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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魂[刑侦]
作者：徐小喵
内容简介
 代号为蜘蛛的特种兵苏言在一次跨越边境的军警联合行动中不幸身亡， 一朝醒来却成为了南城市一名还没通过实习期的同名小女警。 ** 江离身为老刑警，最不耐烦带实习生，特别是那种家庭条件好娇滴滴的女实习生， 可偏偏他们队今年就分过来一个。 ** 这天刑侦支队的老爷们儿们聚在一起问江离：江队，你喜欢苏言什么啊？图她力大如牛，能手撕老虎？图她能在千米之外一枪打中你脑壳？图她单手开飞机，用脚开车？ 江离（蜜汁微笑）：庸俗。 随即不再说话，就在众人以为他就此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图她单手开榴莲，徒手劈西瓜。 众人：是在下输了 #别问，问就是大女主爽文# #黑夜再黑暗，终究会等来黎明# 苏言：我宣誓，服从国家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怕牺牲，誓死保卫祖国！ 江离：我宣誓，坚决做到对国家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誓死保卫祖国！ tips 1、单元形式的刑侦文，架空。 2、内里私设如山，请不要带入现实，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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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安村坐落于南城市的西北方向，远离市中心，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
只是向来在夜晚中静谧的小村庄，今夜却显得有些热闹。突兀的几声警笛声划破夜空，村子东头的小溪边围聚了很多人，警车灯和救护车灯在黑夜中能闪瞎人的眼。溪边拉着的一圈警戒线反射着微光，映的围观人群的脸晦暗不明。
早些年的时候，村子里还比较落后，近些年因为南城市大力发展乡村旅游产业，大安村又是远近闻名的葡萄种植区，所以村子就渐渐发展了起来。
虽然现如今大安村为了迎合城市游客的心理，整体看起来还相当的具有乡村风情，但是实际上村民大多富得流油，进出都是小轿车，各个看着许是不起眼，身家说出来能吓死人。
这会儿正是盛夏，葡萄并不算应季，但是大安村那未曾受过污染的青山绿水还是吸引了不少前来避暑的游客。毕竟经过这么多年的规划发展，村内的旅游设施已经完善，在游客中的口碑颇好。
蔡成济就着闪烁的警灯的亮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河边的鹅卵石上走，夜晚的山里有些微凉，水边的鹅卵石更是湿滑。
“这他娘的……”在又一个踉跄之后，他停住脚步长叹了一声：“都说上辈子造孽多了这辈子才干刑警，我看咱俩前世一定是名震武林的大恶人，如今才不仅干刑警，还是专案大队的刑警！”
旁边的项阳看着几步远的地方正有几个基层派出所的民警站在那里，便挥了挥手示意后面跟着的技术大队的同事先上前。晚间视线不佳，但是仍可见溪水边那里半趴着一个人影，下半身浸泡在那冰凉的水里。
他们是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下属专案大队的刑警，日常经手的都是大案要案，跨省市追捕或者联合行动更是家常便饭。这会儿两个人哈欠连天，刚刚正在办公室处理前些日子的6.13持刀杀人案，转眼就得顶着黑眼圈来到了大安村。
和守着的几位派出所民警打了招呼，法医张启山和两个痕迹鉴证的同事就上前去仔细检查了，蔡成济先是弯腰看了看，只看得到死者的半张侧颜，脸色灰败又有些发青。
耳边是断断续续的哭声，蔡成济询问身边的民警：“那是死者家属？”说话间冲着警戒线外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民警转头看了一眼，微微摇头：“是死者的男朋友，两个人一起来这大安村度假的。”
蔡成济若有所思，一边的项阳却忽然绷直了身体，大喊一声：“江队？！”
“江队！”蔡成济在看到一边戴手套一边拉开警戒线走过来的男人之后，动作和项阳整齐划一，随后上前两步迎了上去：“江队，您回来了？！”
江离冲两个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刑侦支队的众人显然对于他的突然出现都感到有些惊讶，连张启山都挑了挑眉算是问好。他身高大约在一米八五左右，虽然穿着宽松的便服，但是仍旧能够看出隐藏在布料下的肌肉，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极有压迫感。
蔡成济和项阳两个人这会儿像跟屁虫似的围着江离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已知的情况大致了说了一遍，在对方微微皱眉凝神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的时候，蔡成济压低了声音问道：“江队，调您过去的那个特别行动……结束了？”
江离身为南城市乃至全省范围内最为年轻的刑侦大队长，自打参加工作开始就一直干刑侦，这么多年参加了许多全国性的大案要案的侦破，立了许多次的功。经常被抽调到上一级公安系统成立的非常重要的临时专案组去协助侦破，专案大队的同事对于他时不时的消失已经习惯了，再说这回的专案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队里都知道。
“怎么样，怎么样？”提到这个项阳也跟着兴奋：“肯定顺利解决了吧？军警联合啊……少见的阵仗。”虽说他们也听说了一些传言，但是对于真实的情况到底是不了解，只是觉得这回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个军警联合的统一行动，那肯定手到擒来。
江离闻言薄唇微抿，只是眉间的皱褶更深了。蔡成济二人见状很有眼色的住了嘴，他们和对方共事多年，显然知道其这个脸色代表着什么，只是难免惊讶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到底是多牛逼的案子，省厅搞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能拿下。
三人此时所在的位置离着警戒线外的警车比较近，不过他们都没有注意在项阳‘军警联合’出口之后，一直倚靠着站在警车边的那个身影忽而动了动。
这一动就发出了一点声响，江离扭头看向了那道在黑夜中略显纤细的身影，随即挑眉：“她是……？”
蓝红闪烁的灯光下，仍能看出对方是个女人，虽然裹着一件薄外套，但是看着不矮，约莫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巴掌大的小脸有着清秀的轮廓，一双眸子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中显得晶亮。
“她……哦！”蔡成济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耸了耸肩膀：“最近咱们支队不是特别缺人吗？江队你前两个月被调走了，之后根据上面的精神市里还成立了两个没啥用的专案组，又抽走了两个。前几天徐副支队愁的脑瓜子都要秃了，往上打报告想从基层派出所调人，但是报告局长没批。这不是没办法了，就把办公室新来的实习生给咱专案大队分过来了……”
“实习生。”江离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项阳急忙表明态度：“江队，您说这徐副支队也够不着调的了，弄个平时只会报表的办公室实习生给咱们，咱专案大队又不是需要整天报表的地方……再者说这一娇滴滴的姑娘，整天和一群大老爷们儿混也不是那个事儿啊，听说她前段时间还出了挺严重的车祸，这刚刚归队没两天。”
“来闲聊了？干活！”江离道：“别的事儿等回到市局再说。”
这话里的意思其余二人自然听得出来，这个实习生江队肯定是不想要的。也是，专案大队可不比别的部门，作息不规律那是家常便饭。出外勤在桥洞底下窝个几天也不是不可能，条件艰苦是肯定的，年轻力壮的老爷们儿都未必扛得住，更别提爱美的小姑娘了。整个大队上上下下都忙成狗，实习生不管男女大家都懒得带。
蔡成济和项阳一起应了一声，不过两个人的表情是大不同。蔡成济颇为遗憾的摇摇头，他是局里有名的万年单身狗，平时因为工作太忙，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一个雌性，这好不容易办公室里多了一个小姑娘，没看两天呢就要被送回去了，想想都遗憾。
江离迈出两步之后，突然停了住，再次开口问：“菜包，你给我解释一下，一个非正式警员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蔡成济一愣，下意识的解释：“江队……这也没有实习的不允许出现场的规定啊……”察觉到江离的神色不对，他紧接着直起腰大声回应：“因为接到出警消息的时候，院里就只有一台手动挡的警车，我就在办公室问了一句谁会开手动挡的面包，苏言说……她会。”
江离得到这个回答之后，眼角肌肉不可控的轻微抽搐了两下，然后率先迈开大步走向了小溪边。
项阳二人对视了一眼，急忙也去进一步了解情况了。若是只单纯的有一位死者，市局的专案大队倒也不必兴师动众的来到此处掺和进来，问题是这已经是本月大安村发现的第二具尸体了，这才被分局的刑侦大队给移交到了市局。
走到了尸体旁边，江离半蹲了下来，仔细的看了看周边。法医张启山这会儿已经快要完成了初步尸检，圆圆的脸上带着点笑意：“我看应该给你搬个劳模奖，今天上午刚听领导念叨你要回来了，一天都不休息就来这坚守工作岗位了？！”
“昨天我就回来南城市了，在家睡了一天，还不如过来活动活动筋骨。”江离观察了一会儿之后站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
“这名死者的情况和之前兴和区分局发现的那名情况有接近的地方，比如年龄都是二十几岁，性别都是女性、长发……”张启山说道这里顿了顿：“至于是否还有其他的共同点，得等到回局里做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了，两名死者从身份背景上看好像并没有什么重合的地方，一名是本地村民，一名是游客。”
江离点了点头，道了谢。
张启山便挥手叫人把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溪水中的尸体抬走，很快尸体被撞进了装尸袋中并且拉上了拉链，因为这里的地势并不平整，坑坑洼洼的都是石块，有些湿滑，所以便由两个人抬着装尸袋往警戒线外走。
突然，走在后面的那个人脚下一滑，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倒了下去，前面的人也没有准备，伴随着一声急促的惊呼，装尸袋就这么掉了下去，且因为二人紧张之下没有放手，那拉链便被扯了开，隐约露出了里面的轮廓。
事发突然，江离等人只来及的抬眼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蔡成济更是不忍直视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人好巧不巧的就摔在了苏言站着的不远处，他几乎可以预见小姑娘下一秒的惊声尖叫了，一定是会划破苍穹的惊天动地。
但是所有人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那装尸袋也并未掉落在地面上，而是稳稳地被一双纤细的手臂给接了住。
苏言抿唇看了看自己怀中的装尸袋，此时死者的头发和一只手臂因为方才的一番大动作而露出了袋子外面，那冰冷刺骨的手甚至还搭在了她的肩膀附近，微微一扭头就看得到。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她缓缓俯身将那具两个成年男人一起抬着都颇感吃力的尸体放在了地上，然后捏着装尸袋拉链的位置一颠，利落的将死者的手臂给弄回了袋子里。随后冲着摔倒的那个人伸出了手：“您没事儿吧？”
“……”蔡成济眨了眨眼，看向了一边同样目瞪口呆的项阳，半晌在挤出一句感慨：“奇才啊……”
这苗子，不干刑警可惜了不是。

第2章
等到初步完成小溪边的案发现场处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围观的群众几乎都散去，只剩下了几位村民和村委会的领导。
其实今天晚上本来闻讯而来的游客就少，他们来这里是旅游放松的，偏偏赶上这么一档子事，心里肯定晦气的很，又是三更半夜，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但对于本地人来说就不是这么个事儿了，他们都在大安村生活了几十年，村子里除了自然的生老病死，都安逸的很。别说杀人了，就连丢一只鸡的情况都少，猛地出了命案，还是一个月内两起，简直闹得人心惶惶。
“各位警官慢走，慢走……”大安村的书记见他们要返回市局，就跟到了警车旁边。他是一个年逾五十的男人，地中海的发型，穿着朴素，表情很是担忧：“还希望各位公安局的领导能够快些抓到凶手，要不然这消息传出去，我们村可就……”
不远处的村民们闻言也是同款忧虑，眼见着就要到他们这里的旅游旺季了，这件事要是不解决，那是一定会影响今年的旅游业的，而没有游客他们就没有钱。
蔡成济安抚了两句之后，便也上了来时的那辆警用面包车。来的时候技术大队的那几名同事也跟着挤在这辆车上，回去的路上江离便把他开来的那辆让给了技术大队，所以此时的车内就只有包括苏言在内的四个人。
苏言自觉的和来时一样握起了方向盘，蔡成济巴巴的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面包车行驶在没有路灯的国道上，他的嘴就没有停过。苏言刚调过来专案大队两天，加上平时大家工作都忙，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这会儿他恨不得把对方从头到脚都了解透彻，接着原地脱单。
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蔡成济一个人滔滔不绝的喷着唾沫星子，车内只偶尔会响起女声淡淡的回应，所以项阳坐在后排听着有些闹心。他先是看了看身边闭目养神的江离，又扭头看了看窗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说妹妹，这条路上没有限速，你开快点没事儿。”这龟爬一样的速度，许是六十迈都没有，人技术大队的那辆车早就蹿的没了影儿，他们这回到局里妥妥的得后半夜，
握着方向盘的素白手指紧了紧，苏言抿唇，过了一会儿才回道：“外面太黑了，我觉得还是安全行驶最重要。”
“……”项阳被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给弄的怔愣了一下，回过神之后耳边听到的是蔡成济那忙不迭的谄媚的附和声，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又不好和小姑娘斤斤计较，只能气闷的学着江离闭上了眼睛，谁让他自己不会开手动挡的车，活该吧！
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后半夜一点钟，随着时间的流逝，车内恢复了安静。蔡成济再怎么能说也是抵抗不住生物钟的威力，头一点一点的，要不是想要强撑着给身边人一个好印象，许是早就睡了过去。而后面的项阳，早就仰着头张着嘴打起了呼噜，人事不知。
江离忽而睁开了眼，借着后视镜能够看到驾驶位上苏言的上半张脸，过了几秒钟他开了口：“前面靠边停车，我换你。”再怎么说对方都只是一个过来实习的警校大学生，他们公安局虽然说在用人方面向来没有什么人性可言，也不讲究什么优先照顾女同志，但是仍旧不能让人家还没有正式参加工作呢就对这个行业产生了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
苏言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江离这话是冲着她说的，本来想说她不累，可是回想起刚刚自己徒手接尸体众人那吃惊的模样，话到嘴边就变了：“好。”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左手想要耙一把自己的寸头，却摸到了不同的触感，反应过来之后只得装作拨弄耳边碎发的模样。
她不说话，江离也不是个喜欢闲聊的主儿，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面包车继续行驶了两分钟后，进入了一条宽阔的主路，她便打开了车灯的双闪，踩下刹车准备靠边停下。习惯性的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却被后面快速上来的轿车的远光灯给刺了一下。
项阳这个时候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扒着窗户往外瞅，嘴里嘟囔：“我还以为到局里了……在这停车干嘛呀？”
江离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我换她。”
“正好，我下车尿个尿。”项阳哆哆嗦嗦的拉开了门，平时专案大队里日夜相处的都是糙老爷们儿，什么话都说，一时间倒也忘了今时不同往日。
察觉到后排的两个人都先后下了车，苏言也慢悠悠的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给江离腾地方，就在她的手搭到车门上的时候，刚刚后面车速极快追上来的小轿车忽然放慢了速度，还进行了一次远光灯和近光灯的来回切换。
瞳孔被灯光刺激的微缩，苏言皱眉，紧接着耳边传来了那轿车引擎的不正常的轰鸣声还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鼻间甚至可以嗅到那辆车的尾气的味道。
“快上车！”她神色一变，大喝。
项阳彼时正欲钻进旁边的草丛里释放一下，被她这么一喊叫吓得一个冷颤，还是江离反应的快，余光瞥了一眼那辆轿车，长臂一伸就把项阳拽了过来。开门、把人甩进去、跳上车，再关门，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蔡成济这个时候也被惊醒了，回头看着因为被扔进来而撞倒了头、龇牙咧嘴的项阳：“不是……什么情况……”
他话音未落，只见苏言沉着脸挂挡，踩油门，‘轰’的一声，已经有些年头的警用小面包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蔡成济享受了一把背推的感觉，后背跌落回椅背上，搞得他颈椎有些发疼。而项阳则要更惨一些，本来就是从座位下面挣扎着起身想要坐回去，这会儿直接又撞在了玻璃上，与刚刚撞的伤处一左一右，倒也对称的很。
“卧槽，江队，这是……”项阳揉着头半睁开眼，这才发现他们乘坐的面包车正在飞速前进，这速度是刚才的二倍还得拐个弯。
江离则是冷着一张脸一瞬不瞬的盯着在此时在他们身后紧追不放的轿车看，原本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就不算远，各自的性能又放在那里，渐渐的越来越近。
蔡成济和项阳虽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这会儿也能看出后面那辆车是奔着他们来的，项阳用手拍了拍驾驶座位：“妹妹，再快点，要不就追尾了！”
苏言飞速的看了一眼后面的情况，摇头：“油门已经踩到底了，那辆车应该经过改装，超过普通轿车性能许多倍，跑不过的。”
“那……那……”项阳张嘴磕巴半天，最终挤出来一句：“要么咱们跳车吧？”面包车目标太大简直就是个活靶子，下了车几个人分散开隐蔽那就容易多了，此时他还无比庆幸被追的不是技术大队，那几个常年因为取证而窝在实验室的，肯定保不住那一箱子的物证。
没错，在他和蔡成济来看，后面的那辆车没准是和大安村的案子有关。毕竟他们专案大队近期接手的严重的、未侦破的案件就这一个，当然也不能排除其余的可能。
“坐稳了。”苏言对‘跳车’这个提议并没有发表意见，她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紧张的意思，脚下却忽然踩了刹车，手上再次利落的挂挡，单手握着方向盘迅速的打了几圈。
吱——
轮胎与柏油马路产生了剧烈的摩擦，原本理应快速前行的警用面包车忽然一个神龙摆尾，同那辆轿车来了一个‘四目相对’，然后伴随着油门声，朝着相反的方向即刻驶离。
那轿车内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来了这一招，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急忙有样学样的调了头，不过看着驾驶员的漂移技术不是特别的完美，多少差了点意思。
饶是蔡成济身上还系着安全带，也一时间没能回过神，项阳更惨，再次掉落到了座位的下面，干脆自暴自弃的窝在那里，形象狼狈点没关系，别再受伤就行了。
江离则是在刹车的那一瞬间就迅速做出了反应，极快的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不过就是看向驾驶位那张莹白的侧颜的时候，多少带了点探究的意味。
苏言成功的利用刚刚的技术与后面的车拉开了一些距离，但是因为二者的性能差距就摆在那里，所以她只能不停的在宽阔的马路上做一些类似于漂移，横挪等等危险的动作，以求能够扩大双方的车距。
项阳则是在蔡成济的惊呼声和面包车那不堪重负的引擎嘶吼声中默默地扒紧了旁边的座位，只求自己不要像个球一样滚来滚去，在他这个角度一抬头就能看到苏言从椅背上方露出来的半个绑着丸子头的后脑勺。
耳边回响的是方才对方那糯糯的回应：……我觉得还是安全行驶最重要……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呵呵。

第3章
“啊……啊！”蔡成济再又一个面包车跨越中间双黄线的横挪之后，盯着迎面而来的大货车，终于将自己缩成一团，团在了座位上尖叫出声。
苏言被他的男高音刺激的右侧耳膜生疼，伴随着货车的长笛声她迅速的把方向盘打转，面包车和货车堪堪擦肩而过，因为气流警用小面包甚至感受到了略飘的感觉。
成功体会到‘劫后余生’是种什么滋味的蔡成济觉得自己腿肚子都在打颤，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再次被落下一段距离的小轿车，然后转回身目视前方，语气飘忽：“我说言妹子，咱们打个商量，温和……一点！”
他话音未落，面包车又是一个横挪回到了原本的那边马路上，苏言这才不慌不忙的看向副驾驶的人：“蔡哥，您刚刚说什么？”
蔡成济紧紧地拽住了身上的安全带，久久不能回神。
就在这时，一直紧追不舍的小轿车再次发力，轰鸣声响彻夜空，苏言甚至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喧嚣而上的颜色浓重的尾气。她皱眉，语速很快：“这样下去不行……”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油表：“蔡哥，麻烦你把导航打开。”
“……好……”蔡成济这会儿脑子木木的，丧失了一部分的思考能力，只下意识的听命行事，掏出电话点开导航APP，然后递给了她。
苏言单手接过电话，瞄了一眼表示他们现在所在位置的小蓝点，然后用手指放大地图，再缩小，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将手机扔回了蔡成济的怀中。
“妹妹……”项阳眼皮突突直跳，转而看向一旁一直一言不发分神注意后面情况的江离：“江队……要么你俩找机会换一下吧，这可不能拿咱们四个的命开玩笑啊……”信任江离是因为多年搭档默契，他知道对方的深浅和能力，至于这刚刚调过来没两天的小丫头，他是疯了才会放心把命掐在对方的手上。
“来不及了。”江离应道。
接着下一秒，警用面包车就是一个摆尾急转弯，钻进了主路旁边的一条十分狭窄的小道里。饶是江离有了充足的准备，后背也仍旧结实的撞在了车门上，传来隐隐的痛感。
‘咔哒’一声，周围陷入了黑暗，原是苏言伸手将车灯给关了。
江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说不吃惊是假的，他只是难以相信一个警校还未毕业的学员脑子竟然转的这般快。
“不是……这样真的很危险的……”蔡成济瞪圆了眼睛看着车窗外的漆黑一片，近处的什么都是影影栋栋，看不真切，远处就更不用说了，让人抓瞎。这附近也不知道是荒地还是临近什么村子，万一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再来不及刹车，岂不是要闹出人命？
苏言抿唇将即将逸出的叹息堵在了喉咙里，特种部队的日常心理训练是十分严格的，所以目前为止她对于二人的嫌弃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应该说道理她都懂，只是这会儿心底却莫名其妙的升起了一股恶作剧的心思，她在心中盘算一下时间和刚刚看到的地图之后，稍微带了一点刹车将车速降下，然后在后面的轿车成功追进这条小路，蔡成济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之后，再次驾驶面包车猛地冲了出去，照常一个摆尾，拐进了另一条小路。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眼瞧着蔡成济已经灵魂出窍，项阳也在后排和个球一样滚来滚去的，她终于心气儿顺了一些，不再故意降速，几个利落的转弯变道就成功的将小轿车甩开。
等到面包车再次回归大路的时候，头顶上那明晃晃的路灯照在脸上，蔡成济几乎要哭了出来。
苏言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位置，然后打开车灯，提速往市区开去，约莫半个多小时后面包车驶入了外环，路上的车子也多了许多，蔡成济和项阳这才长呼了一口气。就连江离那一直紧绷的身躯也是稍微松懈了一些，毕竟刚刚那片九转十八弯的小道，这大黑天的本地人都未必走的明白，更别说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轿车了。
“妈的，到底什么情况……”蔡成济抬手抹了一把后脖颈，凉滋滋的都是汗水。
项阳终于得以稳稳当当的坐在了座椅上，系上安全带之后他咬紧牙根：“江队，我怀疑这件事和大安村有关，刚刚例行问询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几个村委会的人眼珠子乱转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村子里指定有什么猫腻！”说到这里他冷哼了一声：“老子今晚上大难不死，回头一定扒下他们那身狗皮！”
蔡成济自然是跟着附和，还在那里念叨着得亏技术大队跑得快，要不换做那辆车被追，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江离闻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脸上的表情一直没有放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苏言就更不会在这个时候插话发表什么意见了，但是她一直在观察江离那隐藏在暗处的脸上的表情，那若有所思的模样还真让她看出了点端倪。
显然，这个江队并心中和项阳他们想的并不一样。
在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满身坑坑洼洼的警用面包车终于回到了市局大院里。蔡成济第一个跳下车查看了一圈车况之后气的直跳脚：“妈的，我这就技术大队让他们连夜赶工，按不死这群小人我姓儿倒过来写！”
“蔡哥，未必是大安村的人……刚刚那辆轿车经过特殊改装，期间还与咱们这辆车发生了近距离的摩擦和碰撞……”苏言弯腰摸了摸车侧面的划痕，上面还有那辆车掉下来的漆面：“那辆车不论从性能和构造等方面来说，都比较接近军方水准，大安村怕是不能够有这个能力吧……当然了，我也没有说大安村就无辜的意思。”她说完之后还急忙补救了一下。
“军用？”项阳先是吃了一惊，上下打量她：“这你都能看出来？”
苏言垂头，回道：“个人爱好。”她之所以冒险说出来也是因为想要试探江离的反应，因为结合了今天所有观察到的信息，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前段时间江离参加的那个所谓的‘军警联合行动’，没准就是她牺牲的那个‘破邪行动’。若真是这样，那么今晚的那辆轿车就可以解释的通，‘破邪行动’的那个跨境犯罪集团大佬没能够伏法，过后当然不会轻易放过那行动小组里的任何一个人。
江离眯着眸子紧紧地盯着苏言的脑瓜顶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淡淡的开了口：“今晚辛苦了，你先回家休息吧，明天也可以不用来上班的，就算你加班后的串休。”对于刚刚发生的事，竟是绝口不提。
点了点头，苏言并未多做纠缠就转身走到了一辆明黄色的轿跑前，打火之后一个油门就没了影儿。
项阳看着那远去的尾灯叹了口气：“家里条件这么好，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做警察？而且……菜包，你觉不觉得，这小丫头片子未免有点太邪乎了。”车开的贼溜，都赶上职业赛车手了，而且对于这方面也十分了解，没看见刚才说的头头是道的。
蔡成济倒是没觉得奇怪，耸了耸肩膀：“你不记得她刚来市局实习的时候，大家都在私底下讨论，背景不简单的……”不过也都是瞎议论，但是一致认为的就是对方的家里很不简单，总不会是空穴来风。这些有背景的孩子，见识比别人广一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我比较好奇的是，这姑娘不是说刚出完车祸，瞧着开车的样儿不像是有什么心理阴影，挺牛逼啊。”他接着感叹。
“行了。”江离出言打断二人的闲聊，挥了挥手：“赶紧回宿舍睡一觉，明天有的忙。”
……
第二日一早江离才带着另外两个人有些艰难的从宿舍爬了起来，先是到食堂一人叼了一个大包子，然后一边吃着一边往大楼里的办公室走去。
“等会儿我先去技术大队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结果……也不知道那边昨天是不是通宵了……”蔡成济推开门走进办公室，不过是扭着头和身后的项阳说着话的姿势，而江离就在刚刚和他们分了开，应该是去了大局长的办公室，至于汇报什么，就不是他们俩能够猜测的了。
然而二人进门之后看见窗边正提溜着水壶给花浇水的人一愣。
“江队不是让你休息吗？”项阳有些吃惊：“再说了，你们小姑娘不是最不能熬夜了，怕长那个什么……黑眼圈。”
“在家也是睡不着，不如过来上班。”苏言显得略微有些拘谨。
别的不说，这个对待工作的端正态度还是让他们二人比较赞许的，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没过几分钟蔡成济去了一趟技术大队，那边还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收获，他便回来专案大队这头，准备带人出发前往大安村进行更详细的问询。
另外点了三个人跟着，蔡成济一转身就看到了坐在桌边像是在发呆的苏言，鬼使神差的，他说了一句：“苏言，你也跟着吧？”
面对项阳那不可思议的眼神，他倒是十分的有底气，这一行六个人得开面包车吧？面包车都是手动挡的，再者说保不齐今儿还会遇到昨晚上那种情况的，专案大队里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把车开到这妹子的水平？
于是乎项阳妥协了，只一晚，二人就对这位临时借调到专案大队的实习生成功的建立起了信任。
上午十点多，他们到达了大安村，在联系过那位书记之后，将问询地点设在了村委会。前来配合警方调查工作的人还真不算少，看来村民们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着想，想要快点破案，好恢复村子里的旅游业。游客们昨晚得知有人死了之后，许多人都连夜拎着箱子就走了，今早返程的人更是多，而且这件事还上了早间新闻，游客锐减那都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村书记叫裴安，土生土长的大安村人，忙前忙后的组织村民配合调查，十分尽职尽责。
苏言本来就是站在后面静静的看着蔡成济他们工作，进行‘学习’，却忽然发现靠近门口的窗户那里一直有个身影徘徊，她走了过去从门那里探头看了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梳着马尾，脸上表情纠结。此时对方正略显不安的掰着自己的手指，背对着她站在窗根底下。
迅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的记忆，因为当时光线太暗，很多人苏言观察的并不清楚，但是对着这位她还真有点印象。因为昨晚这姑娘一直跟在裴安的身边，还叫裴安‘爸’。
“请问……您要进来吗？”她看了一会儿，见对方还没发现她，便出了声。
谁知那姑娘好像被吓了一跳，慌里慌张的扭身看了她一眼，随即很快的低下头去，使劲摇了摇头：“没……我就是来看看我爸。”说完，快步走了。
苏言也没追，只看着那穿着浅蓝色牛仔裤的背影，眨了眨眼。

第4章
午饭众人是在大安村草草解决的，待到将所有所谓的‘目击证人’的口供都录取完毕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橘红色的太阳被不远处的青山遮住了半边脸，这里的景色的确让人心旷神怡。
他们返回市局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晚上七点，专案大队就大安村连环杀人一案召开了会议，先是技术大队进行了阐述。区局跟着案件一起移交过来的相关证物和材料他们都已经了解过，至于昨晚在案发现场发现的证据也并无特别明显的指向性，流动性良好的溪水显然是天然的清除相关证据的好帮手，岸边的鹅卵石也没有作案人员在尸体身边留下脚印的可能性。
技术大队的方佳茂把相关证物的照片给大家依次发了下去，苏言自然是没有的。能够让她留在这里开会都算是蔡成济对她充当一天司机的报答，项阳也没有多说什么。许是他们俩都觉得她态度还算端正，也不是想象中的那般无用，便默认了她这段时间留在专案大队。值得惊讶的是，江离见状竟也没有提出反对，虽然眉间皱褶加深了一些，到底也没让她下班回家。
大家都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皱眉翻看着证物照片，而江离则是倚靠在离着办公室中央那块白板最近的办公桌上，也就是苏言临时分到的位置。她抬起手摸了摸脖颈，随即微微向前探了头，跟着江离的节奏一起看着他手中的纸张。
余光察觉到了坐在身后不远处的人的动静，江离手上一顿，仅仅一瞬就恢复了正常，不再去注意那个实习生，但是也没不让看就是了。本想着今天去找徐副支队谈一下这件事，一忙之下竟然忘了，只能改天找个合适的时间另行商议。他的确是不爱带实习生，主要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那漫无边际、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不想出现场的时候还得时刻注意别人的安全与否。不过既然对方不吵人，只自己默默地学习，他也并不会反对。
“张哥，您继续。”江离粗略的翻看完资料，抬起头对法医张启山道。
于是张启山就用笔记本连接了大屏幕，投放了验尸过程中的照片：“死者倪悦，年龄二十四周岁，死因是大量空气进入静脉导致形成栓塞而亡，我们也在死者的手臂上发现了针孔。且死者生前后颈处遭受了重度打击，可能会陷入昏迷。”
“还有经过详细体检发现，本案死者与区局提交上来的上一位死者钟玉除年龄、性别一致之外，身高的差距也在两厘米之内，都是中长发。药物检测正在进行，目前还没有结果。”
“具体报告在这。”张启山示意自己的助手把验尸报告分了下去。
过了几分钟，江离抬头看了蔡成济一眼，对方会意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倪悦是南城市师范大学的在读研究生，和男朋友约好周末前往大安村度假。二人于昨日上午九时左右到达了村子，入住提前预定好的农家乐之后就前往清水溪乘坐竹筏，游山玩水。后大约在十二时左右，二人返回农家乐吃饭，饭后回到房间进行午睡，男友何铭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将近四时，屋子里已经没有了倪悦的身影。”
蔡成济一边疏离案发经过，一边将时间线勾画在白板上：“何铭拨打女友电话并未接通，去询问了农家乐的老板等人，并无人注意到倪悦的去向。何铭自己在大安村绕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最终央求着农家乐的老板帮忙寻找，在下午五时左右，众人也去清水溪边看过，那个时候并未在附近发现倪悦的身影。”
“镇上的派出所是在五点半多点接到的何铭报人口失踪的电话，十多分钟后派出所民警赶到大安村了解情况并且积极协助找人，无果。晚上八时多，几名游客偷偷溜到清水溪边，避开看管景区的村民，本来是想着到溪边开一个篝火的小party，未曾想发现了浸泡在溪水中的受害者，这才在慌乱之间报了警。”
完成案情梳理之后，蔡成济扣上了笔帽，挑眉看向项阳。
项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接着道：“经过同何铭还有农家乐老板的进一步了解，在下午四时到尸体被发现这段时间，村子里一直都是人来人往的，有四处游玩的游客，有帮忙找人的村民和警察。但是受害者的尸体却能够巧妙的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出现在清水溪边那处还算显眼的位置，且那里同上一具尸体发现的地点仅仅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由此可推断，凶手至少要对大安村的地形十分熟悉才可以。”
江离听完二人的阐述之后点了点头，略微沉吟了一下之后开口道：“大安村是一个旅游业比较发达的村子，虽然说看上去有些落后，但是实际上那都是用来迎合城市游客心理搞出来的噱头。死者居住过的那家农家乐肯定有监控探头，而且昨晚我观察了一下，村子里许多边边角角都有摄像探头，包括清水溪边那处。”
蔡成济：“我们今天在过去问询的时候，已经顺便把所有的监控录像全部拷贝了回来，不过可惜的是……清水溪边有一处广角摄像头两个月前就损坏了，村里也没有及时进行维修。”
“呵……”江离扯起嘴角笑了笑，似乎这种情况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明天开始全力查看拷贝回来的录像，当然也包括区局刑侦大队移交过来的属于上一次案发时候的相关影像，力求摸清两位被害者的轨迹。”是人又不是鬼，总不会来去悄无声息。
“是。”众人应了。
“或许昨天有些游客会看到一些细微的线索，不过因为出了事儿游客们就都一溜烟的离开了。明天一早我会申请媒体协助，面向社会征集相关线索。”江离说到这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资料：“还有，小方。”
方佳茂上前走到了他的身边，江离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两张照片：“这两件是两位受害者被发现的时候穿着的衣服？”
“对。”
“再针对这两件衣服仔细查查，另外菜包……你明天一早去同何铭确认一下，倪悦失踪之前穿着的是这件黄色的裙子和衬衫吗？”
蔡成济点头应下。
紧接着众人又针对这两起案件进行了讨论，分别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待到会议结束之后已经将近十点了。江离将材料收好，转身道：“时间不早了，大家先休息，明天会很忙。”
“好……”
“江队再见咯……”
“早点回家睡觉。”
众人各自收拾好，陆续往外走，在方佳茂经过苏言身边的时候，她忽然站起身走了过去，二人似乎都是不经意的撞在了一起。
“方哥，真是不好意思！”苏言耳朵透红，好像因为撞到了人显得有些局促，急忙蹲下身去帮忙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照片和材料。
方佳茂看着她这般慌张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也跟着弯腰捡，嘴里还安慰着：“不碍事，我又不是老头子，撞一下还能讹你钱不成？”
“是我太毛躁了……咦？”苏言拿起地上两张照片，正是刚刚江离点名让方佳茂查的那两套受害者穿在身上的衣物：“其实这件衬衫还挺漂亮的，肩膀的设计就拿现在的眼光看也不过时呀，都说时常是个轮回，也不知这种样式什么时候能够再流行回来。”她纤细好看的食指点了点从倪悦身上扒下来的那套衬衫和裙子，笑着感叹。
方佳茂忽然眼睛一亮：“你对服饰还有研究？”
“也不是。”苏言直起身，将手中的东西递还给对方：“我妈年轻的时候超级时尚，又喜欢留东西，现在我们家还有两个大衣柜装的都是她年轻时候的衣裳。这件衬衫的肩膀和领口设计挺好认的，就是九十年代的时候流行过的样式，难不成现在又流行了？那我妈那些衣服可不用放在衣柜里吃灰了。”
“这样吗……”方佳茂好像得到了一个新的思路，这么看的确这两套衣服看着不像是现在年轻人的穿衣风格，第一个受害者钟玉被发现的时候显然警方并未能注意到这方面，因为她穿着的浅红色碎花连衣裙虽然看起来土气了一些，但是结合她生活在农村的背景，好像也说得过去。钟玉的家中只有一个头眼昏花的爷爷，父母都在外地打工，根本辨认不出钟玉身上穿的到底是不是她自己的衣服。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急于验证，他在心中赞了一句江队眼神毒辣，又对着苏言扔下了一句‘谢谢’，急哄哄的就走出了专案大队的办公室大门。
苏言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长出了一口气，果然撒谎挺累的，她以前还经常嘲笑小队里的恶狼吹牛逼不打草稿，如今才明白说假话那也是需要一定境界的。
“苏言。”身后突然传来好听低沉的男声。
她错愕的转过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的江离，对方的那双黑眸里似乎带着审视，仔细看去好像又没有。
“是，江队。”她应道。
江离复又盯着她看了两秒钟，这才继续开了口：“明天一早蔡成济要留在队里主管调看录像的相关工作，最近队里人的确少，你和项阳跟我去大安村。”
苏言眼皮耷拉下：“好的，江队。”

第5章
第二天清晨还没到八点的时候，江离就带着苏言和项阳两个人出发了。到了大安村之后，江离也并没有去村委会的意思，而是直接来到了第二名受害者倪悦和其男朋友在安放当天入住的农家乐。
低调的黑色SUV猛地停在了门口立着的那块‘骄阳农家乐’红色大牌子前，带起了一阵尘土飞扬。三人下车走进去之后，不算大的院子里是水泥地的，农家乐是两层的小楼房，楼上楼下大约六七间客房的样子，对面还有一处平房，里面是后厨和餐厅。
院子上方还挂着蓝色的篷布用来遮阳，靠着墙根的地方是几个大的简陋的玻璃鱼缸，里面有些大安村当地的河鲜特产。此时篷布底下还摆放着一把塑料靠背椅子，一个穿着白色背心大短裤的男人正坐在上面摇着扇子。对方长得精瘦还略微有些驼背，看着应该有五十几岁的年纪了，发际线明显不如年轻人那么靠前，头发丝也是黑发中夹着不少灰白的颜色。
“赵老板，乘凉呢？”项阳先一步走进院子打着招呼，他因为做笔录和调监控和这位赵老板接触了两次，所以算的上是认识。
赵勇闻言回头，随后站起了身用蒲扇拍了拍大腿赶走盘旋在身侧的蚊蝇，接着道：“项警官又来了呀。”
“还希望对案发当天一些细节进行一下确认，麻烦找老板抽出一会儿的时间配合一下？”
赵老板叹了口气摆摆手：“你看我这里现在哪里像是很忙的样子？除了自己家里人，那就只剩下苍蝇和蚊子了，被这件事闹得，还哪里有游客敢过来我家住哦！”
这时厨房的门帘被人从里掀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圆脸女人把脑袋探出来，用大安村当地的方言喊了两句，大概意思就是问苏言他们是什么人。
在得知他们三人的身份之后，颇为不屑的撇了撇嘴，嘟囔了两句之后缩回了厨房内。
那嘟嘟囔囔的话无非就是抱怨，意思死人又和他们没关系，偏偏警察总是上门来找晦气。
赵老板用乡话训斥回去两句，之后扭过头不好意思的冲着他们三个笑了笑：“这两天生意不好，婆娘心里有点火气，呵呵……几位警官，你们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我一定尽力配合，还请你们务必快些找到凶手证明我的无辜，不然我这一家老小都靠着自家的生意，这么下去可是活不起了！”
“麻烦您先带我们去他们住过的那间房看看吧？”江离开口。
“唉！跟我来吧。”
苏言等人跟在他的身后进了那间二层的小楼，一进去就觉得里面有些年头了，设施什么的都显得有些破旧。一楼的三间客房都是敞开房门的，看起来有些狭小，估计一个房间也就五六平米的样子，只有一张床个一个柜子，卫生间都是公用的。
正对着门那里是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窄楼梯，一踩上去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二楼也有四间客房，其中两个和楼下的一样小，另外两间就比较大了。一间里面摆着七八张小床，显然是用来接待团体旅客的，另一间里面靠着窗台那儿有个炕，何铭和倪悦就住在这间客房里，还有独立的卫浴。
“就是这间啦！”赵老板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那天已经有你们好几个同事过来用什么小刷子刷吼，还不停的拍照，你看这黑色的粉末印子都还在，我也懒得收拾。”
江离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方的摄像头：“赵老板，昨天从你们店里调取的监控录像我们也看过了，根据受害者男朋友何铭的口供，他们在你们楼下吃过饭，大约一点的时候回到了房间准备午睡，这个时间我们也通过监控确定了。不过在一点三十五分之后，这里的监控录像显示……”他抬起手指了指那角落里的探头：“倪悦自己一人走出了房间下了楼，从楼下的大门出了去，你们院子里没有摄像头，所以还暂时无法确定她之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你当时可曾注意过她的去向？”
“一点三十五？”赵老板狠狠地皱了皱眉，这时间点一具体，还真让他给想起了点昨天没想到的细节：“那个时间应该是我们店里饭后供应水果的时间，这个时候我都会发个朋友圈告诉在我这里住店的客人都有什么水果，他们都有我的微信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电话翻开了案发当日的朋友圈，然后递给了江离。
苏言和项阳凑上前一看，果然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天的水果有香蕉和火龙果。
“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有点印象，当时我正在厨房帮我老婆一起切水果……”赵老板努力回忆：“她哦，就坐在门口的那个位置端着盘子吃了几口，然后和我老婆打声招呼，自己用盘子装了一些说要端上楼。再后来我可就没注意了，当时好几位客人都在那里，乱哄哄的。”
江离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什么，而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就下了楼，站在院子里眯着眼观察着这小小的院落里的房屋布局：“厨房的门好像是正对着出入这家农家乐的大门呢……”
项阳这会儿跟着老板进了厨房去对那天倪悦是否下楼拿水果去和老板娘进行确认，只剩下苏言陪着江离站在院落中央，她闻言往江离所站的方向凑了凑。
确实，一从厨房那里走出来，就能把大门外街道上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江队，您是怀疑倪悦会不会是被外面街道上的某样东西或者人给吸引到了，然后自己走出了农家乐的大门？”苏言挑眉询问。
“总得有个出去的理由，她是成年人，这农家乐里面又人多眼杂，被强行绑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江离一边说一边迈开步子往大门外走，苏言紧随其后。
江离出来就站在自己车边不动弹，左右来回看，然后余光瞥到了站在他斜后方的那个实习生，对方似乎和以前他接触过的实习生都不太一样，不会整天叽叽喳喳的就知道问一些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看明白的问题，而她则是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默默地观察、学习。
“江队！”项阳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有些微喘：“我刚刚和老板娘确认过了，案发当天的确和赵老板说的一样，倪悦到厨房取过水果，而且她当时穿着的是浅蓝色的连衣裙，这和监控显示的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尸体被发现时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的确有可能不属于倪悦！”
同理推断，他们有理由怀疑第一位受害者钟玉被发现时穿着的衣裳也不是自己的。至于到底为什么，就得等待他们继续查证了。
“话说，你们俩杵在这看什么呢？”项阳转而好奇的问。
苏言把江离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完顿了顿接着道：“可惜这条街道上只有固定几个路口才有监控探头，如果倪悦是在两个探头之间这段距离失踪的，恐怕蔡哥那边不会有什么收获。”而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之大，毕竟从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凶手对于大安村的情况一定非常的熟悉，又岂会注意不到这些。
“先去对面看看。”江离沉吟了一下，伸出手指了指骄阳农家乐正对面的超市，那浅蓝色的牌子下悬挂着一个黑色的摄像头。
三人便过了去，可惜的是那摄像头真的就只是照着超市自家门前那一亩三分地，多一点都看不到，后又详细询问了超市老板是否对倪悦有印象，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
调查到了这个地步，要是蔡成济那边不能发现点蛛丝马迹，似乎就进入了死胡同。江离从超市出来想了想，最后决定以骄阳农家乐为中心点，对其附近商户、住户进行地毯式的摸查，既然现在没有多余的线索，那也只能从最基本的开始了。
三人先是走了一家河鲜饭店和另外一家农家乐，同样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之后再往东面走就是一家住户。这家有着不大的菜园子，是一间平房，看着干净整洁又简朴。
“请问有人在家吗？”项阳站在大门外扯着嗓子喊。
没几秒钟，从屋子里掀开门口挂着的纱帘走出来一个人，他们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村委会的书记裴安。裴安看清来人之后也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来将镂空的大铁门拉开：“哎哟哟，几位警官快请进，你们这是又来查案来了？真的是……为了我们大安村真是辛苦各位警察局的领导了！”
“的确是来再次确认一些细节，不知道您方便吗……”项阳道。
“方便！方便！”裴安将几个人请了进来，一路引着进到了屋子里，之后抽出几个塑料凳子热情的请他们坐下：“你们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都说，都说！”
“爸……谁来了？”
这时从左手边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姑娘，苏言一看，嘴角扯了扯，这不就是昨天在村委会外面打转的那个，裴安的女儿吗？
裴莎莎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警察上门，神色微微一变但是很快就掩饰好了，还颇为听裴安话的乖巧的和三人打了招呼，之后就一直安静的站在离着裴安不远处的地方，半垂着头，一言不发。
苏言自打这姑娘走出来之后，就时不时的观察两眼，见对方虽然表面平静，但是右手一直在有规律的拽着自己的衣角，还时不时的用牙齿咬下嘴唇，亦或是抬起头看向门外的方向。
她微微眯了眯眼，然后在江离和裴安说话空闲的时候，询问了厕所的方向，转身出了去。
这家的厕所搭在了菜园子附近，离着大铁门不远，是个小隔间。苏言忍着空气中不太好闻的味道站进了那里面，果然没过几秒钟裴莎莎也跟着出了来，先是走向了与东面那家住户中间隔着的那道一米多的砖墙之前探头往那边看了看，然后急哄哄的就往大铁门这走，似乎想要出门。
吱嘎……
伴随着铁门被拉开的刺耳的声音，裴莎莎还没等松口气呢，就听到背后有人含笑道：“裴小姐这是要出门？”
她整个人僵直在了原地，就瞧见刚刚说要上厕所的那个女警察此时正双手环胸的站在厕所门前微笑的看着她。

第6章
“……是啊。”裴莎莎抿了抿唇，扯开了一抹不自在的笑：“这位警官，园子里蚊虫太多，您还是回屋去呆着比较舒服。”
苏言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一些，回想起刚刚对方出了屋子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围墙边去看旁边的住户，她摇了摇头：“今天时间紧任务重，我正好要去旁边那家进行走访，一起出去吧？”
“啥？”裴莎莎终于有些变了脸色。
用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给项阳发了过去，她现在的身份是实习的，任何情况下都不被允许擅自行动，必须得有一个有经验的民警带着才行。之后收起手机，苏言迈开步子半推着对方往外走，等到出了大门，她率先右转往东面那家住户去了。
村子里的农家乐什么的都起了二三层的小楼，但是也有很多靠葡萄种植为生的村民，所以他们的房子大多还都是平房，有的看起来也是上了年头。紧挨着裴安这家就是如此，临街的院墙甚至还是泥土做的，与裴安家的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就在苏言走到了这户的那木质的大门前的时候，项阳终于一溜烟着小跑的追了上来：“不是……我说……什么情况……”
“江队？”
“江队一会儿过来。”项阳伸长了脖子往光秃秃的院子里面瞅了瞅：“这家里不像是有人住的模样的，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再说……”
他正要问苏言想搞什么猫腻，就见对方视线越过他肩膀往他的身后看去，然后爽朗一笑道：“这么巧啊裴小姐，你也要来这家串门子？”
裴莎莎方才有些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在她的身后，许是做了半天的心理斗争，只是不知为何又决定跟了上来。
项阳登时闭了嘴，用余光瞄了来人一眼，他虽然一开始觉得苏言这个实习生是没事儿找事儿，专给他们添麻烦来的。但他好歹是老刑警，必要的敏锐度还是有的，且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也稍微的建立了一点相互之间的信任。所以他选择不再说话，而是将主导权交给了苏言。
“嗯，我来吧？”裴莎莎走到了那摇摇晃晃的木质大门前，把手从缝隙里塞进去一勾，大门就晃悠着开了。她也没招呼他们，而是开门之后自己径直往里走，背影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心虚的意思。
苏言和项阳对视了一眼，接着一起迈开步子往里走，就见前方裴莎莎还没等走到屋子前呢，那屋门就被推开了。
“莎莎来了？”里面出来了一个男人，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虽然身上穿着的都是被浆洗的有些泛白的旧衣物，但是看着精神状态尚好，人也干干净净的。
不过令人吃惊的是，这人不是站着出来的，而是坐着轮椅，他屋子的门口处也并没有像别家老房子一样有门槛，显然是为了让他自己方便出行。
“嗯。”裴莎莎快步上前，略微弯了腰，苏言他们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也能听得见那语气中的嗔怪：“你是不是又趴在窗户上往外面看了一上午？要不然怎么出来的这么快，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今天中午才会过来，要不是我提前来了，你要趴上一上午不成？”
“也没一直看……”男人腼腆的笑了笑，接着将视线看了过来：“莎莎，他们是……？”
“是市里的警官。”裴莎莎语气略微冷了一些：“来调查前两天游客死亡的案子，还有一位正在我家里问我爸话。”说到这她又将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似乎是在安抚：“你放心，他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你实话实说就好了。”
男人淡淡一笑，做出了邀请二人进屋的手势：“二位警官还请进来说话吧？”
苏言和项阳依言走进了屋子里，裴莎莎推着男人紧随其后，男人还抬起头冲着她小声安慰：“你不用太担心，只是例行的问话，你未免有些反应过度了。”
屋子里还算是干净整洁，但是难免处处散发着一股上个世纪的气息，家具什么的都是许多年不曾看过的样式和材质。苏言在外面这间绕了一圈，透过开着的房门看到了住人的那个房间里，一张床，一台大脑袋电视机，其余的都是一些生活日用品，可谓是简洁至极了。
项阳清了清嗓子，便开始问了一些普普通通的问题，男人便也一一答了，从谈话中得知男人叫张凉，父母早些年双双去世，如今家中只有他一人。
期间，苏言一直站在项阳的身后观察着对面两个人的神色，接着又看向了门口处。发现原本该有门槛那处两边有着整齐的切口，切口颜色和门框颜色不一致，显然之前那里是有门槛的，后来才被移除了。
裴莎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略微动了动，恰好挡住了门口的方向。
苏言收回了目光，对于她的小动作觉得有些好笑。又过了几分钟，项阳基本上把该问的都问了，因为张凉腿脚不方便，所以平日里甚少出门，并不能提供任何的有意义的消息。项阳失望之余也没别的什么反应，他们这行就是这样，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围着核心线索在外面瞎忙，努力寻找突破进去的路。
“如果没有别的事……”裴莎莎在一片沉默中开了口：“他身体不大好，起来一会儿就得躺回去床上休息一会儿。”
项阳应道：“是，那我们就先走了，还是要谢谢张先生的配合。”
“应该的。”张凉由裴莎莎推着送客：“尽快破案是我们全村人的愿望。”
“不必送了。”项阳在门口摆了摆手，转头示意苏言赶紧走，江离还在裴安家等着他们回去呢。
苏言却半蹲了下摸了摸门框最下方那与别处不同的切口处，有些可惜的叹口气：“切开之后没有和其余的地方一样做一下防腐防潮的处理，已经有些变形了。”
裴莎莎张嘴欲说话，却被张凉一个眼神给制止了，他自己摇着轮椅上前仔细看了看：“这位警官说的是，不过当时我拖着这么个身体回家，实在是想不到这些了。”
“张凉，你！”裴莎莎不想让他多说。
张凉冲着他摇了摇头：“莎莎，隐瞒这些没有用的，再者说二位警官除了这道门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发现我的过去。”他看着倒是十分的坦然，说话的时候眼底也是平静的很：“我其实是有过前科的，这个腰伤也是在号子里面不小心摔的，结果情况严重就申请了暂予监外执行，去年年末刚刚服刑结束。”
项阳皱眉：“当初是因为什么？”
“当时年纪小，刚进了城里没什么正经工作所有走了弯路，和一群人打架给人家打成了重伤害。”张凉表情有些后悔：“罪有应得吧，要不我今天也不会成了这个样子。”说到这里他还很诚恳的冲着苏言解释：“这位警官您一定是觉得莎莎表现特奇怪，其实她是怕你们发现我的情况之后怀疑我，毕竟我是个有前科的人。”
这样一来，裴莎莎的奇怪举动似乎得到了很完美的解释。
苏言看着面前两个人那亲密的互动，对这二人的关系也有了点谱，闻言笑了笑：“裴小姐多虑了，我们警方不会毫无根据的就去怀疑任何一个人，张先生的确是重点人口没有错，但我们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用异样的目光去看待他。”
项阳也点头表示赞同，接着便带着苏言一前一后的出了这荒凉的小院。
“你的感觉还是挺敏锐的，不错。”二人一边踱步往回走，他一边赞道，凭良心讲他刚刚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裴莎莎的身上，苏言却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这种观察力的确值得肯定。
“至于张凉那里，他们说的我看倒不像是假话，这些东西到当地派出所一调就全都出来了。”他摇头晃脑：“要我说这裴莎莎还真看不出来挺重情义的，好好的大姑娘找了这么个男朋友，还宝贝的跟个什么似的整天护着，这他爸真能同意？”
“儿大不由娘，再说裴书记未必知道。”苏言回应，只是微皱的眉头一直不曾松开，若有所思。
二人在街道上和从裴安家出来的江离走了个对面，三人汇合之后项阳和江离大致说了一下张凉的情况，江离点了点头：“重点人员还是需要核实一下的。”
“好，江队，那咱们接着走下一家吧？”
江离和项阳走出去一段路了之后才发现苏言没有跟上来，他们回过头就看见那人正在街边的排水沟那里撅着屁股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项阳觉得这妹子的行事作风属实是有点跳脱，无奈的回身走了过去：“嘿，看什么呢？臭水沟子味道好闻还是怎么的……”
“这里。”苏言伸出手将干燥的排水沟里的杂草拨开，那里正静静的躺着两块已经变了色的红心火龙果，边上还有蚂蚁来来回回。
刚刚走过来的江离见状黑眸闪了闪。
苏言仰起头，无声的看着他。二人在这一瞬间，脑子里想的是同一个可能。
这道排水沟位于农家乐和张凉家这段路程当中，虽然掉落在这里的水果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似乎给了他们一个全新的思路。
比如案发当天倪悦到底为什么自发的走出了农家乐的大门。
女孩子嘛……很容易同情心泛滥的，要是当时一个行动不便的残障人士冲她寻求帮助，她肯定也不会有什么戒心的吧？！

第7章
当然，这只是现如今没有什么证据的猜测，这段路上没有监控，也没有相关的目击证人，光凭两块掉落在排水沟里的腐烂水果可不能说明什么。
故而他们并没有立即返回去找张凉进行再次的问询，而是将两个拥有监控的大路口之间的这些住户、商户依次进行了走访，待到结束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接着三人没有做丝毫休息，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市局。
“项阳，你回头把大安村那个张凉好好的摸摸底，如果倪悦真的是因为他而走出了大门，而他又对此进行了情况隐瞒，这就代表了一些事。”江离走到专案大队办公室门前嘱咐道，然后看向了苏言：“今天辛苦了，没事儿就早点下班吧。”说完点了点头，往技术大队那边去了。
“好。”苏言乖巧的应下。
项阳如今看着身边的小姑娘是愈发的顺眼了，要么说他们专案大队的人一直都不是不耐烦带实习生，而是不耐烦带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自己又有几两重的实习生。如果每一个过来实习的大四学生都能像这位一样有眼力见，有能力又好学不多话，多来几个都行。他开玩笑似的长叹了一口气：“还是你好命，竟然能享受回家睡觉这种高规格的待遇，好好珍惜吧……毕竟以后真的工作了，这种待遇怕是不好碰到咯……”
两个人之间气氛颇为轻松愉悦的说笑了两句，之后苏言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大楼，这个时候电话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她看了一眼之后简单回了两个字，接着就上了自己那辆颜色在一堆黑白灰的车中尤为扎眼的骚气跑车。
握着方向盘略微沉吟了一下，她按下了启动键，伴随着高档跑车那特有的引擎轰鸣声，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不出半个小时，跑车到了了一栋外表看着一点也不低调的别墅外，苏言把车停好之后从入室车库直接进到了别墅内，正换鞋的功夫听到了客厅方向传过来的欢声笑语。
她看着鞋架上摆放的那双浅粉色的毛茸茸的还带着一对儿兔子耳朵的拖鞋眼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只能把脚给伸了进去，今天她穿的是一套很中性的浅灰色运动套装，这会儿配上这双少女心十足的拖鞋，怎么看怎么都有些说不清的违和。
当她甫一进入客厅的时候，苏妈妈郑慧就冲着她招了招手：“言言，回来啦？来，这是你李阿姨和她们家的儿子，你应该叫哥哥的，是吧？快来，打招呼！”
偌大的客厅里，家具也是极为低调大气的红木，坐在郑慧对面的那个中年女人和她看起来一样的珠光宝气，旁边的男人看着约莫二十七八岁，金丝边眼镜，长相儒雅贵气。
苏言登时一愣，接着在郑慧忙不迭的催促声中回过神走到了她的身边，冲着对面的人友善的笑了笑：“李阿姨您好。”接着看向了旁边的那个：“您好。”
那男人站起身冲她伸出了手：“初次见面，我是闫飞。”
“苏言。”
在与闫飞轻轻握了手之后，苏言转向郑慧的时候垮了脸：“妈，我今天很累，我先上去休息了。”她虽然以前没有太经历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是并不代表她是傻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没有想到现在小年轻的父母都这么凶残，这具身子也才大四，着急相什么亲啊？
怪不得刚刚郑慧在电话上问她今晚几点钟回家，感情在这等着呢。
“累了？”郑慧皮笑肉不笑的拽住了她的胳膊，用眼神警告她之后这才再次笑着大声道：“当初我就和你说不要选什么警校，这可好，实习都这么累了真工作了那还得了？你坐着，妈去厨房给你看看晚上炖的甜汤好没好，嗯？”
苏言被对方用力的按在了沙发上，并且再次接受到了眼刀子的警告之后，郑慧才扭着腰往厨房的方向走了，而那位李阿姨美名其曰要跟着去看看厨房的装修风格，一时间客厅中就只剩下她和对面的闫飞大眼瞪小眼。
“咳……”闫飞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主动开了口：“苏小姐是警察？”
“警校学生。”苏言垂眸盯着面前茶几上放着的那盘水果，不咸不淡的回应。
“那也挺厉害的……”闫飞夸奖：“我之前是在X国的M大本硕连读，也是刚刚回国发展。”M大算是国际顶尖的商学院，那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的。他本想怎么也能够得到对方礼貌性的赞叹，不曾想说出口之后二人之间却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当中，这让他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苏小姐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他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问。
“兴趣爱好这方面，我倒是涉猎挺广泛的……”
闻言，闫飞眼睛一亮，做出一副用心倾听的模样。
苏言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果盘上的那把水果刀，那水果刀型号不算小，刀身快有两个成年人手掌那么长了，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她十分熟练的在手中把玩起那把水果刀，上下翻飞，花样繁多：“比如我挺喜欢自由搏击的，我们班上的男同学都不是我的对手；我还喜欢打枪，我枪法可厉害了，还在全国警校比赛上拿过奖……对了，我还能徒手劈砖，要不要给你看照片啊？”
那转来转去的水果刀看的闫飞心惊肉跳，连连摆手：“不……不用了……”
“哦。”苏言表情冷了下来，随手拿过来一个苹果放在了茶几上，紧接着手起刀落，十分干脆的一声闷响，苹果变成了两半，瞧着十分的匀称。
闫飞下意识的往后挪蹭了两下，后背紧紧地靠在了沙发上，脊背生凉。
“吃水果。”苏言拿起一半伸出胳膊递了过去，露出一个职业假笑。
“……诶！”闫飞‘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跳了起来，紧接着十分拘谨的用双手很是恭敬的接过了那半个还在流着汁水的苹果，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就在这时郑慧和那位李阿姨终于舍得从厨房走了出来，郑慧手里还端着两碗甜汤，她并未发现此刻客厅中气氛有些微妙。分别将甜汤摆在了两个孩子面前，她笑得跟朵花一样：“小飞啊，尝尝阿姨炖的甜汤合不合你的口味？要是喜欢喝，以后常来家里，阿姨做给你喝！”说完了还和李阿姨两个交换了一下充满喜悦的眼神，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架势。
闫飞坐立不安的喝了两口，时不时的用余光瞄一眼对面的人。
察觉到他那略怂的视线，苏言冷笑了一声，手中握着勺子一用力，那搪瓷的勺柄就‘咔’的一声断裂了。她淡定的将已经碎裂的搪瓷勺子拍在了茶几上：“不好意思，没控制好力气。”
“……”闫飞许是终于忍不下去了，几大口就将面前的甜汤倒进了嘴里，然后一抹嘴站起身冲着郑慧鞠躬致歉：“不好意思郑阿姨，刚刚公司来了电话，有个非常紧急的状况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说完就拉着他自己那一脸懵逼的母亲，一阵风似的出了苏家的大门。
郑慧巴巴的送到了大门口，末了还依依不舍的喊了声‘下次再来’，直到看不见轿车的影子了，才板着一张脸回到了客厅里，满肚子的牢骚想要发泄，只可惜苏言早就已经没了身影，只留下了茶几上的半个苹果和那把碎了的搪瓷勺子。
……
第二日清早，苏言仍旧提前了很久就来到了单位，一推开专案大队的办公室，差点没被熏个倒仰。那里面烟雾缭绕的好像进了仙境似的，而且除了烟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十分复杂的味道。
这味道她挺熟悉的，毕竟原本的小队除了她都是男人，外出执行任务几天不能洗澡的时候，她身边都是这般酸爽的滋味。
看着那一股股的青烟往走廊里跑，她摇了摇头，走进去拉开了两扇窗户，虽然室内开着冷气，但是当新鲜空气进来的时候还是让人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蔡成济在电脑前，四仰八叉的靠在老板椅上睡着，脚还搭在了桌子上，呼噜声震天响。另外还有几名同事以各种奇怪的造型睡在自己的座位上，其中也包括了江离和项阳，显然昨夜又是一个通宵。
江离一向浅眠，在苏言推开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看到进来的纤细人影之后，便又阖上了眸子，呼吸均匀。
开了窗户换气之后，还没等苏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定，走廊里忽然响起了一声高八度的尖叫：“江队！！！江队，出来了！出来了！”
转眼的功夫，方佳茂就出现了在了门口，神情兴奋：“江队，两名受害者身上的衣物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被他这么一嚎叫，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醒了，江离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清明，一点都没有刚刚睡醒的那种迷蒙之感，他站起身走到了方佳茂身边，接过了对方的检测报告。
“那两件衣服应该都不是受害者的，根据布料纤维的检测，那种材质在九十年代末期十分的流行。且我们还特别查了那几件衣服上的商标……”方佳茂指了指其中几张商标的照片：“确定了这几件衣服的确是属于当时比较知名的服装厂出产的产品，接着查找了相关的资料，确定了那两家服装厂出产了和两位受害者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款式，布料也一致。”
“嘿……有点意思。”蔡成济把腿从桌子上拿了下来，摸着下巴道。
“项阳。”江离一边看着报告一边问道：“昨天让你查的张凉的基本情况，查的怎么样了？”
“他是八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由南城市清河区永安街道派出所批准逮捕，对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是而且因为当时没能与受害者达成赔偿协议，所以判了七年的有期徒刑，去年年初的时候在监狱里因为意外伤到了腰椎神经，造成了行动不便，就递交材料申请了因病暂予监外执行，去年年末刑期满。”
“就大安村这两起案子来看，凶手作案过程利落，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且手法相当的成熟，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犯案……”江离低声道，像是在对众人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半天他回过神看了看办公室的同事们：“菜包，今天你们组还要继续盯着监控，我一会儿去一趟档案室。”
“项阳，你带着两个人去大安村，布控，小心点。”
项阳会意，点了点头，神情多少有点兴奋的意思。
苏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挑了挑眉，江队的意思是，目前的案件证据不算充足，打算去看看能不能翻旧账？
她的眼前闪过了裴莎莎和张凉相处时候的场景，抿了抿唇，低下头没吱声。

第8章
人都被江离洒出去之后，挺大的一间办公室倒是显得难得的清净。蔡成济这会儿也带着人去技术大队那头继续查看监控录像了，苏言就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刑侦方面的专业书开始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放在旁边的电话响了，颇具少女心的铃声让苏言表情变得有些无奈，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嘴巴就抿的更紧了：“喂……妈……”
“今天下午请假出来去天海阁，我和你爸同你李阿姨一家约在那里吃饭。”郑慧的声音就算是隔着听筒，那也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今天单位有点忙……要不你们先吃吧？”苏言没想到经过昨晚之后，那闫飞竟然还能同意继续相亲，转而想了想又觉得正常。以这具身子的父亲在南城市商场的叱咤风云，其女儿就算是个夜叉，一般人也不会轻易放弃的。许是昨天情况突然，那小子一时间不能接受，紧接着回头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忙什么忙，忙什么忙？！”郑慧语速极快：“你就是个实习生，怎么的公安局没你还运行不了了？再者说了当初你背着我们报了警校这账早晚跟你算清楚，毕业了你还真想去当警察？回头赶紧去公司里熟悉业务，免得哪天从外面突然冒出来几个私生子，到时候咱们娘俩哭都没地方哭去。”
毫无预兆的，苏言竟觉得有些气闷，心跳的极快手脚也有些冰凉。这股情绪来的十分突然，让她有些猝不及防，显然并不是她的感觉，更像是这具身体对于郑慧说的这些话的下意识的反抗。
生活在这种所谓的‘豪门’，日子似乎并不像其他人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轻松自在。深吸了两口气之后，她再次开口，语气如常：“嗯，我知道了。”
郑慧这才没再继续多说什么，又特别叮嘱了两句之后才心满意足的挂断了电话。
苏言捏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竟是觉得再也看不进面前摆放的书里所写的半个字儿，以前她从未想象的到，父母双全的人生过着竟也不甚顺心。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江离带着蔡成济从外面走了进来。
“所以，江队，您是说之前在大安村发现的第一位受害者钟玉，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受害者？”蔡成济追在江离屁股后面问。
“嗯。”江离点头，将一个档案袋甩在了桌子上：“我去档案室调去了整个南城市范围内八年前未能结案的所有命案，找出了这三件，你看着眼熟不眼熟？”
蔡成济从档案袋中抽出了几分案件材料，还有当时案发现场的存档照片。
苏言不知何时端着水杯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只不过两个人也都并没有在意。
“最早的一个案子是发生在近十年前，抛尸地点在老城区的三元街一个胡同里。”江离一边解释一边指了指蔡成济手中正拿着的那张照片：“死者是被人暴力击打后颈而死，现场虽然没有什么血迹，但是从尸体来看足以证明凶手的手法残暴。死者身上穿的衣服，不觉得很眼熟？”
虽然当时的照片清晰度和现在比不了，但是也足够让人清楚的看仔细了。蔡成济凝神细看，果然死者身上的连衣裙的风格样式都带有极为浓重的年代感，和大安村第一位受害者钟玉身上穿着的那间红色碎花连衣裙极为相近。
“这个，才有可能是凶手的第一次。”江离接着道：“不论是从杀人手法，还是从现场痕迹来看，都显得有些不成熟。”不过令人可惜的是，近十年前南城市的大街小巷监控探头覆盖率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少，所以当时这个案子也陷入了僵局，一直未能结案。
接着隔了约莫有九个月的时间，出现了第二起疑似同个凶手的凶杀案，凶手经过了大半年的沉寂之后，作案手法及工具都升了一个级别。这起案子的受害者的死亡原因就变成了被人注入空气造成了栓塞而亡，不过后颈仍旧有着明显的伤口，显然对方仍旧没能控制好那一击的力度。
唯一能和第一个案子联系起来的貌似就是受害者身上的衣服，但是很可惜当时公安方面并未能就此作出判断，因为抛尸地点不同，分别又南城市的两个分局进行受理，所以这两个案子没能被归档到一起。
紧接着又过了六个月发生了第三起，抛尸地点距离第二起不远，凶手在手法上已经趋于成熟完美，留下的线索痕迹更加少了。因为后两起案子都由同一个刑侦大队出的警，所以也就将这两个案子归拢到了一起，还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
“按照这个时间线……”蔡成济挠了挠头：“这是第三起案子犯案之后没多久，张凉就因为把他人打成重伤害进去了，那么凶手蛰伏这么多年才选择继续作案的原因似乎也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那就是他因为不可抗的因素不得不收手。
“菜包，你一会儿把查监控录像的人手安排好，和我一起去一趟老城区的区局，和长泰县公安局。”江离说的这两个地方是当年经手过着三起案件的两个刑侦大队所在单位，就算是八年前他也还没入警，具体情况真的是不太了解。
“是！”蔡成济应了一声之后，撂下手里的东西飞快的走出了办公室。
江离一回头就见自己身后不远处苏言正倚在桌边站着，手中还端着小白兔造型的瓷杯子，里面热水冒着的水汽映的她整个人都有些朦胧了，对方神色有些呆愣，好像是在走神。
“你和我一起去。”他道。
苏言回过神，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啊？”
“怎么，你有事？”江离挑眉：“那你可以忙自己的。”
嗡……嗡……嗡……
苏言刚刚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她回到自己桌边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个字，面无表情的将关掉了震动将其装进了口袋里，然后转身微笑：“江队，我没事。”
江离复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确定什么，随后点了点头：“五分钟后出发。”
……
跑了两个公安局，了解到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在从长泰县回市里的路上，蔡成济还抽空给项阳打了一个电话，大安村那边倒是风平浪静，看不出什么异样的地方。
挂断电话之后，蔡成济嘟囔着：“咱们最近去大安村去的那么频繁，这个时候项阳再去布控也很难有什么新的发现吧？张凉因为腿脚的原因注定不能远行，他还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江离开着车还没回应，苏言坐在后排用手拄着下巴看向窗外状似无意的开了口：“第一起案子和第二起案子之间间隔时间为九个月，第二起和第三起是半年，第三起和第四起长达八年，第四起和第五起中间却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其实从前三起案子就可以看出来凶手的冷却期正在渐渐缩短，没想到却被意外给被迫中止了那么久，所以再次犯案之后就变得难以控制自己。”
“如果他现在正处于这种狂躁期，那就一定会做出点什么不利于他自己的事情来。”
话音落下，江离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分析完之后显得很不好意思的苏言，只是勾了勾嘴角，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蔡成济就不一样了，惊疑不定的回转了身子：“诶？没想到你只来了几天专案大队，这长进倒是不小，理论知识掌握的很扎实啊！在学校里也是学霸吧？”
苏言眨了一下眼睛：“还是江队和蔡哥教导的好。”说这话的时候她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额角还隐约跳动了两下，让人听不出半点话语里的真诚。
即使这样，蔡成济仍旧陷入了自我满足之中，坐正当了之后摇头晃脑的。
“一会儿还得再去一趟当时处理张凉故意伤害这个案子的派出所了解情况……”江离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到了市里之后咱们仨随便找个地儿吃一口，然后再去。”
嗡……嗡……
手机在裤兜里震得大腿发麻，苏言淡定的将来电拒接，然后微微一笑表示同意江离的提议。
经过三人友好讨论之后，一致同意去购买汉堡这类的快餐，然后在车上糊弄吃一口紧接着就去派出所。到了闹市区之后，江离随便找了一处最近的快餐店，将车横在了店门口那里，他在征询过苏言的意见之后，和蔡成济一起下车去买吃的。
被裤兜里的电话叫的心烦，苏言干脆将其关了机，之后坐在车里辨认了一下现在所在的方位，好像离着江离刚刚说的那个派出所也不是很远，等会开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的路。
她把车窗降下给车里换换空气，一股股热浪拍到了脸上，她也不在意的眯着眼望天。
就在这时，一群人突然从街头那边呼啦啦的跑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因为剧烈运动而脸色涨红，一路上撞倒了不少的路人惹来了旁人的高声抱怨。不过那些想要破口大骂的人在看到他手中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尖刀之后，俱是将下一句想要问候对方全家的话给咽了回去。
中年男子后面追着他的那几个人……苏言将脑袋探出去了一点，过了两秒终于确认了那几个人的身份，正是市局专案大队的另一组人，由专案大队副队长吕力带队，最近负责那个6&#183;13持刀杀人案的。
如此一来，那个疯狂逃窜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嫌疑人了。
砰！
苏言没有多加思索，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接着用力的将车门给甩了上，然后迎着那中年男人就跑了上去。
当江离和蔡成济拎着一兜吃的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听到车门用了被甩上的声音，和那道蹿出去的恍惚的人影。
拎着作案工具仓皇逃窜的中年男人看着视线中出现的小姑娘愣了愣，他虽然不敢确定迎面向他冲过来的到底是不是警察，但是却不敢赌，所以一个转身就跳过了路边的栏杆往道路中间跑，一时间引的几辆车因为躲避他而造成了小剐蹭。
“站住！”吕力大喝一声，和其余几个同事正想要跟着翻栏杆，眼前却觉得一花，定睛看过去，苏言仿若一个跨栏运动员一样，‘嗖’的一下就追了上去。
那么宽的一条大路，中间更是隔着三道护栏，只见苏言左手用力一撑就跃了过去，她和那嫌疑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天海阁三楼一间包厢内，郑慧和苏世明正略微有些尴尬的与对面的人闲聊。郑慧暗自咬紧了银牙，再次拨通自己女儿的电话，还是关机的状态，心中把苏言给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但是现在却只能扬起微笑硬撑。
这顿不自在的饭局已经接近了尾声，闫飞撂下筷子起身准备去一趟洗手间，却在路过落地窗的时候突然停了住，仔细看了好几秒才略微颤抖的伸出手：“叔叔、阿姨，你们看那是苏小姐吗？”
郑慧和苏世明闻言起身走了过来，闫飞的父母自然也凑了过去，五双眼睛正好瞧到马路上的混乱状况，然后只见一个穿着牛仔外套运动裤，梳着马尾辫的小姑娘不费吹灰之力的连跨好几道护栏，最终一个跃身在这面的人行道上将人给压在了身下。
一连串十分标准有力的动作将嫌疑人手中的凶器给卸了下来，那中年男人看着怎么都有一百六七十斤，却偏偏被她这幅小身板子压得动弹不得。
许是因为对方还在扭动，苏言觉得有些不满意，捏着对方手腕的手微缩用上了力。
男人那划破天际的惨叫声……就算她们在屋子里也听得一清二楚。
闫飞父母：……
郑慧和苏世明：……
闫飞：……我可太难了……

第9章
“往哪跑？！”再次用膝盖狠狠地压制住了身下挣扎不休的男人，伴随着对方的另一波惨叫，苏言皱了皱眉。刚刚因为事发突然，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下意识的反应，就在纵身一跃那一刻，她勉强反应过来了这里不是战场，半路将杀招硬生生的改了，这才将人给撞翻到了地上。
这好像也是重生到这具身体以来，第一次她正视了警察与特种军人不同之处，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来了，来了！”吕力等人终于在半分多钟后陆续赶到，上前接管犯罪嫌疑人的时候，他这才看清了那位‘见义勇为’的妹子的脸，登时一拍手：“这不是言妹子吗？”
苏言从嫌疑人身上下了来，站在一边看着吕力他们给他戴上手铐，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这时江离也从对面赶了过来，后面追着的是提溜着袋子有些微喘的蔡成济，吕力和他们二人随意的打过招呼之后就抬起手拍了拍苏言的肩膀：“行啊，这身体素质挺牛的，平时还真是看不太出来呢！可以，可以。”
他这通夸赞丝毫没有掺杂水分，看着对面小姑娘的眼神也是万般慈爱，这一行本来就是阳盛阴衰，类似于对方这种好苗子实在是有些难得，所以他又道：“回头我指定得让江队好好带带你，你要是对他不满意，来我这组怎么样啊？”
“嘿嘿嘿！吕副队您这挖墙脚有点明显了吧？再说咱不都是专案大队的吗？”蔡成济嘻嘻哈哈。
吕力当然也只是因为成功捉拿了6&#183;13持刀杀人案的嫌疑人，所以这会儿心情特别的好，有心思说说笑笑：“江队，哥们儿这边这个案子可是解决了，就等你们大安村的案子结了之后，一起约出去打火锅啊？”
“好啊。”江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那个被押进了警车的嫌疑人：“是和一开始怀疑的一样吗？无目标杀人？”
“是，而且他以前也没有犯罪记录，应该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这才开始上大街随便捅人泄愤，说白了就是一社会的渣滓。”吕力‘啧’了一声，语气里透着鄙视：“其实这人好抓，就是我们通过监控弄清他的轨迹浪费了很长的时间，今天他的目标是那边的步行街，好在咱们率先进行了推测，在市内几个重要的地点都有人看守，这才没让他再次得逞，今天的那位受害者只是受了点轻伤。”这个结果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行了，我还得回去做笔录，你们接着忙。”吕力说完也转身上了车，警笛一拉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尾。
在别人都走了之后，江离意味不明的看了苏言一眼，然后开口：“走吧，上车了。”
蔡成济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刚刚可把哥给吓了个够呛，这手里的东西都没来及放下就追过来了，估计你经过刚刚也饿了，回车上吃汉堡，管够！”
“诶！”苏言应了一声，像是有所察觉似的微微仰起了头，‘天海阁’三个大字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有些刺目，她略显无语的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这会儿郑慧找不到她是不是已经走了。
“言妹子？”蔡成济站在斑马线边上，看着马上要变绿灯了，急忙叫唤。
苏言想归想，不过却没有上去看看的意思，所以那边一喊她就小跑着追了上去，三人回到了马路对面，先后坐进了那辆黑色的suv里，下一秒，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了。
……
等到到了兴华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半个小时之后了，苏言把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之后跟着他们两个人下了车，然后找到了当时处理张凉案件的一个民警。
这民警叫孔成林，八年前他还算个菜鸟，如今已经是老鸟了。
孔成林将张凉当时的卷宗调了出来，几个人到了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当时这个案件的主要负责人其实是我师父，不过后来他调去别的所当所长了，案子挺简单的，张凉当时是我所辖区范围内一家酒吧养的打手，案发当晚受害人和几个朋友喝多了在酒吧闹事，张伙同其余几个同事失手将受害者打成了重伤害。”
“时候受害者报警，我们到达现场后，张凉等人已经逃离了现场。好在我们出警及时，酒吧方面还没来得及销毁案发当时的录像，所以对于这个案子定性并不难，后来将张凉等人抓捕归案之后，他们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张凉承认了受害者致残的那几处伤都是他动的手，所以法院就判他负主要责任，我记得最后是获有期徒刑七年。”
“你们当时是在张凉租住的地方将其抓捕的？”江离翻着卷宗问道。
“对，就在酒吧旁边的那个小区里面，那是酒吧给他们租的员工宿舍，六十来平米的地方可能住了得有十来个人呢！”孔成林有些艰难的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我们也是先抓到了他的同事，经过其供述才找到了张凉所在的宿舍，顺利将他抓捕归案。”
宿舍？
那这样就基本可以排除张凉将受害者带回自己住所再进行杀害和换装等一系列作案过程的可能了，且兴华派出所的辖区所在位置是龙兴区，离着那两个抛尸地点老城区和长泰县都远着呢。
可能第一次作案的时候，张凉就已经产生了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但这种情况却与连环杀手所重视的‘舒适区’相违背……江离紧紧拧在一起的眉毛却并未因这个看似合理的猜测放松半点，
在了解完当初那件故意伤害案之后，江离就带着二人返回了市局。
回到专案大队办公室之后，他先是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紧接着就抓起电话冲了出去。苏言伸长了脖子看了看被撞得直晃悠的门，没吱声。
蔡成济则是哀叹了一声瘫倒在椅子上：“又是一个不眠夜啊……”
起初苏言还没能理解他的意思，等到没多一会儿江离回来的时候，就直奔蔡成济那里，一脚把他踹了起来：“去叫人，出发大安村。”
她便稀里糊涂的跟着上了车，加上技术大队的人整整坐满了两辆警用面包车，驶离了市局的大院。
这会儿正是下班的点，市内有些堵车，走走停停的时候苏言才看清了蔡成济从江离手中接过来的那张‘搜查证明’。等到了大安村天已经黑了下来，整个村子在夜幕下显得很安静，不像城市里的热闹喧嚣，只能偶尔听到一两声狗叫。
在他们车子开进村子里之后，走出不远就看见了路边守着的项阳，江离停下车让他钻了上来。
项阳挤了进来，身上带着这山里夜间特有的一丝清爽的凉意：“那边他们俩守着呢，我想着过来迎迎你们。江队，怎么的，这就确定开干了？！”说话间他神色兴奋，跃跃欲试。
回应他的是江离一脚闷下去的油门声。
晚间不到八点，众人把车停在了张凉家的门口，还没等走过去那扇不甚结实的木质大门前，里面屋门就开了。张凉摇着轮椅缓缓的过来，平静的仰视他们：“江警官，大晚上的这是……”
江离出示了那张刚批下来的搜查证：“麻烦张先生配合警方进行调查。”
张凉面上颇为无奈，扯起一抹苦笑将大门给打了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技术大队的人在得到江离的指示之后，拎着各种工具进入这荒凉的小院中。
在江离等人紧跟着要进去的时候，张凉微微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这大概就是莎莎一直想要保护我的原因吧，因为她知道我的过往犯罪史爆出来，等待我的就是这种情景。”
他说着抬头直视他们：“无休止的被怀疑和调查，说出去你们怕是不相信，就连村东头丢一只鸡，我都是首要的嫌疑人。”
“不过我自然是会尽力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取证，但是你们不会在我这里发现什么有用的证据的，江警官，你们这是在浪费时间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第10章
“张先生，只是正常的配合警方调查而已，您不必这么敏感。”项阳上前一步解释。
张凉笑得有些讽刺，指着已经进了屋子里开始陆续取证的技术大队的几名民警道：“我可不觉得这阵仗是正常的配合调查，那敢问警官，怎么大安村这么大，偏偏就来我家里取证了？”
“张先生，既然搜查相关的手续能够批下来，就代表我们一定是依法办案的，您要是真想知道我可以留在这里解释到您满意为止。不过我觉得我要说的那些话，您自己心里都是再清楚不过的，不是吗？”项阳的态度也有些微冷起来。
听到这番话，张凉便适时的沉默下来，过了几秒钟之后自己摇着轮椅往屋子的方向走：“希望各位警官能在我的家中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苏言站在屋子里回头，就看见张凉正在屋外神色晦暗不明的看着屋内。
警方来的虽不算是大张旗鼓，但是也并不隐秘，平日里只有着路灯微弱亮光的街道被警灯那么晃着，没一会儿就有许多村民好奇的走出了自己家的大门。那稍微含蓄一点的只是站在自家门口往这边探头探脑的张望，更多的是干脆围了过来，透过那木篱笆伸着脖子往里瞄。
江离看着越聚越多的人微微皱了皱眉，苏言则是一直在注意着隔着一道砖墙裴书记那家的动静。
不出她所料，没过多久裴书记家的院子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紧接着传来了那聒噪的将大铁门拉开的声音。
裴书记在来到张凉家大门外的时候，正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往常那四外圈梳的很整齐的地中海发型，这个时候也略微有些凌乱。他先是看到了站着离他不远处的项阳，挥了挥手：“项警官，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难道说这凶手是张凉？！”
“是他……我就说嘛……”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他的话顿时引来了周围村民的议论纷纷，而站在他身边的裴莎莎更是神色一变，似乎对于众人这么评价张凉十分的不满。
“不是，我们只是例行调查取证，还希望裴书记以身作则，在警方结案之前，不要散布这些不实信息，以免对大家造成不必要的困扰。”项阳表情十分严肃的解释。
“没错，没错。”裴书记讪笑。
项阳上前两步，示意将大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村民们都往后退一退。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裴莎莎忽然拔腿就冲了进去，项阳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跑到了张凉的身边。
“你没事吧？”裴莎莎半蹲在轮椅便，一双眸子不安的将男人从头看到脚。
“没事。”张凉微微一笑，习惯性的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警察也要讲证据的，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就冤枉我。”
二人在院子里旁若无人且态度亲昵的说了几句话，大门外的村民们却再次炸开了锅。
“书记，这你家姑娘和张凉是什么关系啊？”其中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一脸八卦的询问，表情像是有些在看热闹：“这张家小子是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这辈子都算是废了，你可别犯糊涂让莎莎跟了这种人！”
“就是，本来这小子看着还成，谁曾想当初进了城就学坏了，不仅进了监狱还把自己搞成了这幅鬼样子，如今又成为了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旁边一个老头接过了话头：“咱家莎莎可是个打小就优秀的好孩子，那结婚怎么也得找个大学生，以后跟着去城里享福不是？”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直将裴书记的脸都给说绿了，裴莎莎和张凉一直都十分小心的注意避开旁人私下里接触，所以他竟也一直未曾发现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时候开始和仅有一墙之隔的张凉勾搭上的。
“裴莎莎！”裴书记大喝一声：“你给老子滚回来！”
裴莎莎被自己亲爹这一嗓子给吓得一激灵，随即好像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她瞬间垮下了脸，先是怯生生的扭过头看了一眼表情震怒的裴书记，之后可怜巴巴的冲张凉瘪了瘪嘴，十足的小女儿姿态。
苏言就静静的靠在门框上默默地观察着他们。
张凉偷偷拍了拍他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回到裴书记的身边。而裴莎莎露出了些许担忧的神色，再次略微弯下腰：“我相信你，就算是全世界所有人都怀疑你，我仍然会选择相信你。”说完之后，她伸出手搂住了张凉的脖颈，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
啊……真是令人感动呢，苏言心想。
裴莎莎可能也是顾忌着还在大门外气的几乎都要昏过去的裴书记，所以这个拥抱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亲密，一触即离。她在临走之前正好瞟见了门口站着看戏的苏言，眼珠子转了转还是开了口：“希望你们警方真的能执法为公，执法为民。或许你们根本不知道，警方的一个小小的举动，会给我们平民百姓带来什么样的伤害。”说到这她指了指门外站着的那些人：“就算今天没能从那屋子里找到任何所谓的证据，这里的人也并不会认为张凉就是清白的，这位警官，你们可能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随随便便就把别人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人生毁掉，你们难道如此心安理得吗？你可知道今天过后，他又将面对的是什么！”
说道最后，她的眼眶微红，竟是差点落下泪来，而张凉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柔情。
项阳在旁边听完之后有些不自在的抬手挠了挠脖子，将视线转到了别处，心中暗道这妹子还挺痴情，不仅不嫌弃自己爱人的身体状况，还能够有勇气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如此维护对方，真是真爱啊……这张凉也不知拥有着怎么样的人格魅力，能把好好一姑娘迷的不行不行的。
面对裴莎莎的质问，苏言并没有应声，或许换做一般的热血实习生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尽力反驳，但是她却没有这么做。有的时候当警察和做特种兵都需要同一种特质，那就是忍耐，忍常人之不能忍。现在如果她选择有理有据的出言驳斥对方的理论，那么会后果或许会是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这样也会影响日后警方来大安村顺利开展工作。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原地升天。和谐你我他，警民关系靠大家。
苏言觉得，她这才刚刚进入警察这份工作没两天，这会儿都要全身上下都冒着圣人独有的银色光环了。
“哼，怎么，心虚不敢说话了吧？”裴莎莎调整好情绪之后就高高扬起了下巴，带着一种隐秘的洋洋自得，似乎是对于自己刚刚的那番指责觉得很满意。
苏言挑眉，不过还是没打算搭理对方。突然，江离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并且伸出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她的肩膀，接着她听到了身边传来的男声：“裴小姐，我们警方做事一向讲究证据的，还希望您能够理解。另外，希望你能对警方参与办案的每一位警员多一些尊重。”
他说这话的时候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凶巴巴的脾气不太好，裴莎莎见状只能悻悻然的垂了眸子，嘴巴小声嘟囔了几句什么，旁人未能听得清。
“江队！江队！”蔡成济下一秒叫喊着从里屋冲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跳到了江离跟前：“江队，这是他们在衣柜最底层发现的，您看！”
江离接过那证物袋仔细看了看，跟着从裤兜里掏出电话翻了翻，翻出来一张照片，那是受害者倪悦案发当天在农家乐的监控录像截图，其身上穿着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和证物袋中的一模一样！
“是这小子没错了！”蔡成济狠狠地瞪了张凉一眼。
张凉在看到证物袋那一刻，有一瞬间明显的表情失控，而裴莎莎则是从一开始笃定的表情逐渐变得怀疑，她走过去扯着张凉的袖子问：“那是什么？！你屋里怎么会有女孩子的裙子？！”语气甚至染上了哭腔，整个人显得有些脆弱无助，和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模样形成了极强的对比。
江离给项阳使了一个眼色，对方会意，立刻上前半是劝解半是强迫的将裴莎莎从张凉身边给拖离了开，将其送到了裴书记的身边。
蔡成济这个时候也走到了张凉的身边，居高临下的说道：“张先生，看来今晚您是必须得和我们去市局走这一遭了。还有您可得记得，以后放狠话之前得确定自己把自己个屁股给擦干净了不是？”
张凉沉默。
警方今晚在张凉家中只得到那么一间疑似受害者生前的衣物，再无其余的发现，不过就只这一件证物就足矣将其带回市局进行进一步的审问调查，总算没有白忙活。
临近午夜的时候，他们终于开始陆续的撤出张凉家，项阳和蔡成济也合力把张凉给弄上了警车。苏言则是在走出大门之后、上车之前再次转过身望着院子里。
眼前闪过许多情景，最终定格在了张凉那紧紧握着轮椅扶手的青筋暴露的小臂上。
“言妹子，想啥呢？”蔡成济见她迟迟不上来，摇下车窗探头问道：“上车啊。”
“来了。”苏言回过神，钻进了比来时还要挤上很多的面包车里。
警笛发出了几声闷响，两辆警车呼啸着消失在了那条大安村通往市区的小路上。

第11章
南城市公安局大楼即使是在后半夜还仍旧是灯火通明的状态。
专案大队和技术大队返回之后，顾不上休息便连夜进入了工作状态，刚刚从大安村带回来的那件疑似倪悦生前所穿的连衣裙需要进行取证处理，而张凉则是直接被丢进了审讯室，江离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时间，立刻带人对其进行询问。
苏言回到了办公室，按道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可以下班了，但是想到郑慧她就觉得脑壳疼。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之后，她掏出了自己那一直关机状态的电话，开机之后果然被郑慧的未接来电和信息爆了机。
等了好一会儿之后，那震动才停了下来，颇为无语的给郑慧回了一条今晚加班之后，再次关了机。随后她趴在桌子上闭眼开始休息，期间好像有人进出了两趟办公室，迷蒙间她听到了一些声响，但是并没有抬头看看。
约莫个把个小时后，她缓缓直起身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马上凌晨四点钟了。现在正是夏季，天边似乎都透出了一点微亮，办公室里除了她还是没有别人，显然张凉那边的进展并不是太顺利。
精神了一下之后，苏言起身走出办公室，去了这层走廊尽头的茶水间，从柜子里翻出来几袋速溶咖啡，泡好了之后一手各捏着两个纸杯乘坐电梯下到了下面隔着两层的市局审讯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一开，她就闻到了那若有似无的烟草味。
探头看过去，果然江离和蔡成济正坐在窗户边上那处供人休息的椅子上，两个人对着喷云吐雾。她走过去轻轻将咖啡放在透明玻璃的小桌上，然后转身随手推开了紧闭的窗户：“江队，蔡哥，这里可是禁烟区，万一警报器响了可就热闹了。”
江离倒是在她说完之后就将烟给掐灭了，呼出一口浊气拿起一杯速溶咖啡轻声道谢：“谢谢。”
蔡成济则是又猛吸了两口这才灭了烟头，然后摇头晃脑的喝了两口咖啡之后才解释：“放心吧，警报器在最那边，不会叫的。而且言妹子，我们这叫来一根提神醒脑，要不这一宿一宿的怎么熬的下去。”
“项哥……”苏言指了指旁边那扇紧闭的审讯室的门。
“我给他送进去。”蔡成济笑嘻嘻的起身，端着一杯速溶咖啡推开门进了去。
苏言只来及看见项阳的一个侧颜，而张凉正沉默不语的垂头坐在对面，里面的气氛仿若凝滞了，静谧的有些可怕。
砰。
厚重的铁门关上之后，阻隔住了她的视线，而江离这个时候已经把那杯速溶咖啡喝了个精光。她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刚刚蔡成济坐过的地方，然后把剩下的那杯咖啡往对面推了推：“江队……”
江离看了她一眼，也没跟她客气，昨天一整天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晚上还硬熬了一宿，这会儿胃部不适让他觉得有些烦躁。好在两杯咖啡下去缓解了不少，然后开了口：“怎么没回家休息？”
“回来的时候在办公室睡着了，一醒都这个点了，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回家了。”苏言显得有些害羞，轻声回应，用膝盖夹着自己的双手，好像面对领导有些紧张。
“实习快结束了吧？”江离又问。
苏言愣了愣，然后回想了一下，原身本来的实习期也没有多长，不到半年的时间，先是在办公室呆了三个多月，期间又出了车祸请假在家近两个月，这么一算好像的确快结束了。她点了点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毕业想不想做警察？将来准备干一线还是行政岗？”
想不想做警察？苏言轻轻蹙眉，原身能够在父母的压力下放弃报考管理专业转而报了警校，应该是极为热爱的吧？
就在她思索这当口，江离反而扯起一抹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来专案大队也有几天了，感觉如何？”
虽然做特种战士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睡觉那都是常事，苏言在精神方面完全受得住，但是这两天这具身体时常会觉得疲惫不堪，所以对于正常人来说，那应该是……
“挺累的。”她实话实说。
江离还想说点什么，审讯室的门却从里面打了开，项阳眼睛通红的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中还端着剩下的半杯咖啡。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到了江离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嘴里骂骂咧咧的：“妈的这小子真难搞，我看他是打算把‘沉默是金’贯彻到底了，在里面待过几年的人就是不一样，瞅着对于审讯流程摸得门儿清。”
“看看回头从他家里搜出那件裙子证实与受害者倪悦有关的时候，他在铁证面前，开口不开口。”
“还有九年前那第一宗案子，当初在受害者指甲里找到了不属于她本人的皮屑组织，我也已经让方佳茂取了张凉的DNA与数据库里的那个去进行比对了，只要能够对得上，也不用非得从他嘴里抠出点什么。”江离这么说着，眼看着破案在望，他却看起来并没有多高兴的意思。
苏言眼珠子转了转，本来有些犹豫的，但是看到江离的表情之后，她便斟酌的开了口：“可是我也总觉得有些奇怪，张凉身上的残疾总不是假的吧？他要是真的利用自己的残疾来引诱两名受害者送他回家，然后将其杀掉，那……怎么给那些受害者更换的衣服？而且在他的家里只搜查出了一件倪悦生前穿着的裙子，并无那些受害者被发现的时候身上穿着的那些老式衣服啊……”
江离听到她的话只扬了扬眉，表情并没有多惊讶的意思，显然心中早已经在思考这件事。而项阳则是提出了一种假设：“会不会是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些，就只是单纯的利用无害的外表去方便找寻合心意的受害者呢？”
“应该不会。”江离摇了摇头：“当初他在狱中出意外之后，送去就医的相关手续都还在，是腰椎神经永久性、不可逆性的损伤，要真好了那就是医学奇迹了。”
“就算他能够独立完成杀害受害者，给他们换衣服这一系列的举动，那么将尸体运送到溪边呢？要知道张凉走到哪都是坐着轮椅，本就比正常人要更吸引旁人的注意力，这未免冒着的风险也太大了吧？果真如此的话，应该会留下目击证人的。且案发当日咱们都去过那条小溪边，离着主路大约近五十米的地方都是鹅卵石和大石块，他的轮椅根本进不去。”
“这么一说，还真对！”项阳搓了搓手：“难道他自从残疾了之后，找了个同伙？！”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国际上也有很多案例都是这样的，除却那些本来就很喜欢和别人分享的连环杀手，还有许多连环杀手会在暮年或者体力大不如从前的时候寻觅一个帮手，协助他共同完成一次又一次犯罪。
“大安村就那么点大，固定人口也不多，他会找谁帮他呢……”项阳开始在脑子里把他接触过的村民都过一遍：“赵老板？……村东头商店那大妈？……裴书记就更不可能了吧……诶！你们说会不会是裴莎莎呢，就那个他的小女朋友！”但是说完他又把这个猜测推翻了：“不应该啊……昨天晚上那姑娘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我都怀疑她会不会晕过去。”
“别用眼睛看人。”江离道。
“那江队您觉得的呢？您觉得是谁？”项阳追问。
“我只看证据说话。”江离说话这功夫，裤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之后应了几声，然后挂断了：“方佳茂的电话，说在张凉家中发现的那件裙子，的确是属于倪悦生前所穿。还有……九年前那件未结谋杀案存留下来的DNA证据与张凉的完全一致。”
“得！老子倒要看看他在这种铁证面前还能做什么狡辩！”项阳听完他的话之后，一溜烟的跑进了审讯室里。
江离把玩着手中的电话，眼睛看着没有什么焦距，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当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复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站起身开口：“今天是周六，你应该休息的，昨晚都没有回家，一会儿就早点回去还能补个觉，我先去技术大队看看那边的具体情况。”
苏言跟着他站了起来，听到让自己回去休息也没有拒绝，只是伸了一个懒腰，身上的关节‘嘎巴、嘎巴’的发出了几声脆响，嘴里像是自言自语的念叨着：“周末啊……这周别说，上班还真累。好不容易休个周末，要不出去旅个游~？”
江离正要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静静的看着她表演。
“去哪里呢……前一段时间我好像查来的，南城市周边游榜单第一名好像是大安村呢，那我就去大安村好了。”说到这里，她还自我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那里现在都没有游客去，你去干什么？”江离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却是含着几分笑意。
“说啥呢，江队。”苏言佯装吃惊的眨巴眨巴眼：“这都有DNA证据指认凶手了，去大安村自然不用再担惊受怕的了，泛舟溪上，想想都美。”
“那就，祝你玩得开心。”江离扔下这句话之后，迈着大长腿几步就到了电梯前，转眼没了影。
苏言站在原地耸了耸肩，她还以为江离会阻止她，却没想到……看来这人心里肯定也有自己的计较，对于大安村的案子，怕是也不甘心稀里糊涂的就此结案吧？

