细心劝慰，点点孩子开裆裤里的小雀雀。
“猫有可能咬你小雀雀，等你长大穿满档裤再养，好不好？”
也不知道小孩子听懂没有，就见齐明小宝宝，双手捂住小雀雀，屁股往后撅，抿嘴笑。
下午，落雁宫充满孩子快乐的笑声。银杏树下，齐明带小狗跑来跑去笑闹，齐嫣在母亲怀里，好奇的看着。安静的小公主，也会伸着胳膊‘啊啊’叫，不知是给小狗出主意，还是给哥哥出主意。
晚上齐明和父皇母后一起用膳，虽然依旧吃一半撒一半，但也没问题，一天都开心的齐明，却在睡觉时哭起来。
“奶奶、祖母……”一颗颗泪珠滑下脸庞。

第80章
说起来在孩子身上，齐越心更软更容易妥协，更何况这里还牵扯他娘：“既然这样，不如把明儿送去母后那里，明天再接回来。”齐越跟沈欣茹商量。
沈欣茹从齐越怀里接过孩子，齐明还在哭，‘哇哇’的，泪珠大颗大颗从眼角滚出来：“奶奶……”
齐明最先学会的，不是爹不是娘，是奶奶。当然沈欣茹不是吃醋，她只是想起刘芸芝的话，明明可以说清楚的话，偏偏要用哭来达到目的。
再说就算齐明不哭，清清楚楚说‘想奶奶’沈欣茹也不会送他去寿康宫。家是吃饭睡觉的地方，尤其睡觉，饭可以去别人家吃，整天去别人家睡觉算什么。
祖母当然不是别人，但世上最亲的是父母。更何况这里有齐越，作为皇子他应当受皇帝熏陶。
“明儿陪妹妹好不好？”沈欣茹温柔的擦掉儿子眼泪。
郑兰传听到皇后的话，喜滋滋抱小公主过来：“明殿下别哭了，嫣公主吓到了。”
小公主是不是吓到不好说，表情确实不对劲，淡淡的小眉头紧紧皱起，小嘴巴往下撇，看着要哭的样子。要知道小公主很少哭的，就是饿了、尿了，才打招呼一样，‘哇哇’两声。
“哇~！”小公主不是要哭，是真的哭了，而且特别凶猛，一开口立刻压过哥哥。
‘哇~’中气十足的嗓音，穿透落雁宫屋顶。
齐越呆了直接忘记哭，小嘴巴还保持哭的样子，眼睛睁开，满是泪水的眼睛，迷茫懵懂：发生了什么？
哥哥不哭了，齐嫣小公主，就像夏天的暴雨，闭上嘴说停就停。
齐越……
沈欣茹……
这闺女，叫人说什么好。
郑兰传立刻机灵凑趣：“小公主最喜欢明殿下，殿下哭了，小公主跟着伤心。”
沈欣茹微笑给女儿保留面子，那么粗暴的哭声，怎么听也不像伤心。
屈氏悄悄上来两步，在沈欣茹身边低语：“在那边时，小殿下都睡在太后寝殿里。”
沈欣茹抱着孩子微微颔首，让人都退下去，跟齐越商量：“今晚让明儿和咱们睡。”
不，齐越拒绝，为什他和老婆之间要多一个人？可惜不等他笑着拒绝，齐明宝宝先哭着拒绝：“哇、哇，祖母……”仰着脖子闭上眼，眼泪说来就来。
沈欣茹反应最快，向外扬声：“把嫣公主抱来。”
落雁宫终于安静下来，灯火依次熄灭，只在寝殿角落留下一两支蜡烛。紫檀木制成的大床，依然散发悠悠檀香，让人心神宁静，只是原本宽阔的大床，这会儿竟然睡得满满当当。
齐越睡在最外边，隔着女儿、儿子看向最里边的老婆，小声抱怨：“朕当初取错名字了，应该老大叫‘天’，老二叫‘河’。”
齐天？沈欣茹觉得这名字不合适，齐越才是卫国的天。
沈欣茹这边还在想，齐越那边已经开始发酸：“合在一起就是天河，隔开咱们夫妻。”
感情他们是牛郎织女？沈欣茹哭笑不得，可是看着中间一对儿女，她心里漾着温柔的波浪。
“睡吧，陛下明日还要早朝。”沈欣茹隔着孩子，满眼情意看向齐越。
被老婆这样充满爱的眼神看着，齐越心里静静甜蜜，给女儿掖好被角，对老婆说：“睡吧。”
四月的天气，虫虫草草恣意生长，可是没到繁衍季节，庭院里安静的很。一眉新月挂在天空，繁星点点无声闪烁，夜幕下，银杏树静静矗立在星光里，沉眠。
汉白玉做成的高台，在星光下泛着幽幽浅白。寝殿里一家四口都睡着了，父亲睡在床边，平平整整眉目祥和，母亲睡在最里边，侧身向着儿女，嘴角宁静里噙一点笑。
两个孩子，小肚皮一张一翕，睡得软波波。里边的儿子，不知梦到什么，翻个身靠进母亲怀里，那个母亲在梦里也低下头，把下巴搭在儿子头顶。
亲昵而美好。
靠近父亲的女儿倒是没翻身，只是小脚丫一抬踢掉被子，睡得四仰八叉。睡梦里的父亲，不知醒没醒，一只大手摸索着，给孩子重新拉好被角。
曙光刺破黑暗，耀眼的太阳从东方升起，绿色的树叶明亮而新鲜，小鸟在枝间叽叽喳喳；青春伶俐的宫女们，穿着轻薄夏装开始上值，新的一天来了。
寿康宫的庭院里，各色芍药争奇斗艳。寝殿里，陆太后头发没有挽起，一身寝衣靠在床头，吴嬷嬷早已收拾妥当站在床下。
“娘娘，起身吧，”看看窗外，晨光金灿灿一片，吴嬷嬷劝说“辰时过了。”
宫里虽然无事，但作息比较规律，卯时梳洗辰时用早膳。
陆太后不想起来，觉得自己有些神思倦怠：“哀家不饿，就是身上有些困，许是犯春困。”
吴嬷嬷戳破陆太后：“您哪是犯春困，是想小殿下吧，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
陆太后被戳破也不在意，带着思念悠悠开口：“不知道明儿昨晚睡得好不好，待会儿他该醒了。那孩子醒了，总是先坐起来揉揉眼，再趴在围栏里叫哀家‘祖母’。”
吴嬷嬷鼻腔酸酸的，脸上却笑道：“想小殿下就赶紧起来，咱们待会儿去落雁宫看他。”
陆太后眼神落在床前空地上，那里是放小皇子围床的地方，眼里的寂寞让人心疼，说的话更让人心酸：“哀家不去，昨天才说身子不舒服，今天就跑去落雁宫看孙子，让人怎么想，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还有拉不下面子吧，吴嬷嬷在心里补充，太后也罢、婆婆也罢，一大早往儿媳妇宫里跑，确实不合适。
“要不让小厨房做些早膳送过去，怕小殿下吃不惯落雁宫的。”吴嬷嬷又劝道。
总得让太后有事做，不然精神萎靡对身体不好。
陆太后收回眼光，看向自己盖到小腹的薄被：“皇后宫里的小厨房，是摆着好看的？”她有太后的尊严，巴巴凑上去像什么？淡淡反驳自己的老丫鬟，陆太后拉开被子重新躺下：“哀家乏了再睡会，你也下去歇着。”
寝殿里寂然无声，吴嬷嬷忧心的看着太后，太后已然盖好被子闭目不语。没有传唤，宫人们是不敢进来的，吴嬷嬷看着自家小姐，鬓间丝丝白发。
小姐老了呀……吴嬷嬷心里疼疼的。无声叹口气，吴嬷嬷拿了垫子放在脚踏上，无声靠在床边，陪自己跟了一辈子的小姐。
偌大的寝殿只余空寂。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没过一会儿，殿外忽然传来稚嫩欢乐的声音：“祖母~祖母~”
像叽叽喳喳的小鸟，伴着金色阳光唤醒人间，陆太后猛然睁开眼坐起来，喜悦浮上脸庞：“明儿来了。”
吴嬷嬷手脚麻利爬起来，惊喜全在脸上：“可不是！糊涂了，殿下要来给太后请安的！”
陆太后掀开被子下床，来不及穿衣裳，随手披了一件外袍。吴嬷嬷抓起脚踏上垫子，急急忙忙放回去。
屈氏抱着小皇子，郑兰传抱着小公主，还有一个绿衣宫女，抱着一只半大狮子狗，一帮人跟着沈欣茹进来。
沈欣茹一眼看见陆太后没梳妆，神情有些讶异，不过很快收拾好表情，屈膝：“臣媳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康乐。”
屈氏、郑氏也跟着行礼：“明殿下（嫣公主）给皇祖母请安。”跟来的宫人也一起行礼。
陆太后乐的一朵花儿一样，嘴里说着：“起来吧”却看都不看儿媳妇一眼，直接冲着孙子过去，宝贝心肝一样抱在怀里。
“祖母的小乖乖，想祖母没？”
齐明小宝宝抱着太后脖子笑：“想！”
沈欣茹在一边笑道：“明儿吃惯母后宫中早膳，臣媳怕他早上吃不好，特意带过来讨口吃的。”
是啊，还不到三岁的小孩，哪里需要请安。陆太后回过神，笑道：“还是皇后考虑周全。”
话虽这样说，可陆太后心里明白这是借口。如果吃不好昨晚就该来了，沈欣茹这么说，不过是找借口让明儿来陪自己。
想到这里，陆太后对沈欣茹，更多几分和蔼。
沈欣茹似乎没有察觉太后神色改变，态度和以往一样，笑道：“臣媳还有些宫务要处理，午膳时让人来接他们。”
长长的对话，齐明听不太懂，他兴奋的跟陆太后介绍：“狗狗、狗狗！”
可爱的孩子，让沈欣茹笑弯眼：“明儿，母后有事，中午来接你和妹妹。”
齐明偏偏脑袋，不太理解，不过没关系，小家伙很快兴高采烈，短短两节小胳膊，指着狮子狗对太后说：“狗狗、狗狗。”
沈欣茹笑笑，跟太后屈膝告退。
齐明小宝宝看着母亲带人走了，兴奋从脸上消失，呆呆看着沈欣茹背影。
陆太后连忙哄孙子：“明儿母后中午来接明儿。”
‘中午’是什么孩子听不懂，‘接’也不明白，可齐明看看旁边，妹妹在奶娘怀里无聊打哈欠。小孩儿不知为什么，心安下来抱着太后脖子：“明儿、饿。”
老太后立刻喜不自胜：“快快，给明殿下准备早膳。”
吃完饭，老太后坐在廊下，身后是吴嬷嬷还有一堆宫女、太监，手边小几上高脚盘，放着樱桃、甜瓜、还有蜜枣、山楂糕。
院里一片芍药，大红、紫红、鹅黄、浅绿，在丛丛绿叶间开的鲜艳。齐明小宝宝在花丛边，来来回回跑的‘咯咯’笑，因为身后的小狗，总是追着他一扑一扑，想要抓住他脚后跟。
嫣儿在奶娘怀里也跟着兴奋，伸着胳膊‘啊啊啊’惊喜的不行。
绿树鲜花还有快乐的孩子，陆太后笑着叹息：“哀家还是老了，没想到孩子喜欢猫猫狗狗。”
吴嬷嬷笑着怼她：“说的好像您年轻事记得一样。”陆太后做母亲时，也没想到给齐越养只小狗。
吴嬷嬷原本是想堵太后，不想陆太后不以为忤，反倒慢悠悠肯定：“论心细体贴，哀家不如皇后。”
说完，陆太后又说了一句话，没头没尾的：“他们几个伺候哀家半辈子，辛苦半生也该歇歇了，给他们一笔银子好生安置。”
这话放在别人那里听不懂，吴嬷嬷却是明白的，她往太后身后看了看：“奴婢明白。”
那四个太监，跟着太后忠心耿耿让人放心，只是几年前，执行过赐白绫的懿旨。太后这是不想儿媳看到不舒服，所以让他们荣养。
吴嬷嬷松口气，太后……终于喜欢沈欣茹了。

第81章
白昼越来越长，太阳越来越明媚，齐明小宝宝也越来越开心。每天睁开眼，带着妹妹、阿花，高高兴兴去寿康宫，享受早膳和祖母宠爱。中午带着妹妹和阿花，回落雁宫跟爹娘一起用午膳。
阿花就是那只黑黄相间的狮子狗，太后觉得狗狗不好听，于是帮着孙子给它取名阿花。
黑黄色的小狗，长长的毛发，跑起来一抖一抖。沈欣茹有些无语，所以齐越取名习惯，源自太后？
享受着祖母、爹娘的疼爱，小殿下越来越爱笑，在寿康宫、落雁宫洒下‘咯咯咯’的笑声。一向懒洋洋的齐嫣小公主，也变得好动起来‘啊啊啊’不知说些什么。
不过齐明哥哥，似乎很了解妹妹，妹妹‘啊啊啊’，小哥哥围到妹妹身边“好看”‘漂亮’之类，跟妹妹说话。
太后觉得血缘奇妙，他们兄妹心意相通，沈欣茹笑着沉默。一对儿女‘呀呀、啊啊’说的兴奋，在沈欣茹看来，完全鸡同鸭讲。
齐明小宝宝日子过得舒心，他父皇日子就不怎么美好了。老娘眼里只有孙子，看不到他，齐越说是吃醋，其实是假的。陆太后日子过得舒心，齐越只有高兴的。
真正让齐越日子不舒服，是晚上，两个拖油瓶挤在他和老婆之间，什么‘美好’的事情也不用想了。
不过三天齐明就开始想辙儿，到底是皇帝，思考几天，一出手就拿住儿子软肋。
寝殿里摆上围床，围床上一直黑黄小狗撒欢。沈欣茹其实不愿意，阿花要是尿在围床里，多脏。可沈欣茹明白齐越心思，儿女要爱，相公也不能不管。
就这样吧，博学多才，女神一样清冷的太师府千金，容忍一只狗在儿子床上撒欢。
齐明乐疯了，完全忘记父皇母后，在床上和阿花翻滚闹腾。齐越看着小傻子在围床里开心，手背后笑容莫测，抢老婆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
圆圆的月亮升上夜空，齐越耐着性子和儿子熬，等他困了，今夜就会变得美好。
小孩儿白天玩了一天，再兴奋，也开始打呵欠揉眼睛。齐越笑的意味深长：小傻子，快和你的阿花睡吧。
齐明小宝宝揉揉眼睛，坐在围床里困得不行：“母后~”
齐越‘温柔’的把儿子放倒：“明儿乖，陪阿花、妹妹睡觉。”小孩子被看似温柔，实则强硬的态度放倒在床。
“……”齐明小宝宝默了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大约两息的样子，反应过来‘哇’一声哭了：“母后~哇哇哇~母后~”
小孩儿哭的好不伤心，嘴巴张的像只瓢，眼里就是瓢泼大雨。齐越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睡着的小女儿，眼都没睁开‘哇！’一声哭声刺破黑夜。
小公主哭起来，绝对气壮山河，小皇子就哭成泪人儿，一双儿女哭起来，什么也不用想了。就算你是皇上，就算你计谋百出心思如海，也白搭！
齐明抽抽噎噎，和妹妹回到母亲身边，两小孩儿在爹娘中间，头碰头睡着了。睡着的孩子粉嘟嘟，肉包包脸蛋，长长的睫毛合在下眼睑，稚嫩乖巧让人心软成一团。
齐越笑着咬牙切齿：“两个臭崽子！”声音压得低低，怕吵醒孩子。
沈欣茹看着一对儿女，笑容里全是母亲的温柔，帮孩子盖好小被子：“睡吧”
不睡又能怎样，齐越‘狠狠’亲下两个孩子，无奈收起花花心思，睡觉。
皇帝怎么能甘心失败，在说就算他甘心失败，齐二越也不能甘心。不过几天，齐越又想出一个法子。齐嫣小公主向来随性，跟谁睡都没意见，因此齐越让奶娘带小公主睡。
齐越想的很好，先解决一个，剩下儿子睡着后抱走就行。可惜齐明小宝宝，完全不给父皇面子‘哇哇’哭的没玩：“妹妹……妹妹……”一会儿就成了泪人儿。
沈欣茹心疼，齐越却灵光一闪笑的‘慈祥’：“父皇带明儿去找妹妹。”一次解决俩，皇帝觉得自己很深谋远虑。