第12章
在单位大致了拾掇了一下，苏言也没耽搁，在时间还早的时候就回到了家。本来想着这个时间郑慧应该不会起，这样她拎着包就可以悄无声息的走。却没有想到一进门，郑慧正虎着一张脸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声音抬起头凉飕飕的看向了她。
“你还知道回来？”郑慧‘啪’的一下吧遥控器甩在了茶几上：“昨天我和你爸在天海阁整整等了你几个小时，关键还有小飞一家，你简直让我把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对不起，妈。”苏言将一声长叹生生吞进了肚子里，面上乖巧的认错，她也不希望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口角之争上：“我昨天真的有事，单位那边是真的脱不开身。之前不是和您说过了，我从办公室调到专案大队了。”
郑慧一哽，显然是想到了昨天在天海阁楼上所看到的‘壮观’场景，那一幕幕对于她来说冲击是相当的大，昨夜基本没睡觉，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自己女儿那犹如运动员一样，矫健如豹子般的身姿。半晌，她才没好气的继续说道：“专案大队，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哪有让一个刚刚恢复的病人加班的？你刚出了车祸才多久？自己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身体吗？我跟你说你这次就算命大，以为次次都能这样的？……”
看着对方这滔滔不绝的趋势，苏言急忙打断了郑慧：“妈！我们单位其实挺好的，这不领导看我们这两天辛苦，今天要组织我们去大安村旅游！大安村您知道吧，就是那个……”
“大安村我知道，我去年不还和你那几个阿姨去摘葡萄来的……不对！今天可是周末！”郑慧突然反应了过来，冲着一溜烟往楼上跑的人大喊：“好好儿一个周末，你应该……”
苏言上下都是一阵风，没出一分钟就背着一个双肩包下了楼，脚步快的跟龙卷风似的从郑慧身边刮过，和防盗门‘砰’的一声一起送进郑慧耳朵的是一句轻飘飘的‘妈妈拜拜’。
……
并没有选择刚刚开回来的那辆骚气又惹眼的跑车，苏言出门打了个车去了客运站，市内有通往大安村的大巴车，且休息日要比工作日多上几个车次。
大巴车自然在速度上要慢了一些，走走停停的将近三个小时之后才停在了大安村的村口。车上的人虽然不像以前那样爆满，但是也不算少，人的记忆留存时间着实有限，事发不过一周便又都蜂拥而至。
排队等待下车的时候，前面有两个年轻女人，其中一个念叨着：“我就说不来吧，前几天大安村死人可都上新闻了！你不害怕我还害怕呢，听说那凶手专门挑女人下手。”
“哎呀，都跟你说没事儿了，我认识的农家乐老板昨天半夜发的朋友圈，说凶手抓住了。”另个回应道，顺便翻出了那条朋友圈递给旁边的人：“你看。”
苏言个子比她们要高一些，微微垂眸便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那条朋友圈配图正是昨晚去张凉家取证的场景，她这会儿敢保证，大安村里几乎百分之九十的村民都发了与之相似的朋友圈。真相到底是什么，凶手是不是真的是张凉没人在乎，他们在乎的是今夏的游客量和实打实的金钱收入。
“那就好……”两个人念念叨叨的下了车。
将原本在手中拎着的双肩包背好，苏言紧跟着也下了车，正要抬腿往村子里走，旁边却有人叫她。
“苏小姐！”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了闫飞正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站在一辆车漆锃亮的高级轿车前冲她招手。对方今天的穿着颇为休闲，整个人的气质也不像那晚见到的那么装逼。
只几息的功夫，苏言就想通了闫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实在是有点想不通郑慧和闫飞一家究竟为什么这么坚持？
“闫先生。”她站定，回应。
“真是巧，最近工作太忙想着找个地方放松，于是身边的朋友就推荐了这个地方。看着山清水秀的的确不错，不过我来的太过于匆忙，还没来得及在网上做攻略。正好在这里遇到了苏小姐，不知苏小姐对于住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推荐？”闫飞说完不等她回应，急忙绕到车的另一侧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这里离着进村好像还有一段距离，我载你？”
苏言知道今天是怎么都躲不过了，转念一想身边带着这么一个人似乎也好，她对于大安村的人来说不算是生面孔，这样或许会降低她自身的一些存在感。所以她微微一笑道过谢，钻进了那辆轿车里。
进村的这条路步行大约十分钟的时间，开车的话也就两三分钟，闫飞似乎不想冷场，一直在试图找话题。从什么泛舟到采摘，一点都不像没做过攻略的样子。
要么说他多少也算是个人才，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对苏言的称呼已经完美的从‘苏小姐’不知不觉的变成了名字，叫完了之后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还暗地里窃喜了一番。
车按照苏言的要求停在了‘骄阳农家乐’的门口，院子里的赵老板听到动静急忙迎了出来，在看到苏言背着包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的时候一愣：“诶……这位警官，我记得你，怎么你们又来了哦？昨天不是都把凶手带走了吗？”
苏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背包，浅笑道：“赵老板，您误会啦，这不是周末没什么事儿，我过来和朋友一起玩玩。”说完冲着闫飞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哦……”赵老板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还冲着她十分促狭的笑了笑，凑到她的耳边小声道：“男朋友啦，一表人才吼！”说完也不听她的解释，招手请他们两个进去：“来啦来啦，冲着警官的面子，我算你们便宜点咯！”
一边往院子里走，赵老板还一边嘟囔：“和你说实话啦警官，你还是我最近开的第一张咧，就冲这点中午我也得给你们加两道菜！”
闫飞闻言忽而停住了脚步，还伸手拉了拉前面苏言的衣角，面色略带着一些不安的问：“……这位老板……何出此言啊？”
苏言看着他笑得灿烂，不过声音却是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得清。
“因为这家农家乐刚刚死过人啊。”
闫飞恍惚间听到对方这么说，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
……
对于两个人开了两个房间，赵老板也只是不解的撇了撇嘴，没有多问什么。苏言选择了案发当日倪悦和男朋友住的二楼那间房，而闫飞听说了之后却说什么都不肯踏上二楼一步。
赵老板对于她这种约等于替他的房间去晦气的行为表示万分感动，在差点哭出声的情况下给他们的房费打了个五折。
苏言上楼把自己的背包放好之后又下了来，闫飞进了房间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是刚刚遭遇的刺激太大还是怎么了，这会儿怕不是搂着马桶吐就是抱着被角哭呢。
她便径直出了小楼，对面的厨房里赵老板和老板娘正在忙碌，应该是商量着中午给他们做点什么。她走过去同他们随便的闲聊了几句，两口子倒也是实在人，而且十分的热情。
看着他们手中都在忙活着，苏言便把削土豆皮这活计给揽了过来，抱着一小盆土豆拿着一把去皮的刀，蹲在厨房门口那里开始削皮，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听大安村的一些消息。
“……是呢，大安村能发展到今天这样，裴书记居功甚伟吧？”她听了听赵老板两口子感慨这些年生活条件逐渐好了起来，状似无意的出言恭维。
“唔……算是吧。”赵老板一边扒蒜一边说道：“主要还是国家政策好，但是裴书记确实是个好领导，就是婆娘没的早，可惜了。他这些年为了村子和女儿，一直都没想过再找一个搭伙过日子，整天冷锅冷灶的也是不容易。”
“要说裴书记这个女儿……”老板娘叹了一口气之余还隐晦的撇了撇嘴：“打小就是个不大懂事的，要说这家里没有一个女人就是不行，后来还是裴书记的妹子心疼自己哥哥，把莎莎接走带了几年。谁曾想回来了照样不让人省心，搞来搞去和那个张凉搞到一起去了。”
“裴书记有妹妹？”苏言表现了适度的惊讶，不过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暗暗记下：“张凉他……平时都是自己生活吗？”
赵老板点了点头：“是的呀，要不怎么会有机会杀人还不被别人发现哦！杀千刀的，我这里生意不好全都怨他！”言语之间，满肚子的都是怒气。
谁知老板娘却有了不同的说法：“他自己拖着一个残疾的身子，还是个大男人怎么照顾自己哟？每个周末啊，都会从外面来一个女人照顾他，偶尔那人推着他出来溜达过几次，我们还都以为那人是张凉的女朋友来的。谁曾想，他却和裴莎莎勾搭到一起了去了……”
“也不知道那女人这周末会不会来了，这要是得知自己男人被一个年轻小姑娘勾搭走了，不知道要多伤心。”老板娘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完全就是在自言自语了。
削皮的动作顿了顿，苏言皱眉，外面来的女人？
就在她蹲在那里思索的时候，闫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楼里走了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疑惑的盯着她看：“苏言，你在做什么？”
苏言回神，头也没回的应道：“削皮啊。”
“我帮你！”闫飞一个跨步到了她的身边，说话间弯腰就想去抢夺她手中的削皮刀：“怎么可以让女孩子干活呢，我来吧……”
“不用了。”她语气稍显冷淡，一个闪身躲过了对方伸过来的大手，搞得闫飞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一屁股坐在那土豆盆上。
紧接着就从院子外大门的方向传来了调侃的声音：“哦嚯！这是个什么造型啊？”
苏言一手拿着土豆，另一只手拿着削皮刀，就这么蹲着扭头看向了厨房门外，只见项阳正拎着一个旅行袋呲牙冲着她乐，而江离则是一脸无欲无求的冷淡样。
苏言：……
赵老板急忙搓了搓手，迎了出去：“两位警官，还有什么要问话的地方吗？”
项阳把不太沉的旅行袋往肩上一抗：“周末嘛，休息来了呀！”

第13章
闫飞看着外面站着的两个人，有些戒备。想了想郑慧的确是在电话中说苏言是来和同事一起旅游的，那个时候在村口看她自己下来，他便下意识的认为，什么单位组织的没准是苏言为了蒙郑慧而撒的谎。
就算是知道了现在院中二人的身份，那他也没有半点的放松，这都是什么工作环境，同事竟然都是大老爷们儿？
江离和想项阳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惯会观察别人的一些微表情，这会儿看着刚刚像条哈巴狗一样讨好苏言的男人转眼变得跟一只斗鸡似的，还哪里有不明白的地方。
项阳皮笑肉不笑的凑近到了江离的身边，嘴唇半点不动的从嗓子眼里挤出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得见的话：“江队，我瞧着咱们来的有点不对，您是担心言妹子孤身一人涉险，但现实是人可是来约会来了。”他现在觉得他们两个人就像几百瓦那刺目的电灯泡，能与太阳争光辉的那种。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回家闷头睡一觉。
江离闻言只是斜睨了他一眼，但是项阳却能从那一眼中看出千言万语。他一个激灵登时闭了嘴，的确，就算没有苏言他们这趟大安村之行也是一定要来的，况且以江队的性格，怎么可能让一个实习生过来取证。实习生没有执法等相关权力，身边没有正式民警陪同，也是不允许单独行动的。
赵老板这个时候已经满面红光的从厨房走了出去，带着二人进了小楼就选房间，这村子里才刚刚从命案的阴霾中走出来，他的小店就迎来了开门红，乐的简直嘴都合不拢了。
在四个人一起吃过一顿丰盛的午饭之后，苏言提议去溪边看看。闫飞虽然不乐意和江离他们一路，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可以左右苏言的余地，所以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到了小溪边之后，水面上飘着三三俩俩的竹筏，竹筏上坐满了游客，这里看着倒是恢复了之前的勃勃生机。苏言走过去和溪边停着的一个撑竹筏的老大爷搭上了话，另外三个男人瞧着对于什么‘泛舟溪上’是不大感兴趣，但是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就是了。
就在这会子功夫，闫飞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之后略微变了脸色，时不时的冲着苏言所在的方向瞄上几眼，表情是犹豫不决。挂断电话之后，他就走到了苏言身边，说话吞吞吐吐：“那个……我公司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苏言点头表示知道了：“闫先生您慢走。”
“我晚上就回来！”闫飞急忙表明心迹。
本来已经转过去的苏言停住了脚步，复又转过身十分看着他，十分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道：“闫先生，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做，就算是家里人互相撮合那也得是你情我愿的不是？但现实就是，我对闫先生你很欣赏，却没有感觉。我想现在也不是什么旧社会了，不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
闫飞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的直截了当，当时愣了几秒钟，回过神之后表情变得五彩斑斓。怎么说他们闫家也不比苏家差，两个家里面的确是有强强联合的意思，但是丫的这个苏家的女儿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吧？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什么时候不是女人追着他跑？就算如此，他看起来仍旧算是平静，嘴角抽了抽之后终于开了口：“如果这是苏小姐希望的话。”说完之后，转身大步走了。
项阳在一边看够了热闹，三步并作两步的凑了上来：“我说言妹子，我瞧着这位条件不错，你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了，是不是有点可惜啊？”
“您觉着可惜？”苏言挑眉，笑着看他：“要不我给您俩牵个桥搭个线算了。”
项阳笑骂了两句之后，三人之间气氛还算良好的上了一个竹筏，撑杆的老大爷站着离他们不算近，所以刚刚划出去没多久苏言就小声的把刚刚从赵老板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大致的复述了一遍。
江离听完之后若有所思，而项阳则是毫不吝啬的夸了她两句，之后冲着江离道：“我说江队，你真得好好考虑考虑，之前咱们专案大队没有女同志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这会儿言妹子来了，我才惊觉，有些事儿就得女同志出面才好办。”就比如说今天他们来的时候苏言正在和赵老板两口子在厨房里套近乎，你就想想，要是换个大老爷们在那里撅着屁股削土豆皮，那模样可怕不可怕，惊悚不惊悚，违和不违和？
“外来的女人？”江离道，显然是没把项阳刚刚说的话放在心上：“老板娘有提过那女人的长相或者是特征吗？”
“没有。”苏言摇头：“只是村里有人偶尔路过张凉家门口的时候见过那女人在院中洗衣服，或者是推着张凉在大门外晒太阳。长相倒是没人能说得清，好像大部分时间不是低着头就是戴口罩。”
“这就难办了……”项阳挠头：“要不是大安村的人，那就得从张凉身边的关系网开始着手调查，可能都得追溯到他入狱之前了。也不知道菜包那边今天能不能撬开张凉的嘴，这人不愧是在号子里待过的人，死活就是不开口。”
“回头从长计议。”江离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老爷子正时不时的好奇的看着他们三个窃窃私语，便适时止住了这个话题。
苏言之后专心的看了看两边的风景，听到了两声狗叫，她扭过身子之后这才惊奇的发现老爷子脚边的那个竹筐里有一条土黄色的小奶狗，这会儿正用爪子扒着竹筐的边缘，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圆眼睛四处观察。
接着只见它那小短腿一个用力，竟从竹筐边缘蹿了出来，掉在竹筏上之后还好奇的到处溜达，这一溜达就跑到了苏言的脚边。她先是伸出手摸了摸那小脑袋，见其不抗拒便抱了起来搂在怀里摸了几把，一边逗弄一边询问老爷子：“它叫什么呀？看着不大的样子。”
“叫欢欢。”老爷子笑道：“老婆子刚刚抱回来养着小土狗。”
“那您怎么还把它带到这里了，一个不小心掉进水里怎么办？”苏言将小狗举到了自己的眼前，伸手挠着它那软绵绵的小肚皮。
“可不敢放家里。”老爷子赶紧摆摆手：“俺们这村里奇怪的很，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这个人家养的猫猫狗狗就总丢，也不知是不是那狗贩子给偷走了，杀千刀的玩意儿。”
闻言，苏言动作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对面江离二人的时候，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了同一种信息。
一部分的连环杀手在小时候都会虐待一些小动物，然后才会慢慢的进化成杀人凶手。
“啊？是这样啊？”苏言眨了眨眼，装作十分吃惊的模样：“这也太可怕了，没有报警吗？”
“有的报了，不过也没什么结果，好在最近好像没怎么听说丢了，所以我家老婆子才抱了这只回来，不过家里没人还是不敢放在家里养着。”
几乎就在这么一瞬间，三人在心中共同将那个‘外来女人’的嫌疑给降到了最低，假若这猫猫狗狗停止丢失的时间能够和张凉回村乃至这两起命案的时间点一一对上的话，那就代表那个‘帮凶’就在大安村里。那人依旧蛰伏在众人都未曾察觉到的阴暗角落里，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盯着每一个经过他家门前的人。
每一个在大安村内活动的年轻女性，都随时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三人从竹筏上下来之后就脚步匆匆的返回了骄阳农家乐，江离和项阳的房间也在二楼。江离拿着钥匙一边开房门一边道：“半个小时后来我房间开会。”
苏言和项阳应了一声，之后分别进了自己的房间。
从包里掏出自带的洗漱用品之后，苏言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在脑海中把今天所有已知的线索和信息归顺好了之后，才起身往洗手间去。刚刚在外面晒了个大红脸，现在满身是汗的也不太舒服。
她进去之后先是打开了花洒调好水温，接着把外面的T恤脱了，露出了里面半截背心样式的运动内衣。就在那一瞬间，她忽而眯了眯眼，看着卫生间屋顶的那个灯泡好半天，接着伸手把灯关了，没过几秒又打开了。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她一手拎着自己的T恤走了出来，拿起小桌上的电话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半分钟之后，项阳和江离站在房间门口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的人，那隐约可见的腹肌和马甲线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的，当事人却好像浑然不觉。
苏言开门之后回身往里走，却见门口的两个人迟迟不进来，她狐疑：“江队，项哥？”态度云淡风轻的不行。这也不怪她，在特种部队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特别是后来又进入了那个小队，她早就对于男女之间的某些界限很是模糊了。特种作战训练之苦，根本轮不到你去矫情那些有的没的。
二人回了魂，进屋之后把门给关上了，项阳开口问道：“什么事儿啊？不是说好了一会儿去江队屋里开会？”
“嘘……”苏言示意他们小声说话，然后带着二人来到了卫生间门口，指了指上方灯泡所在位置，然后开灯、关灯。
江离他们在灯光反复闪烁了几次之后终于看出了一些端倪，项阳吃惊的瞪圆了眼睛：“卧槽？！针孔摄像？”
苏言点了点头，然后又招了招手，三人走到了电视跟前，那隐藏在机顶盒后面的赫然又是一个隐藏的针孔摄像。
这两个小玩意虽然看着挺高端，做的隐蔽性也挺好，一般人是断然发现不了的，但是那也不应该啊……江离皱眉：“那日倪悦身亡，技术大队的小方带人来这个房间取证过，这东西他们可没发现。”
这种程度，根本瞒不过市局技术大队的同事们。
除非……
“那天这些东西被人提前给摘了下去。”苏言冷静的道：“知道警方要来的，还能自由出入各个房间的……”
是谁放置的这些东西好像昭然若揭，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本来只是想来查清和张凉一起作案的人的身份，却在无意中好像发现了另一宗案子。
心好累。

第14章
项阳从楼上悠哉悠哉的走了下来，然后迈着小步经过院子往大门的方向去，到了那里站定，时不时的四处张望。
赵老板本来正在拿着扫帚打扫院子里的卫生，见状一边扫地一边凑了过去：“项警官，你在这瞅什么呢？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们做？”
“这不是太麻烦了！”项阳摆摆手：“我在这等我们同事呢。”
“同事？”赵老板眼睛一亮：“哟，你们这还是一起约好了来旅游的呀？您看看你们这么照顾我的生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好了，以后你们常来，我一定给你们打折！”说到这忙不迭的继续追问：“还会再来几个人呀？也不知道我这边的房还够不够了。”
“不多，也就四五个吧。”项阳似笑非笑。
“那就好，那就好。”赵老板将扫帚立在了墙角那里，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就要往屋里去：“我再去把房间收拾一下。”
谁知还没等迈出去半步就让项阳给拦了回来，硬是一起站在大门这里从房顶的瓦片聊到房檐下的鸟窝，从门口的石子路聊到旁边排水沟里忙着搬家的蚂蚁。就在两个人都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终于一辆警用面包车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等着警车停在门口之后，赵老板看着几个从车上下来还穿着警服的人依旧没能回过神，嘴巴里还在嘟囔：“不是……警官，你们这是刚下班吗？怎么来旅个游还穿的这么正式，看着怪吓人的。”
项阳微微一笑：“你猜？”
赵老板：……
骄阳农家乐出事儿了，大安村到底只是一个小村子，什么消息都传的非常的快，本村的村民加上游客又很快将门前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上次那个被杀了的女游客就是住在这家农家乐的，你说会不会他们家又死人了？”
“不会吧？不是说凶手都抓住了吗？你别乱说，吓人！”
“不是死人，那又会是什么呀？这家店我看风水不太好，幸亏咱们这次没有订这家……”几名年轻的女性游客在那里轻声议论。
小院里，赵老板脸色灰突突的看着几名民警拎着相关设备往小楼里走，心里念叨着完了，全完了……之前倪悦失踪那天，他惊觉不好，便在都出去找人的时候趁机去了倪悦和其男友租住的那间房内把相关设备都给卸了。昨天看着没什么事儿了才刚刚装回去，却没想到今天来的第一波客人就是警察。
吃过午饭之后四个人去溪边的时候，他想着上楼去把东西给拿下来，却没想到中途闫飞回来拿行李加上退房，吓了他一身的冷汗，缓了半天神另外三位就也回来了。
赵老板瘪着一张嘴和身边的老板娘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几乎都要哭出声。
那边江离带着方佳茂等人从楼上扫到楼下，每个房间都搜出来了两到三个针孔摄像，无一幸免，这背后代表的意义不由得让人觉得胆战心惊。直到最后一个摄像头被拆卸下来的时候，江离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方佳茂从桌子上跳下来，手里把玩着那个比高粱米粒也大不了多少的小玩意，‘啧’了一声：“好东西，可不是烂大街的那种便宜货。这种针孔摄像的接收范围很大的，是通过WiFi远程接收，所以接收器所在的范围可不大好确定了。”
“一个农家乐的小老板……我以为就是那种从网上买的普通货色，直线接收距离30米的那种。用的上这玩意儿的……”方佳茂呲了呲牙，没继续往下说。
“能查吗？”江离问。
“能查，麻烦点。”方佳茂点头。
“带回局里。”江离转而下了楼，看了缩在那里两腿都打颤的两人一眼，冲着项阳扬了扬下巴：“带回去，审！”
……
“行了，别哆嗦了，说说吧。”
市局的审讯室里，项阳有些无语的看着坐在那里抖若筛糠的赵老板，顺带着将水杯往前推了推：“你嘴巴严又有什么用？你又不能保证旁边屋里你老婆嘴巴和你一样严，何必呢？虽然有一句话你可能听得多了，但是我还是得和你强调一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今天得到了允许能够进入审讯室跟着观摩学习，在角落里坐着的苏言听到这话，抿着唇挠了挠额角。
项阳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太装逼了，察觉到角落里小姑娘的动作，面上多少带了几分羞涩，轻咳了两声以求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江离不咸不淡的瞟了他一眼，接着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桌子，使得赵老板跟随着声音看了过来，他沉声开了口：“在你所经营的农家乐中，那些针孔摄像究竟是干什么的？还有，警方并未在农家乐中搜到这些东西的接收器，那些拍摄到的影像画面，到底传输到了哪里？”
赵老板几乎把头垂到了桌子底下。
“赵老板，你要知道，我们查到那些摄像头的接收器所在位置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到时候你再想说些什么，可就来不及了。”
回应他的仍旧是一片沉默。
项阳见状立刻就想起身拍桌子，却被江离给拦了下，江离微微侧了侧头，项阳会意，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苏言则是紧随其后，二人出来之后，没过两分钟果然江离也开门走了出来。
“江队，什么意思？”项阳问道，嘴里还在念经：“这大安村的一个两个的嘴巴都和铁打的一样，这赵广明显害怕的都要尿裤子了，却还硬挺着不说！”
“越不说，就说明事儿越大，说明这里面牵扯到的人或事肯定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江离下意识的摸进了口袋，想要点根烟，却在这一瞬间看到了旁边站着的苏言。蓦地想起今早天还没亮那会儿对方一本正经的教育他和蔡成济这里是‘禁烟区’的模样，手指在烟盒上磨搓了两下，最终还是将手给抽了回来。
“难道说……”项阳对于自己这个猜测，有些心惊。
江离挑眉，不置可否。
苏言在一边听着二人打哑谜听的也是不亦乐乎，其实通过他们之间的神色和眼神的变幻，她也能把意思猜的八九不离十，盖因她的想法和他们也是极为相近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审讯室的门也打开了，蔡成济从里面探出了头，随即闪身出来关上了门：“这个老板娘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据他的口供，那就是平时收拾房间啊卫生啊都是赵广一人承担，她只是负责厨房的一些活计。”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这叫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放屁呢，同住一屋檐下，自己家老爷们在家弄点什么猫腻，她能不知道？”项阳‘呸’了一声：“还真是两口子，一个装死不开口，一个推卸责任玩的贼6，厉害了。”
“我觉得……”苏言眨了两下眼，轻声细气的开了口：“蔡哥，要不您现在再去审审张凉？”
“张凉？”蔡成济这头正和项阳一起吐槽着赵老板两口子，就觉得她这个话题转的有些猝不及防：“他他妈的更是八杠子压不出一个屁，我昨儿和他比瞪眼瞪了一宿，都快变成猫头鹰了，这会儿眼睛还疼着呢！”
“那会儿不是咱们没什么可套近乎的能把他的嘴巴撬开吗？这回不一样了呀，和他一个村子住了那么久的赵广夫妻都被咱给提溜了回来，没准他想家，还和你唠开了呢？”苏言一本正经的说着听起来十分荒谬的建议。
蔡成济和项阳都是一脸问号的看向她，偏就旁边的江离是若有所思。
“我说言妹子，不是做大哥的教育你……”蔡成济摆起了姿态，准备给实习生上一课：“像张凉这种穷凶极恶的变态杀手，他是那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老乡就能开口的人吗？！嗯？肯定不是……”
“菜包，我倒是觉得苏言的这个提议似乎具有可行性，你就再去辛苦一下？”江离突然出言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蔡成济嘴巴张圆，合上也不是，不合上也不是，最终转头疑惑不解的看了江离两眼，之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了，拉着项阳转而走向了最堵头那间审讯室，里面张凉正耷拉着脑袋悄无声息的坐在那里，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砰。
关上的门阻隔了走廊里两个人的视线。
“江队不觉得我的建议很荒唐？”苏言微笑着侧仰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其实大安村的这件连环杀人案我一直都觉得有不大对劲的地方，好像有人一直牵着警方的鼻子走，似乎我们发现的所有证据，都是有人故意想要让我们发现的。”江离觉得自己的烟瘾又犯了，手指却只能在裤兜里相互磨搓了两下：“虽然表面上骄阳农家乐这回的案子看似与连环杀人案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勇于从各个角度尝试去看待案件，总归是一件好事。”
苏言心中有些佩服，果然当初能进入‘破邪行动’组的人没有一个是孬的。
二人站着，相顾无言，就在江离准备走到步梯间去抽支烟的时候，蔡成济忽然从审讯室里窜了出来，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卧槽……江队，张凉撂了！”
“是谁？”江离追问。
“是……是裴安！”蔡成济咽了一口唾沫：“他说他出狱之后的确因为身体的原因找了一个帮手，那个帮手就是大安村的书记，还说如果我们现在去裴安家里查，一定会查到咱们需要的证据。”
他说完之后，苏言和江离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果真如此’，这又是一条送到嘴边的线索。
“张凉还说，骄阳农家乐那些针孔摄像都是裴安授意安装的，村子里不止这一家农家乐有这种东西，几乎每一家都有。裴安利用拍摄的相关视频进行牟利，然后年底会统一给这些商户分红利。”
“苏言，你先去办公室联系一下大安村当地镇上的派出所，让他们做好协同调查的准备。”江离说完顿了顿：“菜包，你去喊人，准备出发大安村。”

第15章
“一天三进三出，简直是与大安村结下了不解之缘啊……”项阳念叨着从面包车上走了下来，看了看旁边张凉原本居住的小院子，只是一天没人在家而已，却透出了一股荒凉的意思。
蔡成济带人上前敲了敲裴安家的大铁门，院里很快传来了一些声响，约莫一分钟后，铁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了裴莎莎的那张清秀的脸。她在看到自家门口的阵仗之后，有着些许的慌张，但是仍旧细声细气的询问：“请问你们又有什么事吗？张凉都已经被你们抓回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不好意思了，裴小姐，我们有证据表明您父亲和骄阳农家乐偷拍一案有着密切的关系，此番我们是想请他协助回去调查。”蔡成济拿出了搜查证明，往裴莎莎怀里一塞，顺带着将大门给推了开，然后技术大队的几个人就呼啦啦的冲了进去。
裴莎莎一脸怔愣的站在那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天，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蔡成济先屋里屋外，屋前屋后的带人转了一圈，接着冲着院中站着的江离摇了摇头，江离便走到了裴莎莎的跟前问道：“你父亲人呢？”
“我爸……”裴莎莎失去焦距的眼睛终于有些恢复了正常，不过说起话来还是磕磕巴巴的：“他……他几个小时前说有事，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得知骄阳农家乐出事儿了之后，畏罪潜逃，这个理由倒也说的通。
而且现在整个大安村都不太平，当地派出所协同市公安局正在对整个大安村所有的农家乐进行调查，弄得很多农家乐老板是哭爹喊娘，还有许多留宿的游客见从自己房间里搜出来的针孔摄像，都恨不得冲上前去把这些老板往死里揍。
派出所的民警维稳维的十分艰难，最终没办法只得申请调了几十个巡警过来帮忙，这才勉强的控制住了失控的局面。
“江队，屋里面厨房后面有一道暗门，里面有着很多和两个死者身上所穿着的款式相近的衣裙，还有一些针管，怀疑是凶器。方佳茂正带着人在里面提取指纹和收集相关证据。”项阳跑到了江离身边，压低了声音汇报。
江离这会儿刚刚掐断派出所长打来的情况汇报的电话，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再次看向裴莎莎。
裴莎莎一个哆嗦，急忙摸出了电话，拨通了备注为‘爸爸’的那个电话号码，结果回应她的却是冰冷而又机械的女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她欲哭无泪的拿着电话往前凑了凑，一边叫焦急的看着自家屋里一群穿警服的人来来回回：“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爸他他这些年对大安村的建设做出了多少贡献，这是人人都看在眼里的，你们不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指证，就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啊？！”
“看来这是想到了赵老板会坚持不住，所以提前跑了？”项阳凑在江离耳边道：“要不要将他列入在逃人员，全网发布在逃人员信息？”
“嗯。”江离点头同意，转过身就看到了刚刚从来了开始就一直站在角落里，时不时观察裴莎莎的苏言，他也走到了墙根底下，靠在了砖墙上：“看出什么来了？”
“其实观察别人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儿，只不过被观察的人就未必和我一样心情愉悦了。”苏言微微一笑，眼儿呈月牙状：“因为人在无意识当中的一些微表情和小动作会暴露很多的东西，这位裴小姐挺有意思的。”
“认真考虑一下吧，以后你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刑警。”江离点燃一根烟，烟头在略微黑了天色里忽明忽暗。
苏言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实话，她从在这具身体醒来之后，整个人就一直处于半迷茫的状态，总想着走一步算一步，以后的事情谁又知道呢？毕竟当初她的梦想可是成为一个‘兵王’，如今谁又能想到在战场上向来目标明确坚定的‘蜘蛛’会对未来感到不确定。
江离见她不应也不恼，而是吐出了一口烟转移了话题：“你好像一直都在观察这个裴莎莎，结果是什么，说来听听？”
“现在还不确定，再说江队不是也对于裴安到底是不是张凉所犯下的连环杀人案的帮凶这件事，有着自己的看法吗？”苏言反问。
“什么看法？从这里搜出来的证据肯定和裴安有关，不论是那些接收器，还是衣服、针管亦或是指纹，最后的结果都只能是裴安的。”江离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仍旧在院子中茫然无措的裴莎莎一眼：“脑子的确是好使，不过就是不明白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不懂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凭良心讲，这个人证物证都充足，到了可以结案的程度了。”苏言说了两句便点到而止，后续的意思二人都心知肚明，要是换做别人从一开始接手这个案子，或许在抓住张凉的时候就戛然而止，还哪里有后续会牵扯出涉及整个大安村的偷拍案。
“跟我说说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思路？”江离问。
苏言想了想，回道：“赵广不是说裴安有个姐妹？也就是裴莎莎的姑姑，如果两个人感情好，没准裴安会联系这个一奶同胞的姐妹，江队您觉得呢？”
“嗯，想法不错。”江离语气没什么波动的称赞，接着两个人就相顾无言的继续靠着墙站着，不远处的街道上，偶尔还会传来刺耳的叫骂声。
……
大安村这个新闻注定在第二天会爆了各大媒体的头条，新一轮的隐私安全问题也再度拿出来被大众网友们摆在台面上抨击，苏言早上到单位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等到进了办公室看到屋里那几个老爷们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凑到了蔡成济边上问出了口：“蔡哥，我怎么觉得大家情绪有点不对劲呢？”
蔡成济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他们这里，才小声道：“甭提了，因为昨儿夜查大安村的事儿，挨撸了。”
“这不是……好事儿吗？”
“好事儿个屁，今天早些时候新闻一爆出来，局长办公室电话都被打爆了。”蔡成济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意思不言而喻：“天还没亮呢，江队就被局长提溜走了，估计是去负荆请罪了。”
这种涉及面极广的大案子理应先打报告再动手，可惜江离并没有遵循这个程序，局长的乌纱帽险些被他给捅漏了。
“你说说咱们这个工作多难做啊？上有领导下有人民，怕就算神仙来了，也未必能讨好所有人，让大家都满意！”蔡成济感慨。
苏言听了之后反而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放心吧，江队肯定一会儿就能回来，咱们这大安村的连环杀人案还没破呢，目前还有一名已知嫌疑人在外逃窜，队里还有好多活呢。”
“此话怎讲？”
“您想想啊蔡哥，咱们是冲着那些农家乐去的吗？必然不是，咱们可是根据张凉所交代，前去大安村逮捕另外一位嫌疑人顺便取证，谁知在嫌疑人家中发现大量接收器，这才将早些时候的骄阳农家乐一案的幕后嫌疑人与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暂时确定为一人，没道理那种情况还回局里打报告对不对？事发突然，谁都不想的呀。”
蔡成济目瞪口呆：“那咱们可是事先联系的派出所协同查案……”
“没关系的。”苏言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唇：“昨儿江队只是吩咐我通知派出所协同帮忙，我当时协调的时候，用的理由是为了防止杀人案嫌疑人藏匿村中，搜寻面积过大，需要协同……”
所以昨天他们的行动就是围绕着大安村的两件命案，谁让裴安正巧是那些针孔摄像的幕后主使呢？能怪谁，怪就怪这清明的老天爷开了天眼，不想让任何一个坏人逍遥法外吧！
“……”蔡成济震惊了好一会儿，回神之后这才竖起了大拇指：“你这让哥怎么夸你才好呢……”
“夸什么？”
二人正凑做一堆嘀嘀咕咕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男声，苏言迅速直起身回了头，就见江离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俩，眼睛好似因为缺少休息显得有些红，但是精神状态颇好，看起来不像是经历过什么狂风暴雨的样子。
“夸……夸咱们言妹子这皮肤，嫩的跟那啥似的，近看都看不到一点瑕疵。”蔡成济嘴里喷着吐沫星子瞎白话，紧接着起了身走到江离身边：“江队，怎么样啊？没事儿吧？”
“没事。”江离揉了揉眉心，自打他入了这行开始，挨骂简直是家常便饭，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对方是口吐芬芳，他就当清风拂面了：“菜包，我让你查的裴安的背景查的怎么样了？”
“父母早亡，妻子也是很早就过世了，现如今除了女儿裴莎莎，就只有一个姐姐，户口所在地是南城市的。”蔡成济皱了皱眉：“不过怎么都联系不上她本人，后来倒是联系上了她的儿子，对方称他的母亲在一家养老院居住。”他说着转身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递了过去：“喏，就是这家。”
江离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之后伸手指了指对面站着的两个人：“你们俩，跟我去一趟养老院。”
宏安养老位于郊区，占地面积不算大，收费也并不昂贵。
三人到了养老院之后穿过一片草坪找到了负责人，在出示证件表明身份之后，得到的是那位中年女负责人的一个奇怪的眼光：“你说你们要找裴玲问话？我们这里的确是有这位老人，不过……”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带着他们去到了一间双人房。
推开门之后，负责人指着床上的人道：“她就是裴玲。”
江离和苏言、蔡成济三人面色变得凝重，盖因床上的人枯瘦如柴，鼻子里还通着氧气，虽是睁着眼睛，眼里却并无多少神采。
“裴玲于两年前，家属将其送到本院，当时她就已经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了，听说是因为意外而伤了脊椎……不管各位想要了解什么情况，恐怕她都没有办法开口回答你们的问题了。”负责人略感抱歉的说道。

第16章
“这条线索算是断了。”蔡成济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裴玲都这样了，裴安肯定不会联系她的。”
“她不是还有个儿子？”江离忽然问。
蔡成济愣了一下：“江队，您总不会认为裴安会走投无路到去投靠自己的外甥吧？”
“本来找到裴玲也不主要是问裴安的事儿。”江离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身走之前又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老太太，明明只有六十多岁的年纪却已经形容枯槁，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床上，还有细微的灰尘在空气中跳舞，裴玲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是灰败的颜色，毫无生机。
“菜包，联系裴玲的儿子到市局协助调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一片阴霾。
“是！”蔡成济应下，看着前面走的飞快的高大背影挠了挠头，和身边的苏言嘟囔：“我怎么感觉江队好像有点生气了？”
苏言心中也颇为沉重，她自然也是想到了江离心中的所猜测的那个可能，要是真的如此，那就太过于可怕了。她和蔡成济并肩走着，斟酌的开了口：“本来江队找裴玲最主要的原因也不是为了裴安，而是想询问有关于裴莎莎的一些情况，因为经过在大安村的调查，有证据显示裴莎莎在前些年曾经被裴玲接出来共同生活了几年的时间。因为什么裴莎莎离开大安村，而裴莎莎是在裴玲出事儿前回到的大安村，还是出事儿后回去的，这些都至关重要。”
“裴莎莎……”蔡成济疑惑的在嘴里念叨了几遍，忽然反应过来了，嗖地睁大了眼睛：“江队的意思是是是是……那个……那个裴莎莎她……”话音落下，就看见苏言一脸复杂的看着他，显然是对于他的反应慢好几拍显得有些无语。
“你是说，江队觉得张凉的同伙，是裴莎莎？”他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那她在这个两人团伙里充当的是什么角色？替张凉善后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抬个尸体都未必能抬得动。”
苏言听到这话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蔡哥，你这话就小瞧现在的这些小姑娘了，在必要的时候，人家连你的天灵盖都能给你劈开。”
蔡成济正欲反驳，却忽然想到了那日面前的这位‘小姑娘’飞身徒手擒拿持刀歹徒的情景，登时就把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待到三人回到市局，进了专案大队的办公室之后，项阳正在那里陪着一名陌生的中年男人闲聊。见他们回来，项阳急忙站起身：“江队，这位就是裴玲女士的儿子，赖向明先生。”
“警官您好。”赖向明上前和江离握了握手。
“赖先生，非常感谢您能前来配合我们警方工作。”江离先是和他寒暄了一下之后，便请对方坐下，开始了解一些情况。
“没有想到让几位警官白跑了一趟，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们的意图，所以并未告知我母亲的真实情况，还希望你们谅解。”赖向明推了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是个一本正经的人，平日里生活一定相当的严肃：“刚刚我听那位警官说，是我舅舅出了事儿？你们放心，但凡警方想要了解什么，我一定尽全力配合。”
“裴安这两天，有没有联系过您？”江离问道。
赖向明在他提到‘裴安’的时候，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没有。”
“好像……您和您舅舅之间，关系似乎并不是特别的融洽？”蔡成济的视线在对方的脸上转了几圈。
“倒是没有多大的矛盾，可也不是特别亲近，我从小就没怎么见过这个舅舅，不过他的确和我母亲的感情还不错，在我母亲没出事之前，他们还经常通电话。”赖向明解释，接着刚刚松开的眉头又凑到了一起去：“只是提起我舅舅就想起了他们家我的那个妹妹，着实不怎么样。”说完还十分嫌弃的撇了撇嘴。
“听说裴莎莎当初被你母亲接到你们家中居住了几年的时间？”蔡成济眼睛一亮，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赖向明点了点头：“大概九年……啊，不，十年前，那个时候莎莎才十几岁，念初三的年纪。我母亲说她太过于叛逆，舅舅看管不住她，愁的不行。这姑母不能算是半个母亲了？她就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弟弟照顾好女儿，所以就决定将她接到城里来上学，远离村子里那些野孩子，没准能变得听话乖巧一些。”
“然后呢？裴莎莎是否如您母亲的愿，变乖了？”
“乖？”赖向明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她会变乖？我觉得她就是个精神病？刚刚被我母亲接到城里的时候，整天神神叨叨的自己躲在房间里嘀咕些什么，明明上一秒和我妈聊天的时候还挺正常的，一见到我和我爸，就好像我们是坏蛋一样的一下子躲进房里去！你说气人不气人？我们又没有亏待过她！”
闻言，除却他之外的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苏言更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江离，却发现对方的神色果真和她预料的一样漆黑如墨。如果赖向明所描述的是真的，那么那个时候裴莎莎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创伤应激反应，而且专门针对男性，这背后的含义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经历过长时间的来自于男性的虐待！
“还有，还有！”赖向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有些激动：“我为什么说她是个精神病，你知道吗？我当时亲眼看见过她在放学回家的时候，从路边捡了一只小野猫，本来我还想着小姑娘兴许都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没准她是想拿回家去养着。谁知道……”他瞳孔突然紧缩，还咽了一口唾沫：“她给，她给那只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还像是不解气似的，从旁边捡起了一块石头，又砸了两下！你们说，这不是精神病是什么？！”
“你当时是怎么反应的？裴莎莎知道你看到她的所作所为了吗？”江离追问。
赖向明摆了摆手：“我是疯了才会去招惹那个神经病，看人经常阴气沉沉的，过后我只是和我母亲提过一次，后来她初中毕业，就送她去了寄宿制的高中，没怎么在我家里待过了。”
“裴莎莎初中是在哪个学校？”
“我家附近啊，文华初级中学。”赖向明不明所以。
文华初级中学位于老城区，而已知的张凉的第一位受害者的抛尸地点就在老城区……苏言眉头一跳，感到心惊，急忙接着问：“她的高中又是在哪所学校就读的？”
“我想想……”因为时间久远，赖向明一时间还说不出来，回忆了半天才迟疑着说道：“是个封闭式的私立，叫什么裕华国际高级中学。”
苏言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所高中位于长泰县，与张凉所的第二位和第三位受害者抛尸的区域一致，如今谁也不能说这桩桩件件都是巧合，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或许早在裴莎莎还未成年的时候就遇到了张凉，接着两个人便开始了合伙作案，光是这么想想都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赖向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屋子里的人神情好像都不大对劲的样子，紧跟着他便有些小心翼翼：“各位警官，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了……”
“没有，没有，十分感谢赖先生您今天的配合。”蔡成济急忙做出了真诚的感谢，紧接着他有询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便结束了这次的问询。
因为赖向明还要忙于工作，所以半个来小时后，他就起身告辞了。蔡成济和项阳也起身准备将他送到办公室外，就在三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苏言却忽然出了声：“赖先生，不好意思，虽然有些冒昧，但是还是要问一下，您母亲是怎么受的伤？”
“额……她是从二楼摔下来的，我们家是复式，一楼客厅顶上镂空的那种。”
“事发当天她自己在家？”
“是的，我记得当时我在外地出差，还是莎莎那天去我家，发现了我母亲摔伤了，打的120给送进了医院。”赖向明提到裴玲，神情变得有些伤感：“我爸早在我妈出事之前就去世了，也不知是不是她伤心过度造成的神情恍惚……哎……”
“裴小姐经常去你家里？”苏言又问。
赖向明想了想，回答：“也不算，当时她也已经工作了，但是和我母亲关系一直都还可以，只是偶尔会去家里坐坐，给我母亲买一些水果或者保健品之类的。”
苏言脑子迅速的消化了一下相关信息，然后笑得十分的和蔼可亲：“谢谢赖先生的配合，还请您慢走。”
赖向明今天被他们几个这般热情的态度弄得有些晕头转向的，哼哼哈哈的应了两声，然后在项阳和蔡成济的陪同下出了门往电梯的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咱们现在这公安局的办事态度都这么亲民吗，真是值得表扬，都像你们这样，还哪里有什么警民矛盾嘛……”
伴随着‘叮’的一声，应是电梯来了。
江离走到了她的身边，敲了敲她身前的桌面让她从沉思中回过神：“你觉得裴玲的事情和裴莎莎也有干系？”
“江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苏言唇角微微翘起：“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
“可惜现阶段我们有的只是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测。”江离嘴上这么说着，但是面上却没有什么‘可惜’的样子，他向来都相信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你做过，必定留有痕迹。只是有些痕迹能够被人发现，有些不能。
苏言正欲开口，项阳和蔡成济却回来了，二人见他们站在一处，就争前恐后的跑了过来。项阳不耐的伸手拍了一下蔡成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然后道：“江队，按照刚刚赖向明所说的，这个裴莎莎真的是有相当大的嫌疑。只可惜现在裴安怎么都找不到人影，不然没准从他的嘴里还能得到一些证词，裴莎莎是他的女儿，有没有问题他还能不知道？”
“瞎说……按照刚刚赖先生说的，裴莎莎自小就有虐杀小动物的习惯，大安村那些无故消失的猫猫狗狗没准都是她的手笔，裴安能不知道她自己闺女是个什么德行？这样他都没有想过把裴莎莎送进正规的医疗机构进行心理干预治疗，而是选择隐瞒这么多年，你觉得他能把闺女的相关证据交给警方？我看不见得。”蔡成济驳斥了他的观点，自己在那摇头晃脑：“我倒是建议，咱们继续从张凉那边下功夫，用现在已知的这些时间线证据，慢慢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项阳一个用力就把几乎整个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人给掀了下去，没好气的道：“你能耐，你倒是给我攻一个看看？你能攻下来我管你叫爸爸。”
“张凉那面暂时估计不会有什么进展。”江离摇头：“还是要想办法找到裴安，你们要注意赖向明刚刚所说的话中的重点，裴莎莎刚到他们家的时候，有着明显的惧怕男性的应激反应。假设裴安和她之间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父女关系，比如说裴莎莎曾经遭受过他的长期虐待，以此推断，裴安会是那种拼命也要保全女儿的父亲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至于对方为什么一直不曾向外泄露裴莎莎与常人的不同之处，也好理解，他自己搞偷拍卖钱的那一屁股烂账还害怕被裴莎莎翻出来呢不是？
“可是现在不是找不到裴安吗？他要是真往哪一猫，十天半月不出门，咱们怎么找？”蔡成济有些不服气：“张凉那头只有熬得过他，没准他就精神恍惚的撂了呢？”
“张凉不会撂。”苏言突然插话，她这么一说倒是让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她的身上，她咬了咬下唇，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开口：“我们都知道的，但凡这种两个人伙同作案的同伴关系都是异常亲密的，他们从最初的相互选择到共同经历多起犯罪的相互磨合，两个人之间的信任感只会日渐加深。而且这种二人搭档关系的犯罪团伙，他们两个人的角色分工十分的明确，在地位上也会稍有区别，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是支配者，一个是服从者。”
“或许看到他们的性别，大多数人会下意识的把裴莎莎归类到弱势的那一方，且如果我们的猜测是成立的，那么两个人犯下第一宗案子的时候，裴莎莎还未成年。未成年人在我们的印象中似乎更容易受人掌控，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项阳和蔡成济被她的快速的语速给说的一愣一愣的，而江离仔细看过去，就能发现他眼底隐藏着一丝丝笑意，稍微带了一些欣赏的意思。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裴莎莎是在死者倪悦尸体在溪边被发现的那个时候，她站在裴安的身后，因为离得太远，当时人又太多，所以我没能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不过这符合连环杀手喜欢亲临现场，反复回味作案过程以达到心理上的满足这一点。”苏言开始一点一点的回忆这段时间她所归拢好的记忆：“第二次看到她是在案发次日，咱们去大安村村委会进行目击者问询相关工作的时候，她故意徘徊在窗外，引起了我的注意，当我出去问她的时候，她却吞吞吐吐的，神色也不太正常，如此自会在我心中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紧接着咱们又去裴安家中进行摸排，期间裴莎莎表现出了更加明显的不安的情绪，相信当时江队应该也发现了。不过我先一步找到借口走了出去，然后裴莎莎也成功的将我和项哥引到了张凉的家中，如此，我们警方才能发现张凉的可疑之处，并且针对其背景等进行深挖，最终确定了他的确与大安村的两起杀人案及多年前的三起案件有关。”
“而且在第一次与张凉接触交谈的过程中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后来才慢慢想通了，我之所以觉得别扭，是因为两个人互动的一些细微的小动作有些违和。比如裴莎莎会在说话的过程中捏住张凉的肩膀，我原本以为这是因着两个人关系不同寻常，所以有的亲昵姿态……紧接着咱们在晚上的时候去张凉家进行取证的时候，裴莎莎又做出了这个动作，然后我才恍然大悟，这明显就是一种上位者掌控下位者的姿势，其中蕴含的意义就是，绝对服从！”
苏言一口气说到这里，这段分析也终于进入了尾声：“要知道，这种支配者和服从者的关系几乎是牢不可破的，因为服从者在心里上对于支配者有着绝对性的依赖！这也是为什么张凉明知道那些证据是裴莎莎放在他的屋子里，故意让警方发现并且逮捕他，他却仍然心甘情愿的承担所有的罪名。并且在偷拍事件发生之后，张凉还将我们的视线转移到了裴安的身上，因为他要保护他的支配者，在他的心里，是断然不会出卖他的支配者的。”
“这……”蔡成济在她说完之后，忙不迭的转身去接了一杯水递了过去：“我怎么感觉和你一比，我这脑子好像不像是个脑子。”他刚刚几乎有那么一瞬间误以为站在那里滔滔不绝的是江离。
项阳赞同的点了点头，实际上他们对于这些当然也都想到了一部分，不过就是在时间上还没来得及将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出一个头绪来。
“就像苏言说的，张凉和裴莎莎之间的关系已经超出了我们认知中的，那些正常平等的人与人的关系许多，就算能攻破也是要浪费很长的时间。查案最重要的就是争分夺秒，所以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要深入了解裴安，力争从蛛丝马迹中查出，他究竟会去哪里。”江离做了一下总结，之后蔡成济去叫人，于是专案大队及技术大队又在一起开了一个会。
将所有有关于裴安的证物，证词等相关证据都摆在了明面上，大家集思广益，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抓捕归案。
这个会一开就开到了傍晚的时候，专案大队的办公室内矿泉水瓶子摆的到处都是，烟灰缸里也都是烟头，大家的神态俱是十分的疲惫，却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这会儿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当中，苏言低头看了看有几张原本放在桌上的材料散落在了地上，便弯腰准备将其捡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内的座机响了起来。
她便又直起了身，这种接电话的小事情理应她这个实习生做，走到电话边拿起听筒凑在耳边，熟练的应道：“您好，南城市局刑侦支队专案大队。”
“……”
江离等人在那边闭目养神，只觉得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她的下一句，江离睁开眸子看了过去，只能瞧得见她的侧颜，粉唇紧紧抿着，脸色似乎不大好看。
“谁？有事？”他开口问。
苏言将听筒放了回去，素白的手指掐着听筒太过于用力以致于关节都开始泛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十分艰难的开了口：“裴安已经找到了。”
“什么？！”蔡成济本来蔫儿的不行，闻言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就要往外冲：“人现在在哪儿啊？老子非亲手给他逮回来不可！”
“死了。”
“妈了个巴子……”蔡成济正要继续辱骂，却戛然而止，瞪圆了眼睛确认：“言妹子，你刚说啥？”
“刚才派出所来电话，说是裴安找到了，还在大安村，不过人已经……没了。”苏言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也紧握成了拳。
室内一时间寂静的纸张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
砰！
随着车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苏言等人从警用面包上下了来，再次来到了大安村的那条布满鹅卵石的溪边。这里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周边照样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派出所的负责民警迎了上来。
“在哪呢？”江离眯起眼看向了溪边。
“那儿呢。”民警指了一个方向：“接到报案之后我们就迅速赶到了，人当时正在水里泡着，便给打捞了上来。这不……死者的女儿一直在哭闹，怎么都劝不走。”
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溪边摆放的那具尸体，旁边裴莎莎正在隐忍的落泪，想来已经过了情绪最为崩溃的那个阶段。只不过任由旁边的民警怎么劝都不肯离开那具尸体半步，甚至还想趴在上面哭嚎，只是几次都被身边的警察给拦了下来。
江离带着自己队里的人，还有技术大队的同事及法医，抬起了警戒线，往溪边走去。
裴莎莎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泪眼朦胧的冲着他们的方向望了过来，忽而神情变得凄厉，猛地起身冲着他们撞了过来，嘴里还喊叫着：“是你们！！！是你们逼死了我爸！！！”

第17章
在最前面走着的蔡成济和项阳来不及闪避，加之他们干工作这么多年了，这种情况也遇到过不少，早些年还经常被一些情绪激动的死者家属给挠成大花脸呢。
两个人怂怂的挡住了自己的脸，一副准备听之任之的模样。而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却忽然从他们身后蹿到了前面，下一秒裴莎莎就被人从背后给钳制住了手臂，表情略微有些痛苦的叫出了声。
他们定睛一看，绞住人家手臂的那位不正是苏言吗？！
裴莎莎不安分的还在扭来扭去，试图想要挣脱出后面人对她的钳制，只是她越挣扎，手臂上传来的力气便越大。
过了几秒钟之后，苏言凑近了她的耳边，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沉静的道：“裴小姐，我们对您父亲的事情深感遗憾，不过袭警可是犯法的，视情节轻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罚金，望您知晓。”
“看守所那里面可不好玩，您也不想因为一时冲动就进去待上一段时间的，哦？”
面色变了几遍，最终裴莎莎委屈的嘟了嘟嘴，带着哭腔的嚷嚷：“松开我，你弄疼我了！”
苏言眯了眯眼，依言松开了对她的钳制。裴莎莎重获自由之后就不停的揉捏着自己那酸痛的手腕和手臂，垂下眸子掩去了里面的情绪，后由项阳将她带到一边进行例行问询，因为裴安毕竟是她的父亲，她也算是比较早到达案发现场的人之一。
蔡成济看着项阳把人给领出了警戒线外，心有余悸的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冲着苏言说道：“言妹子，不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教育你，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知道吗？要是刚才她真犯起混来，告你怎么办？”
她浑不在意：“告啊，我只是个实习的，警号都没有。再说了，她袭警还有理了？”
“你……”蔡成济用手点了点她，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走吧，去张哥那边看看什么情况。”
江离这个时候已经在那里看着张启山进行初步的验尸，看见二人来了之后也只是深深的看了苏言一眼，不过到底没有说什么，三人站在一处，动作整齐划一的将视线聚焦在了平放在鹅卵石上的那具尸体身上。
“身上没有外伤。”张启山测完肝温给出了初步的结论：“死者符合溺死的相关特征，肢体的僵硬程度表明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溺死？在这里？”项阳指着旁边的溪水问道，大安村的这条小溪水不算深，但是有些地方也能将一个成年人给没了顶，可是……
“裴安熟悉水性，会游泳的吧？”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安村的旅游业还没发展起来的那些年，养活各家各户的就是周边的这些山山水水，就连现在许多村民也是常年与这溪水打交道，基本人人都会水。
“惊讶什么？没听说过一句老话？”张启山掰开了裴安的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而且……这酒味，喝成这种程度，掉水里都不一定能自救。具体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要等到会局里验过才知道。还有他肺里的水也要回去才能取样化验，和小溪里面的水样作比对，确定这里是否是第一案发现场。”
“嗯。”
看着张启山命人将裴安的尸体收好，江离直起身四处看了看，神色晦暗不明。
项阳有些挫败的爬了爬头上的短发：“得，这回所有的线索都彻底断在裴安的身上了，江队，这是有人想让你结案啊？”毕竟以目前的人证物证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裴安，裴安身亡这和案子就再次变得棘手起来。
没有人会认为，裴安的死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
江离面上倒是没有多么明显的情绪，或许在最初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沉默了半晌之后将目光从对面的石壁上收了回来：“既然简单的路被堵死了，那就只能走那条有难度的了。”
“张凉？”蔡成济哀嚎出声：“老子还得回去和他大眼瞪小眼的，比谁先变成猫头鹰？”说完了一脸便秘似的表情，关键那货他就不是个正常人啊！
微笑着摇了摇头，江离转过身往回走，苏言见状跟了上去：“江队，我正式申请您能够允许我参与此次大安村连环杀人案的侦破。”
江离挑眉：“你不是一直都在参与？”
“我想要正式的参与。”苏言大声道，因为她现在只是一个实习生，所以之前更多的是跟在他们身后充当一个背景板，而她也并没有什么出风头的欲望。这是这会儿裴安突然身亡，在她的心里这个案子就转变了一定的性质：“我希望江队允许我在民警的指导下，参与各项侦破工作。”
“为什么？”江离看着她突然这幅斗志昂扬的模样，觉得有趣：“是脑子灵光一闪决定以后要从事一线刑侦工作了？”
“不是，我是觉得我受到了侮辱。”苏言头微微仰起，脊背挺的老直：“裴莎莎从一开始就专门在我的面前惺惺作态，演了好几出戏，感情把我当成她事先设计好那些剧情的推动器了。还有您没看到她刚刚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嘲笑。”怎么？瞧不起她是女人嘛？不然怎么不选择蔡成济，也放弃了项阳。
上一个敢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人，没能多活两分钟，脑袋早就掉落在沙漠里，被风沙给掩埋住了踪迹。
“可是你也并没有被她给牵着鼻子走。”江离似乎是在对她的表现表示肯定：“你还很早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
苏言并没有因为他这略显生涩的夸奖而露出高兴的神色，站在那里仍然像是一个请示上级的兵一样：“请求江队批准！”这回她是必定要撬开张凉的那张嘴的！
江离眸子闪了闪，不出两秒便同意了：“好，不过你要记住，你没有执法权等相关权力，一切行为都要在我们的指导和同意下进行，不可以违反相关的制度。”
“是！”
嘹亮又清透的女声在夜色的溪边，传出去老远。
……
回到市局之后，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将张凉再次提出来继续审。这会儿正是接近半夜的时候，蔡成济看着坐在轮椅上睡眼惺忪的男人，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们被折腾的几天几夜没睡觉，人家倒好，养精蓄锐呢这是？
“干什么呢这是？睡觉来了？”他抬手就把厚厚的笔记本摔在了桌子上，好大一声巨响，也是颇有让人提神醒脑的作用。
得到江离的首肯之后，苏言仍旧像上次一样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她默默地观察着张凉，见对方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得到了休息的缘故，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十分刺目的笑意。
“蔡警官，火气这么大，裴安没找到？”张凉开口：“没找到您冲我发火也没用，我该说的可都说了。”
“裴安找到了。”项阳较之蔡成济，要平静上许多。
“哦？”张凉歪了歪头：“找到了你们不去审问他，反而在我这个什么都说了的人这里浪费时间，没有这个道理吧？”
苏言手中本来拿着一支笔，刚才在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的时候，那支笔便在手指间上下翻飞，这会儿听到张凉这么说，她却忽然将笔给攥在了手心里。
可以说张凉从今天一开始进入这间审讯室，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一个十分放松的状态，就算是听到裴安找到了，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紧张情绪。如此就只有两种解释，其一他说的都是真的，所以丝毫不惧裴安会说出什么不利于他的的供词；其二，那就是他早就料到对方会身亡，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现在警方已经基本确定了主要嫌疑人并不是裴安，而是裴莎莎，那么第一种解释就纯属扯淡了。剩下的就只那一个可能，他早就知道裴莎莎会对裴安下手，至于为什么？
其实很好解释，假设裴安当初真的有长期虐待年幼的裴莎莎的相关行为，从而造成了对方发展出后天的反社会人格，那在裴莎莎的心中，杀死他就代表她已经完成了对自己的绝对掌控，这种情况下收获的满足感可以是前所未有的，对于她这种连环杀手无疑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由此可以看出，张凉对于裴莎莎的信任和依赖几乎达到了不可逆转的程度。
轻微的‘啪’声响起，她将笔放在笔记本中合了上，然后没再继续旁听此次审讯，而是选择走出了审讯室。等到她回到楼上的办公室之后，还没等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耳边却传来了说话声：“审讯结束了？”
她一抬头，才发现江离不知什么时候从技术大队回来了，这会儿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那里，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搭在办公桌上，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没有，不过继续听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张凉对于裴莎莎的‘忠诚’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目前来看他还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所以？”
“所以，我要打破这种‘忠诚’。”苏言扯了扯唇角：“这种支配与服从的关系看似坚不可摧，但是想要瓦解也容易，张凉把裴莎莎当做了唯一，裴莎莎可是未必。江队，您还记得赖向明说过，裴玲受伤的时候，裴莎莎可是在场的。而且从最开始的那三起案子的冷却期来看，她有可能因为张凉的意外入狱而忍着那么多年不作案吗？”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负责找到张凉和裴莎莎二人之间连接信任的那个点，然后伸出手，将其捅破。

第18章
“技术大队那边刚从大约一个月之前的大安村监控里找到了唯一一帧有关于赵广交代的那个，经常在周末里过来陪伴张凉的‘外来女人’的视频截图。他们二人从一家超市门前一闪而过，仅仅只有四秒钟的时间。”江离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沉默了几秒，接着开了口，顺便从椅子旁边的小矮桌上放着的档案袋中抽出一张照片：“不过技术大队的人通过那四秒钟的身影与裴莎莎进行了走路姿势、身高、及落脚习惯等等进行了比对，确定那个‘外来女人’就是裴莎莎。”
苏言上前接过了那张照片，看着里面推着轮椅包裹严实的女人好像正在低头和张凉说着话：“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外来女人’，一切都是裴莎莎的自我伪装？”
“嗯，我觉得她刻意塑造出这个形象就是为了不让村里人发现他们二人之间有着太多的交集，估计原本想借此在事发之后能把自己摘除干净。”江离分析。
“但是后来在真正事发之后，她却忽然改变了主意，没有选择隐藏自己，而是主动暴露在我们的眼前，进而出卖了自己的伙伴张凉。”苏言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照片上那个身影，喃喃道：“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能够名正言顺的让她的父亲死于非命的方法，而且她知道，窝在大安村犯案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张凉的身体状况却不足以满足她的心理需求，所以她便干脆舍弃了。一石二鸟，还真是好算计。”
“你想如何打破张凉对她的忠诚？”江离似乎对于她的想法十分的感兴趣。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苏言突然抬起头冲着坐在那里的人展颜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的讨好：“江队，打个商量，你可以带我去档案室看看吗？”
……
市局的档案室内光线并不算很好，因为密密麻麻摆放的都是高高的铁架子，上面放满了分装着各种陈年旧档的箱子，虽说近些年公安办公已经实现了全国联网化，但是很多东西仍旧是互联网代替不了现实。档案室的面积很大，最里面的那一排箱子上甚至已经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是许久许久都没有人去碰过了。
随着天色渐晚，屋里的灯管也亮了起来，而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下班了，这会儿偌大的室内就只有苏言一个人坐在长长的桌子边。桌上面摞着的几个大箱子几乎将她的身形给遮掩了严实。
忽然，档案室外的铁门被人输入密码给打了开，没过多久蔡成济探着头看了进来，半晌才发现她的踪迹：“我说，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饭呢？”
苏言抬起头揉了揉略感酸痛的眼睛，看着蔡成济走过来放在她面前打包好的份饭感激的笑了笑：“谢谢蔡哥。”
“张凉那边你们审完了？”她一边吃饭一边好奇的问。
“怎么会？”蔡成济表情很是无奈，摊了摊手：“你项哥在那跟他熬着呢，我们这回还真就和他杠上了，咱俩商量好了，换着班的熬他，两个人还熬不过他一个吗？”说完之后伸出手摸了摸桌子上的几个箱子：“倒是你，我回办公室之后没看到你和江队，一打听才知道你们来了这里，不过江队呢？我这还带了他的饭了。”
“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来个电话把他叫走了，现在还没回来。”苏言嘴里塞着饭，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有没有什么结果呢？”
“先是在电脑的数据库里查了一下，筛选了一些张凉入狱这些年间疑似的案件，之后我一件一件的找出来翻开了当时的卷宗和证据。”苏言指了指那边摆了一地的箱子，没有二十也有十七八个：“不过都一一排除了，无论从死因还是抛尸地点、方法，亦或是杀人手法方面，都没有裴莎莎的半点影子。”
要知道一个连环杀手一旦形成她自己的固有模式之后，就几乎不会改变自己的作案手法，因为那是代表着她身份的东西，没有杀手会轻易抛弃自己的身份认证。
“会不会她就真的收手了？”蔡成济问。
“不会。”苏言三下五除二的将剩下的几口饭扔进了嘴巴里，然后擦了擦嘴继续查看剩余的几份卷宗和保留的相关证物：“她要是真能控制住她自己，裴玲就不会成了现在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退一万步来说，但凡她能够控制一点渴望的感觉，就不会在大安村接连犯下两起案子，这可是大忌。”
蔡成济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离着我换你项哥还有两个小时，我帮你一起看看吧！”
有了另一个人的加入，这排查速度就比之前快上了许多，只可惜直到最后一本卷宗翻到了最后一页，苏言仍旧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难道真的像蔡成济所说的，她想错了？
不对，一定是有什么被她给忽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蔡成济看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的人一眼，心里无端觉得有些发毛，他试着小声叫了一下，没有得到回应。咽了口唾沫，加大了音量：“言妹子……言妹子？！”
微微一颤，苏言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了神，将视线放在了蔡成济的身上。
蔡成济笑了笑，只是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尴尬：“不是，你这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入迷？我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收拾收拾你也回家好好休息，跟着我们在外面跑了两三天了，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受得了？”
“蔡哥，当时赖向明来的时候，是不是说过裴莎莎高中毕业之后，没有继续念书，而是选择了进入社会工作？”
“好像是吧……是这么说的。”
“那你记得他很有提过裴莎莎的工作地点吗？”她追问。
“没有吧……我没记得我听到过。”蔡成济挠了挠脑袋，不确定的回应。
“蔡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现在需要回到办公室确认一下！”苏言急忙站起身，着急忙慌的就要往外走，走到一半却又折了回来：“不好意思，这里就麻烦您帮忙归一下档了，谢谢蔡哥！”话音落下，档案室里已然没有了她的身影。
蔡成济：……
虽说有些无奈，但是整个专案大队就这么一朵娇花，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等他吭哧吭哧的终于将那些箱子都归了位，回到办公室之后，苏言正撂下了电话听筒，一双眼睛比他们头顶上的白炽灯管还要亮。
“什么情况？”蔡成济随口一问，瞧着小姑娘那精气神满满的模样简直是和刚刚档案室里判若两人：“给谁打电话来的？”
“赖向明，有些事情想要跟他确定一下。”苏言微笑：“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样，自从裴莎莎高中毕业之后，就去了邻市工作，说是找了一个什么文职，不过裴玲和赖向明也不是特别的清楚。不过裴莎莎几乎过两个月就会回来南城市，有时候会回去大安村，有时候会到市内看看裴玲。”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那些年有很大的可能是在江源市活动作案？”蔡成济登时就来了精神：“卧槽，这人真是够狡猾啊的了，不是说这种变态都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舒适区的吗？没想到她还真反其道而行嘿！”
“因为当时对她来说，张凉突然入狱就属于重大变故了，这件事也是有可能刺激到她走出原本的舒适区的。”苏言说完之后搓了搓手，讨好的看着他；“蔡哥，这江队被局长叫走估计还是因为大安村偷拍案的事儿，一时半会怕是也回不来，看看是不是劳驾您去给上面打个报告，咱们这回可是需要江源市公安局的配合了。”
蔡成济气的笑出了声：“之前倒是错看了你，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还真是会使唤人！”
……
项阳硬挺到后半夜也没能等来蔡成济，最终还是另一位同事过来接的班，他也顾不上追问蔡成济去了哪里，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结果等到第二日早晨在食堂吃过早饭之后，他回到审讯室准备继续新的一轮审讯的时候，仍旧没有蔡成济的身影。他心中奇怪，精神饱满的上前扒拉了两下眼皮打架的张凉，看到对方勉励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回到桌子对面坐了下：“说说吧，你和裴安是怎么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把倪悦绑架到……”他翻了一下之前的笔录：“绑架到你们二人的作案地点，裴安家的储藏室。”
张凉听着这熟悉无比的问题，没什么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警方在和他死耗着，为的就是消磨他的意志，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问很多问题，期待他在某一次回答中因为精神不济而出现漏洞。
“当天我摇着轮椅通过骄阳农家乐的门口，故意压在了石头上，然后请求了她的帮助……”他张嘴说道，答案和之前几次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项阳忍着心头的怒火，正要问下一个问题，审讯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给撞了开，接着蔡成济带着苏言风风火火，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
不知为何，张凉脑子里忽然一阵清明，眼皮跳个不停。
蔡成济先是问了问项阳什么情况，听闻他仍旧是死鸭子嘴硬之后，冷笑出声：“你倒是忠心护主，只可惜啊……啧啧。”他把话说了一半，然后从苏言手中接过文件夹，从里面慢条斯理的拿出了几张照片依次摆在张凉的面前：“看看吧，眼熟不眼熟？这几名死者同样都是后颈遭受过剧烈的打击，由针管注入空气造成栓塞而死，身上穿着的衣服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瞳孔忽然缩小，张凉的脸上呈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全身的肌肉都变得异常的紧绷。但是这种状态仅仅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钟，随即他将眼睛撇向了别处：“你们简直是莫名其妙！”
看着他的反应，苏言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这事儿……算是成了！

第19章
“三个人……”蔡成济将十来张照片就这么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了审讯桌上：“张凉……从你入狱开始直到你因伤暂予监外执行这六年之内，裴莎莎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江源市生活并且工作，三起未能结案的女尸案，犯案细节与你所犯下的罪行谜之相似，你要告诉我们是你在监狱中的时候，越狱出去做下的这些不成？！”
回应他的是让人呼吸都困难的沉默。
苏言拽了拽蔡成济的衣角，对方回头看了她一眼，会意的走到项阳旁边与其一处坐下，留下她一人站在那里和张凉对视。
她忽然莞尔一笑，本就清秀好看的脸愈发的生动起来：“张凉，你这是为了什么呢？虽然你和裴莎莎之间的关系可能我们并不能深刻的理解，也不懂你与她之间的羁绊，但是就从她突然放弃了你这点，你还想不明白一些事情吗？”略微弯了腰，上半身探过桌子，她轻声却又清晰的说道：“你已经是裴莎莎的弃子了。”
“你胡说！……”张凉已经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再加上他被一桌子的照片给扰乱了心神，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话刚出口他就看见了苏言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虽然及时的住了嘴，但是多少还是透露了一点信息给警方，方才的回答简直就是下意识的默认了裴莎莎和他之间的关系。
“这位警官，你们做警察的讲话可是要依据的！我和裴莎莎没有半点关系，全都是你们的臆想。”他试图把刚刚下意识说出口的那三个字的意思给扭曲了：“每一场审讯都是有录像的吧？小心我告你们恶意引导，虐待嫌疑人。”
“哦。”苏言没什么表情的应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似专注的盯着桌面上的那些照片：“那张先生是想告诉我，江源市的这些案子都是裴安犯下的？可是根据您之前的口供，裴安是在你出狱之后回到大安村，你们才开始合伙作案的，这你又要怎么解释？”她抓住了一个盲点，紧追不舍。
张凉的额间开始出现了不易察觉的冷汗，他兀自嘴硬：“那谁知道了，或许是裴安看到了我之前的那些杰作，想要向我致敬呢？这说明我们俩神交已久，是天生的伙伴！”
的确，在国际上很多比较出名的连环杀手都有自己的崇拜者，那些崇拜者甚至会模仿犯罪用来致敬自己的偶像，但是那些被致敬的无一不是‘名震天下’，而且警方在将其抓捕归案之后，会对外公布许多作案细节，这样那些模仿者才能将偶像的手法学个七七八八。像是张凉这种三起案子没有结案，甚至没能将他们归类成连环犯罪的，警方必然不会公布任何细节，何来模仿一说？！
“那你们两个还真的非常心有灵犀了。”苏言从许多张照片中随手抽出一张，那张照片是一位死者的手臂特写，她指了指那针孔的位置：“连针眼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而且江源市的第一位受害者后颈所遭受的撞击程度青涩到和你的第一起案件一样，在我看来某些人就是在你意外入狱之后……抛弃了你。”
张凉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在剧烈的抽动。
苏言又分别抽出三张照片，直接递到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不想看都不行：“张先生，您瞧瞧这三名死者身上穿着的衣裳，款式多好看呐。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审美是不会轻易的改变的。”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对她那么好，能够帮着她完成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她又为什么会选择舍弃你？”她的话语愈发的尖锐，甚至毫不留情：“那是因为你变成一个废物，没有用的废物，甚至连作案过程中什么事都要她去亲力亲为的废物！你这辈只能窝在大安村，你的病需要未来几十年的精心养护，你不能陪着她转换作案地点，也没有多余的能力出去帮她找到合心意的人选！让我猜猜……大安村的两位受害者，钟玉和倪悦，都是裴莎莎自己选的吧？”
“你还抱有什么幻想呢？事实就是她利用你引发的这一切事，成功的解决掉了裴安也甩掉了你，自此以后她便无债一身轻，去找江源市那个帮着她犯案，且年轻力壮的去了！想想他们会去哪儿啊？前些年是公安系统办公网络不发达，才能任由她做了这么多件案子还逍遥法外，现在可不同于往日，我想他们大概会环游世界吧？”苏言绕过审讯桌，走到了张凉的身边，略微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道：“而你，这回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打架斗殴，就算是你残疾了又如何，这可是五条人命，要判死刑的。想想你被执行死刑的那天他们在哪里？H省？X省？反正去哪都与你无关了，裴莎莎也不会记得曾经有你这么一个人陪伴在她的身边。你……就是被抛弃的。”
“没有！！！你他妈的说的都是屁话！屁话！老子从她几岁的时候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我是不可替代的，不可替代的！！！”张凉眼底爆红，几欲滴血，突然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脖颈，嘴里是歇斯底里的嚎叫着。
苏言动作迅速的一闪身，对方因为双手带着手铐，活动并不自如，加之下半身是废的，所以猝不及防之下摔倒了地上。倒地的时候他似乎丝毫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只是用那能够吃人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苏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蔡成济和项阳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一个拉开了苏言，一个将地上的人给压制住。
项阳半拖着苏言出了审讯室，眉头皱的死紧，语气算不上多客气：“你胆子也太大了！！！”他甚至有一些后怕，虽然知道像对方这种正规警校的大学生不会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但是刚刚仍旧非常的危险：“审讯而已，你慢慢来不好吗？何必将他逼到这个地步！你要知道，要是他是个正常人，你可能刚才就会因此而受伤乃至于死亡，这个后果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
“虽然江队首肯你参加此次案件的正式调查，但是我相信他不会同意你现在的做法。”他能够理解这种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心中对于正义的追寻和那股子莫名的自信，但是只有他们这种老油条才知道，干工作必须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命都没了，拿什么保家卫国，服务人民？
“是，项哥，我错了。”苏言很光棍，光速认错，态度诚恳的让人无话可说：“我也是着急的狠了，要是真是和咱们预料的一样，裴莎莎随时可能离开大安村，到时候咱们再找她可就难于登天了！”全国那么大，对方又是这么个狡猾的性子，还有着多年反侦察的经验，岂不是鱼归大海，任其遨游了。
项阳觉得这口气就憋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最终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要真说起来，你也没什么错。”他和张凉也磨了有一段时间了，内心深处知晓，那是个不下猛药不开口的主儿，只盼着今天闹这么一出，真有效果才好。
“去那边坐一会儿吧，缓缓神。”项阳指了指不远处靠着窗边的那个休息区，接着自己点了一根烟，站在门口顺着那扇小窗户看着里面的情况。
苏言本想说自己并未害怕，而且张凉的那些反应本来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但是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只应了一声，转身走过去静静的坐在那里。
显然项阳对于她的这份‘乖巧’还是挺满意的，心里觉得这个孩子虽然是偶尔冲动了一些，整体还是相当不错的，年轻人嘛……哪里又有不冲动的呢？他甚至开始回忆起了自己刚刚参加工作时候的事儿，一边喷云吐雾，一边嘴角扯起了可疑的弧度。
大约过了几分钟，项阳的第二根烟还没抽完的时候，蔡成济忽然拉开门探出了头。表情复杂的看了看门口的项阳，又看了看窗边坐着的苏言，然后开了口：“我觉得应该打电话把江队叫回来。”
“怎么？出事儿了？”项阳急忙掐了手中的烟，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不是。”蔡成济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口干舌燥：“张凉说，他决定指认裴莎莎！”
！！！
……
江离回来的也快，不出半个小时就带着一身燥热的气息下了电梯，待到苏言跟在他的身后再次进入审讯室的时候，张凉已经不复那癫狂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十分诡异的冷静。
“诶？言妹子，你说奇怪不奇怪，他咋被你这么一刺激就决定撂了？”蔡成济凑到靠墙角坐着的苏言身边，小声嘀咕：“不愧是裴莎莎的马仔，这他娘的是有受虐倾向啊！但话又说回来，你不是说服从者是不会背叛支配者的吗？”
“没有背叛啊……他只是接受不了裴莎莎身边还有能够替代她的人。不光是支配者对服从者有占有欲，其实张凉对于裴莎莎的占有欲更是可怕。有一句话蔡哥总该听过：‘得不到就毁掉’。”苏言用同样的小声回应。
我这么爱你你怎么可以有别人呢？没关系的，你有别人我也不介意，你注定是属于我的呀，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人能给你想要的，所以和我一起去死吧。
早就摸准了张凉的心理的苏言抿了抿唇，低下头赚着笔，眼睛盯着在自己右手指间上下翻飞的签字笔，全部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了审讯桌的那个方向。
“从你和裴莎莎的第一次犯案开始吧。”江离示意身边的项阳开始准备做笔录，随意的问道。
“那时候莎莎已经来到了城里，我为了陪着她，也就来到城里打工。”张凉神色变得异常的温柔：“我赚了工资之后，就经常带着她去吃她爱吃的东西，忽然有一天，她指着那店里的一名店员说：张凉，我想要她……”
咚、咚、咚！
江离屈指敲了三下桌面，打断了他回忆似的陈述：“张凉，听清楚我说的话，我要的是你们第一次犯案。”
项阳和蔡成济都奇怪的看着面沉如水的江离，心中俱是不解，这张凉说的就是第一位受害者啊，生前的职业是一个快餐店的店员，并没有错。
苏言则是抬起了头，忽而眸子微微瞪大，看着江离的后脑勺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张凉被打断了之后，就这么和江离对视，半晌才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清楚的很。”江离掏出自己的电话，划开之后找出一张照片，然后随手扔在了桌子上，看着张凉明显愣住的表情之后，他开口：“你不如说说，裴莎莎的母亲，是如何死亡的？”
项阳和蔡成济都起身瞄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苏言也是站起来远远的看了一眼，觉得那张照片略显眼熟，好像是在裴安家中搜出来的证物。原本应该是在一本老影集里的，那时候裴莎莎看着也就上小学的模样，裴安身边站着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女人，笑得温婉。
“我去镇上的派出所查了当初裴莎莎的母亲李云香的死因，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后颈部有着创伤是，死因是溺死。”江离冷声道：“还真是巧，父亲母亲都是溺亡。那后颈部的伤当初被判定为高处落水撞上了水底的石头……”
张凉放在腿上的双手缓缓收紧。
“二十多岁的年纪，女性，长发，身高也都在一定的区间内……再看看这张照片，李云香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个人风格鲜明，让人看着眼前一亮。”江离滑动着手机屏幕，里面有着的几张照片能够看出李云香偏爱掐腰碎花连衣裙，和衬衫长裙的装扮。
这么说……蔡成济等人显得有些震惊，裴莎莎的第一个受害者竟是自己的妈妈吗？！而且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以李云香为参考，来选择谁是她的下一个受害人？！
杀了女性受害者，然后再将其装扮成自己母亲的模样，这说明裴莎莎这些年一直在心中重复的杀掉自己的母亲，一遍又一遍。
“呵……呵呵……哈哈哈哈……”
安静的审讯室内，张凉从一开始的冷笑变为了放声大笑，笑得眼泪几乎都要流了出来，过了几秒，忽然收起了笑容，眼神阴狠而又毒辣：“即使如此，那又怎样？嗯？”

第20章
“他们难道不该死吗？”张凉反问，接着道：“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都该死，都该死……”如此循环往复，像是陷入了某种特定的情绪当中。
“嘿！自己在那说什么呢？回答我们的问题！”项阳敲了敲桌子，试图唤回对方的心神。
但是效果并不明显，张凉的神色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眼神四处乱转，不会在固定的某一点上停留一秒钟，而且用手臂将自己紧紧环住，做出了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
只是不知道他是真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还是为了拖延时间，虽然刚刚他以为受到刺激而选择了指认裴莎莎，但是保不齐这会儿就后悔了。因为这么多年他对于裴莎莎的维护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没准现在脑海里已经分裂出了两个他，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江离黑眸微眯，过了几秒钟，扭过头给了蔡成济一个眼神：“菜包，去……”
蔡成济愣了愣，随即马上会意，起身就往外走。
接着江离又看向了苏言，她也读懂了他的意思，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跟在蔡成济的屁股后面出了审讯室。甭管现在的张凉是个什么状态，仅凭他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就有足够的理由将裴莎莎带回来进行审讯了。江离是怕夜长梦多，现在裴莎莎已经把她自己觉得该杀的都杀了，随时都有可能会出走大安村。
蔡成济回到办公室又叫了三个人，五人一起出发去了大安村。这回仍旧由苏言开车，别的不说，蔡成济觉得光是百公里加速这一点整个市局怕是都没有能比的上这姑娘的。
“一会儿到了大安村，我们先这样……”蔡成济坐在副驾驶，扭着身子整个人呈现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同后面的三人布置一会儿的抓捕任务。要是裴莎莎正在家中乖乖的不反抗最好，这万一真是惊到了进行逃窜，他们几个是绝对没有对方熟悉那里的地势地形。而且紧邻着村内那条溪水的就是一座山，山虽然说不算大也经常有村民或附近前来的游客去里面远足，但对方如果跑进去，扫山的难度岂止是高了千万倍。
这会儿正是刚刚过了晌午的时间，大安村的村口完全不像是原本的那般热闹，自打偷拍这件事闹上了热搜之后，每一趟往返于市内和这里的大巴车几乎都是空的。
他们开着的警用小轿车到了村口的时候，正有一辆跑空的大巴车掉头回去，通往村内的那条道路看不到什么人影，有那么两三个人也是村子里的村民，午后没什么事儿在这条满是树荫的道路上乘凉。
这样一来，他们这辆警反而十分的扎眼。
蔡成济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把警车停在了通往裴莎莎家中的那个路口，然后五个人先后下车，分出两个人从后面那条街绕往他们家的后院，他则是带着苏言和另一位同事摸索到了大门边。
通过联络器确定了后院两名同事就位之后，蔡成济拦住了想跟着他们一起闯进去的苏言：“你就在这里等着接应，你身上没有配枪，出了什么事儿没人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苏言听话的收回了脚，依言站在了院墙根底下，并未在这件事上同他过多的纠缠。其实江离让她跟着来的本意没准是看车加上体验一下真实的一线抓捕氛围，这是一种对于她不会随便捣乱添麻烦的信任，专案大队已经给了她相当高的自由度，她总不能不知道感恩。
蔡成济对于她的听话乖巧显得十分满意，冲着她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身手不错，但是裴莎莎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身上还不知会带点什么东西，待会儿你一定一定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全，懂我说的话吗？”
“您放心吧，蔡哥。”她就差指天立誓了。
“嗯。”蔡成济终于满意，然后冲着另外一个同事做了一个手势，那名同事便上前将大铁门给推了开。如果屋子里面此时有人，那么‘吱嘎’的声响是一定会惊动对方的。所以伴随着一声巨响，后院的两名同事率先把房子的后门给踹了开，蔡成济二人迅速的跑进了院子里，只几秒钟就冲进了屋内。
前门并没有上锁，他们进去的十分顺利。
苏言在他们开始行动之后，抬头看了看不过一人高的砖墙，眼珠子转了转一个起跳，就扒上了墙头，但也与注意隐蔽，只露出了半个头皱着眉看着院内的情况。自打他们进入房子内，已经过了半分钟了，却没听到里面传来任何的声音。
忽然，一道人影从平房侧面的窗户钻了出来。
大安村每户之间要是关系好，两家的院墙中间便会留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这样家家户户串门子也比较方便。裴安家中和张凉家中并没有这道门，却和旁边另一户有，显然裴莎莎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从那半敞着的小门逃走。
“蔡哥！她在西面！”苏言扒着墙头大喝。
裴莎莎的目光如利箭一般射到了她的脸上，显然她刚才在屋里盘算着怎么逃跑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大门外的院墙上还挂着一个通风报信的。但就算是视线淬了毒又如何，此时屋子里已经传来了蔡成济的警告声：“裴莎莎，我们怀疑你与多起命案有关，请和我们警方回去，并协助调查！”
屋子里有三个分别从前后门跑出去想要截住裴莎莎，而蔡成济则是来到了刚刚对方钻出去的窗户前，想要和其一样直接跳出来。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那扇窗太过于狭小，对于他这种一米八的汉子来说，通过委实有些困难。
裴莎莎见状，从怀中抽出一把刀，毫不迟疑的转身对着卡在那里的蔡成济就是一刀，然后伸出脚一下子将他给踹了进去。用刀角度刁钻，踢腿也利落，显然是有些功夫底子在的。
这所有的一切也就发生在几秒钟之内，就算苏言从墙头上跳下去，也是来不及了。本来从正门冲出来了两个，其中一个见状又折了回去，嘴里‘菜包、菜包’的喊个不停，另外两个则是速度丝毫不减的追在了裴莎莎身后。
苏言见已经蹿到了隔壁院子里的人影，复又看向蔡成济摔进去的那个方向，随即咬了咬牙从墙头上跳了下去，直奔隔壁的大门去了。
裴莎莎前脚刚刚跑出那道门，苏言就紧紧地跟在了她的后面，裴莎莎想要利用熟知地形的优势甩掉她，于是频繁的穿进各种胡同和石子小路，直接导致后面跟着跑的那两位同事在第一个路口就懵逼了。
好在她的衣领上也配备了通讯器，随时反馈一下经过的路线，以便于那两个同事能够找上来。强忍着因为长时间的快速奔跑而产生的不适感，心中叹气，这具身体的强度还是照比她自己的要差上一些，毕竟两个人接受的日常训练的差距在那里摆着。平时没什么大感觉，偏偏只有这般紧急的时刻，才能注意到这些似乎‘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这么左拐右拐跑了好久，裴莎莎就算借着熟悉地形的优势也没能与后面的人拉开太远的距离，而体力显然在此时已经也到达了极限，发出了沉重而又短促的呼吸声，但是她平时显然也是注重体力锻炼，甚至有可能长期接触了一些加强身手的训练，比之普通的女人不论从力量还是体能都要强上一大截。
就在这时，苏言忽然察觉到沿路的绿色植被开始多了起来，而且不远处还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她眉头一跳，扯着衣领冲着里面道：“不好，她要进山！”
话音刚落，耳返里就传来了一名同事的厉喝：“不许追进去，原地等待！”
苏言眼角抽了抽，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憋闷感，这要是放在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她直接百米之外一枪爆头，上头要求留活口，那就打双腿和双臂，哪里有做警察这么束手束脚的？就像刚刚，几名同事明明都携带着配枪，却因为指认裴莎莎的相关证据只有张凉的那几句证词，所以他们警方不可以贸然行动，更不能把其列为最终的嫌疑人从而在实施拘捕的过程中进行击毙。
可以说当代警察，似乎只有在自己的人身安全遭受到了极度威胁的时候才可以动用配枪进行反击，事后还得写一堆的书面报告，稍微有些地方不对劲，轻则通报批评、给予一定的处分，重则直接停职查看。
讲真的，这个职业才是弱势群体吧？！
“重复，原地等待！”耳返中再次传来了喝止声。
恰好裴莎莎一个回眸，她再次看到了那抹讥讽的光，而对方则是一个闪身，身影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密林当中。
前方树叶随着吹过的清风微动，山林里寂静的可以，裴莎莎就像是一只幽灵一般没了踪迹，苏言望向她不见的方向，林中光线不好，漆黑一片，像是一只吞人的巨兽正张开大嘴等待她的自投罗网。
苏言歪了歪头，缓步上前了几步，略微放低了身子，眯着眼睛细细观察着刚刚裴莎莎经过的地方。她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了半分钟，然后一声轻到几乎微不可查的树叶碎裂的声音随着清风传进了她的耳朵，她并没有立刻看向那个方向，而是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用余光瞄了一眼那边，几棵粗壮的树干，阳光透过树叶将斑驳的光影撒在了它们的身上。
她在原地想了想，又试探性的往前迈了几步，此时她的整个身子已经进入了密林之中，然后停了住。接着她扯起衣领对着联络器道：“裴莎莎已入山，我下去迎你们。”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的转身往外走。
就在这时！斜后方忽然伸出一双在略黑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惨白的手臂，那人速度极快的将苏言圈在了胳膊里，然后那柄冰冷的，刀尖还带着红色血痕的刀抵在了她那白嫩的脖颈上。
“想去哪儿啊？警官？”
耳边是语调略显奇异的女声。

第21章
喉咙附近传来的刺痛感让苏言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就在此刻，她耳朵里的耳返中传来了那个同事的声音：“苏言，你描述一下裴莎莎具体的进山路线，我们在山脚下发现了好几条小路。还有，你人呢？”
她瞬间就感受到了刀尖上传来了更大的压迫力，识相似的，她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裴莎莎似乎对于她的反应十分的满意，另一只没有拿着刀的手把她耳朵及衣领上的联络器等扯了下来，随手扔向了远处。那耳返里还在不停的传来越来越紧张急促的男声：“苏言？苏言？……”
“喏，现在清净了。”裴莎莎凑在了她的耳边，轻声呢喃，神色与语气相较于之前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这位……苏警官？您和我是有什么愁还是什么怨呢？你要是不追过来，不就没事了？”
“你大可不必这样，我们原本就只是想要带你回去进行调查取证，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去证明什么。”苏言开口，虽然看起来是在勉强自己镇定下来的模样，但是那略微颤抖的身子和语气中微不可查的哭腔还是出卖了她：“你刚刚已经伤了我的一个同事，你可知道等会儿他们过来的话，按照规定是可以将你击毙的！”
自打蔡成济倒下的那一秒，这场拘捕行动性质就变了，这回不说对方身上背着的几条命案，光是阻碍公务执行致民警受伤这一点，就足够她喝一壶了。
“想骗我？”裴莎莎冷笑：“不过没关系，咱们走的这条路村子里都没有几个人知道，等你的同事摸过来，我已经出山了。”说话间，她用那只手臂用力的绞住了苏言的，在听到一声强忍着的闷哼之后，她笑得十分快慰：“怎么了，苏警官？那天晚上在溪边你不还振振有词的与我科普‘袭警’来的？现在我才是正儿八经的袭警，怎么不见有人来抓我啊？”
“啊……”苏言被绞住的手臂再次传来剧痛，她短促的痛呼出声，额间甚至开始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快速的喘了几口气之后，才勉强的咬牙开口道：“你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你要知道，一旦杀了我，就代表你承认了南城市、江源市、大安村等八件命案！然后呢？你将会被全国通缉，以如今的公安科技手段，你觉得你能逃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法理不外乎人情，你只要肯自首和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我相信法律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颇有种苦口婆心的意思。
“我看你们干警察的除了会说这些风凉话，别的倒也没什么大能耐。”裴莎莎很是不屑，当然也不会将这种‘废话’听进去半分：“我将来会不会被抓住，就不劳你操心了。”她显然对于自己是有着极大的信心，全国那么大的国土面积，她要真是随随便便去了哪个小山沟亦或是大城市，被警方找到的几率约等于零。
“永别了，苏警官。”裴莎莎说着，拿着刀的那只手就用了力。
苏言感觉到了锋利的刀尖划破了自己脖子上细嫩的皮肤，然后就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了下来，鼻间甚至隐约可以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血液的味道。
“咳咳……”她不由得咳嗽了两声，忽而讥笑：“我还以为这种领兵器不是你的风格，你难道不是比较喜欢给人家注射空气，然后看着他们在等待死亡来临的那期间恐惧的眼神吗？要么就是像你杀了你父母一样，将其扔进水里，看着他们在水中挣扎，求饶，崩溃直至死不瞑目的沉入水底？”
“说说吧，你更喜欢哪一种？”
“你什么意思？！”裴莎莎闻言突然恶狠狠地拽住了她脑后的马尾，迫使她整个身子呈现向后仰着的姿态：“你刚刚说什么？”
苏言面上因为疼痛而闭上了眼，实际却掩去了眼底的肯定，果不其然，李云香就是一个能够触动对方的开关。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对上了那双猩红色的眸子，她平静而又客观的继续道：“你母亲是你实际意义上的第一个受害者不是吗？那个时候你应该还小吧？所以才找到了张凉帮你完成那次谋杀？让我猜猜，张凉先打晕了李云香，然后你们二人合力将其拖到了溪边？之后呢？你看着自己母亲无助的样子十分的快慰？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才会在亲眼看到自己母亲溺死的时候产生所谓的快感？！”
‘怪物’两个字似乎一下子就刺激到了裴莎莎，她用力的将苏言摔在地上，并且伸出脚对其肚子猛踢了一阵，耳边传来的是脚脚到肉的闷响，还有女人的闷哼。
再踢了十几脚之后，裴莎莎便开始绕着地上躺着的人转圈，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手中拿着的那把刀仍然十分具有威胁性的指着此时躬身哼叫的苏言，来回转了几圈之后，她才再次站定，阴郁至极的警告：“别提那个贱人！”
“呼……”苏言觉得小臂在隐隐作痛，她虽然用技巧护住了身体上的一些要害部位，但是这具身体一向养尊处优的，这会儿仍旧疼的厉害：“为什么不能提？她终究是拼了命才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不是吗？！就算裴安在你的小时候虐待你，折磨你，她或许因为懦弱而不敢上前阻止，但是她仍旧是爱你的。”
“虐待我？折磨我？爱我？”裴莎莎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好笑的笑话：“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贱人！当初为了钱在刚刚成年的时候就嫁给那个畜生，就算那个畜生在她怀孕的时候把她打到骨折，她也不离开他，还选择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然后在她女儿六七岁的年纪，为了不让自己再遭受毒打，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了那个畜生的房间？！”
“你感受过叫破嗓子也没人去救你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你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那里，自己母亲去任劳任怨的过来替那个畜生收拾残局的那种绝望吗？爱我？去地狱去爱吧！”
所以那些受害者，在裴莎莎心中都是李云香的影子，应该是在某一方面的举动或者言语突然刺激到了对方的敏感神经，这才会招致杀身之祸。
苏言躺在草地上，侧着脸吐出了一口喉咙里带着血丝的唾沫，接着试探：“好，就算是裴安和李云香在你心中有着一百种死去的理由，那裴玲又怎么招你惹你了？据我们警方了解，她可是好吃好喝的养了你那么多年，怎么还换不来你一点感恩之心呢？！”
“她？她更该死。”裴莎莎蹲下身，用刀身拍了拍她的脸蛋：“我曾经真的拿她当过亲人，真的。可是她在发现裴安对我的所作所为之后，竟然骂我是个爬自己父亲床的婊子！她既然那么喜欢骂人，那就再也不要说话好了，哈哈，哈哈哈……”她说到这里狂笑，眼角甚至都笑出了泪水。
“……”苏言这会儿再没什么话可说，而是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裴莎莎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再次按回在地上，并且膝盖跪在了她的胸前，以防她试图挣脱。
“你知道吗？其实人在窒息的时候，那个表情也相当的美妙。”裴莎莎神色有些迷醉：“你说的对，刀这种冷冰冰的东西的确不太适合我……”她说着，手上的力气愈发大了，看着手底下的人那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她表情变得十分的亢奋。
这种全身血液都倒流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是享受，将刀仍在一边之后，另一只手也要掐上那纤细的脖颈。
就在这时！那原本‘娇弱无力’的苏言突然抬起了腿，‘咚’的一声，右脚结结实实的踹向了裴莎莎的后脑勺。这一下显然力度是十足十的，因为用腿压在她身上的人脑袋晃了几晃，连带着掐着她脖子的手劲都小了不少。
借此机会，她抬起双手将对方的手臂用力隔开，然后用双腿紧紧地钳制住了裴莎莎的腰身，身上一个用力，两个人在草地上滚作一团。
这边的动静惊了一树林的鸟儿。
还没过一分钟的时间，裴莎莎就以一个趴着的、面朝大地的姿势被苏言从背后压制了住，任由她怎么挣扎也挣不脱身上的那座大山。
苏言顺带着卸了她的一只手臂，防止发生什么意外，然后周围四处看了看，最终盯上了身下人此时此刻穿的那件运动裤的裤腰。将用来系紧裤腰的绳子抽出来之后，利落的将裴莎莎的双手给束缚了住，最后歪着头打了一个十分符合她自己审美的死结。
“你诈我？！”裴莎莎扭过头，表情是穷凶极恶，可惜脸颊上粘的青草沫子让这张脸在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说服力。
“嘶……”苏言伸出手摸了一把刚才被刀刺出来的伤口，疼的吸了一口冷气。她跪坐在对方的背上，不紧不慢的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电话，屏幕上表示正在录音的红点正在一闪一闪的，时间也还在一秒一秒的往上跳，她保存了录音之后微微一笑：“我这人特怕麻烦，还要多谢裴小姐的配合。”
裴莎莎：……
……
大安村很快就来了许多辆警用轿车和两辆特警所乘坐的大巴车，外加还有两辆救护车，蔡成济被人抬上救护车的时候看到了江离的脸，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先疼的呲了呲牙。
“严重吗？”江离皱眉。
“不算严重，刀伤只有一厘米深，没有伤及要害。”随行的大夫回应：“我们已经简单的进行了包扎处理，等回到医院再仔细的进行下一步的身体检查。”
“好在老子当时动作迅猛，往后缩了一下。”蔡成济骂道：“这娘们儿下手是真他妈狠啊！……对了，江队！刚刚听小王他们说苏言再追捕裴莎莎的时候失踪了，他们最后得到的信息是她说裴莎莎入山，她要下山接他们，却没有见到人。”
“嗯，已经安排特警和派出所的出发扫山了，我也马上过去。”江离正说着话，兜里的电话响了，他随手接通之后，对面说道：“江队？我们找到苏言和裴莎莎了……”
警方发现两个人的时候，苏言正捂着脖子坐在嫌疑人的身上，看到他们小姑娘就好像看到亲人一样，瞬间红了眼眶。
江离感到之后，见到的就是脖子流着血，外面披着不知是谁的薄外套，正坐在车后备箱上的苏言。他黑着脸走过去，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胡闹。”
“我都要下山了，是她挟持了我，真的。”苏言解释，鼻头红红的，还吸了吸鼻涕，一副委屈吧啦的样子。
江离很想相信她，只是回想起裴安死的那天晚上，她那跟宣誓一般的话，他就觉得眼下对方的阐述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说服力。
“对了，还有这个。”苏言欢天喜地的交出了自己的手机。
江离：……
信她他就输了。
他正欲开口教育她两句，那边两个同事压着裴莎莎经过了他们身边，裴莎莎停住了脚步看向‘小可怜’似的苏言，然后是江离手中的手机，她讥讽一笑：“你就不好奇在江源市是谁帮的我？”
苏言眨了眨眼睛：“不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江源市那三起从后颈部伤口来看，犯案人的力气较之张凉小了非常多。而且她当时还分析了那三起案子相关许多证据，从抛尸的地点，尸体的干净程度上来说，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裴莎莎独自一人犯案的可能性非常大。
当张凉是大白菜呢，她裴莎莎运气那么好，随随便便都能遇到。
她在张凉面前营造出一个虚拟的形象，也不过是为了撬开对方的嘴而已。
裴莎莎被她这个回答怼的一愣，好几秒之后才回过神，表情十分的不美丽：“你就算抓住我又能如何，我可是有精神病的。”这年头，精神病就像是一道免死金牌，不管什么事儿都能拉出来替人背锅。
“放心吧，你只是心里变态，不是精神病。”苏言露齿一笑。
裴莎莎：…… 太他么气人了，有没有人管管？！
……
轰轰烈烈的大安村连环杀人案终于告破，而与之相关的大安村偷拍案却持续热闹了好一段时间，期间南城市政府采取了多项措施，最终在所有相关涉案人员全部落网之后，这件事的热度才渐渐有所下降。
不过这个案子的庭审仍然得到了很多网民的关注，大家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满意的答案，并且外出的隐私安全也得到了大众的进一步重视。
在裴莎莎落网没多久，苏言就结束了实习期，返回了学校忙于毕业等等一系列的活动，而市局专案大队还是忙碌如初。
这天项阳和蔡成济正端着茶杯站在饮水机旁边口若悬河的吹牛逼，却在看到进来的男人之后，登时和老鼠见了猫一样闭上了嘴。蔡成济颇为尴尬的挥了挥手：“徐副支队，您忙啊……”
徐毅没好气的看了他们一眼：“的确忙！不像你们还有闲心喝茶聊天！”
蔡成济和项阳缩了缩脖子，心道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触到了他们副支队的霉头了。
徐毅没再理他们二人，走到了江离的办公桌旁边，用手敲了敲桌角，唤醒正闭着眼睛睡午觉的江离。
“徐副支。”
“又发生一起女大学生失踪案，这可是这个月的第三起了。”徐毅眉头皱的死紧，能夹死一只苍蝇。
“什么时候的事儿？”江离问。
“二十多分钟之前接到的警情，失踪者是南城外语学院的大三学生，说是两天没回寝室也没有去上课，与之交好的同学也都联系不上，家里人更是没有得到半点消息。”徐毅没好气的瞪了旁边围观的蔡成济两人一眼：“准备准备，去了解一下情况！”
“外语学院？是在大学城那边吧？警院好像也在那附近。”项阳小声嘀咕。
“对了，还有一件事。”徐毅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指了指江离：“你不总说缺人吗？最近校考上来了一批，我费死劲从局长那给你们专案大队抠出来一个名额，就是咱们本市警院的应届毕业生。按程序这个新人应该统一接受市局为期半年的入警培训，你们队里这个，我找局长做主，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个女大学生失踪案比较吃紧，回头你们自己去培训的地方把人领回来吧！”
“诶诶，徐副支队，男的女的？”蔡成济急忙问。
“叫啥名？”项阳紧随其后。
徐毅一瞪眼：“赶紧给老子滚到外语学院去！立刻，马上！”

第22章
南城市外语大学是国内都比较有名的大学，事实上整个南城市有很多所国内知名院校，学术氛围还是相当浓厚的。其中七八所大学的新校区在前些年翻盖的时候，都被规划到了一个地方，也就形成了市内知名的大学城。
蔡成济自打进了学校的大门之后，就把车窗给降了下来，整个人享受着清风拂面的感觉，看着来来往往的那些青春洋溢的面孔，不由自主的感慨：“要我说还得是这种学校，女同学多，这空气都是香的。”
“嗨……别提了，想当初在警院过得日子……”项阳紧跟着露出了一个不堪回首的表情。
“现在这孩子可幸福多了，南城市警院两三年前才陆续搬到这边的新校区，我家有个远房亲戚的儿子就在南城市警院念书，据说那些男同学只要一有机会就往外语大学和师范学院钻。”蔡成济语气颇为羡慕：“想当初我要是有这个方便条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单身呐！”
“你可拉倒吧，瞅你长那样，哪个女的和你同床共枕不得做噩梦啊？”项阳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
“嘿，你还别不信，哥没给你看过大学时候的照片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我现在这样……”蔡成济瞪了瞪眼珠子，不甘心的反驳：“我现在这样不还是因为工作对我的磋磨吗？！我把我的大好青春都无私的奉献给了祖国和人民……”
两个人坐在车里吵得不可开交，江离斜睨了他们一眼，手上打着方向盘，缓缓驶过人多的地方。他们来的这个时间好像正赶上下午上课的时间，所以道上的学生还真是不少。
最终黑色的SUV停在了一栋女生宿舍楼下，江离带着人在出示证件之后爬上了三楼，刚进入走廊就看到了318门口站着的人，是在接到警情之后，第一时间过来查看情况的派出所民警。
江离走到门口和那民警打了声招呼，然后往屋里看了两眼，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间宿舍，因为是新校区，所以环境相当的不错。此时正有一位中年夫妇在里面，女人坐在椅子上呜呜的哭着，男人站在阳台前，一言不发的抽着烟，脚下落了一圈的烟蒂，看起来是保持这个姿势有一段时间了。
里面也有派出所的民警在安慰着哭泣的女人，只可惜用处到底不大，这让他们有点手足无措。
“什么情况？”江离问。
门口的民警回道：“今天早些时候接到的报案，失踪的女大学生是本校大三英语系的学生，叫党玥玥。据她的室友回忆，最后见到她还是前天中午的时候，她们下午有课，但是党玥玥声称头疼，并未与他们一起去，选择了在寝室进行休息。当天晚上下课之后，她们回到寝室并未看到党玥玥的身影，还以为她出去吃饭了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晚上没回来，也没人觉得奇怪？”蔡成济皱眉：“党玥玥有男友？”
“根据她室友的说法，追求者有，但是男友目前还没有。但是她在本校的软件学院有个老乡，两个人高中关系就不错。对方在校外租了一个房子，她偶尔会去那边住。这种情况并不少，所以她的室友们才没奇怪，虽然没能联系到党玥玥，她们却并没有太担心。后来第二天党玥玥仍旧没有出现，她们这才有些慌了神，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在微信上看到党玥玥发了一条朋友圈，她们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所以昨晚才没有报警。”江离复又看了一眼寝室内的情况。
“对，昨晚过去之后，今早起来还是没能见到党玥玥，她们三个在一起合计了一下，觉得不行，便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导员。导员听了急忙报警外加联系党玥玥的父母。”民警说完指了指屋里的中年夫妇：“这不，刚刚从常平市赶过来。”
常平市也算是南城市的邻居，距离并不远，乘坐城际列车也就需要个把小时。
面对坐在那里啜泣不停的党玥玥的母亲，旁边一直面色为难站着的女人上前两步，弯腰安慰：“阿姨，玥玥发生这种事我们都很着急，可是首先咱们还是要配合公安机关的工作不是吗？尽快找到玥玥才是最重要的。”
“配合什么？我和他爸对她失踪这件事半点都不知情，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接到电话那一瞬间的心情！”党玥玥的母亲孙霞显得情绪十分激动：“我女儿既然来你们这里上学，难道你们就不用负起监管责任吗？你算是个什么老师！孩子整整失踪了两天才通知我们家长，两天啊！她没有去上课也没有回寝室，你这个做导员的竟然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还有你们！”孙霞数落完导员之后，冲着角落里站着的三个女声大喊大叫：“玥玥向来都是一个有分寸的好孩子，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在外面过夜，你们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通知老师这件事？你们这群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这么冷漠？可怜了我的女儿……呜呜……”说着说着，眼泪便又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说的三个小姑娘也是委委屈屈的垂泪，表情也是有些不服气的意思在，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们也不会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再去刺激孙霞。
“先准备对家属进行谈话。”江离开口，很快，派出所的人就把三个小姑娘和导师给带了出去，他带着蔡成济和项阳走进寝室内，冲着中年夫妇点了点头：“您好，我们是市局专案大队的，有一些关于您女儿的细节要询问二位，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阳台上的党文建手中还夹着烟，这会儿走了进来，又深深的吸了一口之后将半截还未熄灭的烟随手扔到了地上：“专案大队的？”他上前两步，脸色不大好：“刚刚我听说，除了我们家玥玥之外，最近还有别人失踪，这是不是真的？”
“……目前并不能确定您女儿玥玥的失踪与这些事情有关联……”项阳斟酌着说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您二位尽最大的努力配合我们公安机关，早日将你们的女儿找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属实也是沉重，已经两天了，这两天内党玥玥到底遭遇了什么，现在又是个什么状况，谁也说不准。
“那些失踪的人你们都找回来了？”党文建追问。
回应他的自然是沉默。
孙霞登时就再次崩溃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党文建也是难受的蹲在原地，不停的用手抹着眼角，显然心里也是不好受。眼瞧着家属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够配合工作，江离挥手示意门外的派出所的人进来对其继续进行情绪上的安抚，他自己则是转身走了出去。
蔡成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随后他撞了撞项阳的肩膀，二人一起走到了外阳台上。
“阳仔，你有没有觉得自打这失踪案移交到咱们大队之后，江队的情绪就一直有点不太对劲？”蔡成济问道，他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但就是怪怪的。
项阳挑了挑眉：“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虽说江离这人平时就是一张面瘫的脸，但是共事久了，多少还是能分辨出他的一些情感上的波动。
屋子里，孙霞依然在痛哭不已，抽噎声断断续续的。
借着这咿咿呀呀的背景音，两个倚靠在栏杆上，脑袋凑在一处认真的剖析自家队长最近的心态变化曲线图。
“但是说实话，我个人觉得他是从上次归队之后，就有些心事，而且还很重呢……”项阳说的有些意味深长：“会不会是在那次他参加的那个行动组出了什么事儿？”
“能出啥事，他全手全脚的回来了，一点伤都没受。”蔡成济撇嘴。
项阳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懂个屁，整个就一单细胞生物，你说你单身怨别人吗？”他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说完之后又凑近了一些：“我的意思是，江队去参加那个什么神秘兮兮的军警联合行动，那小组里面的都是些什么神仙啊？全是全国各地的精英，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在小组里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姐姐，然后回来犯了相思病？”
“你别说嘿！”蔡成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都说人在恋爱之后的行为模式会较之单身的时候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么这就能很好的解释了江离最近时不时的出神，还有一些神态上不经意的变化。
项阳摇头晃脑的感叹着感情的魔力，一边转过身往宿舍楼下看去：“话又说回来，这好看的小姐姐，外国语大学也是有非常多的，比如说……”他的眼睛忽而一亮，伸出手指怼了怼旁边的蔡成济：“菜包，你看看，我都说了大学里美人遍地走。瞧瞧这位的身段和气质！”
蔡成济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位穿着乳白色连衣纱裙的女同学，一头长发又黑又直的披散着，面容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从外形上就能大致看出此人的颜值。这位美女脚步匆匆，没几步就进了他们所在的这栋宿舍楼。
“行了，收拾收拾干活吧。”项阳看着蔡成济那意犹未尽的模样，有些嫌弃，拍了拍手走回寝室里。
瞧着党玥玥的父母似乎是趋于平稳了一些，他在想要不要给江离打个电话，把人给叫回来。就在这时，寝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可能是因为赶得太急，对方的语气还带着一些微喘：“蔡哥，项哥！”
蔡成济二人定睛一看，诶呦我去，这不是刚刚他们二人在阳台上品头论足的那个美女吗？他们在看清那张脸，又听到颇为熟悉的声音之后，此刻心中的情绪着实有些复杂，半晌，蔡成济才开口：“不是，你怎么这么个打扮？而且你怎么会来外语大学，不是应该在警院……”说道一半，声音戛然而止，他眼睛瞠大，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我从前几天开始就已经进入市局开始接受为期半年的培训了，今天是因为参加毕业典礼所以才请假回了警院的。没想到刚刚接到局里的电话，说让我先不用回去培训了，而是直接过来找江队报道。”苏言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裙子，之后抬起手将碎发勾到了耳后。
蔡成济：……
项阳：……
“江队呢？”苏言探头探脑的看了一圈，没能在屋里发现对方的身影。
“他啊……”蔡成济满脸八卦的把她从门口带到了走廊里：“我跟你说言妹子，可了不得了，我和你项哥发现了江队的一个小秘密，你想不想听啊？”
苏言无语的看了他几秒，委婉的开了口表示拒绝：“这里的是个什么案子呀？”
“啊？一女大学生失踪了，本来也不管咱们什么事儿，坏就坏在这是本月的第三起。”蔡成济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还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三’。接着又把话题给绕了回去：“我还没说完呢，我们发现江队他……谈恋爱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我就说他最近不大对劲吧……”
“什么很刺激？”突然，从二人身后传来了询问声。
蔡成济身子一僵，慢慢的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江离正站在那里，一只手插着兜，身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烟草的味道。
“没啊……”他整个人瞬间怂成了一团，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眼珠子一转把身后的苏言给提溜到了前面：“我是说言妹子这个打扮很刺激，让人上头，呵呵……呵呵呵……怎么样？江队你也没想到徐副支队说的那个新人是言妹子吧？surprise！”噼里啪啦说完一堆话之后，缩着脖子跑回了寝室内。
“欢迎归队。”江离只是打量了她几眼，随即说道，接着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跟进去。
苏言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而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女学生，失踪案，还不止一起？
原来如此……她眸光闪动，只在一瞬间就知道江离为何情绪波动大到连蔡成济都发现了。

第23章
终于孙霞和党文建的情绪在经过无差别攻击式的发泄之后好了不少，基本能够配合他们进行调查问询。不过党玥玥终究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而且也已经是成年人了，所以他们夫妇二人对于她近来的心里状态和日常生活，还有交友情况什么的都不是特别的清楚，能够提供的有用信息十分有限。
在这之后，苏言等四人分成了两组，分别对党玥玥的三位室友和导员进行了问询，得到的说法也都出入不大，应该没有人在说谎。
从女寝室出来，江离略微沉吟了一下，最终决定让蔡成济和项阳去软件学院找那个党玥玥的老乡去进一步的了解情况，他则是带着苏言先回局里，查看从寝室这里拷贝的监控录像。
回去的车上，苏言坐在后排座位上，坐姿有些拘束，时不时的把裙角往下拉。今天打扮成这样实在是非她本意，当初实习结束回到学校开始准备毕业相关事宜的时候，郑慧几乎每天都会拎着她的耳朵嘱咐她千万不要入警察这一行。特别是在拘捕裴莎莎的过程中她还受了伤，那天从医院处理完外伤回到家，郑慧差点没把别墅的房顶给哭塌了，就此更加坚定了不能让她当警察的决心。
可惜她这人骨子里有点倔，而且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思量，所以在毕业前就报考了南城市公安局的岗位，而且如她所想，顺利上岸了。在接到通知的那一天，郑慧在家里表演了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过最终到底还是泄了气。只因为她当时冷眼的站在客厅里看着楼上骑在楼梯扶手上威胁她要跳楼郑慧，并且对着对方说了一句话：“行啊，你不让我入警，那我报名参军好了。”
郑慧当时就愣住了，眼眶红红鼻头红红，一时间没能回过神，待到过来几秒钟之后急忙从扶手上爬了下来，再不敢多说半句。她心里大概是想着，当警察怎么着都还是在南城市内，这要是真的当兵去了，那才叫真的上交给国家了呢！
大约是抱着培训期半年之后，一定要想办法给她弄到文职的美好幻想，郑慧不再当着她的面表示出什么反对的情绪，反而欢欢喜喜的替她张罗起毕业典礼来。自打昨天开始就把她从培训基地接了出来，又是美容又是美发的做了一圈，今早直接把她套进了这条淑女风十足的裙子里，笑得满面春风的跟着她一起去参加毕业典礼。
虽说典礼真正进行的时候她们是需要穿制服的，但是在她在校门口看到闫飞的那一刹那，苏言就知道这是赤裸裸的阴谋。要么说市局的这个电话来的实在是及时，要不她也不知道对着闫飞那张温润的脸，她会做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撂下电话之后，连郑慧好说歹说的留她和闫飞合张影她都没同意，脚上踩着粉红色的系带凉鞋、撩起裙子就跑了，瞬间没影儿的那种。
想到这里苏言回了神，江离仍旧在前面沉默的开着车，她垂眼看了看自己脚上蹬着的细高跟还缀着几个可爱的小蝴蝶结，顿时更加不自在了，再次扯了扯裙子还把脚往后收了收。当初在军营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寸头背心短裤，脸上画着的军用水彩就是她的化妆品，想着想着她又抿紧了唇，那里涂着的唇彩颜色粉嫩嫩的，显得她的唇瓣像是水蜜桃一样。
她在后面那不停的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江离的感知，从后视镜中看见小姑娘不知道第多少次去扯裙角的时候，他终于淡淡的开了口：“早些时候徐副支队还和我说，让我有时间过去培训基地领人，怎么今天你就过来了？”
“嗯……徐副支队说专案大队最近又被爆了仓，案子多如牛毛，所以我早来一天是一天。”苏言挠了挠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正披散着头发，顺便就着手腕上的橡皮筋随意的把长发给束在了脑后。
“今天这个打扮……”江离再次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挺漂亮的。”顶天立地钢铁直男，单身solo近三十年的强大实力，他能夸出这么一句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苏言听到这话表情有着一瞬间的僵硬，她也从后视镜看见了男人的半张脸，然后客气的回了一句‘谢谢’。
车子内便再次陷入了寂静当中，二人这么一路无话的快速返回了市局，之后直奔技术大队。
方佳茂将U盘里的视频拷贝到了电脑上，江离就坐在他的身边，苏言则是搬了个凳子坐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在等待视频传输的过程中，方佳茂还十分友好的对她正式入警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言妹子原来我就觉得长得好看，这么长时间没见着，更好看了。可便宜市局这群毛头小子了，指不定将来怎么跟在你屁股后面转悠呢！”
江离用余光看了一眼满面红光的方佳茂，没吱声。
苏言自然也只能客气的回应，一来二去两个人之间说的倒也热闹，没过多久视频拷贝完毕，方佳茂皱眉开始工作，一边点开视频一边念叨：“到底是大学的女生寝室，所以有监控的地方并不多，只有寝室的大门口处，步梯上和每一层楼的走廊尽头安装了摄像头，而且……”他说到这里随意的暂停了画面，截图出来放大：“这摄像头质量也太上不了台面了，难以想象现在还有这种分辨率的，这学校是不是把之前老校区早就应该淘汰的东西拿过来用了？”
“按照党玥玥室友所叙述的时间，也就是前天中午一点之后，她们准备出门上课之前，党玥玥还躺在寝室的床上休息。”江离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几个电脑屏幕：“想要查清她的行动轨迹，应该不难。”
三人沉默下来，俱是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上二倍速播放的视频，然后江离忽然按下了暂停键，拿起笔点了点属于走廊里监控的一角：“这里。”
画面中有一个穿着粉色兔耳朵连体睡衣的少女，走路姿势有些萎靡不振，垂着头带着睡衣的大帽子，散下来的头发将脸完全给遮挡了住，光看图像显示，对方的身体似乎真的是有些不舒服。
“这个就是党玥玥？”方佳茂摸着下巴有些不确定：“看不到脸啊……”而且这个走廊尽头的监控录像，根本照不到党玥玥所在的318寝室，所以压根判断不出来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在她们寝室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党玥玥和另外三个室友的合影。”江离再次按下了播放键，那身影渐渐走近了监控探头所在的方向，只是仍然看不清面容：“她们四个都穿着类似这种款式的睡衣，估计是一起买的吧……照片里党玥玥穿的就是这件。”反正女孩子之间关系好的话，就经常会一起做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但也不能排除这位不是党玥玥的可能性。”苏言道。
“的确，所以还要弄来党玥玥平时的一些视频，与这个做一下体态、走路等等当面的比对。”江离表示赞同，视频一直播放，过了几十秒之后，粉红色兔子睡衣出现在了寝室楼下大门口处的那个监控里。她一路向外，最终走出了监控所能照到的最远的区域。
“看来还需要调取学校里的所有监控。”江离反复的看了几遍有粉红色兔子睡衣出现的画面，随后站起了身：“苏言，你留在这里和和你方哥一起，看看她外出之后有没有回来过。我这边去通知蔡成济想办法搞到党玥玥的一些日常视频，顺便和学校高层沟通一下。”整个校园的监控视频可不是个小工程，看来没准还得去学校里面办公。
“好的江队。”苏言沉声应下。
江离转身拉开门出了技术大队的办公室，她便和方佳茂一起瞪着眼查看监控录像，这活是不大好干，从午后到天黑整整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也没能再次发现那个粉红色兔子睡衣返回寝室的图像。
按理说不大应该，因为对方穿着睡衣明显是没有想要走远，怎么可能一去不回呢？
方佳茂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伸了一个懒腰：“言妹子，一起去吃口饭吧？这活儿也不是这一会儿就能干的完的。”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嘴里还在继续念叨：“清净了没两天，这又是要连轴转的节奏啊！”
“我就不去了，方哥。”苏言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我是临时接到的电话，没什么准备，您看我穿这么一身也不太适合工作……我一会儿回去和江队打声招呼，今晚回家换一套衣服。”
“对对对，赶紧回家！”方佳茂夸张的摆了摆手：“你瞅瞅我这个脑袋，冷不丁你来了我还真不太适应，你啊明天应该让江队去找局里给你分一间宿舍，就在咱们局里大院后面那栋楼，这样赶上一些特殊情况回不去家，也方便不是？”不是他夸张，只要进了刑侦支队的大门，基本上就告别了正常的夜生活了。
“要我说啊，你这种小姑娘就不应当来干刑侦，有啥想不开的……不出两年你就后悔了。”
苏言只是笑，接着挥挥手，出了技术大队的门之后直奔专案大队办公室。刚进办公室就发现蔡成济和项阳也在，瞧着模样也是刚刚回来的样子。
江离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示意蔡成济继续。
“下午的时候我们在大学城内的一个景天小区找到了党玥玥的那个同乡，软件学院大三的学生，叫……汪杨。根据她的叙述，最近这两天，党玥玥并没有联系过她，更没去她的出租房与她同住过。”
“但是有一点值得注意。”项阳接着说道：“经汪杨回忆，说是党玥玥最近一段时间情绪的确有点不对劲，也曾经听她提起过，似乎是在感情上出现了一点小麻烦。有个不知名的人在追求她，经常送花送礼物到她的班级和宿舍，她几番拒绝都没有用，深受其扰。”
“汪杨说，党玥玥当初因为想要躲避这个人的追求，还特意和她一起在出租屋住了一周多。”
“我觉得我们暂时也不能排除这位‘追求者’的嫌疑，毕竟少男少女，年纪摆在那里，偶尔会因为情感上的冲动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儿。”蔡成济分析，最近几年因为感情纠葛而发生的大学生犯罪事件可谓是逐年攀升，这也不是个例。
“现在看来，或许有可能党玥玥和前两起失踪案并没有什么图太大的联系。”项阳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江离听完他们二人的话之后，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而是看向了一直站在旁边认真听他们说话的苏言：“监控有什么发现吗？”
苏言摇头：“那个疑似党玥玥的身影自从出去之后，就再也没从寝室大门回来过。而且她出门穿着的可是睡衣，显然并没有打算去什么远地方。”这样一来，就有可能是她出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不可预料的意外。
“一会儿先把视频给技术大队送过去，让方佳茂进行图像比对。局里也和校方沟通了，对面同意警方入驻校园进行办案，主要是在监控室查这两天来的监控，以便能够摸清党玥玥失踪当天的轨迹。”江离交代了两句之后，复又看向苏言：“你今晚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其余三个人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分别应了，蔡成济和项阳扭身去忙别的事，而苏言则是站在原地又瞄了一眼男人。江离其实长得挺不错的，就算是如今那也是南城市警察界的一株高岭之花，只不过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替他挡了不少的桃花，许是因为经常性的皱眉，眉间的印记有些深刻。
这会儿交代完下一步众人应该怎么做，他又陷入了沉思当中，手中握着笔，面前的白纸上已经勾画出了不少的线条。
苏言眸子眯了眯，略微伸长了脖子，终于看清了那纸上的内容，一个大写的字母Q。
Q。
许多零散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苏言呼吸急促了几分，就在这时江离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望着她。
她虽然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但是面上仍旧半点不显，还保持着那个微笑，声音也是没有半点波动：“江队，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江离点了点头。
苏言在得到回应之后转身快步的走出了办公室，进入走廊之后终于将哽在胸口的那一口浊气给呼了出来，心中却并未因为印证了江离反常原因而感到半点喜悦。
破邪行动，任务目标Q。
原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个对此耿耿于怀啊……

第24章
这一夜，苏言即使是在那栋大别墅内的豪华大床上，也没能睡得安稳。
整夜整夜的梦境都是一片灰色的，眼前却是猩红一片，耳边隐约还有十分熟悉的怒吼声。
“蜘蛛！！！”
苏言猛地睁开眼睛，额间和后背都是冷汗，整个人剧烈的喘息着。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表，不过凌晨四点多，但是她却已经睡意全无。
长舒了一口气之后，她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缓了几秒钟之后赤着脚下地走到浴室冲了个澡。反正都是睡不着了，她洗完之后干脆出来收拾了一包自己常用的衣物和日用品，五分钟后，那辆明黄色骚气的跑车轰鸣着驶出了车库，带起一阵尾气夹杂着灰尘，很快没了踪影。
市局大楼这会儿几乎没有什么亮光，苏言走进专案大队办公室的时候，里面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她按照之前的习惯打开窗子通风，浇了浇花，眼神却不受控制的一直往江离办公桌的方向瞟。不过她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一个花盆一个花盆那么浇过去，终于站到了那张略显凌乱的办公桌附近。
她侧过头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在桌子上看到昨天见到的那张写着‘Q’字母的白纸，桌角及一边的小矮桌上都摞满了老高的各种文件，估计只有这里的主人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浇完最后一盆花之后，苏言将水壶轻轻的放在了一边，从另一个方向绕回自己的位置，经过纸篓的时候瞥见了里面的废纸，上面带着眼熟的痕迹。
……
江离是在七点多到的单位，并没有预料到办公室会有人的他在看到半敞着的门之后愣了愣，闪身进去之后看到静静坐在那里翻看着刑侦相关工具书的苏言，并没有太过于惊讶：“怎么来的这么早？”
苏言放下了书，一手拎起自己放在旁边的行李袋给他看了看：“昨天方哥说让我找您要一间宿舍，这样以后工作方便。”
江离微微点了点头：“一会儿我去和办公室说一下。”他转过身往自己的办公桌那里走去，然后却在纸篓面前停住了脚步，就这么低头看着那个铁灰色的小玩意儿，若有所思。
“那个……”苏言刚刚坐下，看到他的表情就有些惶恐的站起了身：“江队，我来的早了一些所以想着把办公室收拾一下，垃圾我都已经倒掉了，那里面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她欲哭无泪：“保洁应该还没上班，我现在去找回来还来得及。”
“没事。”江离回过神，目光掠过办公室内所有的垃圾桶，果然都是干干净净的，甚至还都套上了浅粉色的塑料袋，窗户打开通着风，地面微湿显然是刚刚擦过的。这办公室里有一名女同志的感觉还真是不大一样，室内的空气也不像之前那般污浊，充满了呛人的烟草味。
虽然这种良好的工作环境能够让人觉得心情愉悦，但是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说一下：“以后我会让他们都注意好自己附近的卫生状况，你就照顾好自己就好，我们专案大队也没有欺负新人的传统，不用太紧张。”他觉得这姑娘没准是听多了一些‘坊间传言’，以为公安局新入职的菜鸡都会被老鸟欺负的很惨。
可能说这话的本意是好心，但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有种不大好说的意思。
“……”苏言点了点头，常年混迹在男人堆里的经验让她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面不改色，安然以对。宇宙级别的钢铁直男她见得多了，同吃同住她都不怕，现在这些就是洒洒水的程度。
两个人之后便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蔡成济等人陆续的来上班了，一行人没有耽搁，再次出发前往外国语大学。
在刚刚上车的时候，江离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在等待众人上车的功夫随手拿起来看了几眼，看完之后之后他扭头道：“方佳茂那边的视频比对结果出来了，证实了寝室视频里那个穿着睡衣的人就是党玥玥。一会儿我带着项阳去学校的监控室查清党玥玥的轨迹，蔡成济和苏言你们两个去查查汪杨口中的那个党玥玥的追求者，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是。”
苏言和蔡成济听完之后半点没有犹豫，二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走向了另外一辆警务用车。在江离那辆SUV开走不久，他们也跟着出发前往南城市的通讯公司。
虽然党玥玥的手机和人一起失踪了，好在现在科技发达，只要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再调取其最近的联络情况并不难。
通讯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他们表明身份之后很是配合，很快就把党玥玥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关联络人等调取出来，并且打成了相应的单子交予二人。通过单子上的来电和短信等等信息，他们很快的锁定了一个电话号码，顺便也将这个号码的持有人的身份给调了出来。
最终将这个‘神秘追求者’锁定在了外国语大学金融学院的一名学生身上。
之后两个人自然是马不停蹄的往学校赶，并且在去的路上就提前联系好了校方，经过校方安排，由导员将那名学生带到办公室，他们在那里进行初步的问询谈话。
苏言和蔡成济抵达金融学院的导员的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待了，在互相表明身份之后，苏言微微侧过头看向了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的那名少年，他长相还不错，只是表情什么的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面上也没见得有多紧张。
“这位就是闫浩了。”刚刚和他们握过手的女导员指着他道：“是我们系大二的学生，他会尽力配合咱们警方工作的，但是作为老师我是相信我自己的学生，希望两位警官不要问出什么过激的问题，这样我们有权力随时结束问询。”说话的时候她像个斗鸡一样，护犊子的意思十分的明显。
蔡成济的眼角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大学生都已经成年了，这位老师有必要像护着小学生一样护着吗？当对方三岁呢？接受问询旁边还需要站一个监护人？
他心里虽然在疯狂的吐槽，但是表面上却仍旧笑得和善，不能表现出一分一毫的异样情绪，就在那个导员弯腰和那位同学说话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的转身凑到了苏言的身边，嘴唇不动用嗓子眼挤出细微的声音道：“不是，现在学校都成服务业了？这态度相当的到位呀……”
苏言抬起手搓了搓自己的鼻尖，顺便回应：“你看没看到他手上那块表？”
蔡成济迅速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就用不解的眼光再次望向她。
“市场价，二十万出头。”
“嗬……”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蔡成济心想我滴个乖乖，这么大的小屁孩就有着这种消费，家庭背景可想而知。他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样一来面前这个女导员的殷勤态度就变得特别的耐人寻味了。他‘啧’了一声，又往身边挪了一步，称赞道：“这东西你都认识，不愧是富二代啊。”
在他们二人私底下交流这两句的功夫，女导员和闫浩终于交代完了，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到了不远处的地方，靠着办公桌站着，视线就不曾从沙发这片区域离开过。
“你好，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还希望同学能够配合我们警方工作。”蔡成济挂上了自认为十分友善的微笑，这行现在不好干，现在的人民群众动不动就盯着你的警号举报你，好像所有人都只记得警察是人民的公仆，却忘了公安同样也是个暴力执法机构。
“我听说了，党玥玥失踪了对吧？”闫浩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调查发现，你在追求党玥玥，并且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苏言道，此时她沉着一张俏脸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倒还真有点那个意思：“经党玥玥的同乡及室友们的叙述，我们想问你一些问题，希望对于寻找党玥玥有些帮助。”
“关我屁事？”闫浩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个子很高，所以坐在那里一双长腿正顶在茶几上，这会儿正不停的抖着腿，震得茶几上的茶杯一晃一晃的：“我追求过她而已，怎么，法律规定了追女生犯法吗？！”
蔡成济见状，也将脸色撂了下来。
苏言却不受他的影响，仍旧平静的发问：“看起来对于你的追求，党玥玥好像并不高兴也不想接受，她经常因为躲你而选择不住寝室，还更换过一次电话号码，根据她的室友的说法，你还会尾随她上课、去图书馆、去食堂……”说到这里她眼神忽而变得犀利：“追求女生不犯法，但是违背他人意志进行尾随跟踪乃至骚扰，这是违法的，同学。”
“你胡说！”闫浩忽而暴怒，登时拍桌而起：“你们有什么证据？警察了不起？警察可以血口喷人？！”
女导员见状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上前进行安抚，闫浩不耐烦的将她扒拉到了一边，但是到底也没再继续说什么，气哄哄的坐下之后，阴恻恻的盯着对面的苏言看。
蔡成济这会儿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拉了开，众人听到动静不由得都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闫浩见到来人，脸上表情从阴沉变得雀跃，一个挺身就蹦了起来：“哥，你来了？！”
苏言则是用蹙了蹙眉，而蔡成济先是看了看门口人，又看了看坐在身边的苏言，紧接着又将视线移了回去，用手肘怼了怼身边的人：“我说言妹子……那个是不是……”
而来人显然也没预料到是这种情况，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立刻挂上了笑意。
女导员急忙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与之交握，嘴里边不停的快速的念叨着：“哎呀，我想着闫浩出这事儿我们还是有必要通知他家里面的，所以就马上联系了您，您一来我这心里边就轻松多了。”显然，她是十分怕闫浩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或者真的被警方给带走了，她回头不好交代。
闫飞没怎么仔细听女导员的话，只是略微表示了感谢之后，走到了闫浩的身边，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对面的人，紧接着他开口打招呼：“苏小姐，我倒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语气中有些许的惊喜，不过自打上次苏言在大安村明确的拒绝过他之后，再次见面他对于她的称呼已经有礼的从名字退回到了‘苏小姐’。
和苏言打过招呼之后，他接着冲蔡成济点了点头：“还有蔡警官，只是不知道我弟弟到底牵扯到了什么事儿？”
苏言垂眸将话语权交还给蔡成济，心中想着原来是闫家的次子，怪不得嚣张成这副模样。这一棵藤上结出来的瓜竟也还有好有坏，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眼前的兄弟两个除却在眉眼之间能看出一丝丝相似之处，从个性到脾气，还真是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
蔡成济将情况大概的又说了一遍，最后长叹一口气：“我们并没有怀疑闫同学的意思，只是期望他能够不带有抵触情绪的配合警方工作，毕竟是一条人命，就算基于同学之间的情谊，回答几个问题并不过分吧？”
“当然。”闫飞抱歉的冲着他们笑了笑，随即扭过头严肃的看着闫浩：“警官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你也不想让爸知道你在学校里惹麻烦吧？”
闫浩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开了口：“我的确是追求过党玥玥，她长得漂亮又恰好合我眼缘而已。只不过这女人闷骚，我追求她也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明面上对我不假辞色，实际上还总用钩子勾着我，感情拿我当凯子了？！”说到这里他‘呸’了一声：“她愿意玩这种游戏，老子还不耐烦陪她呢，大概上周开始吧，我就没找过她了，所以说她失踪，跟我有个锤子关系！”

第25章
蔡成济和苏言对视了一眼，闫飞见状开了口：“虽然我弟弟他个性是不太讨喜，但是他也不屑于说假话的。”这话说的一点都不虚，面上虽然仍旧看着友善，但是却隐约透出来了骨子里的优越感。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闫浩有了自己哥哥的帮腔，瞬间底气十足，又露出了那副二世祖的嘴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我见到个漂亮的想泡一下又怎么了？再说她党玥玥精明的很，我鲜花礼物奢饰品砸下去一大堆，她又没说不要，这种捞女老子见的多了，装模作样的假清纯。”他说道这里不屑的撇撇嘴，似乎想骂上两句，但是到底顾忌着警方还在所以只是冷哼了两声：“这么长时间，我往她身上砸的钱不少了，党玥玥是有点小聪明，知道让我得手了她以后就没什么机会能傍上我这种条件的。只是精明过头不是什么好事儿，她又不是天仙，总那么矜持老子腻烦了，有那钱去酒吧找两个妞不比她强？”
“而且我也没装神秘，我身边的可都知道我追过她，至于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没让身边的人知道……这女人是个海王你们懂吗？”终于，他开始骂骂咧咧的，似乎被人当成了有钱的备胎，这让他十分的接受不了。
苏言两个人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又详细询问了一些问题之后，就站起身：“感谢闫同学的配合，暂时我们这边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是不排除以后还会有麻烦你继续配合调查的可能。”
“嘁……”闫浩翻了一个白眼。
闫飞却适时的用警告的眼神制止出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混账话，然后主动向蔡成济伸出了手：“麻烦二位警官了，再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一定尽力配合。”
蔡成济与之握了握，客气了两句，然后苏言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大手，没什么表情的也轻轻一碰，触之既离的那种。虽然她并没有给对方什么好脸色，但是男人却好像十分满意的模样，彬彬有礼的笑意中还夹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高兴，视线从进到这间办公室开始，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
最后在导员送走闫家兄弟之后，蔡成济也带着苏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我说妹子，这不是做大哥的说你，你有时候眼光是不是忒高了点，我看那叫闫飞的就是挺不错一男的，家庭条件也好，看着也是个成功人士。”他虽然在苏言实习那时候，心里面有些花花的想法，但是早就在这么多日日夜夜的工作接触中认清了现实。不知别人是个什么情况，反正他自己才不想找一个分分钟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女朋友。
“再说你对咱们这行的认识许是还不大清楚，要不趁着现在貌美如花似的还有人多看两眼的时候，赶紧着把自己嫁出去，等到过几年你熬的黑眼圈这么大，你想谈恋爱人都不愿意看你了呢。”他用手指了指自己青黑的下眼袋：“要么说你妈还是挺明智的，你看看闫浩才上大二就能戴了二十万在手上，他们家指定特别有钱。”
苏言听完之后吸了吸鼻子，不在意的回道：“还行吧，听说这个外国语大学新校区修建的时候，闫家捐了五栋楼。”
“……”蔡成济眼睛略微瞪大了一些，一边下着楼梯一边感慨：“乖乖，怪不得刚刚那个老师像是供着自家祖宗一样供着那小崽子，感情还有这种缘由在。”这样一看，说闫浩那德行是因为走后门才能进的这个重点大学金融学院的他都信。
“这闫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啊，可别说哥没提醒你，如意郎君不好遇，你以后可别后悔。”
“……”苏言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后悔啥，我家也不比他们家差吧。”她这话说的还是略显保守了。
是忽然心塞的感觉，蔡成济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脑子里又想起刚刚他们说闫家捐的那五栋楼，他略显无语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他是一直都知道小姑娘家里条件不错，只是没有想过，不错到了这种程度。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准备前往学校的监控室与江离二人汇合，车上蔡成济开始分析刚刚的问询情况：“言妹子，你觉得闫浩这小子说的话可信程度有多少？”他着实是有些看不惯对方那‘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其说的话也有点道理。
“我还是持保留态度。”苏言觉得闫浩所说的事情当中一定有真实的部分，至于其他的现在还真不能下定论，所以她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开了口：“比如他所说的明目张胆的追求党玥玥的那部分，我觉得百分之八十是真的，他的行事作风一贯高调，所以并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突然选择在众人背后偷偷摸摸的。”
“但你说他在得不到党玥玥的回应之后又能放弃的那么干脆？我看未必见得。”她略带些讽刺的笑了一声，那种脑瓜子像浆糊且一根筋的二世祖，能容忍一个人像玩傻子一样的玩他？开什么玩笑。
蔡成济这功夫也品出来一点不对劲的意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说法。
没过多一会儿，警用轿车就停在了行政楼前面，他们两个人下车之后直奔监控室。推门进去的时候，江离正站在好多的大屏幕前，右手正握着罐装咖啡，抬头一饮而尽。裸露在外的手臂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人肯定不好惹。
“江队，怎么样了？”蔡成济上前问道。
项阳看到他简直是像看到了亲人：“早就和你说了，应该把方佳茂给拐来的，你可知道就算江队这个鹰眼在，我现在仍旧是满眼冒金星的状态啊！”
江离走过来随手往他的怀中扔了一罐咖啡：“闹呢，技术大队也是忙得脱不开身。”
“哎……”项阳长叹一口气，将咖啡打开喝了大半罐，这才调出了几段视频播放给他们看：“在此特别鸣谢江队那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总算让我们摸索出来一点当天党玥玥的轨迹。”
视频一开始，瞧着角度应该是党玥玥所居住的那栋女寝室楼对面某个路上设置的监控，党玥玥仍旧穿着那间粉红色兔子耳朵的睡衣，略微驼着背，走路的姿势表示她整个人的确处于不太舒服的状态。她一步一步走的很慢，就在女寝前面不远的地方，一辆属于快递的小三轮停在那里，快递小哥在不停的拨打着电话，还时不时的有人过来取快递。
果不其然，党玥玥冲着那个快递小哥走了过去，然后停在了约莫一米开外的位置，她说了一句什么。
那快递小哥带着鸭舌帽，并不能看清楚他的长相，只不过在党玥玥的话说完了之后，挂断了手中的电话，然后回身从自己的小三轮里扒拉了两下，拿出了一个包裹，看起来两个巴掌那么大。
“原来当天让她走出宿舍的原因是取快递。”蔡成济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紧接着，视频中的党玥玥在取完快递之后，转身往寝室的方向走去，然而却在走出去约莫几米远之后，突然停住了脚步。脑袋上虽然带着宽大的睡衣帽子，但是仍旧能够看出她扭头往自己的左边看了看。
她站在原地有几秒钟，最终挪开了步子，转过身往那个方向去了。
这段视频戛然而止，项阳点了几下手中的鼠标，嘴里边在念叨：“这个角度的监控录像看的还比较清楚，剩下的就都不太行，我和江队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她的下一段轨迹，因为她刚刚走过去的方向是监控死角，那里方圆几十米之内都没有可用的监控探头。”
“最后还是江队预估了一下她可能的轨迹，然后在调取了在那个范围之内的五个摄像头的监控录像，最终发现了这个。”他又点开一截视频，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里所在的地点虽然也没出学校的寝室楼所在的那片区域，但是看得的确不大清楚，因为那里是一片小树林，这会儿树叶还都正茂盛，从这个探头的角度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两个人影。
党玥玥就算穿着那件扎眼的粉红色睡衣，但是因为距离的原因，所以只有小小的被树枝分割的破碎身影在画面的角落里，这样江离都能看到，实属有点牛逼。
“你们看着啊……”项阳将画面进行了放大，虽然变得有些模糊了，但是仍旧能看到党玥玥的对面正站着一个人，他用手点了点屏幕：“我们怀疑这个人就是最后一个见到党玥玥的，可惜这败家的角度和模糊到令人发指的监控，连那人的侧脸都没拍到。”
蔡成济眯眼使劲盯着视频角落里看，歪着头迟疑道：“这两个人是起冲突了？我看好像是有肢体上的碰撞。”
“对，所以才说得找到这个人啊，对方显然是党玥玥的熟人，要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能把她给叫走了。但是看着这视频里显示的，两个人的关系并不那么和谐，咱们也不能排除激情杀人的可能性啊！”项阳长吁短叹。
就在两个人絮絮叨叨这会儿功夫，苏言一直没有言语，就那么盯着屏幕上一遍又一遍播放的视频看，这段视频并不长，大概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样子。那个人做出了一个疑似掐住党玥玥脖颈的动作，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出了画面之外，看着党玥玥像是被其给用力拽走的。
“你说巧不巧，他们二人出去的那个方向又是一个监控死角。”项阳一拍手，表情甚是无语：“这啥学校，监控死角多的简直超乎你的想象。本来这个探头拍到的画面，他们两个就处于边缘的地带，这回没办法进行方向上的预判了，全校那么多监控得挨个查过去。等到完全查完的话……我算算啊……”他装模作样的掰了两下手指头：“少说两三天吧。”
“卧槽！”蔡成济哀嚎出声，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巴巴的看向江离：“这也不是个办法啊江队，往上打报告申请支援吧，毕竟这可是连环的大案子，一个月内三起，很频繁了，谁也说不好下一个受害者会是什么时候突然失踪。这种情况下，领导们理应重视。”
江离皱眉，似乎是在考虑这个提议。
就在这时，苏言忽然走到了项阳身边，抢过他手中的鼠标，另外一只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便显示出了一张视频截图，她将那截图放到了最大，然后把鼠标定格在了党玥玥对面那个人的脚上。
“蔡哥，难道看着不觉得眼熟？”她挑眉问道。
蔡成济仔细的看了两眼，那架势恨不得直接趴在屏幕上，接着挠了挠头：“我看啥眼熟啊，你让我看个脚脖子，什么时候我有看看脚脖子就能认人的这项技能了。”
“我是让您看这人脚上穿的那双鞋。”苏言略显无奈：“虽然影像有些模糊，但是这鞋的配色十分独特，而且款式也不烂大街，是两个国际奢饰品牌的联名款，全球限量发售，后来被黄牛炒到了一双近十万。”
“妈的！”蔡成济一拍脑壳：“闫浩那小子脚上蹬了一双是不是？我刚才光顾着看他那块据说二十万的表了，谁想到他脚上还踩着十来万的鞋啊！”虽然在问询的时候只是无意中瞥了几眼，但是经由苏言的提醒，他也瞬间就唤醒了部分记忆。
“感情这小子刚刚真诓我们呢？还说从上周开始就放弃追求党玥玥，之后再没有见过。这叫没见过？我看他是想掐死人小姑娘！”
苏言转身顺便把刚刚他们两个人问询闫浩的基本情况快速的说了一遍。
江离会意的点头，回身走到门口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接通之后，对着对面三言两语，接着静静的等了两分钟，掐断电话回头：“闫浩并没有在校内的寝室居住，查到了在大学城附近有一户公寓在他名下。我已经通知局里开具搜查证明，一会儿技术大队的也会赶往那个地址。”
“走吧。”蔡成济口吐芬芳的跟在江离身后走了出去，粗犷的嗓音在走廊里回荡：“妈了个巴子的，年纪轻轻的还学别人骗警察？”
真是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富二代。
he~tui！

第26章
闫浩所有的那栋公寓并不在大学城内，因为大学城里面的都是一些低档的小区，多为学生情侣爱选择的日租房之类的，以闫家的财力当然不会选择让他住在那种地方。离着南城市外国语大学大约十五分钟车程的地方有一处建在江边的高级公寓，叫紫韵公馆，内里都是管家式的物业管理，住在里面的人大多是各种公司的小高管等稍微有点经济实力的人。
这里虽然看着离外国语大学挺远的，但是对于闫浩这种富二代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跑车一开岂会在乎浪费在路上多少时间，居住环境不符合自己的逼格才最让他受不了。
江离和苏言等四人到达紫韵公馆之后，没等几分钟，方佳茂就带着技术大队的人到了，一行人在大厅对着前台出示了相关证件之后，顺利的上了电梯往66楼去了。
6613。
蔡成济上前按响了门铃，没一会儿就传来了电子锁从里面打开的声音，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和闫浩年纪相仿的少年，头发烫着时下最流行的锡纸烫，身上穿着的是颜色乱七八糟的潮牌t，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装饰用的骷髅项链。只见他一边低头看手机上的游戏，一边拉开门，嘴里还在冲着屋里嚷嚷着：“浩子，你叫外卖了？！”
然而他却在一个回头看见门前一行人的穿着之后，登时眸子瞪得老大，露出了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似是吃惊还似恐惧。
屋里隐约传来手机外放的游戏声，紧接着就是闫浩的声音：“什么外卖，老子没点，门口是谁啊？！”
只可惜他在沙发上窝了半天也没能得到回应，此时闫浩身边还坐着另一位年轻的男人，头上有几绺头发挑染成了绿色，他见状站起了身绕过屏风往门口走：“六子你什么情况，你快被人打死了，你倒是动一动啊……动……”下一秒他直愣愣的站在那里，也没了动静。
“艹！”闫浩暴躁的将手机给甩到了沙发上，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干屁呢……”不曾想他一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已经进入玄关的一堆人，正在十分有序的往自己的皮鞋上套着浅蓝色的鞋套。
江离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动作流畅的给自己带上手套之后，从方佳茂手里接过一份搜查证明，走上前递给了闫浩：“现在警方怀疑你和党玥玥的失踪案有关，请你配合警方调查取证，谢谢。”
闫浩不可置信的看着被塞到自己怀中的那张纸，其余两个人也凑了上来，其中那个六子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安，他舔了舔唇小声问道：“浩子，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闫浩颇为烦躁的把搜查证明团成一团塞扔到了对方的手上，然后眯着眼看了一圈进到他家里的这么多警察，在看到站在门边的苏言的时候眼睛一亮，急忙冲了上去：“嫂子！”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面对着满屋子的人那诧异的目光，苏言倒是面不改色，拿着从方佳茂那里接过来的手套，‘啪’的一声套在了手上。
一边的蔡成济对于眼前的状况倒是有几分了解，他皱眉开口：“小子，你可别乱说话啊。”
“我怎么乱说话了？”闫浩梗着脖子，一点都不服气，接着又看向了苏言：“我这不也是刚刚知道你就是和我哥相亲的那个人，苏家的对吧？以咱们两家的关系，你不早晚都是我嫂子？现在我哥不在这，你得照顾照顾我吧？再说了你们该问的不是都问完了，又来我家里做什么？”
江离挥了挥手，示意技术大队的先去采集证据。
眼瞧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开始从拎着的工具箱中拿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工具，锡纸烫的六子和另一位染着绿头发的几乎急的开始跺脚，他们两个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就要往大门外走，嘴里还打着哈哈：“那既然浩子你这里有事儿，我们就先走了啊……”
苏言给蔡成济使了一个眼色，对方就适时的把门给关了上。
砰！
六子和绿毛脸都黑了。
苏言这才迈开步子慢悠悠的往客厅的方向走，在经过闫浩身边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请你注意你的称呼，我现在和你哥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半点关系。”接着手指变成了两根：“第二，你在我们对你进行问询的时候撒谎了，在党玥玥失踪之前你根本就见过她的面，为什么要隐瞒这点？做贼心虚？”
“什么心虚？我没见过她！”闫浩变了变脸色，兀自嘴硬。
苏言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上的拖鞋，然后转身回到了玄关鞋柜所在之处。那鞋柜规模比较壮观，柜子从房顶连接到地面。拉开柜门之后，她依次看过去，最终伸出手抽了一双鞋提溜到闫浩的眼皮子底下：“我们通过监控最后看到党玥玥的时候，是在4号寝室楼和5号寝室楼中间的那片小树林里。这回我让你猜猜，你这双鞋的鞋底缝隙中的泥土与我们警方在小树林中取样回来的泥土，匹配还是不匹配？”
“我经过不行啊？那里不允许人去吗？！”
忽然，从卫生间里传来了方佳茂的声音：“江队，这里有发现！”
苏言看着闫浩轻轻一笑，歪了歪头：“行，怎么不行。你现在想想，卫生间里你有什么没处理干净的？”说完似笑非笑的又看了一眼被蔡成济堵在门口的那两个人一眼，肉眼可见的，那四条腿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卫生间里此时已经将灯关掉了，里面透出来蓝紫色的光，显然是技术大队的在上设备查什么，半晌灯才又亮了起来。传来了方佳茂的声音：“这床单上有精液的痕迹，至于那几块暗红色的地方，我们刚刚也印证了，是人血。”
“还有刚刚在卧室的床头上，我们也发现了几滴喷射状的血液，同样是人血。”
“嗯。”江离和他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采集闫浩的DNA样本，拿回去进行比对。”说道这里顿了顿，一双黑眸同样看向了贴着墙根站在门口的那两个少年，冷声道：“你们可以选择主动提供自身的DNA，或者也可以等到床单上的DNA化验出来，再对我们警方的工作进行配合。”
的确，现在只有闫浩是主要的嫌疑人，但是在场的都是有着一定经验的老刑警了，这两个小子不对劲大家都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们要知道，主动自首坦白和被动拘捕，到法院上量刑可是不一样的。”
被江离这么一瞪，六子和绿毛两个登时就遭不住了，六子率先将矛头对准了闫浩：“是他，都是他让我们干的，我们可不是自愿的！”
“给老子闭嘴！”闫浩大喝道，这会儿的他显得十分暴躁，甚至做出了想要冲上去揍人的动作，好在被项阳眼疾手快的给拦了住。
六子一缩脖子，伸手捅了捅旁边的绿毛：“你说话啊？咱们只是想找刺激，可没想坐牢吧？不管你怎么想，这件事我可是不知情，而且刚刚没听警察说吗？那妞失踪了！怎么，你还想牵扯到命案里吗？”
绿毛也是六神无主，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听到这话，登时猛地摇了摇头：“是浩子，是浩子说要报复那个捞女，我……我……我也是被逼的！”
“我日你大爷！”闫浩一个用力险些将项阳给撞翻在地，苏言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将他的手臂扭到了身后，对方发出了一声愤怒夹杂着疼痛的嘶吼，然后整个人就呈现一个有些诡异的姿势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
“都带回局里。”江离道。
……
市公安局大楼审讯室那层今天人气算是比较火爆的，闫浩那小子什么都不肯说，不过六子和绿毛倒是干脆的很，他们家庭背景只算是普普通通，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就傻了眼。
他们二人也是外国语大学软件学院的学生，闫浩财大气粗是出了名儿的，所以身边自然围绕了不少能够捧着他的酒肉朋友，其中就包括了六子和绿毛，说白了不还是为了占他的便宜。
苏言和蔡成济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旁边审问六子的那两个同事也差不多结束了审讯，四个人在一起对了一下，发现这二人的口供出入不大，看来应该是事实。
江离和项阳还在第一审讯室和闫浩磨着，蔡成济过去敲了敲门，不一会儿江离出了来，他们就将具体的情况进行一下汇报。
根据那两个交代，闫浩的确是在一周前就停止了对党玥玥的追求，本来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但是前两天闫浩和一群人去酒吧喝酒。因为之前他对党玥玥委实高调了一些，所以便有人讽刺他白白洒出去那么多钱连人家的手都没摸到，不是被人耍了是什么？回头闫浩越想越生气，最终在网上对党玥玥假意表示还是要继续追求她，并且用带她去商场买包的理由将人给骗了出来。他半强制的将其给带到了紫韵公馆，然后伙同六子、绿毛两个人对党玥玥实施了强奸。
“想来党玥玥失踪当天之所以不舒服，是与这件事情有关。”苏言分析，视频中党玥玥的走路姿势一直很奇怪，且从闫浩公寓里带回来的那张床单上的出血量显然不是很正常，她哪里是不是受了伤也未可知。
“没跑了，等到床单上的DNA对比完成，在证据面前，我看那个小兔崽子还能说什么！”蔡成济‘呸’了一口，他是觉得现在的小孩真的很可怕，个性又极端。
他这边和另外两个同事吐槽的欢快，江离和苏言却是同款沉默，显然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觉得多么的乐观。
还是不对劲，苏言瞟了一眼第一审讯室的方向，按照六子的说法，他们对党玥玥实行强迫是在对方失踪的前一天，算起来也有几天的时间了，可闫浩却仍然将床单等犯罪证物保存在家里，倘若他真的和党玥玥的失踪有关，能接连犯下三个失踪案还没被警方逮捕的嫌疑人，智商这么低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就在这时，江离的电话响了，对面说了几句什么，他随即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江队？”苏言随口一问：“我觉得闫浩到底还是不太成熟，应该趁着那两个撂了这会儿，逼他开口。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许是不怎么懂法，做事无法无天的，但是他们从小就明白一件事，找律师。”
今天是他们去的猝不及防，而且运气挺好，相关罪证竟然还留在那间公寓里，要不然形势岂会这么乐观。
“晚了，闫飞来了。”江离挑了挑眉：“还带着律师。”
果然，没过多久闫飞就乘坐电梯来到了这层，后面还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闫飞径直走到了江离的身前，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不知道我弟弟是犯了什么罪，就这么被你们警方给带了回来。”
“我们现在怀疑他与一起强奸案有关，而且那位受害者现在还失踪了。”江离回应。
闫飞看了一眼身边的律师，那律师上前一步，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开口道：“请求警方让我见一下我的当事人。”
在律师进去审讯室之后，闫飞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我觉得警方对于我弟弟的指控毫无道理，你们说我弟弟违背他人意志与其强制发生关系，证据呢？”
“在闫浩的公寓中，我们发现了上面带有DNA和血迹的床单，只要等检验结果出来和他的DNA比对成功……”蔡成济急头白脸的说道。
“那又如何？法律规定4p犯法了？还是你们警方有接到党玥玥的报警？”闫飞显得胸有成竹，不知道是不是在来的路上，律师已经给他分析了眼下的情况。
“我们有证人指认……”
“他们都是学生，被你们恐吓到说假话，也不是不可能吧？”闫飞似笑非笑：“我不会让我弟弟随随便便就扣上这种罪名，必要的话，我可以替那两个人也请律师。”
“卧槽？！”蔡成济脾气登时就上来了，觉得胸口有火在烧，正想要骂街，余下的话却被江离给瞪了回去。
闫飞对于现在的场面显然是觉得比较满意的，他悠悠的把视线落在了江离身边不远处站着的苏言身上，他走过去两步，紧接着表情一变，略微有些苦涩：“我相信小浩不是这种没有分寸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就是，闫家目前不允许出现这种丑闻，毕竟在商界，一张脸皮比什么都重要。”苏言开口，语气不是讽刺，似乎只是在平静的叙述事实，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

第27章
闫飞听到她的话，也不生气，只是表情更加复杂了几分：“苏言，你也是自小时候就和我在同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的确，对于我们这种家族来说，脸比什么都重要。但是，我相信小浩他有分寸，毕竟现在的小女生，可比你印象中的要复杂难懂的多。”
“是吗？”苏言仍旧面无表情，只是眼底多了一抹讥讽。
“当然。”闫飞恢复了往常那般温润的笑脸：“你能成长到今天这般优秀的模样，是因为苏家有这个条件和能力去培养，你能视金钱如粪土是因为这辈子都要什么有什么，从没有尝试过因为一块钱而压弯了腰的苦楚。”说到这里，他镜片后面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现如今的女孩子，为了那些身外之物，为了自己的虚荣心，能自我牺牲到什么地步，同样也是不可想象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周围的人自然也是听了个一清二楚，话语里的各种明示暗示，无一不是在指责党玥玥因为贪图闫浩的钱而出卖了自己的身体，任人为所欲为。
苏言终于侧过头认真的看了看闫飞的那张脸，而对方则是淡定的和她对视，目光中甚至带着温柔缱绻。果然，能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男人怎么会是个弱鸡，之前几次见面对方倒是将自己的本性隐藏的颇好，那种怂怂又温柔的个性加之多金的背景，也的的确确能够让许多女人陷入情网中不可自拔。想来那是针对于有着苏家小姐身份的她而特意编织出来的一个美梦，那张大网必定柔软又有粘性，一旦沾上就别想挣脱的那种。
就在这时，刚刚进入到审讯室的那位律师走了出来，挂着一抹职业假笑冲着江离道：“是这样的，如果警方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给我的当事人定罪，那么我觉得我当事人的人身自由应该得到保障，如果警方执意要将我当事人扣留在这里长达四十八小时的话，我方也将保留事后追究你们责任的权利。”
这是毫不遮掩的威胁，但是闫家在南城市属实有这种底气。
“根据我当事人的说法，一切都是党玥玥自愿的，并且在事后我当事人也已经支付她十万元作为……嗯……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补偿。”律师颇为轻蔑的笑了笑：“这点我方可以提供转账记录作为依据，证明这是一场十分友好的交易，而且党玥玥失踪当天我当事人的确去见过她，不过也是关心她的情况而已，在党玥玥表明自己无事之后，我当事人就离开了。之前我当事人隐瞒这点的确不对，但是也请各位警官考虑一名行为良好的大学生不想招惹麻烦上身的心情。”
显然是想将这件事的性质往轻了的方向引，了不起算个卖淫嫖娼，这样双方都占不了什么便宜，一旦定性党玥玥也别想讨到好处去。况且警方现在根本找不到人，没有另一方的口供就无法进行下一步的处理。
“不要脸了。”蔡成济忍不住暗骂。
江离面上不见多生气，但是在律师说完之后，那张平时见不到什么表情的脸却罕见的挂上了一抹浅笑：“这位律师说的我都理解，不过闫浩毕竟是警方已知的最后一位在党玥玥失踪以前和她有过接触的重要人证，所以我觉得一名行为良好的大学生是不会拒绝留在这里配合公安机关提供重要线索的，对吧？”
他这话一出口，其身后站着的几名同事都松了一口气，只要江队肯硬刚，他们怎么着都能把人留在这里四十八小时。
律师看向了闫飞，闫飞表情冷了下来，许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或者做出不恰当的言语和举动，所以最终他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江离，然后笑出声：“那好，我想我弟弟一定会尽力配合警方工作的，不过等到时间一到，我要在第一时间让他迈出警局的门槛。”后面这一句显然是对他身边的律师说的。
律师急忙应了。
闫飞在上电梯之前还瞟了一眼他们所在的位置，表情带着几分轻视，显然并不将这些小警察们放在心上。闫家能够在南城市立足多年，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完了完了完了。”蔡成济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声音响亮：“你们瞧着吧，一会儿江队肯定又要被叫过去训话了。”
就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江离兜里的电话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接。之后转身吩咐他们几个：“我一会儿上楼一趟，你们几个在这务必盯好了，屋子里的三个人可能与失踪案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却是强奸案的主要嫌疑人，争取在规定的时间内撬开他们的嘴，得到点有用的东西。”
“是，保证完成任务！”蔡成济甚至敬了一个礼，用一种无比敬畏和怜悯的目光送别江离稳健的背影。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资本和政府之间的关系必然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也不是说资本犯罪就不用负责任了，前提是得把他们一锤子钉死。不然的话，就会像他们这样，后患无穷。
“行了，都回去工作吧！”蔡成济在江离走之后开始挥手把人往屋里赶：“咱们也不能让江队白扛雷不是？想什么办法也得让他们走不出咱们市局大楼，不然以后专案大队的脸往哪搁？！”
“走……走……”一个两个的陆续回到了审讯室内。
蔡成济推开门才发觉苏言没有跟上来，他扭过头看着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开口唤道：“言妹子，想啥呢？你不会是想刚刚那个闫飞吧？对于这件事呢，我现在终于对你的眼光表示了赞同，那是个啥，那就是个垃圾。”要不是得维持办公区的卫生还得对得起身上的警服，他都想吐口唾沫以表达自己的唾弃之情。
苏言从自己的思绪当中回过神：“蔡哥，我突然想起点事需要确定一下，这边你先自己顶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之后快步的跑向了电梯，看着电梯要好半天才能下来，便一秒都不耽搁的跑进了楼梯间。
“……什么情况……”蔡成济摸不着头脑，嘟嘟囔囔的自己转身进了审讯室。
……
专案大队办公室。
苏言站在白板前，歪着头看着此时满满当当的偌大的白板，上面贴满了有关于三起女大学生失踪案的证物照片，那些照片旁边还用白板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几乎没有一处空着的地儿。
旁边长长的会议桌上还散落摆放着许多案件相关书面材料，偶尔空调的风吹过，纸张还会被轻轻吹起一角，发出轻到不能再轻的声响。
她正在对已知的不多的线索进行逐条梳理，而且她和江离的想法一样，以闫浩那可笑又稚嫩的个性及犯案手法，几乎不可能与失踪案有任何的关系，更何况他除了年龄段，别的条件也根本不符合这三起案子的罪犯侧写。
第一起失踪案是发生在二十几天之前，受害者名字叫张田田，是南城师范学院大二的学生，数学系，同样是室友报案，但是警方没能获得多少有效的线索。
第二起失踪案距离第一起间隔不到两周的时间，这名受害者名字叫满真，就读于科技大学大三的生命科学学院，同学报案，同样警方没能得到可用的线索。
这两起失踪案凶手的手法十分利落，两名受害者在何时乃至于何地失踪的，根本无从查起。
至于党玥玥……苏言眼神微闪的看向了党玥玥的那张照片，第三起案子据上一次对方犯案只有一周左右，而且党玥玥因为身体不舒服留在寝室休息，所以警方得到了她失踪前的监控录像，并且在时间充裕的前提下，有可能会在外国语大学的监控里寻找到她失踪当天的轨迹。
或许可以认为这是凶手的一个小失误。
到底是出现了什么意外的情况，无意中触动了凶手脑子里的一块禁地，从而导致他瞬间失去理智，在时机根本不成熟的情况下冒险出手犯案？
苏言的目光在三张受害者的照片上来回巡视，三人无论从外表，穿衣打扮，发型和家庭背景来说都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除却年龄之外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共通点了，那么凶手又是以什么为标准来挑选自己的目标的呢？
大学城……
她拿白板笔在这三个字周围画起了圈圈，这里代表了凶手的舒适区，他必定对于这片区域有着特别的感情，才会选择在此地接二连三的犯案。
共通点……共通点……
手中捏紧了白板笔，她在白板面前来回踱步走着，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党玥玥口中的神秘的追求者……等等！
她忽而停住了脚步，抬起头，眼睛晶亮。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江离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办公室里，正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半坐在办公桌上盯着她看，见她这个表情，就开口道：“有发现？”
“三个受害者之间的共通点！”苏言几步就走到了他的跟前：“江队，如果党玥玥的性格真的像闫浩说的那样，喜欢周旋于各种不同的男人之间，假设另外两名受害者也是如此呢？”
“嗯。”江离点头表示赞同：“这点我之前也考虑到了，所以联系了之前负责这个案件的江城区刑侦大队的民警，他刚才回了话，经由那两位受害者身边人证实，的确她们都有着比较混乱的男女关系。”至少不是那种传统的一对一异性关系。
“这样我们就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经由什么从而盯上的她们，这就是他选择自己猎物的标准。”苏言呼出一口浊气，接着转回身走回了白板前，用笔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其中一处，似乎是在继续沉思。
“神秘的追求者。”江离走到她的身后，低声念出了她点的那处写着的几个字。
“对。”苏言转过身：“江队，我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个突破口，我们应该调查一下他们三个人的报警记录，也要仔细询问她们身边比较亲近的人。像是党玥玥就有和同乡汪杨表示过自己深受这位神秘追求者的困扰，如果其余人也有类似的情况……”
“那就表明这位神秘的追求者，有可能就是凶手。”江离接过话头。
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情绪。
……
蔡成济和项阳等几个人和闫浩三人在审讯室折腾了大半天，眼看着天色都黑透了，闫浩有了律师的支招肯定半点不会乱说，而其余两个把该说的都说过了，也几乎再没有什么可挖的。所以在换班的来了之后，他们就去食堂吃了饭，然后晃悠着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黑漆漆的，灯都没开，空无一人。
进了大门之后，项阳的手往门边的墙上摸索了两下打开了灯，一边转头还问后面跟着的几个人：“江队还没回来？”
“没有吧。”蔡成济侧身挤进了办公室：“他不在，苏言也半天不见人影儿，不知道到底干什么去了……我靠？！！！”他一抬头，看清了铺满会议桌的资料和白板上的情况之后，不太文雅的两个字脱口而出。
“啧！”项阳走到桌边，随手翻了翻上面的材料：“该不会是他们两个人背着我们在这里搞什么头脑风暴了吧？”
“咦？……”
就在他们围着这个白板想要看出点什么的时候，苏言和江离从外面走进了办公室。
蔡成济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嘿，被我逮到你们搞的小秘密了吧？还不坦白从宽，说说你们查的那个‘神秘的追求者’查的怎么样了？”说完之后还颇为期待的搓了搓手。
其余人显然也很好奇，他们好歹也干了这么多年工作了，就算一时间想不通内里，在看到白板上的写写画画之后，便都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江离冲着身边的苏言使了个眼色。
苏言了然，走到了白板跟前，开口道：“我和江队刚刚去了大学城的派出所进行调查，发现第一名受害者张田田，在两个多月前曾经报过警，报警理由是有人跟踪她。不过她只提供了在不同地点收到的三指玫瑰花，再没有其余的证据，派出多民警也调取了相应的监控，并没有发现张田田周围有出现过可疑人物，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而第二位受害者满真虽然并没有过相关的报警记录，但是经她的舍友回忆，满真的确在寝室内抱怨过一位神出鬼没的追求者，送礼物连个姓名都不留，但是显然她并未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不过大约在一个多月前，发生了一件蹊跷事，因为满真的宿舍在一楼，一天晚上她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发现寝室的窗帘被挑起一道缝隙，外面竟是有人在偷看！这件事当时闹得还挺大的，宿管老师都有印象，而且就是因为这个，满真还自己掏钱在阳台窗户的里面加装了一层防护栏。”
项阳捏着自己的下巴，皱眉：“党玥玥的确也和老乡抱怨过差不多的事儿，这么说来……”
“大学城出现了一名变态跟踪狂！”苏言冷着脸，断言。

第28章
“根据目前的这些证据来看，的确是的。”项阳表示赞同：“大学城虽然已经建成好几年了，但是因为里面各家学校的工程进度各不相同，甚至可以说大学城投入使用的时候，每一家大学都没有竣工，进进出出的人员可谓十分的复杂。”
“没错，听说大学城周边的几个城中村里住的都是干这些工程的工人，他们有着能够自由进出学校里正在施工的工地的权利。”蔡成济跟着道：“不过我们倒是不能完全把目光放在这些人的身上，心理变态不分年龄和工作，校内学生、老师什么的也不能排除相关嫌疑。”
“大部分跟踪狂是从偷窥狂进化而来的，一开始他们或许没有固定的目标，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且他们在多次作案的过程中并没有被人发现或者遭受过什么实质性的惩罚，那么他的心里就有一定几率产生变化，或许会开始追求所谓的‘掌控力’，于是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偷窥过程中会确定自己的口味，从而从中选择出心仪的目标对象，对他们进行长时间的，有规划的跟踪和偷窥。”苏言叹了一口气：“其实这种所谓的‘偷窥’在大学生中是一种频发型的案件，就因为太过于常见，所以才导致了大部分人并不能对此引起重视，实际上初期的偷窥狂是很容易被警方给逮住的，因为他们在作案过程中经常性的会留下自己的……DNA。”
就像是这三名受害者所在的大学，其中男生寝室发生这种情况比较少，而每一位女生宿舍的舍管一年到头都会接到很多相关的投诉，比如丢失内衣裤啊，丢失贴身的丝袜之类的，亦或是干脆像第二名受害者满真这种情况，楼层低被扒窗户等等，作案手法繁多，频率也会非常之高。
大学城简直就是这种罪犯的天堂，大多数大学门禁并不严格，安保巡逻也不到位，至于监控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犯罪嫌疑人来去如风，校方硬是抓不到半个人影。而且像是第一名受害者张田田已经有着足够的警觉性，但是显然这位犯罪嫌疑人在那个时候已经进化成熟了，警方也难以追寻到他的踪迹，因为对方早就已经过了那种贸然作案在墙角释放自己欲望的阶段，这位嫌疑人现在追求的应该是心理上的掌控力，偷窥产生的心里快感已经难以满足他的自身需求了。而且没人说得清楚，这个阶段的罪犯需要做些什么举动才能满足他自己。
“我估计大学城那边的派出所接到的相关类型的报案并不多，侦破率估计也难说。”项阳表情不是十分看好：“每所大学的相关安保措施都是近一段时间才慢慢完善的，甚至有的学校现在还没有达到基本的要求，这无疑对警方的案件侦破产生了阻碍。那我们下一步是要从当地派出所处理过的类似案件嫌疑人开始进行摸排吗？”
“一般这种老鼠一样的人胆子都贼小，但凡被处理过的，都会选择换地点进行犯案，一群垃圾。”蔡成济撇嘴。
“针对性的摸排肯定要进行的。”江离略微沉吟了一下，就将这个任务分给了后面的两个同事：“除了摸排这些重点人之外，明天开始所有精力都要放在那些监控视频上，只要他做了，那万事一定会留下痕迹。
第一位受害者张田田至今仍旧没有任何消息，可是没有消息在他们看来就是最好的消息，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分秒必争，就算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机会能够把三名受害人都活着找回来，也由不得他们说放弃，毕竟每一件案子，警方拼的都是这百分之一。
“加班咯……”蔡成济伸了一个懒腰，回过头去和项阳说：“阳仔，研究一下点点外卖，没有温暖的床铺，就得用夜晚还在冒着热气的粥来融化我这疲惫的心那！”
江离眼角带了点无奈：“点吧，我请客。”
众人欢呼一声之后就凑到一起去讨论夜宵吃什么的问题，倒是没有一个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加班表示抱怨，毕竟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每逢大案，干就完了。
“言妹子，你吃啥？”蔡成济抽空抬头问道。
苏言正要回话，裤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她先是抱歉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那处手机，在看到上面闪烁的来电显示之后，有些无奈，一瞬间在犹豫接还是不接。
就在她迟疑的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也停止了震动。不过没过几秒，那电话又打了进来，几乎都能从震动中感受到对方的急切，和那种她不接电话誓不罢休的执着。
无声的出了一口气，她滑动接听之后将手机凑到了耳边：“妈？”
“你爸刚刚突然心脏不太舒服，你快点回来看看！”郑慧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叫救护车了吗？”苏言神色一凛，虽然对于这具身体的父母内心深处并没有太深刻的感情，但是到底借了人家的身子才能得以存活，所以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的。
郑慧声音甚至略微染上了哭腔：“你爸自己说并不严重，刚刚吃了药，好像情况稳定一些了。怎么？这都快半夜了，你们单位还没下班吗？早就和你说安安稳稳的去你爸的公司上班多好，也不至于家里都这样了，都没有一个能帮忙的人……”
耳边传来的是对方一刻不停的抱怨，她下意识的就将手机给拿远了一些。
江离本就离她不远，虽然听不真切电话里到底说的是什么，但是从她的脸上也能看出一二，是以他开口道：“有事就去办，现在的确已经超出法定的工作时间之外了。”声音是刻意放小的，低哑而又醇厚。语气虽然经过有意识的处理，比平时的语调要温和上那么一丢丢，但是话里的意思却还是让人感到秃头。
仍旧是熟悉的直男劝导语录，只是不知是因为此时二人的距离有点近还是别的什么，苏言觉得耳朵根子发痒，略微有些不自在的挪蹭了一步，她对着手机应道：“知道了妈，我这就回去。”
接着转过身略微有些抱歉的和江离说道：“江队，那我就先走了。”
“嗯。”江离这会儿眼睛正盯着手中的材料看，头都没回。
……
等到苏言回到苏家的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半个小时之后了，她刚从车库进门，就发现这个时间了，客厅那边还是灯火通明的。
她走过去就看见苏世明和郑慧两个人都板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对面的电视开着，上面还播放着这二人从来不会看的综艺节目，吵吵闹闹的声音让人觉得心烦。
“爸，我回来了，听妈说你心脏不舒服，要不我现在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苏言走到他们身后，询问。
苏世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用了，家庭医生刚刚来看过，不严重。况且……”说到这里，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若是指着你，真有那么一天，等你发现的时候我都凉了。”
听到这，再看看对方那中气十足还能数落人的模样，苏言心中便明白了七七八八。苏家父母对原身不是不好，但要说合格的父母，他们也实在够不上。在这二人的眼中，好像自己个的女儿就是一个附属物，打小就得按照他们的心意，半点不允许差的存活着。以致于原身在这么压抑的环境下成长起来之后，青春期的某一天，叛逆了，从高考填写志愿开始，走上了一条完全与父母期望相悖的路。
苏世明认为女孩儿就不是个正经能够接手自己公司的玩意儿，所以这么多年在外面没少捻三惹四，至于有没有私生子之类的没人清楚。近两年，因为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在商场上做事难免有些失了章法。至于郑慧想的更简单了，她一心想要女儿进公司去争夺家产，省的便宜了那些外面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然后再让女儿找一个好老公，这样她们母女二人在公司的话语权就会更大一些。
罕见的苏世明对于郑慧的这种做法竟也没有表示出反对，反而乐见其成的样子，究其原因也是深入骨髓的商人特性在作祟，强强联合什么的，他一向都是乐见其成的。
见苏言不言不语的站在那里，郑慧终于忍不住了，坐在那里扭过头不悦的看着她：“你就不会主动关心一下你爸爸，不问问你爸爸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觉得不舒服？”
“闫家找你们了？”她虽然是在问，但是语气却是笃定，这种事儿根本不需要动脑筋，随随便便都能想的到。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郑慧被她这幅无所谓的态度气的头疼，站起身言语颇为激烈：“我和你爸刚刚准备休息，闫家就把电话给打过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两家刚刚有个项目要合作，你这简直要气死我们！”
苏世明紧跟着咳嗽了两声，表情颇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
“那闫家的二小子，怎么就被你给抓回去了？人家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罪了，你们警方有证据吗就抓人家？！啊？！”郑慧质问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犯了点小错，闫家也肯定会想办法捞出来的，你明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啊？本来闫家从上到下都对你和闫飞的事儿特别的满意，这回可倒好，你以后相进闫家的大门儿，做梦去吧！”眼睁睁的看着联姻的美梦破灭，她现在简直要气疯了。
“第一，但凡是涉及到违法犯罪的，没有‘小错’这个说法，只要做得出那务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第二，从我们目前已知证据和证人供词来看，闫浩将会被指控强奸罪，闫家还真捞不出来。第三，我从来没想过进闫家的门儿，谁爱进谁进。”苏言说着话的时候，并不生气，甚至脸上还挂着微笑，末了说完了还冲着沙发上的二人呲了呲牙。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反了天了！”郑慧哆哆嗦嗦的指着她，咬牙切齿的，在原地转悠了一圈最终抄起了茶几上放着的一个花瓶，里面还装着点水还有几枝花。
苏言印象中，这个花瓶好像是老古董，值点钱的那种。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又没能力的东西！”郑慧一边叫骂着一边将手中的花瓶冲她扔了出去：“滚！滚出这个家！”
并没有预期中花瓶落在地上碎裂的声响，苏言伸出手稳稳当当的接住了那个小花瓶，灯光下的握住花瓶的小手被上面的花色衬的更加素白，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其实郑慧是被气昏了头，在花瓶脱手而出的那一刻已然后悔了，这个瓶子是苏世明极为喜爱的，要真打破了免不了还要挨一顿臭骂。这会儿她用余光看了一眼苏世明的脸色，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接着开口呵斥：“杵在那做什么？你还有理了？”
“我错了。”苏言此时突然开口认错，并在那二人的目光下，松了手。
啪！
花瓶落在瓷砖上，清水四溅，几枝花躺在了一堆碎瓷片中。
“妈您就是想摔东西出气，我还偏偏给接住了，这回听个响儿，您心里可好受了？有不愉快的地方的确需要正确的发泄出来，不然以二老的这个年纪，容易憋出点毛病。”苏言神态轻松而又愉悦，言罢绕过一地狼藉，忽略了跳脚的郑慧和脸色铁青、急促喘息的苏世明，直接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看着这二位也是精神抖擞，吃嘛嘛香的主，适当的剧烈情绪波动有助于加速全身血液循环，从而达到保健养生的效果。
这一夜门外都是郑慧喊叫声，但是却丝毫不影响苏言的睡眠质量。开玩笑，当初炮弹在她耳边炸响她都能睡得着，谁还没点绝活了。
最终后半夜的时候，别墅内终于安静了下来，估计苏世明和郑慧到底是人过中年，体力不支，也回到自己屋子里休息去了。凌晨六点多，苏言起床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通知她今天直接去第一位受害者张田田所在的师范学院的工作信息，所以在整个别墅区还都没什么动静的时候，她驾驶着车一溜烟的跑了。
等到师范学院的时候，校园内也只有三三两两起来早读或者去图书馆上自习的学生，苏言把车停在停车场之后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刚刚过一点，她估摸着队里的人也不会来的太晚，所以就信步在校园内闲逛起来。
今天来这里应该也是调取一些监控录像，当初张田田失踪第一个接手的是江城区刑侦大队的人，当时带回去的监控录像似乎并没有达到江离心中的预期，所以只能在今天过来继续碰碰运气，希望那么久之前的监控还没有被删除。
走着走着她就走到了女寝室这片区域，其实每个学校之间的建筑风格区别还是挺大的，像是外国语大学有许多的建筑都偏欧式，师范学院这里则就是中规中矩、方方正正的，楼体颜色也不活泼。她经过了包括张田田那间寝室楼在内的几栋女寝宿舍楼前，看似漫无目的，其实都将各处的监控录像的分布和触及区域了解了个大概，并且在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监控覆盖范围图。
就在她又走过一栋寝室楼的大门前的时候，手中握着的电话响了起来，她随手接通：“喂，蔡哥……”
“嘿~言妹子，你收到昨天半夜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吧？现在在哪儿呢？”
“嗯，我现在已经在师范……”说到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保持着接电话这个姿势猛地回过身，看着约莫十多米开外的那处空地出了神。这个时间大多数的学生都已经走出寝室准备去食堂吃早饭，所以她周边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明明刚才她看到了……难道是幻觉？
“言妹子？！”蔡成济疑惑的生意从电话里面传出。
“蔡哥，你等一下！”苏言快步的往最近的寝室楼走去，等到进了大门直奔门口处的舍管值班室，推开门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她语气略显急促的问道：“快递，快递经常在这个时间就来送吗？！”
舍管阿姨身上还在穿着睡衣，面对她的问询，一脸懵逼。

第29章
“啥？”
苏言长呼一口气，放慢了语速：“不好意思，请问一下，学生日常接收快递的话，都是在楼外吗？”
舍管阿姨这会儿才勉强的回过神，警察她最近倒也熟悉，自打住在她这栋楼的有个叫张田田的女学生失踪了之后，警方就经常过来：“快递吗……大概吧……”人就是这样，每天都近在眼前的事物反而不会太去在意，猛地一回想，脑子里似乎一片空白。
“咱们学校里的快递，都是什么投送方式呢？”苏言耐心引导。
“这个啊，其实学校是有统一的快递领取点的，而且校内规定是让学生们去领取点领取，以免乱套。不过那快递点离着寝室有点远，听学生说有的快递小哥人好，她们央求着两句，也会偷偷的给送到寝室楼下。”
“那学校没有规定什么时间段才准许快递进出校园吗？”她继续问。
舍管阿姨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这点好像真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定，要是赶上网上东西打折什么的，快递多的都堆成山，这位警官你可没看过那种壮观的景象，现在学生这消费能力啊可和以前不一样了。”
所以就是没有时间限制了，苏言神色变幻了一下，然后又道：“门口的监控在您这能看到吗？”
舍管阿姨伸长了脖子往外望了望：“哪儿啊……哦，就那片空地啊，能看，能看。”说完念叨着转过身走到值班室的电脑前，调出了实时的监控录像：“喏，我这里就只有门口大厅和楼门前这两个摄像头的，要是想看别的，您还得去全校的监控室。”
苏言感谢的笑了笑，凑上前去将监控往回倒，没多一会儿她就看到了自己刚刚经过还打着电话的身影，再往回……
哒。
她按下了暂停键，眯着眼看着出现在监控画面上方蓝黑色相间的小三轮，上面印着易万快递的字样。紧接着再次开始往前倒放监控，画面停在了今早的六点十九分这个时间点上，这个时候，这辆快递小三轮慢悠悠的出现在了这里，只不过车里面的人一直都没有出来，也并没有学生上前去取快递。
直到苏言接到蔡成济电话那个时候，正是寝室内的女学生开始一窝蜂的出来上课的时间，这辆快递车开走了之后，寝室内的学生也出来的差不多了。
“咦？这快递来的还真早。”舍管阿姨站在她身后瞥了几眼，颇为惊奇的嘟嘟囔囔：“以前倒是没有注意过。”她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是不是岁数大了，明明每天早上都出去开寝室的门，还会在门口转一圈，竟然从来都没有发现过这点。
苏言红唇微抿，心里想着这位阿姨当然不会轻易察觉的，假设这辆三轮车里坐着的都是犯罪嫌疑人，那么他在大学城这片区域里有着非常多的选择，他必定不会每天固定出现在同一栋寝室楼前。
想想谁又会特别注意在不同时间段出现在自己视线内的快递三轮车呢？毕竟这对于现代人来说，是再常见不过的了。
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苏言拿起自己的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对面接通之后她迅速道：“蔡哥，现在我们要查一下大学城内的易万快递的网点及其名下的工作人员。”
蔡成济没有含糊：“好，一会儿我也能到师范学院里，具体的见面详谈。”
她应了一声，说了一下目前所在的位置，然后就站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的看着监控录像，只可惜在两个监控摄像头之间来回切来切去，也看不清三轮车那狭小的驾驶室内坐着的到底是男是女，相貌穿着如何。
也就过了几分钟，蔡成济带着项阳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什么情况？”
“这儿。”苏言招手让二人上前来，然后播放了那段视频：“易万快递那边有消息吗？我们得知道负责送师范学院快递的工作人员是谁。”
“他们这种不是特别大的快递公司都是有区域保护的，所以这么大的大学城范围内，只有一家易万快递，开在了一个居民区里。”蔡成济说着：“这个网点还不小，负责人一人，底下员工十三人。至于分工……”
“没有什么固定的分工，每天都是早上去的时候，几个员工随机选择自己今天的工作区域进行派件。”项阳皱眉：“这样只能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查上一遍了，我就不信这几个人还能都符合咱们之前作出的罪犯侧写？”
“nc……nc……”苏言忽然开口念叨出声。
“自己在那自言自语什么呢，言妹子？”蔡成济一脸不解的看着她，想着这孩子是不是刚入警就被巨大的工作压力给逼疯了？
“是这样的，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党玥玥失踪当天的监控录像，在她走出去监控范围之外去见闫浩之前，她拿了一个快递？”苏言伸手点了点屏幕上的那辆三轮车：“同样的配色，也是易万快递，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
“这么说来……？”蔡成济惊疑不定的和项阳对视了一眼：“如果当天，嫌疑人亲眼目睹了闫浩和党玥玥之间的纠缠，这会不会成为一个刺激他突然情绪失控的导火索？”因为他们之前通过种种迹象推断，党玥玥失踪当天有可能并不是凶手既定的作案时间，相比于前两起案子，对方留下的漏洞和失误太多，更像是匆忙之间的激情作案。
就像是……无意中发现了被自己豢养的宠物却被别人给玷污了，像是凶手控制欲这么强悍的人，理智轰然倒塌不是没有可能。
“我记得党玥玥宿舍楼前的那个监控，有拍到快递三轮的半个牌照，前面两个字母是nc。”苏言又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语气是肯定的道。
“好像是自打前两年快递行业整顿之后，所有的快递行业都上了牌照，前两位是城市的缩写，中间两位是快递名称的缩写，后面的几位才是数字。”项阳是对她那和照相机一般的记忆能力表示十分钦佩，但是这个线索却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只要是南城市内的快递车辆，牌照都是nc开头的。
不……她能想起来的。苏言轻轻的合上了双眼，她以前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在她的记忆里，只要她见过的，都会留下痕迹。
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她独自一人行走着，还在四处张望。脚底下的地砖纹路看着眼熟，是这栋宿舍楼前的小道上铺设的材质和花色。这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电话铃声，她在伸手去摸裤兜里的电话的时候，右手边不远处突然一亮，一辆黑蓝相间的快递三轮车出现在了那里。
她不经意的扫过驾驶室的位置，从这个角度透过不大的玻璃窗，隐约可以看见那里面的人低着头，带着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紧接着她将视线往右稍微一移，看到了那块牌照：nc yw ……
“3149！”她猛地睁开眼睛，重复：“nc yw 3149！这辆车的牌照！”
美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里那辆三轮车，苏言唇角缓缓翘起了一个弧度：找到你了。
……
易万快递位于大学城附近一处名字叫做学府新城的小区里，门面搞得颇大，平时一早一晚上下班亦或是卸快递什么的，经常把门前的马路堵了大半边。
这会儿是上午的时间，快递小哥儿们早就都骑着自己的座驾去送快递了，所以显得有些冷清，里面只有成堆的快递，和柜台后面泡茶聊天的两个人。
那二人说说笑笑的聊着一些八卦日常，察觉到有人进门之后，其中一个小姑娘坐在电脑前的一边抬头一边招呼道：“您好，邮件还是取件？……”
她的笑就这么僵在了脸上，显然没有预料到进来的几个人当中，其中竟然有两个还穿着警服。不知道因为什么，一看到这身衣裳，就算明知道自己没犯错，也怵得慌。
“调查取证，请您配合。”项阳上前把搜查证放到了柜台上。
小姑娘颤悠悠的拿起那张纸，急忙转身递给后面靠墙站着的那个中年女人：“老板……您看看……”
这家快递的老板倒是淡定多了，虽然也有着一瞬间的慌乱，但是在看完搜查证明之后很快就强自镇定了下来：“好，我们一定积极配合警方工作。”
“来，看看这个是不是你们店里的车？”项阳把手机里的图片给她看了一眼：“车牌号应该是nc&#183;yw&#183;3149，你们店里哪个员工开的是这台三轮车？”
“快给警察同志查查！”老板伸出手扒拉了一下坐在那里的仿若吓傻了一般的小姑娘。
“啊？啊！”小姑娘回过神，手忙脚乱的从抽屉里抽出厚厚的一个本夹子，里面夹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账本之类的东西，她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递了过去：“是，3149是咱们店里的车，平时用着这辆车的是汤哥……”
老板急忙补充道：“叫汤成。”
“年龄呢？”项阳接着问。
“三十几……三十？！”老板不是很确定的看了一眼小姑娘，在得到对方肯定似的点头之后，确定的回应：“我记得前一段刚刚过了三十岁的生日，我店里有两个五月份生日的，我还给他们买蛋糕来的。”
“单身吧。”
“嗯，没有女朋友呢，他自己也不着急。”
项阳在得到了答案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蔡成济和苏言，三个人颇有默契的都挑了挑眉。基本信息倒是能和之前的侧写对上，年龄在28-35之间，单身独居，性格孤僻，但是表面上看起来却极具交际技巧，可以在短短的几句话之内就和对方建立起基本的信任。
“有他的联系电话吧？就说店里有事，把人叫回来。”项阳看向了柜台上的座机，扬起下巴示意。
小姑娘在得到了老板的首肯之后，蹭到了座机跟前，却在要拿起话筒的时候，被项阳给按了住：“就说是你们店里有事，懂吗？”
她胡乱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之后按照旁边的电话薄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响了好久才接起来：“喂……汤哥？是这样的……”她眼珠子转了两圈像是求救一般的看向了老板，说道：“老板说早上拿件好像是出了点错误，有三个件对不上了，这不也快到中午了，你要是没事儿就回来一趟，正好还能混顿饭吃。”
那边不知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小姑娘急忙将电话挂了，急促的喘了几口气之后才开口：“他说一会儿把打过电话的几个件送完了就回来。”
项阳扭过身去走到蔡成济身边，商量着一会儿等汤成回来，要怎么布控，才能争取不让对方发现异常的情况下，在其进门之后就把他按倒。因为屋里毕竟还有两个女人在，关键时候对方发疯劫持人质怎么办。
苏言则是踱步到了柜台前，坐在了一个高脚椅上，与柜台后面的两个人开始随口闲聊了几句，都是些有关于快递业的话题，加之她是女性，所以那二人自然就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一放松，话就多了起来。
“诶，对了！”女老板神秘兮兮的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这汤成是怎么回事儿啊？他是不是犯什么大罪了？”她看着这阵仗，就不像是小事儿，前段时间对面的超市抓到过小偷报警，派出所的到这押人的时候可没有这种规模。
“还在调查阶段，我们警方需要他的配合。”苏言似是不愿意透露过多。
“你看，我就说吧，肯定惹了不小的事儿！”老板懊恼的拍了拍柜台，一脸的不满：“他这个人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奇奇怪怪的，你说我们这种私人的小地方，雇人又不能去查什么无犯罪证明，简直是两眼一抹黑！当初还不是看他干活挺麻利的，加上我家那口子劝我说这年头遇到个干活实惠的人不容易，这才把他留下来。不过有一说一，自打他到我们这工作，就是最勤奋的那个，从来不把工作拖到第二天，不管多晚都是当天的件当天派完。起早贪黑的，的确能吃点苦。”
“可是你说辛苦归辛苦，我们这开门做生意的也不惹麻烦呀！出了这种事儿，多晦气！”
苏言任由对方抱怨，只是微笑着，没有劝解也没有出声询问别的。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项阳再次走了过来，皱眉：“不对劲儿啊，你再联系一下试试。”
小姑娘依言过去拨通电话，然而接通之后却传来了电子女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言和项阳对视了一眼。
项阳口吐芬芳：“艹？跑了？”
这货，挺警觉啊！