哭泣的小皇子，被父皇抱去偏殿，小公主已经懒洋洋准备睡觉了。齐越把儿子放到女儿身边，笑容十分慈爱：“明儿就在这里陪妹妹。”
齐明眨眨眼，不知道听明白没：“妹妹！”
“是，妹妹”齐越圆满了，今晚可以和老婆大战五十回合！起身吩咐奶娘用心伺候，齐越转身离开配殿。虽然身形不紧不慢，齐越的心已经飞回沈欣茹身上：爱妃，朕来了~
齐明小宝宝黑黝黝大眼睛，看着父亲离开，小孩儿不明白怎么回事，等了等不见父皇回来接他，嘴巴一瘪：“母后……呜哇……”黑夜里，小孩儿哭起来。
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哭起来格外有底气。
齐嫣小公主有些困，原本不想理会哥哥继续睡，可是齐明哭个不停，屈氏怎么也哄不好。于是小公主皱皱眉‘哇！’一声给哥哥助威。
寝殿里沈欣茹坐立难安，儿子细细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齐越安慰她：“没事，哭一会儿就好了。”然后女儿惊天动地的哭声传来。
齐越……
两个孩子一起哭，沈欣茹反倒镇定下来，转身坐在床边腰背挺直：“等会儿哭累就好了。”
皇后能按下性子，两个奶娘却不行，皇子公主这样哭，哭出好歹她们拿命都赔不起。
两个儿女的哭声，出了偏殿出现在庭院，越来越近。进正殿，过水晶帘，屏风‘呜哇、呜哇’的儿女，被奶娘抱来。
齐越小哥哥，脸上挂着晶莹泪珠，哭的一抽一抽好不委屈，伸着小胳膊：“娘~”大大的眼睛全是泪水，被泪水打湿的睫毛黏在眼角。
沈欣茹心疼的不行，连忙接过儿子：“明儿乖，母后在呢。”齐越无可奈何接过小公主，抱在怀里哄。
明亮的月夜，落雁宫寝殿大床上，一家四口在昏暗的烛光下，睡得安详。
皇帝陛下的计策，又失败了。
早上齐明齐嫣，被送去寿康宫，沈欣茹一边听内宫事务，一边分神想齐明的事。这几次，孩子达到目的，都是靠哭，长此以往习惯哭闹可不好。
“娘娘，这就是上个月，六宫采买支出总数。”内侍省大监，从三品黄启彪，双手奉上账册。
秀珠接过来放在沈欣茹手边，沈欣茹微微一笑：“本宫记得，七年前上好白芷，不过十八文一斤，为什么尚药局采买单子是两百六十文一斤？”
黄启彪心里一突，采买虚报是宫里惯例，原先没这么厉害，徐惠手上才慢慢变本加厉。
沈欣茹很平和，并没有半分咄咄逼人：“本宫进宫日久，不知道宫外价格，黄大监亲自跑一趟春风堂，将他们价格打听清楚。”
春风堂是京城最大的药局，黄启彪后背有些发热。这位娘娘接管宫务两个多月，从来温温和和，听三省六尚回禀宫务也不多言，只是让人把这几年账册搬来，随意挑着看了几本。
他们以为万事照旧，谁知道今日，皇后突然发难。
“你出去顺便看看天珍阁、万宝斋、有容坊东西贵贱，本宫几年不去，发现价格变得匪夷所思。”
天珍阁，有大卫最名贵的布料；万宝斋，便是海外珠宝也能在这里找到：有容坊，他们的胭脂水粉，远行万里卖给异域，达官贵人王侯公卿。
黄启彪额角汗珠，细细密密冒出来，皇后这是要彻查采买！
沈欣茹坐在上首，黄启彪猫腰低头伺候在下首。看着黄启彪额角汗珠，沈欣茹微微笑道：“或者让六尚女官出去，在京城打听价格，宫里采买总是那几家，会不会是他们欺行霸市？”
皇后娘娘给他们留了条生路！黄启彪满头大汗，连忙跪倒：“娘娘放心，奴才这就让人去查。”
打发走黄启彪，沈欣茹开始思索儿子性格，什么事都靠哭，哭不成就该闹了。
秀珠在她耳边低语：“娘娘，奴婢把活计拿来吗？”
陆太后的好意，沈欣茹察觉到了，出于回报她决定端午节，送给陆太后一条五毒裙。
以前，沈欣茹常给陆太后做活计，不过赐白绫后，三年时间，沈欣茹没给陆太后做过一针一线。放下心思，沈欣茹站起来：“不用，回寝殿。”
“是”秀珠跟上。
沈欣茹指指桌上账册：“本宫这里不用伺候，你去帮墨兰对对价格。”早在三个月前，沈欣茹就让墨兰，给京城物价造册，“你们带人对一对，把价格相差离谱的捡出来。”
整顿宫务，总是要拿人祭刀。
偏殿墨兰、秀珠带着人对账，寝殿沈欣茹一边在裙角绣蝎子，一边思考儿子问题，旁边几个宫女或者分线，或者提前替娘娘穿好针。
日子，便在四五月的，阳光清风中过去。五月初三沈欣茹华诞，五月初五，御水河畔赛龙舟。陆太后一条五毒裙，在皇家彩楼，向文武百官、内外命妇、天下子民，夸赞皇后至诚至孝。
齐越隔着太后，满眼爱意看向沈欣茹，他的阿茹不紧不慢，却能赢得后宫敬佩，母后喜爱。
这下，某些带着女儿来，心思不纯的朝臣心思都歇了。看看太后的喜爱，再皇帝那眼神，什么都别想了。
过了端午，日子一天比一天热。落雁宫建在高台上，通风又凉爽，再说五月份例比以前更扎实，剩下几个嫔妃，越发喜欢和皇后聊天。
尤其皇后虽然话不多，但是不会太冷淡，也不会冷脸瞧不起谁，几个妃子越发活泼起来。
程晚捷为难：“臣妾弟妹，头胎生下长子，臣妾有心赏赐丰厚些，又怕长嫂心生不平。若是还照以往，臣妾如今是贤妃，会不会显得不看重？”
沈欣茹笑，明明是有主意的人，偏偏在这儿为难，看她嘴角压不下的笑，就知道是高兴的。这样说，不过是想让人，知道她家喜事罢了。
“贤妃是正一品，赏赐当然和以往不同。”沈欣茹笑着给程晚捷搭台阶。
皇后给自己递梯子，程晚捷欣喜的很，眼睛都开始发亮：“娘娘也这样想！”
沈欣茹笑笑，想起以往程晚捷的好：帮忙遣散后宫，管束后宫一年平平稳稳，交权毫不犹豫。
“本宫记得，贤妃家里有两个侄女，若是觉得宫中无聊，不如接一个进来教养？”
！
贤妃娘娘养大的姑娘，身价必然百倍增高，这是给程家贴金，也是给他们增加联姻成本！
不过一闪的功夫，程晚捷深蹲在地，感激的无以言表：“娘娘恩惠，臣妾没齿不忘。”
周昭仪心里一顿，难得有些紧张，悄悄捏紧袖子：“皇后娘娘仁慈，臣妾不贤，也很思念家中两岁侄女，不知能不能……”眼巴巴看着皇后。
沈欣茹淡笑，看一眼周昭仪身后宫女：“你有表妹相陪，想必不如程贤妃寂寞。”这层金不是谁想贴，就能贴的。
周昭仪立刻明白，自己没有程晚捷，对皇后的功劳。
沈欣茹依旧笑笑，眼神往下首看，周昭仪下边是李婕妤。李婕妤母亲已经到京，在清净处买下一座三进宅子，只等想好要什么，就会离开皇宫。
再后边，吃的微胖脸圆的刘才人，依旧痴迷皇后宫里水果，才人没有资格在宫里养孩子。
谁知李婕妤竟然开口：“娘娘，外边好像出事了？”
“？”沈欣茹
李婕妤皱皱眉，下定决心：“臣妾听母亲说，刘夫人出事了。”

第82章
天下刘夫人很多，但是能说到沈欣茹面前的，只有禁军中郎将魏青的夫人——刘芸芝。
李婕妤父亲宠妾灭妻，李婕妤跟着母亲，从小受尽轻慢白眼。这样长大的孩子，不是胆小懦弱就是倔强孤僻，李婕妤属于后者。
让人想不到的是，因为沈欣茹处事清正公平，李美昭很信任她。因此不等沈欣茹问，李婕妤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来：
“听说刘夫人，扇了魏家长嫂几个耳光，带着次子回到刘府，给魏家送去和离书。”
扇大嫂耳光？殿里其她几个嫔妃，表情难以言说，这位刘夫人有点猛，再看向皇后的目光就有点微妙。听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皇后娘娘骨子里也这么猛的？
没想到啊，这么清冷美丽的人，骨子里竟然这么凶。
并不觉得自己凶的沈欣茹，眉头微凝，到底发生什么事，能让芸芝这样愤怒？
李美昭不好意思笑笑：“娘娘知道臣妾母亲在京城，可她是没有诰命的普通妇人。因此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知道刘夫人回到娘家，刘家人就把和离书送去魏家。”
沈欣茹收起心思，微笑道：“李婕妤有心。”
李美昭松口气：“臣妾还听母亲说，魏将军去过刘家，不过都被拒之门外。”
李美昭通风报信的好意，沈欣茹受了，神色多出几分温和：“李婕妤好意，本宫知道了。”
被沈欣茹夸奖，李婕妤露出几分孩子羞涩，这就是在不公下长大的人，心里总有个没长大的孩子。
看见李婕妤脸上那点羞涩沈欣茹表情温和，心里却一瞬想起齐明，儿子性格需要培养。
李美昭无意识扯扯袖子，忍着羞涩有点紧张：“娘娘要提防些，您和刘夫人最要好，京里有人开始谣传，您和刘夫人一样，缺少世家女子修养。”
尤其沈欣茹独占皇帝宠爱，后宫几乎遣散。京城里嫉妒的、不怀好意的大有人在，这谣言就有点难听。
等几个人告退，沈欣茹敛目想了一下会儿，吩咐：“宣中郎将魏青觐见。”
可惜魏青请假不在。
事情果然很棘手，不过不棘手，刘芸芝也不会动手打人，还要和离，要知道她和魏青一见钟情，两人好的蜜里调油一样。
“秀珠你去外边打听下，看看事情到底如何；墨兰去太师府，请芸芝进宫。”沈欣茹又吩咐。
墨兰回来的很快：“刘夫人说自己身子倦怠，改日再来请安。”
……沈欣茹
秀珠回来的比较晚，回来时神色很疑惑：“奴婢没打听出具体事宜，不过魏家闹得很厉害。魏老夫人要休离长房长媳，那位黄夫人带着孩子，去太保府门口跪着赔罪。”
刘芸芝打了她，她还这样做小伏低，一般人只会同情弱者，觉得刘芸芝太过霸道。可沈欣茹不这样看，刘芸芝是精灵古怪胆大包天，性子也烈一些，可她最讲理不过。
那个魏家长媳，到底做了什么，让芸芝这样愤怒？沈欣茹担心好友，请不来，那就传召好了。
皇后凤旨，命禁军中郎将魏青夫人觐见。
刘芸芝进宫已经申时，太阳偏向西边：“臣妇刘芸芝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
礼没行完，就被秀珠扶起来：“这里又没外人，刘小姐这做派给谁看。”
刘芸芝笑的没心没肺，捏捏秀珠脸蛋：“还是小秀珠最懂我，没叫什么刘夫人。”
沈欣茹坐在上首，看着好友谑笑如常，只是眼里神采黯淡，总掩不住伤心。
“出什么事了？”
刘芸芝放了秀珠，没所谓笑笑：“你听谁嚼舌头，能有什么事，一家人过日子，谁还没个牙磕舌头，过两天就好了。”
那日一时激愤掌掴大嫂，回家和离，可这几天京城，开始慢慢议论皇后不贤，刘芸芝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带累沈欣茹。
刘芸芝想，这个恶心她得忍着，等风平浪静再和离。
沈欣茹神色平淡：“咱们五岁相识，相交近二十年，你替我做过什么？”偷运避孕药，那是欺君之罪。
在沈欣茹处于困境时，是刘芸芝两肋插刀，帮助她。
“咱们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沈欣茹依然神色平淡，秀珠看看自家小姐，再看看放下笑容，眼眶慢慢泛红的刘家小姐。秀珠轻手轻脚离开，替两位小姐守门。
眼泪漫下来，刘芸芝无声落泪。沈欣茹叹口气，这就是她的好友，真正的伤心，都藏在人后。
“到底怎么了？”沈欣茹把丝帕递给刘芸芝。
刘芸芝抽抽鼻子，擦泪：“其实这事，根在魏老夫人身上，你是中宫皇后，深得圣宠又有皇子，魏老夫人就紧着巴结我。”
苦笑一声，刘芸芝难受：“你知道被婆婆巴结，是什么感觉。”
“感觉老想吃你肉？”沈欣茹平平淡淡。
虽然很苦，刘芸芝还是被沈欣茹逗笑了：“也就你才能说出这话。”
沈欣茹略一思索，问：“难道她想让魏青承家，惹恼长房长媳，给你下绊子。”
“那倒没有，还有魏大人在。可魏老夫人巴结我，家里人就跟着高低眼，也是我那大嫂自己能力有限，还手脚不干净，所以家下人瞧不起她，明里暗里看笑话。”
一个当家媳妇，不说婆婆，连下人都小瞧，日子可想而知。可刘芸芝不知道，最让黄明凤难受的，是魏家老大心里羡慕。
魏老大羡慕自己弟弟，羡慕他能娶到太保府千金；羡慕弟媳妇嫁妆，那份嫁妆能买下三个半魏家；更羡慕弟弟，能靠着丈人入禁军，现在是五品中郎将，而他还是苦读的秀才。
这是以前，现在沈欣茹当宠，借着刘芸芝裙带关系，可想魏青前程如何。魏老大简直羡慕死了，就各种嫌弃自己妻子：小家子气，总想从公里多扣点出来；不会人际，对丈夫没有半分助力。
黄凤明在魏家内外交困，魏老大还纳妾，妾室刚大肚子，就敢给她白眼，话里话外嘲讽。
偏偏家里还有个，让人羡慕嫉妒到眼红的刘芸芝。
自从八年前刘芸芝入府，黄凤明就开始忍耐，可是一年一年，到现在忍不下去了，最后想着：我不舒服，你也别太舒服！
黄凤明出了个损招，魏老夫人有个侄女今年十六，爱慕做将军的表兄。黄凤明设酒席，请兄弟俩喝酒，酒不干净，魏老大找丫鬟泻火，魏青就……
沈欣茹听完，眉目冷淡：“他们做了？”
刘芸芝仿佛没了魂魄：“做了”
好好的姑娘失去清白，魏青这个妾纳定了，可刘芸芝关心的不是纳妾，而是：“虽说酒里有药，可又不是让人失魂的，说什么山盟海誓，抵不住心里那点燥热，和年轻姑娘的躯体。”
刘芸芝面色惨白，眼神倒很清明：“我觉得他好恶心。”沈欣茹抿唇，她了解刘芸芝性子，这件事在她心里过不去。
“娘娘”秀珠在外启禀“中郎将魏青求见。”
刘芸芝身体一僵，眼神变成冰雪样冷硬。沈欣茹直接回复：“不见。”
僵硬的身体慢慢变软，眼里冰雪变成惨淡，刘芸芝苦笑：“你是皇后名声重要，我已经拖累你了，不能在连累你，我回家去。”
“我这里魏青都敢来，你在家里能安生？还是那个什么长嫂继续去跪你。”沈欣茹淡笑“魏家人这样折腾，大约忘了什么是皇权。”
“秀珠”沈欣茹扬声。
“奴婢在。”秀珠进来屈膝。
“让程坤去魏家传旨，让他们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外出。”程坤是中宫掌事太监。
“是”秀珠下去安排。
刘芸芝看秀珠出去，笑道：“我这靠山真硬，看谁还敢惹我。”笑着笑着眼泪落下来。
沈欣茹安慰：“放心住在这里，等心思静下来再做打算。”
刘芸芝伤心又妥帖，抱着沈欣茹靠进她怀里：“阿茹，有你真好。”沈欣茹抬手，抱住自己娇小的好友：“好什么，不是我，你和魏青怎么会有这一劫。”
“关你什么事，人心在自己肚里，怎么想怎么做，都是自己决定的。”
金色的夕阳，从殿门照进来，光芒里，一对好友贴心贴意。回来用晚膳的齐明……眼睛酸了。
汪成全瞟一眼，发现皇帝酸的能流汁儿。汪成全撇嘴不屑：好端端连个女人醋也要吃，当然这个动作是偷偷完成的。
明面上汪成全一甩拂尘：“陛下驾到~”
齐越面带微笑，这个微笑比较奇妙，基本都在朝堂用：亲切却又高高在上。齐越高高在上看着，看两人被捉奸一样连忙分开，一起给他行礼。
捉奸这种想法没人知道，陆太后要是知道，估计能给他一巴掌。
“臣妾恭迎圣驾”沈欣茹屈膝。
“臣妇恭迎圣驾”刘芸芝则要跪下。
齐越带着微笑，抬脚走进去伸手给沈欣茹：“爱妃不用多礼。”旁边刘芸芝，莫名后牙槽发酸。
平常不都是直接叫起的吗，今天怎么这么规矩？沈欣茹心里疑惑，却还是把手搭进皇帝掌心：“多谢陛下。”
齐越拉着沈欣茹往上首走：“两个皇儿今天乖不乖，怎么不见他们？”你是我孩儿他娘，莫名跟个女人勾勾搭搭算什么？
可惜沈欣茹，不能了解皇帝那些弯弯绕，完全没了解皇帝真实意思：“挺乖的”沈欣茹一边回答，一边用眼神示意：刘芸芝还没起来呢。
朕不想搭理她，看见她眼睛疼！齐越微笑：“刘夫人不用多礼。”
“谢吾皇隆恩。”刘芸芝再行礼后，才起身。
齐越笑道：“天色已晚……”朕派人送你回家。再不走皇宫该落钥匙了，皇帝很嫌弃。
可惜嫌弃的皇帝话没说完，被老婆拦住：“陛下，臣妾想留夫人私话，请陛下回清宁殿可以吗？”
忙完朝政，回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皇帝……
“陛下~”沈欣茹悄悄扯扯齐越袖子。
老婆撒娇了！齐越昏头昏脑回到清宁殿，回去看着冰锅冷灶，皇帝清醒了：因为两个小崽子，没法和老婆亲热就够难过，现在倒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不但没饭吃，连睡一个床的机会都没了。
齐越陛下生气了，老婆到底爱不爱他？
沈欣茹当然是爱的，膳食摆上来，也没心思吃，托刘芸芝照顾孩子，自己急急忙忙去找齐越。
刘芸芝抱着齐明，两个人一起看沈欣茹背影。齐明眨眨眼，小脸蛋竟然也流出担忧，刘芸芝倒是酸酸的，替好友开心。酸是酸自己凄惨，开心是好友和丈夫感情和睦。
齐越就不开心，酸巴巴的：“皇后还记得自己相公。”
“芸芝她遇到点事，臣妾是她好友……”
“我还是你孩儿他爹呢。”被冷落的皇帝很心塞、很委屈。
“芸芝帮我很多。”沈欣茹还想努力。
齐越就呵呵了：“帮你避孕？”

第83章
一瞬间沈欣茹握紧拳头，她想揍人，真的，扯这些过去的事儿有意思吗？当初他对她又有多好？一个只顾自己的混蛋，弄得她对床事都有阴影了。
可是皇帝能揍么？不能！
掰扯过去的事儿，除了伤感情有意义吗？没意义。
既不能，又没意义的事，沈欣茹会做吗，当然不会。松开拳头，沈欣茹微笑，还要笑的温柔：“臣妾统共只有这一个闺中好友，她有事，臣妾不能置之不理。”
沈欣茹不会承认自己舍不得，舍不得齐越伤心。橘子
瞎说，还有一个郑敏，也特别讨人嫌！皇帝肚子里义正言辞，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已经惹毛老婆了，再惹下去，会真的气到老婆。真让沈欣茹生气，齐越舍不得。
垮下脸，皇帝神色落寞：“阿茹，为了孩子，你可以半个月不理我，我忍了，现在为了刘芸芝，可以把我赶出落雁宫……”
想想真是心酸，齐越越说越难过，差点快哭了：“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重要，只配排在他们后边，得到你手缝里洒出来一点关心？”
沈欣茹受不了齐越，这委屈巴巴的样子，而且自己似乎真有点过分？陪她到老的不会是好友，也不会是儿女，只能是齐越，可她对齐越似乎不够关心？
齐越一会儿强硬，一会儿示弱，沈欣茹被完全绕迷糊了。就算她再怎么涉猎广泛，也不过是闺中女子，怎么和齐越比。齐越同样聪明好学，还和朝堂上各种人精，斗智斗勇历练好几年，沈欣茹完全不是对手。
“阿茹，我好伤心。”齐越落寞走到沈欣茹面前，把自己脸埋在沈欣茹脖颈。那么大个子，非把自己缩到老婆怀里，好在沈欣茹个头不矮，齐越不用太难受。
抬手拍拍怀里大个子，沈欣茹心软成水，和颜悦色试图和他讲道理：“臣妾很关心陛下，只是孩子还小，芸芝……”
才不想听老婆说这些道理，齐越只想甜甜蜜蜜，藏在老婆肩头，声音委屈巴巴：“骗人，你连相公都不叫。”
“……”沈欣茹脸颊绯红，莫名有些羞耻“……相公”小小声音。
藏在沈欣茹肩头的齐越，嘴角弯起一抹坏笑，一把抱起沈欣茹往床榻走，嘴上还要稳定军心：“阿茹，你真好，什么都肯满足朕。”
“……”沈欣茹，她可以不好吗？刘芸芝还在寝殿等她呢！
齐越又甜蜜，又羞涩：“阿茹，我好想你~”
沈欣茹被定住了
……
载着皇后的步辇，急匆匆走在月下青石路上，沈欣茹心里愧疚极了，好友正在伤心时，她却……
到了殿外落下步辇，沈欣茹挥退宫人，脚步匆匆走到寝殿。寝殿里刘芸芝倚在床头，正随手翻一本书看，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沈欣茹进来。
终于回来了？刘芸芝露出意味分明，又调侃的眼神。
沈欣茹强自镇定：“本宫跟陛下说了你家事，免得明日朝臣弹劾，陛下不好应对。”
确实说了，不过是完事后说的。
刘芸芝掌掴长嫂，带着孩子要和离，魏家人如何道歉都不肯接受。不知道真相的人，都在谴责刘芸芝骄纵跋扈，这个时候皇后横插一脚，朝臣自然会路见不平。
“几句话，你们就说了一个多时辰？”刘芸芝脸上一幅，我都明白，你接着编的模样。
好友再好，也不是相公，沈欣茹怼起来不心疼：“后宫事千头万绪，本宫跟陛下难免多说一会儿。”
沈欣茹不心疼好友，好友刘芸芝也不会心疼她，直接怼回去：“到你家来玩，‘本宫、本宫’的，谁不知道你是皇后娘娘，要不要我给你见礼？”
……沈欣茹，战场失利转移话题：“明儿和嫣儿呢？”
“奶娘带去睡了，我听她们说两个孩子，都是跟你和陛下睡？”
“嗯”
刘芸芝心里感慨，她和魏青蜜里调油时，也没有带着孩子一起睡，阿茹……真的很幸福吧。
“我听说明殿下晚上闹得厉害，不和你们夫妻睡，就不行？”
沈欣茹想去看看孩子，可是孩子没有哭闹，要是去看了孩子粘着她，刘芸芝怎么办？刘芸芝和魏青十年感情，这会儿正是伤心的时候。
殿里没有留人伺候，沈欣茹抬手一边换寝衣，一边跟刘芸芝解释：“明儿之前一直跟着太后，才来落雁宫怕生。”
刘芸芝已经换好寝衣，一边起身去放书，一边说：“可他今晚根本没闹，只是眼巴巴看着殿门口，等嫣公主瞌睡，就带着妹妹和奶娘去偏殿睡了。”
沈欣茹放衣裳的手一顿，心里丝丝疼痛，明儿总是太懂事，让人心疼。
刘芸芝却和沈欣茹看法不一样：“明殿下不过一岁九个月，什么都不懂，却本能知道什么时候闹，什么时候不闹，天生知道审时度势，这孩子不得了。”
沈欣茹还是心疼，她的儿子才那么小一团团。
两个人一起上床，刘芸芝躺在紫檀木大床上，笑着叹息：“我也睡一次皇后的凤榻。”
沈欣茹微笑，皇后的凤榻在坤宁宫，和这个不一样，那是有品级标准的。
作为从一品太子太保家千金，刘芸芝当然知道，皇后凤榻尺寸、纹饰都有讲究。可是又有什么关系，皇后睡的就是凤榻。
刘芸芝笑着腻歪：“睡了皇后，我这算不算皇帝待遇？”
沈欣茹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吸引的朋友与众不同，还喜欢调戏她。刘芸芝一个、郑敏一个。不过就是调侃，谁还不会：“现在和我睡，是皇帝待遇；当年闺阁中和我睡，难不成是登徒子？”
被怼回来了，刘芸芝躺平望着帐子顶，悠悠闲闲揭好友老底：“说是和皇上商量后宫事，我就是不明白，说什么还需要换身衣裳？后宫果然和百姓家不一样，说个话还要换衣裳。”
让人叹息……
沈欣茹：“……睡吧。”
阿茹性子变了，变得比以前开朗，还会反调侃。刘芸芝眼里酸酸涩涩欣慰：“阿茹，你日子顺畅，我很开心。”
沈欣茹侧头看向刘芸芝，刘芸芝依然看着帐子顶。嘴角带着笑，眼角却有点点湿意，刘芸芝为自己悲哀。
“睡吧，都会过去的。”沈欣茹从被子下伸出手，拉住刘芸芝的手，握了握。
“嗯”刘芸芝笑了笑。
……
齐越躺在黑暗里，指尖还有妻子的滑腻，鼻端是妻子的幽香。搓了挫指尖，齐越心里想的却是别的：阿茹好友不多，却个个能为她犯险，刘芸芝能为她欺君，郑敏能为她挥兵。
这份情谊当然好，可是相同的，沈欣茹也会为她们撑起一片天。所以放刘芸芝在宫里避难，不会是一天两天，必然要解决事情才算彻底。
皇帝躺在龙床上眉目淡淡，先生教过他，天下事皆可顺势而为，这件事运用得当，他也能找到益处。比如趁沈欣茹内疚，骗来清宁殿尽兴……皇帝清朗的面孔，露出猥琐笑容。
再比如寿康宫，太后和皇后现在是和谐婆媳关系，可齐越却想再进一步。阿茹从小没娘疼，他想让自己母后，疼女儿一样疼沈欣茹。外有浑漠王后支撑，内有太后疼爱，他的阿茹又美丽娴雅出身清贵。
不必靠明儿，他的阿茹也会后位稳固，受万民敬敬仰。
齐越思考太后、皇后婆媳关系，其实不是凭空想象。这两个人本质一样，凡事讲道理，都把天下百姓放在前边。只是陆太后性子霸道外露自我一些，沈欣茹平和内敛坦然一些，她们可以互相理解尊重，但是要互相喜欢，还差一点助力。
齐越慢慢思索出计划，微微一笑合上眼睛：阿茹睡吧，睡醒，朕会把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第84章
这几日陆太后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小孙子，明殿下嫣公主依然每天早上来陪她。小孙子在的时候，老太后开心依旧，可是一走就不高兴。
吴嬷嬷也没办法，老小、老小，老了还小，更何况有儿媳孝顺，儿子哄，老太后越发气性大，喜怒哀乐都在脸上。
陆太后却觉得自己控制的很好，你看，她明明生皇后的气，却依然和声悦色。是的，老太后生皇后的气，身为皇后留宿臣妇，害的她儿子好好一个皇帝，孤家寡人住在清宁殿。
吴嬷嬷劝她：“不聋不哑不做阿翁，小两口的事自然有小两口解决。”
陆太后就嫌弃吴嬷嬷：“哀家说什么了？越儿以前三五日来一次，现在孤单单每天中午都来用膳，哀家给皇后脸色了？”
齐越每天中午都在落雁宫用膳，现在因为刘芸芝，不好回落雁宫。
“好端端皇后，留臣妇在自己宫里，也不想想皇上名声还要不要。”陆太后一肚子气。
齐越算着老娘该不高兴了，这日早些退朝，去寿康宫堵沈欣茹：“儿臣给母后请安。”
“不用多礼，坐吧”陆太后一边对儿子说话，一边瞟一眼皇后。
沈欣茹屈膝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呵，要不是在母后这里看见皇后，朕都快忘了皇后长什么样。”齐越背着手，冷嘲热讽。
这话不对味，觑着皇帝神色也不对味，宫人们越发小心翼翼。
沈欣茹倒没什么变化，一幅清冷模样：“臣妾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齐越似乎想要压下火气，却没压住，对着太后告状“母后，你看看她，还有没有一点人妇样子！”
陆太后看沈欣茹，沈欣茹面色清冷，板板正正坐在下首。小两口吵架了？陆太后心里一突，帝后不和，会让后宫不稳人心不安。
“都退下”陆太后沉声。
“是”宫人屈膝鱼贯而出，殿里只剩下一家三口，和伺候茶水的吴嬷嬷。
陆太后先教训儿子：“皇后正位中宫，是你能在人前随意指责的？”
齐越不开心，嘟囔：“儿臣倒是想人后教妻，可是也没个人后的时间。”
陆太后瞪一眼儿子，转向沈欣茹：“你和皇帝怎么了？”
沈欣茹想了想，竟然也很委屈：“母后也知道，臣媳儿时好友刘芸芝，这几日住在落雁宫，皇帝为这个跟臣媳生气。”
“这也难怪皇帝，你是皇后，留臣妇住在宫里，于帝王名声有碍。”
“臣媳知道，所以这几日，跟着陛下的禁军多出一倍，以证明陛下清白。”
陆太后心里妥帖些，皇后还是挺周全的。
齐越开始加火，不满意道：“避重就轻，朕是为这个不高兴？身为人妇不事夫君，你妇德何在？”
……陆太后，原来是嫌皇后不陪他，什么‘事夫君’不就是那档子事儿。才三天而已。陆太后忽然觉得这儿子好丢人，让她老脸火辣辣烧。
沈欣茹也委屈，跟太后解释：“臣媳自幼和芸芝交好，她七岁还救过臣媳一命，十几年情谊。如今云芝身在难中，臣媳是不是该伸手帮一把？”
既有救命之恩，又有十几年情谊，自然应该帮一把。可老太后偏心儿子，不想说他，转移话题：“哀家听人隐隐约约说，中郎将夫人掌掴长嫂，闹得满城风雨。”
既然说到陆太后面前，陆太后问一问不算过分，沈欣茹细细说了魏家的事。
陆太后沉吟：“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这件事皇后也该听听魏家人说辞，不能因为你和中郎将夫人交好，偏听与她。”
老太后这话说的对，沈欣茹笑道：“母后说的是，不过臣媳并不想插手芸芝家事，那是她的事，如何处理她会自己决定，臣媳只想她不受打扰。”