第30章
听到汤成有可能跑了，小姑娘吓得手都麻了，眼眶一红就要哭，连连摇头：“这可不怪我吧？我就说我不会撒谎，呜呜……”
项阳觉得有些头疼，他只能放缓了语气：“又没人说你，你哭什么？”虽然他极近可能的让自己‘温柔’下来，但是常年面对犯人所练就的一身煞气并没有让小姑娘觉得好过。
跑了？苏言眉心蹙起，心头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最终她看向了女老板：“你知道汤成的住处在哪里吗？”
“住处……住处……”女老板在听说人跑了之后，也有点慌神，生怕自己的店里受到什么牵连，这会儿听到她的问话，匆匆忙忙的翻着刚刚的本夹子：“我们店里为了方便他们单身的员工上下班，所以提供住宿，他我记得也是住在宿舍的……找到了！这里。”她将登记册推了过去：“我就在这个小区里租了两间房子，因为没结婚的员工一共也才七个人，所以他们几个居住起来也比较随便了。我看看汤成应该是住在7号楼这间，806。”
“钥匙。”苏言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
女老板又是一顿慌里慌张的操作，噼里啪啦的在抽屉里翻找了好久，才翻出了一串钥匙：“都在这呢。”
“蔡哥，你带两个人留在这里，让老板把几个员工都叫回来，然后做一下问询。”苏言转过头道：“项哥还有技术大队的同事和我一起去宿舍看看什么情况吧。”虽说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汤成在外面还另有居所，因为宿舍人多眼杂，完全不适合做点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是目前只能过去看看，以期能够发现点别的什么线索。
“好。”
别的人倒是没有什么异议，于是苏言一行人在几分钟之后到达了小区内7号楼楼下，坐上电梯到了第八层，出去就是一道长长的走廊。这个学府新城当年开发的时候，开发商面对的消费对象就不是常住居民，因为这里怎么说都是郊区，本来的人口就少的可怜；但是他们仍将这个小区仍旧开发成了高层，每一户的面积也不大，纯粹是想要卖给包租公、包租婆什么的，买来出租给学生、老师或者周边做生意的人。
的确，这里住着的很多都是出双入对的学生情侣，要么就是好朋友在一起合租，另外还有类似于易万快递租来用做员工宿舍的。
众人走到806这户门前，苏言给了项阳一个眼色，对方会意的掏出了裤腰上别着的枪，她这才转动钥匙缓缓的将门给打了开。刚刚露出一条缝，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就直往鼻子里钻。
好在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所以只是略微皱了皱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在门被彻底推开之后，项阳先站在门口确定了一下屋子里的情况是否安全。这间房子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瞧了个通透，约莫只有三四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还有就是一进门就面对着的摆放着三个上下铺铁床的地方。这屋子里没有任何的装修，水泥地，墙面也只是刮了一个大白，那卫生间和厨房甚至连门都没安装。
苏言在得到项阳安全的信号之后，迈开步子走了进去，那股子难明的酸臭味更明显了，卫生间、厨房及床铺上的味道几乎混杂到了一起，瞬间让她有种感觉：简直是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
在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项阳之后，对方急忙摆手开口否定：“嘿，你可别对单身男人产生什么误解，有的也是很爱干净的好伐？”他可不背这个锅。
苏言只是挑眉，不过眼底多少带着点笑意。
项阳急忙转移了话题，他看了看那三个上下铺，清了清嗓子：“看这样子，这间是住了三个人，一人一个下铺的位置。”三张床都铺着被褥，床底下放着一些简单的行李和洗漱用品什么的，瞧着都差不多：“也不知道哪个是汤成的床。”说着他拿起手机翻出来刚刚在店铺墙上照下来的员工集体合照，放大了女老板指认的那个人使劲看了看。
照片里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五官完全没有任何的特色，掉到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一般身材一般外貌一般穿着一般性格，一个完美的罪犯形象，能够不惹人注目混的迹穿梭在人群中。
苏言在那三张床铺中间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指着靠窗户的那个位置道：“这个。”
项阳挥手示意技术大队的同事上前进行证据搜集，然后他歪着头看着她：“你怎么确定的？”
用带着手套的手摘下了悬挂在上铺栏杆上的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苏言轻声道：“今早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带着这种帽子。”虽然上面的图案不太一样，但款式和颜色是非常的接近。
“而且，你仔细看，虽然他在这种集体生活中极力的想要让自己合群，但是一些下意识的行为还是会透露出他的不一样。”她指了指床底下摆放着的一堆东西道：“从他的作案手段能看出这人是非常有条理和计划的，床下看似凌乱，实际上每一样东西都是非门别类的归置好的，不同用处的日用品绝对不会摆放在一起。还有……”她伸手接下了床铺旁边一个塑料整理箱上沾着的便利贴，上面列了几条待办事项，旁边的数字可能是时间。
“汤成这种人，显然是不能忍受自己的生活脱离规划。”她夹着便利贴，歪头道。
“啧，这货现在跑了，也不知道能跑去哪里。”项阳在看到这一切之后，心里的不安愈发的浓重了：“我的给队里打个电话，调查一下这孙子名下有没有住所或者什么的，万一……”他说到这里沉默了，没再继续，转身掏出电话，一边拨通一边往外走去。
他不说，苏言也能理解他的担忧是什么，看着宿舍这个状况，肯定不会是汤成所选择的作案场所，那真正的作案地点又在哪里？不管他在将受害者带走之后是选择第一时间将其杀害，还是选择囚禁她们，都必定要有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来供他满足自己的私欲。
如果，假设现在有着万分之一的几率，那三名受害者还存活着，那么对方现在是不是去解决她们的路上？光是想到这点，都足矣让警方所有办案人员感到揪心，他们能做的也只是想尽办法查找到强有力的证据，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对方抓捕归案。
对于能否在汤成的名下查到一些什么蛛丝马迹，其实项阳也不太看好，以这位犯罪嫌疑人的狡猾程度和反侦察能力，几乎没有一点机会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项阳再次走进来的时候，就见苏言手中仍旧夹着那张便利贴，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凑过去探头仔细看了看便利贴上的字，都是一些剪头发，洗衣服，买什么什么东西等等一系列的琐碎事，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让人感叹强迫症真是不得了，这种破事儿都值得他列个表。
“项哥，我得先去找蔡哥一趟，这边您盯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在项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门口的防盗门一晃，已然没有了身影。
等到苏言跑回易万快递的店里之后，里面站满了穿着黑蓝马甲的快递小哥，店里虽然宽敞，但是猛地一下子回来这么多人，也显得不宽松。那边蔡成济正要组织他们一个一个的等待问询，在看到门口回来的人之后颇为诧异：“妹子，你咋回来了？”
“我……呼……我有点问题想要问和汤成住在一起的那两个室友。”苏言平复着呼吸。
女老板闻言急忙从那十来个人当中把其中两个给提溜了出来：“警官，这两个就是汤成的室友，你们有什么尽管问！”说完还瞪着眼睛回头警告式的和两个人说道：“有什么说什么，要是因为你们的隐瞒给店里造成不好的影响，那就都别干了，回家和西北风去吧！”
被点名的两个快递小哥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不屑的撇了撇嘴，但是到底都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些什么下对方面子的话。
苏言招手，将两个人叫到了柜台处，接着开口直奔主题：“汤成平时和你们的关系怎么样？经常外宿吗？”
“关系还行吧，都在一起住着，平时没事儿一起吃饭唠嗑打游戏。”其中一个细长脸，皮肤黝黑的小哥儿回道：“也没有经常外宿，他是外地人，一年到头都回不去一次家，又没有女朋友，不回寝室要去哪里住？”
在心中过了两遍信息，她把那张便利贴拍在了柜台上：“汤成好像每个月六号都要去理发？他常去的理发店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这个我知道！”另一个胖乎乎的小哥儿举手抢答：“是一家小店，在西面的那个城中村里，叫利红理发店。其实他也没去几个月，之前都是和我一起在斜对面的那家理发店剃头的，大概是四五个月之前吧，他说那家理发店的理发师和他起了冲突，所以就再不去了。”
“每个月十六号，他是在寝室洗衣服？”苏言接着问。
胖乎乎的小哥儿挠了挠头：“这个谁还能特别去注意他啥时候洗衣服啊……咱也没那个癖好啊。”
她转而指了指每个月26号去吃一碗胡辣汤，这两个小哥儿仍旧是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因为他们这个职业说自由也的确算是自由，只要你能够迅速的把包裹都送完，余下的那点时间，也没人去管你到底干了点什么。况且说白了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还没有到那种需要了解对方生活的程度。
苏言将便利贴塞回口袋里，转身对着一直在旁边旁听的蔡成济道：“蔡哥，我想我们有必要去查一下那个城中村。”
“行，刚刚项阳让查的那个汤成名下的住处，买的和租的都没什么信息，一片空白。”蔡成济叹了一口气：“不过咱们今天出来带的人本来就不多，这样我现在打电话让局里从派出所给你调人，你和小丁先出发去城中村，我估摸着等你到那，派出所的也就到了。”
“成，谢谢蔡哥。”苏言道了谢之后，冲着后面的一个瘦高个民警招了招手，二人便一起出了门，开车往城中村去了。
那个城中村离着学府新城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的车程，说是城中村但是和正经市内的那些还是有些区别，至少这边没有那么繁华。现在村子里面住着的也大多数都是大学城建造来这干活的农民工，整个村子灰突突的看起来不大干净。
二人将车停在刚刚进村的路边上，丁凯岳左右张望了两下：“蔡哥说的派出所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吧？”他没比苏言大上多少，但是却也没敢小瞧对方，当初大安村的那个案子这姑娘出了多少力，专案大队的人心里都清楚着呢，所以这会儿说起话来都很客气。
苏言四处看了看，然后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条小路道：“刚刚他们说的那家理发店好像就在那里，这样吧你先在这等一下蔡哥的消息，我过去踩踩点。”
丁凯岳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就安心的留在车边等着派出所的支援。
往前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条岔路，苏言走进去大约五六十米的距离，就看到一间小平房门旁边挂着霓虹灯的灯牌，上面写着‘利红理发店’几个字。顺着透明的玻璃门看进去，店里面很小，只有两面镜子和两把椅子，此时也没有顾客，仅有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大姐靠墙边坐着，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扇子。
她推开了玻璃门，那大姐半闭着的眼急忙睁开了，脸上也绽放了笑容：“来了老妹儿，剪头还是烫头？”
这热情的招呼有那么一瞬间让苏言觉得对方是认识自己的，看着她那涂了粉和红嘴唇的热情洋溢的脸，她只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脑后绑着的马尾：“洗个头。”
“行，来来，过来。”大姐招呼她躺在了那个半旧不新的洗头椅上，在确定水温合适之后，就在她头上打了洗发露，一边洗一边嘴里还唠着：“看着你有点眼生呢，刚来这边住的呀？”
“嗯……来看男朋友。”苏言说完之后，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可如果汤成真的藏匿在这个城中村之内，她这会儿就不能打草惊蛇。
“姐懂。”大姐给了她一个了然的眼神，表情是相当的有内容了，接着又絮絮叨叨的开始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些‘爱情故事’。
苏言见缝插针的打断了她那自顾自的追忆：“咱们这附近有没有洗的干净点的洗衣店啊？有两件白衬衫，自己怎么洗都有点黄。”
“有，就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往左一转你就能看到了，整个村里就那么一家。”大姐说到这，撇了撇嘴：“反正干不干净不好说，咱们这也没啥人往里送衣服洗的，都是你们这群大学生，自己不爱洗，偏偏浪费那个钱。”
“呵呵……”苏言面上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来这里这两天，实在是不怎么适应，要什么没什么，有时候想喝两口胡辣汤都没有。”
大姐瞬间在脑海中脑补了一出富家小姐千里送情给穷大学生的故事，用颇为怜悯的目光看了她几眼之后一拍大腿：“村里有一家做胡辣汤的，正不正宗的大姐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尝尝，就在原来老砖厂后身，有个叫鸿运小吃他们家。”
理发，洗衣服，胡辣汤。
苏言起身坐到一面镜子前，任由大姐用吹风机狠狠地吹着她的长发，镜子中的嘴角微微翘起。
巧了么这不是。

第31章
从理发店出来之后，苏言摸了一把在阳光下泛着光的乌黑长发，这个时候丁凯岳带着两个派出所的民警走了过来，好在那两个警察也并没有穿制服，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把在理发店内打听到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之后，她对着丁凯岳提议道：“咱俩分头行动，你去那个洗衣店，我去鸿运小吃。”
汤成便利贴上列着的待办事项，每个月6号剪头发，每个月16号洗衣服，每个月26号吃胡辣汤。每一件都是间隔十天的时间，还这么巧这三个常来的地方都在这个城中村的里面，要说没点猫腻，谁信呢。
丁凯岳答应了一声之后，就带着其中一个民警按照她所说的路线，绕过去奔着洗衣店的方向走了。苏言则是带着另一个先出了这条街，然后路上一路打听着，在十多分钟之后终于到了鸿运小吃的门口。这里的地理位置其实不算好，试衣间独栋的草绿色的平房，旁边两户的房子十分荒凉，连玻璃窗都没有，显然是很久没人居住了。
因为辖区包括这个城中村，所以那位派出所过来的民警还算了解这里的情况，他指着对面百八十米的一处废弃的地方道：“这里原来是个砖厂，在十几年前还挺赚钱的，工人数量不少，所以周边自然开了几家小店。生意算不得多好，还算能维持，就你现在看到的这片小平房，都是那些年盖起来的。”
“后来，砖厂的生意不行了，渐渐的就关门倒闭了。没有工人，这些店铺自然维持不下去，一个两个都摘了招牌。”民警努了努嘴：“就这家小吃一直坚持到现在，好像口味的确不错，村里的人啊，或者在这租房子的都会来捧捧场。”
“哦……”苏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复又看向不远处的砖厂一眼，然后迈上了那几级台阶，掀开门帘进了小吃店里。
店里的面积不大，只有几张有些泛油看起来还脏兮兮的小桌。此时屋里并没有人，不过从挂着半帘的后厨里却时不时的传出人声。
“咳咳！”跟着的民警从嗓子挤出来两声咳嗽。
不出几秒，后厨就出来一个满面红光的大姐，身上还系着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额围裙，笑着招呼两个人：“想吃点什么？”
“两份胡辣汤，打包。”苏言有礼的微笑。
“好咧！”大姐应下，然后冲着后厨用那极高的嗓门喊道：“胡辣汤，俩！”
苏言转过身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然后绕过一张小桌，状似无意的坐在了靠窗户的那个位置上。她眸子微微眯起，这几间房子所在的地势比较高，屋子里的视线比刚刚在外面的路上好了不少，至少能将砖厂的全貌看了个七七八八。
这时，兜里的手机响起了一声提示音，她掏出来看了一下，是丁凯岳按照事先说好的，到达洗衣店之后给她发了一个即时的定位信息。点开地图之后歪着头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放大截图了整个城中村范围的地图，再用照片编辑将这三家店铺的位置一一就红点进行了标注。
只过了几分钟，大姐从后厨提溜出来两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满满的还冒着热气的胡辣汤。
付过钱之后，苏言带着那个民警一路疾走着去和丁凯岳汇合，两伙人在半路相遇了。丁凯岳掏出电话给她看刚刚在洗衣店里拍的照片：“这环境真是一言难尽，还真有人把衣服送去洗？我感觉会把我的衣服洗得更脏吧……”
“不过倒是没有啥特别的，我进去只是打听了一下去鸿运小吃怎么走，所以没有时间去发现别的什么。”
苏言瞄了两眼照片，其实丁凯岳略显夸张了，不过环境的确不怎么样就是了。她将手中的两袋子胡辣汤递到了对方的手中，然后也划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她刚刚编辑过的截图：“看看吧，这三个店的地理位置还真挺有意思的。”
丁凯岳仔细的盯着那张图片看，刚刚跟在她身边一起去小吃店的民警倒是开了口：“你是怀疑这个犯罪嫌疑人的藏匿地点在这村子里？倒是真有这个可能，每天进出这个村子的人又多又杂，他这种生面孔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的。”这个村子充满了外来务工人员，属于是天然的优势，最适合用来掩盖行踪了。而且这里没有监控还很嘈杂，简直就是罪犯的乐园。
苏言不置可否。
“而且你刚才自打进入鸿运小吃之前，就一直盯着那家废弃的砖厂看……会不会嫌疑人就藏在那里？”民警越分析就越觉得有可能，表情都略微带了点兴奋：“那家砖厂真的很久没有人踏足了，连个看门守夜的都没有，而且地方够大还空旷，村里人也不会没事儿往那边跑。”
完美的犯罪场所。说句不好听的，如果那里面真的有受害者，她大声尖叫，都未必有人能听得见，因为那片区6域除了后面的一排小平房，也没什么住人的地方了。
“有道理！”丁凯岳听完这通‘有理有据’的分析，还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征求意见似的看向了苏言：“要不要通知蔡哥，让局里的人过来支援布控，最好再调一车特警来对各个出口进行封锁，不然一不小心给他跑了，那咱这么多天可就全白玩了！还有救护车，这都得到位吧？”
苏言挠了挠头，从丁凯岳手中拿回了自己的手机：“通知蔡哥干什么？咱们都还没能确定，如此浪费警力，小心局长回头削减咱们专案大队的经费。”
“这不都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丁凯岳下意识的想要抬起手挠挠头，却忘了手中提溜着的胡辣汤，塑料袋碰到了面皮上，被烫的一个激灵。
“汤成他首先是一个对某些事情有着极度强迫症的人，这从他的作案手法当中就能看得出来，十分的小心谨慎。就连他用来记录待办事项的便利贴也能体现出来他与普通正常人不一样的地方，每一项待办事项间隔的时间都是十分规律的十天，那么你现在再看看这三家店的位置有什么特别的？”苏言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点开了编辑图片，用手指在那三个点上连了线。
在其余三人那惊诧的目光下，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近似于等边三角形的图案，虽然说不可能是严格意义上真正的三边全等的三角形，但是至少在地图上看着几乎差不多。
“刚刚咱们说的砖厂，在这里。”她说着又在三角形里面靠近鸿运小吃那个点的附近点了一个蓝点：“你觉得这个选址符合他强迫症的人设吗？”
丁凯岳等人沉默了，那个蓝色的点此时看起来的确十分的碍眼，假如说汤成连选这三家店都是刻意按照什么图形规律的话，确实是没啥可能选择那里作为第一作案地点。说的通俗一点，选在那里简直就是逼死强迫症。
“而且我刚刚在鸿运小吃的时候，坐在窗户边观察了一下，砖厂的地势太低，从小吃店所在的那排平房内，几乎能将里面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汤成如此在意细节又经常去小吃店的一个人，是不会冒这种风险的。”苏言看着手机轻声道，虽然砖厂的确平时周边都没有人会去，但是鸿运小吃的顾客还是挺多的。加之汤成这个人一般不外宿，那么就可推断他来城中村的时间都是白天，青天白日的在砖厂里晃来晃去，保不齐哪个吃饭的一抬头就看见了，一点都称不上安全。
“所以……你有怀疑的可疑目标地点吗？”丁凯岳问道。
苏言没回应，而是在那三角形的正中央位置画了一个小圈圈：“以他的作案手段和性格，我更偏向于这个区域。”
“那里应该都是对外出租的房子，在地图上看着挺小的一片地方，但是咱们要是真正去实地走访，应该也要耗费不少的时间。”派出所民警开口说道。
“倒是不必，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点想法。”苏言直起腰辨别了一下大致的方向，然后转向了丁凯岳：“你把你刚刚在洗衣店外面拍的那几张照片再找出来。”
丁凯岳提着不轻巧的两份胡辣汤，手忙脚乱的从裤兜里再次掏出电话，然后调出照片递给了她：“你吩咐我哪个角度拍照，我都有拍，全在相册里面呢，往后划就是了。”语气间多少有些卑微，他觉得自打今天和对方进了这城中村，脑子就好像锈死了一样根本不转弯。其实要是放在以前他跟在江离或者蔡成济、项阳他们身边，倒也不会有这种羞耻的心理，因为那几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了，发现点什么他发现不了的，那简直太正常了。可是眼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事实是他被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压制的死死的，说出去都觉得脸红。
苏言向后划了两张，然后指着屏幕问：“这张你是站在哪里照的？”
他伸脖子看了看：“就是站在洗衣店门口啊。”
“这里。”苏言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图片中间的位置，虽然洗衣店的地势并没有鸿运小吃那么高，但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村子，还是平房居多的，了不起隔着几户有着两三间二层或者三层的小楼，所以从洗衣店门口看过去，也能看到好远之外的景色。现在她指着的位置那里有一三层的小楼十分的凸出，虽然周边也都是二三层的楼房，但是偏偏这户比别的户要高出那么一点。
而且最引人注目的好像就是房顶上还立了一根避雷针，真是一眼就能看得到。
“这户，我之前在利红理发店出门的时候就能看得到一个房顶。”苏言顿了顿，利红理发店位于村口的位置，而村口那边地势是全村最低的地方：“经由你拍的这些照片可以断定，洗衣店的位置也能够看见这户人家，还有就是鸿运小吃店了，我甚至连这户的窗户有几扇都能看得清。”
“从这三个店铺的位置都能看到的，就只有这栋楼了。”
“那咱们现在去看看？”丁凯岳小心翼翼的提议。
“嗯，你也联系一下蔡哥那边，他们赶过来应该是比较快的。然后让他跟江队汇报一下情况，具体行动还是得听指挥。”苏言说的义正言辞，显得十分的有纪律。
“好。”
……
四个人摸索到那栋水泥外墙的小楼前已经是十来分钟之后了，丁凯岳猫着腰缩在墙角下探头探脑，压低了声音开了口：“没想到还是独门独院的，你说他这平时进出就没人会发现吗？”早知道对方住的地方这么张扬，他们前前后后的跑是为了点啥，直接拿照片让周围的住户辨认不就行了。
苏言眼角抽了抽，但是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你看看这旁边的几户，有的房子甚至都是空着的，显然没什么人居住。况且汤成这点反侦察能力还是有的，他既然敢选择这里，那就表示他有信心不被周围的人注意到。”
周围的住户大多也是租房子的，都是谋生活的人，早出晚归太正常，他要是趁着白天过来，也就路边的流浪猫狗能见过他。
“……”丁凯岳登时闭了嘴，憋了几秒钟之后，还是忍不住的又问了一句：“那咱们怎么确定他在不在里面啊？”就算是一会儿支援来了，那也得先确定这户是不是汤成的居所，现在所有的都是他们的推断和猜测，算不得什么有力的证据。
苏言仰头看着那栋小楼，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她动了起来，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那栋楼的侧面院墙那里，那边没有窗户，然后一个纵身就攀到了围墙上，露出一个脑袋。
她几乎在同一时间，就看到了院子角落里的几个堆放在那里的快递盒子，上面贴着的还没有撕下去的快递单，正是易万快递的！
而那堆盒子后面似乎还有着黑蓝相间的颜色，看着是几张挺大的废纸，没准是那快递三轮上贴着的贴纸一类的东西。
扒着墙头，她迅速的和对面等着的三个人打了一个确定的姿势。就在这时，苏言有所察觉的猛地抬起了头，三楼的窗户似乎有一道人影快速闪过，还带着窗边的窗帘轻微的摆动。
“糟了！”苏言瞳孔微缩，来不及了！
下一秒，丁凯岳只来及看见墙头那道纤细的身影一跃身就跳进了院子里，他心头一紧急哄哄的跑了过去，有样学样的跳上了墙头，院子里已经没了对方的影子。
不是说好……听从……指挥的吗？！

第32章
苏言在跳进院子之后，就直奔前门，伸出手轻轻的拉了一下，果然从里面上了锁。她紧紧贴着墙根抬起头望了望，确定对方从楼上的窗子看不清她的踪影之后，迅速的绕到了小楼的后身，后面还有四扇窗户，她一一试了，俱是从里面锁的死紧，几乎没有从外面赤手空拳打开的可能。
她垂眸看见了布满杂草的地上随意丢弃的几块砖头，眼睛眨了眨，显然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这么干。
只思考了几秒钟的功夫，她便移开了视线，微微仰起头看着二楼的几扇玻璃窗，然后忽然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紧接着两大步蹿到了悬挂在楼体外侧的那约莫只有三指粗细的排水管跟前，双手紧紧握住管子，双脚找到着力点之后，蹭的一下就爬到了二楼的高度。
这排水管道旁边一定距离的地方就是一扇玻璃，她缓缓的伸出了左腿，然后用脚顺利的蹬到了窗框的位置，用力一踢，窗户竟还真的滑开了！她眼睛一亮，伸出手扶住窗户那处楼体凸出来的位置，整个人十分惊险的晃了两晃之后，蜷缩在了外露不到十五厘米的水泥窗台上。窗户里面是普通的防蚊纱窗，她几乎没用什么技巧就将纱窗给卸了下来，下一秒整个人就从窗台上消失了。
一进去就是才发现这栋楼里十分空荡，水泥地上灰尘厚的几乎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脚印，二楼是毛坯没有装修的状态，甚至没有隔出屋子，只是需要承重的地方立了那么几根用来承重的柱子。
显然，汤成没有想到在特警没到的情况下，还会有人能从二楼的窗户破窗而入。
苏言缓步走到了楼梯处，那楼梯也只是用水泥简单浇筑的，连个扶手都没有，又险又陡。她立在那里，侧耳倾听着楼上和楼下的动静，方才她扒墙头的时候看到了三楼窗户上挂着窗帘，这就表示汤成许是经常会在三楼休息，可惜的是在刚才她在一楼试图找到进来的方法的时候，观察到一楼的窗户是封死的，而且里面不知被什么遮挡住了，所以完全看不见屋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情景。
“唔……”
苏言屏住了呼吸，刚刚那好似女人挣扎的闷哼声转瞬即逝，她差点错过了。可是在凝神去听的时候，却再没有什么声音传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探出脚步，轻到不能再轻的走下了楼。
越往下走周边越黑，就在她以为会一黑到底的时候，在双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忽而眼前出现了一抹昏黄又摇晃的灯光。将后背紧紧地贴在了楼梯拐角的墙壁上，然后将一双眸子探了出来。
！！！
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成功的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那昏黄却摇晃的灯光来自此时吊在屋顶上，长长的线挂着的灯泡，那高度几乎是一个正常身高的男子用脑袋就能够碰得到。而灯的旁边这会儿正有一个人背对着站在那里，从其穿着半截袖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可以判断出他应该是在用着大力气。而从他分开的双腿之间隐约可见一双纤细的多的腿，正在胡乱的踹着，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尘土。
“嘿！”脑子里预判的画面闪现一遍又一遍，苏言甫一发声，吓得那人赶紧转过身，连带着他手中钳制的少女也被迫转到了她的身前。
那张脸和受害者照片中的党玥玥逐渐重合，此时她的脖颈正狠狠地勒着一根粗麻绳，而她双手正使劲的拽着麻绳，试图自救，显然身后的人是想要勒死她！原本秀气好看的脸已经看不出往日里的容光，因为窒息而涕泪横流，涨的通红。
汤成那张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脸这会儿显得万分狰狞，他因为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在看到苏言之后仅有的那一瞬间的慌乱也被接下来的加大力气勒紧手中的麻绳所掩盖，足见其心狠手辣的程度和心中对警察的不屑一顾。
党玥玥张大了嘴，一只手无力的垂了下来，眼睛也开始渐渐翻白，显然是已经濒临死亡的边缘。
苏言心头一紧，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迅速的转头四处看了看，然后在墙角那里发现了一堆落灰的已经锈迹斑斑不知道原本是干什么的，奇形怪状、有棱有角的厚铁片。
她弯腰拿起一块放在手里掂了掂，抬眼就看见汤成那挑衅的眼神，和党玥玥那幅度渐渐变小的挣扎。她咬了咬后槽牙，眸子一眯，用力的将手中的厚铁片给扔了出去。
那铁片速度快的似乎只剩下一道残影，汤成只来得及略微偏头，下一秒一声惨叫划破了小楼里的幽静。他只觉得脸上一阵剧痛传来，下意识的就松开了手中的麻绳。
党玥玥跌落在地，狼狈的趴在地上，发出连续的、猛烈的咳嗽，鼻涕口水眼泪更是淌下了了一大片，糊住了她的脸。
苏言在铁片飞出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也跃身而起，在党玥玥掉下去的那一瞬间，从对方头顶跨越而过，右脚狠狠地踹在了汤成的肩胛骨上，颇为强壮的男人正捂着脸，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还滚了一圈，贴着墙根发出几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满脸的鲜血淋漓，几乎分辨不出那本来的面容。
……
砰！哗啦！
丁凯岳终于和那两个派出所民警想办法敲开了两扇封死的窗户，然后在那两个民警的帮助下连滚带爬的从窗户掉了进来。他在和两个民警进院之后，前后左右找遍了没能发现苏言的身影，就心道不好，慌乱的简直想要挤出两滴眼泪来。
要知道蔡成济之所以让他跟着就是用来保护苏言的人身安全的，因为对方今早不是从局里出发，所以并没有签字领配枪，这要是真和汤成交上手出了点什么意外，他岂不是要内疚一辈子？！
无奈之下，三人凑做一堆一商量，没别的办法了，砸吧！
然而在他艰难的破窗而入，想要一展身手的时候，就猛地愣在了原地，和他一样表情的还有这会儿正试图顺着窗户往里爬的两个民警，只因眼前的景象好像和他们想象中的有些出入啊！天知道刚才在外面听到男人那隐约的怒吼声的时候，他们在脑袋里脑补了多少个可能，却完全没有现在这个。
那个被捆住双手在地上不停扭曲翻滚的是传说中的犯罪嫌疑人吗？他的脸又是是怎么回事儿？眼睛是因为浸了血所以才睁不开的吗？那鼻子是不是有点歪……还是说原本就是长成这样的？嘴唇子是肿了还是肿了还是肿了？
而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地上，苏言正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一块砖头上，她怀里嚎啕大哭的党玥玥涕泪流的愈发凶猛，脸跟花猫似的，还时不时的用她的白T擦擦鼻涕。
丁凯岳：……
两个民警：……
一时间到不知该先可怜谁呢！
城中村的一条主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好奇的往一条小胡同里看，路口停了许多辆的警车，还有一台闪着灯的救护车。他们这里经常会有派出所的警察多来出警，不过大多都是盗窃，打架斗殴这种小案件，这么大阵仗的还真是没见过。
小楼里，江离看着被撬开的正门，套着脚套走了进去。紧跟着医护人员和技术大队的也进了来，医护人员在先确定了党玥玥的生命体征平稳之后，就把其用担架给抬了出去，然后转身看到地上的男人之后，却犯了难：那脸要是没看错的话，似乎是……有点凹进去了？！
在把麻绳换成手铐之后，江离才挥了挥手示意医护人员可以上前查看情况，汤成被固定住头部放在了担架上，并且将由四名警察共同送到医院，除却对其进行必要的救治之外，还要控制他的人身自由。
“嘿！还没问他前两名受害者在哪儿呢？！”蔡成济想要追过去。
苏言这会儿正用两指捏起自己T恤的前襟，愁眉苦脸的看着上面那黏糊糊又黑漆漆的不明物质，闻言出声把他给喊了回来：“得了，问也问不出什么，这货铁了心的膈应咱们，不会说的。”
蔡成济歪了歪头，细品了两下她这话语中的意思。
反倒是江离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下手可够狠的了？搞不好回去局里还会对这件事进行复议，书面报告怕是避免不了。”然后转头吩咐方佳茂：“带人去三楼，看看能不能从他日常‘放松’的地方找出点什么能够指向前两个受害者的线索。”他这话显然是默认了苏言的话，问汤成是问不出什么的。
蔡成济在江离话音落下之后，一步两步的挪蹭到了苏言的身边，然后用肩膀顶了顶对方的：“我说言妹子……你不会刚刚趁着我们都不在……刑讯逼供了吧？”
苏言挑了挑眉：“你有啥证据？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我真刑讯逼供了，那等局里复议的时候，汤成还不得逮到我使劲咬？这买卖不划算，我可不干。”
“啧！”蔡成济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江队。”苏言没理他，转而走到了江离的身边，此时江离正带着手套站在屋子中央，仔细观察着这间房屋的结构，听到声音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在你们到之前，我有简单的询问过党玥玥关于前两个受害者的情况，党玥玥说她并没有见过那两名受害者。她在被汤成绑架过来的当天就被囚禁在了一楼，蒙着眼被丢在地上一整晚。”苏言说道这里顿了顿：“因为她的情绪一直没有平稳下来，所以我无法引导她做一些当时的情景回忆，但是她的确有提到，当晚从楼上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动静，像是……什么金属互相摩擦的声音。”
“上楼看看。”江离沉声道。
一行人顺着那简陋的楼梯上了二楼，依旧是那十分宽敞的空间，江离却低着头，开始一步一步的在地上绕圈，然后时不时的再抬头观察一下墙壁四周，亦或是打开窗户探出头去查看一番。
过了几分钟之后，他才走到了东面的墙壁前，那面墙上没有窗户，他抬起手，用指节到处敲了敲：“砸了吧。”
？？？
众人一脸懵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队长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蔡成济下楼去张罗砸墙需要的设备，而项阳和丁凯岳则是在旁边窃窃私语：“啥情况，江队的意思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就是那个意思。”苏言双手环胸，上半身倚靠在水泥墙上：“江队刚刚应该是对比了几面墙的厚度，发现了那里明显不对劲吧……而且那面墙上的水泥颜色有点深浅不一，结合党玥玥的话，保不齐在绑架她回来的当晚，汤成就解决了前一个受害者并且动手把她……你猜颜色最深的那块里面是不是满真，第二名失踪的受害者？”
“……”
毛骨悚然。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二楼尘土满天，苏言等人都带上了口罩，偶尔还会被呛得咳嗽几声。伴随着最后一块水泥被敲下，整整一面东墙内部的全貌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里面被人用木架支出了几个一人高，一人宽的空间，而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墙内竟然有三具！
江离黑眸微张，冷声道：“把法医叫上来。”
之后他带着几个人下了楼，一边摘口罩一边道：“项阳你和菜包留在这里继续处理现场，苏言，小丁和我一起回局里。张田田不是他的第一个受害者，我们需要确定第一名受害者的身份！”
苏言稍微落后了几步，复又扭头看了一眼东墙上靠着北面的那三具尸体，似乎还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生前的惊恐及绝望。
深渊从来都在人们的身后，嘲笑着，戏弄着，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害怕而又心慌的嚎叫声。
她在这一瞬间忽而就明白了警察这个身份的含义，凝望深渊，撕开黑暗，必将以生命捍卫人民群众的利益，不让一人枉死，也不许一人逃脱法律的制裁！

第33章
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一楼临时设了一间特殊的‘私人病房’，门口外面的椅子上坐着两个警察。
叮~
江离带着苏言从电梯上下了来，到了门口稍微的询问了那两个执勤的警察一些基本情况后，江离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房中很安静，病床上躺着的人这会儿已经经过了伤口处理，鼻子上缠了一块纱布，下巴及脖颈的那个地方也已经用医疗器械固定了住，右手被手铐扣在了床边的栏杆上。此时他的眼皮也不知因为肿的睁不开还是因为睡着了，反正呼吸平稳，对于床边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没表现出任何的反应。
“汤成？”江离沉声叫道。
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睛睁开了一道缝，要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眼皮下面的眼珠似乎是动了动，被纱布掩盖的脸瞧不出什么特殊的表情，但是整个人浑身上下却无端的给人一种嘲讽之意。
“你知道，就算你不交代犯罪事实，党玥玥的口供也足矣让你翻身不得。”江离接着道。
汤成的眼睛复又睁开了一点，满是深褐色结痂的唇角微微翘起，意思不言而喻，他不想和警方交流，也不打算替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辩解，更不会对那几名受害者感到抱歉。
“我……”汤成似乎才看见从江离身后露出半个身影的苏言，有些艰难的开了口，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他刚刚说出一个字，牵扯到嘴巴和下巴的伤就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是缓了几秒钟之后仍旧继续说道：“我要告你们警方……过度……执法。”
被重量十分可观，形状又不规则的铁片一下子拍中脸的正中央之后，他在医院接受了救治，最终医生给出了伤情诊断：眉骨骨折，鼻骨骨折，左脸颧骨碎裂，牙齿掉落五颗，颈椎也受了不轻的伤，就算是恢复好了，那也是毁容了。
苏言听到这话，抬手搓了两下鼻尖。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江离神色未变，从苏言手中接过了几张照片，然后挑出两张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们今天来也是告知你一声，在你所居住的那栋楼里，二楼的东墙上，我们找到了三具女尸，其中有两具经证实就是前段时间失踪的张田田和满真，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呵呵……”汤成费力的笑了两声，接着不再言语，甚至眼睛仅存的那条缝隙也给合了上。
不过苏言和江离倒是没有错过对方在看到照片那几乎不到一秒的表情上的细微变化，对视了一眼之后，江离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退后了一步。
他们在昨天白日里发现了受害者的尸体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市局，不过经过细密的侦查和收集证据，并未能确定那具看起来时间最久远的尸体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后来蔡成济等人处理完现场，返回的时候几乎将三楼的物品全部打包带回技术大队，他们通宵查看，一一确认之后，才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苏言转而从江离手中将那几张照片接过，略微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接着笑得和朵花儿一样：“经法医鉴定呢，墙中发现的三位受害者喉骨都是断裂的，判断死于窒息，所以你的兴趣爱好就是勒死她们？就像昨天你对党玥玥的所作所为一样？”
这会儿之所以她主导这场审讯，也是和江离两个人共同商议的结果，汤成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而且从他的行为就可以大致分析出来，他这人心志坚定不会轻易被扰乱节奏，想要让他开口，难上加难。但是从他的作案手法还能看出其对于女性的嫉妒憎恨和轻视。
他们便决定可以用这一点作为突破口，苏言也是女性，但是偏偏在昨日逮捕的过程中把他给压制的死死的，想来汤成这会儿除却不服气之外，还恨不得亲手扭断她的脖颈以彰显他对于女性的掌控力。江离说点什么对方都能轻描淡写，浑不在意，但是她一旦开口，必定会引起他的一些反应，这就是警方想要的结果。
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躺在床上的汤成脸颊肌肉剧烈的抽动了两下，随即睁开眼睛把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目光阴冷而又毒辣。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一定会问你，你的第一个受害人是谁？”苏言挑眉，语气轻快：“那你可就想岔了，虽然警方的DNA数据库中并未能找到与之匹配的DNA，但是一个人只要存活在这世界上过，那就一定会留有属于她自己的痕迹。这样吧，你不如猜猜，我们通过你的一些私人物品，发现了什么？”
她在床边叽叽喳喳，江离在后面环胸站在那里看着她，眼底反而带了一丝笑意，这个姑娘的确相当的适合干刑警，面对什么犯人、在什么情境下、要用什么语气，她都拿捏的堪称完美。
果然，汤成被她这幅洋洋自得的模样气的不轻，但是也只是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缓缓握成拳，依旧是没有吭声。
“嗨呀，你怎么不说话？啊！我知道了，你觉得我是在套你的话？”苏言对于他的沉默毫不在意，还颇为嫌弃的摆了摆手：“那你可真是想多了，告诉你吧，我这个人呢不仅仅在武力上能一拳锤爆你的头，脑子转的也是相当的快。现在站在这里和你说这些，不过就是为了和你炫耀一下我很聪明，你那些自以为很隐秘的犯案，在我眼里全都……不值一提！”
在成功地把病床上的人气的开始粗喘之后，她抽出一张照片凑到了汤成眼皮子底下，确保对方能从那细细的缝隙中完整的看到照片上的图像：“你手机里的一张照片，女朋友啊？”
上面的女人长相清秀，光是看那张脸就是给人一种十分善良的感觉。
汤成的眼睛缝似乎是大了一些。
“你们俩现在分手了？我们拿着这张照片去问过你的同事，其中有两个还真对你的这个女朋友有印象，不过据他们所说，你们俩分手有一年多了？”
汤成终于再次发声，不过只有饱含愤怒的一个字：“滚！”
苏言状似不解的看着他。
“让她滚……滚……滚……”大抵因为情绪在这一瞬间过于激动，汤成在用尽全力说出这几个字之后，剧烈的咳嗽起来，甚至还有血沫子从那看不出形状的双唇中间飞溅而出，掉在洁白的床单上，十分扎眼。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自己现在什么身体状况不知道吗？还如此暴躁，分手以后还可以做朋友的不是吗？”苏言美眸微眯，继续添了一把火，在得到那咳嗽愈发厉害的回应之后，她忽而沉下了脸：“还是说……她就是你的第一位受害者？怎么，忍受不了对方因为发现你是个喜欢偷窥女孩子，还偷人家内衣裤的变态而离开，认为自己受到了背叛所以痛下杀手？你是觉得你自己不是变态，还是觉得她不应该离开你啊？在我看来，她就是宁愿死也不会在你这种人身边多呆上一秒，因为……”说到这里，她微微俯身，凑到了男人耳边，轻声道：“因为你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啊！”汤成在听到这话之后，终于彻底失控，原本就不正常的脸色这会儿更是变成了紫红色，他想用自己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去掐住苏言的脖子，只可惜苏言早有准备，一个后撤堪堪避过，让他的算盘彻底落了空。
“她就是个臭婊子，嫌贫爱富的贱人！想摆脱老子，老子就让她日日夜夜都困在那里动弹不得！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试图挣脱手铐，直将手腕处磨得渗出了血仍旧不肯停止。
苏言回头看了江离一眼，江离微微点了点头。从汤成的话语中，显然他们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那第一位受害者就是其前女友，只是两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的，却不得而知了。但是汤成显然认为前女友是因为勾搭上有钱人才把他给踹了的，这也就间接解释了之后他所选择的作案对象的类型，全都是在他眼中‘水性杨花’、只爱有钱人的女生。
这种喜爱偷窥的心理变态本就是十个里面八个都是懦夫，但是通过杀了前女友，显然让汤成树立了可笑的自信心和找到了比偷窥还有意思的事情，进而一步一步的完善了他内心中所谓的掌控力。那种能够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力让他着迷而且很快膨胀起来，所以才会在看到党玥玥和闫浩发生肢体上的冲突，甚至听到他们的谈话之后，瞬间失去理智，激情犯案。
因为在潜意识当中，他已经将党玥玥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不容他人染指半分。
江离看着已经趋于狂躁状态的汤成，伸手按了按呼叫铃，没过多久大夫和护士就过来给对方注射了镇定剂。他和苏言没有在医院继续停留，返回局里之后，关于城中村里那栋汤成选择进行犯案的小楼的相关信息已经摆在了专案大队办公室的桌子上。那栋楼的房主在外地，在电话里表示，那栋房子她和租户签了长达五年的合约，他手中有的租户的身份证复印件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叫匡洁。
经核实，匡洁就是汤成的前女友，随后，警方通知了匡洁在外地的父母，这宗女大学生连环失踪案终于正式告破。
……
专案大队办公室内。
苏言懒洋洋的走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许是因为刚刚破了一个案子，所以整个队中的氛围都是难得的慢节奏。蔡成济刚刚坐在椅子上眯着眼休息，这会儿刚刚醒过来就迷迷糊糊的问：“江队人呢？”
“领导们对于咱们专案大队此次能够顺利侦破连环失踪案表示了高度的赞扬，江队估摸着是被叫上去研究这警方的通稿怎么发，得给关注此事的民众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才行。”项阳说完之后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因为热气，鼻头都在冒汗。
“唔……”蔡成济坐直了身体，随手扒拉了两下头上的呆毛，转而看向苏言：“言妹子，听说你去看过党玥玥，情况怎么样啊？”
苏言抿唇，党玥玥虽然没有被囚禁多久，但是在那里所经历的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肯定是无比残酷的，而且那些创伤需要时间去慢慢修复。
“精神状态还可以。”
其实人有的时候精神上的韧性真的会超乎想象，先后经历了被强奸和囚禁虐待，党玥玥竟然没疯，还真是坚强的不得了。
“那你有没有侧面问一下，闫浩的事儿……”蔡成济期待的看着她。
“嗯，党玥玥说她被人勒住脖子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看到了死神的模样。感受过死亡是什么滋味之后，反倒是想开了不少事，她决定指认闫浩等三人强奸，并且她手中有失踪当日闫浩来找她时候的录音，那里面有闫浩亲口承认罪行的证据。”苏言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那就好。”
闫家兄弟的嘴脸，队里众人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听到这个消息都觉得十分的解气，同时也对党玥玥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赞许。毕竟现在这个社会，女孩子还是很看重名声的，她能够有这份勇气指认施暴者，大家都觉得非常的了不起。
结束这个话题之后，办公室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能偶尔听见项阳吃面条的声音。
“卧槽？！什么情况？”项阳忽然扔下筷子，满脸惊愕的盯着自己的手机看：“这他妈的是哪儿啊……”
“咋的了？”蔡成济和丁凯岳最喜欢热闹，闻言立刻冲到了他的身边，三个大脑袋凑在一起，直勾勾的盯着电话屏幕。苏言站着的位置恰巧离着他座位不远，上前两步也好奇的看了两眼。
项阳原本正在刷着朋友圈，突然就刷到了这条小视频，他再次播放了这段视频，并且外放了声音。
视频原音十分的嘈杂吵闹，拍摄的人许是手抖，画面也是有些晃来晃去的看着有点困难。夹杂着尖叫和各种叫骂声，视频一开始就是一个人缓缓倒在了人群中，捂着肚子满脸痛苦，没过两秒，地上就流了一大滩的血。
紧接着，不远处又有一名市民突然倒下，看着同样是腹部受伤。
没过几秒，几米之外，第三人也倒了下，但是因为离着拍摄者的距离太远，完全看不清什么了。
“是真是假？”蔡成济瞪圆了眼睛，要是真的，一连躺下仨，这可是重大恶性的伤人事件啊！他又让项阳看了一眼这条朋友圈发布的时间，显示是两分钟前。
“我看着好像是在步行街。”丁凯岳犹豫道，南城市人群如此密集的地方不太多。
“又是随机伤人，报复社会的？”蔡成济猜测，毕竟前段时间，就在大安村连环杀人案的同期，专案大队不也破了一起报复社会的随机杀人案，那凶手还是苏言给按住的。
一旦有这种恶性的，引起社会各界广泛关注的大案子，那么是有一定几率在短时间内引起效仿，增加社会隐患的。
就在几个人沉思的功夫，江离忽然推门进了来，他眉间皱褶深得可怕，凝声道：“准备出警！”

第34章
南城市的商业步行街位于市中心，这里四处都是高楼大厦，离着金融商圈也很近，所以人流量是相当的大。属于那种一到早中晚高峰期，出租车你就算给人家加钱，人家都不愿意来的地方。
市局的人到的时候，在案发现场周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三名受害者前后距离大概有五十米左右，所以也是在全市范围内调控了几十名巡警过来维护现场的秩序。这条满是各种商场的人行街道本来就不是特别的宽阔，如今又扯了这么一大圈的案发现场，导致两边的人群有些拥堵。
周围还有不少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很快有派出所的负责人迎上来跟江离汇报情况：“事发的时候正好是周围商圈日常中午下班的时间，所以当时人流量特别的大，而且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刚刚对留在现场的目击者进行了一圈的问询，没有人能够准确说出那名袭击者的具体长相。受害者为三人，两男一女，一死两重伤。”
说话的民警指了指此时静静躺在不远处的那具尸体：“死者是第二位遇袭的，男性，一刀正中腹部主动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就已经……其余两位似乎也是不同程度的器官损伤，全部送到医院进行抢救了。”说着从将手中握着的三个身份证递了过去：“这是从三名受害者身上搜出来的身份证，目前看来是随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
江离回头示意法医张启山上去验尸，技术大队的方佳茂也带人过去收集相关证据。
然后他才低头看了看那三张身份证，家庭住址、年龄、性别等完全没有什么规律，看着的确像是随便挑选的几个作案对象，作案动机似乎也偏向于报复社会一类的。
“江队，咱们下一步要干什么？”蔡成济问道。
江离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的监控，却发现这种每日人流量超大的地方竟然并没有几个，许是觉得每个商场门口都会自配好多监控，所以这条人行街道上的治安监控少的可怜。
但是，那些商家自己配备的监控角度上都十分难说，真不一定能照到案发现场的情况。
“我一会儿带人去周边这四五家商场去调取门口的录像，蔡成济和苏言你们两个带着人去这些周边的围观群众里寻找目击者，他们当中应该有很多都拍了事发或者事后的小视频用来发到各种社交软件上……”
“就像是我朋友圈那种？”项阳接话。
江离点头：“嗯，这些目击者拍摄的视频各个角度都有，把这些尽可能的收集起来……”说到这里，他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来的路上接到了上面的指示，与这些发了视频的市民尽量进行沟通，让他们将视频删除，以免失态进一步扩大，造成社会的恐慌。”
当街杀人，还一炮仨响儿，网上肯定又是一大波辱骂政府和公安机关的言论。这倒是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人对于无知的事情都会尤其恐惧，这种情况下舆论会歪成什么样，谁都说不准。
蔡成济等人的脸色登时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他们最不耐烦做的就是这种工作了，常常会被群众指着鼻子骂不说，弄得他们好像要包庇谁似的，简直是吃力不讨好。而且这种事上行下派，难免让人觉得有点反感。
苏言在听到这个命令之后，反倒接受度高一些，军人本来就一服从命令为天职，更何况上一级的领导他们对一件事情的考虑要更加的全面和复杂。蔡成济一众人许是觉得领导在为难人，但是若是没有上一级的各种协调努力，他们办案子也会束手束脚的。干工作怎么说呢，没有十全十美的，上头搞政治，他们抓犯人，各司其职罢了。
“我们现在还未能确定此次犯罪嫌疑人的侧写和信息，这些视频大面积流通的确不大好，万一对方所求的就是社会关注度，这样岂不是助长了他的气焰，刺激他马不停蹄的进行下一次犯罪吗？！”
想当初在小组里的时候，一群大老爷们脾气臭的不得了，而且各个身怀绝技，所以难免没事上头了就和上面的人拍桌子瞪眼睛，所以苏言对于协调双方这种事情可谓轻车熟路，毫不费力。说出来的话直奔着蔡成济他们这群人的心尖尖上去，一个好的刑警，为了抓住凶手，啥都能忍。
于是众人在听完这番话之后都觉得有理，摆了摆手四散开去和围观的群众沟通去了。江离则是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不过苏言却在他要开口说些什么之前，转身跟在蔡成济屁股后面走了。
项阳见状伸手怼了怼他的后腰：“江队，咱们也去干活吧？”
江离收回目光，低低应了一声，又点了两个人，分别前往周边商场开始进行相关的监控调取工作。
……
“阿西吧……”蔡成济在死皮赖脸的要求一位目击者删除相关社交软件的视频，并且遭遇了几个大白眼和若干句念叨之后，终于得以转身松快了一下脸上他自己都觉得虚伪的表情。然后他回到车里取了几瓶水，送了一圈回到了苏言身边，正巧赶上对方也刚刚和一名市民交涉完，他就把水递了过去：“歇会儿吧。”
苏言也没反对，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到了一旁不远处的一个造型路灯下。其实大家都明白，现在做的这些只是能稍微控制一下舆论传播的速度，那在警察到这里之前，不知道有多少目击者都已经跑掉了，等到网监部门的一一查找并且联系到人的时候，都得猴年马月了。
“此情此景，倒是让我想起大安村的偷拍案了。”蔡成济一口气把一瓶矿泉水都喝了，然后随手一扔，空瓶子就顺利的进入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那回因为贸然行动，江队遭了上头一顿狠批，听说还影响了下半年的晋升。要知道，以江队的能力，早就应该从这个大队长职务往上走了。”他说的这些队里的人心里都清楚，江离这个人不适合做政客，有的时候他们甚至都要以为对方是故意的，不想走到领导层去弄那些个‘勾心斗角’的东西。
想当初的大安村偷拍案，猛地爆出来在网上掀起了多大的风浪，多家有影响力的媒体进行了头版头条的报道，直接就将南城市政府和旅游局等相关部门架在火上烤，使得政府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公信力大幅度下降，在一定程度上给南城市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失。
但是如果让他们重新进行选择，相信每个人仍旧会那么做。
更何况后来南城市政府的做法也算补救及时，事发之后公安、旅游局等好几个部门成立了一个关于此次案件的调查行动组，专门进行收集取证，最终还把此次案件的庭审进行了网上直播，重判了每一位涉案人员，稍微平息了群众的愤怒和失望。
而这回这个案子，稍微一个不注意，便也会是上次的那种结果，所以上面当然是紧张的不得了。
“……”苏言没说什么，只是再次抬起头喝了一口水。
两个人在原地休息了几分钟，就再次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当在场目击者的视频收集的差不多了，法医和技术大队那边的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
这个时候蔡成济接到了江离的电话，他接通哼哈的应了几声，撂下电话之后看向苏言：“江队说医院那边来了消息，有一个受害者手术挺成功，而且受伤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他让咱们俩先去医院等着，争取在受害者清醒过来的采一下笔录。”
听着是挺为难人的，但是警方这种做法也是无奈之举，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是在和那名嫌疑人赛跑，要是跑不过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苏言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两个人迅速开车赶到了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然后在其中一名女性受害者的病房外见到了她的家属，而另一位男性受害者仍旧在手术抢救中。在表明身份之后，得到了预料之中的被扯着袖子、哭着喊着要求他们尽快破案的这种待遇，好在蔡成济对于处理这种状况还算有点心得，终于在二十多分钟后成功的安抚了家属的情绪，并且得到了一会儿允许当面询问受害者的承诺。
蔡成济在应付完家属之后，一脸虚脱像的坐在了椅子上，苏言看着有些想笑，在这时放在裤兜里的电话却响了起来，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唇角的笑意收了一些。
“你咋不接？”蔡成济无意中瞟见了屏幕上的‘妈妈’二字，有些奇怪的挠了挠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不是从上个案子开始就没回家过了？家里人要担心的。”
苏言回了神，冲着蔡成济抱歉的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出去几步接通了电话：“喂？”
郑慧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冲破了她的耳膜：“你出息了是不是？觉得工作了翅膀就硬了是不是？怎么，爸爸妈妈现在数落你几句你还学会离家出走了？你这是要活生生的气死我！！！”
她微微蹙眉，将电话从耳朵边挪的远了一些，等到那头噼里啪啦的数落告一段落之后，她才嘴角抽搐的解释：“队里忙，所以住宿舍比较方便。”
其实苏言并未因上次那件事情而觉得多生气或者是接受不了，这个世界上奇葩父母千千万，郑慧和苏世明还不算最让人难以忍受的那款，况且那二位的手段也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困扰和麻烦。她之所以不怎么回去，与那二位没什么感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还是为了他们着想？她可怕自己一个用力过度，没轻没重的把他们给气进医院，那才是真的造孽了。
“……”对面的郑慧显然是被她这么一个不咸不淡的解释又给气到了，哽住半晌没说话，反应了十几秒之后才接着恶声恶气的道：“一个姑娘家家的整天不回家成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女儿怎么了，再说了现在你白天夜里的都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名声能好听的了？晚上下班赶紧回来！你要是不回来……”
苏言却在对方的唠唠叨叨中，听到了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咳嗽声，她挑了挑眉，出言打断了对面的絮叨：“妈，家里来客人了？”
“什……”郑慧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语气登时变得有些慌张，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才回应道：“说什么呢？你爸今天出去应酬，家里就我和阿姨。”
“今天我们队又接了一个大案子，正是忙的时候，我肯定回不去的。”苏言也没继续揪着不放，只是果断的拒绝了：“还有，妈，我劝你平时出去美美容、逛逛街，实在不行出去打个麻将泡个温泉什么的都行。别整天替别人的事儿操心，你就算帮着闫家从我这边打听到他们家小儿子案子目前检方掌握到了哪些证据，也改变不了任何既定的事实。”
“你说什么呢？！”郑慧瞬间变得气急败坏。
“我说您跟着外人一起合起伙来坑自己亲闺女真是棒的不得了，以后也得继续把这优良传统发扬光大，努力把我坑出刑警界，这样您就开心快乐了？”苏言语气讥讽，然后再次把听筒拿远了一些，果不其然下一秒就从对面传来了郑慧歇斯底里的尖叫。
走廊的尽头忽然走过来一群大夫和护士，他们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推开门进了受害者所在的那间病房。蔡成济也站起身探头探脑的看了看情况，紧接着回头冲她招了招手。
“好了，回头再让您骂个痛快啊。”苏言利落的挂断了郑慧的电话，小跑几步到了蔡成济的身边。
过了一会儿，大夫出来表示受害者精神状态还可以，能够接受简单的、短暂的问询。苏言二人便轻手轻脚的走进了病房，床上躺着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十分的苍白，她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也只是有气无力的眨了眨眼，接着从嘴边逸出一声叹息。
在表明身份之后，苏言二人就开始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
这名女性受害者名字叫做谢舒慧，三十四岁，是在步行街旁边的商圈一家公司上班，案发当时正是她午休时间，所以和同事约着一起去逛街吃饭，没想到碰上了这么一档子事。她是第一个遇袭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腹部一痛，紧接着耳边传来的是同事的尖叫声，她觉得腿软，全身力气都在流失，一下子便倒了下去。
“您是否有看清行凶者的长相？”蔡成济接着问。
谢舒慧急促的喘息了几下，似乎因为说的话多了一些，腹部的伤口感到了一丝丝的疼痛。她抽了两口冷气之后，才缓缓地摇了摇头，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回道：“我直到倒下都没看到那凶手的身影，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方向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当时在我面前还是身边，更不知道他在捅了我之后又去了哪里……对不起，我实在是帮不到你们。”
蔡成济对此表示了理解，紧跟着结束了此次的问询。苏言和他走出病房之后，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手术室里那个，会不会看到的比这个多，对方是第三名受害者，或许他能够看到凶手的外貌长相及对前两位受害者的所作所为。”
“嗯，听医院的意思，对方应该也能活下来。”
“伤了三人，偏偏就第二个死了，这个凶手下手还真是没轻没重的，不像是有什么专业的知识。”蔡成济觉得对方没准只是碰巧捅到了第二名受害者的腹部主动脉，这第二个人还真够倒霉的了。
苏言抿了抿唇，没接话茬，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医院，却在开来的警车边看到了一个身影。
蔡成济停住了脚步，看了看车边站着的男人，又看了看后面的苏言，一脸懵逼。
闫飞掐断了手中夹着的香烟，上前一步，依旧是那么温和的笑脸：“苏小姐，不知道能不能耽误你两分钟的时间，我有话和你说。不过你尽管放心，和小浩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关系。”

第35章
蔡成济耸了耸肩，自顾自的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缓缓走到自己面前的闫飞，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闫先生，长话短说吧，我很忙。”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和你道歉。”闫飞温润的脸显得有些苦涩。
“道歉倒是不必，我只是希望您母亲能够少去我家中提一些无理的要求，你也不要用这个借口经常出现在我面前，就可以了。”苏言说完，略微颔首，就要绕过他去警车旁边。
未曾想，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左手臂却被对方的大手给攥了住。
她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那只手，嘴角缓缓的扬起一个弧度，但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车中的蔡成济在看到车外的情况之后，嘴巴里咒骂了两句就想下车去帮忙，因为他知道苏言对待这个闫飞的态度一向都不是太热络，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结果在他刚刚拉开车门的时候，就传来了一声男人隐忍的闷哼，然后他就看到闫飞的那只手臂被小姑娘给扭转成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形状，对方本人也是表情痛苦的单膝跪在地上，上半身被压得老低，另一只手扶着被钳制的那条手臂的肩膀，脸色有些狰狞。
见状，蔡成济刚刚探出的半个脑袋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想了想还是迅速的缩回了车里，他可啥都没看着。
那边苏言也只是捏着闫飞的手臂十几秒的时间，随即就松了开，然后她垂眸看着一时半会保持那个姿势揉着肩头起不来的男人，语气凉凉：“不好意思，职业病。”
“……”闫飞缓了一会儿之后，才慢慢的站起了身，顺带着扑了扑高级西裤上沾染的灰尘。直起身子之后他自嘲的笑了笑：“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有些着急，希望你能听完我的话。”
“小浩的事情的确是我判断失误，可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从小被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只是觉得他混了一点，纨绔了一点，并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混账！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我的这种心情，他犯错我绝不姑息，但是如果是被人污蔑的，我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往他的身上泼脏水。”
苏言仍旧冷静：“然后呢，脏水你有帮他擦干净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闫飞轻叹一口气：“他亲口向我承认了对那个女孩做出的暴行，我失望、震惊，但是却不会继续为他辩解。家中已经亲自去受害者那里表达过最诚挚的歉意，并且提出了几种补偿方式，虽然这种身外之物并不能弥补我弟弟对她造成的伤害……可也算是我们全家对她的忏悔和表达的遗憾之情吧。”
“我也是刚刚得知我母亲去了你家中，所以才打听着过来这里，对这段日子给你及你家人、同事造成的困扰表示抱歉。我个人是真的很欣赏你这种性格的女孩子，不过未能进一步发展也在我的预料之中，只是希望以后见面还可以做普通朋友，仅此而已。”
“闫先生慢走。”苏言对于他的这种长篇大论并不觉得多感冒，也未给出任何的回应，扔下这么一句之后就转身上了警车，和驾驶位的蔡成济说道：“蔡哥，回局里。”
“好。”
在警车开出去一段距离之后，还能从后视镜中看到闫飞那挺拔的身影，蔡成济吧唧吧唧嘴：“这哥们儿……”说了几个字就不知该用些什么形容词，半场才挤出来下半句：“对你还真是用情颇深？这歉道的还挺诚恳。”
“你觉得他真的是来道歉的？”苏言挑眉：“我怎么觉得他是来挑衅的呢？党玥玥和闫家已经有了接触，您想想这代表什么？”
蔡成济一边开车，一边疑惑的‘啊’了一声。
“蔡哥，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想过‘资本的力量’这五个字代表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万一在开庭之前，受害者收到了满意的补偿还表示一定程度的谅解，你猜猜闫浩的刑期会不会比咱们预估的少很多？”
“党玥玥虽然是公诉，但是如果她在开庭之前对检察院表现出强烈想要原谅闫浩的愿望呢？法院是绝对会尊重受害人的部分医院，从而影响量刑的。”
她话音刚落，蔡成济一个刹车把车闷停在了路边：“啥意思？！”
“淡定，只是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您想想，有人拿着你们家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去‘弥补’，肯定有人会接受的，毕竟伤害已经造成以后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苏言歪头，人性之虚伪和黑暗，她觉得干这行应该见得多了。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却发现恰恰是这群整日游走在社会黑暗边缘的刑警们，有着无人能敌的赤诚，社会在他们的眼中似乎是非黑即白，十分分明。
许是深渊见得多了，所以宁愿相信前方只有光明。
“那可不行！咱们费了多大的劲儿啊，总得想想办法吧？”蔡成济懊恼的拍了拍方向盘。
“案件已经由咱们公安移交到了检察院和法院，我们还能怎么着。不如换个角度想想，党玥玥就算是表示谅解，那她也得到她自己认为足够的补偿，我们做的事情意义大概就在此吧，不过到底是运用法律的武器还是选择金钱，那都是受害者自己的事情了。”苏言宽慰着。
蔡成济倒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唏嘘了两句之后就再次上路，之后的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显得车内十分安静。
苏言脑袋靠在座椅背上，看着窗边呼啸而过的景色出神，玻璃窗上隐约能够反射出她的脸，表情虽然模糊，但是却独独带着一股子冷意。过了几分钟之后，她忽然撇了撇嘴，虽然刚刚开解蔡成济的话说的贼溜，但是她心中是最为愤愤不平的，光是想起闫飞那张脸就足矣让她恶心半天。
总有一天闫飞会为自己今天特意跑到她面前进行隐晦的炫耀的行为而感到后悔的，女人记仇再正常不过了，怎么？难道她不是女人吗？！
想当初有一次执行任务，敌方一个小头头在她卧底期间对她言语上颇有冒犯，半年后她亲自端着机枪给他扫成了筛子。耐心，是最大的美德。
……
专案大队。
屋子里弥漫着属于泡面的那独特的香味，长长的会议桌上摆着各种样式颜色的泡面盒子，有的还在冒着热气。苏言吸溜一口面条，听着蔡成济把医院的情况说完。
江离那眉头就不曾松开过，刚刚市局还召开了临时的记者会像群众通报这次的案件情况，并且做出了一定会尽快破案的承诺，所以上面施加给专案大队的压力是非常的大。
“第三位受害者什么情况？”他问。
蔡成济正在旁边秃噜两口面，闻言急忙稀里糊涂的咽了下去：“我们回来之前还在手术进行中，根据医院的说法虽然不一定有生命危险，但是还是很重的伤，就算手术出来之后估计也得在icu观察几天，这两天好像没什么可能能够接受警方的调查问询。”
“嗯。”江离从一边的电脑上调出了一张截图，图中地点正是那条人行街道上的案发现场附近，图中各色行人人数众多，一眼看过去竟有种密密麻麻的满屏幕都是脑袋的错觉。紧接着，他又放了两张截图：“经调取附近商场发现，只有案发现场西侧的那家金龙百货的监控能够隐约照到当时的场景，经过反复查看确认，我们发现了一个疑似嫌疑人的身影。”
他按了两下鼠标，圈出了那么多个人头当中的一个，对方带着兜帽，只能看得清似乎穿着的外套是黑色的，其余的一概不知。
“咱们刚刚已经把所有的已知证据进行了整合，受害者那边目前也并没有什么进展，周边的录像也只能得到这么点线索……”江离用笔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接下来还是要辛苦大家从目击者们上交的视频中查找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找出些关于这个嫌疑人的线索，哪方面的都可以。”
“是。”众人分别出声应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目前看来，这次的这个嫌疑人和上次接触到的那个6&#183;13持刀杀人案的凶手完全是两个路子，6&#183;13的凶手完全就是出于生活不如意的激情犯罪，基本是就是头脑一热拿起刀就走出家门了，不曾费力掩盖自己的面貌也不曾考虑过沿途的天眼监控，实打实的泄愤和报复社会。就这样，警方从摸清当时他的轨迹到逮到人还整整花费了三四天的时间。
此次的嫌疑人虽然在运用的杀人手法上和6&#183;13的看起来差不多，但是无论是从藏匿自己的行踪方面，还是从避开摄像头等反侦察的手段，都能明显看出来在作案之前，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方对于案发现场情况之了解、在作案的时候目标之明确，下手之果断，处处都透露出不一样的气息。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这名嫌疑人在犯下这件案子之后就选择收手，南城市这么大，警方可真是两眼一抹黑。这会儿，大家心情都变得颇为复杂，对方不继续犯案，这宗步行街杀人案或许会成为悬案，对方继续犯案，却又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无奈，种种情绪最终也只能转化成查案的原动力，在吃过泡面之后，每个人都投入到了今天带回来的几十上百断视频中去了，那架势都是恨不得在自己的眼睛上装个八倍镜，这样就能第一时间在那晃晃悠悠令人眼晕的视频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市局大楼刑侦支队这一层，又是一夜的灯火通明。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吵闹的座机铃声划破了一室的沉静，苏言本来是趴在桌子上的，眼皮动了动却发现因为长期维持这个姿势，腿脚都有些发麻了。昨夜大家干了个通宵，但是得到的回报却是十分的有限。她是在凌晨接近六点的时候，想着趴下去休息一会儿，却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项阳离着那个座机最近，所以长手一伸就接起了电话，也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喂，专案大队……”
“……”紧接着就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突然，他好像才从梦里回过神一般的瞪圆了眼睛，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带着屁股下的转椅都被推出去好远，撞在后面的办公桌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这一声，倒是让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清醒了，江离也扭头看了过去。
项阳握着电话听筒没有挂断，只是十分懵的看向了江离：“江队，说是建华大厦内一家公司出现了一起投毒案，受害者多达八人！”
！！！
苏言也十分错愕的盯着项阳看，见他撂下了电话之后继续道：“江队，建华大厦那个区的刑侦大队已经过去了，但是咱们市局的领导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说是让咱们也过去一趟看看情况。连续两天出现两起如此大规模、能够引起群众恐慌的恶性案件……意思是有没有并案的可能。”
虽然两起案子受害者和作案手段毫无相似之处，但是假如最终目的是一样的，那自然是要并案的。
“五分钟，楼下集合出发！”江离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就扯起了椅背上的薄外套，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建华大厦并未在离着昨日案发现场步行街很近的那个中心商圈内，而是位于外环路上的电子产业园区内，这片区域都是电子产业相关的企业，规模从大到小，多得不得了。
专案大队的人在大厦内的26楼下了电梯，和现场的区局刑侦大队的同事打过招呼之后，先大致的了解了一下现场的相关细节。
这是一家小公司，算上领导层也不过五十来个人，据这家公司的经理说，昨晚留下加班的有十几个人。今天早上大概八点刚刚过一点的时间，前台来的时候却发现了有八个人在办公室内不省人事，吓得尖叫出声差点尿了裤子，还是声音惊动了隔壁公司的人，过来帮忙报的警。
“初步判定是饮用水出了问题。”区局刑侦大队的队长拿过一个水杯：“不过到底是什么有毒物质，还需要进一步化验才能确定。”
江离接过那被证物袋封住的水杯，拿在手中转了两圈，然后眸子眯了眯：“菜包，还记不记大概一年多以前，莱然县内有一家食品公司也遭遇投毒，造成了员工三死十一伤？”
蔡成济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一拍手：“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昨天当街持刀杀人……6&#183;13持刀杀人案，今天的投毒案……一年前的振宏食品有限公司……”江离若有所思。
苏言抿唇：“江队的意思是，咱们遇到了一个专门模仿大案的连环杀手？”

第36章
“如果猜的不错，这水中添加的应该是……肉毒毒素。”
区局刑侦大队的点了点头：“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初步判断的确怀疑过肉毒毒素，因为这种毒素经消化道吸收中毒之后，有十来个小时甚至两三天的潜伏期。由此推断，这家公司那八名受害者最早接触到这种毒素，那也是在昨天晚上下班左右，这样就给了嫌疑人很长一段逃脱乃至于消除犯罪痕迹的时间。”
“……”江离盯着手中的水杯出神，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当天下午，医院方面传来消息，证实那八名受害者所中的毒素就是肉毒毒素，自此，市局将这两起大规模杀人案合并。
蔡成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唉声叹气的：“怎么每次走在前头淌雷的都是咱们专案大队呢？破案成功吧，顶多是不咸不淡的两句口头夸奖，这万一没逮住凶手，那全世界的人都得戳咱们的脊梁骨，怪不公平的。”
“认命吧！还是那句话，上辈子倒了八辈子霉这辈子才进了专案大队。”项阳怀中抱着一沓子刚刚从区局刑侦大队移交过来的案件详细资料与照片：“方佳茂才要哭了，昨天那些物证都还排着队等着处理呢，今天又送过来这么多，刚刚我去的时候干脆躺在地上，说什么都要局长从底下的县区局给技术大队增派人手。”
“医院那头怎么说？”江离站在白板前看着刚刚画好的证据链，随口问道。
苏言立刻回应：“情况不容乐观，那八名受害者体内毒素剂量不小，且在送往医院的时候都已经出现了瞳孔散大、呼吸困难和抽搐等症状……目前已经有两名受害者确认死亡，其余的还在抢救中，还有三名症状不容乐观，就算是那些情况最好的之后也会出现很长一段时间的行动障碍或者视觉障碍。”
“意思就是，幸存的受害者可能也无法对警方提供一些有效的帮助。”江离沉声道。
“对。”
“这人下手可够狠的了啊。”蔡成济趴在椅背上，感叹：“我记得那个食品公司的投毒案，当时是一名离职员工出于报复领导的心里，冲动之下酿成的大错，那这回这个凶手是个什么情况？步行街上三名受害者完全随机，也不大可能与良泰电子有限公司有什么私人恩怨吧？他们的经理说，公司员工一直很稳定，最近也并没有不愉快的离职现象。”
“会不会真的就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的随机作案？”
江离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苏言瞟了他两眼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就算是嫌疑人随机作案，那这些人必定也有触动他产生报复心理的点，反社会人格不是精神病，大多数时候他们做任何事也都是有理由的。”
“要对所有受害者进行背景上的深挖，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我们所不知道的内部联系。”江离用白板笔敲了敲白板：“同时让技术大队那头加快进度，要优先找出凶手的投毒方式，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调查。如果按照已知的频率……你们猜留给警方的时间还剩下多少？”
众人闻言都是心头一紧，要真是按照这个速度，下一次犯案的时间离现在或许只剩下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了。
……
市局技术大队办公室。
因为上面承诺从各个县区局抽调过来的技术性人才还都没到位，所以万般无奈之下，江离只得把苏言和丁凯岳派过来帮着方佳茂他们分担一些工作。
别的证物分析技术性都太强，所以他们俩也只能坐在那几个大屏幕跟前做一些视频分析查找的工作。这项工作一直是枯燥且无味的，而且一不小心眼前一花，仅仅一两秒钟的时间，没准就会错过重要的线索。
两个人这会儿就想斗鸡一样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那边方佳茂从一开始就念念叨叨的，嘴巴里说这些什么许是他自己都听不清，据技术大队的人说，这是他的一个特色，工作一多就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进行减压。
的确独树一帜，只不过略微有些吵人。
“这些杯子里并没有检测出任何的有毒物质，就是普通的纯净水。”方佳茂把从良泰电子公司拿回来的所有杯子都进行了毒物检测，结果都呈阴性，接着他又把带回来的水桶‘砰’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全公司内一共三个饮水机，也都没能检测出什么，以水投毒的这个推断咱们应该可以排除了吧？”
“当初振宏食品有限公司的案子，凶手就是通过饮用水源投毒的方式造成的大面积伤亡，如此看来倒也不能说是实打实的模仿作案？”他这会儿也不自言自语了，只不过话问出口之后却并没有人回应，所有人都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苏言正在查看从良泰电子公司拿回来的监控录像，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回头看着对方开了口：“其实他上一起案子也不是完全模仿6&#183;13持刀杀人案，可以说除了作案工具和作案地点存在相似之处外，其余的就没什么相像的地方了，那投毒案手法的改变似乎也并不值得吃惊，对方就像是以这些大案的作案方式为画布，剩下的就自由发挥了。现在江队怀疑这些受害者或许会存在内部联系，但是要摸清这些人的背景，没个几天的时间简直是在天方夜谭。所以在现阶段，咱们还是要用证据说话。”
“有道理。”方佳茂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就念念叨叨的又走去旁边的实验室去看看什么情况，看样子下一秒随时会爆发另一起大型凶案的压力，让整个市局的刑侦支队的所有人的精神都有些失常了。
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了一口浊气，苏言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喝了两口，忽然停止了吞咽的动作，将水瓶拿在手中，直愣愣的看着出了神。
她保持这个姿势好久，久到旁边的丁凯岳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苏言？想什么呢？是不是看太久累了，出去活动一下眼睛吧？我跟你说干这行不近视都算运气好，真没几个能受得了的……”
“你说……”苏言打断了他的感慨：“如果咱们半夜加班累了，你会想要怎么样？”
“这话问的，当然是恨不得回去睡个昏天暗地！”丁凯岳说着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就想这么干！”他说到这看了看对面的人依旧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矿泉水瓶，猛地灵光一闪，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加班的时候饿的快，一定会点外卖的对不对？！”
“如果是外卖，或者是外卖带的水内有肉毒毒素，这样就能从消化道进行吸收了。”苏言喃喃。
“对啊！”丁凯岳急急忙忙的拨通了江离的电话，在等待接通的这段时间，嘴巴还在不停的分析：“要是确保东西是从一家送出来的，那也是挺有难度的，难道是领导给的加餐？这样就说得通了吧……”紧接着电话那头有了动静，他赶紧起身走到一边进行汇报，过了几分钟后从外面回了来：“我现在去告诉方哥一声，把从良泰带回来的那几大袋垃圾进行分类检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苏言没应声，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矿泉水瓶，然后开始将良泰公司门口的视频快进到昨天晚上正常下班的时间段，自此往后进行二倍速播放，随即动手将进出公司的那些外卖配送人员的片段全部剪切下来，单独放在了一个文件夹里。
等到丁凯岳返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面前的两个电脑屏幕正在同步反复的进行播放好几个视频片段，一遍又一遍的看起来非常的魔性。他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耸了耸肩：“我刚刚帮着方哥翻了一会儿垃圾，都是一些什么生活垃圾，手纸、废了的办公用纸。也的确有一部分食品包装袋或者外卖盒子什么的，但是并没有发现很多份一样的外卖包装……”
这种情况当然是不容乐观，凶手总不会那么神通广大，能在不同的外卖中进行投毒。难不成去扒着每个到达建华大厦楼下的外卖小哥的箱子？不被人当精神病揍一顿都不错了。
“唔……”苏言含糊的应了一声，再次对多段小窗视频进行了同步播放，最终鼠标轻点，只留下了其中的两段。这两段视频在两个电脑屏幕上放大，左边的那个场景是一名外卖小哥提溜着几大包的外卖，走进了良泰电子公司；右边的那段则是一名建华大厦的日常保洁人员，推着保洁车等相关工作时候的工具，先是从电梯上下来，清理了电梯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才缓缓地推车，最终进了良泰电子公司的大门。
丁凯岳瞪圆了眼睛，使劲的看：“这是……”
“这个是昨晚最后一位送餐的小哥，他手中提着的外卖分量，怎么都够十几个人吃了吧？”苏言放慢了视频的速度：“然后在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这位疑似大厦内的保洁人员来到了这一层。有没有这个可能，是他收走了那些外卖的盒子？毕竟这个猜测目前看来合情合理。”
“你是说，团伙作案？！”丁凯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一开始他们的侧写是单人作案，这位凶手似乎是有一些上帝情怀，所以按理来说不会有同伙出现在他的身边。
“仔细看。”苏言再次放慢了两段视频的速度：“虽然说这两个人从体态上看，一个年轻，一个年迈。但是从这个推门的动作……”
只见视频中的两个身影，在推门的时候握住的都是玻璃门把手的顶端位置，然后在推开门之前都表现是了一个细微的摩擦动作，好像是稍稍往自己这边一带，之后才推开闪身进了去。
“看到了吗？不得不说这名凶手在体态等方面下了大功夫，但是往往是这种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习惯性动作，会坏事的。”她利落的按下暂停键，潇洒的把转椅转了一个方向：“这件事告诉我们什么呢？”
“什么？”丁凯岳这会儿犹自沉浸在震惊中不可自拔，下意识的问道。
“说明你想干坏事，就不能有自己的小癖好啊！耽误事儿。”
丁凯岳：……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就在他歪着头细细品味的时候，手中的电话响了，手忙脚乱的接通了电话：“江队……是……是。”
撂了电话之后，他对着苏言道：“江队他们起身回队里了，问过良泰的一众领导层，昨天晚上并没有给加班的同事订过什么外卖。”
他们二人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放在了左侧电脑上，那里外卖小哥的背影被定格在屏幕上，其手中拎着的是普通白色塑料袋，里面的餐盒也是再普通不过的，完全无法提取出什么信息进行痕迹追踪。
等到江离他们回来的时候，众人再次聚在专案大队的办公室进行线索整合分析。
“我们今天去医院了，步行街的那个第三位受害人还没能从ICU里出来，投毒案的死者已经上升至五人，唯一勉强算的上是好消息的可能就是其余三人已经脱离危险，不过情况也是不容乐观。”项阳叹气：“好在苏言这边有了点进展，虽然只是个背影，仍旧看不清面容，但是怎么着都比昨天那张小的不能再小的带着兜帽的上半身截图好多了。至少侧面印证了我们的侧写，嫌疑人是单独犯案。”
“根据外卖投毒这个推测，我们技术大队对公司内所有的已知食品类垃圾进行了检测，暂无任何结果。如果真的是被嫌疑人伪装成保洁人员收走另行处理……我们会尽力寻找其接下来的轨迹，但是根据其体态上转换的自如情况，加之还会变装进行反侦察，轨迹耗费时间是一定的。”方佳茂说着叹起了气，现在专案大队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可是外界所有关注着这两起案件的人，却不会理解警方的难处，虽然目前并没有人把这两起案件作出任何的联系，他们也没有对外公布案件细节，但是只要再发生一次恶性的危急公共安全的案件，他们南城市警方准就会被大众处以极刑，扣上不作为的帽子，真是太难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半晌江离才拍了拍手：“好了，大家继续工作吧！”
苏言在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之后，也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许是因为今天查看监控耗费了太多的精神力，所以现在脑瓜仁一阵一阵针扎似的疼。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表，现在已经接近了午夜，可是整个专案大队都没有人抱怨一句。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她勉强睁开眼睛，翻看着眼前的资料。
第二日清晨，八点半刚刚过，市局大楼内开始渐渐的热闹起来。
苏言站在窗边喝着咖啡，手上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在思考着到底要不要耽误个十几分钟，回寝室去洗个头。就在这时，熟悉的座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那部座机。
就在项阳准备接电话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先他一步拿起了听筒。
江离：“专案大队。”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之久，他缓缓的放下了电话，抬起头一一掠过众人：“城外源江，一艘渔船忽然自燃，船上五人被迫跳江，四死一重伤。”
他的声音并不大，一字一句却好比惊雷一样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第37章
“……”
就连一向各种闲话颇多的蔡成济，这会儿也是拧着眉板着一张脸，完全说不出什么缓和气氛的话来。接连三天三起大规模命案让所有人胸口都堵得慌，也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深深的无力感。
“咳……”项阳轻轻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静：“江队，派谁去出现场？”
江离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双手拄在桌子上，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想了许久，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之后，他才轻声道：“已经有城郊分局的刑侦大队先过去处理现场了，咱们先等一等，菜包去找张南城市的地图来。”
“得咧！”蔡成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只消一会儿就又风一般的冲了回来，气喘吁吁的将地图递给了他。
苏言抱着胸饶有兴致的看着江离将地图摊开在会议桌上，她毕竟刚刚来到这里不久，对于南城市历年的大案要案都不是特别的清楚。看这状况，江离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要真能推断出这名嫌疑人的犯案规律，显然对于警方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他们甚至有可能得到一个能够行走在嫌疑人之前的机会。
“6.13持刀杀人案，第一个案发现场在这里。”江离一边说着一边拿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点：“振宏食品有限公司投毒案，案发地在这……与今天早上刚刚发生的渔船自燃一案相似的案件，我记得前年的时候有一起养鱼塘的小船纵火案，当时也是造成了两人死亡，凶手最终确认为同村的村民，属于仇杀。地址在这……”
“接下来咱们再看看，这三天的三起案子。”他再次将这三个案发地点用黑笔进行了标记，然后起身：“大家有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当然了，这三起案子的案发地点在地图中的所在的方位竟然与之前的那三起被模仿的案子完全能够对得上！”项阳咋舌，不过就是位置会稍微出现了一些偏差。
“今年的6.13持刀杀人案，去年的振宏食品公司投毒案，前年的小船纵火案……占据了东西南三个方位，那么我们下一步要找的是位于北方的三年前的一起大规模性恶性案件？”苏言摸着下巴分析。
很快的，专案大队就根据这个推断调出了三年前发生在南城市北部的所有的恶性案件，别说，还真不多，当年那个区域在档的命案只有三起，一件强奸致人死亡案，一件抢劫杀人案，另一件是发生在一家工地里，受害人两个人被吊在塔吊上，第二天早上才有人发现。
“就是这个了吧！我有印象！”项阳一拍手：“那两个是顶头的老板和底下的包工头，凶手是他们仨手底下的农民工，因为拖欠工资的事儿迟迟不能解决，这才一冲动就跟审判似的把这二人悬挂在塔吊上，活活吊死的。”
“去查一下城北这个区域有几个正在施工的工地？”江离吩咐。
蔡成济应了一声，急忙转身去办，项阳则是仰着头，一副思考的模样：“你说他模仿的这些案子，那多少人家都是有一些自己的犯案理由，他有什么理由呢？仇杀？还是单纯的报复社会，满足自己的私欲，那么他的私欲又是什么呢？”
“前两件案子的受害者背景资料传过来了吗？”江离问。
项阳有些崩溃的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大摞材料：“传过来了，不过实在是没什么相似的地方。持刀杀人的一名死者，投毒的五名死者这六个人之间，要是可以我真的是想掘地三尺找出他们之间的联系。”
“等等！”苏言忽然想到了什么，上前将那一大摞纸张都分了开来：“前天被捅死的那名受害者，我有和医生确认过，那刀十分的干脆利落，直奔着腹部主动脉去的，下刀的时候没有半点的迟疑和犹豫，不差一分一毫。可是捅了三人，只死了一个，我们就下意识的认对方是胡乱瞎捅的，但有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第一起案子的真正目标就是第二名死者？”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名死者的背景调查给抽出来，放在了一边，迅速的看了一遍之后，又接着翻找第二起投毒案的八名受害者的资料。她看的极快，最终停在了一个人的那一页上。
缓缓地将那篇拿起来，她像是在自言自语：“投毒这个杀人方式本来就充满了不可控的因素，所以嫌疑人不可能做到掌控一切细节，万一他失误了呢？”
“失误？”项阳跟着重复，江离也若有所思。
“就是失误，因为想要杀掉他想杀的那个目标，所以选择了大范围的投毒，可是偏偏没有预料到，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意外。比如他真正想要杀死的那个人不爱吃这份外卖的口味，这样毒素的摄入量会偏少，再比如作案目标在吃到一半的时候被工作给耽搁了，等到他再想去吃的时候，口感已经凉了不好吃了……”苏言将手中的纸拍到了桌子上：“我们一直纠结于这些受害者当前的生活状况以求能够找寻到一些细微的相同之处，却暂时忽略了他们很久之前的背景。”
她把这两张单独抽出来的基本资料放在了一起。
步行街被一刀捅进腹部主动脉的死者，袁庆生，男，30岁，现在是一名房地产经理，年收入还不错的那种。
投毒案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三名幸存者当中的一个，梁然，男，30岁，目前在良泰电子有限公司内担任部主任一职，勉强混的也还算可以。
苏言纤细的手指一直往下，最终停留在了他们二人过往教育情况那一块，他们受的大学教育属于完全不同，高中也是，然而在初中那一栏却巧妙的撞在了一起。
南城市三中。
“联系城郊分局的刑侦大队的负责人，让他们赶紧核实渔船上五名受害者是否有在南城三中就读过的。”江离一摆手，项阳就急哄哄的扭过身子去打电话了。
这个时候刚刚出去的蔡成济回了来，气喘吁吁的道：“江队，现在城北那片大大小小的工地加起来最起码十五六家，具体地址都在这里了。”
江离按照地址将这些工地在地图上一一标记好：“就算是尽量缩小了范围，排查的难度还是相当的大，菜包，一会儿咱们俩带人过去，申请管辖那片范围的区局进行配合，对这些工地进行走访和实地调查，争取这项工作在今天下午能够完成。”
“是。”
他紧接着又道：“项阳，一会儿你带人去源江的案发现场，一旦有什么情况，立刻联系我。”
“好。”项阳也应下。
只需一秒钟，整个专案大队好像一下子就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江离扭头看了看仍旧站在会议桌旁边，盯着那两张纸不知在想什么的小姑娘，语气稍微放得柔和了一些：“苏言，你一会随便带一个人去医院看看那几名受害者的情况，有消息及时反馈。”
“知道了，江队。”苏言并未因为被分到了这个不痛不痒的活儿而感到不悦亦或是气馁，她在部队的时候早就养成了一个良好的心理素质，而且也深知，一个人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与她所在的位置未必成正比。这就好比她以前训练的时候在边边角角的角落里和隐藏在C位的狙击手队友抢爆头，每次都是她赢。
当然了，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最重要的都是团队合作，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
一下子，专案大队的人就撒出去了大半，苏言在将会议桌上的东西拾掇干净之后，想了想带上了丁凯岳一起出发去了医院。先是去了病房看着已经可以起身的谢舒慧，互相寒暄了几句之后，又对她进行了一次更为深度的谈话，不过仍旧一无所获。不过这次来也算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同样受了刀伤的那个第三名受害者，已经从ICU里面挪了出来，并且意识逐渐清醒了。
他们二人告别谢舒慧之后，自然马不停蹄的赶向了第三名受害者的病房，这名男性受害者年龄将近四十岁了，还是某家餐饮公司的负责人。因为经济条件颇好，所以住在了住院部上面几层的单人加护病房。
到达门口之后，十分有礼的敲了门，在得到对方的允许之后苏言和丁凯岳推开门走了进去。病房内这会儿就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另一个是一名看着三十几岁的女人，长相温婉，正坐在床边吃着削好的苹果。
在二人表明了身份之后，苏言开了口：“对于此次叨扰，我们感到十分抱歉，但是希望董先生能够理解和配合，这样我们警方可能就会早些将这名暴徒缉拿归案。”
董群用看了一眼女人，对方会意，伸出手将他的床头摇起来了一些，然后他有些虚弱且艰难的说道：“两位警官请问。”
那女人急忙跟了一句：“还是先请两位警官见谅，他现在还很虚弱，大夫也说了不能有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且有人来探视也不可以时间过久，他需要非常充足的休息。所以……还请二位少问一些问题。”
苏言表示理解，然后也只是询问了一下他是否还记得当天案发时候的一些情况和细节。
董群艰难的皱了皱眉，嘴巴动了动，好半天才摇了摇头：“对方当时带着帽子和口罩，我只来得及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倒下了，然后他就直奔着我来了。周围的人全都在尖叫逃窜，我也想跑啊……可是下一秒就觉得腹部一凉，剧痛传遍了全身……”
“所以您并未能够看清凶手的脸。”
“嗯……”董群点头，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过他大概……没有我高，似乎只到我眉毛这个位置，估计也就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
“是男人？”
董群似乎是努力的回想了两下，然后肯定的回答道：“是男人。”
苏言和丁凯岳对视了一眼，之后又问了几个有关于外貌的详细的问题，不过对方再怎么努力都没能回想起一丁点的细节，并且最终还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顶着那女人怒气升腾的目光，苏言二人最终感谢了董群的配合，然后起身走出了病房。
在关上门之前，还能隐约听到女人尖细的抱怨：“你搭理他们干什么？和他们说那么多又有什么好处？什么抓不抓住凶手的我都不在乎，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万一被凶手知道了你帮助警方破案，人家回来再捅你一刀可怎么办？你让我怎么……”
后面就是被关上的门阻挡了大半声音的呜咽。
丁凯岳站在走廊里，神色透露出几分尴尬，见苏言看过来，不自在的挠了挠脖颈：“嗨……就算是工作有一段时间了，我觉得自己还是应付不了形形色色的家属，每一次都觉得有点难堪。”说完了之后，自己还腼腆的笑了笑，然后接着道：“这位受害者也没能提供什么有效的线索，嫌疑人性别为男，这是咱们早就确定了的。”
“即使如此，咱们也不算白跑一趟。人在受到很强烈的刺激，或者是极度惊恐的情况下，会暂时遗忘一些重要的细节。目前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多来两次说不定哪一回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呢！”苏言说道这里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好了，咱们再去看看投毒案的三名幸存者，先去梁然那里。”
丁凯岳自然没有异议，二人乘坐电梯下到了三楼，梁然据说在脱离危险之后也被家属挪到了单间，不过这个单间照比楼上的差多了。他们到达的时候，正好赶上大夫带着护士还有梁然的家属从病房里面出来，在门口大夫叮嘱道：“给了点镇定剂所以今天病人会睡得很好，现阶段他需要充足的休息，一会儿会有护士过来给他换药。”
“好，好。”家属应下，然后转身回了病房。
苏言和丁凯岳面面相觑，好像也没有上前的必要了，在大夫走了之后苏言过去顺着病房门口的玻璃往里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指了指电梯的方向。二人轻手轻脚的走在走廊里，准备去看另外两名投毒案的幸存者。
就在快到电梯口的时候，一名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男性医护人员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苏言没有太过于在意，一个箭步上前按下了电梯的按键，随即盯着显示的楼层数出神。
忽然，她眼底一亮，眸子微张。
脑海里闪过的是良泰电子有限公司监控里，那名保洁人员推车的画面。对方在推着那辆保洁的小推车的时候，左手的食指伸出，搭在推车的把手上。
而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位……
“艹！”她迅速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往梁然病房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她早该想到了，嫌疑人既然是有明确的目标，那么一次失败了又岂会善罢甘休？！
丁凯岳不明所以，万脸懵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只能赶紧追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去了。

第38章
二十多秒之后，苏言终于跑到了梁然所在的病房门前，她没有犹豫，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的撞开门进了去。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屋中的人都下意识的扭过头来看她。
刚刚见到的那位家属，看着年纪应该是梁然的母亲，几乎整个人都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惊愕不已的问道：“你是谁？！”
苏言在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的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对方在她发出这么大声音的情况下，拿着针管的手抖都没有抖的直接将针管中剩余的药液注射到了梁然此时正在挂着的点滴当中。
对方的身高估计应该在一米七五左右，这与刚刚董群说的一致。
“警察。”苏言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上前两步直直的盯着那个疑似医护人员的男人：“请你出示一下你的工作证。”
男人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直视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的回应。
这个时候丁凯岳终于赶到了，他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情况，就听到苏言对着他喝到：“快去把梁然手上的针拔掉，然后按呼叫铃让医生赶过来，快！”
“哦？哦！”他虽然一头雾水，但是并不妨碍听话，急忙顺着苏言和墙壁之间额缝隙就爬了过去，一个飞身扑到床上就要伸手去拔梁然手上的针头。可是却被梁然的妈妈眼疾手快的给拖住了脚，其嘴里还铆足了劲嚷嚷：“你们到底是谁？凭什么要拔我儿子的针？这位大夫是过来给我儿治病的！！！哎呀呀，救命啊！！！杀千刀的有人害命来了！！！”
丁凯岳心里被她喊得有些发虚，他又瞟了一眼苏言这个时候的表情，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同事，咬着牙对抗着脚上的力气，一把将梁然手上的针头给撸了下来。那细细的针尖上还在滴滴答答的往外淌着药液，而梁然的手因为没有及时按压也往外冒着血珠儿。
他还欲一鼓作气的去摸响床头的呼叫铃，不曾想梁然母亲见状一个发狠，直接将他给拽到了地上。
咚！
后背着地，那闷闷的疼痛让丁凯岳龇牙咧嘴的缓了好几秒。
“害命了！害命了！！”
这间病房虽然离着本楼层的护士站距离不近，但是现在开着门，加上对方这女高音，肯定不出两分钟就会有人过来查看是个什么情况。终于，在苏言紧迫的盯视下，那名‘医护人员’有了动作，猛地伸出手将他身边的小推车用力的撞了过去，妄图借此机会从房门那里跑出去。
可惜苏言眼疾手快，瞬间抬起脚精准的将推车给踢了回去，上面放着的一些瓶瓶罐罐和医护用品哗啦啦的洒了一地，但是却成功的阻挡住了男人的身形，并且对方为了不让推车那极快的速度伤到自己，只能被迫的后退了几大步卸去了上面带着的苏言的力道，整个人几乎踉跄着到了靠近窗台的位置。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在和丁凯岳撕扯的梁然妈妈直接傻了眼，直愣愣的站在那里，似乎脑子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当机，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丁凯岳急忙一个翻身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抽空按下了呼叫铃。感受着贴着他后背的人在瑟瑟发抖，他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道：“阿姨，都说了我们就是警察！”
对面苏言和男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俱是拳拳到肉的闷响，这个人的身手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再又一次分开之后，她的手臂已经因为剧烈的撞击有些微麻，下意识的就摸向了腰间别着的配枪。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边隐约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人声，想来是这里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医护人员的注意。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她只得歇了动枪的心思。
一个提气，再次冲着对方冲了过去，狭小的室内空间并不利于各种打斗招式的施展，加上旁边墙上还有两个人跟幅壁画似的贴在那里。这名嫌疑人狡猾的狠，每每总是试图往那边移动，导致她有些束手束脚的，久久不能讨到什么便宜。
忽然，男人露在外面的眼睛眯了眯，下一秒就从白大褂里面掏出来了一把锃亮的手术刀！然后用力一甩，那手术刀就直奔着床上的梁然飞去！
苏言想要骂出口的脏话就这么卡在嘴边不上不下，为了保证受害者的生命安全，只得选择飞身过去截住那把手术刀。在刀尖堪堪擦到梁然脖颈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用右手攥住了床尾，然后一个旋身用脚踢在了刀把上。
‘当啷’一声，手术刀斜斜飞出去，掉落在地。
病床上的梁然不知是因为刚刚给过安定的原因，还是身体本就虚弱又被嫌疑人给稍微注入了一些不明物质，即使脖子被刀尖擦破了一点皮，也仍旧没有什么反应。而那名假扮医护人员的男人，早就趁着刚刚的机会，不知所踪。
苏言跑出病房之后，左右看了看，整条走廊虽然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是却没有那名男人的身影。
这时，几名医护人员已经到达，急急忙忙的冲进了病房里，登时就响起了梁然妈妈的大嗓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还要坚强的语无伦次的描述刚刚几分钟内发生的种种。期间夹杂着丁凯岳的声音，告诉医生梁然不知被注射了什么东西，是否需要尽快抢救。
忽然，苏言听到了诸多嘈杂声音中的微不可查的机车轰鸣声，她一个箭步跨到了窗边，就看见从住院部后院的一处消防通道内忽然窜出了一辆黑绿色的机车，速度之快仿若闪电，带着强大的音浪和一屁股的青烟，只消几秒钟就出了偌大的后院，无影无踪。
“shit！”
……
等到江离等人得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梁然的情况已经恢复了稳定，他们一下电梯就看到了苏言和丁凯岳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丁凯岳在盯着自己的电话瞧，而苏言则是双手环住了头，略微弯了腰，整个人显得很丧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离示意技术大队的同事先进病房进行取证，然后再次将目光放回了她的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儿？”蔡成济先忍不住开了口。
丁凯岳这才发现他们，急忙站起了身：“嫌疑人出现在了医院里，试图再次对梁然进行杀害！好在苏言及时发现了对方的踪迹，第一时间赶回梁然的病房，这才没有出人命。刚刚大夫替梁然做了全面的检查，说没有大事，许是凶手选择将毒药先行注入输液管里，那药液还没来得及输入到对方的体内，就被我们给拔了下来。”
说道这里他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汗毛竖起的后脖颈：“你们没看到当时那凶险的劲儿，我靠……因为梁然和他妈妈就在现场，我们还得先确保他们的安全。说起他妈，这阿姨可真是绝了！扯后腿能力一流的……”他说到这忽而想到了事后在病床下面找到的属于他自己的那只运动鞋。
蔡成济冲他挤眉弄眼的，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然后冲着旁边沉默不语的苏言努了努嘴：“她怎么了？”
“苏言啊……”丁凯岳吸了吸鼻子，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但是离着他最远的江离也能听得清楚：“根据刚刚发生的整件事情的详细经过，我推测她这是暂时性的陷入到了深深的懊恼当中，没能成功逮捕嫌疑人让她十分的难以接受。”
蔡成济和项阳的眼神忽然就变得有些同情，瞧瞧这孩子，责任心简直太强了。
江离上前了两步，苏言似乎有所察觉，把手从脑袋上拿下来，微微抬了头，然后喊了一声‘江队’。
“手怎么弄得？受伤了为什么不让护士给你处理一下？”江离眉头紧皱，盯着她那略显红肿，甚至还渗出了红血丝的右手背，十分严肃的问道。
苏言闻言不太自在的想用左手掩盖住那点小伤。
项阳颇为不赞同的开口说教：“言妹子，不是我这个当哥的说你，那你读警校的时候，老师们也应该和你们强调过，干公安这个工作，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全。你瞧瞧，让自己受伤了这像话吗？人跑了咱们可以再抓，你出事儿了那才叫啥都没了！”
“就是。”蔡成济紧跟着附和。
不过他这一开口，倒是引来了其余几个人一致的斜视，许是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大安村的时候被裴莎莎捅的那么一下子，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最终胡乱的摆了摆手，试图让别人忽略他。
苏言不吱声，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丁凯岳眨巴眨巴眼，开了口：“那个……她这个伤吧，是因为那嫌疑人跑了之后，她自己情绪一失控，砸那个大理石的窗台砸的。”说着他弱弱的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似乎缺了一个角的窗台：“江队，我合计你一会儿好像还得和医院谈谈赔偿的问题。”他就没见过这种女人，今日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这辈子都不会相信有人能徒手把理石给捶碎了。
江离&蔡成济&项阳：……
难得的，苏言的脸上有了一丝羞涩。其实刚刚她倒也不是在懊恼亦或是后悔，她只是一时间没能改过来当初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在每一次失败的任务和战斗之后，在脑海中一步一步回忆当时的场景，从而做一下自我总结。其实今天她有很多的机会能够扭转最终的结果，不过就是因为她试图留个活口，这才让其逃脱了。
只因为当时蔡成济受伤住院后她去探望，对方在她问及裴莎莎都袭警了，为何他仍旧不选择击毙她的时候，是这么回答的：警察的首要职责是保障人民群众的安全，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至于他们最终是死是活，那是法律的事儿。
半晌，江离才出言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源江的四名死者经确定，其中一名男性死者也曾就读于南城市三中，名字叫薛和，30岁，生前是干个体的。”
“如此一来，倒是进一步认证了这些受害者之间的联系就是南城市三中。所以江队又让我去了一趟学校，找到了当时他们这届的几名老师和校长等人了解情况。”项阳说着打开自己的电话，调出来一张相片递给了苏言和丁凯岳，接着道：“到了学校之后，查了一下历年的学生名单，证实了袁庆生和梁然当时是同一个班级，在三班，薛和则是五班的。之后我又在校领导的陪同下找到了当年这两个班的班主任，经二人回忆，倒是多少都对这三个人有点印象，据说就是普通的男孩子，皮是皮了一点。”
“我手机里面的那两张照片，就是当时三班和五班的毕业照。后面还有一张整个年级在毕业的时候与校领导的合照，不过年代久远，当时的相机照出来的像素又一言难尽……可能看不出什么来。不过我已经联系校方尽量找到当时的电子底版，之后会用邮箱给咱们发过来。”
丁凯岳拿着他的电话，苏言紧挨着他伸出手将三班的那张集体照进行了放大处理，挨个人看过去，袁庆生和梁然还是挺好认的，现在还能隐约看出初中时候的轮廓和影子。
她往后划了一下屏幕，因为薛和这个刚刚溺死的受害者她还没看过对方到底长什么样，所以项阳伸出手指了指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这人变化可真挺大，现在是个大胖子，根本看不出来小时候长得这么好看！”
苏言挑了挑眉，没有发表任何的见解，又逐一把五班的学生看了过去之后，翻到最后那张全年级的集体大合照。迅速在几百人当中把三名受害者找了出来，最终眼神却定格在了第一排蹲在那里的一个小男生的身上。
他看起来又瘦又小，三中那黑红相间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就好像套了一个麻袋，脚上的鞋子脏兮兮的，就算相片不太清楚，还是能看清那双略显阴郁的眼睛。
但是吸引到苏言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在照片中右边眉骨那里正包着一块白纱布。
“他。”苏言伸出手点了点那个男孩儿：“项哥，和学校核实一下他的身份，我刚刚和嫌疑人交过手，他的右侧眉骨上有一道疤！”

第39章
“好，我这就核实。”项阳接过电话仔细的看了看，正准备打电话的功夫，苏言却忽然制止了他：“别了项哥，我想咱们还是再去一趟南城市三中。”
早些时候他们过去也只是确定了一下三名受害者的身份，具体也没能得到什么有效的线索，刚刚苏言却和那位嫌疑人接触过，说不定过去还真能挖出点什么被人忽略了的重要节点，所以江离没有太多的犹豫就同意了。
“先把手上的伤处理了再出发。”他特别叮嘱。
苏言十分干脆的应了一声，和项阳一起走了，手上也只是简单的经过消毒处理，本来也没伤筋动骨的，只不过就是略有些红肿，所以看起来吓人了一些。
二人在半个多小时以后到达了南城市三中，三中算是自打南城建市就开始存在的第一批学校之一，一直以来都以校风严谨、升学率高闻名。这所学校的校舍还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翻盖的，这么多年也没再修缮过，校舍的外表看起来颇有年代感。因为学校名声在外，所以近几年周边的学区房炒的很是火热，附近的小区多为二三十年的老小区，居住条件不佳，入住率却一直都居高不下。
在表明身份之后，他们得到了门口保安的放行，项阳轻车熟路的摸到了校长的办公室，在得到允许之后推门而入，办公桌后面的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抬起头看了看，显得有些吃惊：“这不是项警官吗？怎的又回来了？”
项阳上前很是客气的和他打过招呼：“卢校长，是这样，我们警方还要继续调查一些细节，所以需要再次麻烦您配合了。这位是我的同事，姓苏。”
“卢校长您好。”苏言也上前规规矩矩的打了招呼。
项阳转身走到她的耳边小声嘀咕：“我姐家的孩子就在这里上初一，我这必须得客客气气的。”
那边卢元勋在和二人问过好之后，慢吞吞的将自己鼻子上架的老花镜给摘下来随手揣进了口袋里：“我们学校出去的毕业生们发生这种事情，所有的老师都表示很痛心，当然了，警方有什么需要我们学校配合的，我们一定会尽全力配合。”说着还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刚刚教务处的应该把你们需要的照片给你们用邮箱传了过去，也顺便给我传过来一份，你们来之前啊，我正看着呢！倒是可惜了，都是好孩子。”
苏言给项阳使了一个眼色，对方会意，急忙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把那张全年级的合照调了出来，然后指着那个眉骨上罩着白纱布的男孩儿问道：“卢校长，您看看您对这位学生有什么印象吗？”
卢元勋看不清楚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所以相看两眼之后转而回到了电脑前，带上花镜仔细的在大合照上瞧了又瞧：“哎呀，这个孩子我还真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样，我让教务处的去核实一下。”说着拿起了座机的听筒，拨打了一个电话之后交代了几句。
接下来苏言二人就受到了卢校长的热情招待，坐在沙发上喝了点茶，天南海北不着边际的聊了十几分钟之后，校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敲响，之后进来了两个中年女人，其中短头发的那位指着年龄稍长的那个道：“校长，刚刚您问的那个孩子是当时一班的，一班的班主任是程老师。”
“好，谢谢你啊。”卢元勋十分和蔼的冲着短头发的女人笑了笑，那女人摆了摆手就退了出去，他接着冲着程老师开了口：“程老师啊……这两位是咱们市局的警官，只是调查一些事情，你千万不要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就是了，快坐吧！”
“哎！”程老师有些不自在的揪了揪自己的裙子，然后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她看着就是普通老师的长相，四十多岁的年纪，眉间可能因为常年操心，所以有了比较深刻的痕迹。
“说说吧。”卢元勋催促。
程老师斟酌了一下开了口：“二位警官是想问关于刘舟那孩子的情况？他是不是也……”她说到这里尴尬的笑了笑：“稍早些时候警方过来调查那三名学生的事儿，我刚刚也听说了一些。所以，刘舟他……”
“他叫刘舟？”项阳拿出卢校长这里放着的照片确认。
“对，叫刘舟，我对这个孩子印象还是蛮深刻的。”程老师肯定的点了点头：“这孩子命很苦的，当时刚刚升到初一分到我们班上，我就晓得他了。自小没有父母，由外公外婆带大的，老人家身体不好也没什么钱，听说自打这孩子上学开始，都是学校给减免了学杂费、书本费、校服费什么的。不过这孩子挺优秀的，初一的时候在我们班也处于中上游的水平，平日里不言不语，我也会多照顾一些。”
“那您还记得毕业照的时候，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苏言指了指刘舟头上的那块醒目的纱布。
“说起这个……哎……”程老师长长的叹口气，眉眼间净是痛心：“刘舟这孩子自打进入初二开始，成绩就出现了大面积的下滑，还经常请假，好几天好几天的不来上学。我一开始肯定是着急的，只要他在学校，我就会在课后的时间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想要替他把落下的课业补上。可是他自己不上心，外公外婆又管不了，我这个做老师的多说两句他之后就更加的变本加厉！难道我是瞎的吗？他身上或者脸上偶尔会出现大大小小的伤痕，这明显就是学坏了，在外面不务正业！”
“等到了初三，就更夸张了，因为他缺席的次数太多，学校甚至开始考虑建议他在家休学调整状态，不过我还是没有放弃希望。结果呢？结果就是他照常带着青一块紫一块在外和人斗殴的‘勋章’在所有人面前晃悠，甚至最后连中考都没参加。他毕业照脸上的伤，指不定又是和哪群小混混打架打的。”
中考缺席？
苏言眉头狠狠一跳，微微侧过头看向项阳，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她继续问道：“那刘舟在校期间，有什么好朋友吗？”
“他个性比较孤僻，没有什么好朋友……反倒是……”程老师做出了仔细回忆的表情：“我听别的同学提起过，他自打学习成绩下降之后，和年级里几个比较皮的孩子在一起混过，对了！就是你们早些时候问的那几个，年级里出了名儿的皮猴儿！哪科老师看到不头疼的？”
“那和他们在一起的除了袁庆生，梁然和薛和，还有没有别的学生了？”项阳急忙追问。
程老师却在这个时候答非所问：“天哪，你们说怎么就这么巧，偏偏是这几个玩在一起的孩子出了事？他们会不会得罪了什么人那！”
在这期间，苏言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张全年级的合照，在医院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带着白纱布的刘舟，着急之下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会儿倒是从左到右的认真的理顺了一遍。
刘舟……薛和……梁然……袁庆生……
！！！
她忽而瞳孔微缩，目光紧紧地锁定了站在最后排正中央位置的那名男生的脸，下一秒脱口而出：“闫飞？！”
“啥玩意？”项阳被她这一嗓子吼的，险些把手中捏着的茶杯摔在地上。
苏言用手指点了点：“闫飞竟然也是三中的？”
程老师紧跟着伸长了脖子瞟了两眼，‘咦’了一声：“这个男孩子哦，我是看到了有点印象，成绩很优秀的，也从不给师长找麻烦。不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和那几个皮猴儿关系也挺不错的，当时他们班主任还因为怕影响他中考，特别因为交朋友的事情找他谈过话。好在这孩子挺争气，中考成绩非常不错，当年的前几名，听说后来还出国了？”
“十分感谢卢校长和程老师的配合。”苏言与项阳一前一后的站起了身，项阳仍旧和卢元勋握了握手：“以后如果还有麻烦贵校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卢元勋对于两个人这突如其来的告别仪式有点懵逼，但是还是风度翩翩的起身将他们送到门外，并且再三表示了一定会配合公安机关的工作，毕竟死者是他们的学生，学校也是很遗憾的。
苏言转身走了两步，最终还是忍不住的停了下，扭过头看着和卢元勋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程老师：“老师，在当年刘舟出现问题之后，你有认真的问过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许是被她太过于认真的表情吓了一跳，程老师微微一愣：“当……当然问过，但是他不肯跟我说。”
“那你有通过其余的学生口中了解一下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程老师似乎被问住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经年累月的斥责别人却很少有人质问于她，所以苏言这个时候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不爽快。
“恕我直言，您是一位好老师这点毋庸置疑。但是每个学生也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有着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模式，您若是能够更深入的去了解他们，而不是对每一件事都擅自在心中下了定论，或许能改变更多的人。”苏言说到这，强逼着自己咬紧了后槽牙，没说出更多尖锐的话：“十分抱歉，冒犯了。”
说完这番话，她转身快步走了。其实她心里深知这整件事和这所学校的老师们或许都没有太大的干系，但是终究没能忍住还是将那些话说出了口。校园暴力就算是在今天也并不罕见，更别提十多年前各种网络消息不发达和相关政策都还不健全的时候了，如何杜绝和制止这种现象的发生，仍旧是一个社会难题。
的确，像是刘舟这种家庭条件不好，自身又瘦又小性格又孤僻的孩子很容易成为校园暴力的对象，小孩子的恶意远比大人想象中的还要可怕，无父无母就足矣成为很多同学欺辱嘲笑你的理由，同时也会对受欺辱的对象造成极大的心里创伤。这个时候就需要老师的正确引导来改善亦或是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刘舟的事件并不是第一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例，倘若当初程老师能够再努力一次，从学生们口中打听一下在刘舟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不是武断的给他安上了‘社会混混’的帽子，那么最终的结果会有所改变吗？或许会，或许不会。
人有时候之所以决定去做一件事，不是为了诸如去改变世界这种伟大的理想，而仅仅只是为了未来的某一天午夜梦回，不为此事而感到后悔。
返回医院的路上，车中的气氛因为苏言的情绪而有些压抑，项阳虽然不知为什么刚刚在学校的时候她会突然变得这么激动，但是却很有眼色的并未追问。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个不可碰触的‘点’，办案的时候偶尔会掺杂一些私人情绪，也是极为正常的，警察再怎么也是人，不是神。
二人回到医院梁然病房外的时候，蔡成济和丁凯岳还守在这里。
“江队呢？”项阳问。
“他刚刚去和医院谈谈窗台的事儿，这会儿应该直接回局里汇报工作了吧，还要和上面申请一下梁然这里是否需要分拨警力过来守着。毕竟如果那嫌疑人对于他是否死亡如此执着，来了第一次，保不齐会冒险来第二次。”蔡成济回应，然后反问：“你们那边怎么样啊，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我们怀疑嫌疑人，也就是刘舟曾经在初中的时候遭遇过校园暴力，而袁庆生，梁然和薛和这三人没准就是施暴者。”项阳解释。
苏言接过话茬：“而且我们还在同年级发现了闫飞的身影，经证实，闫飞或许和这三名受害者有点干系。”
未曾想对面两个人听到这话之后，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丁凯岳伸出右手食指不知所措的在半空中划拉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的说道：“闫飞，是那个你的前男友吗？！”
这话一出口，周围空气瞬间低了两度，他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而这个时候蔡成济和项阳正用一个‘你死了’的眼神看着他。丁凯岳慌张的摆了摆手：“我前男友，行了吧？！”
“哎呀，重要的不是这个，是他刚刚来探望过梁然啊！就在你们俩回来前，刚走！”

第40章
“闫飞来探望梁然？这不更加侧面说明了，两个人初中的时候关系不错吧？会不会是闫飞通过什么途径知晓了在另外三个人身上发生的事情，所以害怕的坐不住了？”项阳不由得这么猜测：“闫飞来的时候和梁然说了什么了吗？”
“没有啊……”蔡成济有些迷茫的挠了挠头：“我们俩也没进去病房，而且梁然并未清醒，闫飞和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倒是梁然母亲把他送出病房的时候，他关切了一下老人家的身体，并且表示想要自己出钱给梁然雇一个看护。”
“还真是同学情深。”他最后补充道。
项阳眉间的皱褶加深，沉吟了半晌才接着说：“若是咱们现在的推测能成立，那么保不齐闫飞就会是接下来的受害者，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和他接触一下，再询问一下当年他们一起玩的好的是否还有别人，这些人咱们都要一一去提醒他们注意自身的安全，并且根据刘舟的种种作案规律去确定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
她说的话没有得到在场几个人的即刻回应，特别是蔡成济和丁凯岳，表情有些不屑，似乎还在记挂着上次闫浩被他们羁押审讯的时候，闫飞的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不是说资本万能吗？有能耐用资本给他自己保命啊！
“项哥说得对，潜在的受害者也会我们警方要保护的对象，更何况咱们也的确需要从闫飞那里了解一下，当年到底这几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此咱们才能在事实的基础上对嫌疑人刘舟的作案规律进行完善，从而对其接下来的动作做出准确的预测。”
“是是是是……”蔡成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老子也没说睁眼看着他去死，好歹也是在国旗国徽底下发过誓的，只不过在心里不舒服一下总可以吧？娘个西皮，想想他那副嘴脸就觉得恶心。”
“就是，当初百般钻营着想要给他弟弟脱罪的时候，不就是他们闫家最牛逼的模样吗？有本事给他弟弟请律师，没本事给自己请保镖啊？”丁凯岳也跟着愤愤。
“每个人都有请律师的权利，每个人的生命也都不允许被轻易剥夺，如果有人犯罪那么就自然会由法律去制裁他。而警察这份工作本身的意义就是要维护每一位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保障他们的权利。”项阳长叹一口气：“干了这么久的工作，这点还想不明白？”
蔡成济是和项阳差不多时候入的警，所以对于他所说的这些都明白，但是丁凯岳到底是年轻气盛，连言辞上都要激烈很多。不是不准许警察出现这种私人的情绪，只是这种情绪很容易影响自身的判断从而做出一些错误的选择，所以每一位优秀的刑警都要学会在办案过程中摒弃这种情绪，这样才能在工作中维持清醒的头脑，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不过项阳这番话说的到底是让两个人都沉默了，过了几秒钟之后，丁凯岳才负气似的开了口：“别让我去，反正我不想和闫飞这个人接触。”
“别看我，江队临走的时候特别叮嘱我，梁然这头得守着。”蔡成济举起了两只手，呈抗拒的姿势。
“这……”项阳有些为难的看向了苏言，平心而论，可能最不愿意和闫飞接触的就是人小姑娘了，但是真的没有办法：“我一会儿还得去城郊分局跟进源江那渔船案的相关情况，唯一一名幸存者就近送到了那里的医院，要是醒了我还得过去做笔录。”
苏言整个人倒是十分的无所谓了：“那我去吧，正好我也知道他们家公司在哪，方便。”
“不行，你自己不安全，联系一下江队，他工作应该也已经汇报完了。”项阳嘟嘟囔囔的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江离的电话：“虽然说大家都相信你的能力，对此没有半分质疑，但是你到底是刚入警，不能单独行动。这样吧，我让江队赶过去闫飞家的公司，你们俩在那碰面，这样也比较节省时间。”这话隐藏的意思也好品，苏言本来就没接受过入警之前长达半年的常规培训，还是一女同志，真出点事儿大家不得内疚死。倒不是他使唤江队，相信江离也会是这个意思。
她点了点头，冲着大家挥了挥手，转身潇洒的走了。
等她打车到了信远大厦的时候，已经是四十来分钟后了，闫家的公司占据了整栋信远大厦的最上面的四十多层，算是南城市本地很大的一间公司了。
下了车之后，苏言抬头眯眼往上看了看，深蓝色的玻璃在阳光底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忽而感觉到身后笼罩了一片阴影，她收回视线扭过头，果然看见了江离正站在那里，她打招呼：“江队，咱们上去吧？”
江离不着痕迹的看了她此时已经用纱布包扎上的右手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二人便一前一后进了信远大厦，这栋大厦位于中心商圈内，地段可谓寸土寸金，所以管理上自然要严格许多，不像是之前去的良泰电子有限公司那里，随随便便就能上的去。如果不是这栋大厦内所有的公司的员工，没有员工卡是不可能通过门禁进入电梯间的，得需在前台进行身份登记才可以。
两个人登记之后得以通过门禁，因为不是上下班的时间点，所以并没有几个人。上了电梯之后苏言按下了26层的电梯键，那抹刺目的白就又窜进了江离的视线范围内。
他垂眸，在心中思索了几秒才道：“情绪控制其实是每一名刑警的必修课，但是的确，有些负面情绪不及时发泄出来就会造成人心态上的变化，长此以往并不利于自己的身心健康。不过发泄情绪有许多的途径，实在是无需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进行发泄。”
苏言此时是背对着江离，听到这番话之后，表情有些复杂。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的手，暗道这位江队长关心人的方式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独特，想了想还是回道：“今天是我没能控制好情绪，以后不会这样了。”
江离闻言微微蹙眉，薄唇动了动，正想要解释一下他的本意，电梯却在这个时候到达了26层，而那个纤细的背影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沉默了几秒，他也迈开长腿出了电梯，不过就是有些微窘迫。年轻时候念的警校，女同学本来就少，他又是日常忙碌于学习，所以压根不接触异性，等到了工作之后，不管是刑侦支队还是下属的专案大队，那都是出了名的和尚庙，他就更没有和女性接触的经验了。
自打自己队里突然来了一个小丫头，他在经过最初的阶段之后，一直致力于努力学习如何和女同事相处，并且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汲取经验，总结教训，以便下一次进行完善。不过就是……他罕见的脚步有些沉重，刚刚好像又是说错话的一天啊……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难道还是直说比较容易让人接受吗？
男人的如何纠结，苏言是体会不到的，她下了电梯之后就径直走到了设在这一层的，闫家的天晟集团的前台接待处。
前台正坐着三名貌美年轻的女员工，见到他们二人前来，俱是站起身露出了甜美的微笑，中间的那位开口问候：“两位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您好，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想找一下你们闫飞，闫经理。”苏言表明了身份。
“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依旧笑得像朵花一样，波澜不惊像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去电脑里查了一下，然后十分抱歉的道：“几分钟后闫经理有一个会议，二位警官要是没有预约的话，可能闫经理要在会议之后才能抽出时间接待二位了。”
会议之后，那晾他们几个小时也实属正常。
江离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苏言从旁边给拽住了手腕用力一扯，他会意的没开口，接着就听到了身边的人脆生生的道：“给你们闫经理打个电话，就说我姓苏，永鸿的人。”
她这话一出口，倒是惹来前台三人有些奇怪的打量，几人的神色也有了些许的变化。永鸿集团的规模不亚于他们天晟，且最近两家公司多有合作，所以前台这会儿没有胆子应付，急忙给总经理的秘书室去了一个电话。等了一会儿之后，她得到了对面的指示，撂下电话从前台绕了出来，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二位警官请，总经理会在办公室等你们。”
之后前台将二人送进了直达电梯，并且按下楼层之后才退了出去。
苏言看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楼层数，无声的叹了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个社会真的是有时候不按照规则去办事，速度比较快。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有一位年轻的男秘书在等着他们，将二人领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外的时候，对方伸出手敲了敲门，得到回应之后，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这间办公室内部十分的宽敞，一进去就是待客区，纯皮的黑色沙发配着乳白色的地毯，整体的风格是低调而又内敛的。越过沙发那边就是一扇落地窗，使得整个区域采光都是十分的充足，并且能在这里鸟瞰整个南城市中心商圈的风景。
就在他们两个观察四周的摆设的时候，闫飞从那边木质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目光扫过江离直接落在了苏言的身上，儒雅的脸上露出了颇为诚挚的笑意：“你应该在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的，万一撞上我开会保不准就得等上好一阵，我刚刚知道你来了，才把会议进行了推迟。”
“感谢闫先生如此配合我们警方工作，今天过来也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跟您了解一下情况，尽管放心我们要问的并不多，会速战速决尽量不影响您会议的正常进行。”苏言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实话，从一开始，她就比较恶心闫飞这种自来熟的模样。这让她有种自己时时刻刻在面对一头笑面虎的感觉，就是对方明明在心里算计着如何咬断你的脖颈，表面上却还无害的像一只没有爪子的猫儿。
似乎是早已预料到她的态度，闫飞面上并无任何变化，邀请二人前往沙发边上坐下，然后还让秘书送进来三杯咖啡，然后他十分放松的靠在沙发背上，还翘起了二郎腿：“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闫先生，请问您认识袁庆生，梁然和薛和这三个人吗？”苏言盯着他的脸问，不想错过一丝一毫他表情上的变化。
而江离则是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盖因两个人在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这场问询由苏言进行主导。个中原因比较复杂，其中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她和闫飞之间颇为微妙的关系，或许在面对她的时候，对方会因为心理上的变化而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闫飞闻言微微一笑，略歪了歪头挑眉：“我想我今天去探望过梁然的事情，你的同事已经告诉过你了吧？没错，我是认识他们几个，并且对于三人相继出事而感到万分的惋惜。说实话这两天我都很累，不单单要忙工作，还要抽出时间去安慰他们的家人。”说着，面上就露出了疲惫之色。
“那您对于他们三人先后出事是什么看法？”苏言继续问道。
“意外，不然还能是什么？你们总不会和我说，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吧？”闫飞无奈的摊了摊手，好似认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情况，所以拿过来说笑。
可就是这幅表情，却生生的让人看出了几分自得和不在乎，显然他是知道了点什么，却压根不愿意配合警方工作。
又是这熟悉的挑衅，苏言觉得他有些无聊，所以并未在那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转而问了别的：“或许闫先生也认识刘舟？”
“刘舟？”闫飞好像并没有想起来。
她拿出电话，调出了刘舟的照片，推到了对方的面前。
“似乎是有点印象，我也不太确定，毕竟只是初中时候的同学，还不是同班的。”闫飞瞟了一眼：“抱歉，我的记忆力真的没有那么好。”
“既然如此……”苏言耸了耸肩，探过身子拿回了自己的电话，好像只是过来例行公事，完全没有继续刨根问底的打算。她坐了回去，拿起桌上的咖啡准备喝一口的时候，却被江离给拦了住。
他把咖啡杯从她的手中抽走，说了自打进入这办公室后的第一句话：“一天没吃东西了，喝这个对胃不好。”那略显沙哑的磁性嗓音和十分轻柔的语气，让其余两个人都愣了住。
苏言：……
闫飞：……
最怕领导突然的关心。

第41章
“可是我有点口渴。”苏言抿了抿唇，仍旧想喝的样子。
“喝这个。”江离此时和变魔术一样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小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苏言眨了眨眼，愣了一秒之后就接了过来，轻声道过谢之后打算，用包扎过的右手去拧瓶盖，可是还没等用上力气，手上却忽然覆上了一个大掌。这毫无预兆的一个动作，让她瞬间汗毛根根竖起，觉得万分惊悚。
虽然心中已经在那一瞬间炸响了千百个雷，但是因为此时闫飞还在对面，所以她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略显疑惑的侧过头看了对方一眼。
江离状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大手还轻轻摸了摸那微微渗出了一丁点血丝的纱布：“忘了你拧不动，还是我来吧，下次你说什么都要小心一点。”说完之后十分‘体贴’的又将矿泉水接回了他自己的手中，轻轻松松的打开之后，递到了苏言的嘴边。
“……”苏言就这么垂下眼睛盯着那递到嘴边的瓶口，抬起了手正想自己接过，余光却看见了江离的表情。她稍微迟疑了一下，直接把嘴凑了上去，就着男人的手喝了一大口，然后有些局促的往后坐了坐，再次道谢。
二人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中的气压好像骤然降低了不少。
苏言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饿了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再带你去喝些粥。”江离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真空包装的小面包，撕开之后递给了她、
她这回并没有拒绝，而是十分自然的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吃着，末了还冲其甜甜一笑，眼儿弯弯。
闫飞虽然表面上的情绪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波动，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够发现他现在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处于异常紧绷的状态，嘴角虽然仍是微笑的弧度，但是眼镜片后面的眼角的肌肉群不受控制的微微抽动了两下，莫名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十分奇怪的状态。
“我怎么看着这水和面包有些眼熟呢？”他突然开了口，颇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江离拿起刚刚苏言想要喝的那杯咖啡，特意还摸了摸方才小姑娘摸过的地方，然后缀了一口：“这是我在贵公司楼下前台顺的，怎么？摆在那里是不让吃的吗？”
这话说的很是无赖，甭提闫飞是怎么想，苏言的确是有点哭笑不得，对方一直站在她的身边，她竟完全没有发现他是什么时候顺的这些东西。心头泛起了一丝丝莫名而又奇怪的感觉，她不自在的蹙了蹙眉，但还是十分听话的将那面包一口一口的塞进了嘴巴里。算起来的确是快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面包虽然不大，好歹也缓解了些许饥饿感。
那边的闫飞被江离顶的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随即笑了笑：“早说苏小姐饿着，我就让秘书给你准备一些好吃的点心了，总比这干巴巴的面包强。”虽然此时的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点阴郁。
“不用了，多谢闫先生的好意，不过一会儿江队会带我去喝粥。”苏言拍了拍身上掉的面包渣子，这会儿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闫飞的身上挪开了，半点余光都不施舍给他，甚至站起了身：“谢谢您的配合，就不耽误您开会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迈开步子准备往外走，脚下不知为何却一个踉跄。江离适时的绅士而又有风度的稳稳地攥住了她的胳膊，然后嘴里还在叮嘱：“当心。”
二人对视一眼，女的羞涩，男的温柔，似乎是一对良配。
就在他们二人即将要走出去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闫飞终于发了声：“你们刚刚说的刘舟，我这会儿又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完之后，就那么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似乎很是笃定这消息的吸引力。
苏言停住了脚步，转身站在门口那里看着他，挑眉：“不知道闫先生想起了什么。”
“在初中的时候，我和梁然他们几个关系的确好，但是和刘舟的接触却并不多，不过看在梁然他们的面子上，偶尔也会一起玩。中考的时候，刘舟不知道因为什么缺考了，梁然他们对于这件事都表示了惋惜，我也觉得他可怜，所以给了他一次可以不考试就去上南城市职业技术学院的机会。”他说到这，双手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可惜最后他去还是没去，我也不太清楚，所以倒也不敢说对他有恩。”
看着他一副‘来啊，接着问我啊’的隐秘的期待的表情，苏言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没有半句话，转身扯上江离利落的出了办公室的门。在他们出去的那一刹那，身后好像隐约传来了什么声响，最后那缓缓合上的门掩去了室内的一切。
上了电梯之后，江离自觉的和她拉开了互相之间的距离，这倒是让苏言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相顾无言的走出了信远大厦，江离出门就向左面拐，把她带进了离这几百米开外的一处粥铺，点过菜之后，他抬起眼看着对面还处于有些懵的状态的小姑娘解释道：“人是铁饭是钢，我也一天没吃东西了，随便吃一口再回局里。”
真是好久都没有听话这么有年代感的话了，苏言腹诽，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刚刚在天晟公司的种种果真不是现实能够存在的。
不出意料的，下一句，江离就开始解释：“方才在闫飞的办公室里……”
“我知道，您是想要借此看看闫飞的心里状态是否会发生变化，从而刺激他说出一些咱们需要的信息。”苏言搅拌着刚刚上来的粥：“从他最后说出来的那番话，应该可以基本确定当年他的确是和另外三名受害者关系颇为密切，这就代表着刘舟的下一个目标没准就是他。”
“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身为事件的当事人之一，闫飞在袁庆生等三人相继出事之后一定有所察觉，而他刚刚的态度也侧面说明了这点。”江离分析。
“看来人家并不需要我们警方的提醒，也不想告诉警方当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倒是咱们多此一举了。”苏言吞了一口热粥，胃部传来的热烘烘的舒适感让她眯了眯眼，几乎要喟叹出声。
“我们也只需要尽职尽责就好，既然对方不需要警方的帮助，想来是自己有办法解决的。”江离稍微沉吟了一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定刘舟的下一步动作，争取走在他的前面。梁然那里已经有咱们的人守着，所以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次冒险过去，如果当年的事件再无别人参与……听说天晟集团对房地产也有涉猎？”
苏言想了想，肯定的点了点头：“有的。”
“如果是这样，咱们前面的那些推断也都没有失误的话，刘舟下一个作案地点选在工地……看来回到局里之后，要好好确定一下城北区域的那些工地，有没有属于天晟集团旗下的。”江离下了结论。
两个人短暂的讨论过后，就开始埋头苦吃，速度倒也快，一顿饭没用到十分钟就吃了个七七八八。
江离先撂了筷子，看了看对面的人吃粥露出的脑瓜顶，迟疑再三还是开了口：“你早就发现闫飞这个人不太对劲吧？”
苏言拿着勺子的手一顿，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接着将碗中的最后一口粥吸进了嘴巴里。
“实际上我也并没有什么立场和你去说这件事，你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但是从刚刚对方的反应来看，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江离表情有些严肃，眉间的痕迹加重了一些：“苏言，他对你的占有欲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水平，这同他一直以来在面对你时候的表现，并不相符。”
“你要小心。”
干刑警这行的，特别是老刑警，都练就了一身看人的本领，就算是对方再会隐藏，随着接触的次数上涨，问题也会或多或少的逐渐暴露出来。
面对江离的担忧，苏言点头应道：“好。”
……
天色渐暗，市局专案大队办公室的灯亮了起来。
所有部门的同事再次聚集在偌大的会议桌周围，进行线索整合分析。
“经过对今天早上那艘在源江着火了的渔船进行调查，船的主人是当地的渔民，现在源江一带不都搞什么打渔项目类的旅游型体验吗？渔民们除了打渔之外也承接各种游客出江参与打渔，所以今早的情况就是船上有一名船主，五名游客。其中有两个人是和薛和一起的，三人平时在业务上多有往来，所以相约着出去玩。另一名是垂钓爱好者，还有一个……目前失踪的游客有很大的概率就是咱们此次的嫌疑人刘舟。”项阳汇报着源江案的基本情况：“唯一一个幸存者就是船主，因为常年打渔所以对于水性异常的熟悉，他在被送往就医之后于三个小时前恢复了意识。经他回忆，在渔船忽然起火之后，六个人都先后跳进了江内，且除他之外的其余几个人身上都穿着救生衣，按理来说是不会发生如此严重的后果的。”
“船主在跳进江中之后，最开始并未注意周围的情况，而是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已经燃烧起来的渔船上面。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大约是两三分钟之后了，他才急忙扯着嗓子呼喊其余五个人，想要通知他们远离渔船，以免再次发生什么意外，但他却没能发现其余几人的身影。就在他四处找寻的时候，忽而觉得脚下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意图将他拉下水。不过他反应算是快的，而且因为常年打渔所以力气大，水性也好，用力挣扎了一会儿反倒真的将水底下的东西给踹开了。他被吓到了，也顾不得其余的人，慌乱之下想要往岸边的方向游去，然后只觉得腰间一疼，水底下漫上来鲜红的血色。”
“船主开始大叫，用尽全身力气游得更快，许是他的声音惊动了岸边的几艘渔船上的人，他说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看到了远处有渔船朝着他们的方向开了过来。”项阳一口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做了总结：“刘舟应该是在引燃渔船之后，迫使其余人都跳下船，再在水中对其余几人实施杀害计划。那四名死者在被打捞上来之后，身上都没有穿着救生衣，死因是溺毙。”
他说完之后，室内一片沉默，就算是大家都工作多年，算的上是见多识广，可这种规模的‘屠杀’也是不常见。连续作案三起，受害者多达十六人，堪称震撼。
“虽然刘舟有着早就已经确定了的目标，但是却仍旧选择了大范围的伤及无辜，这就代表着他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复仇者。”江离站起来走到白板边，指向了第一起步行街持刀杀人案：“他在第一起的时候，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要杀掉袁庆生，但是为了反侦察，所以顺带着捅了两个无辜的路人。就是因为这样，在捅了两个路人的过程中和在事后引起的社会剧烈的反响，他忽然发现这能够引起自己潜在内心深处的兴奋，所以才有了接下来的犯罪升级，无辜人士相继被杀，毫无怜悯之心。”
或许他的悲剧是袁庆生等人造成的，但是那些无辜受到牵连的死者却能表示出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狂。
“经调查，袁庆生、梁然和薛和当年还有一名好友，就是闫飞。根据之前的推断，刘舟下一次的作案方式和地点或许会模仿两年前的城北工地杀人案，是以我们对于城北的所有现有的工地进行了背景调查，最终确定了这里。”江离在之前勾画过的地图上用蓝色记号笔圈出了一处地方：“这里是天晟集团和北方一家有名的房地产公司合作的项目，是一处高档的住宅区。”
“还有，之前分析过刘舟的作案规律，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自选了一个大案进行模仿杀人。那么他在完成这四个‘任务’之后，下一步还会干什么呢？就此收手了吗？”他发问。
“肯定不会。”蔡成济摆摆手：“这种以杀人为乐趣的，怎么可能会不再犯案？！”
“南城市三中！”苏言方才一直沉默不语，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出了声，众人瞬间将视线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她站起身指了指被刘舟那四个犯案地点包围在中央的位置：“三中就在南城市的中央地带，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那就是他最终会选择报复所有欺辱过他，不信任他的人。”
老师，全校教职工，全体学生。
这些人在他的心中，全都是罪魁祸首，他们的漠视，冷淡，知而不言，全都是造成他悲剧的推手。
“疯了？！！！”蔡成济不可置信的张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他要……？”
“只是不知道他会采取什么手段。”
炸平，火烧……不管是什么方式，若是一旦让其得逞，后果可想而知！

第42章
“不错，就是南城市三中。”江离最后在地图上圈了一笔，然后略微直起身：“鉴于闫飞与其余几名受害者的情况不同，他有钱有势，所以对于刘舟来说是一个不太容易的目标，所以我们要对这两个地点同时进行布控，坚决杜绝再一次发生恶性伤人事件！”
“是！”众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他们动作很快，因为江离已经提前和上面进行了沟通，所以从巡警及特警还有全市范围内各个基层派出所抽调上来的警力在当晚就都到位了。市局领导连夜组织工作，将人都撒在了两个主要地点周围，可以说是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警方就能及时知晓，从而迅速的做出应对。
因为南城市三中是学校，里面有着几千名未成年人，不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最为紧要的地方。公安局领导层有和教育局及校方进行过沟通，希望学校停课几天，避免发生不可挽回的事，但是却被拒绝了。
此番结果还惹得局长回到市局摔了杯子，破口大骂了许久，但是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人家校方或许理由也是万般充分的，其一，警方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三中会成为刘舟的目标；其二，警方也不能保证多久才能够将嫌疑人抓捕归案；其三，校方和教育局首先要考虑的是所有孩子和家长的情绪问题，还有学校的声誉。学生及家长一旦产生惶恐情绪就会发生许多不可预料的后续麻烦，如果三中的声誉因为曾经的有可能发生过的校园暴力和毕业生是犯罪嫌疑人而受损，那么是多少金钱多少时间都不能够弥补的回来的。
显然，他们并不想拿有可能不会发生的事情先去损失了学校的利益。最重要的是，对于他们来说，就算拒不配合警方也不可能撒手不管，反而要在他们学校周边加大警力，好好看顾着全校师生的性命。
这种明显算计的小心思，才是让公安方面最为生气的，因为对方根本不拿出态度来。
说归说，但是经过风险评估，市局的几名主要领导和江离等还是呆在三中附近坐镇，用来应付所有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而苏言等人则是由吕力吕副队带着，在天晟集团有所参与的那处工地外面守着。
苏言和蔡成济分在了一组，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银灰色破旧的小轿车里，观察着工地大门的方向。其实在工地执勤也不比学校那里轻松，因为工地范围颇大，虽然四周用板子都给围了起来，但是到处都是漏洞，从哪儿都能钻进去。正门这里就更了不得了，一天到晚拉料的大车不知道要进出多少趟，还有许多工人骑着小电驴进进出出，要对这些人进行一一分辨，整天下来眼睛都要看瞎了。
车内播放着电台里的上个世纪不太出名的缱绻情歌，蔡成济一手拿着望远镜，一边看着一边哼着小调，嘴巴里还嚼着西瓜味的口香糖。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扭过头瞧了瞧这会儿正闭目养神的苏言，开了口：“诶，我说言妹子。眼瞧着都要下午四点了，再过不到三个小时天就该黑了，现在还没什么动静不是很符合刘舟一直以来的作案规律啊？你说他会不会发现咱们警方了，所以选择了暂时不继续作案？”
“唔……”苏言靠在椅背上望着被烟熏得有点发黄的车顶，应了一声，然后就陷入了沉思当中。
蔡成济也只是闲的没事儿说句话，是以也并未将她的沉默放在心上。
时间就这么的又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就在苏言准备起身换蔡成济休息的时候，对方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接通凑在了耳朵边，因为嘴里有东西，所以说话含糊不清：“喂……阳仔，什么指示。”
“真的假的？嘿！我知道了，吕副队那边得到消息了吗？好嘞……估计一会儿吕副队那边也会给我打电话……你们忙，稍后回局里见！”紧接着，蔡成济还没等撂了电话就兴奋的窜了起来，一个没注意脑袋磕在了车顶上‘砰’的一声。他龇牙咧嘴的坐了回去揉了揉脑瓜顶：“言妹子，江队他们在学校把刘舟按住了！因为今天三中有早就定好的电路检修，所以江队他们在电力公司来人的时候着重进行了排查，但没什么发现。后来江队留了一个心眼，在他们那些人进去校园之后，命校内那些咱们事先安排好的伪装成保安的同事分别跟了上去。要不说这个刘舟当真是挺狡猾一人，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混进校内的，也不知他是从哪搞到的衣服，反正就突然出现了，假装检修电路实则是在各处安放炸弹。”
“咱们的人逮住他的时候，他已经安放了六颗炸弹，随身的背包里还有许多个，保守估计这些都炸了，大半个三中都得被夷为平地。现在他们刚刚将全校师生疏散完毕，拆弹组也已经到位，问题应该不大了。”他说完快乐的哼起了歌，唱了两句之后伸了个懒腰：“咱们现在就等着吕副队通知收队的电话吧，这孙子，可算逮住了！”
苏言的表情却并未放松半分，她紧紧皱眉，面露些许不解之色。
蔡成济说话间就接到了吕力的电话，之后把屁股底下的小破轿车打着了火，准备返回市局。偶然间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她的表情，嘿嘿一笑：“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愁事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越笑越美丽！”
苏言也从后视镜中看到了他那张挤眉弄眼到变形的脸，轻轻一笑，银灰色的小破轿车引擎一声轰鸣，车后扬起一阵尘土，行驶到了主路上，一个甩尾就冲了出去。
等到他们返回市局之后，并没有看到江离和项阳他们，据别人说这两个人现在正在提审刘舟，估计是个硬茬子，这么一来也不知道要耗上多久。
这会儿因为抓到了嫌疑人，大家心中连日来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刑侦支队这一整个楼层氛围都是比较轻松愉悦的，总算不用担心明天早上一睁眼，哪里哪里又发生了一起群体性的恶劣案件，真是特别值得庆祝的一件事。
蔡成济和丁凯岳几人正在办公室里聚在一堆，听着在三中现场参与抓捕行动的同事口若悬河的说着当时的情景，只苏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手中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出神。
丁凯岳回头回脑的发现了她略显孤独的身影，然后捅了捅身边的蔡成济，小声问道：“不是……她怎么从一回来就是这种生无可恋的表情？你惹着她了啊？”
蔡成济一头雾水：“我可没惹她，这女同志是用来爱护的也不是用来欺负的，我惹她干啥？再说苏言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性子啊，我估计她就是第一次体会这么高强度的连轴转，这会儿眼瞅着结案在望，这困意就上来了。你没看她现在是睁着眼睛呢，没准一会儿就得打呼噜了。”
“原来如此。”丁凯岳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而被人议论的苏言仿若没有丝毫察觉，其实自打蔡成济接到了那个刘舟归案的电话，她心中就一直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如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每一位连环杀手都是有着自己的固有模式，如果不是遭遇什么特殊状况，他们是不会选择打破这种固有模式的。像是刘舟这种计划性如此之强，犯案思维如此缜密的人，就算是闫飞身边困难重重，他所做的也是想尽办法搞定闫飞，然后才会进行下一步才是。
可为何偏偏他今天先去了三中？难道说……？！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可能，如果事实如她所想，那闫飞就要凶多吉少了！
思索间，她看向了放在办公桌角落里的那部手机，如果她没记错，通讯录里有着郑慧当时强硬给她加进去的闫飞的联系方式。最终她拿起了电话，从通讯录中翻出了闫飞的名字，迟疑了几秒钟之后，拨通了这个电话号码。
且不说闫飞这个人到底如何，没有人应该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就算他不是个好人，那也应该由法律来进行制裁。
果不其然，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
她复又拨打了几遍，仍旧是一片冷漠的嘟嘟声。想了想，她最终还是另行拨打了几个电话，各自询问了几句什么，只是脸色越来越不好。
苏言的举动引来了蔡成济的注意，他从人群中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敲了敲桌角：“干什么呢？脸色有点不大对啊。”
“我怀疑闫飞失踪了！”苏言猛地站起身，说道。
“什么？！”蔡成济不受控制的惊讶大喊出声。
……
江离和项阳正在审讯室里和刘舟耐心的耗着，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总之每一个被逮回来的嫌疑人都不可能痛痛快快的撂了。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江离一扭头透过门上那一小块玻璃看到了一双一闪而过的美眸。
他低声和项阳交代了几句，便起身打开门出了审讯室，果不其然苏言就站在门外。
“江队，闫飞失踪了。”
“确定？”江离挑眉，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却并不惊讶，显然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刘舟是否先行解决了闫飞，且刚刚在审讯过程中，他有试图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些关于闫飞的信息，不过还没有什么结果。
“嗯，他的私人电话联系不上，公司秘书也表示一天未见，同样联系不上。我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跟他家里确定了一下……”苏言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成人失踪立案时间是48小时，但是他现在最多也才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达不到立案标准所以咱们自然得不到消息。不过……咱们真的要等立案时间到了，家属进行了报案，再去找人吗？”
毕竟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能够合理怀疑闫飞的失踪与刘舟有着密切的联系。
“联系工地了吗？”江离沉声问。
苏言点头：“因为之前的相关部署，所以吕副队那里有工地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刚刚他已经联系过了，负责人派了手底下几十名工人去工地上查看了情况，没有发现。吕副队就等您指示，随时待命出发前往工地。”
她说道这里甚至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感动，此时此刻，在刑侦支队所有人的心中，闫飞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没有人会去计较任何事或者说出半句风凉话。就连平日里最看不惯他的丁凯岳在得知其有失踪的可能性之后，也是严肃至极，大家都想着同一件事：能否找到受害人，他是否还活着。
“工地那里自然要派人过去，可是刚刚刘舟的反应有些不对劲……若是咱们一开始就预料错了，刘舟最后的作案地点不是在工地，又会是在哪里？”江离说完第一句话之后，就降低了声音，后面的几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言也跟着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几秒钟之后，二人一起抬起了头，看向对方的眼神俱是亮的可怕。
“南城市职业技术学院！”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几个字之后，苏言紧跟着道：“这个技术学院也是位于城北那片区域吧？不过是要靠到最北面那个位置了。”
江离点头表示赞同，并且做了点补充：“那天在闫飞的办公室，他就提起过这间技术学院，而且据我所知技术学院正在进行校舍改造，加盖了新的体育馆和几栋宿舍楼，这也算和工地沾了边了。”经过这么一分析，看来还是那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样，工地那头让吕哥带人去，我和你去技术学院，这边暂时让小丁下来盯着。”
“是！”苏言利落的应道。
此时外面已经是夜幕低垂，但是没过多久，市局大楼里面呼啦啦的出来了一堆人，这些人分别上了两辆警用面包。
车上的警灯闪烁，光亮划破如墨的夜空，伴随着警笛声，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冲出院门。一辆向左，一辆向右，带着令人心焦的轮胎因为急转弯与地面产生的摩擦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第43章
南城市技术学院的位置在开发新区，和那个远近闻名的大学城是两个方向，甚至于通往学校的路上都没有什么路灯，黑漆漆宽阔的大路在晚上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等到过了这一段路程，进入开发区之后就要好一些，虽然大道上没有什么人和车，小区里看着入住率也不高的样子，但是好歹有点人气。警车停在了技术学院的大门外，苏言摇下了驾驶位上的车玻璃，和门口看门的保安进行交涉。
保安亭里的三个保安都是年逾五十的男性，出来一个兴许是也没见过这阵仗，再加上一车的警察那架势还是挺唬人的，所以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证件之后就把车杆给抬了起来，放了行。
因为技术学院的占地面积并不大，可能是当初建校的时候位置没选好，据说把教室等相关的楼都盖完了，才发现没有地方盖宿舍了，所以后来又在马路对面批了点地皮，把宿舍盖在了那里。这样一来，教学区和生活区是完全分开的，这个时候天都黑透了，学生们自然都是回到了宿舍那边，整个校园里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路边几十米一个的不怎么管用的昏暗路灯使得弯弯曲曲的小路还有点能见度。
“一直往后开。”江离坐在副驾驶指挥着：“前几个月吧，学校后面有个厂子破产了，技术学院想了想就把那片地皮盘了过来，用来进行学校扩建，说是新建的室内体育场是整个南城市面积最大的。”
“好像是技术学院想从大专升二本，之前院长还去全国各地的二本大学交流经验来的，不过我看没有那么容易。”项阳在后座呲牙解释。
他们知道这些事，也是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后边扩建的那个体育场的工地出了事儿，说是安全措施不到位致使一名工人在施工的过程中从高处跌落，摔成了高位截瘫，如今正和包工头打官司呢。城建部门在事发后给工地连下了几个处罚，已经停工有几天了。所以算来算去，刘舟都会选择这里而非生活区那边的那几栋宿舍楼。这边的体育场离着教学区也远，中间还有一个小山包，加上停工，白天夜里都没有人会过去，是一个绝佳而又隐秘的作案地点。
吱——
轮胎刹车的时候与地面发出了颇为刺耳的声音，苏言把车停在了小山包的下面，众人下了车。因为后面的体育馆并没有完工，所以配套的路也并没有修出来，这会儿土包上只有一条人为踩出来的光秃秃的小径，通着对面的工地。
“那辆是闫飞的车。”苏言刚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约莫百米开外的地方，矮矮的马路牙子上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因为闫飞总是开着这辆，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车牌子。
“菜包和小丁，你们俩先过去看看车里有没有情况。”江离冲着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其余人和我去工地里找人。”
“好咧！”蔡成济应下，一边和丁凯岳往车的那边走，一边嘴里嘟囔着：“妈了个巴子的，他自己不是说和刘舟不认识吗？不认识还自己开车自愿来这种地方？明显又是诓咱们呢！”
看着二人往轿车那边走，之后江离就带着其余几个人沿着小径翻过那片小山包，此时的体育馆的施工进程似乎也到了收尾的阶段，所有的大体框架都已经建造完毕，应该就只差一些后续的墙体上色之类的一些工作。他将剩下的五个人先分出去两组，让项阳在原地先等待蔡成济二人。只见这两组人分别从两个入口进入了体育场，瞬间消失了身影。
项阳也没等多久，蔡成济和丁凯岳就追了上来，那辆车里没有人，至于有没有什么线索还得之后技术大队的人来取证了。
等到他们三个一边绕过去，从最北面的那个入口进去之后，就愣在了原地。原本在进来的时候，他们几个还在议论，也不知道要去那个边边角角里才能找到人，却不曾想眼前的会是这幅景象。
因为是室内场馆，所以四周都有很高的阶梯式的观众席，等到完全建成的时候，室内是如何进行分区装修的没人能够知道。他们现在知道的就是，偌大的水泥空地上，有着许多的建筑废料，木板、石块、编织袋等等，只要一踩上去就会发出异响和震起漫天的灰尘。当然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空地的正中央立起了一块长长的铁棍，而此时正有一个人呈双膝跪地的姿势被绑在那宽结结实实的铁棍上，耷拉着头，毫无声息。
先行一步进来的苏言和江离他们正在小心反复的确认周边及那人的身上并没有炸弹一类的东西。
蔡成济三人急忙跑近了一些，停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方，从他们这个角度能够勉强看清楚对方的侧颜，是闫飞！
“救护车呢？”在确定周边并无危险之后，江离第一个冲了上去，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发现虽然十分微弱，但是终究还是活着的。
项阳急忙回应：“来的时候就已经联系了，那边说会派最近医院的救护车过来，应该是快了！”
在确认跪在那里的人没有骨折等不可移动的伤之后，众人出手合力把他从那被紧紧地钉在了水泥地里的铁棍上救了下来，平躺着放在了旁边的平整地面上。此时的闫飞完全没有了往日里那职场精英的高高在上的模样，身上穿着的高定西装破碎不堪，且被血水浸透了，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垂死的气息。
就在他刚刚跪着的那一小块地面上，有着一大片半干涸的血液，想来都是从他的身上留下来的。
“卧槽，看着这出血量，咱们再晚来两个小时，人真的就交代在这儿了！”蔡成济都不由得咂舌，同时也无比庆幸苏言的敏锐触觉，要不然真等到刘舟主动交代，闫飞怕是早就成了人干了。
忽然，外面隐约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丁凯岳和项阳急忙迎了出去，一番折腾下来，等到闫飞被抬上救护车已经是六七分钟之后了。
苏言等人自然跟了出来，期间江离走到一边联系了技术大队让他们过来取证，等到他转身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言盯着救护车远去的影子发呆的模样。
“上车吧，今天干的不错。”江离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右肩，难得的夸赞：“一会儿方佳茂会带着人过来，我看要么你们几个人先回到局里，趁着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去宿舍休息一会儿。菜包和项阳还有我，会留在这里等技术大队的人。”
“为什么他突然转变了作案方式？”苏言忽然发问。
江离闻言站在原地，只是挑了挑眉，却没有应声。
“为什么？”苏言转身同他面对面，因为对方的身高过高，所以她略微仰起了头：“按照咱们原本的推断，刘舟应该模仿的是两年前那一起工地杀人案，会将闫飞勒死吊起来才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忽然转变了既定的作案规律，选择了与之完全不相干的手段？”
不远处的项阳听到了她的问话，凑过来开了口：“所谓的作案规律也不过是咱们警方作为破案的一种依据，我们试图用这种方法来取得先机，走在嫌疑人的前面罢了。话又说回来，你也不能说咱们这次的侧写就失败了，至少地点咱们推断正确不是吗？至于改变不改变不是那么重要吧，侧写是有一定失败率的，或许是咱们失误了也未可知。如今最后的结果到底还算是好的，闫飞还活着，这点还是值得高兴的吧？”
“先回去休息。”江离将她推到了面包车前，示意她坐到驾驶位上，然后将丁凯岳他们带回去。苏言木着一张脸上了车，然而在车发动的那一瞬间，江离整个人都趴在了降下来的驾驶位的玻璃窗上，将头探了进来：“现在闫飞救下来了，刘舟也已经归案，至于其他的你可以明天再想的。”
苏言：“……”
“回去宿舍冲个澡再睡一觉，这是命令。”他语气严肃，但是面上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苏言，你得明白，人活在世上并不只有工作这一件事，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像是他们这行，破了一个案子，还有无数个案子在后面等着。全国每年刑警猝死率那么高，不是没有原因的，基层警力不足导致工作强度太大，上面还对破案率抓的紧，人民群众看不到他们工作多累，只会说破案太慢……说到底，到头来还是得自己心疼自己，虽然说这点也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苏言缩着脖子看着探进来的大脑袋，眨了眨眼，因为默默向后靠了靠，双下巴都挤出来了。鼻间萦绕的是独特的淡雅香味混杂着一些尼古丁的味道，那股子不自在的莫名感再次攀上了心头。她迅速的点了点头：“明白了江队，我这就回去。”
的确，在经历过生死之后她早就该明白了，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嗯。”江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退后两步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走。苏言挂了档，一脚油门闷下去，带着车里的几个人先行回了市局。
蔡成济和项阳不知什么时候悄咪咪的站在了他的身后，看着警车开远了，蔡成济先捏着鼻子学道：“你需要休息，这是命令！”
项阳紧跟着怪里怪气的开了口：“工作，是永远够干不完的！”
说完两个人哈哈哈哈笑作一团，蔡成济上前一把搂住了江离的脖颈，拍了拍他的胸膛：“江队，我跟你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见过你给我讲过什么心灵鸡汤呢？”
“就是就是，也没见你关心过我的睡眠啊！难不成这事儿上还男女有别啊？”项阳也跟着起哄。
江离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们二人一眼，甩开了身上的手臂，回身往闫飞的轿车停在的那个方向走去。夜晚静默的空气中，传来了他轻飘飘的回应：“男女之间本来就谈不上平等。”
蔡成济和项阳对视了一眼：江队这算不算是话里有话？你品，你细品！
……
第二天一早，苏言提溜着两大袋子的早餐推开了专案大队办公室的大门。果不其然又是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办公室，听到她进来的声响，江离揉了揉眼睛看了过来，下巴冒出了不算短的青色胡茬，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莫名的让人觉得有种颓废的美感。
她将早餐放在了会议桌上，从里面拿出了四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之后走到了江离的办公桌旁边，轻轻的放在了上面：“工作是做不完的。”
江离伸出手摸了摸那杯还温热的豆浆，嘴角扬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等到蔡成济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来小时之后了，他们睁开眼睛就看见苏言和江离凑在白板前不知道在研究一些什么。几个人在伸过懒腰之后，俱是被包子的香气勾的走到了会议桌旁边，坐在那里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江队，刘舟那边什么情况了？”项阳嘴里嚼着大半个包子问道。
江离转过身，眉眼淡漠：“死磕呢呗，没什么进展，对犯案原因，地点的选择，作案手段和细节全都避而不谈。”虽然警方这里有梁然和闫飞两名幸存的受害者日后可以作为人证，但是前期取证的充分程度直接影响其最终的量刑，所以他们还是不能放弃让对方开口这件事。
“哦。”项阳喝了一大口豆浆，期间视线一直在苏言和江离之间看了看去，咽下嘴里的东西之后再次开口：“你们俩刚刚合计什么呢？有拿不准主意的事儿，说出来让大家帮忙参谋参谋啊！”
“不过就是刘舟突然改变作案手段的事儿，不过这也不是特别的重要。”江离淡淡道，就刘舟案来说，他的犯罪事实清楚明了，闫飞是实打实的受害者，这点是毋庸置疑的。至于对方和刘舟之前到底有没有恩怨，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当天去技术学院见刘舟，最终刘舟的手段如何出现的偏差，在整件案子中都属于是次要的。
“我一会儿打算在审讯中用闫飞作为突破口，他并没有死，相信刘舟对于这个应该会有反应。”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闫飞已经脱离的生命危险，经过抢救输血之后，意识恢复清醒。菜包，一会儿你带着苏言去做个笔录。”
“好。”蔡成济嘴边带油的应了。
苏言闻言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不知为何，总觉得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第44章
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苏言和蔡成济走进了住院部，鼻间充斥的都是医院特有的那股味，蔡成济摇了摇头叹气：“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个案子就和医院结下了不解之缘，我这两天觉着吃饭嘴里都是这味。等到案子结了，我得抽空去洁净一下全身，去去这一身的晦气。”
真正入行了就会发现，干的年头久的老刑警都或多或少的有点迷信，毕竟是走钢丝的行业，谁都想给自己找一点心里支撑。每次出任务前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过全手全脚的回来，祈求祈求老天爷也不过分吧！
苏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二人乘坐电梯一路向上，到了顶层的高级加护病房，询问护士之后走到了一间病房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咔哒。
门被人从里面拉了开，露出了一张虽然已经有些年岁，但是看着仍然风韵犹存的脸。
苏言见到来人，张了张嘴：“李阿姨。”这位贵气的中年女人正是闫飞的母亲，李美琴。
李美琴向来倨傲脸上挂着一丝愁容，透着说不出的疲惫，这辈子一共就两个儿子，原本都是她的骄傲，可就这一个月的时间，小的犯了错眼瞧着就要入狱背上一生的污点，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最省心的大儿子竟被人害的命悬一线，险些丧了命，这对于她无疑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她刚刚正坐在床边看着上面躺着的闫飞哭的眼眶通红，转头就看到了苏言，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瞬间就撂下了脸色：“你来做什么？嫌害的我们家还不够是不是？”
她的矛头直指苏言，语气有些尖酸刻薄，倒是弄的蔡成济有些尴尬和不高兴：“这位……女士，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是过来给闫先生做笔录的。而且伤害您儿子的凶手我们已经抓捕归案，您实在不必如此抵触。”
“小飞受伤很严重，他现在不能够见外人。”李美琴自恃身份，也不想在医院里说出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话闹得场面太过于难堪，但是她此时此刻的眼神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那就是恨不得苏言立刻原地爆炸才好。在她的心里，将闫浩的错误全部归咎在了苏言的身上，就连闫飞这次出事，她也觉得是警方的错。好端端的警方为什么要去公司找闫飞？没准就是因为这件事，她儿子才被那个变态给盯上的！
“嘿！这位家属，我们警方可是就你儿子被伤害一案进行调查取证，你难道不想替你儿子讨回公道吗？”蔡成济眉头紧皱，觉得对方实在是有点不可理喻，是不是这个年纪的女人多少都是有点更年期，简直和梁然那个妈差不多一个德行！
“还不是你们害的！”李美琴说着就要关上门。
就在这个时候，从里面的隔间里走出来一名看护，小心翼翼的道：“夫人，闫先生说……请他们进去。”
李美琴听到这话看向他们二人的眼神更像是淬了毒，但是瞧着平日里闫飞在家中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所以她就算不情愿却也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冷哼一声扭着腰先一步走进了隔间里。
这间高级加护病房面积非常大，一室一厅的格局，一进门是会客区，沙发茶几电视机等物品一应俱全。再往里面走才能进入病人休息的地方，当然了，落地窗使得屋子里异常明亮，一眼望出去还有俯瞰南城市的绝佳视野，将所有美景尽收眼底。
“千言万语总结成一句话啊……”蔡成济跟在苏言身边晃悠进了病房，在她耳边小声嘀咕：“有钱人的快乐穷人是想象不到滴……”
“我觉得你可能更想说，万恶的资本主义。”苏言咬着牙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应。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近里面的屋子，此时的闫飞正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头上缠了几圈纱布，四肢上也有缠绕，估计隐藏在被子下的躯干上伤口更多。他昨晚被发现的时候，全身有许多处被划开的伤口，就是这些伤口流出来的血造成了他的失血性休克，差点丧了命。当时刘舟动手的时候显然是不想让他死的太过于痛快，事后经过对其伤口的深浅，形状的评估，凶器排除了刀刃这类的利器，确定应该是某种生了锈的钝器，这样凶器造成的伤口在人的感官上疼痛会加倍；而且刘舟还特意避开了许多会短时间使人致命的要害，摆明了就是要让他受尽折磨之后再死去。
闫飞忽然睁开了眸子，脸颊上有一些青紫的痕迹，不过整体上看还算可以，并未有太多的狼狈，他用眼神示意看护将他的床头微微摇了起来。紧接着他许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粗喘了几口之后才气虚的道：“我母亲也是看到我这副模样着急了些，希望两位警官不要放在心上。”
“可以理解，令堂也是关心闫先生的身体，如果你要是觉得今天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撑此次问询，我们也可以改日再来。”蔡成济看着如今病恹恹的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平时俊秀的脸蛋儿现在跟个调色盘似的，心中的气儿顿时就顺了不少，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好了许多。
让你平时嘚瑟的一批，还学人家目中无人，这回好了吧？该！
“我可以配合工作，不必麻烦你们再折腾了。”闫飞说着，就将目光放在了站在门口处的苏言身上，话语中甚至染上了一些欣喜的意思：“昨晚我虽然最后失去了意识，但是隐约之间好像是看到了苏警官的身影，所以肯定是你们警方救了我，对此我深表感谢。”他嘴里说着感恩的话，眼神就跟用强力胶黏在苏言脸上了一样，用手扒都扒不下来的那种。
可能以往见面，男人都带着眼镜的缘故，苏言略显不悦的蹙了蹙眉，只觉得今日对方看起来一样又不一样。好似没了那层镜片的遮挡，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些许的改变。
“你瞅……”蔡成济看他这都起不了身呢，拖着一个近乎于残废的身子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情情爱爱的，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特别是对方这个毫不遮掩的眼神让他觉得更是忍受不了，正要开口刺上两句，却被身后的人扯着衣角给打断了。
苏言上前冲着他扬了扬下巴，然后走上前，开口问道：“既然闫先生肯配合我们警方工作，那就再好不过了。现在请您说说，为什么会出现在技术学院那处未完成的体育馆工地里，具体是什么时间到达的那里？”
“咳咳……”闫飞先是咳嗽了两声，然后才轻声细语的解释：“我是昨天一早就接到了刘舟的电话，至于我为什么会去那里，也是因为他。”
“不是说，您和刘舟并不熟悉吗？怎么天晟集团的总经理这么有时间又这么好约吗？人家开口了，你就欣然前往？”苏言言辞有些尖锐：“而且还是在我们警方与你接触过后，您明确知道刘舟这个人有问题，却还是选择了赴约。闫先生，您觉得这整件事情里面的前后逻辑关系通顺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站在落地窗边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李美琴这会儿忍不住了，因为情绪激动所以两颊有着些许不正常的潮红：“我儿子可是在积极配合你们警察工作，这就是你们的态度？你们竟然在质疑一个差点没命的受害者？你们领导呢？我要投诉！”
“听到了吗？！把你们领导叫过来，我要投诉！”
苏言只是冷眼看着她在面前跳脚，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在对方喊叫完毕之后，她这才凉凉的开了口：“我想李女士似乎对于我们警方有着一些误解。第一，公安机关是暴力执法机构，不是服务员；第二，我们警方有这个权力对在案件中可疑的部分提出质疑；第三，您儿子前后说法做法互相矛盾，我们也有这个义务尽量还原事情真相。”说道这里她忽然报出了一串数字，然后接着道：“如果刘女士真的对我个人有看法或者意见，欢迎拿着我的警号到市局督查部门反映情况。”
“妈？”闫飞叫道。
李美琴先是被苏言怼的一愣一愣的，随即就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但是他一开口她就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在自己儿子略显复杂的目光中‘哼’了一声，赌气似的又扭身回到了窗户边，背对着他们再不肯回过头来多看一眼。
闫飞在把李美琴成功支到一边之后，冲着苏言抱歉的笑了笑，因为双唇毫无血色所以显得有些虚弱：“苏警官的态度我个人表示理解，之前的确是我因为私心隐瞒了一些情况。我和刘舟……初中的时候的确有几分交集，那个时候我们五个人感情不错，经常在一起玩儿。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内心深处是拒绝相信他竟然会扭曲到像儿时的玩伴下手，所以下意识的袒护了他。也抱着一丝可笑的期待，希望他是被冤枉的，有苦衷的，所以选择前去赴约。”他苦笑了一下：“事实证明我错了，他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刘舟了，他如今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们初中的时候关系好，所以刘舟今时今日反过来要杀了你们？”蔡成济觉得荒唐。
“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或许因为我们四个人发展的都不错，他自卑了吧？一个人产生厌世的情绪其实理由都是很简单的，不一定哪个触了他的点。”闫飞说到这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没准他有抑郁症或者暴躁症呢？要不就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或许做出这些事伤害挚爱的朋友，都不是他的本意。”
“……”
蔡成济简直被他的说法给气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货全身上下竟还闪烁着亮瞎人眼的圣父之光呢？！
“那你说说刘舟当天的作案过程吧。”苏言又拽了一把蔡成济，不让他因为过度气愤而说出什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从而大做文章的话。
闫飞先是皱着眉仔细的回忆了一番，然后就将当天他前去赴约之后发生的种种十分详尽的说了一遍，无非就是刘舟出其不意将他制服之后强迫他下跪，并且把他捆在了那根早就准备好的铁柱上，之后对其实施了残忍的虐待，最后把他独自留在那里，等待着血液流失殆尽，干涸死去的那一刻。
他甚至说出了许多的细节，苏言打赌这些细节最终都能够和技术大队的调查结果相吻合，这就表明他说的大部分都是实情，没有说谎。
期间，李美琴因为不忍心听到自己儿子是如何受折磨的，选择转身出了去。
在闫飞说完之后，蔡成济裤兜里的电话恰巧也响了，他给了苏言一个眼神也走出病房去接电话了。
闫飞和她对视了一眼，冲着身边的看护挑了挑眉，对方很有眼色的寻了一个理由消失不见，一时间偌大的病房中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他眉眼间似乎舒展了一些，问道：“所以，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还是你们仍然有问题要问。”
“没有了，闫先生记忆力很好，对于案发经过诸多细节叙述的都很详尽，要是每一位受害者都像您这样，警方破案就容易多了。”苏言皮笑肉不笑。
“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并不相信我说的理由。”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难道非得让我承认，当初我、袁庆生、梁然和薛和对刘舟实施了校园暴力，从而导致了今天的悲剧？”
苏言猛地抬起眼盯着他看，并没有错过对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阴郁和嘴角没来及收回的笑意。就在这一刹那，他整个人的气质可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却又在下一秒迅速隐去，躺在那里的仍然是那个彬彬有礼的模样，刚刚那一幕似乎只是她眼花了。
“你们是警察，想要查到以前的案子并不难，要是偏强压着我的头让我承认所谓校园暴力，总得有点依据吧？比如刘舟当初是否有报警过，又是否告知过老师或者校领导？”闫飞有些无奈：“警方办案总不会仅仅指望着所谓的、带着偏见的‘直觉’？”
话音刚落，蔡成济接完电话回了来，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略显古怪的气氛，扭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既然笔录已经做完了，也该回局里了。”苏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出了病房，一言不发的直到上了车，才控制不住的低低咒骂了一声。
蔡成济坐在车里听她复述了闫飞的话，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货真是得意忘形了，他就是仗着那个时候大家对于校园暴力这件事的不重视，才如此的肆无忌惮！”
个中缘由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是却因为种种原因，过去所发生的的事情无从追溯，让人气闷。
“所以你的意思是怀疑……闫飞当时说了一些什么话，才刺激的刘舟临时更换了作案手法，让他摆脱了即刻死亡，从而坚持到了咱们警方找到他？”蔡成济有些不理解：“他是有病吗？上赶着去找死，明明不去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给自己搞了一身伤，这完全说不通啊？他到底怎么想的？”
“是啊……怎么想的……”苏言坐在副驾驶，头靠在车窗上，有些出神。
蔡成济摇了摇头，想不通就不再想，先回局里复命才是要紧事。他一边发动了车子，一边感叹：“好在现在法律已经在逐步完善，对于校园暴力这方面也是大有进步，希望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悲剧。”
苏言无意识的应道：“嗯……越来越好了……”
……
最终惊动整个南城市的几起恶性案件的凶手刘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随机模仿杀人案正式告破，但是也如众人所料，刘舟对于曾经的种种选择了避而不谈，纵使警方百般努力，结果还是这样。
对于专案大队来说，结案代表着他们终于可以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中喘上一口气。江离特别像上面申请了，给了大队中每个人三天调休的时间，众人互相商量着，分批次的进行了休息。
因为队里只有苏言一名女同志，所以理所应当的受到了全队人的疼爱，是第一批次进行调休的人之一。她并没有选择回家，而是买了去往疆北的车票，三天后的清晨返回南城市，带着晨间特有的凉意走进了专案大队的办公室。
却惊奇的发现项阳抖着腿穿着一身休闲服，一脸不爽的坐在那里。
“项哥？你这两天不是应该调休的吗？”苏言把背着的包放在桌子上，有些惊讶的问，然后无意中瞟见了江离桌子上的痕迹：“江队也来了？”
“甭跟我提休息，提起来我就生气。”项阳气哄哄的摆摆手，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你生个屁气，要生也是老子生。”蔡成济把手中的书一摔：“你好歹昨天休了一天，我可倒好，眼瞅着能有三天连休，准备回老家一趟，这回全泡汤了！”
苏言从他们的话语中了解了七七八八，笃定道：“又来案子了？”
“嗯。”蔡成济没好气的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然后冲着江离办公桌的方向努了努嘴：“昨晚上江队就被叫回来了，这回的事儿还真挺棘手的。昨天在建设路附近的酒吧一条街那里，其中一条后巷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
“一具？”苏言眨眨眼：“这不应该是所属分局刑侦大队的事儿吗？”毕竟还没达到支队介入的要求。
“坏就坏在受害者是被铁丝勒死的，而且被锯下了四肢，垃圾桶里只有他的主躯干。这有没有让你联想起点什么？”蔡成济故弄玄虚。
“你可拉倒吧，言妹子才毕业多久，她能知道啥？”项阳打断了他，显得十分嫌弃：“过去的三年里，在全国范围内的五个市，共发生过八起相似案件，算上昨天那个，数据该更新了，六个市，第九起！”
“……”
愣了几秒钟，苏言冲着蔡成济伸出了右手，郑重的同其握了握手并且上下摇晃了几下：“蔡哥，您因为维护一方平安所做出的的牺牲，全国人民都会记得！”
“噗……”项阳正喝着水，闻言没忍住，一口水喷出老远。

第45章
就在他们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这会儿功夫，江离大步的走了进来，看见苏言冲着她略微颔首：“回来了。”
“啥情况啊？”蔡成济凑上前问道。
江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今天不是串休吗？过来干什么？我又没叫你回来，你正常休息就行了。”
“行了吧，这回的假给我记着，等到这个案子完事老子要连休一周。反正三天假期我回老家也只能住上一宿，想想也怪没劲的。一宿能干啥？我妈给我介绍个对象我都没时间去看。”蔡成济撇了撇嘴：“再说刚刚这小丫头片子还学人家给我带高帽儿，那‘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往我这脑袋一扣，我可不走了。”
对此江离也只是看了他们几个一眼，没有发表什么看法，而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几页纸：“昨天的那起酒吧后巷垃圾桶藏尸案，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与之前的八起案子有联系了。这个案子的凶手三年来跨越了大半个国家，如今牵涉六个市，九条人命，上面非常的重视。说来也挺巧的，上一次全省的优秀刑警培训会上，还把这个案子拿出来说过，所以这也是咱们在发现尸体之后，能够迅速与之前几起案子联系起来的关键原因。”
“上一次案发地点是在涂州，也许是因为刑侦技术手段和设备的逐年提升，所以就目前来说，涂州市公安局手里面关于嫌疑人及案件证物和线索是掌握的最为全面的。嫌疑人在涂州犯案一起，死者男性，同样只发现了头和躯干。”
“四肢呢？”苏言问。
“四肢……”江离忽然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略显复杂：“所有案件的受害者的四肢，时至今日都没能找得到。所以在每个案子初期，光是确定受害者的身份，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好在大部分受害者都有人报失踪，剩下的两个最终也都核实了身份，通知了家属。”
“这算啥……杀了人把手脚保留下来，变态啊。”蔡成济不由得嘟囔，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废话：“也对，不是变态也干不出这事儿。”杀人都行了，有点小爱好不足为奇。
“魏局长刚刚和涂州市公安局取得了联系。”江离瞅了一眼时间：“做高铁从涂州到咱们这大概需要七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也就是说今天下去涂州市公安局的人就会来了。”
“啥意思？”项阳一瞪眼：“联合办案啊？跨市追捕？”
“是为了尽快抓住嫌疑人，必要的协同配合，主导还是咱们，涂州市局的人就算到这也只是给予一定的指导和帮助，毕竟上一起案子才过去不到四个月的时间，目前来说他们是最权威的。”江离安抚似的解释了两句。
闻言，项阳挠了挠脖子没再说什么，只不过依旧是一副对于外市要过来的同行没什么好感的样子。
江离看了他一眼：“因为尸体是在垃圾箱中找到的，所以很多线索都被污染了，变成了不可用的。项阳，你去法医那边看看，张哥在尸体上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是……”项阳拖着长声摇摇晃晃，全身好像没骨头似的就要往外走，在经过苏言身边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侧过头看向她：“怕不怕，想不想去感受一下？”
“好啊。”苏言欣然答应。
二人先后出了专案大队的办公室，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她开口问道：“项哥，我怎么觉着自打江队说完涂州市局的人要过来之后，你就变得怪怪的。”
“和江队没什么关系，就是之前吃过这方面的亏，明明是自己的地盘偏偏让外人过来指指点点的，也不知道这群领导脑子里面塞得是不是浆糊！”项阳多少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他算是专案大队资历比较年长的，比江离入职还早些，年轻气盛的时候也不是什么老实的主儿，因为这档子事儿有了点不愉快的记忆也实属正常。
“得了，想太多也没用。”他下一秒又突然进入了往日里那佛系状态：“干工作这么多年，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人啊……心得大。熬吧熬吧，等到我熬到了四十五岁，就打报告申请去基层社区颐养天年去！”
公安机关会有一些类似于这种的隐形规定，因为刑警这行基本就是年轻时候玩命干，能活到四十多岁不猝死还全手全脚的就算幸运，年纪到了，干不动了，就能调去稍微轻巧一点的部门，至少工作强度小一些还能多活几年。
苏言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的看法，两个人走到所在楼层的走廊尽头，推开那扇大铁门里面就是法医实验室，外间看着是比较普通的办公室的模样，从一道小侧门走进去，里面就并排放着三个解剖台，张启山略胖的背影在中间的那个解剖台旁边忙碌着。
听到声音，张启山回了头，见到是他们二人，打了声招呼就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了。
“张哥，有什么发现啊？”项阳走带着苏言走了过去，原本还期待着对方在看到解剖台上的尸体露出害怕，惊慌或者感到恶心的表情，但是他却注定失望了。
苏言不但神色如常，甚至美眸中还染上了一丝丝好奇之色，一眨不眨的盯着张启山的动作看，瞧那个样子还恨不得弯腰凑上去看个清楚仔细才罢休。
“……”他在这一刻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想的有点多余，虽说之前苏言也没少见过死去的受害者，但是到底那些都是比较正常的，不像这次的这般血淋淋。本以为今天是带着小姑娘开眼界，却没想到人家反过来让他开了眼界。
原来天生彪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如今，除了‘天生是吃这碗饭’的这一句，项阳再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她了。
苏言从解剖台上收回了视线，瞟了一眼身边人的神色，心中不由得觉得有几分好笑。其实这些直男的心思都很好懂，他这么想并不代表他有恶意，因为一个两个的都甚少和女同志相处，所以做起事来难免经常忘了男女有别这一点。
可惜了，别的她兴许没什么见识，就是这种场面见得最多。别说没有四肢略显血腥的尸体，就算活生生被炸掉大腿还在地上哀嚎爬行的人她也见的多了，见的多自然也就麻木了。
张启山专注工作，并未发现他们之间的来往，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一边开口道：“死者男性，年龄大约在35—40之间，身高估计会在一米七五左右，体态中等，略有些肌肉，看起来平时会经常锻炼。”说着指了指左臂处的切口：“切口比较顺畅，骨头上有着些许的划痕不算特别的光滑，初步估计应该是使用了电锯一类的凶器进行的肢解。切口处并没有太多的血液，应是在死者死后，嫌疑人才进行的切割。”
“死者发现的时候身上没有穿衣服也没有任何的遮挡，所以是完完全全暴露在那堆垃圾里的，潜在的皮肤表面的证据已经全部受到污染。虽然我也例行取证送去了方佳茂那里，但是劝你们不要报太大的希望，这名凶手的反侦察意识相当可以，怪不得三年内连续犯案，却一直未曾被警方发现半点踪迹。”
“张哥，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叫什么？这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项阳笑嘻嘻的凑上前：“这没准之前那么多的法医都没能找到的重要线索，这次就被你给发现了，啪叽一下子咱们就给这凶手按死在南城市。你想想，全国闻名、让各市刑警都咬牙切齿的连环杀手被咱们逮住了，这还不得开个表彰大会啥的啊？”
“你可真能扯。”张启山嘴上这么说，但是面上还是很开心的，突然他想起了点什么，接着道：“对了，死者血液报告出来了，体内酒精浓度超标，胃里的那些东西稍后我会化验，之后形成书面报告再给你们送过去。”
项阳点了点头，示意了解了：“果然，又是一个醉酒状态。酒是男人冢，真是害人不浅啊……谢了张哥，我们就先回去了。”
苏言也和张启山礼貌的道了别，二人出了法医室之后，项阳双手插兜一边往前走一边分析：“死者生前喝过酒，发现他尸体的地方还在酒吧一条街附近，看来接下来咱们就得去那边挨家挨户进行排查了，希望能早点确定他的身份。”
“嗯。”苏言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那之前那些受害者，生前也都喝过酒吗？”
“我知道你怀疑什么，没错，那些受害者体内或多或少都存在这酒精。不过有些酒精浓度根本没有达到醉酒的状态，这样一来，警方就暂时排除了凶手利用酒精对受害者进行行动力削弱这一推测。”
“这样……那之前那些接手过这么多起案子的刑警们，对嫌疑人的侧写是什么？”
项阳停住了脚步，眸光微闪：“女性，年龄约在30-36岁之间，长相出众，至少不是泯然于众人的那一款。从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单独作案，这就代表着她有比较强的身体素质，就算那些男人被卸了四肢，仍旧非常的有重量，单独抛尸这点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以往的那些受害者背景不尽相同，就社会层次来说有高有低，跨度很大，让人摸不准她的口味。不过就其中几个算是条件优质的受害人来说，嫌疑人的受教育程度应该不低，谈吐和行为应该都十分优雅。”
“所以……”苏言挑眉，似笑非笑：“不光酒是男人冢，温柔乡更是。”