到底是年轻人，想法简单，陆太后带着对晚辈的包容，笑道：“你把她接来就是插手，怎么说出不插手的话？再说至交好友是做什么的。”
“孔子云‘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皇后既然是中郎将夫人至交好友，就该直率说出自己看法，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一起商量才不至走错路。”
‘益者三友，损者三友’沈欣茹七岁就听父亲讲过，不过她向来觉得，做什么决定应该自己来。今天听太后这样说，好像也没错？
“皇后这性子……”陆太后顿了顿，叹息里带着几分欣赏“清冷是好的，不会易怒易喜，不会根据个人喜好处理人和事，作为皇后自然好。可是作为朋友，太过清冷未免让人寒心。”
芸芝会觉得寒心吗？沈欣茹下意识捏紧手指。
沈欣茹认真思考，陆太后便觉得欣慰，心里多出几分长辈关爱，继续和声教导：“人在难中，最会觉得无依无靠；面临抉择，谁不想多听听他人看法？”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沈欣茹有些明白了，起身恭敬屈膝：“臣媳多谢母后教导。”
是人都有点好为人师，尤其学生聪明又能听懂话，陆太后身心舒畅：“起来吧，等你到哀家这年龄，世事自然看得更明白。”
沈欣茹起身坐下，犹豫了一会儿：“其实这件事，臣媳也不知出什么主意好。”
陆太后心里明了，皇后看事情比刘芸芝全面，所以才会犹豫，她带着几分鼓励，引导沈欣茹：“皇后为什么拿不定主意？”
“魏青自然可恶，但芸芝能忍受安儿有后娘？”魏安是刘芸芝长子。
这就是女子悲哀的地方，身上那块肉放不下，丢不开。
“再者臣媳觉得母后说的对，这事应该听听魏青怎么说，就算定罪也该让人犯辩解几句。”
陆太后很欣慰，自己儿媳妇不像刘芸芝，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这几日那魏青，有什么动静？”
“天天递折子求见，还托人送信给芸芝。”可惜沈欣茹一律不见，信也被刘芸芝撕了。
齐越嘴角带点不易察觉的微笑，母后和阿茹很和谐，有了长辈和晚辈的感觉，是时候出手。
“母后！皇后首先是皇后，该以朕为天，整日关心别人算什么？”
沈欣茹……沈欣茹抿嘴，过了一会儿，才对太后委屈道：“嫁到天家，难道臣媳连儿时好友都不能帮。”
“你想帮她，赐她个庄子派兵守着，谁还能打扰她？爱想多久想多久。”
这话听得沈欣茹上火，不过陆太后火气更快：“这是什么话，刘芸芝犯了什么错，要陛下跟犯人一样关着？”
这就护上了，齐越心里微笑，脸上却也委屈：“自从阿茹生下儿女，母后越来越偏心阿茹，也不想想儿子大好年华，独守空房……。”委屈巴巴，这事儿说起来真叫人伤心。
陆太后……
陆太后开始有些心虚，她并没有因为一对孙子偏心沈欣茹，眼角余光觑见沈欣茹，见她面色平静放下心，以后……以后就偏心她些。
其实处久了，陆太后发现沈欣茹挺好，看着温温凉凉，却是不动声色的体贴周到，处事也清正公平，后宫比以前更条理分分明。
后来陆太后就炸了，什么叫‘大好年华、独守空房’？她养的是儿子，不是怨妇！真丢人，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什么胡话都能说出来。
“母后……”齐越可怜巴巴看着陆太后。
哎……陆太后心里叹息一声，自己养的儿子，再怎么糟心也得疼爱不是。
窝一眼没出息的儿子，转头对沈欣茹换上笑脸：“魏青夫人总住在落雁宫也不合适，哀家这里人少清静，让她来给老婆子做个伴。”
沈欣茹吃了一惊，下意识看向齐越，齐越笑着微微颔首。
“多谢母后。”清脆的声音夹着欣喜，沈欣茹第一次高高兴兴，给太后屈膝，芸芝住在太后宫，满京城谁还敢流言蜚语。
吴嬷嬷看着小姐一家和睦，心里不知多高兴，满脸都是笑：“太后该用午膳了，不如留陛下和皇后娘娘一起用膳。”
两个小的就都抬头看太后，眼里孺慕让人心生欢喜，老太后乐呵呵：“一起，把明儿嫣儿也抱过来。”
“是~”吴嬷嬷满满都是笑意，一家子就该这么亲亲热热。
可怜的魏青，巴巴守在宫门口喝西北风，齐越却借着他家事，拉近了太后和皇后关系。
吃完饭回宫路上，沈欣茹什么话都没说，却在袖子下悄悄牵住齐越的手。齐越今早派暗龙卫传信，让她在寿康宫等他，让他陪他演一场戏。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什么戏，等齐越开始指责她，她过了一会儿才明白‘示弱’是什么意思。
谢谢，不足以表达沈欣茹内心，齐越为了她抛弃帝王尊严，在太后面前撒娇卖痴。
纤细的手握着帝王的手，他们会相伴一生没有隔阂。
齐越嘴角弯起，对宫外某个人嗤之以鼻：蠢货，不懂得未雨绸缪，好好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沈欣茹在夏日的阳光下，对齐越笑着说：“母后虽然脾气大点，但是特别爱护儿孙，能给她做儿媳是我的运气。”
齐越心里吃了蜜一样，牵起沈欣茹的手，轻吻一下：“能娶到你是我家福气。”
寿康宫热闹起来，不但刘芸芝住在这里，老太后还派人从太保府接来魏宁。程晚捷鼻子最灵，见太后接刘芸芝母子住，立刻领着自己两岁多小侄女去凑趣。
再加上齐明齐嫣两兄妹，寿康宫充满孩子笑声，陆太后几十年都没这么开心过，脸上笑容断都断不了。
沈欣茹心里感激又安慰，陆太后从不开口替宫外的事，让刘芸芝住的自在舒服，让她有时间缓过精神，慢慢想。
事急从缓，这是一辈子的事。
过了一个月，陆太后看刘芸芝彻底平静下来，才召她说话：“芸芝，魏青在宫外守了一个月。”为了给儿媳面子，也是刘芸芝自身会讨人喜欢，陆太后叫她一声闺名。
刘芸芝沉默不语，比起之前的燥怒，现在已经很平静了。
“你在哀家这里住了一个月，宫外的魏家快要撑不住了，听说你公公打算休掉发妻。”
……刘芸芝
陆太后没什么意外的样子：“见见魏青，听他怎么说，然后把这件事处理掉。”
刘芸芝沉默许久，久的快变成一座瓷人，才站起来屈膝：“是”

第85章
刘芸芝在宫里住了一个月，节气也到了六月中，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用过早膳没一会儿，地上就流火一般。好在卫宫选址绝佳，冬日避风夏日凉爽，比京城别的地方舒服一些。
带着寿康宫两个宫女，刘芸芝一路往御花园来，御花园有一湖活水，临波建着水榭，凉风袭来既凉爽由僻静，魏青在这里等她。
进御花园有一道粉墙，青灰色的瓦沿儿，沿下一道月洞门，门边葳蕤一片茉莉花。油绿的叶子，衬着洁白的花朵儿，浓郁的芬芳扑鼻而来。
刘芸芝从寿康宫出来，起先不疾不徐，然后脚步碎而匆忙，就像她的心情，好像一点点被火灼烧。
可是进入御花园时，那个人就在御花园里时，刘芸芝却停下脚步。也许是茉莉花香味太浓吧，刘芸芝走下青砖路，走到湿润的泥土上。
盛夏茉莉长得正浓，每一片叶子饱满油绿，没有一丝瑕疵。绿叶间的茉莉花开的恣意鲜艳，浓郁的香味从花蕊传来。
魏青站在水榭上，湖面凉风习习，错落的莲叶间，粉色荷花盈盈而立，娇嫩不可言。就像他喜欢的那个人，哪怕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在魏青心里，刘芸芝亦如当年第一眼，俏丽活泼宛若仙子。
他喜欢她，刘芸芝对魏青而言，就是长在心里的花仙子。魏青从湖面收回眼光，抬手给茶盏注满茶水，刘芸芝性子急不喜欢喝热茶，他先给晾起来。
领路的太监还算和气，不但给准备了茶水点心，还愿意告诉他，刘小姐从哪个方向来。刘小姐，魏青心里颤了一下，放下茶壶又稳了稳才撤手。
注满水的茶杯放到圆桌对面，魏青抬头，痴痴望着御花园西边，太监说会从那边过来。
阿芸，对不起，我的补偿，你愿不愿意接受？魏青眼里满满思念、痛苦，他在心里一遍遍盘算，自己能给刘芸芝的。心里抱着渺茫的希望，希望刘芸芝能原谅他。
刘芸芝在茉莉树前痴痴站着，也许是被香味迷惑，抬手想摘一朵，手指落在雪白的花瓣上。茉莉花是这样纯洁，纯洁的花儿有什么错，刘芸芝闭闭眼，手掠过鬓发转脚往湖边去。
魏青一眼看到假山下，转过来的丽人，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白头的妻子。水榭栏杆阻碍他，让他无法越过湖面，飞到妻子身边。思念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彭拜泛滥在胸膛，魏青紧紧握着身前栏杆，双眼一眨不眨看着，娇俏的身影徐徐而来。
刘芸芝没有特意去看，也许心里还是不想面对吧，带着两个宫女走到岸边，九曲桥下守着两个太监。
要去水榭，就得从九曲桥过去。
两个太监拱手，半弯腰行礼：“刘小姐安。”
刘芸芝笑笑：“辛苦两位公公”又转头吩咐“春芬你和玉兰守在这里。”春芬玉兰是寿康宫二等宫女。
“是”两个女子屈膝领命。
刘芸芝提裙走上汉白玉桥面，两边扶手也是汉白玉，栏杆的柱头浮雕着姿态妍丽的荷花。
明明很想念，却不敢上前一步。魏青紧紧靠在刚才的栏杆上，看刘芸芝一步步走来。脸上表情似悲似喜，眼里满满溢出思念和愧疚。
魏青看着刘芸芝，刘芸芝一步步过来也看着魏青：他瘦了，瘦了很多。脸颊消瘦如刀削，眼窝陷下去，显得眉骨高了许多；健壮的肩背变得单薄，腰也细了，原本合身的衣裳，因为宽松，在腰带里扎出好些褶子。
刘芸芝走到亭子边没进去，两个人两两相望，一个包含痛苦压抑和思念，一个眉目平静淡淡而立。
魏青有许多话想说，却不敢开口，怕惊走日思夜想的人，半天，把桌上茶杯，往刘芸芝方向推了一点：“路上走得热吧，这茶晾了一会儿，现在喝刚好。”
微风拂动岸边柳枝，湖面波光粼粼，粉色荷花几不可查，花尖微微颤动。魏青不是风流潇洒的公子哥儿，也不会花言巧语，刘芸芝喜欢的就是他的朴实赤城。
刘芸芝想起很多，想起他们最初相识。那一年她刚十五，躲过家里人盘查，乔装带着丫鬟偷溜出去逛庙会。
金禅院的庙会，在京城非常有名，远隔着七八里已经人流如织。刘芸芝不喜欢人挤人，拉着丫鬟从小路去飞仙洞玩。
那是三月三，夜里刚下过雨，粗石铺成的山路坑坑洼洼，一洼洼水湿润着石头，石缝里蹦出的小草鲜嫩异常。
路边桃花、杏花被雨打残了，点点粉红坠在草地上，枝头带着铁锈红的芽叶，一簇簇绽开绿韵。
山中空气湿润里，带着清新和清凉。路上的燥热褪去，少女开心极了，拎着裙子在山石上蹦蹦跳跳。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让她喜欢的少年——十七岁的魏青。
那时候魏青抓着树枝，小心翼翼站在一人高的枝丫上，深长胳膊向鸟巢。
“干什么呢？一只鸟你都不放过。”刘芸芝放下裙子呵斥。
魏青吓得一颤差点掉下树，回头看见一个娇俏又鲜活的少女。青年莫名有点脸红，解释道：“我没有恶意，昨晚刮风下雨，这只小鸟掉出窝，我把它放回去。”
张开手，手里一只恹恹雏鸟，嫩黄的鸟喙肉肚子，翅膀和背上几根稀拉鸟毛。而他头顶，一只鸟盘旋着叽叽喳喳，大约是小鸟的父母。
少年长什么样少女没注意，只记得一双眼睛十分温和：“那你赶紧放回去。”
魏青依言深长胳膊放回去，结果那只盘旋的大鸟，送他一坨鸟屎在额头。刘芸芝笑坏了：“好心没好报。”
魏青笑笑没生气，揪了几片树叶略擦擦，下来找个小水洼洗干净。刘芸芝蹲到他身边，偏头问：“你不生气？它就这样报答你。”
“它又不懂好坏，我生什么气，再说救那只小鸟是我选的，不需要它报答。”
这样恬淡平和的人，爱慕就是这时候产生的，刘芸芝递上自己帕子：“擦擦”
一晃十年过去，十七岁的少年褪去青涩，变成成年男子，原本温和明亮的眼睛，现在充满痛苦压抑。
刘芸芝到桌边坐下，转了转茶杯，终于决定再给魏青一个机会，她不愿相信自己爱了十年的人，会是贪花好色的人。
“我来了时候太后娘娘说，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她让我给你一个机会自辩清白。”
刘芸芝放开茶杯，双手交握在膝头，抬眼看魏青：“我问你，那天你和陈妙龄做了没？”在魏青看不到的地方，刘芸芝两手死死握在一起，期盼那万分之一奇迹。
巨大的痛苦攫取心脏，魏青几乎无法动弹，仿佛轰隆的山崩把他压成齑粉。嘴唇张开合上、张开合上，半天：“……做了……”浑身力气流泻，魏青几乎站不住。
仿佛雪堆被撞散，雪花飞舞进每一个毛孔、每一滴血液，全身冰寒。刘芸芝点点头，手撑在桌面用尽力气站起来。
“既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和离，安儿归你，宁儿归我，明日我就让人去清点嫁妆。”
风儿吹来，轻飘飘找不到归路的魂魄，一点点在体内安家，刘芸芝终于能控制自己身体：“就这样，你我从此陌路。”
“阿芸!”魏青痛声，抢一步抓住她手腕“阿芸，你听我说。”
刘芸芝回头看他，淋漓的鲜血掩在平静下：“还有什么可说的？”
魏青神色满满惶恐：“我知道是我不对，咱们约过誓言白头不负，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留下。”
刘芸芝转动手腕，想要摆脱魏青。
魏青更加惶急，握紧刘芸芝：“我知道你嫌我不干净，我发誓我这一生再不会碰你一下!”
刘芸芝停下不再挣扎。
魏青见有希望，急急切切说出自己打算：“我想好了，这事儿终归是我没处理好，表妹进门后放到别院，我这一生再不喝酒，再不碰任何一个女子，我用一生来证明我对你的心意。”
呵，还要陈妙龄进门，刘芸芝心凉透了：“你发誓？白头不相负，是不是你发的誓，你的誓言喂狗，狗都不吃!”
“阿芸!”
“松手!”
魏青不松，只一遍遍哀哀痛苦：“阿芸，阿芸。”
刘芸芝压下冰痛和怒气，太后说，为这事和离，说明她心悦魏青。她当然喜欢魏青，否则当年怎么可能那样低嫁，可那又怎样，就因为喜欢才更应该自尊自爱。
“放手，魏青”怒气过后，刘芸芝静的像无波秋水“做了就要承担后果，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刘芸芝走了，桥头两个太监过来，皮笑肉不笑一伸手：“请吧魏将军，您在后宫不方便。”
魏青最后看一眼西边小路，刘芸芝已经不见踪影，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太监身后，魂魄遗失在天边。
“奴才叩见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两个太监忽然停下脚比，魏青抬头面前站着沈欣茹，不远处皇帝负手而立。
魏青认识沈欣茹，少时，刘芸芝和他定亲后，拉他见过沈欣茹一回，很开心给他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手帕交，太师府千金沈欣茹。”
刘芸芝也介绍魏青给沈欣茹，那时候魏青看过沈欣茹一眼，是个十分清丽的美人儿，如今再看美丽依旧，只是变得雍容而且从容。
“微臣叩见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魏青大礼参拜。
沈欣茹在这里等了一会儿，看魏青失魂落魄过来，就知道结果不好，而她等在这里，只为让刘芸芝后顾无忧。
“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恩典。”魏青瞟一眼皇帝，皇帝没有表示，看来是皇后娘娘找自己。皇后找自己能为什么，只能是为阿芸，魏青心里苦笑，随便吧，要杀要剐都随便，没有阿芸他还有什么乐趣。
沈欣茹当然是为了刘芸芝，但她对打打杀杀没兴趣：“本宫听了你的家事，家庭不睦邪佞枉生，不算好人家，本宫欲将两个孩子都判给云芝。”
她是皇后母仪天下，要两个孩子都归阿芸，实在不是难事，更何况他家……魏青想这样也好，他可以脱离苦难，为阿芸和孩子祈福。
“谨遵皇后娘娘凤旨”魏青叩头“微臣对不起阿芸，愿意白马寺落发，从此为她祈福。”
沈欣茹凝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深情算什么？不过她性子清冷惯了，魏青跟刘芸芝和离，以后如何都跟她没关系，因此并没有说什么。
可齐越却不乐意了，朕的皇后，朕都要宠着哄着，你是谁，也让她凝眉不悦。
魏青越过皇后，走到皇帝身边，依礼参拜告退，齐越风轻云淡：“魏卿何必做出深情样子，真若爱夫人入骨，当初怎么和别的女子一度春宵。”
“微臣……”
齐越淡笑：“不要说中药，就算再难受，男人要忍也能忍住。”
一个多月见不到妻子的折磨，失去妻子的痛苦，被妻子好友鄙视，再被妻子好友的丈夫也是皇帝，质疑自己自制力和人品……
魏青崩溃了：“微臣尽力了，表妹用臣妻的熏香，穿着臣妻的衣裙，面覆轻纱假装臣妻，微臣醉眼朦胧……”
羞愧几乎不能言：“衣衫半退才发现不是臣妻，可表妹纠缠不休，微臣不能喊人，也不能衣衫不整从大嫂院里跑出去，只能一头撞晕，谁知道……”谁知道醒来面对的是表妹落红，是妻子捉奸在床。
齐越……你有撞晕自己的功夫，为什么不一巴掌拍晕你表妹？
沈欣茹……男人晕了，还能成其好事？

第86章
既然撞晕应该没做吧，沈欣茹心里思索，可这话他一个女子没法问，能问的……沈欣茹抬眼看齐越。齐越站在花丛边，负手而立笑着颔首。
沈欣茹敛衽屈膝，带着宫人离开。沿青砖路走出去，进一道依山而建宝瓶门，进去就是御花园东北角。
进了园子，青砖变成鹅卵石。褐红、松绿、青蓝、乳黄，扁圆不一的鹅卵石铺出甬道，两边各色花木参差高矮。
鹅卵石高低不平，走上去有点硌脚，但齐明喜欢在这玩，高低错落的花木里，可以给他很多有趣的惊喜。
沈欣茹沿着鹅卵石路走到湖边，湖里荷叶连成片，荷花开的娇艳，好像胭脂晕染出的。
晴空之下，碧波、绿叶、荷花，簇拥着汉白玉桥连向水榭。
沈欣茹提裙踩上九曲桥，一路蜿蜒到水榭。水榭里茶水点心早已收拾干净，只剩下光可鉴人的圆桌圆凳。秀珠先一步掏出帕子，擦拭圆桌圆凳：“长雅去安排茶点了，马上过来。”长雅是落雁宫二等宫女。
沈欣茹走到围栏边看湖面，流火的天气，即便在湖面，风力也带着些燥热。不知道齐越问的怎么样了，不过沈欣茹觉得心里放下一块石头。
就算真有男女之实，也是被迷/奸的，芸芝会原谅的，一对有情人还能相伴，挺好的。沈欣茹想如果是自己，齐越被……
沈欣茹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有什么可想的，齐越不就栽到周玉梅手上了。而且她和刘芸芝情况还不一样，周玉梅时，她还没和齐越定情，她管不到。
再想一想，她和芸芝的相公，一个芝兰玉树，拳脚还行的皇帝，一个七尺男儿，正五品禁军将领，都被……迷/奸过，沈欣茹心情有点微妙。
“爱妃想什么呢？脸色那么奇怪，像吃了酸梅干？”齐越带着一身阳光，笑着走进水榭。
嗯，宽肩细腰、眉目俊朗，可惜被……过，沈欣茹收敛心思，微笑起身：“陛下问的怎样了？”
齐越撩袍坐下：“你这笑容也很奇怪，怎么带点悲天悯人的怜悯？”
“……”沈欣茹换上平静样子“魏将军和他表妹如何？”
齐越叹息：“朕怎么会有这么蠢的臣子，他不知道，醒来时晕头涨脑还没反应，刘芸芝就冲进去。”
刘芸芝冲进去，看见床上衣衫不整，睡在一起的两个人，气炸了，直接甩了黄凤明两巴掌，转身就走。魏青慌得要死，胡乱穿上衣裳去追，所以也顾不上感受自己身体情况。
也就是说，魏青确实不知道自己做没做，沈欣茹哑然，这要怎么和芸芝说。
齐越帮妻子分析：“魏青既然晕过去，就应该没做。”
沈欣茹一双清亮的眼睛，带着审视和好奇，打量齐越，你不是也晕着被人……
!
齐越头皮发炸：“想什么呢，朕那是中了迷药!”
“陛下，娘娘，奴婢长雅送茶点过来。”皇帝语气有点恼羞成怒，宫女不敢直接过来，远远停在九曲桥上。
齐越忍了忍，带着帝王威仪：“呈上来。”
秀珠连忙出去，帮长雅摆茶点，然后和长雅一起退下，皇帝和皇后的话，她还是别听。
等水榭再没有别人，齐越向沈欣茹那边侧身，咬牙切齿低声：“朕那是中了迷药，并没有晕，朕以为自己在做梦!”
齐越羞恼的眼神告诉沈欣茹：不一样的好吗!
沈欣茹坦然而坐，一双眼睛清清亮亮：不都是被女人迷/奸了。
齐越仰天无语，他不想说话了。
嘴唇碰到温热茶杯，齐越拿眼去看，沈欣茹正伸着胳膊，举杯到自己唇边：“陛下辛苦许久，喝杯茶去去暑气。”说话的女子眉眼带笑，笑里满满都是爱意。
齐越不由自主弯起嘴角。
事情没打听出来，沈欣茹还是去寿康宫，告诉刘芸芝原委。刘芸芝听了，当下抱着沈欣茹‘呜呜’哭，她十年感情没有错付。
沈欣茹轻拍刘芸芝后背：“也有可能魏青撒谎。”
刘芸芝从沈欣茹怀里出来，沾沾眼角破涕而笑：“不会的，魏青不会为骗我。”
沈欣茹沉吟道：“不然宣陈妙玲进宫询问？”
这件事让暗龙卫调查，最快最准确，可暗龙卫是国之重器，除了守卫皇帝，还有更多秘密任务。也可以申诉到京兆府尹，可是那样魏家就会名声扫地，再怎样刘芸芝也还是魏家妇。
沈欣茹的思虑刘芸芝明白，脸上露出轻蔑笑容：“询问什么，直接让验身嬷嬷，给她验身。”
未婚女子验身，是非常屈辱的事情，可陈妙玲自己不要脸，也就别怪旁人，把她脸皮踩在脚底下！刘芸芝半分同情都没有。
沈欣茹扬声吩咐外边人：“带陈妙玲进宫验身。”
宫人领命而去，刘芸芝忽然不好意思，低声：“能不能宣魏青进宫，让太医看看，他撞了头我不放心。”
当然是可以的，不过一个外男为了避嫌，就由太后召见，刚好刘芸芝也住在这里。
寿康宫，太医收回手指和脉枕，温声询问魏青：“将军之前是不是容易眼前发黑？”
魏青依依不舍把眼神，从刘芸芝身上收回，对太医十分客气：“您说的是，半月前时不时眼前发黑，现在好了。”
刘芸芝心揪起来，捏紧丝帕看向太医，太医倒从容：“头部经脉有些淤塞，不过现在恢复的不错，不用吃药扎几次针就好。”
刘芸芝送上红包再三道谢，太医客气几声，笑着收了告辞。虽然魏青官职不高，可刘芸芝是皇后挚友，太保千金又得太后宠爱，宫里没人敢轻慢。
等人走了，魏青眼眼都是刘芸芝：“阿芸~”
刘芸芝心里忽然轻松起来，傻瓜：“咱们去给太后请安。”
也顺道会会那个不要脸的陈妙玲，想起那个女人，刘芸芝眼里闪过冰冷锋芒。
太后和皇后在正殿闲话，正殿十分高阔，四下里几座冰山，有宫女慢慢扇来凉风。三个孩子由奶娘陪着，在地衣上玩耍。小皇子很有哥哥样子，拿着一个拨浪鼓，一边摇一边哄妹妹爬。
齐嫣九个多月，正是学爬的年龄。
魏宁就憨傻许多，划拉许多玩具在自己身边，玩一个丢一个，丢一个玩一个。
魏青看到小儿子，眼睛都拔不出来，只是凭着本能行礼：“微臣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皇后娘娘千岁。”
一看就是个厚道的孩子，老太后印象不错，笑道：“起来吧、赐座。”
沈欣茹对秀珠微微点头，秀珠会意，招呼奶娘带孩子们下去。老太后见了笑吟吟：“今年时节比往年都热，孩子们也就在这里凉快会儿。”
皇子们太小不能用冰，沈欣茹心疼孩子，跟太医再三商讨后，只在白天开阔处用冰。
魏青连忙站起来回话：“娘娘慈心。”
吴嬷嬷从外边进来，启禀太后：“娘娘，陈妙玲验完身了。”
“如何？”陆太后问。
吴嬷嬷脸色有些难看：“娘娘还是亲自问吧。”
陆太后看了一眼吴嬷嬷，脸色冷下来：“带陈妙玲上来。”
陈妙玲是魏青舅家表妹，陈家祖上有人出仕，现在是殷食商户。陈妙玲很羡慕姑姑家，更喜欢表哥，年纪轻轻就是将军。尤其表嫂，常常从宫里带回各种赏赐。
御用的东西，哪怕是片衣角，刘芸芝给了她，就够陈妙玲回家，跟姐妹们炫耀许久。
陈妙玲很会盘算，她对表嫂一向毕恭毕敬小意伺候，又对表哥频频示意。按她的想法，自己不是要坏，两夫妻情分，只是一心恋慕，想一个小小角落伺候他们夫妻。
做妾就好，生下孩子表嫂就是嫡母，能带宁哥儿进宫，也应该带自己孩子进宫才公平。她会仔细教自己孩子，怎么讨好皇长子皇后，将来一飞冲天！
陈妙玲想的很好，可惜她的殷勤，只能让刘芸芝反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不管她怎样讨好，刘芸芝待她不过面子情，魏青就更讨厌，完全不解风情，媚眼抛给瞎子。
在陈妙玲走投无路的时候，大表嫂黄凤明找到了她。
红墙金瓦高大开阔建筑，悄然无声的宫人，皇家气派威严逼得陈妙玲不敢抬头，但是，她握紧手指，走到这一步，她已经不能回头，更何况她那一日……她手里有筹码，足够自己进陈家。
陈妙玲不敢抬头，一直走进一座高大宫室，宫里幽幽冷香萦绕，听宫人屈膝称呼太后，陈妙玲扑通跪下，趴在地上：“太后娘娘给民女做主。”
刘芸芝恨得眼睛红，沈欣茹淡淡凝眉，胆子这么大？
太后也有些意外挑眉：“你让哀家做主？”
陈妙玲哀哀戚戚：“民女自幼爱慕表哥，但是表哥心悦表嫂，民女不敢奢望，只是月前表哥醉酒，误认民女是表嫂……”
沈欣茹淡淡听着，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民女虽然极力挣扎，但是表哥是武将，又醉酒……”
“胡说八道！”刘芸芝气的一脚踹倒陈妙玲，怒斥“魏青都晕了，怎么强迫你？”
陈妙玲抬起头，满脸泪痕一幅不可置信模样，看向魏青：“表哥，你这样和人说的？”
眼泪应景两行蜿蜒在脸上，陈妙玲很痛苦的样子：“表哥，明明是你强迫了妙龄，为什么翻脸无情，妙龄……”哭的抽抽噎噎，陈妙玲一狠心，大声哭道，
“妙龄已经把女儿身，给了你呀！”
“芸芝，退下。”沈欣茹清声阻止发怒的刘芸芝，淡淡看向泥一样趴在地上的陈妙龄。

第87章
沈欣茹淡淡看向陈妙玲，陈妙玲维持怕被踹的样子，斜趴在地上，柔柔弱弱满脸泪痕，无辜又害怕的样模样。
真无辜就不会□□有妇之夫，沈欣茹大约能猜出陈妙玲的心思。当日的事只有两个人，她咬死魏青强迫她，谁能证明魏青没有？至于说魏青头部伤痛，陈妙玲大可说，魏青见后来事情不可收拾，自己撞伤头部企图脱罪。
不见棺材不掉泪，真以为没有证人，就没法分辨真假？