第46章
苏言和项阳两个人返回办公室的时候，江离刚刚接到了局长的电话，正要出去，听项阳迅速的把验尸结果大致的说了一遍之后，点了点头：“酒吧那边你们先排除着，我现在要去魏局的办公室，辛苦你们了。”
对此众人都表示理解，越高的职位啰嗦事就越多，实际上江离对于整个专案大队来说意义不仅仅是带领他们攻克各种大案要案，因为自打他升到队长之后，更多的时间都浪费在了应付上面各个部门给大队日常的施加的压力、各种书面报告以及资源协调上了。一路看着他走过来的项阳和蔡成济有时候难免会觉得可惜，这种刑警队伍的精英，理应调往更上一级的单位发挥自身的优越才能才是。
江离说完之后就出了办公室，项阳长叹一口气：“走吧，去建设路。”
因为现在还是临近中午的时间，所以建设路名声在外的酒吧一条街显得十分的萧瑟。这条街道是从建设路这条主路往北一拐的一条辅路里，站在路口看着里面并不如普通街道那般整洁，甚至还稍显破旧，有种上个世纪的穿越感。但是只要夜幕一降临，那这里可就了不得了，是正儿八经的销金窟，且毫不夸张的说，建设路上来来往往豪车的引擎轰鸣声能连续不断的响上一整晚。
他们在来之前，事先联系了当地派出所分管这片的社区民警，经由对方联系了各家酒吧的经营者，这样一会儿走访调查起来会比较顺畅。毕竟这个时间，所有的店铺都是歇业的状态，他们突然前来根本不可能逮到什么人，总不能站在路口发呆。
将车停在了离着路口不远处的一个挺大的停车场里，算上社区民警一共四个人从警车里下了来，往酒吧一条街里面走。
走着走着，蔡成济这边还突然想起了什么：“诶，你们说这嫌疑人在杀人之后，选择将受害者的胳膊腿都卸下去，还不给穿衣服，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掩盖受害者生前的行踪轨迹？如果说这些受害者都是她在酒吧里物色的，那根据某些酒吧的特点，会给入场的客人们在某个部位盖个章什么的，光砍下那一个地方有点欲盖弥彰，都砍下来反而能把警方的调查方向给模糊掉。”
项阳听完了歪了歪头：“你他娘的还真是一个逻辑鬼才。”
现在对于这名嫌疑人的作案手法，综合起来最高的呼声无非是两种推测：其一，嫌疑人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比如恋手恋脚恋胳膊恋腿；其二，因为某种心理原因，嫌疑人对于男人的恨意已经到了把其大卸八块的地步。
毕竟从女性犯罪者角度来看，她们一般都是干净又整洁的，就连杀人手法相较于男人都会单一很多，用的最多的就是窒息或者下毒。像是这几起案子如此暴力又血腥的手法对于女性嫌疑人来说着实少见，人死都死了，还弄得肢体碎裂，过后还要收拾案发现场的卫生，实属少见。
蔡成济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反正现在案件还处于初步侦查的阶段，而且江离也说了，甭管之前几个市的同行给出的是什么结论，那在南城市公安局这里就得当做一个全新的案件从头开始，不能过度依赖那些既定的理论和证据线索，说句不好听的，有没有可能因为之前几个市的公安局陷入了一种思维固化中，这才导致案件迟迟没有进展。
“虽然说咱不常来这种地方，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酒吧一类的地方是不是总搞一些主题狂欢夜，什么狂舞之夜，女士之夜，比基尼之夜……”反正是得到了队长允许的放飞，蔡成济干脆完全解放了自我束缚，说着说着还冲着项阳和另个社区民警挤眉弄眼，三个人发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声。
笑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位小姑娘，瞬间就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都是为了查案，查案。”项阳多此一举的解释道。
苏言对此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三个一眼，一脸‘你们这群狗男人’的表情。
“不过的确是这样的。”社区民警年纪比较大，看着有四十五六岁的年纪，连忙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家酒吧，别提搞得我们多烦了，一搞活动就要去我们所里报备，扰民投诉什么的就别提了，当天晚上的出警率都会激增到平时的两三倍！特别是自打咱们市里大力发展旅游业之后，来的外地游客多了，这里的名声愈发的被商家炒了起来，如今也算个必打卡的网红一条街了吧？”
“等到后巷发现尸体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没准你们就能轻巧一段时间了。”蔡成济笑道。
谁知社区民警听了露出苦笑不得的神色，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老弟啊，你还是不了解现在的小年轻，他们只会更加兴奋的往这里涌，完全不会在乎什么死人不死人的。而且到时候没准几杯酒下肚，头脑一热，还跑去那个垃圾箱搞个合照打卡，真是让人看不懂。”
“……”
“对了，你们想要从哪家开始进行走访？在你们给我打电话之后，我就联系了这些店主，这功夫应该都来店里了。”
“那就从最里面那家开始吧，对了，这些店里监控什么的都还好吧？”项阳考虑了几秒，指了指最里面那家道。
“各家的监控覆盖度都还可以，因为你们也知道，做这种生意赚钱归赚钱，糟心也是真糟心。那酒一旦喝多了，人都不是人了，各种奇葩事儿都能发生，他们安装监控也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说话间，几个人就走到了那家名为‘夜蒲之夜’的酒吧门前，卷帘门办降着，社区民警上去拍了拍门。
没出几秒钟，那卷帘门缓缓升起，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小手表大金链，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奢侈品牌，那logo大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对方颇为殷勤的笑了笑，迎上前来：“王警官，稀客稀客，今天又检查什么呀？咱这消防不是刚整改完吗？我保证这回准合格！”
“我今天主要带市局的几名同事一起过来进行调查，你就好好配合工作就行了。”王滨大致的介绍了一下他们三人，
大金链子闻言表现的十分热情，甚至还上前一一握了手，指天发誓的自己肯定好好配合公安机关的工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之后还笑嘻嘻的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一包烟，给自己点燃了一根捏在手里：“我这就不给几位递烟了，王警官总是和我强调你们有纪律，这些我都懂。”
“得了，别贫了。”王滨笑骂。
项阳从兜里掏出了法医提供的受害者的照片，递了过去：“这人你看着眼熟吗？”
“这……这人是死了吗？”大金链子仔仔细细的看了看那张照片，突地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的妈呀，警察同志，我这干的可是合法的买卖，人命这东西可是半点都不沾的！”
“没说跟你有关系，赶紧看看眼熟不眼熟，是不是你们店里的熟客，或者来你们店里消费过。”王滨瞪了他一眼。
大金链子这才再次看向那张照片，强忍着恐惧的心理跟相面似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出了声：“熟客肯定不是，至于来没来消费过……我这店里一天客流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您说说这让我怎么记得住？况且我也不是每晚都在店里，这样吧，我把那两个看场子的兄弟叫过来，让他们帮忙辨认一下行不？”
项阳他们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好在根据大金链子的说法，员工宿舍就在这附近，没过几分钟，就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先后的喊了一声‘涛哥’。
大金链子哼了哼，然后把那张照片甩到了两个人的怀里：“好好看看这人，眼熟不眼熟，认识不认识！”说完之后好像那个已经被吓的瘫痪了脑子忽然运转了起来，回头看向苏言他们惊奇的问道：“警官，这不会就是昨天后巷里死的那个吧？还乌拉拉的停了好多警车，拉了警戒线，弄得动静贼大。”
“你好奇心挺强啊？”王滨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弄得有些无奈。
那两名年轻男人看了半天，将照片还了回来，均是摇头表示对于这名受害者没有什么印象。
在感谢店家的配合之后，他们就马不停蹄的赶向了下一家，这样的排查方式实际上漏洞很大，因为光靠普通人的眼睛去辨认，很容易产生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样一来无非会给警方增加了许多的工作量。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除了这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指纹和DNA在数据库中均无相关的身份记录，在家属上报失踪之前，他们也只能用这种笨方法加上借助媒体的力量，以求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受害者的身份。
跑了几家之后，仍旧没有什么收获，苏言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她抽空扯了扯蔡成济的衣角：“蔡哥，后巷的发现尸体的案发现场在哪里，我看这边也用不到这么多人，要么我去那里看看吧。”
蔡成济想了想觉得也行，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就在后巷中断左右的那个位置，不过因为那里地理位置特殊，一到晚上就人来人往的，又不是封闭的空间，所以昨儿在取证完之后就取消了戒严状态。我估摸着你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残留的证据，而且那装着尸体的垃圾箱也已经当做证物被运回局里了，不过你要是想去看看就和你项哥一起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那成，电话联系。”苏言说完之后，喊上了项阳，二人转身出了酒吧。
因为昨天出警的时候，她和项阳都是在休息的状态，所以两个人去了后巷，磕磕绊绊了好几分钟之后才找到了确切的位置。这条后巷比较狭窄，宽度也就三米左右的距离，加上还摆放着好多个大号的铁质垃圾箱，显得愈发的拥挤和凌乱。各家酒吧几乎都有一扇小后门通向这条后巷，大多数时候员工什么的也会选择从这里进去上班，后厨的厨余自然也是从后门扔到垃圾箱里，但是比起前面的体面和人来人往，这里的确算得上是‘荒无人烟’。
“后门几乎没有店家选择安装监控。”苏言停下了脚步，仰着头一路看了过来。
项阳也跟着点了点头：“路是上了年头的水泥路，各种痕迹都比较多，无从辨认这上面的各种车轮子的印记都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没有监控的话……嫌疑人抛尸时候的办法就多了不少的选择，夜里热闹，就算她大摇大摆的进进出出，不加遮掩，也不会有几个人发现。”
苏言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受害者的体积，再次抬起头，这里的天空上挂满了缠绕在一起的各种电线，不远处有居民区，但是这片当初开发的都比较早，所以居民楼也都是老楼，进进出出的大多也都是一些老年人。
“不过夜里也会偶尔有顾客从这后门出来抽烟透气，现在只希望媒体通稿发出去之后，有潜在的目击者能够想起点什么。”项阳在这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耸了耸鼻子，闻着空气中的各种生活垃圾产生的馊味，缓缓皱起了眉。
大抵每个城市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都会隐藏着这么几处上不得台面的地方，这巷子虽然每日也有市政的环卫工人来定期收垃圾，但是仍旧花花绿绿的遍地都是，污水横流。
“嗯……”苏言轻轻的应了他一声，但是整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原本摆放着铁质垃圾箱的那块空地出神。那里因为常年摆放着垃圾箱，所以地面和旁边的地面呈现出了两个颜色，十分的明显，不过她盯着的却不是那处，而是……她慢慢地，往墙壁的方向蹭了两步。
项阳有些奇怪的看着她的动作，也跟着往前走了走，有些不解的一起盯着墙壁看。这条巷子的墙壁都是用老式的红砖砌成的，积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和雨淋，已然让它们失去了本来的颜色。他看了半天，愣是没有看出什么来。
苏言却在这个时候伸出了手，手指在墙壁上轻轻滑过，然后在一处不太明显的划痕上顿了顿。这几道看起来是新伤，因为剐蹭掉了老旧的表面，露出了里面新鲜的颜色。
她复又抬起头，看着这道约莫有两米五高左右的砖墙水泥墙头，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项阳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通之后道：“江队……好的，我们这就回去。”
撂了电话之后，他冲着苏言扬了扬下巴：“怎么，言妹子，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称不上是发现。”她抿唇。
“那咱先回去吧，江队也来了，说是蔡成济那边有发现！”
二人便快速返回到了前面一家名字叫‘soul’的酒吧，蔡成济站在门口冲着两人招了招手，之后三人一边往里走他一边快速的解释道：“是刚刚法医张哥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说是他在取受害者毛发的时候发现对方头皮上有很小很小的一块油彩，如果不是他眼神好用，很容易就错过去了。他推断在抛尸之前，嫌疑人对尸体进行了细致的清洗，不过油彩这种东西比起一般的污渍不是那么容易洗的干净，所以……”
“之后我询问了王滨，确定前天夜里，这家酒吧搞了一场活动，主题是什么艺术之夜，你说巧了么这不是？”
“是挺巧。”项阳有了点乐模样：“江队在里面呢？”
“在呢。”蔡成济拉开门的手顿了顿，然后指了指他们两个：“别说我没告诉你们，江队还带了一个人来，那人据说是涂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当初涂州的案子就是他主要负责的。”
二人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直到进入了光线稍显昏暗的酒吧里之后，看到站在吧台旁边的那个人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的几帧画面让苏言成功的停住了脚步。
等到她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的时候，下一秒抬起眼皮，就撞进了对方那双眸子里。
“……”
艹。

第47章
此时蔡成济和项阳已经走到了江离的身边，二人在江离的介绍下，与那位涂州市局来的互相握手，寒暄了几句之后，蔡成济发现了仍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来的苏言，扭头看了两眼，有些疑惑的开口道：“言妹子，干啥呢，过来呀！”
苏言似是脚步万分沉重的往前挪蹭了两步，蔡成济指着对面的男人道：“你刚刚听江队说了吗？这位可是涂州市局的刑侦人才，虽然入警没比你早两年，但是专业程度可是杠杠的。”他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却没多在意，这种明显的吹嘘之言都是做不得数，却还要碍于场面好看，说的自然：“来，这位的也是我们专案大队的，虽说是名女同志吧，但是是这个。”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苏言此时此刻，无比的想要低头掩面，却没人给她这个机会。
“来！”蔡成济不客气的一把将她扯到了自己的身边，指了指对面的男人：“赵嘉慕。”然后又指了指她：“苏言。”
“……”
“……”
苏言此时已经趋于认命的状态了，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伸出了手，脸上挂了敷衍且不真诚的笑：“赵警官，您好。”
男人的大掌与之交握，接着便是低沉如大提琴一般的磁性嗓音：“言言，好久不见。”
“噗……”项阳本来正随手拿起吧台上的一瓶矿泉水，正仰头咕咚咕咚的喝个正欢，一句令人无限遐想的‘言言’成功的让他嘴里的水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全部喷薄而出。他这一喷不要紧，离着最近的江离遭了秧，瞬间身上的黑T后背处湿了大片，多亏了这个颜色猛地一下看不出什么。
蔡成济的手臂上也受到了些许的波及，不过这个冰凉凉的触感也成功的将他从惊呆了的状态里给拉了回来，回过神之后垂眸看着身前两个人交握的手，怎么看怎么可疑。
用巧劲卸去了对方大手的力度，苏言将手抽了回来，假笑也稍微冷淡了一些。说实话，她原本的个性就是非常不耐烦应付这些男女关系，原来在部队的时候还好，周边都是女兵，后来被调去了特种部队，虽说身边的男性多了一点，但是经过那里面日复一日的训练，最终压根也没人把她当异性看待。这一路来单纯的人际关系让她十分的满足，谁曾想出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一朝醒过来在这具身体里呆的这几个月，似乎要把以前都没经历过的补回来了。
这位赵嘉慕警官，应该算得上是原身的前男友吧，两个人在一起是在原身刚刚考上大学的时候，赵嘉慕当时是大四。其实没有多少轰轰烈烈的感情，二人走到一起在苏言如今看来，不过就是见色起意，互相在陌生的环境中进行慰藉罢了。那个时候的原身因为刚刚跟家里撕破脸死活都去警院报了到，情绪正是低迷的时候，赵嘉慕这个温柔而又体贴的学长很容易就和她走到了一起。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淡淡的感觉，加上在一起没多久之后男方就出了校门进入实习期，更加没多少见面的机会了。少男少女谈恋爱本是很容易就干柴烈火，但是还没等来得及怎么着呢，就发生了一件特狗血特老套的事情。郑慧发现了女儿谈恋爱之后，开始介入了，赵嘉慕的家庭背景算是普通，被郑慧这么一搅合，年少之时强烈的自尊心迫使二人感情没正式开始就画上了句号。
等到对方正式毕业，就参加了考试，然后根据政策选择了回到自己的家乡涂州市，两个人也再没有过什么联系。
“言妹子，你们认识啊？”蔡成济见他们互相松开了手，心中的八卦之魂忽然熊熊燃烧起来，眼睛眨巴眨巴，总觉得这中间一定有事儿！
“认识。”苏言的脸色恢复了平时正常的状态，倒是十分大方的就承认了：“赵警官是大我三届的学长，母校也是咱们市警院的。”
“这样啊……缘分呐……”蔡成济挑眉，拉着长声。
项阳终于止住了被水呛到的咳嗽，抹了一把脸之后上前搭住了江离的肩膀：“学长？我看没这么简单吧？你瞧瞧姓赵那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咱们言妹子身上不抠下来，这里面指定有点猫腻。”他一边说着，一边斜着眼观察着身旁人的神色，语气不由得就有点看热闹的意思：“人都是最难忘的就是学生时代的恋人，江队，你说呢？”
江离那张俊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缓缓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甩肩膀将他甩了一个踉跄，迈开大长腿往前走了几步。待走到蔡成济他们那里的时候站定：“菜包，这家店的老板呢？”
蔡成济左右张望了一下：“王滨之前联系过老板，但是老板说是有事，就先派了一个员工过来开门。但刚刚张哥不是打电话说了死者头皮上油彩的事儿，王滨这才又去继续联系老板了，估计没多久就能到。”
“来的员工是干什么的？”他接着问。
“那个员工平时就是负责打扫一下卫生，一五十来岁的大姨，我在你们来之前已经拿照片让她辨认过了，结果还用说嘛？”蔡成济啪的拍了一下手，摊开：“一无所获。”
江离复又将视线放在了苏言的身上：“你刚刚和项阳去了后巷那个发现尸体的现场？有没有什么发现？”他问的声音并不大，甚至于背对着他的蔡成济也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
虽然说江离站着的距离好像已经超出了正常社交应该有的恰当，但是苏言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终于从被赵嘉慕盯视的那种不适感当中脱离了出来。至少在一起工作了这么久，她对于队里的这几个人，还是比较有好感的，防备心并不高。且男人问的是有关于案子的问题，所以也就成功的让她忽略了现在的距离，下意识的同样轻声回应：“倒也不能说是发现，只是在垃圾箱紧挨着的那面砖墙上发现了点可疑的痕迹，我已经用手机拍下来了。”说着掏出了电话，翻找出刚刚拍摄的照片。
她示意对方看，江离却并没有接过电话，而是将头稍微凑过去一些，这样两个人之间愈发的近了，从后面看去甚至几乎到了头挨头的程度。
“看起来形状不太规则。”他伸出手去触碰手机的屏幕，将图片放大缩小如此反复几次。
苏言忽而面色有点不自在，对方的大手在无意当中的动作自然会触碰到她举着手机的右手，不过都是一触即离，她倒也还没保守到这种接触都计较的程度。让她不安的是那随着男人说话而喷洒下来的温热气息，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刺刺痒痒的，感觉很奇怪。
“怎么了？”江离维持了那个姿势只几秒的时间便直起身稍微拉开了点距离，见她没有回话，还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没事。”她力求神色如常的把电话收回，急忙道：“不是说垃圾箱昨天已经拉回市局放在证物室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我去找方哥确定一下，兴许只是普通的划痕也说不定。”
“嗯。”
就在两个人嘀嘀咕咕的时候，王滨和一男一女走了进来，那两个人看起来都是三十几岁的年纪，男的挺着个大肚子，女的妆容精致。王滨将人带到众人跟前：“这二位就是‘soul’的老板，他们也会配合警方工作的。”
简短的互相打招呼过后，江离直奔主题：“你们酒吧前天夜里举办了‘艺术之夜’的活动？”
大肚男点了点头：“对啊，不过这个活动咱都和派出所报备过了呀，也没扰民也没闹事，保准健康无黄色。咱们这可是守法的酒吧，就连平时的演艺节目那都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绝逼不带违反规定的！”
江离：“当晚酒吧当中用的油彩还有吗？希望您能够提供给我们警方一些。”
“有有有。”大肚男见不是查他店里是否存在违规表演的事儿，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推了身边的女人几把：“去后面那库房，把油彩给警官拎出来！”
女人懵了，她看起来应该是不常来店里，在反复确认了库房的位置之后，转身朝后面走。蔡成济叹了一口气，抬起腿跟了过去。
“看看这人，你有没有印象。”项阳上前把照片递给了他：“好好瞧瞧，仔细回想一下，我们警方现在有证据表明他在前天晚上应该来过你们这家酒吧。”
大肚男接过照片，用手拿着眯起眼睛使劲看了看，然后小小的眼睛发出了大大的光芒：“见过，见过见过！瞅着挺眼熟的，应该算是熟客吧，但是我可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们有几个人经常一起过来，感觉每个月都能见到一回两回的。出手应该不是特大方的那种，有钱的客人我都认识。”
“喏，如果我没记错，他们几个呆的应该是散台区。”大肚男指了指右边的那块区域：“要不然我也不能记得这么清楚，这不大概就是两个月前吧，这几个人在我这和别人起了冲突，但是后来不知为啥，双方都决定私了，就没报警，赔了点我店里的损失钱就都走了。”
“监控？”
“有有有！这边，这边。”大肚男带着众人转移到了吧台后头的电脑前，调出了前天晚上的监控，然后切换了几下之后将散台区那片的监控放大至整个屏幕，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伸出胖胖的手指戳了戳屏幕的上方：“在这儿呢，就是他们几个，照片上那个……应该是他吧！”
画面中的受害人穿着普通的休闲衬衫和卡其色的休闲裤，正坐在那里一边吃着干果喝着酒，一边和身边的几位朋友闲聊。几个人没过多久就都先后去了舞池里，和一些男男女女混作一堆，疯狂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说是什么‘艺术之夜’，实际上和艺术半点都不搭噶，不过就是摆放一些油彩，供客人取用在别人身上涂涂抹抹，又或者美丽的女服务员在给客人上酒的时候，随手往客人身上抹上一把，大家就都高兴的不得了。
看了一会儿，江离回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赵嘉慕，因为当初对方在调查此案的时候，也一定调取过死者生前出入的监控录像，注意过出现在死者身边的可疑人士，如果在前天晚上这名受害者身边出现了相似的面孔，就可以基本锁定嫌疑人了。
赵嘉慕缓缓的摇了摇头，显然是没有发现什么熟悉的人。
“监控我们需要拷贝一份。”江离也没有多失望，本来店里的灯光就是晃得人眼晕，加上监控探头一照就更加不清楚了，现在是看不出什么，等到回局里上技术对画面进行一下处理，反复的看上几遍，没准就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这个时候蔡成济拎着油彩也回来了，紧接着又询问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大肚男也没能回答上来，在其保证会带着前天晚上的所有员工去市局进行问询调查之后，江离等人出了这家酒吧，准备返回局里，对所获的相关新证据尽快进行处理。
因为项阳和蔡成济要把王滨顺路送回派出所，所以苏言稀里糊涂的就钻进了江离开来的黑色SUV里。她看着先行一步上了后座的赵嘉慕，皱了皱眉，吭哧吭哧的撅着屁股爬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江离在她上来之后，淡淡的侧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是放松的：“安全带。”
“哦。”苏言应道，扣上了安全带。
“中午吃饭了吗？”江离接着问，在副驾驶的人摇了摇头之后，他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无奈的微微摇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打开你前面的储物箱，里面有吃的。”
苏言被他这么一说也感觉到了腹中的饥饿感，所以没客气的伸手拉开了储物箱，里面放着一个袋装的面包和两瓶水。她想了想递给了后座的赵嘉慕一瓶矿泉水，之后回过身撕开了面包的包装袋，撕下一小块塞进了嘴巴里。
正在她咀嚼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江离的声音：“我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分我一半儿？”确切的说是从昨天夜里就没吃东西了，要不是体格还可以，早就饿晕了。
闻言，她略显惊愕的抬头看了看正在开车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面包，然后点了点头撕下了一小半。递过去的时候动作却顿了顿，看着对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迟疑了一下，紧接着把面包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
江离也没客气，神色如常的将不小的一块面包张嘴吞了进去。
苏言收回手，自己又吃了两口，然后将面包放在一边拧开了矿泉水喝了起来。喝完之后正准备盖上盖子，旁边的人又道：“渴了。”
她眨眼反应了一会儿，垂眸看着自己手中捏着的还剩大半瓶的矿泉水，然后又扭过头看了看赵嘉慕手里的那已然快要见底的小半瓶。
苏言：……
赵嘉慕：……

第48章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苏言无法，只得抽出一张纸巾，正要把瓶口搓一搓，左边却伸过来一只大手，直接将水瓶给拿走了。
江离迅速的喝了两大口之后，将快要见底的水瓶放在了自己这边：“一会儿前面遇到超市再下去买两瓶。”
苏言怔愣了两秒钟，然后应了，继续吃着那块被撕的不成形状的面包。
赵嘉慕在后面坐着，将刚刚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到车内陷入新一轮的寂静当中之后，他这才开了口：“言言，我倒是真没有想到咱们俩再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要知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不会入这一行的。”他犹记得郑慧那歇斯底里的模样，也知道苏言家中背景不俗，所以今天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还真的是挺吃惊的。
“唔……”苏言嘴巴里有东西，含糊的应了一声，本来也没想与之闲聊，所以态度有些冷淡。
“不过我还是真没想到，当初体能训练课后都要哭鼻子的小娇气包，如今已然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刑警。”赵嘉慕看起来却并不在意她的态度，仍旧十分的健谈：“言言，你真的是长大了。”
“人都要成长的，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与唏嘘。”苏言咽下嘴里的面包之后，觉得有些噎得慌，所以情绪并不是特别的好，加上她很是不喜欢这种‘熟人’之间没有营养的回忆往事，所以放下了面包略微回了头：“就像是我与学长这么久没见面，也没有想到现在您是这么的……”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寻合适的形容词，过了几秒才继续道：“怀旧。”
说实话，当初两个人到底有着多少的感情都未可知，现如今就只当校友的关系那么相处不好吗？而且虽说当初是郑慧出手让两个人被迫分了手，但是就可以看得出，在这位的心目中，原身还比不上他自己的自尊心。那分手的时候可潇洒了，原身在他实习单位门口等了好几天也没等来回心转意，甚至于这狗男人都不肯出来见一面，天知道原身只是想和他道个歉而已，又没打算纠缠他。
她虽然说得算是比较委婉，但是赵嘉慕又岂能听不出来话语中想要同过去切割的意思，他是个聪明人，就从善如流的转移了话题：“怀旧也没什么不好，现在工作了，还是觉得上学的时候快乐。想当初我怎么着也算是个风靡警院的小鲜肉吧？看看这么多年生活都把我摧残成什么样子了？肉渣都算不上。”他这话显然是自谦加自嘲，虽说现在的确是比不上念书时候那么青春洋溢的，但是却也独有了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稳重之余更添了几分魅力。
见他没有继续提起两个人的过去，反而说起了校园时光，苏言的面色就缓和了一些，她又不是特意针对赵嘉慕，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不仅是她，就算是对于原身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接着她就跟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几句，话题从学校生活渐渐转移到了工作之后：“学长这次是自己过来的？”
“不是，还有一个技术的同事，当初我们涂州的这个案子，证物都是过了他的手。”赵嘉慕笑着道：“我们到的时候，他留了在你们技术大队进行交流，我这不是就和江队一起出来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这会儿的功夫，江离一个刹车就把SUV停在了路边，随后一言不发的下车走进了路边的超市，没过几分钟出来之后手中还拎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几瓶水和一些小零食。
上车之后，他把那三瓶水拿了出来，其中两瓶就是普普通通的矿泉水，另外一瓶是有着粉色包装，充满少女心的气泡水。
“喝哪个？”江离扭头询问她。
苏言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那瓶包装独特的气泡水拿了过去，别的不说，看这个包装车里面的两个直男就不会喝。想想看一米八几的壮汉喝着粉红色的饮料……噫，辣眼睛。
在她选完之后，江离把剩下两瓶其中的一瓶递给了后排的赵嘉慕，并且一股脑的把那些小零食都堆在了她的腿上。
“谢谢。”苏言轻声道谢，然后拧开了那瓶气泡水，喝了一口之后整个人僵住了两秒，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将瓶子举到了眼睛前面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实在是不敢相信外表如此吸人眼球的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股上头的烂水果味直往脑门上冲，喝了一口就想原地升天。
“怎么？”江离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略显疑惑的扭头看着她：“不好喝？”
“……嗯……”苏言诚实的点了点头。
江离发出了一声特别细微的声响，看着表情刚刚似乎是笑了一下，随手将她手中的气泡水接了过来，然后把自己那边的那瓶矿泉水塞到了她的手中：“好看的东西并不一定实用对吧？甚至会很难以下咽。”
苏言眨眨眼，总觉对方是不是话里有话。
而坐在后座的赵嘉慕此时刚刚喝进嘴巴里的一口水生生的卡在了那里，心口莫名觉得有点堵得慌。
说谁不实用呢？！
……
因为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所以他们回到市局的时候，蔡成济和项阳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借着人还算全的这个机会，江离把赵嘉慕以及他的那个同事孟忠介绍给了大家，几个部门加在一起还算热烈的掌声算是表达了南城市局对涂州市局前来帮忙表示了欢迎。
之后，江离就拍拍手示意大家散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蔡成济就着转椅在地上滑到了苏言的办公桌旁边，敲了敲她的桌面：“你们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有趣儿的事儿吗？”说着还挤眉弄眼的，表情接近于抽搐。
项阳见状在和旁边的同事交代好工作之后也凑了过来：“怎么样啊，言妹子？有没有趁着这次难得的重逢，感受到一些什么不一样的火花？你信哥的，就那姓赵的一看到你，眼睛里都是放光的，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就是，男人最懂男人！”蔡成济回头瞄了一眼远处的江离，不知为何笑得有点幸灾乐祸：“妹子你听我们哥俩的，只要你点头，那姓赵的保准乐的飞上天！咱们这行你还不了解吗？不趁着年轻貌美有点姿色的时候给自己推销出去，等到我们这年纪，就知道后悔了！你瞧瞧那姓赵的身段，那小腰，那肌肉，那长相，是相当的不错了。”
他这话说的不假，赵嘉慕读书的时候就是典型的阳光大男孩长相，如今就是又阳光又man，的确很吸引人的目光。
苏言听完这两个人的叨叨之后，略微有点疑惑的歪了歪头，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俩人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忒热络了？于是她摇了摇头：“我们就只是校友的关系。”说着她瞟了正在和别人唠嗑的赵嘉慕一眼，摇了摇头：“再说他也不是我的菜。”
这货上学的时候就有点中央空调的潜质，现在指不定变成什么样了。
“而且江队刚刚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哲理。”苏言手上整理着桌边上的资料，接着道：“好看的东西他不一定实用！”光是看对方当初因为郑慧的几句话就那么大反应，心理肯定是有点问题。
“啥？”项阳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伸出手掏了掏，然后和蔡成济两个人都是强憋着笑的对视了一眼，心中对于这个多年的老搭档的情商感到绝望。
江离似乎是对于他自己有什么误解，虽说他和赵嘉慕并不是一个类型的，可能外形会偏向硬朗一些，但是那颜值也是全队最佳了好吗？南城市局芳心纵火犯这个外号是白叫的？他这一款明显更受已经踏出校门的职场女性的喜爱。现在却为了挤兑涂州来的那个玩意儿说出这种话，掉进自己挖的坑了，他们倒想看看最后他怎么爬出来。
就在二人相互交换眼色的时候，方佳茂带着涂州市局的孟忠起了身，和江离招呼了一声就要回到他们技术大队的办公室。这个时候苏言急忙站起了身：“方哥？我和你一起回去。”说着起身走到了门口：“正好今天去现场的时候发现了可疑的地方，咱们一起过去研究研究。”
“真的？”方佳茂显得很兴奋，急忙挥手：“快走，快走！”
三人出了专案大队的办公室之后，苏言问道：“方哥，昨天从现场拉回来的那个垃圾箱在哪儿呢？”
“在楼下的证物室的，那东西可是整个拉回来了，里面的垃圾还都没处理，那味儿真是……”方佳茂光是现在说着都感觉到了灵魂出窍：“我这边还正处理从案发现场带回来的其他证据呢，垃圾箱上取了俩模糊的指纹，那边正对着呢，但是估计没多大的结果。对了，你发现什么了？”
苏言停住了脚步，摸出手机拿给他看：“方哥，你看看砖墙上的这几道痕迹是不是新的？”专业的事情还得需专业的人来分析，这种痕迹鉴定她没有经验，所以当时在现场也不敢贸贸然的做出什么猜测。
“这个……”方佳茂皱眉：“与周围的痕迹做对比，看着的确是较新的，至于最终确定的话我们还得去现场。因为这种痕迹鉴定会比较复杂，要横向对比，还要把天气、湿度等等环境因素计算进去，这样才能得出最终的结论。”
“你怀疑是垃圾箱与墙壁进行了碰撞？”
还没等苏言回应，同行的涂州市局的孟忠就开了口：“恕我直言，这种也能算得上是证据和线索吗？我有看过昨天的发现尸体现场的照片，那条巷子很窄，这些铁皮的垃圾箱挨着那道砖墙那么近，每天在收垃圾扔垃圾的时候就会发生碰撞吧？这点新鲜的划痕又能代表什么？你这要是作为推断依据，将来真到法院上，是会被人家驳斥回来的，因为根本站不住脚！”
苏言和方佳茂俱是将放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转移到了这位涂州市局技术人才的身上，见对方一脸的倨傲，苏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生生的忍住了怼回去的冲动，因为回怼这个权利在此时此刻应该是属于方佳茂的。
孟忠看着比赵嘉慕大不了多少，听说也不是当初这件案子的主要负责人，这次来不过是因为当时技术方面主要负责人脱不开身，这才由他跟着赵嘉慕出来见见世面。他的态度似乎是觉得涂州市局都没能啃下这块硬骨头，那南城市局就更不可能了。涂州市局已经将当时所有的相关证据都提供了过来，偏偏他们南城市局不知道好歹，无论是从调查方向还是证据线索方面，全部准备另起炉灶。怎么？当着他们涂州市局人的面儿，打涂州市局的脸呢？既然这么信不着他们，还搞这劳什子的联合调查做什么？
方佳茂只是推了推自己的金属框眼睛，问道：“那你的看法是什么？”
“我的看法就是集中精力对付眼前已知且有进展的证据，比如说当时我们就发现了许多可疑的点，那么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确定一下，这起案子当中是否也存在这些可以的物证呢？”孟忠摊手：“假如说，两起案子发现了重合的物证，那么跟着这条线查下去，总算是有了点突破吧？”
“你今年多大？”方佳茂突然跳转了话题。
孟忠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难堪的神色：“三十一岁，是，我的确是年轻。不过我老师可是……”
“我知道你老师是谁，涂州市局的曾扬，全国有名的证物鉴定专家。”方佳茂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态度却并未因为对方的身份就显得谄媚：“但是你老师是你老师，我再怎么说也虚长你几岁，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你干这行也有挺多年了吧？不知道规矩吗？每个团队有每个团队的路子，你们涂州市局过来帮助我们很感激，但是这并不是你们能够左右我们整个支队办案的理由。”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忠看他的态度强硬起来，心底也觉得有点慌，但是为了这张脸也得硬抗：“可是我们的帮助会让你们少走很多不必要的弯路，我们带来的东西毕竟是之前五个市的共同努力的成果。”放着现成的不用，偏要浪费时间舍近求远？
“那你们抓到嫌疑人了吗？”苏言在旁边发问，一针见血，刺的对方的脸色青白交错。
方佳茂这个时候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然后调转了方向往电梯走去：“苏言，走吧，咱现在就下楼去证物室看看，哥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痕迹鉴定！”
苏言应了一声，先是瞥了站在原地的孟忠一眼，接着转身追了上去，嘴里还说道：“办他！”
孟忠：……
南城市局的都是主业干刑侦，副业是噎人的吧？

第49章
孟忠虽然被苏言二人说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是心里到底是较着劲，还偏要看看他们能搞出点什么名堂来，于是臭着一张脸也跟着一起上了电梯。
电梯很快下行到了市局大楼的地下一层，一出来外面一片漆黑，因为这里就是日常存放杂物的地方，所以根本没什么人来。还是这两年领导大手一挥给技术大队挪出了几个房间打通，成了一间证物室，什么大件的证物啊或者是需要做一些实操验证的都会送来这里。
“进来吧。”方佳茂带着两个人穿过一断幽黑的走廊，走到一间屋子前掏出钥匙将门打开，顺手往墙上一摸，屋内瞬间就亮堂了起来。
刚一进屋苏言就闻到隐隐约约的不可说的味道，等到方佳茂绕过一堆不知名的仪器走到一处搭着的半透明塑料棚子前，猛地拉开那原本紧闭的塑料布的时候，又酸又臭又馊的味道直冲几米开外的苏言和孟忠的天灵盖，要不是强忍着，他们都要干呕出声了。
这和见识过多少没关系，就算是闻了一百遍这个味道，还是习惯不了。
方佳茂在进来的时候就顺手给自己戴上了口罩，这会儿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的脸色，眼镜下的眸子显得十分愉悦：“来吧，这就是昨天拉回来的垃圾箱，因为里面的垃圾都有可能是潜在的证物，所以都原原本本的放在这里。”说完从外面白大褂的兜里又掏出了两个一次性口罩，递给了他们。
在孟忠还犹犹豫豫的时候，苏言已经接过口罩走进了那塑料棚内，虽然嗅觉上的冲击仍旧令她皱了皱眉，但是好歹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了。
“弄这么个罩子也是为了别人着想，要不我底下那群小孩儿进来搞个什么实验，多半是要死在这里出不去的。”方佳茂嘿嘿一笑：“你刚刚说的砖墙上的痕迹……？”
苏言将手机交给了他，然后眯着眸子稍微回忆了一下当时在现场的感觉，接着伸出手丈量了一下，迈开步子走到了那铁质大垃圾箱的后面，略微弯了腰仔细观察着。
这个铁质垃圾箱是那种超大的，毕竟要能装下受害者，肯定有点体积。垃圾箱长约两米，宽约一米五，高度大概是到苏言的腰部。她比量着砖墙上的那块擦痕，最终将目光放在了垃圾箱后侧，开口边缘处，一左一右两个突出来的铁块上面。这种铁块在垃圾箱上一共有四个，前面两个后面两个，作用应该是设计着那种大车全自动收垃圾的时候，将钩子勾在那里就能把整个垃圾箱拖动起来，这样一来会比较方便。
后侧右边的那个铁块上有着明显的擦痕，深蓝色的漆面发生脱落，露出来的颜色要比旁边的黑黢黢沾满污渍的地方亮了一大截。
这个时候，方佳茂已经将她手机中的几张照片导入了旁边的电脑里，见她盯着这处不放就走过来看了看：“你是觉得这处与墙壁发生的摩擦？看着高度倒是差不多，我去电脑里先建个模拟场景，把这些数据都输入进去之后，咱们再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说完就再次回到了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打的飞快，只见他先是拉了一张苏言拍摄的照片，以这张照片为依据，慢慢构建出了一个模拟场景，然后再将垃圾箱的各种数据输入进去，基本还原了当时的景象。
“我们当时去现场拍过照片，垃圾箱和墙壁的距离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当时地上也有一些痕迹，我一会儿会把这些因素全部计算进去。”方佳茂在最后进行了微调。
“你们……是打算运用电脑复原场景？”孟忠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我老师……”
“你老师嘛，我知道。”方佳茂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曾扬是比较有名的证物鉴定专家，这谁也没否认啊，我也在培训的时候听他讲过课，的确牛逼。但是人都有长处也有短处，在痕迹鉴定方面他就没有那么的权威了，如今科技飞速发展，警方的办案的手段也是在渐渐的高科技化，这也就代表着，之前许多因为种种原因处理不了的证据，咱们可以通过电脑来进行复原。公安厅现在甚至因为这门技术而成立了一个专门攻克那些陈年旧案的专案组，你还在怀疑技术的可行性？”
“可……”
“你脑袋里的信息该更新了老弟，我当初为了学习相关的，专门去公安厅培训了大半年。你老师曾扬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前往，涂州市局当初派的是谁来的？反正成绩不怎么样。”方佳茂有种扬眉吐气的错觉，也不是他自吹自擂，现在全国上下能够熟练掌握这种技术的人合共也就十来个，偏偏今天这个不长眼睛的小菜鸡还在他面前找存在感。
他那时候可是接到了公安厅抛来的橄榄枝，不过出于种种考虑才拒绝了，回到了南城市。可以说今天就是曾扬站在这里也不敢跟他指手画脚的，这能说明什么呢，不知者无畏吧。
“这可是一门十分严谨的科学，将来就是到了检察院法院也是都会被采纳的合法证据。”最后说了两句，他才住了口，专心致志的摆弄着电脑，又过了几分钟他才转头看向苏言：“来吧，现在说说你的猜测。”
“根据过往的那些案件证据显示，嫌疑人是一个十分小心谨慎的人，那条后巷虽然清净，但是再怎么说都是那么多酒吧开着后门的地方。就算员工来往只是那么几个，但是别忘了那些酒吧的二楼。今天在走访的时候我有仔细观察过，许多家酒吧的二楼卫生间都在靠窗的位置，虽然大多贴了五颜六色的玻璃膜，但是对于里面看向外面并没有多大的阻碍，那些玻璃膜对人视线清晰度的影响也十分的有限。”苏言说道这里顿了顿：“依着嫌疑人的性格，事先她不可能不把这些不确定的因素考虑在里面。她之前的抛尸地点有荒山，有人迹罕至的开发区，还有……”
孟忠见她看了过来，急忙道：“涂州市，当时我们是在一座桥下的桥洞里发现的尸体，那周边还算发达，但是偏偏就是桥洞底下及其附近完全没有任何的监控。我们也试图用卡时间段的办法，看看能不能在附近的监控中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或者车辆，没有任何的收获。”
“这么说她这回在咱们这里选择的抛尸地点，还挺冒险的？”方佳茂挑眉。
苏言闻言晃了晃头：“或许和冒险不冒险没有什么关系，这也算是一种作案升级的表现吧，如果认真看过过去那么多起案件的资料，就会发现虽然在对待受害者的手段上一直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是抛尸地点却是渐渐再往闹市区靠拢，可以说嫌疑人每杀害一名受害者，她在心理上渴望关注的需求度就会上升，其主要表现就是在抛尸地点上慢慢的出现变化。”
“所以我主要想说的是，嫌疑人没有太大的可能会走进那条巷子里，冒着不知名的风险从而进行抛尸。”她说完了伸手点了点电脑屏幕：“如果是她在巷子里进行抛尸，那么现场的痕迹可能不会符合。”
“我试试。”方佳茂在输入了一堆数据之后，开始了场景模拟，画面中是一个人形抱着受害者无手无脚的躯干走到垃圾箱前进行抛尸。他模拟着嫌疑人从不同方向用不同的姿势将受害者扔进垃圾箱内，前后七次，最终得出来的痕迹均与现场的不符，无论从地面痕迹还是墙壁痕迹来说，无一处相似。
果然，苏言露出了早知如此的神色。
“后面的砖墙高约2.54米，如果对方是从墙头将尸体往下扔……”方佳茂再次进行了模拟，画面中受害者尸体从墙头掉落在垃圾箱内，垃圾箱瞬间发生了移动，那后侧的右边铁块不仅在墙上留下的擦痕，地面因为垃圾箱发生移位而产生的摩擦痕迹也与警方当时取证所拍摄的照片中一致。
“靠？！”方佳茂脱口而出：“墙头抛尸？”
“那墙头应该有痕迹啊？”孟忠发出质疑：“尸体经摩擦应该也有痕迹！”
“用稍微厚一点的东西对尸体进行包裹，然后一起抛下，最后再把包裹尸体的工具收走，这点并不难以实现。”苏言摊手，系跟绳子就解决的问题。
孟忠不说话了，但是脸色仍旧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似乎是正在找寻这个理论有没有可攻击的地方。
苏言没有搭理他，而是双手环胸和方佳茂一起站在电脑前，继续分析着：“方哥，这种高度掉落，以受害者没手没脚的质量，会造成尸体发现的时候，上面掩盖了如此多的垃圾的可能吗？”
“并不会，你当垃圾那玩意儿是蒲公英呢，有点风就飞上天，不可能……不……”方佳茂说着瞪圆了眼睛，显然十分震惊，因为当时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身上的确盖满了一层垃圾，分布还算均匀，就是因为不太厚尸体的脑袋漏了出来，这才被路过的人给发现了的。
既然不可能因为尸体从墙头落下就造成当时警方发现时候的现场，加之之前的巷内抛尸理论被推翻，那这些垃圾就不可能是嫌疑人从垃圾箱内随手掏出来然后洒在受害者身上的。
自带垃圾在抛尸之后从墙头洒下去的？这操作不得不说，骚是真的骚。但是也很有用，典型的反侦察手段，让尸体表面受到污染，潜在的证据都会失效。
“尸体上的垃圾……”苏言问道。
方佳茂冲着垃圾箱不远处的地上扬了扬下巴，那里平铺着一块塑料布，上面摆放着一小堆的垃圾：“一会儿我就让人开始排查这些垃圾，看看能不能追溯到源头。行吧，好歹今天也算是没白忙活。”他颇为满足的拍了拍肚皮，虽说这些垃圾也不一定能查出点什么，但是好歹有了下一步努力的方向。
因为楼上还有许多证据待处理，所以方佳茂也并未在这里多待，没过多久，三人就从证物室出了来，坐上电梯返回了办公室那层。方佳茂回了技术大队，苏言则是回到专案大队，孟忠想了想也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回去了。
进办公室的时候，江离正带着几个人在白板前梳理过往案情，赵嘉慕也坐在那里听得认真。他们两个人见状也安静的找了个座，跟着一起又把案件整体了解了一遍。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江离梳理完毕，收起了白板笔看向苏言：“技术那头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苏言点头，把刚刚发现的抛尸手段等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犹豫再三：“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众人还在琢磨着抛尸这件事呢，都没能第一时间回过神，江离却略微蹙起了眉，似乎是在认真考虑她觉得哪里不太对。
赵嘉慕则是直接多了，开口问道：“什么地方不对劲？”
“方哥刚刚验证了嫌疑人是墙头抛尸，那这样一来，咱们之前的侧写可能就得跟着发生变化了。正常巷内抛尸需要的力气是一个级别，因为可以借助交通工具或者技巧等弥补力气不足这一块。墙头……认真的，受过一定训练的女性，难道就可以做到这一点吗？”苏言发出了质疑，她算是对女性力量这方面有很大的发言权，当初她的负重能力超群那也是在特种部队中日复一日练出来的，单就正常人的日常锻炼，女性很难达到这种程度。
本次的受害者微胖，就算是没手没脚，也有一百三十斤左右的重量。若是嫌疑人平抱着可能，抬上两米五的墙头，将其抛下，还要受害者身上基本没有撞击剐蹭的痕迹……未免有些玄幻了。
况且侧写在办案中就只能作为参考，并不能依赖，因为实践经验表明，犯罪侧写的准确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
“专业的运动员？”蔡成济猜测。
“警方之前给出的侧写，女性，优雅知性，长相和外形条件姣好，因为这样才能吸引到这些受害者的注意。”苏言在‘外形条件姣好’上加重了语气，力量型运动员大多形体上会比较健壮，这是肯定的。
“金刚芭比？”项阳半开玩笑：“男人或许只要脸长得好看就行了。”
“男人也是人，他们也会有警惕心，如果嫌疑人在外型上不能让他们感到放松，他们是不会跟着走的。”苏言摇头，显然不是很赞同。
“如果是男性。”江离突然开了口：“男性和女性在骨骼及肌肉等方面天生不同，男性的骨骼会更粗壮一些，所以同等身高下，无特殊情况，男性的力气会优于女性很多。”
“女……女装大佬？！”

第50章
这一猜测明显让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如果嫌疑人是一名男性，那么之前侧写中矛盾的地方就说得通了，女性凶手甚少会选择这种血腥的方式及作案手法。”苏言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刚刚在楼下的证物室长时间盯着电脑，让她整个人有点不舒服。
江离用余光瞟了她一眼，眉心也跟着微微蹙起。
蔡成济则是一拍巴掌：“那就说明之前的侦查方向都是错的？什么排查抛尸现场周边的监控录像寻找可疑人，怎么可能找得到，性别都搞错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两眼涂州市局那两个人的脸色，见对方果真面色不虞，他就更高兴了几分。
“也不能说是错的，其余信息基本还正确，只能说嫌疑人反侦察能力十分强悍，光靠监控去寻找，不保准。”江离开了口，算是缓解了一下涂州市局二人此时的尴尬，其实这也不能怪之前的几个市，要不是嫌疑人在南城市此次犯案改变了抛尸方式，他们也未必就能如此轻易的推翻之前的侧写。
当然了，若是案发当地市局没有方佳茂这种人才，那光是抛尸方式估计就得磨上许久了。
这时江离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抬起头道：“好了，这个小短会就先开到这里，大家去忙吧。另外传来消息，已经确定了当天和受害者一起去酒吧其中一个人的身份，苏言，你跟我一起去进行一下核实。”
“好。”苏言应道。
“哟呵……”蔡成济和项阳凑在了一起，用不可明说的眼神盯着他们俩看。
不过当事人江离只是不咸不淡的瞄了他们一眼，那神色那正气凛然的模样几乎让人以为这全都是正常的工作需要，而另一名当事人苏言就更没什么感觉了，因为她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也许是本来在部队里留下来的思维习惯，她觉得队友之间相互照顾是最正常不过的，原本的特种部队里，他们一整个组都是一个整体，就是那种完全放心把后背交给队友的信任。如今在专案大队虽说有点不同，但是本质还是没什么区别的吧，注重团队协作，最主要的是同事之间要相互信任。
苏言自然而然的忽略了蔡成济二人那挑事儿的模样，转身回到自己办公桌附近，将桌上散落的资料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赵嘉慕却走到了江离的身边：“不得不说，江队，你们南城市局刑侦大队还真是令人深刻，我觉得这趟真是没白来。”他说道这里忽而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怪不得我们市局的领导经常提起你，言语中俱是颇为夸赞，今天一见我就明白了，您和您的团队的确优秀。这一次南城市之行，看来我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不仅仅是协助你们将这名连环杀手绳之以法，最重要的是我也能够跟在你的身边学习很多。”
这话说的漂亮，让整个办公室里专案大队的人都心里舒坦了不少。其实对于涂州市局来人，所有人心里都是憋着一口气的，生怕哪件事做不好比不过人家，被对方取笑。这回好了，涂州市局的人主动认怂，他们也大可不必抱着敌意去相处了。
江离听完之后，却是罕见的有了神色波动，最终也只是回了一句：“赵警官客气，你也很优秀。”说完之后，冲着苏言招了招手，就要带着人往外走。
不曾想赵嘉慕竟也跟了上去，仅仅只是落后了两步，众人见状都是一脸惊奇，而蔡成济和项阳明显就是抱着看好戏的姿态：太好了，他们队里可是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如果每天都能欣赏这么一出大戏，生活简直乐无边。
苏言停住了脚步，有些诧异的回头看着他：“学长？你要出去？”
“我要跟在江队身边学习呀。”赵嘉慕眨了眨眼：“如此好的一个机会，我可不会放弃，要知道江队虽然是要比我大上两岁，但是他在全国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刑警中，那都是相当的有名的。”
“你坐了一天车，不需要休息吗？办公室已经给你们俩准备了宿舍。”苏言指了指后面宿舍楼的方向。
“不用了。”赵嘉慕摇头婉拒：“整个一上午都在坐车，这点活动量算什么呢？毕竟我还年轻，能抗。”
毕竟还年轻？这句话跟刚刚那句‘比我大上两岁’连在一起品，简直有奇效。
江离听到这，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转身走向电梯的方向：“那就一起来吧。”
接着三人沉默的一起下了楼，在走到江离的SUV旁边的时候，苏言站在旁边想了想，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她实在是不想和赵嘉慕有什么过多的接触，相比之下，江离就让人好接受一些。中央空调和钢铁直男，果然是直男更让人信任。
赵嘉慕看到她上车，眸光微闪，系好安全带之后开了口：“言言，咱们也算是老友相聚吧，南城市我已经有几年没回来了，你这个做地主的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语气轻松好似在开玩笑，并不让人反感。
苏言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有些惊疑的挑了挑眉，正要回过头去，脑袋却被人猝不及防的按回了座椅靠背上。她顿时整个人有点发懵，眼睛都忘记眨了，额头上似乎还能感觉到对方那一触即离的掌心温度，干燥而又炙热。
江离将人给按回去，然后伸手把副驾驶的座位稍微放倒了一些，之后收回了视线再没给她一个眼神，发动了车子之后才道：“路上要开将近四十分钟，你可以睡一会儿。”
“……”她下意识的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嘴唇，心头又漫上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其实不用……”她刚刚只是觉得眼周有点疲惫而已，倒不至于困得睁不开眼。
“早上刚下了火车，别逞强。”江离说完以后，直接踩下油门将车开走了。
对方知道她去疆北并不稀奇，因为这份工作本身的原因，节假日出市都是需要提前报备的。之前的行程是临时的，所以车票并不好买，她返程的时候只买到了一张慢车的站票，疲惫是实打实的。
再转念一想，如今发现了新的线索，今晚不知道又会忙上多久，所以苏言就也不再抗拒，‘嗯’了一声之后闭上了眼睛。
黑色的SUV出了市局大院的大门，缓缓汇入主路的车流当中，车速算不上快也并不慢，而且行驶的十分平稳。江离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有得到苏言回应的赵嘉慕，见对方一脸吃了粑粑的表情，唇角的弧度便又大了一些。
年轻？呵！
……
苏言是被江离把车子挺稳之后解开安全带时发出那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给惊醒的。她睡眼迷蒙的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天已经黑透了，前面是一处工厂，显然厂子里面正在进行作业，几个大烟筒正呼呼的往外冒着青白色的烟。
“到了？”她问，声音带着睡醒之后特有的暗哑。马尾也因为刚刚睡觉时的磨蹭而微微有些炸毛，脸颊透粉，少了一丝冷硬多了一点迷糊。
江离看了她一眼就迅速的瞥开了视线，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嗯，与受害者一起喝酒的其中一个是这家工厂的保安，曾经有过故意伤害的案底。”
因为警方是突然通知人家配合调查，对方正上着班呢，且工时是24小时制，临时实在是脱不开身，答应了明天一早下班就去市局。江离想了想，还是来走这么一遭更能够节省时间。
苏言点了点头，将座位默默调了回去，然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三人走到了工厂大门的门卫处，出示证件表明了身份，屋里此时坐着的那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保安就有些慌了神：“你们找谁？需要我打电话给老板吗？”他实在是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警察还来了，老板犯罪了？厂子要倒闭了？！
“不用，我们找一个叫李勇军的，应该也是你们这里的保安吧？”江离拦住了对方慌里慌张就要打开对讲机的动作。
“李勇军？”老保安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反倒长舒了一口气，因为对方就是个刺头，平时惹得事儿不少，有警察找上门来一点都不稀奇：“他刚刚和另外两个一起出去巡逻了，我这就把他叫回来。”说完就打开对讲机对着那头说了几句。
他们在门卫等了大约有十分钟，一个三十五六岁，穿着保安服的男人拉开门走了进来，在江离等人再次表明身份之后，整个人十分的局促不安，看了看坐在那里的那个老保安。
老保安重重的咳嗽了两声，起身背着手走了出去，顺带还给关上了门。
李勇军这才松了一口气，摘下帽子抹了一把额头扇的汗：“警察同志，有……有事儿吗？”
“认识他吗？”江离抽出照片，递给了他。
李勇军只是看了一眼，顿时就瞳孔放大，整个人都变了脸色，因为他是靠着门的位置，一个转身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什么情况？”赵嘉慕有点懵。
这时，两道人影从他身边像一阵风一样吹过，下一秒只留下了他和那扇几乎要被拉散架的铁门，在那里呼扇呼扇的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声。

第51章
苏言和江离几乎是同时窜出了那道门，不过秉承着女士优先的原则，江离在门口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等到对方冲了出去，他才紧随其后。
李勇军跑的很快，出了门卫的小屋子就往厂子里面跑，因为熟悉地形，几个拐弯就将他们两个人甩出了一段距离。
这间厂子是分割成一座一座的储备仓，所以将地形分割的有点复杂。在一个岔路口前，江离回头给苏言打了个手势，然后直奔着李勇军的背影去了，他在这个时候总不会搞什么女士优先，危险还是要他顶在前面才成。
苏言犹豫了一下，但是看着江离那双大长腿，应该也是没什么意外能够发生，所以也就依了他的意思，从另一条小路跑了进去，看看能不能从别的方向将李勇军给堵住。
跑出约莫二百多米的时候，她就听见右前方传来了男人的哀嚎声，顺着那个方向一拐，果不其然李勇军已经被江离以一个背扣的姿势给按在了地上，右手臂略微扭曲，对方那张古铜色的脸甚至因为疼痛而涨成了紫红色。
“疼……疼……老弟……大哥……警察同志！轻点，轻点！”李勇军慌得口不择言：“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跑什么？嗯？”江离说着，压着他的腿又用了几分力气，果然下一秒惊天动地的痛呼声就响了起来。
苏言皱着眉走到了他们身边：“江队，怎么处理？”她挑眉看向此时脸着地的李勇军，本来没多大个事儿，偏偏搞这么一出，这回倒好了，没事儿也有事儿了。
“起来！”江离起身顺手将身下的人给揪了起来，李勇军个子比他矮了一个头，远远看去就好像他拎了一个小鸡崽儿似的：“带回局里吧，慢慢审。”
本来以为他和受害者是朋友，但是对方这一见到照片就跑，肯定里面还有点别的猫腻。
二人扭着李勇军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赵嘉慕略微喘着气姗姗来迟，见到现场的情景嘴巴略微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什么来。三人一起将李勇军压上了车，然后呼啸着回了市局。
市局大楼，审讯室。
“说说吧，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啊，见到警察就跑？”蔡成济用笔杆敲了敲桌子，唤回对面带着手铐的人的心神。
李勇军这会儿右手臂和肩膀处还疼着，一说话就有点龇牙咧嘴的，回来这一路上被围在身边的三个煞神给吓得命都去了半条，这会儿直想尿尿。他委屈巴巴的瘪了瘪嘴，喊了一句：“冤枉啊！”
“喊什么冤！我问你跑什么！”蔡成济说着又把受害者的照片扔到了对方的面前：“认识不认识这个人！”
李勇军哆嗦的更厉害了：“认……不认识。”
“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怎么，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了吧？你可有一条故意伤害的案底呢，不至于这么怂吧？”蔡成济脸拉的老长，呵斥道：“照片里的人，认识还是不认识？！说实话，你要是说谎有什么后果用我详细跟你说说不？”
“认识，认识！他是熊向明！”李勇军急忙点头道，他虽说因为和人打架进过派出所，看守所也呆了几天，但是派出所那儿和这儿可一点都不一样，而且这犯的事儿也不一样啊！
“认识你跑什么？为什么不配合警方工作？！”
对方只是眯了眯眼睛，闭紧了嘴巴不肯说话。
坐在蔡成济身边的苏言在将死者身份发给江离之后，抬起了头，看着李勇军的模样，忽而脑海中闪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她将手机收好，开了口：“我们的法医已经证实，死者熊向明身上有生前所造成的淤伤，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死者……”李勇军神色惶恐：“所以他真的死了？我可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苏言突然全身特别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是胸有成竹的模样：“熊向明的脸上及胸口处有多处疑似钝物打击造成的淤伤，而你的右手是怎么肿的？要不要我们给你取一个手模再去和死者身上的伤痕进行一下对比？”
这个李勇军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被她这么一吓，就稀里糊涂的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撂了。
原是那天晚上在酒吧的时候，他和熊向明还有另外几位朋友在一起喝酒，期间他和其余两个朋友与另外一座的散台客人发生了一点冲突，还动起了手。当酒吧老板带着人出来的时候，双方看着酒吧老板身后那人高马大的好多个小伙，登时就怂了。熊向明当时还算清醒，知道这件事就是闹到报了警也是自己这边吃亏，更何况几位朋友当中还有两个实在不能够惹这种麻烦上身，所以就认了错，还给酒吧赔了钱。
后来他们这群人也就离开了酒吧，本来商量着是去KTV续摊儿的，其余的人却表示没有什么心情，最终只剩下了他和熊向明两个人。二人在去KTV的路上就发生了口角，李勇军觉得熊向明在酒吧里忒怂，熊向明觉得他不知轻重，于是二人骂着骂着就纠缠到一起去了。李勇军平时干保安，所以身体素质还可以，将熊向明压在地上一顿胖揍，等到揍完了酒也醒了，一看熊向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登时就慌了。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报警，而是逃跑。
今天早些时候他接到警方的电话就有点心里犯嘀咕，想着是不是熊向明这小子报警了？不过他倒也没有太害怕，两个人的关系怎么说也这么多年了，就算是警方介入，到时候他诚恳的认错，拿医药费就是了，想来对方也能谅解他。没想到江离他们一去，给他看的那张照片明显就是死人啊，他都把人给打死了，他能不害怕吗？所以当时下意识的就撒丫子跑了。
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弄清楚了，蔡成济和苏言便一起回到了专案大队的办公室。一进去，蔡成济就把手里的东西‘啪’的一下往桌子上一扔，然后用十分神奇的表情看着苏言：“嘿，我说你这丫头脑子转的真够快的啊，你是怎么想到的？”
“白天我不是和项哥一起去法医室来着嘛……张哥正好在那处理熊向明的尸体呢，随口念叨了一句他脸上和身上有多处淤伤，系生前造成的，还说会不会是和凶手搏斗反抗的时候造成的。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后来听江队梳理过去几起案子的案情，我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了，因为那么多起案子的受害者的验尸报告，都没有提及他们有这种生前的淤伤，那就说明这是唯一一个特例。”苏言说道这里抿了抿唇：“联想到李勇军的态度，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感情这孙子是觉得自己杀人了。”蔡成济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你还是很棒的，大妹子。”
苏言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笑得有点腼腆：“当时要是项哥在，他也会察觉的，因为就只有我们两个去了法医室，这些信息你们无从得知。”
蔡成济闻言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二人相顾无言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闭眼睛休息，苏言只觉得自己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似睡非睡的。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里有了声响，她睁开了眸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墙上的挂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多。
“江队？项哥？”她回过神，看着站在那里好像在研究什么的两个人。
蔡成济也清醒了过来，挠了两把头发，睡意浓浓：“啥情况？受害者背景调查清楚了？”
见他们两个都醒了，江离先是用一种不是特别赞同的目光看了苏言一眼，然后才开口道：“查清了，熊向明，34岁，户籍是本地的。自己开了一家不大的汽修店，有父母，有妻子还有两个孩子。”
“我们刚刚已经联系了他的妻子，估计一会儿就会过来进行尸体辨认了。”项阳跟着开了口。
苏言点了点头。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熊向明的妻子果然过来了，看着长相虽然普普通通，但是却让人感觉很舒服，一眼望去脑袋里只剩下四个字儿：贤妻良母。这种女人，大抵男人都会喜欢，居家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在进行尸体辨认的时候，女人的情绪显然有些失控，不过也顺利的完成了辨认的工作，等到出了法医室的时候，站在走廊里无助的抹着眼泪，看的蔡成济和项阳两个老爷们都有些不忍心。
“呜……呜……”女人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还时不时的抽抽鼻子。
蔡成济摸了摸兜，掏出一块皱皱巴巴的面巾纸，有些不好意思的递了过去：“大姐还请节哀，虽然现在说这些话不合适，但是我们警方后续还有一些工作需要你们家属的配合。”
魏冉接过纸巾，点了点头：“我一定配合……”说着竟又悲从中来，再次掩面哭泣。
三个大老爷们直接僵直了手脚，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苏言见状叹了一口气，上前轻声细语的安慰了好一阵子，等到对方发泄完了，情绪终于趋于平稳，她便斟酌的开了口：“您丈夫已经两天没回家了，电话也不通，您就没想过报警吗？”
“报警？报什么警？”魏冉眼眶里依旧蓄着泪水，说起话来有些委委屈屈的：“他不回家是常事，我都已经习惯了，怎么会想到偏偏这次……”说着抬起头再次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珠儿。
就在她抬起手的那一瞬间，苏言看向她的目光定在了她那领子下细嫩的肌肤上，若有所思。

第52章
“他经常不回家吗？”蔡成济闻言十分的好奇。
魏冉长叹一口气，胡乱点头：“他平时店里比较忙，又有一对兄弟，偶尔两三天看不到人也正常。而且……”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住，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又抽噎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抬头问道：“希望你们快点抓住凶手……”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的。”项阳忙不迭的安慰，就怕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一个爆哭。
“那……我老公的尸体……我什么时候可以带走？”魏冉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目光里满是哀伤和祈求。
“因为是凶杀案，所以要等我们法医部门验尸完毕之后，家属才能带走。”
“那好吧……”魏冉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看起来整个人精神状态都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得知了自己丈夫的死讯被刺激的。她低头揪了揪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出来的匆忙……两个孩子还在家里……他们年纪还小，还有我婆婆，她行动不方便……一会儿孩子醒了要是发现我不在，他们会哭闹的……”
此时此刻她的状态就好像魔怔了一般，压根不在乎别人是不是在听她说的话：“回家我还要烧饭，他们会饿肚子的，熊向明……向明……他们还不知道爸爸和儿子已经没了……我该怎么说啊，呜呜呜！”念念叨叨的说到了最后，终于整个人从一开始就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溃，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了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江离三人登时又麻了爪，虽然安慰家属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也没少干，但是每每遇到女性家属，他们还是会像被猫叼走了舌头一样，一点能够抚慰人心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蔡成济和项阳想着，要不让对方先回家稳定一下情绪也行，万一在这里哭出点什么好歹来，那就不妙了。就在他们欲开口的前一秒，一直半蹲在那里安慰女人的苏言忽而抬起了头，给他们使了一个眼色。二人虽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是好歹及时的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反观一边的江离先是盯着她看了两眼，又看了看埋头哭泣的魏冉，最后好像知道了点什么，冲着蔡成济二人挥挥手：“几个大男人在这围着不太方便，这里先交给苏言，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二人岂有不听的道理，虽然不知道他和苏言之间在搞什么‘默契’，但是还是依言转身走了。过了几秒钟之后，法医室外的空荡荡的走廊里，就只剩下了两名女同志，伴随着轻轻的啜泣声。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之后，魏冉整个人因为方才的大哭而耗尽力气坐在了地上，其实感到悲伤就哭泣是一种很好的发泄方式，至少不会憋出点什么心理疾病。
“抱歉，我失态了。”她开口，嗓音有着大喊大叫之后的沙哑。
“没事，我理解。”苏言也跟着她坐在了地上，顺便递过去一包纸巾，然后继续轻声细语的道：“是这样的，因为您丈夫属于他杀，所以为了能够尽快破案，我们警方是需要进入您的家中和店里去进行取证的，这样有助于我们早些确定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我相信，您和您的家人也都希望快一些得知事实的真相，对不对？”
“家里？”魏冉闻言一双眼睛稍微恢复了点焦距，有些不解的看向苏言。
“嗯，这也是必须要走的程序，请您谅解。”苏言此时此刻的表情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不凌厉反而很温婉，加上她也是女性，便容易让别人下意识的认为没有什么攻击性，十分的平易近人。
魏冉当然也这么觉得，她现在明显比刚刚那三个老爷们儿在的时候放松很多，许是因为情绪几度波动太大，所以整个人感觉脱力了。听到苏言的解释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略微犹豫了两秒就轻轻点头同意了：“那……你们一会儿就要和我回家吗？”
“看您方便吗？如果说您想要回家里先通知一声，也是可以的。”
“有什么要通知的……”魏冉笑了，但是很苦涩：“两个孩子还小，他们什么都不懂，我婆婆……不提也罢。就是难免会遭了左邻右舍的讲究，原本有个男人在家里好歹还算有人顶着门柱过日子，以后不知道……不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的要受多少委屈！”
苏言站起了身，随即伸出手将已经腿软的女人给拉了起来，在听完对方说的这番话之后，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光，右手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背脊，嘴里轻声道：“以后会好的。”
……
江离等人显然没有料到苏言会如此顺利的就说服了魏冉，于是在天还蒙蒙亮的清晨，他们拉着魏冉、带着技术大队的同事就直奔熊向明家中的方向去了。
熊向明和魏冉的家在城市的边缘地带，小区是高层的，据说这一片都是之前村子改造动迁之后的回迁户，所以小区的条件看着肯定是不如市里面的高档小区。绿化不多，在这还算暖和的天气里，地面竟还是光秃秃的。
依着魏冉的指挥，最终两台警车停在了23号楼的楼下。楼里的电梯只有一部，还十分的狭窄，无法这么多人只能分成了两拨才上去了17楼。
出了电梯向左转，魏冉走到一扇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这是一间面积并不算大的二居室，一开门屋里就传出来了幼童的啼哭声，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魏冉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北面的卧室，紧接着响起了她轻哄的声音。
苏言套上鞋套，缓步走到了那间卧室的门前，里面光线很暗，魏冉此时的怀中正抱着一个两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哄着，腿边站着的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表情严肃，一双大眼睛盯着身边的妈妈和妹妹看。屋子里的窗帘是拉着的，隐约可见那张单人床上，鼓起了一坨，似乎是有人躺在那上面。
好不容易将怀里的小人给哄好了，魏冉一手抱着一个，一手牵着一个走出了卧室，见她盯着床上看，便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我婆婆失去自理能力很久了，刚刚我不在家，他们两个醒来没看到我，这才跑到这间房间里。我们住南面的那间，你们想要查什么，请便吧。”她说完之后将抱着她大腿的小男孩搂紧了一些，显然这两个小朋友对于自家突然出现了这么多陌生的叔叔阿姨，感到有些害怕。
江离点了点头，在他的首肯下，技术大队的人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取证工作。
魏冉看了一会儿，然后将两个孩子带到了饭桌边，先把小男孩安顿好让其坐下之后，给他取了画笔和纸，嘱咐他自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画画。之后她也抱着小的坐在了一旁，满脸的都是疲惫之色。
苏言把视线从刚刚那间卧室收了回来，转身在屋子里四处转了转，最终和江离一起站在了客厅的沙发前，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放在了面前的电视柜上，那里正摆着一瓶跌打损伤的药，还有碘伏和棉签，以及止痛片。
“我觉得……”她压低了声音：“应该是那样。”
“嗯。”江离似乎听懂了她的‘哑谜’，并且对此表示了赞同，随即掏出了电话交代道：“这里你先看着，我出去向上汇报一下，得需联系其余五个市，看看是否是个例。那几个市若是之前没有发现，核实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说完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防盗门出了去。
苏言在他出去之后，略微思考了一下，迈开步子走到了餐桌旁，先是看了一圈立在那里的酒柜，上面摆放着的都是一些品牌的白酒和杯子，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接着她就看了看魏冉又看了看两个小孩，最终开了口：“平时都是你在家带孩子？”
魏冉回了神，先是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下她问的是什么，然后点头：“对，不仅仅是两个孩子，还有他妈妈也需要人照顾。”
“哦……”苏言随即又将目光放在了小男孩的身上，对方正伏在桌面上专心致志的用画笔在纸上涂涂抹抹，她略微弯了腰，笑得和蔼：“你在画什么呀？”
小男孩笔顿了顿，但只是抬起眼睛迅速的瞄了她一眼，像是怕生一般，没吱声。
“画的是人物吗？很好看。”苏言又从另一个角度仔细端详了一番，夸赞道。
“他最喜欢画我们一家人，家中他画的这种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魏冉在听到自己的儿子受到夸奖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尽显母爱。
“这样啊……”苏言笑着应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什么话，又在客厅转了一圈之后，踱步进了南面的卧室里。
屋子里很乱，一张一米八的床加上一个衣柜，还有很多的杂物堆积在角落里，加上刚刚进来进行取证的两名同事，就显得空间十分的逼仄。她走到了窗台边上，从上面放着的一个纸壳箱里翻出了一沓A4纸，上面画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人物，笔触稚嫩，看的出这就是刚刚魏冉说的那些画儿。
“……”只看了几张，便从她的嘴边逸出了无声的叹息。
整个调查取证的工作并不复杂，因为这里是受害者的家，加之熊向明似乎真的就像魏冉所说的，平日里在家里呆的时间很短，所以并没有多少有关于他的生活痕迹。
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江离回了来，冲着苏言微微颔首。
苏言会意，在确定技术大队的同事已经取证完毕之后，她再次走到了魏冉的身边：“今天十分感谢您的配合，我们可能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进行进一步的调查，不过您不必担心，这些东西在结案之后是会归还给您的。”
“好……”魏冉站起身，表情有些木然。
“还有，是这样的，我们还要去您丈夫开的那家汽修店里去看看。您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帮您照看一下孩子？毕竟……可能有点不太方便。”
在提到孩子的时候，魏冉终于恢复了一些生气，她看了看怀里的，犹豫了几秒钟后点头应道：“我一会儿给我姐姐打电话，让她过来帮我看一会儿好了，不过她大概要下午才行……”
“没事儿，那我们先回市局等您的消息。”
在得到对方的肯定答复之后，苏言和江离等人先一步返回了市局，而魏冉也并没有让他们等太长的时间，刚刚过了中午的饭时，她便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专案大队。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的是，本以为是来继续配合警方去店里进行取证工作的，却没想到直接被带进了一间问讯室。
她整个人十分局促的坐在椅子上，不安的四处张望着，就在这时，门开了，苏言和项阳走了进来，径直坐在了她的对面。
“不是要去店里吗？”魏冉开口问。
“自然是要去的，在这之前，还有另一件事需要您的全力配合。”苏言语带抱歉：“我们在早些时候和社区及当地派出所进行了沟通，社区表示曾经接到过你们邻居的投诉，派出所也有记录显示你的邻居曾经报过警。加上您家中电视柜上摆放的那些药品，所以冒昧问一句……熊向明在生前是否对你有过暴力行为？！”
早在她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魏冉的整张脸就已经褪去了血色，而‘暴力行为’四个字一出口，对方就好比受到了什么惊吓，反应无比的激烈：“没有！”
苏言只是坐在那里，平静的看着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的女人。在她的目光下，魏冉似乎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说不过去，所以抬起手理了理鬓角散落下来的发丝之后，又坐了回去，摇头否定：“没有。”
对于她的否定，苏言是在预料之中的，全国的家暴率约在百分之三十左右，但是你会发现，在日常生活中，却甚少有被家暴的女性会站出来承认。为了孩子，为了老人，为了面子，亦或是心理上受到施暴者的压制，究其根本原因是多种多样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顾虑。
所以她也没有继续在言语上进行逼迫，反而是从档案袋中掏出了几张纸，一一平铺在了桌面上。
“这是……？”魏冉瞳孔微缩，面前的几幅画正是她儿子平时在家里涂涂抹抹的，她十分不解的抬头看向对面，不明白这又和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关系。
“小孩子是最不会撒谎的了，有时候你隐忍和退让觉得是在保护你的孩子吗？殊不知他们都看在眼里，父亲对母亲的暴行会对他们造成终生的伤害！”苏言用力的点了点其中的一幅画：“在这几幅画中，父亲的形象全部是黑色的，母亲却是红色的，而且在代表你的母亲的人物上，脸、手臂、躯体和腿部都有着不同程度乱画的痕迹。你只当这是乱画吗？它表示着你在孩子眼中，是伤痕累累的形象！”
“我……”
“你的一次次纵容和原谅换来的是什么呢？下一次暴力的升级以及你两个孩子的心理健康，这种心里创伤一旦形成，几乎不可逆。”苏言深吸了一口气：“看看你儿子的画吧，他才多大？五岁？”
下一秒，魏冉捂住了脸，痛哭出声。

第53章
苏言和项阳两个人颇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出声催促，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
魏冉哭了一通之后，从桌子上放着的纸抽中抽了两张纸，一边抽泣着一边擦着脸颊上的泪，表情带着被人揭穿隐私的难堪：“我也不是没想过离婚，当初他打我的时候，我也找过社区找过当地的妇联，最后结果不还是这样？”
“你可以报警啊！”项阳有些恨铁不成钢。
“报警又如何，我总不能真的让他被关进去吧？他关进去那么多天，身上又背了案底，那不是害了我的两个娃娃。有一个有案底的爸爸，他们将来在考学和工作上岂不是要受到很多的歧视！”许是熊向明已经死了的原因，所以魏冉眼下说起种种并不抗拒，甚至隐约有些放松：“而且你们压根不知道，他就是个疯子！我当初要和他离婚，他竟然拿着菜刀去了我娘家，扬言要把我们家里的人都给砍死。算了，我这辈子遇到这么个人渣算是我倒霉，不知道哪辈子造的孽，我自己一个人扛着就是，何苦连累别人。”
“我只是……”她说道这里神情又变得哀伤：“我只是对不起我的两个娃娃，我可怜的儿子，呜呜……”
似乎是想到了刚刚苏言说的话，她内疚不已，如果早让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会因为这件事从而在心理上变得不太健康，或许她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当初我想着，只要我熬一熬，日子总会过去的。要是真的离开了他，我的两个孩子怎么办？我没有能力能够让他们活的很好，至少熊向明他还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能够让孩子们衣食无忧。”魏冉又喃喃道，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做辩解，以期减轻此时内心深处的罪恶感和自我厌烦。
苏言轻轻叹了一口气，手伸进裤兜里摸出在进来之前，江离交给她的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递了过去：“名片上这位是目前南城市还算有名气的一位心理医生，孙医生平时十分的热心公益，她曾经在网上发起过全国范围的帮助弱势群体进行心理咨询的公益活动，并且如今还依旧在坚持着。您的儿子年纪尚小，带他去看看吧，一定还有机会的。”
魏冉闻言，十分迅速的将那张名片捏在了手里，连连道谢。之后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将名片小心翼翼的塞进包里，这才颇为狼狈的抿了抿嘴：“我不太理解……熊向明如今已经死了，你们管他打我不打我做什么？”说到这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变得十分紧张，双手交握在一处：“你们……你们不会认为是我杀了他吧？不是我，我一天到晚都在看孩子，伺候老人，我连一只鸡都不敢杀……”
“大姐！您稍安勿躁。”项阳急忙开口打断了她：“我们不是怀疑你和熊向明的死有关，但接下来我们要问你的问题，还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
“……好……”对方缩了缩脖子，然后怯怯的点了点头。
接了项阳给过来的眼色，苏言点了点头便看向了魏冉：“你被熊向明家暴这件事，有没有人和外人提起过？”
魏冉仔细的想了想：“社区的工作人员和街道妇联的人知道，之前闹成这个样子，我娘家肯定也知道。左邻右舍的……对了，之前我婆婆还没残疾的时候，说不准出去和别人吹牛来着。”总有那么一些个缺德的老太太，不但不阻止自己的儿子对他人施暴，反而还会以此为荣，觉得多了不起似的。
“我们说的不是这方面。”苏言挑眉，嫌疑人横跨了这么多个市进行作案，他不可能是每到一个城市才确定自己的作案目标，并且对其进行调查，得知对方有暴力倾向或者行为，才决定进行作案的。这一套程序下来十分的复杂，如果是这样的，那嫌疑人的作案周期就不会如此之短。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对方通过不知是什么手段，先确定了作案目标，然后才选择来到相对应的城市。
“你有没有和陌生人倾诉过，比如通过电话的方式，或者是互联网。”
“电话……”魏冉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即眼睛突然瞪了老大，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我……我……我在一年前无意当中加过一个WX群，里面的群成员都是女人，和我一样的女人。进群了才发现原来全国各地有这么多的姐妹都和我的遭遇差不多，这让我很有归属感，所以也偶尔会在里面聊上两句。”她有些涩然：“你们知道的，就是说一些家长里短的事儿，有时候熊向明动手之后，我也会在里面说。我也需要发泄啊！！！我自己实在是承受不住！！！”
看着说到最后明显有些歇斯底里的女人，苏言对此表示理解，并对其施以眼神上的安抚。人的本质都是具有倾诉的欲望，倾诉本身并没有错，且能够让人成功的释放一部分的心理压力，从而继续健康的生活。
“可以看看你的那个群吗？”她柔声询问。
魏冉应了一声，从小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解开锁屏之后，点进聊天软件，接着就把手机从桌子上滑了过来。
苏言接住，和项阳凑在一起看着电话屏幕，入目的就是聊天软件的页面，然后有一个关闭了提醒的，名为‘全国富婆团队’的群，后面显示这个群有多条未读的消息。
她伸手将其点开，进去才发现这竟是一个满员500人的群，里面正有几个ID聊得欢快，刷屏的速度很快。仔细看了两眼聊天记录，发现一个昵称是‘埃米麻麻’的人正在哭诉昨天刚刚发生的家庭暴力，并且还配了几张疑似大腿上淤青的照片。其余的人纷纷出言安慰，大多说的话没什么营养，有那么一两个劝她离婚或者报警保留证据的言论很快就被其余的给淹没了。
“这是犯罪！”项阳看的都要气死了：“不报警想什么呢？”
魏冉苦笑着摇了摇头，苏言则是悄悄的用手肘怼了一下身边的人，见其一脸忿忿却没再继续说什么，就接着往上翻看聊天记录，却发现聊天记录只到前天晚上，再往前就没有了。
“熊向明他经常翻看我的电话，被他发现我给别人打电话多聊了两句都要打我巴掌，更不能让他发现我在网上和别人聊这些。于是在他回家之前，我都会删除一些聊天记录的。”魏冉解释道。
“群主你了解吗？”苏言点开了群主的头像，昵称反正也是普普通通的xx麻麻的格式。
“据说是陆兴市的，北方人，经常在群里晒小孩子的照片什么的。我听过她发的语音，声音还挺甜的。”
“这个群平时成员流动性大吗？”
魏冉点头：“还挺大的……那些一开始进来就是为了找安慰的，还都挺固定的，不过偶尔有成功离婚的，或者被老公发现的，都会陆陆续续的退群，但是很快就会有新的人加进来。”
“只有500人，怕是不太够吧？”项阳这个时候又凑近了一些，咬着牙根用最小的声音说道。区区五百人，无用的至少去了一半，难道嫌疑人就在剩下的那两百来人的小圈子里挑作案对象？
“你知道全国上下有这种遭遇的女性的具体数字是多少？别说一个500人的群，再来十个都未必够。”苏言同样小声回应：“剩下的还需要等待其余五个市的受害者家属的核实结果。”
两个人私下交流完毕，苏言恢复了那副可亲的笑脸：“我们可能需要您的手机进行下一步的调查，不知道您是否方便将手机留在这里，等到完成调查之后，第一时间会给您送回去。”
魏冉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那电话本来就不是多值钱的好东西，加上虽然熊向明对不起她，但是她也从未想过让对方以这种方式死去。总得给身边所有的亲戚和好友一个交代，也给她自己一个交代。
在送走魏冉和与其一起去汽修店取证的同事之后，苏言捏着手机和项阳回了专案大队，就见江离正在那里和方佳茂说着什么。
见他们回来，江离道：“正好，一起来听听吧。”
二人只好也走到了会议桌旁边，坐了下去。
原是方佳茂在确定了抛尸方式之后，将那些铺盖在尸体上的垃圾也进行了一下分类和检测，因为嫌疑人在抛尸之后就地取材的可能性并不大，至于是不是半路随便掏了个垃圾箱似乎是更不靠谱，所以综合来说，这些垃圾还是很值得研究的。
“受害者身上铺盖的那些垃圾，主要都是生活类垃圾，果皮啊……食物包装袋啊……当然了，这些都属于常见的垃圾，完全没有什么特殊性。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这个。”方佳茂抽出一张照片摆放在会议桌上，照片里的东西大家也都眼熟，几个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外包装，素白的，完全没有什么辨识度：“你们看这个一次性牙刷的包装纸盒，上面印着‘凯安清洁用品有限公司’，这种廉价的一次性洗漱用品供应的都是普通的小宾馆或者是非法日租房之类的，毕竟人家快捷都有自己的牌子，上星级的酒店就更不用说了。”
“我一会儿去联系这家公司，看看他们今年都供应了本市哪些商家。”项阳摸着下巴说道。
方佳茂有些无奈：“虽说不算什么大发现，但是总还算缩小了一点调查范围？至少给你们排除了星级酒店和快捷，怎么也有个几十家吧？”
“对了。”苏言忽然回过神，将手机递给了江离：“我们刚刚从魏冉那里得知，她在聊天软件上加入了一个群，里面的成员来自全国各地，遭遇和她都是差不多的，几乎全部是曾经或者正在遭受家暴困扰的已婚女性。我和项哥怀疑，嫌疑人就是通过混迹于群组这种方式来找寻他的目标。但是想要查到点什么，我估计得上技术。”
江离接过电话：“嗯，知道了。我等一下也会把最新的发现通知那五个市，让他们一并核实。”说完之后转身就要出去，却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对着她道：“没什么事儿就去食堂吃饭去。”
“嗯？”苏言愣了一下，之后木木的点了点头。
在江离彻底没影了以后，项阳和方佳茂对视了一眼便阴阳怪气的道：“你说这就同人不同命，我这也忙忙叨叨的有二十来个小时没睡觉了吧？谁也没说嘱咐我去吃口饭。”
方佳茂此时还没有看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紧接着就开了口：“你这不是一会儿还得去那个清洁用品公司进行核实工作吗？再说江队那话刚刚不是冲着咱仨说的，你给这嚎啥呢？”
“……”项阳被他噎的一哽，最终也只能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的走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嘿！”方佳茂不乐意了，指着他的背影问苏言：“苏言，你说他说这话啥意思？”
“不知道。”苏言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
临近晚上下班的时候，江离板着一张脸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办公室，后面跟着的是赵嘉慕和孟忠。彼时苏言正在拿着水壶浇花，看到他们回来眨了眨眼，没吱声。
江离看了她一眼：“通知目前在局里的所有人来开会。”
“是。”她应了，转身撂下水壶出了去。
约莫十几分钟后，除却在外有任务的，所有人都聚在了会议桌旁，坐的满满当当的。江离先是大致说了一下下午经过对魏冉的问询的发现，然后看了一眼赵嘉慕：“经过涂州市两位的核实，率先确定了当时那位受害者家属的确也加入过类似于这种聊天互助群，与魏冉加入的并不是同一个。”
“目前算上涂州市，已经有三个市给了我们反馈，我们也得到了四个不同的互助群的信息。我已经将这些信息都交给了网安部门，让他们上了技术，进行协同调查。”他说到这，看了一眼项阳。
项阳会意：“我早些时候去了那家‘凯安清洁用品有限公司’，通过他们提供的供应清单，发现整个南城市与其有合作的宾馆及日租房一共有57家，这57家大大小小的商户遍布整个南城市，分散的很。”
一定还有没被他们发现的盲区，苏言眉头皱紧，心头并未因调查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而感到高兴。她依旧有着深深的顾虑……之前可是有着一个城市发生两起案子的先例。
果然，下一秒，江离道：“除却基本的排查工作，我们还需要确定，本市内还是否有另一个符合嫌疑人目标的潜在受害者。”
时间不等人，离着发现熊向明死亡已经过去了两天多的时间，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另一起凶杀案是否正在发生！

第54章
短暂的会议过后，苏言捧着水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发呆。不知站了多久，杯子里滚烫的热水都变得冰凉的时候，身后有了动静，原是刚刚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的江离，此时整间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队。”她开口叫人。
江离先是愣了愣，刚刚要顺便想要将身上的黑T脱下来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把手垂放下来：“我记得刚刚让你们全都回去休息了。”如今所有的线索，解决的主力全在网安部门，所以他特别嘱咐每个人今晚务必回去好好休息，本想着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盯着就是了，却没料到办公室还有人没走。
苏言看了一眼江离办公桌的方向，轻声应道：“这就回去了。”
“嗯。”江离微微点了点头，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前，伸出手将桌面上散落的纸张一一收好，放回了抽屉里，等到他收拾妥当之后一回头，就见小姑娘还站在那里定定的盯着他看。
“还有事？”他挑眉。
“那个……”苏言正要开口说什么，兜里的电话就响了，她道了一声抱歉，将水杯放在了窗台上拿出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一串的号码下面是归属地，她眸光闪了闪，接通了：“喂？”
“言言。”对面传来了男人磁性十足的嗓音，似乎经过电波的润色之后，更加悦耳了：“我是学长。”
“……学长，您有事吗？”
那边，江离原本拄着桌面，略微佝偻的身形缓缓站直了，整个人都转了过来，半坐在办公桌上双手环胸，看着窗边那道纤细的人影儿。
“昨天大家都太忙了，今天难得晚上有时间，我请你去门口吃顿宵夜怎么样？火锅？我记得你最爱吃火锅。”赵嘉慕言语中带着难以让人拒绝的温和。
“我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苏言顺口胡说。
“呵呵……”听筒中透出男人和善的笑：“言言，说谎可不是个好习惯哦。如果你觉得我请你过意不去，那么你请我总算可以吧？咱们到底还是校友，虽说出了校园，但是也不至于如此见外。”
“再说还有孟忠，我们两个大老远的从涂州过来，总不能连一顿像样的南城市的饭都吃不到吧？”
听到不是对方一个人，苏言眨了眨眼，便应了：“那就大门对面那家火锅店吧，小是小了点，这么晚了走远也不好回来，我们就在店里见吧。”撂了电话之后，她将水杯放回了自己的办公桌上，接着拎起了椅子上的双肩包，收拾妥当之后复又看了看江离，虽然说对方的眼神她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江队，您晚上吃饭了吗？”
“没。”江离收回了视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还伸了一个懒腰。
“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江离打断她，从桌子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了泡面和牛奶：“手头上还有几个疑点，一会儿还得好好琢磨琢磨，你快去吧，吃完了好好回寝室睡一觉，未来两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十分消耗体力的。”若是网安部门那边将已知的几个聊天软件的群组内所有南城市的成员查出来，少不了要去一一排查确定，到时候再没有别的进展，市内那57家小宾馆也是要挨个走访过去的，就算是申请将整个刑侦支队的人都洒下去，保守估计也要一天多的时间才能完成任务。
说完之后，他将泡面撕了开，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冲了热水，然后回去一边等着面泡好，一边从桌面的角落里抽出一沓档案，翻看起来。
本来苏言方才就为这件案子而头疼，这会儿听到男人的话，眼睛整个变得晶亮：“江队，你又有什么发现吗？！”
江离迟疑了一下，十分刻意的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确定。”说着还皱起了眉催促她：“还不走？干这行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的身体，你要是经常这样三餐不准时，年纪轻轻也是要得病的。”
见他这样，苏言反而心头像是猫挠一样，站在原地双手抓着包犹豫了几秒钟，掏出电话拨通了那个涂州的号码，在对方接通还没来及开口的时候，迅速的道：“学长，队里有点事我今晚过不去了，你们慢慢吃，这顿算我的。”
挂了电话抬起头她就看到江离正在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一紧张便下意识的站的笔直，后脚跟靠在一起形成一标准的军姿。
“……”男人表情疑惑，似乎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人多力量大，江队您现在有什么成熟不成熟的想法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一下嘛！”苏言放松了身体，望着对面的方向挪蹭了两步：“反正现在才不到九点钟，我在这呆上两个小时再会宿舍休息正好，回去早了我也睡不着。”
江离好像是被说服了一些，神情有些松动：“我的确是想趁着今晚把之前五个市的关于被害者家属的笔录仔细研究一番，再结合他们今天传回来的新的笔录，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点蛛丝马迹。”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狐疑的看了她两眼：“可你还没吃晚饭？”
“泡面就行。”苏言小心翼翼的指了指桌子上的泡面。
“这玩意儿对胃不好。”江离闻言却略显的有些不赞同：“馄饨怎么样？我这里刚好有老板的电话，让他送两份过来。”
“都行。”苏言听出来他这是同意了，忙不迭的从一旁扯过椅子到了对方的办公桌旁边，稳稳的坐了下。
那边江离订完馄饨见她这副模样，将手中的资料分给了她一些，随即盯着那张立刻投入进去的姣好侧颜看。半晌，眼角挂上了不甚明显的笑意。
火锅？
呵！
……
第二日一早，许是因为昨天晚上大家都难得休息的好的缘故，约莫七点多的时候，蔡成济和项阳就神采奕奕的从宿舍楼出来往食堂走，吃过饭之后又和其余几个一起，晃晃悠悠的回了办公室。
“来，阳仔，赌一根黄瓜，江队昨天肯定又是在办公室睡的。”蔡成济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推门。
项阳十分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抢在他之前一把将门推开：“这他妈的用你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结果……”
结果就是五六个大老爷们儿堵在了门口，一脸痴呆状的看着此时办公室里的场景。只见江离果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经过了一夜的蹉跎，下巴处已经泛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不过他不是睡着的，手中仍旧在不紧不慢的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资料。
在他旁边不远的位置，那把可以调整靠背的老板椅上正缩着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睡的正香，其身上盖着的……
项阳揉了揉眼睛，他要是没看错的话，那尼玛是江队的睡毯吧？
“卧……槽……”项阳和蔡成济互相交流了两下眼色。其余的人虽然惊诧，但是也没往别处想，他们毕竟对于江离的了解没有这两个人那么深，所以一脸云里雾里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后头又挤上来了两个人，正是涂州市局的赵嘉慕和孟忠。
赵嘉慕本来远远的从走廊看过来，还以为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却未曾想昨日放了他鸽子的人此时正在别人的旁边睡得正香。他呼吸一滞，脸色登时就变得不是特别的好看，但是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不过这么多人发出的微小的声音，终究还是让苏言醒了过来，甫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江离那□□有型的侧颜，大清早的美颜暴击让她本就不怎么清醒的脑子又混沌了两分。好几秒钟的时间，她都只是呆呆的，眼睛里没什么焦距。
江离看她这幅模样，眼底有笑，不过转瞬即逝。他这才转过头看向了门口的众人，因为一夜没怎么合眼，所以眼中有着很多的红血丝：“都站在那儿干什么？大清早来了没活干？”
大家闻言顿时作鸟兽散，手头上都很忙碌的样子，反正不知道忙什么，但是忙就对了。
此时，苏言已经起了身，并且顺手将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自己身上的小毯子给叠成了一个漂亮的方块。她也记不清楚自己昨天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在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笔录，并且讨论了各自的想法之后，男人强逼着她闭眼待一会儿，这一会儿就成了一夜。
“昨晚……”她开口，语气很是抱歉，就是放在哪里也没有自己睡觉，让顶头上司做工的道理。
不曾想江离却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出言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你快速收拾一下去食堂吃个早饭，然后带着蔡成济一起去魏冉家。”
“……好。”苏言点头应了，这是他们昨天夜里就敲定好的，所以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半个多小时之后，她和蔡成济驱车前往魏冉家中，敲响了对方家里的防盗门。没过多久，就听见屋子里传出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即门开了。
魏冉穿着睡衣举着锅铲，看到他们两个略显惊讶：“两位警官……有事吗？”
“给您把手机送回来。”苏言笑着扬了扬手中用证物袋封住的电话。
“您瞧瞧，二位警官快请进。”魏冉急忙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不自在的用围裙擦了擦手：“我自己去取就是了，还劳烦你们跑一趟。”
此时客厅里的阳台上，正有一位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往外看着发呆，就算他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对方仍旧像是一座雕像一般没有任何的反应。而两个小孩正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大的搂着小的，这一幕异常的和谐。
魏冉顺着他们二人的视线看过去，略有些尴尬的开口解释：“我婆婆自打摔了一跤不会走路之后，人就一天比一天傻了，老年痴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好，要不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熊向明……”说着，叹了一口气，神情依旧透露出些许的哀伤。她急忙转过身，从餐桌上拿了两个杯子倒上热水：“请喝水。”
“您别忙了，大姐！”蔡成济将手机交换给她：“其实我们今天来，主要还是有些事情需要和你确认，这送手机倒是其次。”
“您说。”魏冉接过手机，放在掌心里捏紧。
苏言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孩子，随后将人给引到了厨房附近，厨房内的炉灶和排油烟机发出呼呼的响声，似乎正在炖着汤。
“现在，我需要你细细的回想一下，自从你入了那个群之后，有没有和你关系比较好的？比如会主动劝解你，亲近你，甚至于若有似无的打听你的家庭情况？”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魏冉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挫败的摇了摇头：“这么突然一问，我这脑子竟是一片空白，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一整天下来心里都是乱哄哄的。”她打开证物袋取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聊天软件再次开始进行回忆，眼睛从那些头像上一个一个的掠过，然后嘴巴里逐一报出了几个ID昵称。
什么溪溪麻麻，火火兔之类的，说出了大概有五六个。
“这些都是平时我们在群里聊得比较好的，而且私下里也加了好友，偶尔没事的时候也会互相问候一下。”
苏言在确定蔡成济把这些昵称一一记下之后，又问道：“这几个当中，有没有接近于以下这些情况的。对方一般只充当倾听者的角色，从不主动提及自己受到暴力对待的情况；在你最近每一次诉说之后，都会第一时间冒出来关心你，安慰你；特别是在最近两个月，他会突然和你接触的特别的频繁，且你也曾在熊向明家暴之后，最脆弱的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和他进行过沟通，无意当中泄露了很多隐私；甚至于……你在气昏了头的时候，说出过，你想要熊向明死。”
！！！
魏冉随着她的话，眸子越睁越大，最终整张脸都褪去了血色，她的唇剧烈的颤抖着，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好似摇摇欲坠：“莲心，昵称是莲心，有着白色荷花头像的那个。”
蔡成济急忙拿过她手中的电话，调出那个wx号，并且对其进行了记录和拍照。
“是我吗？是我害死了熊向明？”魏冉不可置信，双手扯住了苏言的衣角，极力的想要认证什么：“我只是说恨不得他去死，他问了，我说了，可是我没真的想要让他死啊！！！”
苏言只能伸手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这不是你的错，不过……你和这位莲心除却网上的接触，是否还有网络之外的接触？比如，对方透露过想要在现实中见面的意思，诸如此类。”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假若嫌疑人把自己当成了以为救赎者，那他必定是有这个心理需求的，想要当面得到被救赎者的‘感谢’，以此来满足他的上帝心理。
“现实中……”魏冉眼神乱飘，最终一脸震惊：“她给我邮了快递，我昨晚刚刚收到！”
“在哪里？！”
魏冉手忙脚乱的走到冰箱前，拉开了底下的冷冻层，里面装着两袋用塑料袋封好的水饺。她拿出来递到了二人的跟前：“这两天我哪里有心思吃这些，还没来得及煮。”
蔡成济倒吸了一口凉气，接过那两袋水饺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言妹子……咱俩现在想的是不是一件事。”
“……嗯……”苏言垂眸盯着那些形状可可爱爱的小水饺：“受害者尸体的余下消失的部分，应该是找到了吧……”

第55章
“警官……你们说的这是什么意思……”魏冉今天简直是接连的受到了打击，但是就算是早已经趋于麻木的神经，在听到二人之间的对话之后，那也是受不住啊！
“你们是说……这饺子里面……”她说话间不由得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虽然还没吃到嘴里去，但是光是想着就觉得够难受的了。下一秒就急忙冲到了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开始干呕：“呕……呕……”
蔡成济龇牙咧嘴的提溜着那两袋饺子，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苏言走了过去，半蹲在胆汁都要呕出来的魏冉身边，轻柔的拍着她的背脊帮忙顺气：“是这样的，我们也只是基于一些证据所以才做出如此推测，至于是真是假，还要回去验证了才知道。”
“呕……”魏冉只觉得胃部一阵一阵的痉挛，但是吐过之后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这些饺子再怎么说都是进过她家里的冰箱和那些食材摆放在了一起，要不是她昨晚回来实在是累得慌，那东西没准早就进了一家人的肚子了！她虚弱的扯过两张纸擦了擦嘴，有气无力的道：“你们警方会做那种把握不大的推测吗？”
“……”苏言诚实的摇了摇头：“不会。”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魏冉伏在马桶上嘤嘤的哭了起来，过了几分钟之后，也便擦了眼泪费力的站起身，似乎是觉得到底是当着警察的面，这样不大礼貌。
苏言陪着她走出卫生间，瞟了一眼蔡成济手中的塑料袋，开了口：“这些饺子我们可能需要带回去。”
“拿走吧……”对方扭着头，看都不愿看一眼，然后瘫坐在了餐椅上，双手拄着头，许是在回神。
蔡成济凑到了苏言的身边：“言妹子，如果说嫌疑人真的有上帝心理，那他给受害者家属邮寄这种用受害者肢体做成的饺子，岂不是代表着……”
“对，代表着他在寻求赞同，可能是出于谨慎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并不愿意亲自和受害者家属有更多的接触。所以只要受害者家属吃下这些饺子，在他的心里就觉得这是一种感谢，一种赞扬，一种对他所作所为的认同。而且，这一举动显示了他极强的控制欲，表示他不仅是杀了受害者，同时也掌控住了受害者家属。”
我是你们一家的神，监视生活，掌控生死，帮你实现愿望，这就是上帝心理。
“那魏冉并没有吃……”蔡成济感到担忧：“谁知道这个精神病会做出什么来？”
苏言神色也是一凛，虽说之前并没有发生过受害者家属出现意外的情况，但那可能是因为她们全部吃下了嫌疑人赠予的东西，这回他们发现及时所以导致魏冉并没有吃下这些东西，一不小心可能会打破对方的自我幻想，从而产生不可控的后果。
她和蔡成济对视了好一会儿，突然神色一动，过去坐在了魏冉的对面，轻声和她交代了些话。
……
专案大队办公室。
江离正皱着眉翻看着资料，苏言和蔡成济走了进来，见到男人对面坐着的人，蔡成济主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了声招呼，然后介绍道：“来吧，言妹子，这位是网安部门的董哥。”
苏言眯眼笑得甜美：“董哥好。”
“好，好。”董胖子也笑眯眯的应了，随即长叹一口气似是在感慨：“要说你们专案大队今年指定是走了点狗屎运，分来这么一个乖巧懂事又养眼的小美女，每天就是这么光看着心情也好吧！别的部门哪里有这个待遇，也就一些管内勤的地方能够看到女性。”
蔡成济听到这话，笑得有点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江离之后才回应道：“的确因为言妹子的到来，产生了奇效。”明显的话中有话。
江离难得的从资料中抬起了眸子。
只那么一眼，蔡成济就觉得如坠冰窖，全身仿若被冻僵了一般，再不敢造次。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他又问道：“董哥是不是给我们带来什么好消息来了？根据那五个市提供的那些群组，交叉对比有没有什么惊人的发现？”
江离把手中的资料递给了苏言，苏言接过来，细细看了看。
董胖子摇了摇头：“也说不上算不算好消息，在那么多群组里面，我们又查到了两名所属地是南城市的，江队刚刚已经派人出去核实去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全国上下，这种群组不知道多少，嫌疑人或许手头上有十个，二十个。人家在暗我们在明，难搞哦。”
众人不由得沉默，整个南城市将近五百万的人口，光是想想潜在的家暴家庭的比例，都要窒息了。
“魏冉那边什么情况？”江离沉吟了一下，问道。
蔡成济回过神，见苏言还在认真的看报告，便回道：“带回来的饺子我们已经送去技术大队了，初步确定里面的的确是人肉，至于是不是属于熊向明的，还得等DNA报告出来。”说着表情纠结的挥了挥手：“甭提了，一提我就想起魏冉的反应，连带着我这胃里都是一阵一阵的翻滚。”
“把这个新的进展，通知到其余五个市。”
“好。”蔡成济摇头晃脑的叹息：“你说为难人不，那五个市的警方在核实的时候怎么开口？你好，我们怀疑你们吃过自己老公的肉包成的饺子。嘶……”他说到这，吸了一口冷气，还顺带着打了一个寒颤。
江离对此的反应只是略微扬了扬眉毛。
“对了，江队，我和苏言刚刚就研究过了，魏冉没吃饺子这件事要是万一被嫌疑人知道了，那谁也说不定他会是个什么反应。要不要帮她申请一个证人保护之类的？这样比较稳妥吧？”蔡成济接着道。
“这不是个好机会吗？”董胖子不解的开口：“这种情况肯定不在嫌疑人的计划之中，刺激的对方打乱计划更好，咱们也算是得到了机会，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啊！”
“不行，魏冉是普通市民，她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也并不具备应对所有突发状况的能力，我们不能够允许受害者家属发生任何的意外。”江离果断开口拒绝，略微沉思了一会儿之后道：“这样吧，我和派出所联系一下，让他们出两个人在魏冉家附近进行蹲守。苏言，一会儿你和魏冉联系一下，务必告知对方这件事的危险性，并且让她在最近这两天，不要随意走动，如果必须要出门也请警察进行陪同。”
“知道了。”苏言点头。
一旦有了新的发现，整个刑侦支队便再次高速运转了起来，董胖子于是也拿着蔡成济带回来的，魏冉说的那个聊天账号的信息回到了网安继续工作。
接着先是方佳茂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饺子内的DNA匹配成功，证实里面包着的的确是熊向明的一部分，这样一来一直困扰大家许久的，那些受害者失踪的四肢的去向似乎有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再然后，项阳去核实的另外两个南城市的潜在家暴受害者的情况也传了回来。
“其中一名是在市区之外的村子里，当地派出所亲自去家中走访了，证实夫妻两个人都在家中，也没什么异常的情况。”项阳说完之后喝了一口水，然后接着道：“另一位就有意思了，家在市区内，但是只有妻子在家，老公据说是去外市出差了，归期她也不大清楚。而且对方对于警方所问的关于家暴的问题十分的抗拒，并表示自己对于‘莲心’这个昵称也并不眼熟，没有什么印象。”
“外地出差？那嫌疑人会不会跟着对方去外地啊？”蔡成济猜测。
“应该不会，这边还有魏冉，对于这种上帝心理的嫌疑人，他必定十分看重和享受受害者家属这一个环节。”江离表示了否定。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们发现第二位这家还是挺符合凶手的标准的。而且在问话过程中，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妻子对于丈夫的怨怼之情，对方在相关问题上态度暧昧不清，偶尔会有一些小动作，代表她的心虚。”项阳摊了摊手：“回来的时候，我让派出所查了，这位女主人曾经报过案，那次据说是肋骨都折了两根儿。只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又撤销了指控。”
蔡成济撇了撇嘴，他是真心的不理解这些人：“还能因为什么，女人的顾虑就是多。”
“所以我也让人去核实这户男主人的行程了，一会儿应该就会有消息。”项阳一边说一边翻看着自己的电话，还十分的笃定：“真的，你们看到那女人的表现，也会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迅速接起应了两声，他听了一会儿之后道：“好，你把相关的东西给我传过来，我们这就去。”
言罢，他看向了屋中的众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江离的身上：“江队，铁路那边显示，第二位的男主人应齐是于四天前的下午买了高铁票前去呼和市，于今早凌晨一点零六坐车返回，大约是六点半到达的南城市北站。”
“到现在有……”蔡成济看了一眼表：“将近六个小时了！”
“去北站！”江离起身道，一阵风似的就没了影儿。
他们几个人见状也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市局去往北站要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江离在允许的范围内将车速开到最快，也花费了五十分钟才到达。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和火车站内的站警进行了沟通，所以到了之后一行人在站警的带领下直奔监控室，调出了应齐早上返回那班高铁到站的时候，站台的相关监控录像。
“如果应齐就是新的受害者的话，他的失踪反倒是给咱们提供了新的思路。”项阳站在后面，低声道。
苏言看了一眼前面江离和监控室的人正在进行沟通，对于他的话也表示了赞成：“嗯，所以这一切根原本警方以为的什么‘艳遇’、‘酒后冲动’都无关，而且嫌疑人的犯案周期，远远要比咱们想象中的要长的多……”
的确，要是随便在酒吧或者相关的娱乐场所等蹲坑钓凯子，那失败率是相当的高的，不是所有男人都会相信一见钟情，再加上嫌疑人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确定的，那她贸然接近受害者，不成功怎么办呢？
但是，假设嫌疑人和这些受害者早就认识了呢？那结果就确定的多了，几乎不会失手。
对方可以利用网络接近每一位受害者的妻子，取得她们的信任，那么运用同样的手段去接近受害者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样一来，嫌疑人所花费的布局时间，就要比警方做猜测的长的多的多。
从家属那里套到具体的信息，从而想办法接近每一位受害者……
“这里就是今早六点二十八分进站的那辆列车所停靠的站台了，根据你们所提供的信息，那位应先生的车厢应该是11号。”工作人员熟练的切换了几下监控录像的屏幕，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摄像头上：“好了，应该是在这个位置。”
监控录像里，列车停靠住之后，乘客们开始陆续下车，好在最近也不是什么高峰期，加上南城市算是经靠站，所以下车的人并不算多。
“这个！”项阳伸出手点了点那位刚刚从车厢内走出来的身着衬衫西裤的男人：“他就是应齐。”
工作人员点头会意，根据对方的出站轨迹不断切换沿途的摄像头，跟着一路出了站。不过在半路，对方并没有选择去出租车停靠点去找车，而是选择了拎着行李箱继续出站，直至走出北站之后，上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停！”江离出声，画面暂停，因为监控距离和角度的原因，出租车显得很小一个。
“那后座是不是还有一个人？”项阳脱口而出。
众人仔细看了看，果然，在应齐拉开后门那一瞬间，后座的阴影中隐约可见一个人的轮廓。
就在他们试图从别的监控头看清出租车的车牌号的时候，江离的电话响了，他随手接起来，却在下一秒整张脸冷若冰霜。然后扭头看着身后站着的三人：“魏冉失踪了！”
“啥？”
“派出多的人没到位？”
项阳和蔡成济不可置信。
“根据稍早一些时候去她家陪着她的姐姐说，魏冉是出去买菜了，怕麻烦没有告知咱们的人。因为菜店就在小区门口，所以一个多小时还没回来，她姐姐慌神了。”江离脸色虽然平静，但是仍旧能从青筋暴起的手背上看出一点他此时此刻的情绪。
在场的人都是一个想法。
这不是添乱呢吗？！

第56章
因为火车站这边也脱不开身，所以只有苏言和蔡成济马不停蹄的赶往了魏冉家的小区，到对方的家中的时候，魏冉的姐姐正抱着哭泣不止的小女孩哄着，一边哄一边自己也泪流满面。
而那两个派出所民警这个时候都在屋子里，见到他们来都松了一口气，面上带着些忐忑和愧疚：“本来所里定的是我们俩轮班守着楼下，所以当时就只有我这个小兄弟一个人在，说好了的什么事儿都得找我们，可是你们说说一个不注意她自己就这么跑了！”
苏言和蔡成济本来也没有怪罪人家的意思，现在不止是他们市局人手不足，基层的人手更是稀缺，按照规矩这种任务肯定要两个人一起在场，毕竟领导也怕发生什么意外，现在给人家逼得只能两个人来回倒班，他们又能说什么呢？况且魏冉不是罪犯，她是一个自由人，对方铁着头就想往外溜，谁能管得住？
蔡成济略微安抚了一下那两位民警，然后就开始去了解情况，那边苏言则是走到了现在还不停发抖的魏冉姐姐身边，轻声问道：“能方便再次和我们说明一下你妹妹出门前后的情况吗？”
魏冉姐姐点了点头，眼泪鼻涕一起往下落，哽咽道：“我妹的命真的太苦了，如今熊向明那个人渣死有余辜，我妹妹又做错了什么？竟还要受这种罪？那个人渣生前搞得我们全家不得安宁，死后我们却还要替他还债吗？”
“好，接下来请您稍微稳定一下情绪，让后慢慢的回忆一下。”苏言引到着对方进行深呼吸，见其按着她得要求去做了，反复几次之后情绪逐渐趋于平稳，她便再次开口问道：“当时魏冉为什么要执意出门？”
“因为早些时候你们把那些饺子带走了，所以在你们走之后她便让我过了来，顺便把家里的冰箱清理了一下，许多东西都被她给扔掉了。”魏冉姐姐略微搂紧了一些怀中的小娃娃：“后来，派出所的人就过来了，我们在楼上看到了。突然二宝吵着要吃香蕉，家里没有，恰好冰箱空了，家里人也是要吃饭的，所以她就决定出去买点菜。”
“我记得我们通知过她，如果必须要出去的话，最好和我们的警官同行。”苏言皱眉。
“我也这么说了，可是魏冉不同意。她说劳烦警官们过来守着让我们一家都安心已经不能心安了，菜店就在小区门口，这么远犯罪嫌疑人总不会如此嚣张，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犯事儿。”魏冉姐姐说着吸了吸鼻子：“她之后就拎着垃圾下了楼，我在家看着两个小孩，等了半个小时又半个小时，不见她回来我才惊觉事情要糟。要是我早一些……早一些发现的话……”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求求你们把我妹妹救回来吧！两个小孩还这么小，总不能没了爸爸又没了妈妈吧？！”
怀中的小孩子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登时也跟着咧嘴大哭了起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的二重奏听的人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可是下一秒，屋子里本是睡着的小男孩也终于被吵醒了，走出来见到眼前的景象，不明所以的也张开嘴嚎啕大哭。
“……”苏言觉得自己一向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算是可以，但今天才发现，她过往的所有训练不包括面对两个奶娃娃，抿了抿唇之后看着对面的娘儿仨相拥哭泣，只能扭过身子走到了蔡成济的身边：“蔡哥，咱们先去物业和那家菜店了解一下情况。”
“好。”
二人走出楼门口的时候都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先是去了物业调取小区内相关监控，证实了魏冉的确是孤身一人径直出了小区的门口，然后他们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小区门口那唯一一家的蔬果超市。
超市的前台收银员表示对魏冉有点印象，但是因为太忙了，所以也记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紧接着便也调取了屋里屋外的录像，时间表明，魏冉出了小区门口就直接来到了这里，买了点香蕉和蔬菜，然后没有做停留，直接就拎着东西出了门。
之后二人对于门外的监控进行查看，好在这家菜店的监控范围够广，甚至能够看到人行路下面，半个街道的景象。
“我瞧着这外面人流量也算是大，这会儿行人都没断过，嫌疑人真的会在这里下手吗？”蔡成济表示怀疑。
“假如嫌疑人知道了魏冉没有吃下饺子，或许会失去对自己的控制，行为习惯完全脱离平时，毕竟他在脑海中自我构建的王国坍塌了，做出什么都不奇怪。”苏言说着，突然伸出手指了指屏幕：“看，魏冉出来了。”
画面中魏冉拎着几个塑料袋下了门口的台阶，正要扭身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狐疑的看向了自己右前方，而那里是监控的范围之外。从录像中，隐约可见她表情纠结，最终还是迎上前几步，似乎是弯腰去扶了什么，此时屏幕上只有她的下半身。
她很快就蹲了下去，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巾，帮着对面的人上下擦了擦。没过几秒，她便站起了身，拉扯着对方起来。这个时候因为二人身位的一动，对面的人终于进入了监控的边缘地带。
“卧槽，孕妇啊？”蔡成济拍了拍手：“的确，这种身份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心，魏冉这种人肯定是会出手相帮的。”因为同样是女人，同样做妈妈，可能内心会格外的柔软一些。
苏言没应声，只是眯着眼继续看着，魏冉在把人拉起来之后，又继续询问着什么，两个人交谈了几秒钟之后，魏冉点了点头，低头拎起刚刚随手放在一边地上的几个塑料袋，然后扶着对方慢悠悠的走了。
“那是什么？”蔡成济眼尖的指着那两个人走之后的地上道：“是不是魏冉的塑料袋？”
因为对方手上最起码有六七个，着急之下遗落了一个似乎也正常。加之那个地点不到一米的距离就是几个垃圾桶，垃圾多的都堆到了外面，那个塑料袋放在那里还真不怎么起眼。
蔡成济说完之后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等到苏言赶到的时候，蔡成济已经蹲在那里跟看着什么宝贝似的盯着那个塑料袋，那里面装着的是绿色的油菜，但是中间还有一抹白色。
“发了，妹子。”他抬起头，神情兴奋：“这是魏冉用来给嫌疑人擦身上的纸巾，如果那上面但凡带上了一点点的表皮细胞，咱们可就真的发了！”
苏言盯着那塑料袋看，神色莫名：“是啊，发了。”
……
原本十分焦灼的查案进度，被这几乎算是天上掉下来的DNA证据给打破了，技术大队加急对那块纸巾进行了处理，上面的DNA在数据库中还真的匹配到了一个结果。
唐英乐，男，30岁，户籍所在地是东阳市。全国数据库中之所以会有他的DNA信息，是因为他曾经是走失儿童，在十六岁的时候才被找到，得以回到自己亲生父母的身边。
警方很快根据这个真实的身份，确定了其名下的一个实名制电话号码，网安上了技术，很快定位到了这个号码此时正在南城市内的天阴路附近。
而此时，距离魏冉失踪已经超过24小时了。
魏冉失踪的第二天晚上七点二十三分，警方将整条天阴路进行了布控，他们将目光最终放在了位于天阴路中间段的一栋公寓里，这里属于廉租公寓，里面有着很多家不正规的日租房。
公寓楼下就是远近闻名的夜市一条街，天黑之后各种音乐放得震天响，对于嫌疑人来说，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条件。好到那个时间段有点什么声音，邻居们都不会注意的到，甚至于那个时间段可能都不会有几户居民在家，因为居住在那里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不远处几家商场的从业人员。
通过查看公寓楼下的监控，发现了昨天下午嫌疑人和魏冉的身影，上了电梯之后去了二十三楼，那个楼层一共有二十几户。他们经过挨户排查，最终将视线锁定在了2317号房。
一切行动都是悄无声息的，当2317的防盗门被撞开的时候，嫌疑人唐英乐在卫生间内被当场抓获，至于魏冉则是警方在床底发现的，彼时她全身被捆住动弹不得，嘴巴也被胶带封了住，整个人呈现的是奄奄一息的状态。她的身上是明显遭受过虐待的痕迹，在警方将她抬出来的时候，她似乎是有所察觉，迷蒙之间半睁开了眸子，看见了苏言的身影。
“医护人员，医护人员，上来！”项阳揪着自己的衣领，对着对讲机喊道。
江离则是在完成对唐英乐的抓捕之后，看了看摆放在卫生间地面上的清洁剂，命技术大队赶紧过来收集相关证据。卧室的衣柜里，他们发现了很多套女士的衣服，而唐英乐的长相的确偏秀美，甚至连喉结都不大明显，还有着一头无比飘逸的长发，嘴周白净，无明显胡茬的青色。
最终方佳茂表示，浴缸被人用清洁剂清理过，已经无可用的证据，但是在洗手池的下水里发现了人血反应，且采集到了相关毛发，至于属于谁的要回去验了才知道。
蔡成济这个时候带着人转悠到了厨房里，厨房里十分的干净，表面上仍旧是看不出任何的可疑痕迹，之后他走到了那个双开门的大冰箱前，手放在冷冻室的那扇门上的时候顿了顿，最终咬了咬牙将其拉开。
“……”
后面的丁凯岳也凑上来看了一眼，随即倒吸了一口冷气。里面每一个隔层上都冻着一块切割好的属于人类的肢体，双手、小臂、小腿，大腿……
看着尸块健全的程度，肯定不是熊向明的。那不是熊向明的……便是昨天一早失踪的那位应齐的了？
苏言则是在完成抓捕之后，一直陪在魏冉的身边，医护人员先是对其进行了初步的伤口处理，然后把她固定在了担架上往楼下抬。在上救护车的那一秒，魏冉短暂的恢复了一下意识，她再次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苏言，嘴巴动了动。
“什么？”苏言弯腰，将耳朵凑了过去。
“我……没……没感谢他……”
魏冉说的断断续续，但是她却听明白了，在魏冉家中发现水饺并且察觉对方深陷危险之后，她的确坐在其对面一字一句的嘱咐过：万一真的和嫌疑人遭遇到了一起，千万千万不要说出感谢的话，再怎么吃苦只要不说，还有机会活命的。
唐英乐需要的是她的感激，她不说，他不甘心让她死。
“你做的很对，现在安全了。”苏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下一秒，对方便被抬上了救护车。看着呼啸着消失在街尾的救护车，苏言的神色却没有半点的轻松。
……
震惊全国、横跨六个市的连环杀人案最终在南城市告破，应齐的尸体最终在另一个比较偏僻的街区的垃圾箱内被发现了，南城市局从上到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唐英乐对于所有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在审讯过程中，他未曾出现过一丝悔意，整个过程都是过分冷静，语气没有一丝丝的波动起伏。
‘家暴男都该死’。
‘世人常说原谅他们是上帝该做的事儿，但是我就是上帝，上帝并不想原谅他们’。
‘她们要感激我的呀，我帮助她们实现了愿望，她们必须对我心存感激’。
‘是那个女人不识好歹，她破坏了上帝创造的一切’。
他这么说道。
魏冉在经过在医院一周的治疗，已经大体恢复了健康，出院之后她就立刻来到了局里办手续，如今已经算是结案，熊向明的尸体和在唐英乐的临时住处发现的属于熊向明的遗物，她可以过来领回去了。
在法医室门口那处略显昏暗的走廊内，苏言看到了大病初愈的魏冉，比之前瘦了不少，看着病恹恹的，经历了那些事，的确不能要求人家短时间内就恢复如常。对方的脸上还带着一些明显的青紫痕迹，甚至于嘴角旁边的那处伤口，医生说有可能会留下三四厘米左右的疤痕。
“苏警官。”魏冉扯出了一抹友善的笑。
苏言也报以微笑：“有些事情我不大想得通，所以特别在这里等着，想要问问你。”
“您说。”
“你失踪那天，里面装着纸巾和油菜的塑料袋，你是不是故意留在那里的。”
魏冉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但是最终却又笑弯了眼：“苏警官，您在说什么呀？”

第57章
“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不是吗？以这件案子一开始的棘手程度，突如其来的DNA证据就好像有人捧着亲手送到警方面前的。”苏言挑眉，神色异常的平静，既不愤怒也不失望。
“大抵是因为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的拒不感激激怒了他，所以他在行事上才会出现纰漏。”魏冉那张良善的脸显得异常的无辜：“当时他摔倒了，手上擦破了皮，我出于不忍心所以上前扶起来，又给他擦了擦手。至于什么证据啊，什么DNA啊，什么故意遗弃，我是真的不懂苏警官您在说什么。换句话说，我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送上门去惹来一身的伤，如今甚至还会留疤，而且就算是留下那包菜，又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能够找到他。更何况，当时我以为自己救的只是个孕妇罢了。”
“孕妇？”苏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魏小姐，您别告诉我，您生过两胎这么有经验的人，会分辨不清真假孕妇。唐英乐在当时除却大着一个肚子，一举一动，他摔倒，站起来，蹲下去的动作有哪一个像是一个孕妇？”
真正怀孕的女士在不自觉中会被日渐沉重的身体和凸起的大肚子影响到日常的行动姿态，唐英乐是个男人，他平时研究的都是怎么扮演成一个妩媚的女人，而不是肚子里揣个球的孕妈妈。而根据平时魏冉那还算快的反应和思维敏捷度，她并不觉得对方会如此容易就陷入这种陷阱当中，就算是突然被迷惑了一下，但是二人在监控底下接触那两分多钟的时间，也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撇开这点不谈，在你住院的这段时间，我亲自跑了一趟wx的总部，调出了你过往几个月的聊天记录。你和唐英乐的小号莲心的联络频率已经远远超过了你所说的‘还算熟悉’，你们就像是两个闺蜜一样，分享各自生活的一切。”
魏冉耸肩：“我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朋友，每天都过得很压抑，网络上的朋友让我感到放松，她不认识我我也认识她，这点让我觉得非常心安。对方知道了我过得不幸福也不会耻笑于我，难道和网友分享自己的生活经历也是犯法的不成？”
“当然不犯法，这是你的自由。不过你是也是从这种漫无目的的闲谈之中，发现了唐英乐曾经是被拐卖儿童的事实，并且于十六岁才被警方发现，最终送回到了亲生父母的身边。”苏言晃了晃手中的一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所以你就知道了，只要留下他的DNA，警方找到他只是时间上的早晚。”
魏冉笑容收了一些，在看到那聊天记录的时候，并未出现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只是淡淡道：“哦？他和我说过这个？我都不记得了，就算是有些印象，谁会把这些话当真，隔着网络，对方胡扯的也说不准，我可不会当真。”
“苏警官，我个人觉得你今天真的是很奇怪，拿出这些说明不了什么的聊天记录，您又是想证明什么？我是杀人凶手吗？我自己杀了我老公吗？”她轻笑：“我相信警方现在已经有了充足的证据，这些都是那个变态做的，人是他杀的，尸体是他肢解及抛尸的，我们这些家属的心里创伤也是他造成的！我也是好奇，怎么你们不去审问那个罪魁祸首，偏偏来调查我这个受害者。”
“根据记录显示，你进入那个聊天群是大约在一年前，和莲心的频繁联系却是在不到四个月之前，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呢？”苏言显示沉吟，然后做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那段时间要是我没记错，铺天盖地的都是丧心病狂的连环杀手在涂州市再次犯案，横跨了五市的嚣张歹徒，每一起案子都在嘲笑这我国警方无能。”
“你当时看到新闻或许并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吧？直到偶然有一天，你发现了一个秘密。似乎是你加入的几个不同聊天软件的群组当中，有那么两三个人都死了老公。要怎么引起那名黑暗中的‘狙击手’的注意力呢？想来你也是做了不少的准备工作吧？”
魏冉脸上的笑容彻底不见了，只是冷眼看着她。
苏言也并不在意，低头翻开了聊天记录后面的那张纸：“之前没有详细的查过你的背景，现在却无意中发现，原来你是读过大学的，西北政法大学心理学系，大三辍学。”
既是如此，当初对方又怎么会经由警方的提醒才发现自己儿子画作当中的不对之处，这样想来，反倒是警方在一直跟随她的节奏。
唐英乐虽然聪明又谨慎，但是这不能改变他有巨大心里缺陷的事实。警方的资料显示，他于不到三岁的时候在自家门口被人贩子拐走，几经波折的卖进了跨越大半个国家的小山坳里，这家的男主人家暴是肯定的，他过去每两年对方的妻子就突然暴毙，虽然并没有什么案底，但是同村的人都知道他把自己老婆给打死了。后在唐英乐六七岁之时，他因为身上有伤多次被送往诊所就医，甚至于还进过医院，当时的病因是肛门撕裂，在那家中发生了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他在十六岁被寻回之后，警方曾经建议他的亲生父母多多关注他的心理健康，如今看来，这个建议显然是并没有没采纳的。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他心中的阴暗面被无限放大，最终全面爆发，他开始选择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如此明显的心里缺陷，在有心人的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巨显眼的靶子，而他们警方现在能够查得到的都是些模糊不已的‘证据’，那些聊天记录并无什么明显教唆，取证就目前来看简直是无稽之谈。
毕竟技术有限，他们能够恢复以往的聊天记录，却恢复不了两个人曾经的语音通话和视频通话内容。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魏冉从鼻子轻哼了一声：“我上过大学，还是心理学专业，那又如何？苏警官，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警方办案是最讲究证据的，您今天对我的指控到底是什么，证据又在哪里？”
“我对你并无指控，自然也谈不上什么证据，至于这些聊天记录和背景资料你也不必多心，都在您丈夫身亡一案的正规办案需要之内，并未侵害到您自身的合法权益。”苏言又岂会被她抓住什么把柄。
“既然如此，苏警官没别的事，我就要进去签手续了。”魏冉看了一眼时间：“抱歉，孩子还在家中，我赶时间。”说完之后，她绕过了苏言，往法医室走去。
在对方的手搭上法医室那冰凉的铁质门把手的那一瞬间，苏言忽而开了口：“有一件事你确实一直都在说实话，你不怕唐英乐，也不感激他。”
“他杀了我老公，又伤害了我，甚至还有可能伤及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感激他？”魏冉手放在门把手上未动，微微回了头露出一抹笑：“不过苏警官你说对，我从不怕他。你还年轻，你现在未必能理解，为了孩子一个母亲能够坚强到什么地步。”
“警方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嫌疑人。”
魏冉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孩子是我的软肋，亦是我的铠甲。”
话音落下，她推门而入，纤细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扇巨大的铁门后。
苏言在对方进去之后，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出神，而此时项阳和蔡成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闪身出了来。甫一露头，蔡成济就长吁短叹：“果然和江队说的一样，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任谁精心策划到这种地步，也不会甘心就此功亏一篑。”
每一宗凶杀案都是唐英乐犯下的没错，但是在熊向明这件案子里，魏冉绝不无辜。
“目前来说，我们的确拿她没有什么办法，这娘儿们可太精了。”项阳感叹：“要不是她最后偏偏想要把唐英乐给送进来，咱们还真未必能够发现这其中的猫腻。”
“哎，既然暂时不会取得什么进展，咱们还是先别想了。”蔡成济搂过项阳的脖子，冲着苏言抛媚眼：“想想这举国震惊的大案子在咱南城市破了，是不是与有荣焉？不好好宰江队一顿可有点说不过去吧？”
“侥幸罢了。”苏言兴致不高：“若是没有魏冉，或许咱们仍旧能够查到这些证据，但是最终的结果或许会是，唐英乐在南城市完成二杀再次消失，咱们想要抓住他没准就得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上几个市，那样又不知还会有多少新的受害者失去生命。”
“至于前面的那么多个市，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你当她们对于嫌疑人的接触和试探，乃至于对自己丈夫的死就一无所知吗？”她说到这里摇头一笑：“得需想想，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起案件，却没有一名家属对此透露过一丁点的信息。”
“最……最毒妇人心？”蔡成济和项阳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测弄得有点心惊。
“那为何到这个魏冉这里，她就不能像之前那些女人一样保持沉默。反正熊向明也死了，她多此一举的反而被咱们盯上，不合算吧。”
“可能因为她觉得自己足够聪明吧。”苏言撇开眼，看向了窗外，最近天气有些微凉，要入冬了。
法律力有不逮，是是非非最终还是在人心。
他们这些后来者所能做的，大概也就是坚守自己的工作岗位，在前进的路上不断修补漏洞。只希望随着法律的一步一步完善，终有一天，再不会出现这些悲剧。
……
一天午后，阳光从几扇窗户照进来，衬的整间办公室都暖洋洋的。专案大队这两日算是比较清闲的，所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懒懒的。江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难得有时间空下脑子，从一个小时前就开始发呆，手中捏着一张纸，似乎是在盯着看，又好像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苏言此时照常在窗台边侍弄着那几盆花花草草，所以无意间瞟见了他手里纸张上的字：庆哥、唐英乐。两个人的名字中间有双向箭头，周围画满了凌乱的线条。
唐英乐当年被拐卖，拐卖他的那个人贩子，业内大家都称他为庆哥。
苏言神色一动，不过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一副专心致志低头浇花拔草的模样。那边的江离有所察觉，在她扭过身的那一瞬间也回了头，看着她的背影大概有四五秒钟的时间，随即垂眸掩去了情绪，又恢复那幅深不可测的模样。
铃铃铃……
十分刺耳的座机铃声瞬间打破了这让众人都十分享受的安宁，蔡成济许是刚刚休了几天长假才从老家回来，这会儿还沉浸在家的美梦当中，所以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发出了一阵哀嚎。
项阳站起来接了电话，没说两句就神色放松了下来，并且对众人摆了摆手。撂下了电话之后，他语气轻松：“是办公室，说局里要统一采购一批新的饮水器，问问咱们队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纯属废话。”蔡成济瘫回了椅子上：“不过这么一说我才正式了一下咱们办公室这台兢兢业业的饮水器，岁数怕是比我都大了……”
就在他们两个嘟嘟囔囔这会儿，江离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瞟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过来接通：“徐副支队……是……好的，我这就带人过去。”
蔡成济和项阳轻松愉悦的神色登时就好比被封印住了，苏言见状抿唇笑了笑：“这叫什么？新的案子或许会迟到，但是永不会缺席。”
“准备出发，兴立区人民医院。”
警车呼啸着到达了兴立区人民医院，这家医院规模不算大，更是和南城市中心医院没法比。一共也就前后两栋楼，一栋门诊，一栋住院部。
江离带着人直接奔向了后院的住院部，在到达四楼之后左右看了看，一间病房前站着的人见状就急忙迎了上来：“江老弟，许久不见了啊！”
“庄队。”他颔首问好。
迎上来的人正是兴立区分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庄贺。
“本来呢我觉得倒不是什么大事，这闺女当时被市民发现的时候，是在街边的长椅上坐着的，所以热心的市民就报了警。当时派出所先出的警，看到了她身上的伤痕且发现其精神恍惚，按道理已经构成刑事犯罪，所以就移交到了我的手里。”庄贺带着几人走到了病房前，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见房间不大，有两张病床，靠窗的那张床上，一个瘦小的人影正蜷缩在那里，神态看起来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我和局领导报告了，上面研究一下，觉得可能还是由你们专案大队接手比较稳妥。”他长叹一口气：“虽然我觉得她大抵是在说胡话，主治医生也建议让神经科的医生过来进行会诊……要不要进去看看？”说着，他就要推开门。
江离却按住了他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一会儿等到大夫过来，先问问情况再说，我们一群人贸然出现，很容易对她造成精神上的二次伤害。庄队，您要不先和我们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在医院里清醒过来之后，我们的人总要过来给他做笔录吧，谁曾想人一进去，对方就和发了疯一样的嚎叫，还不停的撕扯自己的头发及面部、颈部等裸露在外的皮肤。嘴里还不停的喊着什么……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在喊一会儿之后又突然缩了回去，同样仍旧在嘀咕，不过因为声音太小，我们也没太听清楚，隐约的是什么不乖、其他人……”庄贺无奈摊手：“局领导怀疑这个案子有受害人群体性的嫌疑，毕竟根据这名受害者的伤情鉴定，可能被强迫卖淫的几率非常大。”
江离复又将目光放在了病房里那缩成一团的人影上，屋中之人似乎有所察觉，微微动了动，露出了埋在手臂里的半张脸，上面血痕遍布，触目惊心！

第58章
那双眸子满是血丝，甚至于看不清她本来一双眼睛应该有的模样。床上的人似乎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模样，而在接触到江离的目光之后，很快的将头再次埋了回去，整个人隐约开始发抖。
众人没有贸然进入病房之中，江离和苏言二人之后由庄贺带着去寻了主治医生，医生是一位略微有些秃头的中年男人，在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摇头叹气，满脸的惋惜：“好好的姑娘被祸害成这个样子，你们说这不是造孽是什么？”
之后医生给他们看了这位受害者的详细病例，对方许是因为长期遭到囚禁的原因，所以有些营养不良，在她的右脚踝处有陈年的伤疤，初步推断那是因为佩戴某种限制行动的脚铐摩擦而成的，再一次侧面认证了，对方遭到了人身自由上的限制。但是总体来说这姑娘的身体内部状况还算是OK，没有什么大毛病，就像是被精心的养护过，与其外表的状况天差地别。
受害者全身的皮肤表面，在送来医院的时候，有着轻重不一的伤痕，有些地方只是红痕，有些是淤青，有些则是一看就是当时出了血，后面结成的痂。
“你们是没看到当时给她全面的身体检查有多难！”男医生不由得感慨。
这话引起了旁边正在对着电脑敲键盘的女医生的附和：“对，这丫头我们全科室的人印象都可深了，最后无奈还是给上的镇定才能继续做检查，就这你们看到没？”说着挽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几道抓痕：“加上我带着两个护士，一共三个人因为她全都得做HIV等几项检查。”
“当时我们以为因为我是男性，所以引起了对方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所以这才换得女医生，谁曾想，一点安抚情绪的作用都没起到！”男医生持续叹气：“现在我们在等血液报告，以她现在的精神状况，我们怀疑不全都是遭受虐待的原因，有可能是长期使用致幻剂一类的药品。”说到这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之后继续道：“这个为啥用你们应该比我懂，但是长期使用的话的确有很大的几率会让人精神混乱，以致于诱发一些精神上的疾病。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给她安排一个精神科的专家会诊，对她现在的精神状态进行一个全面的评估。毕竟之前庄警官和我们说过，受害者的精神情况至关重要，直接影响你们是否采纳她的口供。”
“麻烦了。”江离微微点头。
过了几分钟之后，几人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苏言眉头微皱：“万一经过评估，受害者的精神状态差到其口供不可以采纳的程度，那这案子可就棘手了，当事人的口供都不能信，硬查啊？”
“她可能只是需要时间，假如这名女性受害者真的是被囚禁在一个地方，她却能逃了出来，至少间接证明了，她还没有完全失去自主意识，有一定的是非辨别能力。”江离回道，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的庄贺：“一会儿还麻烦庄队的人把证据同我们好好交接一下。”
“这是自然。”庄贺拍了拍胸脯：“我们先期工作做得十分到位，可以给你打包票，肯定不耽误你们专案大队的事儿！”
江离微笑，带着点疏离：“谢了。”
最终当天还是没能正式接触到受害者，但是他们将对方的DNA样本带回了局里一份，先交给了技术大队，以期能够在数据库当中找到什么线索。
之后兴立区的刑侦大队也将所有的现场证据移交了过来，不出江离的预料，加在一起也没两页，薄薄的几张纸装在档案袋里压根没有什么存在感。和资料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几个用证物袋封存好的证物，不过也是少的可怜。
“这……”项阳提溜起两个证物袋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烟头？”
“热心市民发现受害者的地点是三星街与高海路相交接的那个路口，那里算是一条小型的商业街吧，周边的商铺还是挺多的。当时受害者神情恍惚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别人问也回应，地点是公共场所，来来往往的人加上后来围观的人是很多的，所以压根就不会存在什么证据不证据的。”江离将档案袋往桌子上一扔：“那种情况下就算有点蛛丝马迹被发现了，到最终两院那边会不会采纳还未可知，到时候再让对面的律师当庭提出什么质疑，可就是算废了。”
“这么说也就只有受害者身上的活体取证能够作为证据了，但是医院那方面说，几乎没什么证据，唯一可以算的也就是入院时候的那套睡裙了。”苏言挑眉，打开档案袋看了看。
“睡裙已经给方佳茂送过去了，根据医院方面判定，受害者身上的那些伤口保守估计大约是在一周左右之前造成的，其表皮还有一些没恢复好的旧伤，估计可能是每过一段时间，她都会遭遇这么一次非人的虐待。”蔡成济摸着下巴分析：“是否具有性侵的可能现在确实不大好确定，受害者下体没有明显的撕裂伤，当然根据身上的伤痕反推，有可能是曾经有，这两天恢复好了也未可知。”
“只盼着她的精神状态能快点稳定下来吧……”项阳晃悠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一会儿还得继续和这些兴立区分局送过来的受害者沿途轨迹录像作斗争，讲真的，干了这么多年刑侦工作，别的没啥感觉，就这双眼睛越来越废。”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半晌江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未读的信息，然后站起身往外走，临走之前撇下一句：“都祈祷吧，但愿只有这一个受害者。”
……
因为暂时在案件上没有什么进展，所以在下班之后，苏言回到宿舍之后看了看自己的电话，翻开了和郑慧这么多天的聊天记录。对方从一开始的高高在上的指责，慢慢转变成了稍微放下身段的邀请，直至下午发过来的一条，已经明显带有祈求的意思。她再怎么生苏言的气，毕竟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个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亲生女儿，比起凉薄，郑慧两口子最终还是会输。
手指无意识的敲了两下屏幕，最终苏言还是简短的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发送了出去，然后抓起车钥匙下了楼。
半个多小时后，明黄色的轿跑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别墅面前，在她还没下车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就打开了，家里的阿姨异常热情的迎了上来：“言言可算是回来了！”
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拥着她往屋里走：“你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了，一会儿好好看看，这段时间你妈妈都瘦了。”
苏言垂眸‘嗯’了一声，走进客厅的时候，意外发现苏世明这个时间竟然也在家，正和郑慧一处坐在沙发上，二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看，似乎那里面的酸奶广告异常的吸引人。
“爸，妈。”她开口叫人。
二人一瞬间共同回了头，郑慧表情有些惊喜，而苏世明则是往下压了压眉毛，略显不悦：“你还记得自己有这个家？”
郑慧火速的拉了他一下，那架势生怕他再说出点什么把好不容易回来的女儿给气走了，见苏世明不情不愿的扭过头冷哼了一声，她这才站起身道：“你说说你，也不怪你爸爸生气，那不就是做父母的数落了你几句，怎么气性这般大，一出家门就是这么多天不回来，让我们多担心呢……”说着还微微的红了眼眶，似乎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刚刚破了一个大案，前段时间比较忙罢了，住在宿舍方便。”苏言抬手向后耙了一把额头的碎发，既然选择回来，就不怕他们二人那若有似无的指责亦或是讽刺，虽说也不是出于她的自愿占了人家姑娘死后的身体，但是有些义务还是必须要完成的。
郑慧急忙将快要掉下来的泪水给吞了回去，然后连连点头：“对对对，那个案子的确很大，我和你爸还看了新闻报道，我还和我的几个牌搭子说了，我女儿就在咱们南城市的专案大队，这个案子也有参与。”说完之后，眼珠子转了转，还捅了捅坐在那里的苏世明：“老苏，你说是不是？女儿也算是给你长脸了吧？”
苏世明哼了两声，然后看着面色颇为不情愿的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苏言并未因为这两口子这突如其来的认可而感觉到多开心，他们一向都不喜欢原身的专业和职业，只是一段时间没回来，态度竟然发生了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就在这时，刚刚的阿姨从厨房走了出来，招呼道：“甜汤熬好了。”
郑慧急忙从沙发后面绕了出来，走到了苏言的跟前，看着她最近因为工作而尖细了的下巴，眼底倒是透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心疼，到底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
“刚刚下班，还没来得及吃饭吧？先喝一碗甜汤暖暖胃。”郑慧说着拉起了她的手往餐厅走，一边走一边还念叨：“就算是自己在外面，也得好好照顾自己啊，你都瘦成这样了，不是诚心让爸妈心里不好受吗？”
“当初我为什么反对你去警校，还不是因为这个，新闻上那些警察经常有猝死的，何必放着好好儿的安稳的日子不过，为了你成天提心吊胆的。”她一路嘀咕着到了餐厅，还亲手给苏言舀了一碗甜汤。
随后苏世明也过了来，三口人难得坐在一个桌上，安静的喝了一顿甜汤。至于各自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打算，这可就说不准了。
那边郑慧见苏言把一整晚甜汤都喝了进去，在她擦嘴的时候赶紧开了口：“言言啊，是这样的，你先拿这碗汤垫垫肚子，一会儿你爸爸有一个商业性质的聚会，要带咱们参加。”说到这像是怕她误会似的，急忙摆手：“放心，肯定不是闫家的事儿，是首都那边过来的企业，第一次来咱们这边，你爸想要和人家谈谈合作。对方也是要带家属的。对面若是十分看重这些，咱们总不能让你爸下不来台不是……”
看着她有些心虚的偷瞄，苏言反而心平气和，还是那句话，她既然选择回来就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过了一会儿，她应了。
郑慧和苏世明似乎是没有想到她这回会这么干脆，竟也没有大吵大闹，一时间两个人不太适应。苏世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工作的时候受了什么委屈了？”
郑慧生怕他把好不容易达成的事儿给搅和黄了，登时就伸出手拍了他手臂一下，用眼神加以斥责。随即上前将苏言往楼上推：“乖女儿，上去洗个澡，换上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免得去了让人家笑话。”
在看到苏言依言乖乖上楼之后，她站在原地长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般，笑的颇为自得。
……
外表低调，内里却豪华的黑色轿车内，苏言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一头长发，郑慧偏爱让她散着头发去参加重要的场合。此刻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抹胸粉色小礼服，脚下踩着至少六七厘米的高跟鞋，让她整个人都没有安全感。
后悔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车子最终停在了本市比较有名的一家高档私房菜馆前，这里是会员制，除却会员并不接待普通散客，而且每天还有桌数的限制，简直是再赤裸不过的阶层歧视了。
甫一进去，极强的冷气使得苏言瞬间全身上下的汗毛全部竖起。一位长相甜美的服务员在前面引路，最终停在了一个包厢的门口，房门做的也是又宽又大，奢华异常，看着服务员推门时候用力的程度，那分量显然是十足的。
他们进了包房之后，中央一个能够坐下二十人的大桌，已经坐了八、、、九个人。那里面还有几位是南城市的本地老板，平日里和苏世明关系颇为不错，都在生意上互相照顾的那种，被人簇拥在中间的一对中年男女，看着面生，应该就是郑慧嘴里那个首都来的大老板了。今天这一局，的确和闫家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这满桌就苏言一个小辈，此时她已经觉得不太妙了。而且在苏世明和桌上的人互相寒暄的时候，她疑惑的蹙眉，总觉得首都来的那两位，瞧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傻站着干什么呢？叫人啊！”郑慧扯了一把神游天外的她：“那是你江伯伯，还有他的夫人，罗阿姨。”
“江……伯伯？”苏言心中的不安感更严重了。
直到几秒后，包间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一个挺拔的人影走了进来，对方径直走到了那对中年夫妻的身边，因为身高太过于瞩目，所以略微弯了腰：“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江老板笑得开怀：“过来谈生意，顺便带你妈看看你。”
苏言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盯着对面那个胡茬子修理的干干净净，身上还穿着价格不菲的黑色西装，甚至于头发也精心造型过的男人看。终于，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忘了过来。
二人中间隔着那么大一张桌子对视了十几秒钟。
最终，苏言缓缓扯起脸皮笑了笑：“江队，好巧。”
江离：……
现在的场景该如何形容呢？同一个院里的两台车，还没等开出院子呢，追尾了。

第59章
“巧？”郑慧闻言，迷茫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乱窜。
江离的父母，江成文和罗兰此时也是微微吃惊，实际上他们此次前来南城市主要就是想要看看儿子，至于什么生意不生意的还是次要。两个人如今年纪一年比一年大，膝下现在又只有江离一个儿子，这两年在首都的家中，愈发觉得凄凉。特别是罗兰，最近也不知是不是更年期的原因，经常半夜起来没来由的哭泣，江成文心疼妻子，就想着要不把一部分生意重心发展到南城市来，这样儿子还能回家，经常见的到江离，罗兰便不会那么抑郁了。
所以他们的到来，还受到了生意伙伴上的诸多欢迎，本来今晚他们两个人以为就是和过往熟悉的朋友小聚一下，这才把江离也喊了过来，没想到刚刚进屋的苏世明一家，他根本都不太认识，颇有一头雾水的感觉。身边的朋友轻声解释了，他才知道，原来苏家的公司有意和他们达成一些合作，央着对方牵个线。对于这种未提前说的饭局，江成文本就是有些反感，特别是当夫妻二人看到苏家竟还带着女儿来的时候，他们就更心下了然了。
而刚刚，帮着牵线的那个朋友，脸色也是不大好看。也是因为平日里苏世明于他多有帮助，所以他这次才硬着头皮帮了忙，之前他还特别叮嘱了苏世明，今晚理应是一场替江老板接风，顺便招待他全家的局，能不谈生意就不谈生意，混个脸熟，日后真在生意场上有合作也好开口不是？结果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选择了拖家带口。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还哪能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众人也只是在心中摇头叹息，要说这苏世明年轻健壮的时候那也是南城市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要不苏家的公司也不能好端端的在市里立了这么多年，可自打去年生了一场病，这办事就愈发的糊涂了，而且耳根子一下子就软了，简直是家里的婆娘给吹点什么枕边风，他都当真。
江成文这会儿收起了心头那丁点的不悦，看向了对面站着的女孩，长得不错，身段也好，要说这种家世出来的孩子，整体肯定差不到哪里去。老实讲，他和罗兰都不排斥给江离相个亲什么的，毕竟儿子岁数摆在那里，搁在一般人家，他们早就做爷爷奶奶了！厌烦的也只是对方如此没眼色，也不太懂礼貌。
他笑眯眯的显得十分的慈祥，开了口：“你认识我儿子呀？”
罗兰也做出了一副好奇的模样。
“认识。”苏言乖巧的点头，配着今天这一身，显得特别的文静：“江队是我领导，我也在南城市局工作。”
“原来也是干警察的。”江成文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招呼他们一家人：“来来来，坐下说，一会儿就上菜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先把肚子吃饱了再说嘛……”说着扭头转向了坐在他身边的那位朋友：“我是真怀念南城市的那口特色，今天能吃到吧？”
那人连连点头：“肯定能……”
苏世明显得有些尴尬的拉着郑慧坐了下，苏言自然坐在了郑慧的身边。而那边江离也落了座，罗兰一直拉着他的手臂，不停的轻声嘱咐着什么，他偶尔应两声，却时不时的用余光瞥一眼对面的人，然后垂眸，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苏言现在可是异常放松的，原本不知道那个‘相亲对象’是谁，所以全身的毛都炸成了刺，只等着不让郑慧和苏世明称心如意。但那口气在看到江离的那一秒，一下子就泄了，刺也就软了下去，开什么玩笑，对方可是江离，这件事压根就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更不会合了原身父母的心。
郑慧左右看了看，然后伸手在桌下捅了她几下，咬着牙轻声道：“那个江家的儿子，是你们局里的？”
“嗯。”苏言一边看着服务员上的精致菜肴，一边应道：“我的顶头上司，专案大队的负责人……”说到这里她诡异的笑了笑，看向身边的人：“一个小警察罢了，妈，您和爸不是最讨厌警察了。”
“胡乱说什么呢？”郑慧急忙喝止了她，然后眼神慌乱的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们母女，这才松了一口气：“我们要是讨厌警察，还能让你去做？”她在斥责过自己的女儿之后，立马扬起了自认为最完美的微笑，端起酒杯和罗兰套上了近乎，把刚刚从苏言这问出来的一丁点基础信息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经过她的嘴那么一说，这事儿简直毫无边际了。
罗兰听完了郑慧一番讨好夹杂着恭维的话，眼底染上了一点笑意：“女孩子竟然做刑侦？还真是少见，想来您的女儿也是非常优秀的。”她的儿子干了这么多年工作，她自然也对于这份工作的辛苦了解一些，不由得感慨道。
郑慧见对方这么说，就更来了精神头，她似乎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般为女儿骄傲过。说实话，她到底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贵夫人，说话的艺术还是有的，只要不带偏见的去相处，还蛮讨喜。
之后，这个话题终于在服务员宣布最后一道菜上齐了的时候，暂时结束了。
罗兰看着对面自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苏言，吃东西的时候虽然文雅，但是速度却是出乎意料的快，想来也是因为平时工作的原因，留给他们进食的时间是相当的少的。她抿了抿嘴，用手肘怼了怼江成文，示意对方也仔细的看看，江成文却只是给了她一个眼色，意思是今晚这场饭局本来就是意料之外的，他们倒也不必非往这上靠，况且最重要的还得是江离的意思。
他们的儿子自小就是独立自主惯了，导致现在什么事儿夫妻两个也插不上什么话。
看到自己的老公不理，罗兰翻了个白眼，女性似乎在儿女的婚配上面，自古就要比男性更操心。是以她在心中想了想，看着身边儿子吃饭的侧脸，斟酌着开了口：“苏家这姑娘看着不错。”
江离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沉默的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道：“很优秀。”
罗兰闻言眼睛一亮，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个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能值得他开口肯定的，必定是极好的。眼睛转了转，她便继续道：“你啊……常年在外市工作，妈妈都很难见你一面，知道你工作忙，盼的也只是你能够照顾好自己。眼瞅着老大不小了，工作忙归忙，婚还是要结的吧？你但凡成个家，我这心里总归要安定一些。”
“妈。”江离撂下筷子，淡淡的叫了一声：“您有话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本来今天呢，我和你爸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但是人家都把女儿带过来了，相看一下倒也无所谓。我瞧着这姑娘倒是还可以……”她后头的话，被江离那冷淡至极的眼神给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见她不再吱声，江离复又拿起了筷子，一口一口的吃起饭来：“今天刚接了一个案子，我也是抽空才能从单位出来陪你们吃顿饭，吃完就得回去。”
“真是的……”罗兰气的直嘟囔：“我就是天生没有女儿命，生了个这么不懂得心疼人儿的木头，爸爸妈妈这么远过来，你心里想着的就是那些案子。难道南城市公安局离了你就不转了不成？”说完了见没人理她，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行了行了，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想了想觉得也对，夫妻双方都是刑警，太忙了一些，将来生活上也是个问题，生了孩子也要操心的……”
但这话纯属就是自我安慰，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罢了。
这顿饭吃的每个人都是心思各异，就在这时，江离身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让众人不由得将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略微抱歉的颔首，江离背过去接了这个电话：“喂？是吗？好，我马上回去。”说完立刻站起了身，弯腰和罗兰轻轻的相拥了一下，还拍了拍江成文的肩膀，之后满含歉意的对所有人道：“不好意思，单位临时有事，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他在别人客气的送别声中目不斜视的走到了包厢的门口，手刚刚搭在门把手上想要将门推开，身后却响起了清脆的高跟鞋的脚步声。诧异的回了头，就见苏言不知何时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后，至此他才真正看清了对方今晚的造型。和平日里穿警服或者运动服的她很不一样，高跟鞋把小腿衬的愈发修长，在室内稍微有点发黄的灯光下，好似闪着莫名的光。
很快，江离把目光从那小腿上移了开，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后面桌上每一个人脸上都闪烁着八卦之魂。他皱眉：“你要干什么？饭还没吃完，快回去。”
苏言对着他的脸却是嘿嘿一笑，甚至隐约带着点讨好：“今天晚上应该没什么人值班吧？刚刚是不是局里的电话？案子有进展了吗？带我一起回去吧，有活儿大家一起干呀！”
显然，她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继续接受旁人那审视的眼神，也不想继续倾听郑慧那夸张到极致的言谈。
看着眼前那祈求的神情，江离眸子暗了暗，没多做考虑就点头同意了：“是方佳茂那边有了点进展，你和我回去也好，替换一下蔡成济他们，看了大半天的监控，估计都累坏了。”
“是！”苏言高兴的应了，上前十分殷勤的帮着推开了门，有些狗腿子的道：“江队，您先请。”
江离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迈开步子走了一步，却又停在了原地。紧接着回了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江队……？”苏言还没搞清楚状况，只看对面的人潇洒的把身上那件高档的西装一脱，下一秒只觉得裸露的肩膀上一暖，原是男人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又宽又大的西装外套直接盖住了她的屁股，不过暖和也是真的暖和。
瞬间有种温暖而又干燥的味道将她包裹了住，她眨眨眼，这才惊觉，初次见面时候的浓烈的烟草味，似乎很久不曾在江离的身上闻到过了。
“谢……”
还没等她开口，江离就顺势搂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外带，不过手掌是明显的绅士手，并未与她有过多的接触。怔愣着，她就迷迷糊糊的跟人家出了包厢。
可是在外人看来，两个人却是以一个十分亲密的姿势共同出了去，他们走的倒是十分的潇洒，徒留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这是……啥情况？！
……
甫一出了私房菜馆的门，夜里的凉风就迎面扑来，苏言不由得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收紧了一些。二人相顾无言的走到了那辆黑色SUV前，她正要伸手去拉后座的门，江离却忽然开口：“后排座放了一些杂物，你还是先坐副驾驶吧？”
“哦……”她反应了两秒之后，松开了拉着后座门的手，转而走到前面在副驾驶坐定。二人共处在黑黢黢的狭小的空间内，不知为何，不自在的感觉再次后知后觉的袭来。她身上的这件粉红色抹胸小礼服本来就不算长，一坐下露出了大半的大腿上白皙的肌肤，要是用身上的西服盖住，那整个肩膀和胸便会漏出来，一时间她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中。
其实以往在特种部队的训练中，背心短裤经常穿，那个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大抵是今天整体过于女性化的打扮让她惊觉，原来自己还是一名女性，突然觉醒的性别意识，无端让人觉得尴尬。
苏言在这边纠结着，江离却似乎毫无察觉，目光端端正正的望向了前方，开车大约行驶了十几分钟，突然将车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啊？”苏言回过神，看了看外面：“不是回局里吗？”
“下车，刚刚我没吃饱，吃点夜宵再回去，顺便给他们打包一些，估计没人能吃饭。”江离一边说着，一边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了身边人那十分平坦的小腹上，然后开门下了车。
二人就以这幅模样在类似于大排档的面铺里一人吸了一碗面条，引来了多少惊愕的注视暂且不提，吃完之后还打包了六七份牛肉面拎了回去。
市局，技术大队办公室。
方佳茂原本正在显微镜前摆弄着什么，当门口闪现出两道人影的时候，他却整个人僵直在了原地。用透明落地玻璃隔着的另一个满是电脑的房间里，蔡成济和项阳也探出了头，两张嘴呈‘O’型。
半晌，方佳茂率先回过神，起身迎了上去，绕着二人走了两圈，接着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定定的望着两个人：“你们这是……约会去了？！”

第60章
苏言被方佳茂这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弄得微微一愣，披着大外套站在那里，后知后觉的想要抬起手解释。就在这时，蔡成济和项阳两个已经从那间电脑室里窜了出来，有样学样的围着这两个人又是一顿转悠。
蔡成济：“高跟鞋。”
项阳：“高档皮鞋，肯定不是咱们平时发的那些便宜货。”
蔡成济：“小礼服！”
项阳：“高档西装……”说着还上前扒开了江离的衬衫领子，看了一眼挂标：“一堆英文，看不懂，反正肯定价值不菲。”
蔡成济离着苏言一米远，满脸陶醉的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香味，肯定不便宜，咱言妹子平时啥样都见过，身上哪里会出现除了洗衣液之外的味道！”
“这边也有古龙水味儿，胡子也剃了，头发也洗了。”项阳一脸八卦的把手臂搭在了江离的肩膀上：“江队，你竟然还有这么骚包的时候？”
“这连外套都不见外的穿上了，肯定是去约会了。”蔡成济哈哈一笑。
苏言正欲开口解释，但是那边的江离却抢先一步，拿那足矣冻死一切的冰冷视线扫射了一圈，登时另外三人就噤了声，变得和猫儿一样乖巧，甚至于喘息都轻了几分。
然后他把手中额牛肉面抬起，挑眉：“不吃？那倒了。”
“吃吃吃吃！”项阳撇着嘴伸出手把面接了过来，然后转身去招呼着正在加班的几名同事吃饭，方佳茂和蔡成济见状也不敢再继续打趣，谁都知道江离这么多年在男女关系上都是异常的谨慎，连个正经的绯闻对象都没有，他们也不过就是仗着两个人都是专案大队的，过过嘴瘾。
没多一会儿，那几个人就凑在了一张桌子上，满屋飘着的都是牛肉面的香气，伴随着吸溜面条的豪放的声音。
苏言本来是想解释一下，她和江离就只是一起参加了一个无聊的饭局才会这幅打扮，之后一起逃离了让人胃痉挛的地方。不过众人却在这个时候被男人一瞪就给吓唬住了，瞧着是再也不敢提起这件事，加上她觉得江离未必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思虑再三，她还是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江队，我先回寝室换一套衣服。”她拉扯着裙子，满脸的不自在。
“嗯。”江离点头应了，然后看着她如蒙大赦急忙转身离去时候，身上披着的西装扬起的弧度，过了两秒，唇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等到苏言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完了面并且收拾妥当，正要开始梳理证据的模样，她急忙凑了过去。方佳茂见人到齐了，便拿出一张睡裙的照片，这条睡裙应该是乳白色的，不过从受害者身上扒下来的时候，已经脏兮兮的看不太出来原本的颜色。上面有受害者的血液，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污渍，还有很多黄棕色的水印，左一片右一片和画地图一样。
“经过检测，已经证实了这件睡裙上的血液和受害者的相吻合，应该是她身上那些之前尚未愈合好的伤口渗出来的脓血沾在了布料上。”方佳茂说着，还带起了手套，把旁边证物袋里放着的裙子给提溜了出来，翘着兰花指捏着睡裙的两个细肩带：“大家瞧瞧这个款式，相当的令人血脉喷张了，还有这个料子，了不得哦！我今天下午查出来了，这件睡裙是国际知名女性内衣mystery今年春天推出的最新款，是一个系列，叫什么‘天使之惑’。”说到这里他还吹了一个口哨：“很有品味，当然了，这一块薄薄的布料你们还别瞧不起，猜猜价钱是多少？”
“……谁了解这个东西！”蔡成济暴躁的说道：“赶紧说罢，梳理点线索你还打上哑谜了，就这口才不去说评书都算白瞎。”
“急什么？”方佳茂一瞪眼，随即接着道：“市场专柜价，6888，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要6888！”
“哦嚯！”项阳一呲牙，显然是对于女性贴身用品的价格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这个价格，一般的家庭可是没有这种消费能力的。”
“的确。”江离撑着下巴若有所思，过了几秒，抬起眼皮示意方佳茂继续。
“哦哦……睡裙上的这些水渍，经过证实，是啤酒。”
“啤酒？”
方佳茂肯定的点了点头：“对，就是啤酒，凑近了闻着味道还不错，估摸着口感肯定好。”接着指着睡裙下摆的蕾丝，那里有一处小小的豁口：“这里我也发现了一些异常，所以剪下来一小块拿来做化验了，证实了蕾丝上面勾着的物质是砂石，不过这些小东西比较特殊，据我所知整个南城市只有兴立区的李家开发区那一片才有，因为这两年那里搞什么生态园区建设，弄了许多的花花草草，土壤结构自然也十分的多样化。”
“又是啤酒又是特殊砂石……”蔡成济挠头：“受害者被囚禁的地方，啤酒很多？超市？烟酒店？啤酒厂？”
“都有可能，啤酒弄到身上的原因很多。”项阳叹气。
“所以先从好查的查起呗。”方佳茂放下了睡裙，转身把身后的大屏幕给打开了，上面显示了一张南城市地图，并且标着几处红点，四处分散：“这里是南城市所有的啤酒厂、啤酒销售中心以及私人酒窖。我们根据受害者睡裙上的证据信息，将李家开发区之外的都去掉。”说着按了一下键盘，屏幕上的好多个光点瞬间灭了下去，变成了灰色。
既然受害者的身上会带了那些砂石，那显然是经过了那片区域。
如此，屏幕上就只亮起了三个光点：两家规模不算小的啤酒批发销售点，一家私人酒窖。
江离撂下了笔：“技术大队接下来继续跟进相关证据，在核查受害者身份这件事上要加快一下速度，我一会儿就去和领导说明情况顺便打个报告，明天一早你们几个跟着我去开发区进行走访调查。”
当然了，初步证据只能将范围确定到这个地步，至于其余几种可能，都太过于宽泛，若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们根本无从查起，只能从这三家先入手，碰碰运气。
“好。”被点到名的苏言三人应道。
……
第二天一早，专案大队的人早早就到了办公室，蔡成济和项阳都没等江离开口，项阳就迅速的说道：“我和蔡成济先去距离最近的那家啤酒经销商那里去走访，之后咱们再联系！”说完，两个人推推搡搡的一路热闹着就下了楼。
江离和苏言略显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也跟在后面下了去。
依旧是那辆SUV，但是苏言今天乘坐时候的心态却和昨晚有着很大的差别，所以不由得感慨，一件衣裳对一个人的影响那是相当的大的。她轻车熟路的在副驾驶坐稳之后，状似无意的回头看了一眼昨天夜里来不及看清楚的后排座位，上面果真堆放着几件衣服，和几个不同大小的纸壳箱，的确乱的不行。
江离仍旧保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驾驶着车缓缓往李家开发区的方向行驶，等到接近开发区那片占地面积极为广阔的生态园区的时候，苏言开了口：“从这里走到兴立区，估计得耗费上大几个小时的时间，这还是在正常人意识清醒且行动自如不受限制的情况下，如果换成是受害者那种精神状态，这耗费的时间就不太好估算了。”
可以说那名受害者能硬生生的走到了兴立区最终得救，内心得有着相当强烈的逃脱和求生欲望，即使是在意识混沌的情况下，也仍旧出于本能的走远，越远越好。
二人在进入开发区十多分钟之后，终于到了一家名为‘正平酒业’的啤酒经销商处，在和前面的接待人员表明身份之后，江离负责询问一些问题，而苏言则是一步一步的往里面挪蹭，视线在整个店里乱飘。
这家经销商前面的店铺陈列是柜台的形势，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啤酒，还有一个角落里的柜台有着几种红酒，她转了一圈之后，将目光定在了后面墙壁的一扇门上。复又仔细的看了两眼，这才返回到了江离的身边，在接待人员回答完上一个问题之后，她见缝插针的问道：“你们还有后院？”
接待人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我们后面还有一个平房作为仓库，那里面都是咱们本地卖的比较好的一些国产品牌的啤酒。”
在他们表现出想要去后面看看的意向的时候，这名明显应该是店长一类的接待人员在和其余两个人打过招呼之后，带着他们打开那扇门去了后面。院子挺大，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回收回来的玻璃瓶和箱套，接待人员一路引着他们进入那间仓库，正好赶着今天没有什么过来取货的客户，此时仓库门口只坐着两个闲散的配货员，正拿着手机激烈的厮杀着。
接待人员一边拉开了仓库的门，一边道：“这里面的货我们都是送往各大超市，饭店之类的，因为国产啤酒的需求量比较大，所以这里的货才算是我们的主要收入。前面那些啤酒说到底是为了凸显逼格，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去多少的货，还都得是那些有钱有闲的客户过来买着回家喝个新鲜。”
转了一圈之后，江离和苏言发现这里面的确都是一些市面上最为常见的大众啤酒，于是也没过多的驻留，就返回到了店中。之后他们提出想要一份店中所有啤酒的货品清单，这位接待人员有些为难，不过在和老板联系之后，也爽快的给了，如此配合倒是省去了警方许多手续上的麻烦。
二人从这家‘正平酒业’出来之后，联系了一下项阳那边，得知他们那边的经销商负责人不是特别的配合，所以还在扯皮当中。江离挂断了电话之后略微一沉吟，便觉得他们继续去下一个私人酒窖。
又是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SUV停在了开发区比较繁华的一处商业区内，这里原本规划的就是各种新兴的产业都可以过来这边的产业园开公司，而且政府在租金政策上都会给予一定程度的减免，可以说是十分的适合资金不太充足的创业者们过来这边进行创业。
这边除却两栋政府规划的面积很大的写字楼之外，还有许多私人开发商开发的商业街、楼盘之类的，他们的目标就是主路上的一处独栋小楼，外表看着十分的具有国外建筑的风情，挂着一块实木做的大牌子，上面写着‘盛酒庄’，紧跟着下面还有一排不是英语的外文，应该是对这三个字的翻译。
江离带着苏言缓步走到了那栋小楼的门口，拾级而上，在门口看了一圈，伸出手按响了那个十分具有国外上个世纪风情的造型门铃。
门内的铃声响了又停，两分钟过去了，无人应答。
“没人？”苏言蹙眉。
“有可能，毕竟是私人性质的酒庄。”江离再次抬手按了按门铃：“要是没人，回头还得想办法联系酒庄的所有人，让对方配合咱们进行调查……”
就在两个人低声研究的这功夫，里面好像是终于有了动静，紧闭的造型古朴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了开，露出了一个略显苍老的面容：“你们是……？”这是一名看着年纪已经过了六十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身子有些佝偻着。不过看起来清爽又干净，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和西裤，脚上的皮鞋锃亮。
江离耐心的和对方表明了身份，并说明来意。
老人踟躇了一会儿，然后再三确认只是普通的走访问询，便侧着身子让他们进了来，嘴里还在不停的嘟囔：“这里是私人酒窖，平时不接待外客的，我只是一个帮着看门儿的，不是东家。有些事，你们问了我也是白问，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什么都不知道。”
江离微微蹙眉，但是很快神色就稍微柔和了下来，问了几个不轻不重的问题。
老头似乎真的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脑子不大灵光，回答起这些基本问题来都是断断续续的，甚至有些还不太清楚。
苏言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他们二人的谈话上，另一部分注意力则是放在进门这一楼的陈设上了。屋子里的装修也是很有异域风情，靠着墙的两边是实木做成的架子，看着木材的材质，价格不菲。而架子上面摆的都是小型的橡木桶，这就和那些经销商很不一样了，开这家私人酒窖的人，显然对酒的品质要求很高，那里面装的肯定不是什么大众货。
穿过这些摆放着橡木桶的架子，就到了楼梯口，她在想要转身往门口走的那一瞬间，却定在了原地。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方的墙壁处，忽而，歪了歪头，脸上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第61章
“这位警官，你在看什么？”老头发现了苏言站在楼梯下方一动不动，急忙走了过来：“你千万不要想着去楼上哦，那里是我们东家招待贵宾的地方，我没有这个权力的，你们要是真想上去，还是联系东家啦！”
“没，我只是觉得楼梯墙上挂着的照片挺有意思的。”苏言神色恢复了正常，微微一笑。
这时江离也走了过来，往墙上扫了几眼，下一刻剑眉微动，也是表情十分的微妙。
二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十分的意味深长。
“哦，那些照片啊？”老头见她并不对二楼感兴趣，就稍微放低了一些戒备心，指着一整面楼梯墙上的照片框道：“那里左边挂着的都是我们东家周游全世界的时候，拜访的各个国家最有名的啤酒制造商，私人酒窖拥有者，国际品酒大师等等。至于右边的那些合照，则都是我们东家的亲密好友，多处也都是颇有身份地位的，明星、知名企业家……我早先也说过了，这里是私人的地方，只是我们东家用来招待客人的，并不对外营业。”
“哇塞！”苏言双手捧着脸颊，忽然做出无限娇羞的姿态：“你们老板也太厉害了吧，认识这么多名人，那个是前段时间特别火的，演了电视剧的那个林昊杰吗？天哪他照片比电视上看着还帅诶！”
老头忽而就恍然大悟了，原来是小姑娘看到了自己心仪的偶像，怪不得从刚才就站在这里一直不肯离开：“我年岁大了，识不得现在的明星有多么的厉害，不过的确都是很有名的人。”
“好，谢谢您的配合。”江离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后二人出了这家私人酒窖，之后一言不发的上了车，当从里面把车门关上之后，苏言忽而开了口：“看到了吗？”
江离一脸淡然的发动了汽车，点头：“看到了，是闫飞。”
没错，刚刚那一面照片墙上，和那个老头口中的‘东家’合照的就有闫飞，而且两个人的合照比周围一圈的都要大上不少，挂在那里十分的醒目。且二人的合照一共有两张，一张是在高尔夫球场，都拿着球杆笑得灿烂；另一张看背景应该就是在刚刚的酒窖内，许是二楼，他们坐在桌边，一人举着一杯啤酒，勾肩搭背的面向镜头，眼神稍显迷蒙似乎是喝多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他们两个都不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做出毫无理由的推测。
车开出去半晌之后，苏言又道：“啤酒种类太多了。”
“嗯。”江离应了一声表示赞同，虽然看上去工作量十分的繁复，但是他们的调查依旧要进行下去，现在单单就看上面的让这三家提供啤酒样本的手续能否批的下来，得到样本才能谈什么比对不比对的。
不过他心里清楚，酒液样本这条路多半是废的，警方能得到所有明面上的样本，可那些未出现在人眼前的呢？
车内再次沉默了好一会儿，在驶出开发区的时候，江离终于再次开口：“你刚刚说的那个小明星……叫什么林昊杰？很出名吗？”说着微微扭头瞟了她一眼：“我没想到你还会追星。”
“……”苏言面色有些尴尬，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她的确不追星，但是原身对各种明星还是蛮了解的。就算是个警院的学生，那也是普通的女孩儿，看电视剧给哥哥打call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吧？且南城市就有这个方便的条件，身为国内准一线城市，文娱产业是相当的发达的，各种娱乐公司、电视台、影视城也多，而且因为地理位置和旅游业，前来进行拍摄的全国各地的节目组也是数量庞大。
“那是我妈前段时间在家追剧，我跟着看了点。”最终，她只能如此解释。
江离闻言并没有回应，脸色也未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让人搞不清楚刚刚的突然发问是因为什么。
苏言有些不知所措的用手把玩着身上的安全带，裤兜里的电话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因为走了神，所以她还惊了一下。拿出电话看了一眼，接通了：“喂？方哥？”
随着那边语速颇快的话，她的神色逐渐凝重，然后看向了江离：“江队，方哥说受害者的DNA终于有了点进展。”说着点开了免提：“方哥，您接着说吧，江队正在开车。”
“是这样的……”电话里传来方佳茂的声音：“昨天从医院拿回来受害者的DNA样本，我们就赶忙进行了处理，并且在全国数据库中进行了搜寻，就在刚刚，竟然得到了一个匹配的结果！系统显示受害者的DNA与六年前报失踪的女童吻合，她今年刚刚十九岁……”方佳茂说着，没控制住的逸出了一声叹息：“她的本名儿叫席谖，户籍地是在林山市，六年前的10月24日，其父母在当地派出所报了失踪。据其父母称，席谖是在当天放学之后失踪的，因为两口子平时工作都忙，学校距离家中的路程只有步行七八分钟的距离，所以自打席谖八九岁的时候，就开始自己与同学结伴回家了。”
“好，你将具体的失踪案情发到苏言的电话上，并且着手开始联系林山市局及席谖的家属。”江离沉声道。
“好。”
苏言刚刚挂断了电话，江离看了一眼后视镜，便迅速的将方向盘打了几圈，正在行驶当中的SUV一个摆尾，在宽阔的马路上甩了一圈之后向相反的方向驶去。
没过多久二人到了兴立区人民医院。
先是和大夫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了精神科的会诊结果还算是积极，且对方的情绪正在逐渐的稳定，所以目前看来，日后依靠药物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应该不是不可能。今天早上刚刚给喂了精神科开的药，现在看来情况还算可以。
江离和苏言得到了大夫的首肯之后，才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了受害者所在的那间病房内，门外有着执勤的同事，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他们走了进去。
靠窗的病床上，少女仰面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表情不似昨天看着那般狰狞和惶恐，此时有着一种安详静谧的感觉。不过脸上和脖颈上那些被她自己抓出来的淤痕尚未褪去，瞧着依然有些可怖。
“睡了好一会儿了，估计该醒了。”大夫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的时间：“一会儿估摸着护士就该过来给她换药和喂药了，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完全的封闭自己，还是存在一些自主思维的，能够感知到外界的变化和周围人对她的善意。今天就比昨天要稍好一些，虽然还是在害怕，但是拒绝反抗的动作明显轻了不少，只是在护士给她进行肌肉注射的时候才会产生比较大的情绪波动。”
这也就再次侧面印证了，受害者在之前一定经常接受药物注射，所以才会下意识的全身每个细胞都跟着有反应。
就在三人轻声说这话这会儿功夫，床上的人眼皮微微动了动，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全身瞬间僵硬，似乎在防备着什么，待到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之后，又忽然放松了下来。显然，经过这两天的折腾，她知晓了在这里是安全的。
男大夫上前笑眯眯的和她问好：“感觉怎么样啊？哪里有没有不舒服呢？”
少女似乎在反应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几秒钟之后，才慢慢的左右摇了摇头。一双眸子越过男大夫，十分戒备的看向了病房里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
“放轻松……深呼吸……”男大夫伸出手，做着安抚的手势，只是也不敢轻易对其有身体上的触碰：“他们是警察，警察你应该知道是做什么的吧？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要问你几个问题。”说完之后，他回过头小声嘱咐道：“我是不建议你们今天问一些会造成她剧烈情绪波动的尖锐问题了，特别是那种有关于她如何受到伤害，亦或是谁伤害的问题。”
“好。”苏言点头应了。
她之后看了看江离，见对方微微颔首之后，便上前两步走到了那个病床边，笑得十分柔和。在距离病床还有半米左右距离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半蹲下身子让自己能够和病床上的人平视：“你好呀，席谖，我叫苏言。”
少女原本还转动的眼珠子在听到‘席谖’两个字的时候，突然定住了，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怔愣着不知该作何反应。就这么静默着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对方终于有了动作，将视线撇向了一边：“我……”
许是昨天嚎叫过度伤了嗓子，少女说起话来有些涩涩的，声音并不好听：“我不叫席谖，我是candy。”
说完之后似乎是在强调什么，复又将视线放在了苏言的身上，十分执拗的道：“我是candy，我是candy，我是candy……”
苏言并未出言否定她，而是在她的念叨声渐渐小去之后，才笑着道：“好的，candy，我知道你的英文名字叫candy了，但是你还有另外一个中文名字呀，candy也是你，席谖也是你。”
“……”少女又是定定的看了她很久，最终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她躺了过去，表现出了一种拒绝继续交流的态度。
“你还记得你的爸爸妈妈吗？他们一直都有拜托我们把你找回来哦……他们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你，也从未放弃过寻找。”苏言从兜里掏出一张刚刚借用医生办公室打印出来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是上面三口人的笑脸仍然让人感觉到无比的温馨。她把这张纸轻轻的放到了少女盖着的被子上面：“这里是十三岁的小席谖，我们未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你，这么多年大家都觉得非常抱歉。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中途想过放弃，你的爸爸妈妈正在过来接你回家的路上，我想他们到达这里，见到你之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要告诉你，他们爱你，这六年来从为停止。”
床上的人没有动，似乎是无动于衷的，因为背对着，其余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苏言并不强求，缓缓的站起了身。江离和那位男大夫打了一个手势，男大夫便又唠叨了几句‘一会儿护士来了乖乖吃药’之类的话，随后三人一起走出了病房。
从医院出来之后，江离看了一眼天色，建议道：“就近先吃口饭吧。”
“……好。”苏言没有意见的答应了，只是跟在对方屁股后面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只要他们两个一起出任务，肯定逃脱不开一个‘吃’字。虽说的确工作再忙都应该吃饭，但是怎么莫名有种感觉，江队像是个养猪的，而她……QAQ
两个人徒步走到医院大门外的街道上，附近全部都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小吃店，随便选了一家走了进去。点过菜之后两个人坐了下，这家店的店面很小，屋子里紧紧巴巴的摆放着三张小桌，中间的过道给人的感觉就是转个身都费劲。应该是这一左一右的饭店都是以往医院病房送外卖为主，所以地方都不大，为了节省本钱。
苏言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几度都想要和对面的人讨论一下席谖的问题，但是这里毕竟是在外面，于是乎都硬生生的忍住了。很快，两个人点的饭菜全部上齐，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二人拿起筷子都是吃的飞快。
下一秒，安静的小店中响起了突兀的铃声。
她撂下筷子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来电话，没怎么看来电显示就接听了：“喂……？”
“言言，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不和我们说一声就走了？还一整夜都不回家？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干什么去都不和家里交代一声吗？”电话那头上来就是喋喋不休的质问：“而且你和那个江家的儿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昨晚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嗯？我和你讲虽然对方的条件的确不错，但是女孩子的矜持还是要的伐？在双方家长还没有谈拢的时候，你可不要在外面给我乱搞哦！”
因为刚刚在车上接了方佳茂的电话，在按下免提的时候调高了音量，所以这会儿郑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扩了出来，声音大到苏言都吃了一惊。她和江离的直线距离没有超过半米，这会儿小小的店里空气仿佛凝滞了，男人也撂下了筷子，向后微微仰着靠在了椅背上，右边的眉毛挑了挑。
“妈，我和江队只是同事，我们昨天因为案子有进展，所以一起回了单位……”
郑慧没等她说完，就立刻接道：“同事？是你傻还是我傻？同事人家衣服会给你穿？同事会搂着你？你骗……”
苏言迅速的用按键将电话音量调至最低，成功的阻止了对面的男人听到剩下的那些……嗯……令所有人都尴尬的话。无奈的用手扶额，她此时此刻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到桌子底下去。
这时，江离忽然开了口：“乱搞？嗯？”
苏言：……
郑慧：……
世界突然好安静。

第62章
“江家的那个儿子和你在一起？”郑慧瞬间降低了音量，只不过怎么听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对，我们一起在外办案。”苏言道。
“早晚被你气死！”郑慧气哄哄的扔下这么一句之后，就立即切断了电话，多多少少都感觉有点慌张。
苏言默默地收回了电话，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勉强把一碗饭给吃了个干净，好在江离之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对于这件事也并未发表任何看法，她独自尴尬了一阵之后，便也释然了。
吃过饭之后，二人就往市局返，江离上楼径直去了技术大队，而她则是回到了专案大队的办公室。
此时蔡成济和项阳也已经回了来，正凑做一起在吃着盒饭，见她回来了，蔡成济一边往嘴里大口送着饭菜一边招手：“回来了，言妹子！听说你和江队后来又去了医院？情况怎么样啊？”
还没等她回答呢，就被项阳给打断了：“过来一起吃啊，给你们留盒饭了，这是小丁中午去食堂特地给咱们几个留的。”说着还吧唧吧唧嘴：“要说这小子经过这两年的捶打，最近是越来越懂事儿了。”
“对对对。”蔡成济急忙托着自己的盒饭往旁边挪蹭，让出了一个位置来，还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座：“来，咱边吃边说。”
苏言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两个老爷们俱是用诧异的目光看了过来，就抿了抿唇解释：“江队不是一直都让咱们注意工作时间，按时吃饭吗？刚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就带我吃过饭了。”
注意工作时间，按时吃饭？
蔡成济和项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眉毛都拧的死紧，粗犷的脸上装着大大的疑惑。这是那个工作狂江离说出来的话？关键还真有人会当真？是他们太单纯还是这个世界的套路太深，江离但凡能做到这两条当中的一条，还至于去年大年夜的时候进了医院？
“或许，你知道江队有很严重的肠胃炎吗？”蔡成济将嘴里不知什么味道的菜吞了下去，满脸希冀的问道。
妹子，求求你睁开眼睛清晰的看看这个虚伪的世界。
“肠胃炎？”苏言蹙眉，显然是不知道这个事情，但是表情又迅速的恢复了开朗：“所以江队才这么注意吃饭这件事啊！”她一脸恍然大悟，轻轻拍了拍手：“你们以后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肠胃，千万不能生病。”说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脚步略显轻快，好似是解决了一个一直以来的疑惑。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放下了筷子，这手里的盒饭它突然就不香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江离从技术大队回来，然后便召集了众人开始开会。先是梳理了一番上午去走访三家经销商和私人酒窖的具体情况，蔡成济和项阳所去的那家啤酒经销商其实和另一家‘正平酒业’情况差不多，都是经营一些国内外常见的啤酒，且主要以批发普通啤酒为营生。只不过他们二人前去的那家负责人态度不是特别的配合，后来还是联系了分管那个片区的社区民警，对方才捏着鼻子应了。这两家啤酒经销商俱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倒是那家私人酒窖，众人纷纷表示值得商榷。
紧接着，大家又讨论了一下受害者的精神状况，假设对方的精神状态在短期内恢复的很好，那么要以什么的问询态度，才能对受害者的情绪进行最大限度的保护，并且得到警方想要的真相。
最后丁凯岳站起来汇报了一下有关于查看沿途监控，确定受害者轨迹这件事：“我们从三星街那个路口往回推，但是到了接近于开发区附近的时候，轨迹就断了，因为开发区那边刚刚成立没几年，沿途的治安摄像头配备并不完全，只有主路上有一些，那些岔路、小路几乎是没有治安探头的。”
“我们只能继续努力，争取把那个区域的监控都查上一遍。”
“嗯。”江离点点头：“我也已经和上面打了申请，要调取上午走访那三家的所有外部监控，以及其周边商户的外部监控。估计一会儿手续就能批下来，到时候项阳和小丁你们俩再去开发区跑一趟。”
“是。”项阳应道。
“至于……”
随着会议的进行，太阳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西落，最终只露出了半边脸。他们这边都在认真的倾听着江离对于接下来工作的进一步安排和规划，忽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江离不由得微微皱眉。
听着外面的动静很是慌乱，还夹杂着女人刺耳的哭嚎声，没过几秒，办公室的门被人推了开，露出了方佳茂的头。他带着眼睛气喘吁吁：“江队，席谖的父母来了！”
走廊尽头休息室内。
这间休息室和别的办公室都不一样，它的墙壁是全落地玻璃制成的，所以看起来宽敞又明亮。当初市局设计休息室的时候，也是考虑到公安工作压力巨大，有这么一个地方也可以让大家放松一下心情。
此时正有两名内勤的警察正在休息室内给一对中年夫妇倒水，只不过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心情，女人仍旧在不停的啜泣着，男人则是坐在那里微微弓了身子，双手抱头不停的叹着气。
江离带着苏言走了过来，随手敲了敲那扇玻璃门。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同事看到他们二人过来，瞬间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急忙冲着那对夫妇道：“大哥、大姐，这位就是我们局里专案大队的队长，有关于您女儿的事儿呢，他们会给你们详细说明的好吗？”说完之后，就拉着另一名同事越过他们的身边，走了出去。面对受害者家属如此沉重的一件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住的。
苏言低头摸了摸鼻尖，随即将玻璃门给关了上。
“你们只管给个准话！”那中年男人似乎是压抑到了极致的崩溃：“我们这六年来东奔西走，听到哪个地方找回了几个被拐卖的儿童，我们都要巴巴的赶过去，这回可是你们公安局主动联系的，我女儿……席谖……是死是活……你们总得给个痛快话吧！”
“呜……呜……”听到他这么说，中年女人原本强自控制的啜泣声再也压不住了，不断地从口中逸出呜咽，眼泪不停的往下掉。似乎在听到自己丈夫嘴里说出‘死’字的时候，她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的崩溃。
因警方通知的时候也只是说可能有了席谖的线索，所以夫妻二人什么都来不及收拾，立马买了最近一班的高铁票赶了过来，这一路的心情是何等滋味不必再提，夫妻二人甚至卑微的希望，这一切和自己的女儿没什么关系。对于他们来说，如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幻想着，女儿虽然丢了，但是遇到了好心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了。19岁的年纪……应该是读大学了吧？
“麻烦您二位出示一下身份证。”江离略显冷酷的道，对于面前的场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但是偏偏是他这种态度，却成功的让夫妻两个的情绪收回了一些，女人似乎有些害怕他的冷脸，擦了一把眼泪，默默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两张身份证，递了过来。
江离示意苏言去核实一下，待到核实成功之后，他才再次开口：“根据六年前席谖失踪之后，你们提供给当地警方的DNA样本，我们南城市警方在今天上午的时候，确定了日前兴立区警方接到报案的当事人为席谖，她……还活着。”
中年夫妻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为了确定再次询问，在得到苏言点头的肯定答复之后，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一个开关。就连自打进入局里一直表现的足够冷静的男人也在下一秒泪流满面，和自己的妻子相拥做一团，发泄着这六年来各自心中的凄苦和无助。寻女六年整，似乎在这一刻，两个人才得到了真正的救赎。
“我可以见见她吗？”中年女人王娟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满脸的祈求：“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她……她是不是有了别的爸爸妈妈了？就算她现在过得很幸福，我们也只是想见她一面，她十九岁了……我们肯定尊重她自己的选择！一面！就一面就好！”
苏言看着有些不忍心，略微瞥开了头，而男人席宏义则是上前将女人拉了回来，用力的捏了捏她的肩膀。其实王娟心里未必不明白，刚刚警方用了‘当事人’这三个字，这其中代表的含义怕是没有多么的乐观。而且席谖失踪的时候已经十三岁了，他们夫妻寻女这么多年，接触到被拐卖的按理也不是一件两件了，岂能不知这个年纪的孩子被拐卖之后到底是去被逼着干些什么，总之不会像那些年纪小的幼儿一样好命，大多数都是被没有孩子的人买回去养着。
“你们当然可以见她，但是席谖目前在精神上会比较虚弱，而且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她有比较大的可能会不记得二位。”苏言必须实话实说，以免夫妻二人在见到受害者的时候情绪控制不住，到时候伤害的可是三个人。
“她……她……残……”王娟终究是不忍心把那两个字说出口，努力压抑着再次被逼到崩溃边缘的心态，使劲的捂着自己的嘴，不想让呜咽声透出来。
看着两口子询问和祈求的目光，江离微微摇了摇头：“席谖目前身体状况还算是良好，四肢健全无致命伤，只是她的心理上稍微出现了一些问题，但医生表示康复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这就需要你们做父母的站在她的身边支持她，安慰她，鼓励她，使她尽快的恢复到正常人的心里状态。”
“你们可不能还没见到她就先受不了了，她现在是最需要你们的时候。”苏言安抚似的看着他们：“一家人能够重聚在一起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别的困难相信你们都能一起度过。”
王娟和席宏义对视了一眼，均点了点头，王娟也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心情。的确，他们夫妻二人这六年来什么苦什么罪没受过？为了找女儿，简直是历经了人世间所有的炼狱，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如今女儿终于找到了，只要从今以后一家三口能够永远不分开，别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接下来的时间，夫妻两个的情绪终于渐渐归于稳定，之后又分别拍着胸脯对天发誓一定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之后，架不住两个人眼巴巴的央求，且也的确理解他们的心情，所以在晚上七点多这个时间，江离和苏言带着他们出发前往了兴立区的人民医院。
四人到达医院的时候，负责席谖的那位男大夫已经下班了，好在另一位知晓情况的女大夫也在，在反复确认之后，女大夫才勉强同意王娟和席宏义去见席谖一面。
等到真的走到病房外，与女儿只有一道门的距离的时候，夫妻二人反倒迟疑了。
苏言鼓励道：“你们再不进去，大夫规定的探视时间可就到了啊。没听到刚才医生说的话吗？她的意志力实际上是非常强的，我相信她就算已经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忘记你们。”
夫妻两个终于鼓足了勇气，推开门轻轻的走了进去。
江离和苏言并未跟着，而是隔着一道房门透过玻璃从里面张望，在看到王娟和席宏义两个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对着床上的那个人轻喊了两句什么，少女微微回了头，有了一丢丢的反应。
随即王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但是心中仍然谨记着警方和医生的嘱托，语气和表情都是万分克制的，她跪下也不过是为了忏悔。这六年来多少个日日夜夜，内疚都在不停的啃食着她的心，为人父母因为自己的失职造成了女儿的半世流离，在她看来，简直是罪无可恕。
很快，苏言便微微侧过身远离了房门前，不再去看屋子里的场景。
江离察觉她的动作，微微瞥了她一眼，复又收回目光认真观察这病房内的情况。所有人担心的受害者会受到刺激、亦或是抗拒的情景并没有出现，病房内只隐约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喊。
确定情况稳定之后，江离也侧过身倚靠在了墙壁上，对于这种‘大团圆’的场景，看多了令人眼睛发酸，并没有什么好处。
不知为何，苏言觉得江离此时此刻的表情也有些不大对劲，但是左想右想也想不出是为了什么，最终只能以太累了勉强做了解释。她想了想开口道：“按照现在受害者的情绪稳定度来看，她应该很快就能接受咱们的问询了。”
“……”江离正要说话，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打开了，王娟探出了半个身子，还一边用袖子抹了抹挂在眼角的泪：“两位警察同志，小谖她想见你们……”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都带着一丝疑惑，不过仍旧跟着王娟进了病房。
进去才发现床上的少女似乎也哭过，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此时的席谖不再是木着一张脸，神情呆滞的模样，那双眸子里多了许多的情绪，表情也是颇为灵动的。
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你……之前都是装的？！”苏言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颇为笃定。
席谖闻言，脸上甚至做出了抱歉的表情，咬了咬下嘴唇之后，艰难的开了口：“也不全是。”声音里仍旧带着伤了嗓子的沙哑。