沈欣茹一时想出两个法子，对陈妙玲淡声道“中郎将夫人刘芸芝，状告你趁醉□□她的夫君，本宫将你发入京兆府，由京兆府尹立案审查。”
送去京兆府，在全京城人面前，一遍遍询问细节？陈妙玲晕了晕，救命稻草一样扑向魏青，抓住他衣摆：“表哥、表哥、救、救救我！”
这次不用刘芸芝动手，寿康宫两个太监，将拂尘别再腰后，上来架着陈妙玲拖到一边。
沈欣茹又说：“你也可以告中郎将，趁醉强迫你，本宫也会把魏青发入京兆尹审问。”
作为皇后，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沈欣茹会一碗水端平。
可惜陈妙玲，哪有心思听皇后说什么，她知道这里能救她的只有魏青。陈妙玲在两个太监手下奋力挣扎，花簪跌落衣领松散，狼狈不已向着魏青悲号：“表哥、二表哥！想想姑母，想想陈家！”
魏青很痛苦，就是因为母亲，因为舅家一家老小，他才默认和表妹有夫妻之事，而不是一开始就说自己晕了。他拼上自己的日子，拉无耻表妹一把，念的是母亲生养之恩，念的是陈家满门无辜，也是可怜表妹年轻女孩儿的名声。
可陈妙玲怎么说的，说他醉酒强迫？他是记得自己身上情义，可不是没有原则。第一次为了母亲、陈家忍辱含垢，第二次陈妙玲还要作死，那只能怪舅舅养女不肖。
魏青目光冰冷看着陈妙玲：“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陈家的名声完了，还有那些没有婚配的表弟、表妹，能谈到什么好人家。还有母亲，还有他家声誉一样受损。
袖下的手握成拳头微微颤抖，魏青心里豁开一个洞。忽然一道娇小温热，覆盖在冰冷的拳头上，魏青回头，刘芸芝带着鼓励的笑容看着他。
“除去污垢，才能干净。”不大的手，温热坚定握紧魏青。
这是自己珍爱的妻子，差点就失去了，魏青松开手反握住刘芸芝：“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傻瓜，受委屈的明明是你，刘芸芝没说话，只是握紧魏青，笑眼酸涩湿热。
沈欣茹眼角余光瞟到这一切，心里安稳下来，对陈妙玲道：“既然你不告中郎将，就去京兆尹等候审讯。”
两个太监不用皇后吩咐，拽起陈妙玲往外拉，陈妙玲是真的害怕了，脸和嘴唇没有一分血色，使劲扭头看魏青：“表哥！”
魏青扭头，和刘芸芝执手相看。
“表哥！”
“表哥！”
陈妙玲嘶声力竭，太后皱眉嫌弃道：“堵嘴。”立刻有宫女掏了帕子上前，抓着陈妙玲下巴堵嘴。
陈妙玲终于绝望，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摆脱一个太监，伸手推开宫女：“我说，我说！”
事情很简单，魏青晕了后倒还□□，可是陈妙玲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犹豫一会儿就软了。陈妙玲知道再没有第二次机会，所以自己弄破了处子之身。
真相大白陈妙玲被送回陈家，刘芸芝松口气，毫无形象瘫在床上：“幸亏她松口，真要闹到京兆尹，陈家完了不说，魏家也会受到牵连，安儿、宁儿也会被连累。”
沈欣茹走到圆桌边坐下：“我没打算让京兆尹立案，打算用别的法子找到真相。”
还有别的法子？刘芸芝忽的坐起来，这件事水落石出，郁郁很久的她简直身轻如燕：“用什么法子？”
“找母后要五个侍卫，用同样药同样酒，再让太医扎晕他们，看身体到底什么反应。”
刘芸芝来了精神：“如果证明，男人晕了药性还在呢？”
“第二个办法，先把她放在大牢吓唬两天，找个开阔空闲的宫殿，设阴司夜审。”
刘芸芝觉得不是十分稳妥：“我看她胆子挺大，吓不到怎么办？”
沈欣茹但笑不语，随手在冰镇果盘，里捡一只樱桃放进嘴里。让营造司搭建地府，找陛下要魂引，即便她有天大胆也没用。
“这樱桃不错，是御田进上的，你尝尝。”沈欣茹喂一个樱桃到刘芸芝嘴边。
刘芸芝含进嘴里，心里明了，大约有什么皇室手段，不能往外说。咬开嘴里樱桃，果肉淳厚汁甜可口，最后一点不快烟消云散，刘芸芝十分轻松：
“最后这个真相，要不要都行，只要魏青没有背叛我，陈妙玲即便真做成了，我也不在乎。”不但不在乎，还会心疼魏青。
沈欣茹端起茶水祛除嘴里果味，放下茶盏才开口：“如果事情没有水落石出，陈妙玲在魏家失去童贞，陈家能善罢甘休？”
刘芸芝一滞，随即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事情结束，刘芸芝找太后告辞：“这些日子打扰您，芸芝感激不尽，回去给您腌几坛小菜下饭。”
据说太保府卖腌菜起家，传家百年腌菜是京城一绝。
老太后笑呵呵应了，指指旁边绣墩让刘芸芝坐下，又问：“你们回去怎么打算？”
刘芸芝也不扭捏：“跟相公商量好了，打算搬出去分家单过。”
陆太后皱眉：“这就完了？”
那还能怎样，刘芸芝疑惑，但还是应了一声‘嗯’。
“糊涂！”陆太后脸色全变了，刘芸芝连忙起身屈膝：“太后赎罪。”
“掌掴长嫂，沸沸扬扬闹了一个多月和离，魏家长嫂被休，连你婆婆也差点被休，魏青天天站在宫门外请罪，结果就是你出宫分家？”
刘芸芝维持蹲身，她有些明白太后意思了，低下头心里有些难过。
“没有任何原因，做出这样的事，你让别人怎么看刘太保？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刘芸芝惭愧的无法抬头，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陆太后简直怒其不争：“哀家明白你的心思，或者说魏青的心思，想成全陈家、魏家名声。”
是的，想成全两家名声，否则当日就会以魏青失德，陈妙玲无耻和离，可刘芸芝没做，在那么大的怒火下，也只是忍辱回娘家。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糊涂，顾忌亲情感情，把这些脏的臭的都藏起来。岂不知是是非非面前，先看国法家规，事事清白才能国富民安。”
太后眼里的事情，是这样子吗？刘芸芝心生敬佩：“娘娘教导的是。”
能明理就好，陆太后继续说：“皇后接你进宫一个多月，如果不把真相大白天下，就这样糊涂分家，你让百姓怎么想皇后？”
刘芸芝低头，她大喜大悲，忘了顾虑沈欣茹。
太后倒不怎么在意，随口问：“魏家、陈家的名声是名声，刘太保的名声不是名声，皇后的名声不是名声？”
刘芸芝羞愧的满脸通红，双膝跪下：“芸芝错了。”
“起来吧，谁年轻不犯点错，你也不用觉得好像对不起陈魏两家，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与你有什么干系。”
一旁宫女扶刘芸芝起来，刘芸芝在绣墩上坐下，苦笑：“这件事臣妇想了许久，刚开始魏家不是这样的。大哥上进好学大嫂和气，婆婆虽然欢喜眼，但对我和大嫂一样慈爱，只是后来慢慢变了。”
魏青手上有些功夫，被刘太保举荐到禁军，刘家随便撒一点，魏家都只有惊叹，在加上沈欣茹入宫，时不时召见赏赐，平衡就一点点打破了。
十年时间，魏家大哥从羡慕，到怨天尤人到荒唐；魏家大嫂从和气，变得嘴甜心酸；魏家婆婆从偏爱到巴结……
老太后有什么不明白的：“所以老话说‘门当户对、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但你也不必自责，终归是他们持心不正。”
刘芸芝默然不语，
陆太后好笑，明明爽利的一个女子，也有钻牛角尖的时候：“给他们一门贵亲还给错了？自己贪婪怨别人，你也是饱读诗书的姑娘，眼界不该这么狭隘。”
刘芸芝终于醒悟，沉重的心，如同飞在云间样轻松：“很长时间，芸芝都很讨厌您老人家，因为您差点赐死欣茹，可是现在芸芝明白了，您是太后心怀家国，赐死欣茹只是为了天下。”
“一直讨厌到刚才？”陆太后调侃。
刘芸芝有些不好意思，但依然落落大方：“是，芸芝发现，和您老人家一比，芸芝那些心思都是小儿女的。”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哀家坐在这个位子，自然要想的深远。”
刘芸芝冲太后眨眼，调皮道：“您不怕欣茹心里有怨？”
太后手痒想拍她脑门：“皇后要是像你一样眼界心胸，她也坐不稳中宫位子，后宫也不会这样祥和清正。”
刘芸芝撇嘴：“您要夸自家媳妇，也没必要踩臣妇，臣妇也是很可人疼的。”
这古怪的丫头，陆太后笑道：“看你这样子，就是到皇后对哀家没有心结。”
刘芸芝连忙做出夸张的样子，吹捧：“您老人家好聪明！欣茹确实没半点介意，她放下了，说当年骄奢无度，像个祸国妖妃，您是大卫太后，。”
沈欣茹帮刘芸芝解决家事，刘芸芝也会倾力，帮她去掉和太后之间最后一点疙瘩。赐死这件事说开，太后、皇后之间再无心结。
黄明凤、陈妙玲的事被传开，魏青、刘芸芝带着孩子，搬到陪嫁的一座二进院子，虽然小但是地段极好。
陈妙玲被送去出家，魏家公公被罚一级成了从四品。最让人想不到的是魏家老大，他竟然把黄明凤从娘家接回来，然后发愤图强。
齐越知道后，到底没让人抹去他秀才功名，能知错悔改也是好的。不过让齐越高兴的事，解决了刘芸芝的事情，老婆又是他一个人的！

第88章
齐越心情愉快回到落雁宫，太阳挂在西天，斜斜的在地上拉出长长阴影。一岁十个月的齐明小宝宝，穿着小肚兜，轻薄到能飞起来的茧绸衣裤，在树荫下和妹妹、小花玩玩。
和魏宁、程蝶儿，玩了一个多月的小皇子，身体结实许多，两条小短腿倒腾的挺快。只在胸前松松系一根带子，的宽松绸衣向后飞，露出深绿肚兜和，白嫩小胸脯。
“父皇”眼尖的齐明看到齐越。
齐越笑着走过去，一把抱起竹席上的齐嫣小公主，对齐明笑道：“明儿乖，带妹妹玩呢。”名叫小花的狮子狗，为着齐越脚边‘汪汪’叫，欢快的很。
齐明仰着脑袋看妹妹，妹妹太高了，齐明仰的小脑袋快要掉了。沈欣茹笑着走过来抱起孩子，让他和妹妹一样高。
“妹妹~”齐明开心笑。
齐嫣就跟着笑，笑出三颗小乳牙。
齐越看了眼小闺女，惊讶道：“嫣儿要长第四颗牙了，比明儿快。”
沈欣茹顿了一下，笑着道：“是，把孩子放下来吧，抱着热。”
今年夏季特别热，连着十来天没下雨，孩子小长得快，沈欣茹没在自己殿里用冰，担心寒气侵袭孩子骨节儿。因此她想出个办法，让人在殿里铺上毡毯，毡毯上一层竹席。
孩子们放在上边，坐卧滚爬凉快又不会受寒。不说孩子，大人只着布袜进去也很舒服，齐越就特别喜欢。
在外边玩，也是一层毡毯一层竹席，放着孩子们自己玩。果然齐嫣被父皇抱了没一会儿，就扭着小身子要下去，抱着太热了。
齐越放下孩子，秀珠领着宫女过来：“陛下，请进殿洗漱。”天太热，就算从清宁殿过来很近，也会出一身汗，更何况齐越里外三层穿的整齐。
等齐越洗漱出来，又变了个样子，赭黄色茧绸衣裤，腋下一根带子，行走时衣带欲飞，脖颈下露出小片胸口，竟然有些色气……
沈欣茹看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只看着凉席上孩子玩，也许天太热，脸颊沾点粉红。
齐越眼里一点笑意，不枉他出来时，刻意拉了拉领口。随意坐在凉席边的竹躺椅上，凉席上，齐明正在尝试教妹妹走路，沈欣茹跪坐在不远处，看孩子们玩。
齐明自己虽然能走的很稳，还能像模像样跑，可他毕竟还小，双手拉着比他矮一头的妹妹，妹妹危颤颤，他也跟着十分危险，偏偏小花兴奋的不行，围着两个孩子跑来跳去。
“小花，走开”齐明一边拉妹妹，一边训狗。可惜小花完全不怕小主人，依旧撒欢的跳来跑去，然后一不小心撞到小公主身上，小公主危颤颤的身子一歪，扑到哥哥怀里。
齐明那经得起妹妹一扑，直接屁股墩儿坐到地上，小公主跟着往前扑，趴在哥哥小肚皮上。小花觉得小主人在玩游戏，越发欢快，在孩子周围转圈圈。
沈欣茹把小狗拦在一边，把小女儿扶起来，坐到哥哥对面。齐嫣一点不怕，还觉得好玩‘咯咯’笑着，去拽齐明：“哥、哥”。
“嫣儿很聪明，说话也比明儿早。”齐越坐在一边，姿态完全放松，有宫女打扇徐徐风来，确实很自在。
沈欣茹嘴抿了一下，没说话，表情却是不赞同。
汪成全笑着凑趣：“奴才听说男孩儿开口晚，明殿下也很厉害，不到一岁就会叫奶奶。”
可齐嫣才九个多月就会叫爹、娘、奶、哥，其中最早会叫的是‘哥’。
这边有声音，齐嫣宝宝好奇回头，看到父皇手边一个水晶盘，最重要水晶盘里有沙红西瓜。
“吃、吃”齐嫣向着西瓜伸手，然后身子往前一扑，呲溜呲溜爬过来，拽着齐越裤角站起来“吃、吃”小公主站不起来，但是爬的绝对快。
齐越爱死自家小闺女，一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宠溺的扎了一块西瓜，放在小公主嘴边：“叫，爹~”
“爹”哇呜一口吃掉。
齐明看了这边一眼，转头对母亲撒娇：“母后，饿~”
沈欣茹抱起儿子亲一口，笑里全是爱：“母后带明儿用膳。”
用完晚膳，太阳还没落下去，地上依旧蒸腾着热气，齐越带着妻儿，去御花园散步消食。御花园也没凉快多少，闷闷的热气，坐着不动，也是一身腻乎乎薄汗。
不过水榭能凉快些，一家人绕着湖边走一圈，在到水榭里坐一会儿。两个孩子都喜欢这里，齐明喜欢蜻蜓，喜欢鲤鱼，撒一把鱼食，看红鲤鱼争抢，小孩儿能津津有味看半天。
齐嫣小公主致力于摘花，粉红色的荷花，嫩黄花蕊，到了齐嫣手里，就想戴在父皇头上。
一家人在水榭玩到满天余晖，就会回落雁宫。孩子们玩了一下午，洗完澡，就揉着眼睛要爹娘。
这是让齐越扼腕不已的地方，刘芸芝住的三天，齐明都是带着妹妹自己睡，可他刚一回落雁宫，小家伙比狗鼻子还灵，哭着闹着要和爹娘睡。
也是奇怪，从不哭的齐嫣小公主，只要哥哥哭就跟着哭。而且小公主哭泣来就是灾难，那嗓门……当然做父皇的齐越，不会嫌弃女儿，只是还是不要哭的好。
总之，心心念念爱老婆的齐越，还是和老婆隔着‘天河’。当然着皇帝是不会认输的，他有办法解决问题。
夜幕刚刚降临，星子还在迷蒙中，一对可爱的孩子，鼻翼微微翕合，小肚皮轻轻起伏，在一弯星河中甜睡。
齐越隔着孩子，笑眼看妻子，因为半起身，垮出一片光滑胸膛，沈欣茹脸颊红云漫到耳根。
“阿茹？”压低的男声，在夏夜格外沙哑诱人。
不一会儿，屈文娟和郑传兰，到寝殿打地铺，而寝殿主人，则坐着步辇离开。
清宁殿的灯火依次亮起来，汪成全笑眯眯一甩拂尘，请两位主子进皇帝寝殿，然后关上房门。
沈欣茹脸烧的很，一双眼睛没处放，只能四下打量。皇帝寝殿很小，不足落雁宫三分之一，只有一床一柜一榻。
齐越看沈欣茹眼光，落在罗汉榻上，道：“为了今晚，朕早早让人准备冰山在屋里。”寝殿不大，却放着三座冰山，其中有一座就在罗汉榻的小几上。
屋里确实凉意浸浸，可沈欣茹好似被火围着。说话就说话，离那么近做什么，两个人衣衫相贴，肌肤的热气烘烤着彼此。
耳边忽然一湿，沈欣茹后退，却被一双有力的胳膊禁锢。
窗外，彤史拿着彤管毛笔，借着灯笼，在本子上记载：“锦熙十八年，六月十七，帝召后清宁殿侍寝。”
不用怕热，不用顾忌孩子，沈欣茹也没有心事，夫妻两情意绵绵如鱼在水。事后，皇帝也不想回落雁宫，落雁宫不能随意搂着老婆。
“阿茹，朕有件事想跟你说？”齐越揽着沈欣茹，半靠在床头。
“嗯？”沈欣茹靠在齐越胸口，听他心脏一下一下跳，心里安宁的很。
“魏青为人温和能顾大局，但是缺少决断，他不适合留在禁军。”
这是顾虑自己和刘芸芝关系，沈欣茹耳朵贴着胸口，温声：“那是朝政，陛下圣断即可。再说父亲教陛下识人用人，却没教臣妾这些，臣妾相信陛下。”
“这一月没见先生，过几日请先生进宫。”齐越对老太师，感情也很深厚，只是不太外露罢了。
“好”沈欣茹应了，心里想起别的事，正要开口，就听齐越又说道：“魏青不适合为将，但他性格良善，朕准备让他去善堂。”
大卫民富国强，皇帝仁慈在京城和各路都设有善堂，收养被遗弃的孩子，和鳏寡孤独老无所依的人。
善堂也有行政体系，最高官员是正三品善令，魏青自然不够格：“朕打算让他从副善使做起。”副善使从七品，管理一间善堂。
“陛下决定就好”沈欣茹并不在意，有能力自然能做上去，没能力非要做，不过害人害己。
沈欣茹想的是其他事：“陛下言谈，常用两个孩子比较，臣妾觉得不好。”
“怎么？”齐越低头在沈欣茹发间轻吻。
为了说话方便，沈欣茹干脆趴在齐越胸口，抬头看他：“臣妾小时候，兄长常教训两个侄子。”
老太师家的情况，齐越非常了解，沈欣茹大侄子沈修文，比她还大两岁。
“兄长曾教训老二，同年龄不如老大沉稳。父亲听了以后，把兄长叫到书房，教导他‘孩子生来性情不同，应因材施教，不能用一个短处去比另一个长处’。”
想起父亲，沈欣茹心里暖暖的，她想父亲了，不如明日就请父亲进宫。
“父亲还说‘这样既打击孩子，也不利于孩子们和睦相处，会让他们互相比较，想在父母面前争宠’。”
说起来，沈太师费心最多的是齐越，那些年，沈太师几乎是手把手，教齐越一步步长大。
虽然沈太师，没教过他怎么养孩子，但是教过他如何平衡臣子，两者既有相通，又有相反的地方。
“朕会注意。”齐越答应了。
“不患寡患不均，孩子也一样，臣妾看陛下似乎偏爱嫣儿。”
橘黄的卧室里，齐越眉眼温柔身心放松，最亲密的夫妻，大约就是他们这样子：“明儿爱哭又是男孩儿，朕自然更喜欢嫣儿一点，嫣儿爱笑又不闹，本来就招人疼。”
沈欣茹在齐越看不见的地方撇嘴，偏心，明明一样的孩子。
齐越另一只手，也上来双手环住沈欣茹，语气里竟然有几分不舍和难过：“朕一想到，将来嫣儿要嫁人，就恨不能把世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把她裹在蜜罐里，不受一点点挫折。”
沈欣茹：“……”
还不到一岁，你就开始担心，傻不傻？
可是再傻，沈欣茹也不忍心齐越难过：“这有什么，陛下将来给她招个驸马，在京里建座公主府，保证天天都能见到。”
抱着香软嫩滑的妻子，齐越顺着想了想，赞同：“还要学点拳脚功夫，就像郑敏儿，将来驸马不听话，鞭子抽他。”
“……”沈欣茹嘀咕“那你得谢谢我爹，没教臣妾学鞭子。”
齐越来了兴致：“你要抽朕么，来。”
说完齐越拉着沈欣茹手，向下，在某个物件上轻轻一打，某物摇摇摆摆茁壮成长。
“阿茹，还要抽么，来”齐越兴奋的翻身压上去。
屋里响起不和谐声音，彤史翻开册子记录：越一更，帝复幸后。
后半夜，不知什么时候，浓云从天边滚来，一声惊雷大雨瓢泼而下。沉重的宫门被‘砰砰’敲动，太师府管家来报丧。

第89章
厚重的宫门打开，一个黑影弓腰递上牙牌，刷刷雨声听不到人声。禁军就着灯笼检查牙牌，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来不及撑伞，一挥手，守将带着来人往宫里跑，哗啦啦雨声，掩不住‘啪踏、啪嗒’脚踩在雨地里的声音。
“开门！开门！”拍门声在雨夜里响起，落雁宫烛火依次点亮，秀珠、墨兰披衣出来，彼此对望一样，眼里有相同的诧异：大晚谁会来砸皇后宫门？
有宫女撑起雨伞照应两位姐姐，一起走向宫门口，宫门拉开看到来人，秀珠睁大眼睛！
夜幕下暴雨中，一行人冒着雨‘啪踏、啪踏’掠过黢黑的树木花草，来到清宁殿和人交涉。
汪成全痛伤慌急的声音，在寝殿外响起：“陛下、娘娘沈府来人了。”
沈欣茹先睁开眼，惊醒的她心脏乱跳：“是汪成全在外边？”
“是，是奴才，娘娘赶紧起身吧，沈府二管家来了。”说着说着，汪成全话里多了哭声。
齐越睁开眼，眼神清明一点不像刚醒的人：“阿茹怎么了，心跳的难受不，要不要传太医？”沈欣茹有个毛病，醒来后要迷糊一会儿才行，惊醒会心悸。
沈欣茹的手凉的可怕，她掀开被子力持镇静：“家里忽然来人，可能出事了，我去看看。”
这会儿，后半夜暴雨中？齐越眉头微皱，却还记得安抚沈欣茹：“别担心，除却生死，这世上没有朕解决不了的问题。”
“嗯”沈欣茹胡乱应着，一边披上外衣一边下床，齐越也紧跟着下来。
沈欣茹急匆匆走到门边，伸出手却停下来，站稳脚步平稳气息。不管发生什么事，心平气和神思清明才能解决问题。
默默吐纳三息，沈欣茹面色平稳拉开门：“怎么了？”
“小姐……”湿了半身的秀珠，双腿软软跪下“老太爷殁了。”满脸斑驳湿意，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秀珠伏下身，趴在胳膊上呜呜咽咽哭。
屋外的雨‘刷刷刷’冲向大地，天和地黑成一片，清宁殿里几点烛光昏黄。沈欣茹有些反应不过来：“老太爷墨了，什么墨，严州墨？”也许不是不懂，是本能不让她懂。
二管家沈福海噗通一声跪下：“娘娘，老太爷去了。”
去了？沈欣茹抬眼，殿里一圈湿漉漉的人。几个禁军，铠甲上滴滴答答掉水滴；门口汪成全，随便挎着一件外袍，帽子歪在一边，肩膀一耸一耸抹眼泪。
天地万物都不存在了，时间好像静止，又好像没有静止，沈欣茹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阿茹，阿茹！”齐越抱住沈欣茹。
可惜沈欣茹没有任何感觉，眼光本能看向地上。地上秀珠还跪伏在那里抽泣，旁边跪着二管家。身上衣裳湿透了，褐色洇成黑色，水不断往下滴，往下滴，顺着麻绳腰带往下滴。
天旋地转，沈欣茹晕倒在齐越怀里。
“娘娘！”汪成全先扑上来就要掐人中。
到底齐越是皇帝，就是山崩于前，也能让自己思路清晰。抱着沈欣茹避开汪成全：“立刻安排车马朕要出宫，传太医，秀珠照顾皇后。”
看一眼脸色煞白，即便昏迷也眉眼哀伤的妻子，齐越叮嘱：“皇后醒后不要让她出宫，等朕旨意。”
“是”慌乱平息下去，所有人哀痛的接受旨意，清宁殿立刻行动起来。
齐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请太后过来坐镇。”有长辈安抚，是完全不一样的。
齐越冒雨来到太师府，府里人来人往乱糟糟，有忙着悬挂白灯笼的，有冒雨出去采购的，还有张罗搭灵堂的等等。
齐越走到先生屋里，沈鸿海还没换孝衣，面色惨淡守在屋里，大管家正在禀报什么，大儿子正一边听一边吩咐。
“陛下！微臣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修文先看见皇帝，来不及惊讶先叩拜。沈修文今年春闱二甲十三名，赐进士出身，在吏部行走，所以自称‘微臣’。
沈鸿海失魂落魄看过来，连忙跟着跪下来：“微臣叩见皇帝。”
齐越取下斗笠蓑衣，随手交给汪成全，问沈鸿海：“先生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故去？”
不问还好，一问，沈鸿海的眼泪，和院子里大雨一样磅礴：“微臣有罪，请陛下赐罪。”
看沈鸿海这样子，齐越就上火：“好好说话！”宫里阿茹，也不知道醒了没，醒了更不知道怎么伤心。
沈修文倒是知道，可皇上没问，轮不到他开口，悄悄瞥一眼沈鸿海，埋头跪好。
沈鸿海抬起袖子抹泪：“今年夏季特别热，父亲屋里放着冰山，时常有人看着没事。昨儿中午父亲午睡，只剩两个男仆守着，其中一个家里来人出去看，另一个去官房。”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爹就出没了，沈鸿海撕心一样疼：“父亲醒来没人看，就跑去冰山吃冰。”
沈太师已经六十出头，心脏本来就有点问题，被冰块这么一击……
“当时就心口疼的不行，微臣请后街休沐的钱太医来看”钱太医专给老太后诊脉，沈太师的身体也是他负责。沈鸿海接着说“钱太医来了即刻扎针，当时止住了，谁知夜里开始腹泻，没跑两趟……”
所以先生就是照顾不周去世的！齐越忍了忍，却没忍住怒火一脚踹翻沈鸿海，去内室看先生。
沈太师圆圆胖胖，神色安详躺在被子里，四下都是冰块。沈修文低头跟着进来，低声启禀：“须得姑姑送来寿衣才能装殓。”
大卫习俗，父母寿衣都是女儿准备。
齐越看着仿佛熟睡的先生，心里沉痛不已，吩咐：“先生曾是大卫基石，赐谥号明文，葬仪由礼部办理。”
世事洞明为明，光明磊落为明，明察秋毫为明，不是谁的谥号都配得起一个明，还有文，文人的最高褒奖。
沈修文跪下，感激涕零：“谢主隆恩。”
沈鸿海进来阻止：“父亲早年说过，丧仪从简，不设宴、不收礼、不陪葬。”
“朕知道，先生有自己的陪葬，让礼部过来，只是为了更肃穆。丧礼就按先生愿望，停灵一日后天下葬。”
“是”两父子一起回答。
“寿衣的事，朕已经吩咐织造局，百人赶工务必辰时送来。”
“是”沈鸿海揖手，他原本打算让妹妹买一身。
一切吩咐完毕，齐越正衣冠肃穆以待，撩袍在先生床前跪下。汪成全哭的呜呜咽咽，跟在皇帝身后跪下，屋里人都跪下跟着皇帝叩头。
齐越冒着雨回到宫里，沈欣茹已经醒来，失魂落魄靠在床头，两眼无神唯有泪水时不时滑落，老太后坐在床边轻轻安抚。
“辛苦母后”齐越低声。
陆太后回过头，眼圈也是微微发红，压低声音：“怎么样了？好端端的。”
齐越强扯出一抹笑：“寿数到了就这样，好在上天眷顾，先生是梦里去的。”沈太师为国一生文人首领，齐越不允许先生临终被笑话。
“臣妾要回去。”沈欣茹听到齐越声音，脸色煞白回过神。
齐越坐到床边，安抚：“自然要回的，你的孝衣朕让人赶制了，还有明儿、嫣儿，咱们明早一起去。”
沈欣茹红湿的眼睛看向窗外，黑色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黑灰色。雨还在‘噼里啪啦’下，但是天应该亮了。
“用完早膳咱们就去，还有孩子呢，嗯？”齐越柔声安慰，老太后也面色慈爱：“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的日子还长，不可哀毁自身，要节哀顺变才对。”
沈欣茹的泪珠就掉下来：“儿媳明白。”陆太后叹息的拍拍沈欣茹肩膀。
下了半夜暴雨，早起云色变淡，等沈欣茹车马到太师府，雨点变成空气中的细丝稀稀拉拉。最神奇的是，沈欣茹下车那一刻，雨丝也收敛了。
陆太后感叹：“明文公知道女儿回来了。”一句话让无数人泪目。
沈欣茹到的时候，早有近邻挚友来吊唁帮忙，看见皇后一行都吃惊的睁大眼，等后边来吊唁的，更是惊讶不已。
天家全来了！太后一身素服，简单圆髻上只一根素银簪子，坐在一边，旁边陪侍的是病恹恹的沈夫人，这是按亲家关系来的！
皇后也和普通出嫁女儿一样，一身重孝和侄女、侄孙女跪在右边。两位小殿下穿着孝衣带着孝帽，明殿下跪不住，坐在蒲团上，好似有点害怕，挨着母亲，不时扭头看奶娘怀里妹妹，还要瞅对面父皇。
是的，皇帝也来了！皇帝出席太师丧礼不算奇怪，可是皇帝是按弟子礼对待的！
不是来给哀荣的皇帝，不是沈家女婿，而是入室弟子礼！一样重孝，不过他到底是天下之主，并没有跪着守灵，只是一把椅子坐在堂下。
就这样也够让大臣们，腿肚子抽筋，心里如暴风般失速：这是皇帝啊！
下午有稀稀拉拉开始下雨，第二天依旧是阴天，禁军开道皇帝领头拉纤，送沈太师归山。
两边百姓人山人海，沿路排成长龙，看不到首尾，个个腰里扎着麻绳神色哀戚，漫天的纸钱，像雪花一样从百姓手里撒出，在路上铺了白白一层。也有鲜花点缀其中，这是当神明供奉。
不知哪个汉子忍不住，喊一声：“阁老一路走好。”然后爆哭，一人哭，十人哭，百人、千人、万人哭，整个京城呜呜咽咽。
吴亲王摆酒路祭
陈太尉摆酒路祭
陈郡王路祭
刘太保路祭
……
从城里到城外，整整走了三个时辰，皇帝牵灵，陪葬的只有书册，不知谁开始唱起丧歌：
“一开天地水府，二开日月星光，三开上天古佛，四开人间庙堂……”如山如海的百姓跟在灵后，呜呜咽咽的哭声里，歌声飘摇向空中。
沈太师的葬礼十分简朴，只搭了灵堂，一口老松木棺材，还有喜爱的书册，可他的葬礼之宏大古今少有。
这样的哀荣本朝没有，固然是沈太师德高望重，可沈欣茹明白，这里边少不了齐越破格敬重，才能这样煌煌火火表现出来。
太后之荣，帝王之尊，不过都是对她的爱与尊重。

第90章
宫里气氛愈发和谐，陆太后因为沈欣茹那晚的脆弱，升起慈母柔肠：可怜见儿的，出生没娘现在没爹，年轻轻就没个长辈照拂。
当然，也是沈欣茹自身清正，宫里井井有条，把皇帝和孩子都照顾的很好，对太后也体贴。天长日久，太后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才能慢慢拿沈欣茹做半个女儿，升起这份慈爱。
君臣之道，后妃不能为亲人守孝，最多衣食清减自己寄托哀思。陆太后心疼沈欣茹，许她素服白花，落雁宫改素菜，这待遇出嫁女儿也就这样了。
两个小殿下，早晚跟着父皇母后吃素，中午去太后那里用膳，鸡鱼不缺。孩子倒没什么，可沈欣茹心疼齐越。虽说盛夏饮食清淡，可齐越是皇帝，一日不知处理多少事情，兢兢业业不能倦怠一分，其实劳心劳力。
这一日齐越回来用午膳，桌上一道盐水鸭，色泽清淡诱人胃口。齐越洗漱毕，指了指鸭子问：“怎么回事？”
“先坐”沈欣茹拉齐越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到旁边，解释“孝与不孝不在身后事，再说如果父亲在天有灵，也不愿陛下操劳国事，还要刻苦自身。”
齐越想了想笑道：“是的，先生从不拘泥于身外之物。”
沈太师不会被世俗所困，执政期间不朋党不揽权，丧礼简单与众不同。可这不代表沈欣茹，不愿为父守孝，一道盐水鸭，是沈欣茹对他的爱和关心。
“一起吃”齐越眉眼融融，笑意如同春波细柔。
“好”沈欣茹笑着回道。
后来这事，齐越跟太后聊起来，陆太后前后想了想，说：“阁老虽然忠正一生，其实性子最洒脱，不为外物所困，也不信鬼神。”
“母后信鬼神吗？”齐越问。
陆太后坦然，眉眼间是女子少有的豪气：“哀家做事，只求俯仰不愧天地，去后不留骂名即可。世间有鬼神如何，没有又如何？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就行。”
这就是陆太后，虽然霸道虽然强势，但从来坦荡没有阴祟邪心，齐越是敬重的。
其实陆如意和沈欣茹，真有相通之处：陆如意以霸道之态，做坦荡人；沈欣茹以淡然之姿，超凡物外。因此两个人处理事情，都是公平公正。
但要让齐越选，他还是觉得老婆好些。霸道到底是用自己的判断处理事情，有时候难免偏颇，而且早年陆太后一直为陆家谋福利。沈欣茹就不一样了，她受父亲影响……显然陆太后也想到了，说到：
“要论洒脱，不拘泥于世俗，沈家两个孩子，长子没学到，皇后倒是学到几分。”
以前危难时被赐死，却不以为意，敢和郑敏儿逃跑；现在身为皇后却从不为家人、好友，谋权利。不畏权不贪权，想到这些，陆太后更喜欢欣赏自己儿媳妇。
婆婆喜欢儿媳妇，是不是日子就更和顺？其实没有，该有的小分歧一点不少 。
亲自吊唁陪伴安慰，陆太后的好意，沈欣茹感觉到了，因此沈欣茹也变了。以前是是去请安，如今不再呆板亲近很多，看自己时间也看心情。
有时候早上和孩子们一起过去，有时候去接孩子回来，有时候带着针线，坐在寿康宫廊下看孩子玩，有时候和齐越一起在寿康宫用膳。
处得多了，事情也多。
“母后，孩子跌倒不用管他，自己站起来好。”
“他不想吃就算了，不用追着喂，饿一顿就知道按时吃饭。”这是指明儿不好好吃饭，小公主倒是从来不挑，吃的欢实。
“母后，别惯着她，想要什么都给，那玉雕是您的聘礼。”
“母后，太医说您体内有些火毒，这几日应当用蒲公英泡茶。”
陆太后不喜欢
沈欣茹看着她笑：“母后不会和明儿一样挑嘴吧？”
陆太后委委屈屈喝了，喝完嘴撇的收不住，跟吴嬷嬷抱怨：“当哀家不知道激将法，跟哀家来这手，烦不烦。”
吴嬷嬷抿嘴笑：“烦，当然烦，幸亏娘娘没生个女儿，整天这样管头管脚，不得烦死。”
陆太后没好气瞥一眼她，心里却软软热热，有个闺女也就这样吧，唠唠叨叨管头管脚。虽然惹人烦，但是老人心里踏实的很。
当然沈欣茹管的多了，陆太后也会跟她吵：“皇后没有自己宫殿？整天呆在哀家这里做什么，想做针线在自个儿宫里做。”
吴嬷嬷早不担心两人关系，笑着对皇后‘挑拨’：“这老太婆不知好歹，娘娘以后别来看她。”
沈欣茹就笑眼看陆太后，陆太后昂着脖子，怼吴嬷嬷：“哀家不用皇后来看。”
话说的很硬，却偏偏瞟一眼沈欣茹神色，发现人家一直在笑吟吟看她，立刻转脖子看两个孩子，气度就很高贵的样子：“只要小乖孙常来寿康宫就好。”
老小老小，这就是老人小孩儿的一面吗？很可爱。可惜沈欣茹生来丧母，父亲老了也没能身边尽孝，不知道老小到底是什么样，今天看到了。
沈欣茹心里有失落，没能在父亲身边尽孝；有责任，替齐越尽子女之孝；振作起来，心里只留温馨一片，跟吴嬷嬷开玩笑：“嬷嬷说的是，本宫不来了，什么时候想母后什么时候再来。”
这话说得有余地啊……陆太后立刻明了，抱起明殿下笑着哄：“哀家只要明儿想，好不好？”
‘叭’在孙子脸上亲一下，嘴里嘀嘀咕咕，却偏让沈欣茹听见：“哀家才不想让你母后来，管这儿管那儿烦的。”
真的是老小孩儿，沈欣茹忍俊。
两岁大的齐明，不能完全听懂，看看祖母再看看母后，两个人脸上都是笑意。齐明开心了，抱着陆太后‘叭’亲回来‘咯咯’笑。
第二天沈欣茹没去寿康宫，老太后陪着孙子开心，次日还没来，老太后心里不得劲，皇后真生气了？
然后沈欣茹就来了，带着几幅鞋面图样给老太后：“快要重阳节，儿媳给母后做双鞋，母后看看喜欢什么鞋面。”
鹦鹉嘴、翘头凤、缠枝菊、五福捧寿……精巧的、华丽的、雅致的、好寓意的，陆太后压着往上翘的嘴角，好像很随意：“就那双云头纹的，简单舒服。”
原来皇后没生气，是给太后准备过节的鞋子，老太后心里妥帖了，又开开心心陪孙子玩。
吴嬷嬷心里欣慰的很，小姐命苦所嫁非人，半生守着大卫江山，养着别人的孩子，可是小姐的命也是最好的！天下哪有比皇帝、皇后更孝顺体贴的儿女。
寿康宫的花圃里，总是孩子笑声不断，日子就在这笑声中过得飞快。秋天的时候浑漠大汗来信，王后顺利诞下大王子，是个健康的大胖小子。沈欣茹准备许多贺礼送过去。
第二年八月，沈金蕊出孝一袭红衣，吹吹打打嫁给陆文渊，陆太后脸上笑的跟朵花儿似的。
这一年，齐明小殿下三岁，沈欣茹做巴掌大硬壳纸片，蟹爪笔勾勒出人物，旁边小楷：父皇、母后、祖母、妹妹……
也许是继承了母亲聪慧——都是沈太师教的，沈欣茹学东西比齐越快——齐明学的很快，知道拿着祖母那张去找太后：“皇祖母、皇祖母。”
可让人惊奇的事，旁观的小公主学的更快，不但会认还能照着写出来。这种差异一直都在，齐明六岁启蒙，齐嫣跟着上学，差一岁的小公主比哥哥，学的更快，更会举一反三。
不是说齐明不好，只是比妹妹略差一点，而且性子上齐嫣比哥哥，更主动。也就是这时候，齐越常在老婆面前惋惜：“要是嫣儿是皇子就好了。”
那时候沈欣茹大着肚子，原本想生气的。早说过孩子各有长短，不能拿短处比长处，可她就是生不起来。岁月流逝，沈欣茹对着齐越，越来越宠溺，舍不得说他。
舍不得怎么办？沈欣茹大着肚子，想办法让长子的优点，展现在父皇面前：更耐心、更善于观察、更多谋算、更愿意体贴家人。
齐越：“……这要是个女孩儿就好了。”
！
沈欣茹气的‘哎呦’一声，大卫双胞胎皇子，齐威、齐武出生了。没错这坑儿子的名字，还是齐越取得，一声‘威武’算什么，不过齐越高兴，沈欣茹也就随他去了。
齐明八岁，沈欣茹为了儿子身体健康，也是为了更有男儿血性，让儿子习武。还记得鞭抽驸马的皇帝，立刻把唯一、宝贝、金贵、的女儿也送去。
三个儿子，就这么一个闺女，齐越爱到心尖儿上去了。偏偏齐嫣一双眼睛，像极了皇帝，性子却稳当还厉害，皇上实在爱的不行。
沈欣茹不想儿女们心里不平衡，便额外费些心思引导。也许因为齐明、齐嫣一起长大，两个孩子就格外好些，而且因为齐明性格内敛，齐嫣处处护着哥哥，谁也不能指责。
两个小的，也许是坑爹的名字，长得虎头虎脑，常逗的父皇哈哈笑。陆太后初心不改，不管有多少孙子，最爱的还是齐明小乖孙。
浑漠大王子十四岁，王后郑敏送他来大卫皇室。
浑漠十四岁就可成婚生子，郑敏不想儿子那么早担起父亲责任，也想让他了解卫国文化，和卫国皇室保持良好关系，所以送来和皇子们一起读书。
当然用郑敏的话说，是不想那么早做奶奶，显得自己老的很。
大王子叫忽必兰，生的十分高大，和卫国成年男子不差多少，他基础不好，只能和齐威齐武，一起读书认字。
不屑和孩子玩的大王子，想起母亲常常向往的御马房，下课后就跑去玩。御马场有一个年轻男子，骑着骏马奔驰，旁边是一位少女，娇艳无比美得让花儿失色。
平心而论年轻男子的骑术，在卫人里算不错，可跟马背上长大的浑漠人就差远了，尤其是被用心教导的浑漠王子，那就更不如。
但旁边的少女仿佛看见天神下凡，眼睛闪闪发亮，连连拍手赞叹！
忽必兰看的不爽，抢了一匹烈马，也不用鞍辔抓着鬃毛翻身上去，骑在光滑的马背上浑然一体，仿佛长在上边，来回三圈把齐明甩在身后。
“大卫的姑娘看到没，这才叫男人，这才叫骑马。”骄傲的昂起头，等着美丽的姑娘崇拜。
美丽的姑娘眯眯凤眼，从腰里抽出鞭子，一鞭甩过去，角度及其刁钻，抽的忽必兰从马上滚下来。齐嫣高高在上，对脚下的少年说到：“这么大个还在开蒙，你给我皇兄提鞋都赶不上。”
齐明稳稳坐在马上，看皇妹威风够了，才很有皇家气度的下来，笑道：“大王子能起来吗？要不要宣太医？不过看王子身手矫健，想来不会被公主所伤。”
忽必兰眼睛亮的像朝阳，猛地爬起来站在齐嫣面前：“我叫忽必兰，你真美，嫁给我好吗？”
齐越不过好心，收留一个外邦‘野小子’结果搭进去自己的女儿，三年后忽必兰归国，带走了齐越心尖尖。
齐越趴在老婆怀里哭的伤心不已，沈欣茹百般劝慰，齐越还是哭唧唧：“阿茹……朕想嫣儿。”
皇后简直像被水淹了，实在劝不住，说：“不然咱们再生一个女儿？”
“不要，朕不会变心的！”
……沈欣茹，如果是以前皇后还想打人，现在对着哭唧唧的皇帝只有无奈，只能把大个子抱在怀里哄。
齐越哭着哭着，忽然回过味：再生一个？不就是那啥啥吗！在老婆怀里抹干眼泪，兴奋：“阿茹，咱们来生！”翻身就把老婆揉到怀里。
在齐越眼里沈欣茹美丽依旧，哪怕眼角淡淡细纹，也是花儿一样妍丽。
他爱沈欣茹，起先是欣赏，是同样看重大局，肯委屈的同路人。后来沈欣茹给了他女性温柔、包容、宠溺，让他弥补了缺失的爱。
时间越久，齐越爱的越深。
因为一个错误，两个人走到一起，却因为彼此优秀，而相爱相知，沈欣茹的一生是幸福的。
陆太后日子顺心惬意，一直活到八十，看着齐明立太子，看着小乖孙孩子满地跑。老太后是在睡梦中走的，走的时候嘴角带笑，吴嬷嬷看了也笑着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