第63章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兴立区人民医院还是一副灯火通明的模样。
病房内，王娟夫妇两个靠墙站在了病床边上，一动不动也敢出声，两双眼睛就一直盯着床上少女的侧颜看，眨也不眨的，生怕眨个眼自己六年好不容易才寻回来的女儿就这么飞走了。
江离在床尾的对面那里站着，离着有一段距离，而苏言则是在席谖的首肯下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如果你觉得还需要休息，实在不必勉强自己，我们可以再等等。”苏言说道，就算是面前的少女几番表示自己的精神状态正常，也能够承受接下来警方的一切问题，但是到底还没有让精神科的医生过来做评估，万一中途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这可是说不清的。
席谖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真的可以。”她似乎是看出了江离和苏言的顾忌，转而看向了自己的父母。
席宏义急忙拍着胸脯站直了身体：“她说可以就一定可以，我们都在这里呢，怎么也算是监护人吧！我家囡囡从来不会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两位警官一定要相信她！”说着他还露出了颇为自豪的神色，在他们夫妻的心里，女儿就算是失踪了六年并不在他们的身边长大，但是仍旧是那个事事自立自强，从来不用他们操心的优秀孩子。如今能够全手全脚，健健康康的回来他们的面前，就已经是十分值得感激的事情了，至于这六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点都不重要，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只会好好的把这些年来欠缺的疼爱弥补上，只希望这辈子再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那好。”苏言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今晚上这个压根不在计划之内的笔录问询：“你还是否记得你失踪那天的具体情况？”
“失踪那天……”席谖眼神开始变的迷蒙似乎，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当中：“那天我记得是个下雨天，放学之后，我想要照常回家的，我和我的同班同学像是往常一样，准备结伴回家……”
“同学？叫什么？”
“谭芳。”席谖没有过多的思考就脱口而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了。”
苏言眉头微微蹙起，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点点头示意床上的人继续。
“我们一起出了校门，准备走平时里走的最多的那条路回家，因为她说，想要买路边上那家拌豆皮吃。”席谖眸光闪烁，里面夹杂着太多看不清的情绪：“我们经常吃那位阿姨卖的拌豆皮，结果那天我们找到那位阿姨的时候，她的脸色不太好，整个人弓着身子像是十分痛苦的模样。我们就问她怎么了，她说肚子疼的受不了了，想要回家吃药，可是路都走不动，小吃推车怎么办呢？”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屋子里其余的人几乎都能猜得到。平日里温柔和善，做小吃也好吃的阿姨生病了，两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正是处于同情心泛滥，特别善良的年纪，会做出什么决定，几乎都不需要思考。
“你们两个决定把她送回家？”苏言问。
“对，谭芳提议的，我本来有些犹豫，可是阿姨一个劲的感谢我们，还说她家里离得不远，就在很近的那片平房里，平时我们两个偶尔也会抄近路从那条小道回家，这么一想也就无所谓了，顺路的事。”席谖说到这里，突然紧紧的闭上了双眼：“我们把她送回了一间平房里，那间平房的院门是雕花的，我现在还能记得起手上的触感……”
“凉的……冰的……铁质的……”
苏言屁股下的椅子撞在了病床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这响声使席谖勉强从那几乎要窒息的回忆里抽了出来，她一回神就看到了对方那令人倍感安心的笑脸，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道：“我和谭芳以进院门，那阿姨好像肚子就不痛了，还招呼我们进屋坐一会儿。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下意识的拉着她往门口的方向蹭，可是那阿姨却要伸出手来拉我们。我被吓得大叫一声，阿姨瞬间就变了脸色。就在这时，忽然从旁边的小屋里冲出来两个男人，一下子就把我和谭芳给抓住了，捂住了我们的嘴不让我们叫出声。”
她抬起右手轻轻的摁住了自己的脖颈：“我觉得呼吸困难，我手脚使劲的用力，可是抓住我的那个男人力气太大了，我根本挣脱不开。就在挣扎的时候，我拽住了大门的把手，我用尽了力气，任他怎么拽我都不放手。”席谖的双手此时垂放在自己的腿上，握的死紧，整个人都在微微的颤抖：“那位阿姨见状就来抓住我的手，我好疼啊，但是我不想松开，可是最后我还是没能抓住，那门把手从我手里脱离出去了……不过因为我们之间的抢夺，那大门一下子撞倒了抓着谭芳那个男人的脑袋，对方下意识的就把谭芳松开了！她哭着喊着就跑了……可能是因为动静太大，他们三个人怕了，也没有出去追她，而是立马关上了门。后来……”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左大臂：“后来我被他们拖进了屋子里，觉得这里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等！！！”王娟忽然冲到了她的身边，表情是激动且狰狞的，甚至忘记了刚刚一直记得的不能吓到女儿的初衷。她攥住了席谖的肩膀：“你说那天，谭芳和你在一起？！！！”
席谖一脸懵逼。
江离和席宏义急忙上前把王娟给拉到了一边，王娟一脸的不可置信：“谭芳没有报过警，她没有报警你们知道吗？！”像是在寻求什么认同似的，她左右不停的看着两个扯着她的男人：“是我们……是我和他爸当天夜里回家之后发现的不对劲才报的警！那谭芳家里就和我家隔着两栋楼，第二天一早我还特别去她家里问过，你知道她妈妈怎么说的吗？她妈妈说谭芳那两天压根就没和我们小谖一起回家，都是她去接的！”
“我当时还以为……还以为……是我们小谖撒谎了，和什么坏孩子交了朋友才会失踪……是不是青春期叛逆离家出走了，谁知道……谁知道啊！！！”她滑落在地，失声痛哭：“她们为什么不报警啊？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实话？要是她报了警，我们小谖会不会就……就不会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呜呜呜呜……”
江离和苏言对视了一眼，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个意外的情况，当初和席谖一起遭遇了绑架的同学为什么事后不报警选择了沉默，其实可以有非常多种的解释，但是归根结底不过就是两个字：人性。
按理来说谭芳当时不过也就十多岁，遭遇到这种事除了害怕，第一反应当然是要找爸爸妈妈，不可能做出任何的隐瞒举动。至于对方的父母为何选择了不报警，事后又选择了撒谎，只能说，大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不止有错与对，还有自私自利。
席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弄懵了，只会下意识的重复问道：“谭芳没报警？”
那边江离正在弯腰小声的和地上的王娟说着什么，苏言便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你放心吧，关于你失踪的这件案子呢，林山市警方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当初的嫌疑人，我们会将你的供词进行整理，把相关的证据移交给当地公安机关继续追查下去。”说道这里她顿了顿，接着问：“或许，你能够提供一些关于嫌疑人的长相和名字之类的证据吗？”
“可能……我记不太清了……阿姨的长相我可能还模糊的记得……”席谖皱眉回想，接着无助的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
“别怕，这两天我们会安排一个模拟画像师过来，你不用压力太大，就算是十分模糊的长相也没关系，这点是不会影响我们警方的办案方向的。”
席谖只得胡乱的点了点头。
“之后呢？发生了什么？”苏言继续问道。
“之后……我觉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没什么记忆的，只知道他们把我从那间平房里带到了不知什么地方。那里面很潮，有些臭。他们定期给我打针，所以我一直躺在那里，很少清醒，偶尔清醒过来也看不清周围是什么样子的。”席谖抱着头，一边说着一边还深呼吸：“但是我能感觉到，那里肯定还有别人，因为每每醒来的时候我都能听到呼吸声，肯定还有人和我在一起的，也许他们也都是被抓去的呀！”
“好的，放松。”苏言伸出手握住了少女的左手，她的温热的掌心和对方冰凉的拳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慢慢的引导着少女调整呼吸，直至整个人稍微放松了一些。
“在那黑暗的，不见天日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呆了几天，突然某一天我被挪到了一台车里。应该是吉普车吧……因为我睁开眼睛看过，隐约当中有人说话。”席谖垂头，反握住她的手，很用力的那种：“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就到了那间地下室……我一醒来，发现自己被人关在一个笼子里，然后周围还有好多好多那种笼子，每一个里面都有一个人……”
“你们说我失踪了六年，我便在那间地下室呆了整整六年，在没有见过蓝天，没有呼吸过外面新鲜的空气，没有见过除了那些笼子里关着的姐妹和那些禽兽以外的人！！！”她此时此刻面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似是憎恶又似是疑惑：“不对……我不是人……我们不是人……”
“嘿！”苏言忽然提高了声音大喝一声，见床上的人一激灵之后茫然的看着她，这才放轻了自己的语调：“席谖，你超级厉害的，不管那些人他们用什么手段伤害了你，但是你最终还是逃出来不是吗？你现在是安全的，还见到了爸爸妈妈，他们没能征服你，这场战争，你赢了，而且赢得彻底。”
“说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她见对方眼底稍微恢复了一些神采，才开始继续这场问询。
“他犯错了……那个畜生犯错了……我们每个人到了那里都会有一个新的名字，若是我们不承认那个名字或者提起自己以前的名字，就会受到惩罚。”少女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嘴中的‘惩罚’显然是极为残酷的：“我最识相，所以那么多人当中，我吃得苦最少。因为我听话又识趣儿，那群畜生都很喜欢我，不过一些必要的伤总是能受的。直到不久之前……应该是多久我算不清了，在那里面我根本不知道一天是多长，到底是又过了一天，还是一个月，还是一年。”
“那群畜生里面来了一个新人，他说他很喜欢我，于是我就成了他专属的，再不用应付别人。”席谖歪了歪头，神色莫名：“他的手段比那些畜生都要狠，我从来没有那么疼过……就在我觉得我坚持不下去了的时候，他忽然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来。等到他再来的时候，明显状态很不好，没什么力气不说，除了折磨了我一顿，也没对我做别的事。就在他把我送回笼子的时候，他竟然忘记上锁了！”
她忽然看向了苏言，一双眸子亮的可怕：“你们不知道我等待了这个机会到底多久……我在被他送回笼子的路上，透过窗户看到天黑了，二楼三楼都没有什么动静，当天显然是没有人的。我从笼子里爬了出来，顺着楼梯上了去……那个一直在守夜的老头应该趁着没人的时候又去楼上偷酒喝了。许是老天爷开眼吧，因为那个畜生刚刚走，前面的门甚至没来得及落锁，我跑了过去，推开了门。我不敢回头，一直跑，一直跑……”
“好了……好了……”苏言从椅子上站起身，轻轻的环住了不停摆动双臂做跑步状的少女，柔声哄着：“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伤害你了……”
此时的王娟和席宏义已经相拥在了一起，无声的哭着，虽然席谖并未说自己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光凭想象就足以令人绝望。他们甚至不知道一个女孩到底要坚强到什么地步，才能活下来。她这六年，许是就靠着终有一天还能再次见到自己的父母这微弱的希冀，苦苦的坚持着。
“那些伤害你的人的长相……”苏言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席谖在她怀里摇头：“他们都带着面具，我们根本看不见他们到底是什么模样。”
“没关系……”苏言抽出一只手掏出自己的电话，找出了今天白天在那家私人酒窖里，趁着老头不注意拍摄的几张照片：“你们被关着的地方，是这里吗？”
“……”席谖全身又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立马将头扭到了一边埋进她的怀里不肯再看，重重的点了点头：“就是这里！求求你们……救救她们……救救她们……”
“放心吧。”
江离在这个时候转身出了病房，苏言侧过头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到对方的背影，和刚刚出去就将电话贴在了耳边的这个动作。
“放心吧。”她又重复了一遍，察觉到少女搂着她的腰的力气加重了一些。
……
是夜。
带着江离连夜将一众领导骚扰起来才能迅速批下来的搜查证明，几辆警车将那栋位于开发区的独栋小楼团团围住。
按响了门铃之后，仍旧是等了好长的时间，那老头才将门打开，看着门口的一众人，一下子就精神了：“你们……”
“警察办案，请你配合。”蔡成济直接将搜查证明‘拍’在了老头的脸上。
紧接着一堆人鱼贯而入，冲进了这家‘盛酒庄’之内。

第64章
警方在进入酒庄之后，按照席谖提供的线索，真的在一处类似于储藏室的的内部找到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隐形门。技术大队的人先一步进了去，从墙壁上找到了开关，按下去之后地下室亮起了十分昏黄的灯光。
“果然。”项阳看着眼前的景象，丝毫不意外。
江离几人紧跟着进来之后，就见整个面积很大的地下室略显空荡，完全没有席谖所说的一个挨着一个的装着女人的笼子的踪迹。而是只在角落里堆着一些橡木桶和成箱的外国啤酒，另一边摆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这点子东西和空间相比较的确有些少，所以看起来有种冷冷清清的感觉。
保守估计席谖逃出这个地方已经差不多三天的时间了，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没有哪个罪犯会蠢到明知道人跑了，还巴巴的把相关证据留在这里只等着警察过来逮捕他。
“干活吧。”江离冲着方佳茂扬了扬下巴。
方佳茂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开始进行取证的工作。
就在这个时候，上面传来了一点响动，紧接着是实木阶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一名看着三十多岁的男人在那看门老头的引路下，来到了这间地下室。他穿着铁灰色的西装，头发是精心造型过的，一副都市菁英的模样。只见在两个人下来的时候，那老头指了指江离，他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上前有礼的和江离打了招呼：“各位警官这是……？”
蔡成济本来正在一边弓着腰和蹲在地上的方佳茂研究着什么，听到动静直起身转过头：“搜查证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吗？警方办案，请您配合。而且，你是……这酒庄的老板？”
男人摆了摆手：“我们东家现在正在外地谈生意，不过这酒庄的日常维护一直都是由我负责，有什么问题你们问我也是一样的。”
闻言，江离只是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通知你们老板尽快回来配合警方调查。”
对方似乎想要生气，但是看着这一屋子的警服，又生生的忍住了，不过表情不怎么好看，语气也并不算多客气：“恕我直言，你们警方有什么证据？我们拒绝这种无理的要求。”
“证据肯定是有的，要不然你以为搜查证明随随便便就能开的？”蔡成济反讽回去。
“还有，我们需要你们酒庄近半个月的内外监控录像。”江离接着道。
“对不起，监控录像恕我们不能提供。”男人说着看了身边的老头一眼：“我们这里的监控已经坏了有个把月了，现在那两个探头不过是个装饰罢了，完全没有用的，是吧，高叔？”
老头急忙跟着点头：“对对对。”
“那还真是巧了。”
“我们这是私人酒窖，不对外营业也并不盈利，没有监控违法了？”男人说着夸张的摊了摊手，眨眼做无辜状。
这幅模样看的蔡成济压根直痒痒，对方纯粹就是看警方现在拿他们没有任何的办法，耍上无赖了。
“你们几个上楼去。”江离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挥了挥手让技术大队的其余几个人去二楼和三楼。
“喏，别说我们不配合警方工作，只不过劳烦各位警官下手有点轻重，这楼上楼下的酒可都是我们东家从全世界各地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真要是打碎个一两瓶……嘶……”男人说着还吸了一口凉气：“怕是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赔哦？同理，上到家具下到装饰品，没有一件是烂大街的货色。”
说到这里，他笑得甚至有些轻蔑，看了一圈地下室的情况：“虽然说很想劝各位警官别再白费力气，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吧，哎……这地下室灰大，你们千万捂住口鼻呀！”说完之后，带着老头潇洒的出了这间地下室。
“德行！”蔡成济冲着背景‘tui’了一声。
方佳茂这时走到了江离的身边，脸色不大好：“江队，整个地下室都被人专业的处理过，地面和墙壁都相当的干净，而且用了消毒水破坏了所有的潜在DNA证据，接近于一尘不染的程度。”
这里面当然有猫腻，谁家的地下室能够如此的干净，但是偏偏对于这点，又说不出什么。
“接着干。”江离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但就算希望渺茫，他们也不能就此放弃。然后他眯着眼盯着地下室的墙壁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上去，到一楼的时候，看见那名男子正在和老头站在大门外面说着些什么，而苏言则是在那一个个的酒柜中间穿梭来穿梭去，时不时的还踮脚仔细看看某个橡木桶，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他抬起脚走了过去。
苏言察觉到身边有人，随口叫道：“江队，地下室的情况怎么样？”
“和来之前预想的一样，希望不大。”江离的表情并未见多失望，干他们这行，不是每一件事做了就会有回响，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做着一些无用功，倒也不必太过于纠结：“你在看什么？”
“我啊……我替方哥愁呢，光是一楼的这些啤酒种类就接近百种，要是运气不好，想要找到和席谖那条睡裙上面相匹配的，不得个七八天。”苏言耸了耸肩，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道：“这些人的动作倒快，对了，门外那个看起来很油腻的人是谁？”
江离似乎是被她的形容词取悦了，脸上表情多少见了一点笑模样：“负责人。”
“一起上楼看看吧？”
二人便信步上了二楼，最先进入视线的就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客厅，照样是几个镂空的酒柜上面摆满了酒水，中间还有一套极为华丽的深棕色的欧式大沙发，配着大理石台面的茶几，一看就知道肯定价值不菲。酒柜的另一面是一个长条形的桌子，上面摆着花和几个装饰用的水晶杯，旁边甚至还有一台现在已经很少见的留声机，看着磨损的程度是个古董。
丁凯岳看见了他们两个人，便迎了上来，表情沉重的摇了摇头：“和地下室一样，处理的手法相当的专业细致。”
的确，要是这里真的干着席谖所说的那些勾当，那所有人肯定都是非常谨慎的，再加之那些‘顾客’的身份都不简单，想要做到这种程度，也不难。
“江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天要是一无所获，回头上面不还得找你的麻烦？”丁凯岳带着明显的担忧，总之真要有点什么事儿，背锅的一向都是他们：“就算是最终我们能找到一些遗留下来的证据，那还不知要猴年马月了。”
整栋楼面积大是其一，这劳什子的奢华装修，边边角角也太多了！
苏言趁着两个男人说话这会儿的功夫，抽身走到了一边的长桌旁，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滑过桌子的边缘，绕了一大圈之后，又绕了回去，期间偶尔还会抬头看几眼正上方的吊灯。
“苏言在干什么？”丁凯岳汇报完情况之后，终于发现了那边的异常。
就在这时，苏言忽而停下了脚步，冲着他们微微一笑：“我在试着从受害者的角度去欣赏这栋房子，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说完她从桌边离开，往对面走廊的那几间卧室走去：“因为所有的受害者都被调教的异常乖巧，所以关押着他们的地下室没有太多的痕迹，实属正常。但是在这些房间里，那些嫌疑人经常会把受害者带过来进行施暴，他们不可能面面俱到的。”
话音刚落，她就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的门，技术大队的同事几个人还正在处理客厅的证据，没来得及进来这处。
“席谖说，以前去哪个房间都是不固定的，但是自从后来的那个‘畜生’来了之后，最喜欢将她带到二楼的这间房间里，这似乎是一种个人偏好。”
三人前后走了进来，房间很宽敞，是个套间，外面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小会客厅，里面则是卧室和浴室。进去里面，发现屋顶是类似于暗茶色的镜面材质，能够比较清楚的反射出大床上发生的一切。这间屋子采光很好，有着一个大飘窗，后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野地，野草长得老高，看不见半点人影。
“他喜欢光线好的地方……”苏言一边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喃喃，一边走到飘窗台弯下了腰，将四周的边缝处看了个仔细，几乎要把脸都贴了上去。
丁凯岳得到了江离的示意，便走到房门外，招手叫了两个技术大队的同事过来。
江离冲着飘窗的方向指了指：“那里。”
苏言见状就让了开，有些证据实在不是人的肉眼所能看见的，只见她从那边离开之后，转了个圈又回到了欧式大床的旁边，嘴里继续嘟囔：“他手段比之前的那些人都厉害，有时候我疼的实在忍不住，就会用手抵住床头，手上抓一些东西会好熬一些……”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毫不客气的爬上了那张床，然后躺在了那里，伸出手抵住了床头。
她睁眼看着屋顶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身影，不停的试探性的变换着方位，手自然在欧式的软包床头上摸索着，大约折腾了有五六分钟之后，她整个人忽然僵在了那里，手上摸着的是一颗床头软包上用作装饰用的钻石状的水晶，这些水晶每一颗都是深深的嵌在了皮子里，唯有这一颗摸起来有些松动。
一个翻身爬了起来，在丁凯岳的惊呼声中，她眼睛眨都不眨的直接手上一个用力，把那颗水晶给拔了下来。登时大价钱的床头就漏了一个洞，从皮子的破损处透出了里面的丝绵。
苏言举着那颗水晶冲向了窗户的方向，迎着充足的光线细细看，终于在其背面的胶质处看到了一抹红。
每一次席谖都会被折磨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儿，手指尖沾染上一些血液并没有多奇怪，而后她用沾着血的手去触摸了床头，这颗被抓松了的水晶后面有一些血液残留，也是在意料之中。
“江队，如果证实是人血，这就是能够把酒庄老板召回的证据。”苏言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挑眉道。
江离上前接过那颗水晶放在手心，阳光透过它映射出了五彩斑斓的光线，他垂眸沉声道：“辛苦了。”
……
在‘盛酒庄’的意外发现，使得整个专案大队再次告诉运转了起来。
江离要回局里往上面汇报相关情况和进展，所以苏言则是和蔡成济一起，再次来到了信远大厦。在楼下进行了身份登记之后，直升到了26层的天晟集团，巧的是，前台的那名员工，还是上次她和江离来的时候接待他们的那位。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前台的小姐微笑着，只是心里难免嘀咕，怎么总觉得对方有点面熟呢？
等到两个警官证摆在她的面前之后，尘封的记忆终于出现了一点松动，笑容微微僵了僵，不过很快她的笑容就更加的灿烂了：“原来是苏小姐，我这就和我们总经理办公室进行联系。”说完之后，走到一边的座机前，拨通了电话。
没过多久，前台小姐从后面走出来，将二人送上了电梯。仍旧是那个熟悉的秘书对他们进行了接待，并且客气的将二人带进了总经理的办公室，在他们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秘书抱歉的说道：“我们总经理现在正在开一个短会，劳烦二位警官稍微等一会儿，他即刻就回来。”之后，吩咐助理给二人上了咖啡和点心，就退了出去。
“啧……啧啧……”蔡成济在秘书将门关上之后，就站起身在会客区这片来回的转了两圈，末了还砸吧砸吧嘴儿：“万恶的资本主义。”
然后他在与办公区割开的屏风这边探头探脑，观察着那边的摆设。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他便急忙转过身，靠在那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闫飞走了进来，仍旧是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不过就是比之前要瘦削上不少，毕竟前一段日子受了不轻的伤，元气总要养上许久才能恢复。他先是冲着二人彬彬有礼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然后顺手将桌上几个相框其中的一个扣了过去。
“不知道两位警官这回来，又是因为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会客区，还将衬衫袖口解了开，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小臂：“难道是刘舟那件案子已经开庭了？所以你们过来通知我这个受害者一声。”说完，男人坐在了沙发上，还抬起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
“不是刘舟。”苏言开口，将几张照片放在了茶几上：“这家私人酒庄，闫经理可熟悉？”
闫飞瞥了一眼，翘起了二郎腿：“熟悉，一个好友开的。”
“日前我们警方接到一起报案，受害者为一名女性，经由她的供词，我们在这家私人酒庄里发现了受害者曾经被囚禁在里面的证据。既是闫经理的好友所开，酒窖里面墙壁上还挂着你和老板的亲密合照，所以过来和您了解一下情况。”苏言找出了席谖的照片，放在了最顶上，她一直紧紧地盯着对方的脸：“您在去‘盛酒庄’的时候，是否见过这个女孩儿。”
“……”闫飞似乎是在认真的回想，目光一直放在那张照片上，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的身体变幻了一个姿势，微微靠在沙发上，双手置于膝盖上方：“我不经常去，就算偶尔受邀前往，也是一堆人一起。这个女孩儿，我没有见过。”
“那在去的时候，有没有听过、察觉过酒庄内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亦或是可疑的声音？”蔡成济接着追问。
“没有。”
几个来回的问题问下来，他们并未从闫飞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所以苏言一副不打算再继续纠缠的模样，将桌子上的照片都收了起来，不过‘一不小心’将席谖的照片折了一下，她也没管，随后站起身：“闫经理，打扰了。”
闫飞微眯了眼，还是那副笑脸，将他们送到门口。
蔡成济先走了出去，就在苏言经过他的身边的时候，他忽而轻声说道：“我虽然没见过那个小姑娘，但是刚刚看了一眼照片就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想了半天终于想通了。”
“苏小姐，没有人说过，你们俩长得很像吗？”

第65章
苏言停住脚步，略微侧过头看着因为瘦的脱了相，而笑起来比之以往多了几分邪气的男人。
闫飞很快就收起了令人倍感不适的笑容，双眉微挑：“你们眉眼之间真的非常相似，不过当然了，她没有你漂亮。这是一种恭维，苏小姐。”
“听说你的父母又在继续给你寻觅一段好姻缘？对这个消息我真是深感遗憾，没有想到我只是住个院的时间，就这么错过了。”他表情仍旧诚挚：“不过苏家和闫家在生意上还是多有合作，我相信我自己还是没有完全出局的。”
苏言微微一笑，没见半点生气的意思：“闫先生还真是异于常人的执着。”
“执着？No……”闫飞说着向前走了两步，两个人此时的距离几乎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他说的意味深长，似乎话中有话。
此时已经出了门，快要走到电梯处的蔡成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看到了办公室门口挨得很近的两个人正在对视着。他倒是没有误会，因为任谁看过去他们就像是两只斗鸡一样，保不齐一个不对劲就能飞起来给对方啄个鼻歪眼瞎。但是这会儿出的是公务，所以想了想他张口喊道：“苏言？！”
苏言忽而笑开了：“那我还真是拭目以待。”
接着，她揣着一堆的照片走向了电梯旁的蔡成济所在的方向，虽然没有回头看，但是仍旧能感受到身后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令人感觉如芒在背。
按下电梯的下行键，蔡成济十分隐晦的用余光瞟了一眼此时已经关上了的办公室的门，嘴巴不动咬着牙问道：“什么情况。”
“一贯的挑衅罢了。”苏言表情似笑非笑，刚才的斗鸡模样已经不复存在，仿佛只是别人看花了眼。
蔡成济在进入电梯的时候，嘴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骂个不停，显然他现在对于闫飞这个人是越来越有意见了。二人之后没有在外多做停留，直接返回到了市局。
刚到办公室门口，项阳就从里面慌忙的走了出来，三人正好撞了一个对面，苏言不由得问道：“项哥，你这是要干什么去？江队呢？”
“江队？”项阳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们：“江队在楼下的问讯室呢，那个私人酒窖的老板来了，我也正要下去看看，要不要一起？”
他俩自然没有啥异议，三人便一路来到了问讯室，项阳走了进去，苏言和蔡成济则是开门去了旁边那一间。这间墙上有一面大玻璃，正能把旁边房间内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就连对面说话的声音都能从墙角处的喇叭传过来。
‘盛酒庄’的老板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虽然穿着一身休闲服，但是身上那股子气势绝对是一般人模仿不来的。很快，江离和项阳开始了对其的例行问询，对方身边不出意料的还带着一个律师，而且此番装装模作样的并未将律师一起带进来，而是让对方在问讯室外等候。
“有钱人就是难搞，这事儿还有的磨呢！而且这个辛锴也是典型的二世祖，靠着家里每天吊儿郎当的也不搞什么正经事。”蔡成济长叹一声，从一边扯了一个椅子坐了下：“现在不过是双方接触的第一回 合，拉锯战呐……你猜猜他的理由是什么？”
“不知情。”苏言没做半点思考，脱口而出。
果不其然，‘盛酒庄’的那位名字叫辛锴的男人在江离问道这个问题的时候，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当是你们警方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把我从谈判桌上给扯了回来，我现在还真是替自己放弃了那桩几千万的生意感到不值得。”说到这里，他双手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了桌面上，整个人的身体略微往前倾，显得很有压迫感：“那里虽然是我的私人产业，但是你们也看到了，我平时的工作是很忙的，能够过去的时间一年里面也不过只有几天。所以那里我早就已经开放给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他们都可以随时去到那边聚会，开趴，完全不用通知我的。”
“你们如今拿来指控我的血迹，我并不知情，也许是谁带女人去玩，过火了而已。”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哪些亲朋好友会玩的这么开，还见了血？”项阳将笔重重一放，没好气的问道。
“也未必是我的亲朋好友啊~”辛锴两手一摊：“我身边的人都很讲义气的，没准是带别人去酒庄耍的时候，对方带来的嘛……再说了，就那么点血，你们是不是太过于小题大做了？我手指破个皮流的血都比那个多。”
“你搞清楚状况！”项阳语气加重：“我们是有报案者的口供，而且是按照她所说的在你的酒庄的床头找到了属于她的血迹！”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咯？你们警方既然这么武断的就下了结论，直接抓我不就得了？”辛锴丝毫不惧，瞪着眼睛扯着脖子耍横：“一个小婊子说的话你们反倒当了真，这种女人老子见得多了，不过就是价钱没谈拢，偏偏跑过来报警。她的指控对象是谁就去告谁强奸好了，又不是老子脱的裤子，你们找我也没有用！”
“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江离敲了敲桌子，说话声音没多大，却生生的把那刺耳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辛锴住了嘴，不甘的与之对视，但是没到一分钟就移开了目光，撇过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几句什么，却不敢胡乱说那些有的没的的荤话了。
在旁边房间的蔡成济坐在那里气的够呛，站起身在地上转悠了两圈，双手一拍：“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胡搅蛮缠简直是。”
“遇到危险自救进行脱困是智慧生物的本能，要是每一位嫌疑人被带回来都能老老实实交代不辩解，咱们的工作那可就是会变得相当的轻松了。”苏言这边还有心情打趣。
说话间，两个人都往门外走，准备回去专案大队的办公室，另一边的今天基本已经定型，再继续问下去，那边也并不会有什么进展了。
等到他们回到办公室之后，还没过半个小时，项阳就跟在江离的身后晃晃悠悠的拿着一支笔走了回来，‘啪’的一声把笔甩在桌子上之后哀嚎：“我他娘的宁愿出去和嫌疑人跑个十公里的耐力比拼，也不想和这种社会的渣滓打交道。”
江离面上也稍显疲惫，他喝了几大口水之后转过来看着苏言：“你们两个那边什么情况？”
“稍微有点奇怪。”苏言耸了耸肩，然后几个人走到会议桌边，各自分散开选了一个座位坐了下去，她将带过去的那些照片一股脑的仍在了桌子上：“闫飞并未否认他与辛锴之间的好友关系，但是他说他自己并不经常过去‘盛酒庄’，并且在看到席谖的照片后，否认了曾经见过她。”
“然后我按照本来的计划，在收照片的时候，把席谖的照片折了一下，对方果然就有了别的反应。”
“不管是什么反应，都代表着他对于你这个动作的难以忍受。”江离对这些事情似乎都在预料之中：“如果他真的对席谖视为已有，是一定无法忍受这一点的，就像刘舟案那次在他的办公室，他对于我和你之间突然的互动所突然表现出来的剧烈情绪波动。”
“对，他的确再次表现出了对我的挑衅，而且他说，席谖和我很像。”
“很像？”项阳伸手拿过席谖的照片，看看她再看看照片，如此反复了几次才皱着眉开了口：“嘿……你别说，仔细这么一瞧，你俩眉眼之间还真是挺像的。一点没扒瞎，江队还有菜包，你们看看！”
江离看了两眼照片，没吱声。
“江队，上次我记得你让我注意闫飞对我的态度，而且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他对我的殷勤是没来由的，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苏言指了指席谖的照片：“假设他‘喜欢’的对象都是有一个固定的标准的，恰好我和席谖都在他的标准之内。”
意思就是，一旦谁入了闫飞的眼，在对方的心中就会将这个人打上属于他的印记，视为所有物，并且对其有着不同寻常的占有欲。不是因为谁像谁，而是因为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标准’。
“不排除这个可能。”江离下了定论。
苏言略微抬起了眸子，和他对视，二人眼底皆是翻涌的情绪，随即双双垂眸，压下了那股惊涛骇浪。
……
第二天一早，一辆警车冲进了兴立区人民医院的院内，车子停稳之后，苏言和项阳从里面冲了出来，直奔后面的住院部席谖所在的楼层，然后见到了刚刚从病房门口走出来的闫飞。
闫飞身边还带着那位男秘书，看到她站在走廊的尽头，便微微一笑走了过来，十分有礼貌的颔首问好：“两位警官这么早。”
苏言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表情也是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没有闫先生早，在天晟集团日理万机，还要抽空跨区跑到这里的医院来。”
“嘿！”闫飞十分夸张的摆了摆手：“苏警官可别说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见不得人的，只是昨天知道了席小姐的悲惨遭遇，心中觉得同情不已。虽然我并不认为她如今的这幅模样是在辛锴的酒庄里造成的，但是弱者总是格外的能够引起大家的可怜，我也是代表辛锴对她进行了探望，当然了探望是得到了当事人的允许，你们的同事也全程都在场。”
“既然不心虚，你又何须做出这等姿态？”项阳开口讽刺。
闫飞闻言只是瞟了他一眼，随即笑道：“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不同吧，有的人冷血，有的人良善。”言下之意，他是个心软的好人，连‘听说’别人受苦都听不得。
“我公司还有事情要忙，两位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一步了。”他随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然后大跨步的带着秘书从二人身边越过。
苏言和项阳在他走后片刻都不敢耽搁的去了席谖的病房，却发现少女正在床上酣睡着，而王娟还颇为诧异的看向了他们：“两位警官，你们有事吗？可是小谖还没醒……”
“刚刚不是有人来探望过？”
王娟点了点头：“不过我没让他进来呀，只是在门口说了两句话，对方也没说自己是干什么的，闲聊了几句之后扔下了一堆补品就走了，不过人看起来还是蛮有格调的。”说到这她疑惑道：“你们是因为这件事过来的？哎哟哟，真是麻烦了，原来我们是不可以接触外人的吗？”
她这一问倒是让苏言二人难以回答，席谖只是住院又不是坐牢，只要当事人同意，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没，我们只是过来看看席谖的情况……”
直到苏言和项阳从兴立区医院出来的时候，也没能等到席谖睡醒，他们二人就干脆去了开发区，准备将‘盛酒庄’附近的几家店铺的外部监控全部调取出来带回局里。那里治安探头少的可怜，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店铺的外部监控上。
就在他们与其中一户的老板进行沟通的当口，苏言身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江离。
“喂，江队。”
“席谖在局里。”江离开门见山。
“什么？”苏言突然之间没能缓过神，接着拧紧了眉毛：“她不应该在医院吗？早些时候我和项哥去的时候，她还在睡觉……”
“她对昨天她所说的证词进行了翻供，并且对昨晚的问询过程提出了质疑，要求复议。”江离说道这里顿了顿：“她要求市局督查部门对昨晚的执法过程进行调查，并且表示，昨夜的问询我们利用了她精神状态不佳、神志不清的事实，对其进行言语上的暗示和引导，从而导致了她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说出了不是出于她本意的证词。”
“……”苏言沉默，捏着电话的手青筋微凸。
“昨晚我不该做这个决定，贸然在这种情况下……”江离接着就想道歉。
“江队。”她打断了他的话，嗤笑出声：“即使是你让别人进行问询，亦或是你自己亲自问询，不出意外的话都是现在这个结果。只会是我，只能是我。席谖当时表现出的就是对男性的几度抗拒和戒备，偏偏在面对我的时候有一丝丝的松动，我身为大队的唯一一名女性……”余下的话她未说出口，但是两个人都明白。
就算昨晚没对席谖进行问询，这一幕早晚都会发生。
“接下来的调查对我有什么影响？”苏言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应该会暂时调离当前工作岗位，在接受调查期间不得再跟进这个案子的进度，不得私下与案件当事人进行接触。”
“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只是调离工作岗位？”苏言眯着眼，嘴角擎着一抹笑：“要知道因为我的‘失误’，直接造成了当天所有在‘盛酒庄’发现的证据，将来在法庭上都会被控方律师提出质疑，甚至有可能会作废。江队，难道警察队伍不是最讲究纪律和公平公正的地方吗？调离原岗位，有点说不过去吧？”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了男人略显低沉的笑声，夹杂着些许的无奈：“你确定？”
“当然确定了。”
“好，那我态度坚决一些，争取让你停职一段时间。”江离之后压低了声音嘱咐：“自己要小心。”
“嗯。”
挂断电话之后，苏言垂着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粉嫩的兔子壁纸出神。
呵！
她收了电话，双手握在一起，略微用力把手指关节压的‘嘎巴嘎巴’一阵脆响。
算计她？多余了不是。

第66章
“什么东西？！！！”
专案大队办公室内传出来的一阵咆哮震彻了整个楼层的走廊，有几个经过的也不免得探头探脑的往门缝里面瞅瞅，还有一些好事儿的直接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
办公室内。
蔡成济围在苏言桌子旁边直转圈，满脸的焦急：“不是这怎么就给停职了呢？！别说这事儿咱们队和言妹子都没错，就算是有错，也不至于停职吧？！”
项阳这会儿倒是沉静的多，刚刚他和苏言是一直在一起的，不过也并没有听见她打电话的具体内容，他只是单纯的认为就算是停职，事情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于是开口劝解道：“菜包，你情绪不要那么激动，这件事我相信江队和局里的领导都有分寸，最终调查完毕，言妹子就回来了。”
“相信个屁！”蔡成济更加暴躁了，但是很快面色一僵，急忙解释：“江队，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督查部门……你们要知道，咱们一天天的受的可是夹板气，现在干这行也太难了，真是动也动不得。这样下去，干脆全国警察都别干了，到时候我看这群胡搅蛮缠的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言妹子刚入警才多久，这一旦停职，对她将来的发展有没有什么影响，谁能说得清楚？”他转而走到了江离的面前：“江队，你就不能和局里好好商量商量，暂时调到办公室或者哪个后勤部门也行啊，不然在外人看来，好像专案大队真犯了多大的错似的！明明只是被一个精神病反咬了一口……”
“菜包。”江离用眼神将他剩下的话给逼回了肚子里，然后才沉声解释道：“苏言虽然在过往的工作中表现优异亮眼，但是到底是个新人，局里反复研究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为了她好。”
“可……”蔡成济还要说什么。
“蔡哥，我听从组织的一切安排。”苏言打断了他的话，并且用眼神对他进行了安抚，紧接着就爽朗的笑了笑：“我相信江队，也相信你们一定会让我回来了，至于督查那方面，爱调查就调查呗，反正我行的正、坐得端，不需要怕什么。”
蔡成济顿时涌起一种被人需要的满足感，十分讲义气的拍了拍胸脯：“妹子，你放心！哥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有哥在，肯定不让你受委屈！”
项阳也附和：“江队肯定会想办法让你尽快归队的。”
“我知道啊~”苏言语气轻松：“天上掉下来的长假，我还乐不得的呢。你们看我入警也有小半年了吧？还都没怎么正经的休息过，因为不回家，我妈总是打电话骂我。如今正好，这段时间我就回家陪陪父母，吃吃喝喝，顺便还能约几个朋友出去逛街看电影。”
蔡成济他们这才想起了面前小姑娘的身家背景，顿时觉得心里宽慰了不少，再加上她这一副轻轻松松的模样，连带着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他们如此激动也不过是怕这个决定对于苏言的打击太大，现在当事人接受良好，没有哭哭唧唧的，其余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好钻牛角尖的。
就这样，苏言把自己的桌子大致拾掇了一下，然后回到寝室拎起了自己的行李箱，开着那辆骚气拉风的黄色跑车直接回了那栋别墅，倒是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剪花的郑慧吓了一跳。
对方回过头放下了剪刀和花枝，看了看她手中的行李箱，吃惊的问道：“怎么了这是？”
“你不是总念叨说我不回家陪你们吗？”苏言把背包和行李箱递给了迎上来的阿姨，然后走进客厅一屁股瘫倒在了沙发上。
“话是这么说……”郑慧又伸着脖子瞟了两眼此时被阿姨拎上楼的行李箱，然后没好气的道：“之前请你你都不回来，现在大白天的回来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没啥大事，就是工作上出了点失误，被停职了。”苏言一脸无所谓的拿着遥控器来回拨换着电视频道，却不知这话在郑慧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
“失误？你……！”对方只觉得一口气直接哽在了胸口处不上不下，噎的她直翻白眼，半晌才气哄哄的坐了下去，一扭身子：“我看你这是要气死我！原本我和你爸就不同意你去当那劳什子的警察，你偏要去，如今可好，被人停职赶回家里来了，你是嫌我们不够丢人吧？”
苏言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你可一直都是巴不得我辞职回家进爸的公司的吧？现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郑慧被她堵得有些词穷，最终只是没好气的回应：“如今翅膀硬了，我是说也说不得了？而且你工作上发生失误，会让江家的儿子怎么想你？”
得，这才是主要的症结所在，感情对方是觉得她失去了这个‘近水楼台’的机会。
“关江队什么事儿。”苏言瞥了她一眼：“我们就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仅此而已。”
眼瞧着闷在锅里的鸭子又飞了，郑慧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眩晕，她懒得再去看沙发上窝着的人，站起身径直上了楼，右手还抬起扶着额头。一边往楼梯上面走一边喊着楼上的阿姨：“把我的止疼药拿过来，偏头痛都被这个死丫头气犯了！”
接下来的两天，苏言过得是与在市局截然不同的日子，就像她说的，没事儿在家陪郑慧插插花，然后在把对方噎的快到临界点之后，背起小包出去和之前原身比较要好的几个朋友逛街，看电影，和普通女孩儿一样去打卡网红地，既放松又滋润。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郑慧和苏世明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们眼瞧着自己的闺女在工作……或者说是江家儿子那方面是真的走不通了，于是乎就迅速的转移了目标。
这两口子的优点其实也是相当明显的，似乎都是天生的乐天派，遇到挫折和困难总是能够宽慰自己，然后很是等不及的、快速的向下一个挫折前进。
就像是今天晚上。
苏言下了车之后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南城市的唯一一家七星的酒店，这会儿在顶楼的宴会厅里，正有一个比较私人的商业聚会，里面参加的人几乎含盖了整个市的大半个商圈。
夜风一阵一阵的袭来，她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薄风衣，跟在郑慧和苏世明的身后走进了酒店内。她说什么来着，这两位，总是如此积极向上，乐此不疲的重复着：摔倒，爬起来，摔倒，爬起来。
上了360&#176;全景透明的大电梯，一路升到了66层，在进宴会厅之前，郑慧亲自动手把她的风衣给扒掉了，露出了里面细肩带黑色鱼尾小礼服。上下打量了几眼之后，这才满意的带着她走了进去。
苏世明和郑慧满面春风的带着她满场的和熟人打招呼，苏言难得乖巧，光是这幅姣好的皮囊，还真是骗来了不少的夸赞。
就在她面皮都要笑僵了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男声：“苏小姐？”
她扭过身子，看到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拿着红酒杯走过来的闫飞，没有错过对方眼底的那一抹深色的暗光。
闫飞走近了之后，十分彬彬有礼的绕过她和后面的苏世明二人问了好，对于他这般热络的态度，郑慧显然是有些意想不到的吃惊：“原来是小飞啊，你父母呢？”
“他们在那边。”闫飞指了指不远处，闫家父母正在那里和几个人说着什么。
郑慧见他自打走过来，那视线就没从自己女儿的身上移开，心里的那点子心思便又开始活泛开了。虽说之前因为闫浩的事情，两家弄得关系僵硬，都有些不开心，但是这事儿只要孩子自己乐意，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又能说什么呢？想到这里，她扬起一抹十分慈善的笑：“我们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你们年轻人也多聊聊。”
说罢，不由分说的就将苏世明给拽走了。
这个时候身边走过了一个服务生，苏言伸出手从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微微抿了一口就听见男人开了口。
“今夜还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看到你，我以为……苏小姐一向不屑于出席这种无聊的宴会。”闫飞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表情略显玩味：“据我所知，专案大队不是正忙着一件大案子，苏小姐怎么竟有时间站在这里品尝香槟。”
苏言也不恼，只是歪了歪头：“明人不说暗话，以闫先生手眼通天的本事，会不知道我被停职了？”
闫飞闻言颇为爽朗的大笑了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是多么的聊得来，竟然如此的愉悦。他收回了笑意之后，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你不说，我肯定是不知的。”
“不过停职了也好，我听说刑警这行尤其的辛苦，就当成放了一个长假，也不错。”
对此，苏言并未回应，只是又喝了一口杯中的香槟。她的头略微仰起了一点，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锁骨，姿态优雅且规矩。
闫飞的目光的存在感忽而变得强烈了一些，他动了动自己有些干燥的唇，也跟着抿了一大口红酒，随即眸光微闪，没人知道他正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苏言眉毛微不可查的蹙起，就在她觉得自己即将忍受不住那令人作呕的盯视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一暗，紧接着一件西装外套将她兜头给盖了住。还没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她鼻间却充斥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刚要挣扎的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江离在走过来和闫飞对视了几秒钟之后，才发现被他略微挡在身后的人却还是那副造型，面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伸出右手将西装扯到了对方的肩头。
“江……江队？”苏言这会儿说话都有些磕巴，对于男人的到来，她心中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室温这么低，你是想冻死你自己？”江离反问。
她脸上难得的挂了尴尬的表情，没有顶嘴，只是下意识的把身上的外套搂紧了一些。
闫飞镜片后的眸子微眯，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几次，最终定在了此事披在苏言肩头的那件外套上，不知不觉的嘴边的那抹笑就有些变了味道：“我竟不知道，这种场合，江警官竟然也有兴趣？”这话表面上看是没什么，但是语气中的讽刺意味颇为浓厚。
对于他这种隐晦的挑衅，江离像是没听到一般的忽略了过去，招手唤过不远处的服务生要了一杯热水，然后随手抽出了苏言手中的香槟杯，将热水杯放进了她的掌心上：“喝热水，养胃。”
感受着手里那突如其来的温热，苏言眨了眨眼，一时半会儿没能回过神。等到她再次看向身边的男人的时候，就见对方一脸冷淡的拿起刚刚从她手中夺走的杯子，将里面的淡金色液体一饮而尽。
薄唇就贴着她刚刚留在杯口上那浅浅的唇印旁。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苏言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子就变成了浆糊。掩饰性的将头扭到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杯子里的热水，温热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到了有些冰凉的四肢，连带着心跳都有些失序了起来。
而将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尽数看在眼里的闫飞，虽然温润的脸上仍旧是笑着，只是多少都带了一些冷意，连带着握着红酒杯的手都有些青筋爆起，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不过对面的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如何，就在此时，苏言微微扬起头，小声的说了两句什么。江离似乎没有听清，疑惑的挑眉，略微低下头凑近了一些。
苏言的粉嫩唇瓣一张一合，二人距离近到，她只要一说话，呼吸就会喷洒在男人的耳侧。
啪！
杯子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令周围的人都十分诧异的看过来，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苏言和江离。
只见闫飞的脚下，上好的水晶杯已经变成了碎片，溅的到处都是，还有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阵一阵的酒味。
附近的服务生急忙上前来查看情况，闫飞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餐巾，轻轻擦了擦手，双眼一直未曾从苏言身上离开过。他一边擦，一边扯了扯唇角：“抱歉，手滑了。”

第67章
苏言和江离表情出奇的一致，都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凑在一起去咬耳朵了。
闫飞只觉得喉头腥甜，这么多年了，对面这个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无从下手的。女人这东西，要么看脸，要么看钱，要么看感情，可对方简直是油盐不进，还一直不停的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许是察觉自己的目光太过于阴冷，他缓缓收回了视线，正巧这个时候他回头，远处有人冲他招了招手，他便从服务生手里又接过一杯红酒。待到他转身，便又是那个温和有礼的闫经理，似乎刚刚的一切真的都只是一个意外。
在他走远之后，江离和苏言才微微拉开了点距离，实际上刚刚他们二人也没说什么，苏言不过是仰头问了问江离今晚怎么会有时间，江离给出的回应是，只是顺便过来看一眼父母而已。
“刚刚把闫飞叫走那个……是不是辛锴？那个私人酒窖的拥有者？”苏言伸长了脖子，想要越过人群将那个被挡住了一半的身影看个清楚。
江离气定神闲的道：“对。”
“……”苏言没吱声，撇了撇嘴，然后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站在那里的郑慧，对方显然从刚刚都一直在注意她这边的动静，这会儿见闫飞走了，颇有点蠢蠢欲动的意思。她急忙转身迈开步子，一把攥住了江离的手腕，两个人在人群中穿梭，很快走到了宴会厅的一处角落里。
站定之后，她还心有余悸的回头张望了两眼，见郑慧没跟上来才长呼了一口气。这处因为绿植的稍微遮挡，所以周围都没什么人经过，身边终于恢复了清净之后，她才好奇的问道：“江队，今晚队里不忙吗？怎么没加班？案子进展如何？有没有发现什么关键的线索？……”
江离只倚靠在窗边，看着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粉嫩的唇瓣上今晚好像是涂了些唇釉，此时看着晶亮又……诱人。之后他回了神，就见小姑娘正用一种万分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便微微一笑：“我不忙，你好像不开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言颇为尴尬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苏言。”男人嗓音低沉。
“到！”她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要是没有脚上那双近十厘米的高跟鞋，她肯定能站出一个巨完美的军姿。
“我让你停职并不是想要让你接近闫飞，只是觉得，借着这个机会休息两天也不错，毕竟平时你太过于拼命。”江离说这话是真心的，苏言对待工作认真的态度让他都觉得心惊，没准过不了多久，市局除了他这个‘拼命江郎’还会出现一个‘拼命苏娘’。虽然他也是如此，可打心底觉得以单位为家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女性的身体本就处于弱势，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
“你是不是把临走之前，我叮嘱的那句话当成了耳旁风？”他眯眼。
离闫飞远点。
这句话好似仍旧在耳边回响，苏言微微垂了头，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以致于挤出了一个可爱的双下巴：“我……他……今天只是恰好遇上了，我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我妈她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卖货的机会。南城市才多大啊，总会遇到的。”
看着她罕见的委屈巴巴示弱的模样，江离全身上下僵硬如岩石，就保持那个姿势在那里，甚至连表情都不受自己控制的僵住了。好半晌他才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但是语气却在不知不觉当中软了下来：“我也不是指责你，只是闫飞有多危险不用我提醒你吧？你刚刚那是在干什么？”
苏言愣了愣，略微歪了头认真的回想方才她犯什么错了。
而另一边的江离在说道这里的时候，态度再次强硬了起来：“就算你们两个人之间有预料之外的接触，那你应该用以往的态度去对待他。你不如仔细想想，若是往常他用那种眼神打量你，你会如何？”
“……”
“我停了你的职，不是让你在暂时脱离公安队伍的这段时间去私底下查案，更不是让你为了查案去拿自己做铒！”
苏言被他训斥的抿紧了唇，却一句都不能反驳，甚至于有种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头脑瞬间清明的感觉。她知道也理解江离为什么生气，的确，要是以前闫飞敢用刚刚那种不尊重、甚至可以说是放肆的眼神看着她的话，就算不挖了对方的眼睛，她也绝不会让其好过。可是就在几分钟之前，她却生生的忍住了那种几欲作呕的感觉，任由他打量自己。
这说明在她的心里，就是有拿自己做铒的打算，还是那种向对方示弱，妄图暂时抛弃自身人格的饵。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现在没有了警察的身份，就算是查到了点什么，也属于非法取证，难道还真想以身犯险？我印象中的苏言比这个要聪明的多。”如此言辞激烈的呵斥并非今天江离来到这里的本意，队里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做，他却偏偏在接到母亲的电话之后特意抽出来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到这里。明明是专门过来的，现在却搞成了这幅不上不下、尴尬至极的场面。他略显烦躁的耙了一把短发，眉心稍松：“队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江……”苏言看着远去的高大身影，眨了眨眼，等到低头的时候才看见了自己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小心的摸了摸，入手的触感和上一次那件很像，看来是同一个牌子的高定。她对于男人刚刚的一通斥责并不反感，也一点都不生气，甚至于有些感激。在江离的身上，她隐约看到了军人的品格，这点本是她应该拥有且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可是她刚刚惊觉，死而复生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骨子里的东西就这么渐渐的被她给忽略了。
她站在原地呆了几秒钟，之后将手臂伸进了外套那宽宽大大的袖子里，然后用它将自己紧紧的包裹住。心中想着，算上行李箱里面那件，得找时间洗好给男人送回去，看着他就不像有很多件西服的人，以后出席这种场合没得穿了可怎么办。
吸了吸鼻子，她又跺了跺脚，透过绿植向外张望。见郑慧和苏世明正与别人相谈正欢，这会儿显然是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注意到她的。因为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她并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微微提起裙子，迅速的出了宴会大厅，之后上了电梯下了楼。
甫一出酒店的时候，迎面吹来的夜风已经是有些刺骨的凉，苏言缩了缩脖子，将整个下颔都收进了捏起来的西服领子里。她快步的走到路边，往马路上看了看，酒店的位置离着中心商圈比较远，所以这个时间不太好打车。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网上叫车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的停在了她的面前，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了闫飞的脸：“苏小姐要去哪里，不如我送你？”
苏言在他说话的时候，却微微抬起头迅速的扫视了一圈，然后像是没听见车内的人说什么一般，扭身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
砰！
身后传来了将车门大力甩上的声音，下一秒，她就被人从后面扯住了手腕，被迫停下了脚步。
她先是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处攥着的大掌，然后视线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那张极具欺骗性的俊脸上。这个时候的闫飞和在宴会厅的时候看起来又稍有不同，似乎远离了人群又有黑夜作为掩护，他终于将面具撕开了一点。
“苏言，我希望你明白，就算是拒绝，也是要讲礼貌的。”闫飞虽然是笑着，但是笑意却丝毫没到到达眼底，声音也是冷冷的。他说着视线就落到了那件被她穿在身上的西装外套上，镜片后的眼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两下，瞬间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恰好今天你我二人都有时间，不若我就好好的教教你在南城市商界的生存法则。如今你们苏家可是和天晟集团在合作，被套牢了流动资金近四个亿，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我估计这就是你们家所有的可流动资金了吧？猜猜看如果这笔资金不能及时回笼，公司资金链断裂，最后会发生什么？”
苏言看了他两眼，忽而笑了：“闫先生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关我屁事。”苏言收回了笑意，言语之间不是特别的文雅：“放手！”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席谖的出现是闫飞一手策划的，而最终目的，自然就是她。至于为何闫飞会冒险舍了席谖来算计她，大抵是她身上真的有什么特质吸引着对方即使顶着风险也要这么做。
“……”闫飞似乎没有料到，拿苏世明的公司威胁竟然仍旧是无济于事，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这么看着她，好像在心中判断，她到底是不是虚张声势。
苏言对着夜空翻了一个白眼，实在是没什么耐心，只见她正在被钳制的手腕灵巧的一番，另一只手迅速的敲打了一下男人的手腕处，对方只觉得手臂一麻，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在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用力的抓住了对方的两条手臂，用力的往自己这个方向一拉，然后狠狠地用额头撞上了对方的脸。
“唔！”
伴随着一声隐忍的痛呼，她趁着男人去捂鼻子的时候，右膝盖用力向上一抬！
“艹……”闫飞上下失守，痛意源源不断的从那两处传了过来，让他只能跪坐在了地上，以此来缓解令人神经麻痹的疼痛。他倒抽着凉气，摸起刚刚掉落在马路上的眼镜，镜片和镜框已经分离，价格昂贵的金丝框算是废了。
“嘶……”苏言皱着眉揉了揉自己有些泛红的额头，顺便整理了一下有些乱了的发型，居高临下的看着此时此刻像是匍匐在她脚边的人：“我说了，让你放手，你非抓着我干什么？”
“咳咳……”鼻子在控制不住的往外流着血，闫飞喘一口气整个口腔就都充斥了铁锈的味道，更别提下面那处不可言说的地方，刚才的某个瞬间甚至失去了知觉，让他一度以为怕是断了。但是不得不说他的反应还算迅速，在苏言抬腿的那一瞬间，他往后撤退了一步，这才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稍微缓了几口气之后，他强撑着站了起来，手中还捏着那副坏了的眼镜：“你敢动手打我？苏警官，就不怕我报警，让你彻底失业？”
“报警？”苏言面露疑惑：“报什么警？”
闫飞只直直的盯着她，如果忽略他那一脸的血，也仅仅只能从那时不时抽搐两下的脸部肌肉才可以看得出来，他现在正忍受着极大的身体上的痛苦。
苏言脸上满是无辜的表情，还左右看了看：“天哪！闫先生，是谁把你打成的这个样子？你有目击者吗？”
前后几公里都看不见车影的宽阔大马路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略显萧瑟，别说路人了，连一只野狗都没有。
她紧接着又伸出手指了指上面：“监控也没有呢。”
闫飞这才注意到，他们距离最近的那个监控探头也有几百米开外，早就已经超出了范围。
“你说我打你了，我就打你了？”苏言往前走了两步，到了他的身边，唇角微微扬起：“就像是之前闫先生说的，警方办案需要证据的，人证呢？物证呢？空口白牙的乱攀咬，小心我告你污蔑。”她说完之后，迈着步子走到了那辆轿车前，然后用衣服袖子包着手拉开了主驾驶的门。伸手抽出一张纸巾，然后把前面的行车记录仪内的内存卡给弹了出来。
只是稍微一用力，那张小小的存储卡就碎成了两半。
“呵呵……”闫飞突然低低的笑出了声，只是满嘴的血显得有些可怖：“我怎么会报警呢？我可舍不得你去坐牢。”
苏言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时有几辆车从二人身边驶过，里面恰好有一辆出租车。伸出手拦下，直至出租车开走了，她连半个眼角余光都没施舍给他。
随着出租车越开越远，她从后视镜看到了那道仍旧立在那里的人影，随即撇了撇嘴。坐在后排座的她低头查看了一下左手臂袖子被闫飞攥出来的皱褶，露出了心疼的神色，一边用手试图去抚平一些，一边嘟囔：“这西装很贵的，早知道让他赔钱了！”

第68章
她正嘀咕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出声和她确认目的地，她便随口报了苏家别墅的位置。
话音刚落，被她放在西装外套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郑慧。显然对方这会儿已经发现了她从会场中逃了出来，无奈的挑眉，她接通了电话，那边传过来的却是一片寂静。
“……喂？”苏言等了一会儿，率先开口。
接着对面就传来了布料摩擦听筒的悉悉索索的动静，之后是郑慧经过刻意压低的声音：“你人呢？”
“走了……”她欲解释。
“是不是和江家的儿子在一起？”郑慧打断了她，继续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是不是？”
苏言眼珠子转了转，借坡下驴试探性的回应：“是……”
电话对面没有了什么反应，只是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隐约可以听到苏世明说着什么，还有郑慧那不算夸张的恭维声。然后过了几十秒，郑慧扔下一句‘早点回家’之后，就毫不留恋的掐断了此次通话。
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苏言看着手机屏幕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右手拿着电话，她的左手指微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小小的一片被她拿着把玩着。想了想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过了几秒钟后接通了。
“江队，你现在是不是在局里，我马上过去找你！”她也没给机会让电话那面开口，语速极快的说道。然而她说完了才发现对面没有任何的回应，于是便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电话号码，没错啊……
“江队？”再次试探性的开口叫道。
“我不在局里。”
“那您在哪儿？我立刻过去！”
“家。”
……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小区前，这处小区离着市局不远，开车也就是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有点公寓的性质，里面是高层小户型。在这里居住的大多数都是城市里的上班族，收入尚可的那种。
她走进小区里，一路打听着找到了江离说的那栋楼，之后坐电梯上了6楼。这栋楼的格局是一梯四户，她左右看了看，走到了603那户的门前，按响了门铃。
没让她等太久，防盗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江……”苏言刚刚扬起的笑脸就这么僵在了脸上，双眸略微瞪圆了，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江离似乎是刚刚洗过澡，许是在开门之前，白T恤刚刚套上了头，在打开门之后才慢条斯理的将T恤穿了上。白白的布料逐渐盖住了他那宽厚的肩膀，坚实的胸膛，还有那标准的八块腹肌。
咕咚。
苏言十分隐晦的吞了一下口水，完成这个动作之后，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男人的身体她看得多了，这又不是第一次，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还是说脱离的原本的身份太久了，久到她连这种场面都适应不了了。
“不进来？”江离走到了沙发处，才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进来，他转过身皱眉问道。
“进！”苏言听到这话，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还十分有礼貌的顺便把门给带上了。等到进来之后，她才有多余的心思去打量男人的这间公寓，面积不大，也就六十平米左右的模样。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小小的客厅和厨房，一个人住还是很方便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不经常回家的原因，屋子里出乎意料的十分清爽干净，鼻间充斥的是那股熟悉的令人舒适的淡淡香味，比之以往要浓郁一些，似乎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
江离拿起沙发靠背上搭着的毛巾，顺便又擦了两把头发，然后转身往冰箱那里走：“喝什么？”
“都行。”
他拉开冰箱看了看，随即关了上，从热水壶里倒出一杯热水放在了茶几上：“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对！”一谈到这个，苏言瞬间就来了精神，上前献宝似的冲着对方伸出了手，一张小巧的、黑色的存储卡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掌心里：“这是闫飞那辆车上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我看了，内存蛮大的，应该能存储大约八个小时的路程视频。”
江离只是垂眸盯着她的手看，动也不动，没有半点反应。
她这才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焦急的解释：“我可没有主动去招惹他，这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而且闫飞不会发现的，我当着他的面已经把内存卡掰折了。”其实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当时虽然有车灯亮着，但是到底天色昏暗，闫飞的眼镜还被她给弄报废了，加之对方所在的方位看向她的时候还逆着光，外部环境这么完美，她不干点什么都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这个机会。
“的确，我现在的身份所取得的证据都算不得证据，但是最起码你们有机会根据这上面的内容推测出点什么有用的线索……”她极力想要劝说江离接受这张存储卡的模样，活像一个背着小包上门推销卖货的。
江离看着她因为说话而脸颊微微鼓起的样子，不自觉的脸上就挂了一抹笑意，然后在其充满希冀的目光中从那柔嫩的掌心里取走了那张存储卡。不过下一秒，从指尖传来的冰冷的触感，让他眉心处再次出现了深深的皱褶。随即弯腰从茶几上拿起了热水杯，一把塞进了小姑娘的手里。
入手温热的感觉让苏言略有些诧异的睁圆了眼，不过可能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甚至有些习惯了这种行为模式，双手下意识的捧住了水杯，然后坐在沙发上慢慢缓解身上的凉意。
她这边屁股还没坐热呢，就从天而降一条毛毯盖在了头上。笑嘻嘻的将毛毯拽下来，她用这个把自己裸露在裙子外的小腿裹了住，抬头想要道谢。
“晚上吃东西了吗？”江离再次开口，虽然是询问，但是语气却是莫名的笃定。
“还没……”苏言话音还没落，男人就转身往厨房走，她在沙发上抻长了脖子喊道：“我不饿，江队？！我觉得咱们可以先看看存储卡……”
厨房里传来的油烟机的声响让她成功的闭了嘴。
几分钟后，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海鲜面就摆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江离只给了她一个‘快吃’的眼神，然后直起身走进了书房里，打开电脑似乎是要开始查看那张存储卡里的内容。
苏言心中有几分蠢蠢欲动。
“吃面。”
这时，书房里传来了颇为严肃的男声成功的制止了她要站起来的动作。她抽了抽鼻子，最终也只能怂兮兮的坐了回去，拿起筷子吸了一大口的面条。身上穿着华丽的鱼尾裙礼服，外面披着大了好几个尺码的西装，小腿上还裹着毯子，嘴里大口大口的吃着面，一切显得令人不解却又透着诡异的和谐。
很快，苏言就把那一大碗面条吃了个干净，连汤底都没有放过。将碗筷收拾干净之后，她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书房门口，趴在半掩着的房门那儿往里瞅。谁知正对上了男人看过来的那双黑眸，她嘿嘿一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行车记录仪记录下来的影响，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路上，看起来枯燥且无趣。
还没等她走近，江离突然站起了身，从旁边扯过一件外套穿了上：“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
“我不走！”苏言说的理直气壮，费尽心思才得到的证据，看都不让她看一眼，这是要馋死谁吗？
江离拉外套拉链的动作闻言顿了顿，抬起眼皮认真的看了她两眼：“苏言，这里是我家，不是局里。”且不说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说不好听吧？
“……”苏言没吱声，只是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他。
女人身材很好，就算是穿着宽大的西装外套也掩盖不住那姣好的身型，江离看着那件属于自己的外套，眸光渐渐深沉。最终他迈开步子走到电脑前坐了回去，一言不发的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视频看，算是默认了她的请求。
苏言趁热打铁，从外面搬进来一把椅子，坐在了男人身边。二人挨得很近，近到能够听得清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第二日一早。
苏言睁开眼睛，有点懵，眼前的环境并不是她所熟知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这应该是在江离家。昨夜不知是因为跟闫飞活动了一下筋骨，还是吹冷风吹久了的原因，她后半夜坐在那里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等等！
她猛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睡在唯一的那一间卧室里，身下的床单是深蓝色的。她扭头看向了双人床的另一边，上面没有任何痕迹，显然昨夜并没有人与她同床共枕过。而卧室外面，满室的寂静。
“靠……”苏言从床上跳下来，冲进了书房，果真到处都没有了江离的身影。她走到电脑桌边，上面散落了几张草稿纸，纸上的图画和字体都较为凌乱。这是江离的私人习惯，他在思考的时候十分喜欢将线索一一列出。
大致的将那几张纸看了一遍，结合上面的许多内容，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将纸放回去就要往外冲，却在快到门口的时候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低头沉默。她的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那套礼服裙，这样走在大街上，别人怕是以为她精神状态不大好。
想了又想，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卧室的那个实木衣柜上。
……
南城市大鸿区有有一个甲南村，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村，这里早些年动迁了许多地方，天晟集团在这里起了不少的小区，并且市里最重点的一高就在这村子附近的地方。说是村子其实村民们早就不住平板房里，当初动迁几乎每家每户都分到了楼房，只不过村委会一直立在那里，并未改成社区。
其中有个地方叫明泰花园，小区外围有着一圈外商网，不过就是空置率比较高，因为这个小区与附近几个相比离着主路和学校太远了一些，所以入住率很低，连带着商户也少。
接近晌午的时候，明泰花园这个一向不怎么热闹的地方，却忽然来了两辆警车，这两辆警车俱是停在了一处挂牌的物流公司门前，将其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内，项阳从后座把头探到了前面一排，看着外面的阵仗道：“江队，我这儿还有点蒙圈呢，你再给我好好捋捋？是言妹子‘碰巧’得到了闫飞轿车的行车记录仪上的内存卡，然后你们从中发现了这处在过去几天，闫飞常来。甚至有一次应该是车子没熄火，记录仪中还出现了辛锴也来这边的身影。”
副驾驶的蔡成济在他说完之后摇头感慨，不过表情揶揄，话中有话：“这也太‘碰巧’了，言妹子果真不愧是她，停职在家都能帮着咱们取得如此大的进展。”
“诶嘿嘿嘿嘿！”项阳冲着蔡成济使眼色：“菜包，你这说话就不讲究艺术，夸人也不能单夸一个啊！咱们江队难道不英明神武，冰雪聪明吗？”
“噗……”蔡成济被他这不正经的形容词弄得笑出了声。
项阳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还真别笑，看看这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招数吗？先是让派出所的社区民警过来以查消防的名义进了这个门儿，然后顺理成章的发现不对劲直接上报区分局，一会儿等大鸿区分局刑侦大队的那几个小子真查出点什么，转手就得上报市局吧，这个案子‘啪叽’一声掉回了咱的手里，完美！”
毕竟席谖的这起案子疑似涉及到多位受害人，当初市局也是发了全市公安系统的协查通报，所以基层警员在日常走访，查场所消防的时候多注意一些细节，进而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上报，任谁都说不出这套程序有什么毛病。
“合情合理。”蔡成济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扭头看向那家物流的方向：“不过为什么是物流？就算是那个席谖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我以为他们将那些受害者二次转移的地方也会是符合他们‘上流人士’的身份，这也有点太接地气了。”说到这里，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十分惊愕的看向了江离：“难道说……？”
“多半是。”江离挑了挑眉：“要真是存在人口贩卖的嫌疑，表面上的物流公司，很方便。”

第69章
“卧槽，好像有动静了！”
三人说话的功夫，项阳瞟了车窗外一眼，然后就激动的敲了敲前排二人的座椅。另外两个人闻言看了过去，果然见到原本进去的几名警察，有三个出来了守在了门口，然后似乎是物流公司的负责人还有员工此时在门口内侧，四五个人排成了一排，俱是垂着头，表情看不清。
“那小子就是大鸿区分局刑侦大队的副队，叫戴帅。”蔡成济指着此时在门口晃悠的一个人影道：“你看，你看，打电话了，我估计一会儿咱们就能接到信儿了！”
果不其然，没过十分钟，江离的手机就响了。
在接完电话之后，江离将车开走了，一段路之后又折了回去，这回直接开上了物流公司前面的停车场。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轿车直接停在了正门口，紧接着他们三人先后从车上下了来。
戴帅是被关车门的声音吸引的回了头，看到来人的时候还颇为诧异，半晌才迎了出来，和他们依次握了手。寒暄过后，他十分惊疑的抬起手腕确定了一下时间：“我这电话打出去还没二十分钟，哥几个够快的了。”
江离微微一笑：“正好刚刚我们几个在这附近，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听说你们这里发现了点线索，什么情况？”
“是这样，本来今天上午只是派出所社区民警正常下社区进行信息采集，顺便全面查一下消防等方面的情况。据社区民警说，这家物流公司吧，一直都挺配合工作的，只是今天要查消防的时候，一上楼这个负责人的表情就变得特别紧张。”戴帅凑近了一些小声道：“你也知道，最近临近节日，兄弟们的皮都绷得很紧，加上前一段时间你们市局发的协查通知，这都注意着呢！说实话，这事儿要是放在一个月前，指定没人觉得奇怪，可现在他们属于直往枪口上撞！那两个社区民警在二楼就看的尤为仔细，最终发现了一个不太显眼的隐形门，让他打开吧，那负责人就推诿，说是钥匙只有老板有，只能等他们老板回来才能打得开。并且表示，里面只是一些纸壳箱子之类的杂物，常年脏得很。”
“社区民警也没有当时就打草惊蛇，出来之后立刻就上报了这个情况，并且一直留在旁边的店里查看这边的动静。好在我们来的也快，刚才我们到的时候，这孙子已经把店门都关了做出歇业的模样，没点猫腻，谁信呢？”
戴帅说完示意底下的几个同事将物流公司的这几名员工看好了，然后挥手示意江离三人和他上楼：“我们到这强制把门破了开，找到了二楼的那道暗门，技术员开锁之后，我这才把眼前的景象和你们发的协查通知联系到了一起。”
说话间，三人就走到了二楼那扇暗门前，等走近看到门内的情况，所有人震惊了。
这是一间光线很暗的储藏室，只有墙面在接近于房顶的位置那处，有一扇小小的气窗能够照射进来一点光线。的确像那位负责人说的，里面灰尘很大，而且令人气闷，还有一股股不怎么好闻的尿骚味儿。
这间储藏室的面积照比‘盛酒庄’的地下室小了很多，此时里面一个挨着一个的摆放了许多的笼子，这些笼子也就不到一米的高度，倒是比较宽大。正有大鸿区分局的技术人员在里面，一个个笼子上面都蒙着一块黑布，每一块黑布都被掀起了一个角，从门口望过去，笼子里隐约可见一个个人影。
“一，二，三，四……九……”蔡成济伸出手一个个数了过去，数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才开了口：“艹，席谖说的都是真的？！光是这里可就有九个人了！”
“救护车正在路上。”戴帅在江离的身后说道：“因为我们接到派出所的反馈的时候，并不确定是何种警情，所以没来得及……应该马上就到了。经技术员确定，里面的人都只是失去了意识，呼吸平稳，似乎被下了某种安定剂。”
他说完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半晌江离沉声道：“问问方佳茂他们到哪儿了？”
又过了几分钟，救护车终于陆续到了，调度中心从全市范围内一共调过来了五台救护车。方佳茂他们也是姗姗来迟，为了维护暗室里面的现场，市局加上分局的警察开始将笼子陆续抬出，之后由医护人员接手，进一步检查这些受害者的身体状况。
等到医护人员将笼子里的受害者陆续抬出，在场众人再次同时失去了言语，这九个人当中，大约有四个看起来是和席谖差不多大小，已经是成年的年纪，其余的五个看着都很是稚嫩，十六七？甚至有可能会更小。
确定这些受害者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之后，医护人员分批次的将人抬到救护车上，紧接着一辆一辆的救护车就呼啸着各自奔往医院。
这期间，方佳茂站在已经基本空下来的暗室门口，之后示意同事拿出几个照明的灯，待到那些灯光将这间暗室映的纤毫毕现的时候，他忽而瞳孔微缩：“江……江队？”
江离走了过来，蔡成济和项阳自然也是探头往里看。
方佳茂指着刚刚那九个笼子所摆放的方位，那里有着地上的灰尘被笼子压出来的痕迹，接着他又往旁边指了指，那里也有着几个一样的痕迹：“受害者数量有变，不止九个，最少有十三个！”
江离呼吸沉重了几分，随后扔下了一句‘开始取证’，整个人如风一般走到楼梯口，几个跨步就跃了下去。
项阳和蔡成济急忙也跟着蹬蹬蹬跑下了楼，戴帅则是一脸懵逼，不过也立刻跟了上去。
这家物流公司的负责人正耷拉着脑袋站在大门口，眼珠儿不停的转着圈，观察着在这儿看着他们的警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圆圆的一张脸满是凄苦：“我说……警察同志……真是冤枉啊……”
还没等这边说完话，江离带着一身的煞气猛地就冲到了他的面前，二人在那一瞬间的距离几乎只剩下了二十厘米左右。
负责人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放大的人脸吓了一跳，而其旁边的四个伙计更是被惊得一哆嗦。
“……”负责人一动不敢动的在那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另外四个呢？！”
“什么？”负责人眨了眨眼，颤抖着回应：“什么四个……”
“楼上暗室里应该有十三名受害者，如今却只剩下了九个，另外四个在哪里？！”江离每说出一个字儿，周身的气压就低上一分，最后一个字出口之后，整个人犹如地狱里出来的罗刹，让周围的人呼吸都觉得窘迫了几分。
“不……不……”负责人的牙齿都开始打颤，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磕巴：“冤枉啊……我连楼上那间暗室里面有人都不知道……”一边喊着一边拍大腿，无赖劲儿十足。
戴帅见状表情担忧，捅了捅项阳的肩膀小声询问：“你们江队没事儿吧？我怎么瞧着要打人似的！那上面可是有监控的，到时候事后被人反咬可就糟了！听说你们队里已经有个人出事儿了？那更得注意，督查部门就等着揪你们小辫子呢！”
项阳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监控所在的位置，沉默了一下才轻笑出声：“江队做事向来都是最有分寸，瞧好吧！”
“不知道？！”江离冷笑一声，再次突然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个人的脑门儿几乎都要撞在了一起。
负责人吓得一下子就闭上了眼睛，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手猛然向前伸出去，瞧着力气不小，似乎是想要阻止自己脑袋受伤。可当他的手触碰到对面的人的胸膛的那一刻，蔡成济站在楼梯口那里忽而大喝一声：“卧槽，袭警是不是？！”
“啥？”负责人吓得几乎蹦起来，他急忙想要解释，却在下一秒感觉到了天旋地转。
只见江离伸出手一把控制住了他的右手臂，手掌像是铁钳用力的捏着他的右肩膀，以此为点用力的将他按在了地面上。粗粝的水泥地面蹭着他的脸颊，最重要的是手臂处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疼痛让他不由得嚎叫出杀猪一般的声音。
“疼……疼！！！啊！！！”负责人的圆脸这个时候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甚至于有往紫色进化的趋势。
江离的手暂时离开了他的右肩，用力的将其抬起来的脑袋再次按着拍到了水泥地上，然后微微弯腰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那四名受害者，她们、在哪儿！？！”不是他手段激烈，若这群人真的像他们刚刚在车里观察的时候议论的那样，用物流公司这个表面的障眼法将受害者运了出去，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好。只要多耽搁出去一秒，发生意外的可能就多出一分！
见那负责人仍旧只顾着哭天抢地，他两只手的力气又再次加重，甚至于让地上的人产生了脑壳几乎要被压碎的错觉。没有人不怕死，他这种为钱卖命的人更怕，所以忙不迭的带着哭腔叫道：“我说……说说说说……”
他的嘴里还在叨叨咕咕的时候，就被江离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拎着衣领抵在了后面的玻璃门上。
“别耍那些小聪明。”江离说完之后就松开了手，然后抬头看了看监控，冲着项阳扬了扬下巴：“把刚刚他阻碍执行公务的相关证据进行拷贝留存，他要是肯老实交代就罢了，不肯的话老子不介意让他加一条罪名。”
“得咧！”项阳咧着嘴应了。
蔡成济则是上前把这个时候已经瘫在地上的负责人一把提溜了起来，带到了他们前台电脑处，调出刚刚的监控放给这位负责人看。要说也是巧了，那个监控的角度照着就像是江离在正常的问他话，然后向前迈了一小步，他就突然伸出了手，做出疑似袭警的动作。
“说说吧，那四个你们都送去哪儿了？”江离敲着桌面，问道。
“这些人是几天前运到我这边的，我们运用每天夜里发出的那趟货车，一天运出一个。至于运到哪里，我可是真的不知道啊！”负责人连连摆手：“我只是帮着从中调度一下，甚至于你们来之前，那些笼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我都不清楚的！”
“那些货车都分别去往哪里你总知道吧？”江离把笔扔到了他的面前：“写出来！”
……
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中午，物流公司的外面显得有些热闹，似乎是这边又是警车又是救护车的大阵仗将附近的一些闲人都吸引了过来，警戒线外为了几圈的人，每个都在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于还有两家得到消息比较快的本地媒体也赶到了，记者正试图同守着警戒线的警察交涉，看看能不能得到第一手的、独家的采访机会。
“嘿……出来人了，你看看我说的吧，是真的出事儿了！”人群中忽然起了骚动。
原来是警方押着负责人和四名员工上了警车，准备带回局里进一步审问。最后面的江离也走了出来，他要即刻返回局里，对于负责人刚刚提供的那些信息进行审核和追踪，并且还要和领导沟通一下，这里面也许会涉及到外市的公安机关的合作配合。
他走出门之后，站在台阶上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却忽然视线定格在了一个方向。看着那张熟悉的精致面庞，他眼底透出一点点无奈，可以说在这里见到她一点都不值得吃惊，不来才是要惊讶的。
“走啊江队，看什么呢？”项阳走到他的身后，见他的表情，也跟着好奇的看了过去：“卧槽？！那个是不是……”就在他开口之后，江离已经下了那几级台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他只能拽过一边的蔡成济，冲着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菜包，我没眼花，那个是不是言妹子！”
蔡成济隐晦的跟着瞟了两眼，他们不能表现的太过于明显，要是被人知道苏言出现在这里是要出大事的。反复确定之后点了点头：“虽然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也低，但是应该就是她没跑了。你忘了江队说过，这里还是通过她给的存储卡才能发现的！”
“先上车再说。”项阳推了他一把，二人也跟着钻进了车里。
“那就是言妹子啊江队！”项阳坐在后排，伸出手捅了捅江离。
江离没应声，只是伸出手按下了车子的启动按钮，发动机瞬间发出了声音。他利落的挂了档，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准备走。
“她戴的那个帽子怎么那么眼熟呢？”蔡成济坐在副驾驶喃喃自语。
这时项阳一脸的恍然大悟，使劲儿拍了一下手，几乎从后排座蹦了起来：“还有她身上穿着的那个长袖T，江队，你有件一模一样的吧？不对不对……那T穿在言妹子身上松松垮垮的……该不会就是你的吧？！”
轰！
轿车‘嗖’的一下，一道残影般的就冲了出去，项阳直接跌坐回了后座，差点又从座位上滚了下去。蔡成济好一些系这安全带，但是那突如其来的背推的感觉仍旧让他觉得颈椎发出了一声‘嘎巴’的脆响。

第70章
前一秒还在原地的轿车，下一秒就以来不及看清的速度冲了出去，倒是让人群中非常低调隐藏自己身形的苏言微微一愣。她是知道刚刚江离他们肯定是发现了她的到来，不过情况竟是如此紧急了吗？瞧着那个车的速度，一定是发现了极其了不得的线索，才会这么着急的回去局里。
其实从刚刚救护车到的时候，她便在警戒线之外随着围观的人一起站着了，所以自然没错过那九名受害者被台上救护车的画面。她们都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虽然出来的时候，身上都被医护人员用一些东西给盖了住，但是从那偶尔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她也能大致猜想出来这些受害者被发现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席谖过着这种每天衣不蔽体的被关在笼子里的日子整整六年，而这些女孩儿呢？她们又忍了多久？她们是否会像席谖一样幸运，在经过日日夜夜的摧残和恐惧之后，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意识，未来是否还能再次健康而又无惧的生活在阳光之下。
一切都是未知数。
眼瞧着警车一辆接一辆的开走，留下的两辆应该是方佳茂他们的技术大队还在里面进行后续的取证工作。苏言觉得大概是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加上闻讯赶来的媒体越来越多，她将黑色的口罩向上拉了拉，帽檐压到了最低。趁着周围好事儿的人还在一点一点往上涌的功夫，灵活的穿出了人群，随手招了一台出租车便走了。
等到回到苏家的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之后了，她探头探脑的确认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况，见苏世明和郑慧的车都不在，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白天苏世明应该是在公司，郑慧这个时间不是出去打牌了，就是和那群太太们逛街做保养了。
她做贼一样的按响了门铃，出来开门的果然是阿姨，对方在她摘下口罩之后，表现出了经典的瞳孔放大式震惊：“言言？你……你怎么这副模样的打扮？”
苏言‘嘘’了一声，顺着门缝挤进了屋子里。只见她的上半身穿的是江离的一件黑色长袖T，胸前还有几个简单的白色字母；下半身是一条深灰色系带的运动裤，裤脚长了一大截被往上挽了好几圈；脚上蹬的还是昨晚的那双高跟鞋，这一套装扮可以用四个字精准的形容：不伦不类。
“我妈不在家吧？”她压低了声音问。
“不在……”阿姨摇了摇头，看着她一溜烟跑上了楼梯急忙跟了上来，冲着上到半路的她喊道：“不过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早饭的时候听你爸妈说今晚有个商业性质的私人聚会要去参加，还说要带你的。”
“知道了。”苏言‘咚咚咚’的一边跑一边大声应道。
……
临近下午三点的时候，苏言在房间听到了楼下传来了郑慧和苏世明的动静，郑慧似乎是在询问阿姨她有没有回来。果然，大约两分钟之后，门被敲响，郑慧推门而入。
郑慧看着正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看书的女儿，装模作样的问：“你昨晚没回来，去哪儿了？”
“局里。”
“你别诓我！不是说和江家的儿子在一起吗？而且你都已经停职了，还回局里做什么？”郑慧眉毛一竖，觉得她在撒谎。
“江离是我领导，我和他在一起当然是回局里了。”苏言的眼神放在书上，抬都没抬：“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我是失误才会被停职的，昨天督查部门找我回去做调查，问了一宿。”
郑慧闻言这才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脸色，果然眼睛底下的青黑十分明显，一看就是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眼底的情绪迅速的转为了失望：“今天是闫家父母的结婚纪念日，他们在家里举办了一个小型的私人聚会，我和你爸都会去。你……”
出乎苏言预料的，对方竟然出现了一丝丝的犹豫，好半晌才继续道：“之前因为什么事，闫家对咱们家的态度本来就有了一些变化，不如从前热络，最近甚至要把本来谈成的合作项目都给你爸踢出来，你知不知道一踢出来咱们家要损失多少钱？将近一个亿！一旦这样的话，你爸的公司不说元气大伤，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天我们去就是为了能够继续合作，你还是别去了，免得人家看到你再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儿。”
“一个亿？这么少？”苏言眼珠子转了转，那天晚上闫飞不是说四个亿吗？不过只一个呼吸之间，她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点，闫飞的威胁是要将苏家的资金套牢在这个项目里，从而使苏家公司资金链发生断裂，进而产生严重的后果。而闫家父母就不一样了，似乎是觉得无法与‘陷害’自己儿子进监狱的凶手继续合作，准备找理由中止此次项目，将苏家踢出去连带着坑点钱，不过这照比四个亿可少多了，至少苏家不会破产。
闫飞的老子到底还没退休呢，天晟集团还轮不到他这个小辈来做太重要的决策，显然四个亿不是小数目，天晟集团一个操作不好会遭到反噬的。闫飞是精神病，他老子不是，天晟集团稳妥才是最大的前提。
“少？！”郑慧听到她的话气的不行，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个抱枕就扔到了床上去：“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女，长这么大帮不上我们什么忙也就算了，还见天的惹事儿！”
苏言躲过抱枕顺势下了床，脸上笑嘻嘻：“好啦，我知道我万分对不起你们，所以今天晚上你们得带我去啊！妈，您想想，闫飞他爸妈不就是憋着那一口气呢吗？我现在被停职够惨了，今晚我去了再认认真真的道个歉，最起码他们面上好看了吧？闫家也是商人，既然当初选择和我们合作那肯定是有利可图，这口气顺当了谁还能放着钱不赚。”
郑慧略显奇怪的看了她两眼，然后迟疑的道：“那我和你爸商量商量？”
“好啊。”苏言笑得灿烂。
最终商量的结果就是……苏言下了车，看了看眼前这栋比苏家大了不少的别墅，随即摸了摸身上的小西装。跟着苏世明夫妇出来的次数也不少了，今天总算穿了一套她自己还算满意的女性小西装，虽然也偏正式和凸显身形，但是总算裤子和外套把能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行动上比那些鱼尾裙可是方便的多得多。
进到别墅内之后，已经有了不少人，不过看起来一个个都是珠光宝气的。闫家的父母正站在那里和客人寒暄，总之是不是结婚纪念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到的这些人能够给天晟集团带来多少潜在的利益。
苏世明和郑慧上前同人家打了招呼，闫家父母在看到苏言的那一瞬间，本就虚假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闫母率先开了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冲着郑慧道：“倒是很少在外面见得到你家这个女儿，不一直都是个大忙人吗？我们这种长辈上门拜访都没时间回家见一面的那种，了不起，出息的很。”显然是对闫浩被捕的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十分的耿耿于怀。
“呵呵……呵呵……”郑慧表情有些尴尬，干巴巴的笑了两声之后才瞪了苏言一眼，然后道：“出息什么出息，估计以后都不会做警察了！到底是我家言言年轻不懂事、没礼貌，这不今天上门来是特意给你们道歉的，以前的事情小辈的做的的确不对。”
“可别！”闫母不屑的道：“我们哪里担得起她的道歉，我家小浩的事情算我们倒霉，今天既然来了就好吃好喝，回头可别说我们主家招待不周。”
郑慧急忙在底下捅了捅苏言的腰。
苏言回过神就看见对方在冲她挤着眼睛，所以微微一笑：“好啊，既然伯父伯母都这么大方的说不需要道歉了，那我要是非得道歉倒是显得不尊重长辈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世明要不是因为现在场合不对，抬起手来抽她一巴掌的心都有，郑慧更是全身如坠冰窖，心中后悔万分的劲儿就别提了。
闫母直接被这句话噎的脸色煞白，回身便走了，闫父到底是多了许多的深沉，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又和苏世明说了几句话才似笑非笑的看了苏言一眼，转身去招呼别的人了。
郑慧现在十分的想要好好儿的教训她一顿，但是碍于脸面，倒也不好当场发作。不过只要认真观察她的表情，就能够看得出那微微抽搐的眼角肌肉，和因为极力隐忍而咬紧的后槽牙。
就在这时，有人上前来和苏世明攀谈，苏言趁着这个机会溜到了一边，随手拿起一块蛋糕吃的欢快。如今她是被江离那‘好好吃饭’的规矩洗了脑，且对此表示了十分的赞同，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嘛。
她的身后是窗户，突然从外面照射进来了一束光，转而就消失了，原来是一辆轿车缓缓的进了院子里。没过多久，闫飞便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仍然戴着那副金丝边的眼镜，鼻梁骨的位置有些青紫。
男人虽然是看起来比较狼狈，但还是淡定的和众人问好寒暄，在有人问起他的鼻梁骨的时候，他还会淡定的自我嘲笑：不过就是昨晚多喝两杯，醉酒之后发生的意外碰撞罢了。
众人闻言便也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都是生意场上常年泡在酒缸里的人，这醉酒之后谁还没出过几次糗呢？
之后，闫飞走向了闫家父母的方向，三口人凑做一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因为苏言所在的位置有些偏僻，所以闫飞好似并没有发现她也在，将最后一口蛋糕吞了之后，她略微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不着痕迹的蹭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趁着没人注意到，一个闪身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闫家的别墅很大，每一层的面积几乎都有将近三百平米，她上楼之后几经判断，最终停在了三楼的一间卧室外。打开门看了看，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房间是属于闫飞的。
她在门口顿了顿，想了想还是掏出电话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之后才迅速的窜进了房门内，将门从里面给轻轻掩了上。
这间卧室是套房，外面是睡觉的大床和卫生间还有衣帽间，从电视墙上的那扇门穿过去，里面是一间面积不大的书房。苏言缓步走进去，正对着的那一整面墙都是一个落地的大的实木书柜，上面摆放的书籍种类繁多，一大部分都是外文的原版书，显得很有逼格。
书架前面就书桌，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摆放在正中间的笔记本电脑，随后将目光放在了旁边的相框上。相框里的照片不是人像，而是风景，绿绿的一望无际的草地，蜿蜒的小溪，远处若隐若现的高楼大厦还有溪边的粗壮的不知名的树。看着模糊的建筑，风格似乎不像是国内。
苏言在相框上耽搁了两分钟，之后这才悠闲的转过身，从书架上一排一排的看过去，那姿态没有半点的紧迫感。似乎她不是偷偷进来的，而是受到主人的邀请，光明正大的过来参观做客的。
视线在一处停留了一阵，歪着头仔细的看了看，紧接着最终才再次看向了那台笔记本。
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的抬起了电脑屏幕，按下开机键，静静的等了一会儿之后，意料之中的看见了用户名和密码。沉吟了一会儿，她从裤兜里掏出来预先准备好的U盘，轻轻地插在了笔记本电脑上，唇角微微扬起，挑了挑眉。
然后直起身，拿出电话打开相机，对着屋子里一通乱拍。
十来分钟后。
外面传来了十分轻微的一声‘咔哒’声，似乎是有人打开门走了进来，那人并未掩饰自己的脚步声。
哒、哒、哒。
苏言这时略显慌乱的急忙把笔记本关了机，就在她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的那一刻，闫飞准时的出现在了门口处！二人这一刻四目相对，空气在这一瞬间仿若凝结了，只能听到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闫飞看着她紧紧捏在手里的U盘，忽而笑了，迈开步子一点一点的逼近。大手还将西服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的解了开，一切都像是慢动作：“苏小姐，我不曾记得有邀请你参观我的房间，来别人家做客却擅自乱走，是非常的不礼貌的。”

第71章
苏言并未应答，脸上的表情虽然在极力维持镇定，但是仍能从飘忽的眼神里看出几丝慌乱。她随着对方的逼近不停的后退，直至背脊靠上了后面的书架，被书籍的棱角硌的有些微疼。
闫飞信步走到了书桌的这一面，眼睛瞟了一眼刚好屏幕黑下去的笔记本电脑，随即视线就落在了她的右手上：“我看看苏小姐从我这里拿了什么好东西。”说完之后，伸出了大掌到苏言的身前，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把东西乖乖交出来。
“什么都没拿！”苏言将右手握的更紧了。
“呵！”闫飞猛地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表情阴沉中夹杂着狠厉：“苏小姐，你似乎对于我一直以来都有什么误解……我可不是你往常遇到的那种任由你们揉圆搓扁的傻子，你们警方那点小心思，我都知道。你再优秀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入职没多久的小警察，你确定要因为这些小事和我作对？”
苏言因为两颊处传来的酸痛感而略微皱眉：“你确定涉足失踪人口的案子是小事？明泰花园昨天刚刚被查封的那家物流公司？闫先生，你对自己的道德要求未免也太低了一些！”
闫飞闻言眯了眯眼，突然笑了：“是你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苏言想要将头扭到一边。
闫飞加大的手上的力量，表情趋于疯狂：“怎么？小聪明耍了第一次，还想在我这耍第二次吗？”说着松开了她的脸，将她的右手抓起，用力的将手指掰开，拿出了里面的黑色小U盘。
冰凉的铁质U盘拍在了苏言的脸蛋儿上：“苏小姐，要不要和我解释一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关你屁事。”
看着她这幅模样，闫飞气极反笑，将U盘装进自己外套兜里之后，又顺手掏出了她的电话。电话并未锁屏，显示正是拍摄模式，他点进去相册就看见了刚刚拍摄的照片，全都是书房内的景象。
“这个呢？苏小姐总不会敷衍我说，你拍这个是因为欣赏我这里的装修，想要回去做参考吧？”
苏言嘴巴紧闭，只是十分气愤的瞪着他。
看她这副模样，许是因为U盘已经拿了回来，手机也在他的手中，所以语气反而轻松了几分，甚至还带着一丝讥讽：“苏小姐这是干什么？都被停职了还想着为你的老东家找线索呢？到底是你是法盲还是我是法盲，就算今天你把这些东西带出去了，警方能大大方方的采用吗？这是非法取证，苏警官，没有用的！”
话音落下，他用力的把手机给甩了出去，电话撞在了墙壁上之后弹落回来，在墙面落下了一个明显的印记。电话屏幕碎裂，精准的掉进了正下方的一个骨瓷鱼缸里，水花四溅，木质地板湿了一圈。
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闫飞满意的转回了身，看着靠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的苏言：“苏小姐，本来呢对于你我是想采取比较温柔的办法，奈何你自己一个劲儿的往里钻，不做点什么倒是对不起你了。”
“你敢！”苏言瞪圆了眼：“从物流公司那救出来的幸存者都在医院接受救治，等到她们恢复了意识之后，一定会将你们这群禽兽绳之以法！”
“当初席谖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被停职了。”闫飞挑眉：“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今天我就好好的教你一个道理，女人有着天生的奴性，这点是后天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
“如果我失踪了，我爸妈一定会报警的。”苏言有些色厉内荏的感觉。
“放心，我会给他们一个完美的解释。”闫飞说完，继续向前不疾不徐的迈着步子，似乎十分的享受这种慢慢捕获猎物的快感：“其实那些货色除了年轻都没什么意思，玩上几次骨头就软了，我觉得苏小姐你一定比她们强得多了。”
当他离着苏言也就不到半米的距离的时候，苏言忽而眸色狠厉，右手迅速出拳往他的鼻梁骨打去！
闫飞却是一个利落的躲避，拳头堪堪擦着他的头发从他的耳边掠过。他向后退了一小步站稳之后，看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和刚才不一样了的女人笑道：“果然啊，这样才是苏言，自打我一进门你不过是在施以障眼法试图让我掉以轻心，以为这样就能偷袭我然后逃出去？”他慢条斯理的将西装外套脱下，撇在了一边，左右动了动脖子发出‘嘎巴’的脆响：“之前让你偶尔占了一些小便宜，也不过是不想让你们警方注意到罢了，忘记和你说了，自由搏击我也学了很多年。”
男人显得胸有成竹，似乎抱着逗弄老鼠的心态。当然了，他也不是盲目的自信，最大的可能就是身手真的很好。
这边的话音刚落，对方就欺身而上，一招一式果然无比刁钻和阴毒。苏言迫不得己与他硬碰硬了几下，男女天生的体态差异使得她两臂发麻，显然硬去拼力气是根本拼不过的。她也不慌，又退了两步之后用手撑着书桌面，一个旋身就从桌子上跃了过去，不仅成功的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顺带着把桌上的相框扫落在地。
深棕色实木相框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框架断裂，玻璃碎了一地，露出了里面的风景照片。因为是扣着的，所以在苏言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那张相片的背面写着一行英文。
这状况发生的有些突然，闫飞在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之后，脸颊上的肌肉都开始微微抽搐，整个人隐隐的颤抖，脖子上因为情绪得不到发泄而青筋暴露。显然，这张照片对于他意义重大。
过了几秒钟，他低低的笑出了声，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苏小姐这是觉得弄出点什么动静来，引得别人注意会来救你？这里是三楼，一楼正热闹着呢！而且悄悄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这里隔音超级好，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慢慢体会……！”
他这边话还没说完，苏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书桌的另一边一跃而起，借着身底下书桌的角作为支撑，两条腿分别踢向了闫飞的上下两个要害点！
对方自然是要闪避的，于是她的两条长腿不差分毫的踹进了后面墙壁上的书架中，随着一抽腿，附近的书被带的散落了一地，上面有一本很有质感，看起来像是知名摄影师出的摄影集也掉了下来，硬纸板的书页被迫翻开，露出了里面灰白画质的作品。
她瞄了一眼，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没有过多的停留，再次向着闫飞的方向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场面一下子就扭转了过来，的确，闫飞的身手在普通人当中算是优秀的，一看就是有着多年的训练经验。若是他今天面对的是真正的苏言，一个只接受过警校日常体能和格斗训练的小女生，那结果还真不好说。可惜了，他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对手那副皮囊之下，装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苏言一边压着他打，一边在整间小书房内进行着破坏式的‘扫荡’，只消一会儿，整间房间几乎没有一个好地儿，就连刚刚电话掉进去的那个骨瓷鱼缸也被她一脚给踹到了地上摔个稀碎。
闫飞疲于应付，压根没有别的心思去注意到这些微小的细节。
就在这时，似乎从窗帘后面透出了隐约的红蓝灯光，苏言眸光微闪，手脚的力度忽而一收，攻击不再像之前那般凌厉，反而有种爆发之后的力竭之感。而男人自然不会忽略她的变化，刚刚被压着打了半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恨不得将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将她一招制服。
苏言且战且退，直至退到了书房和卧室相接的门口处，猝不及防下被闫飞扑倒在地。后背落在地板上发出了好大一个声响，让她不由得咳嗽出声。
男人满脸兴奋的掐住了她的脖颈：“游戏，结束了！”
砰！
外面巨大的力道将十分皆是的实木门直接撞了下来，闫飞和苏言都是下意识的看了过去，江离带着项阳在门倒下的那一刻就闪身而入，两个人手里握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闫飞的脑袋。
“闫飞，放开她！”
闫飞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掐着身下之人的脖颈的手并未轻了力度，眉眼间隐约透露出一丝丝疯狂：“臭婊子，你敢阴我？！”说着手上甚至开始收紧。
咔。
江离手上微动，手指扣上的扳机：“放手！”
门外有宾客围观，还有闫家父母的焦急的声音，只听见蔡成济那大嗓门在门外喊：“我们这是接到了报警，闫飞涉嫌非法拘禁他人，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并且施以暴力！”虽然苏言已经停职，但是实际上市局督查部门已经就此次事件给出了调查结果，复职也不过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从根本上来说苏言还是警员。
警员遇袭并且发出了求救信息，局里自然是要重视的。
在江离等人的逼视下，闫飞的理智似乎渐渐回笼，下一秒他松开了对苏言的钳制，慢慢的抬起手并且以同样的速度站起身。在项阳带着人冲上来将他背拷住的那一瞬间，他还颇为镇定的辩解道：“是她非法闯入民宅还试图偷窃我的商业机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卫！”
“……”江离等人被他这幅臭不要脸的模样弄得直恶心。
“证据就在我的西装外套里，那是她的U盘，上面应该有她的指纹，里面还有我电脑中的资料！”闫飞十分的有自信，他的电脑是经过重重加密的，就算是厉害的电脑高手也不可能在那十几分钟内就破解了防护系统，所以苏言所复制的东西必然都是一些他摆在表面的资料，大多数都是天晟集团的文件。
“闫先生，说话做事要讲良心，我只是想上个卫生间才误入了这间房，我今晚是受邀来参加你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的！”苏言捂着自己的脖子，从地上‘虚弱’的坐起身：“反倒是你，在我进入这里正要出去的时候就将我堵在屋子里，抢走了我随身携带的U盘，还毁了我的电话，甚至还对我拳脚相加！那个U盘里根本什么都没有，若是你们不相信，大可以现在当场查看！”
“不可能……！”闫飞正欲反驳，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忽然僵住了，之后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地上坐着的人。
没错，他在进来的时候只看见苏言慌张的把U盘拔下和刚刚关了机黑了屏幕的电脑，就下意识的以为她已经破解了用户名和密码，获取了一些东西，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没有趁机对他的电脑做任何的手脚！
“有什么话，回局里说吧？”项阳用力的将手铐扣紧，推搡着他往屋外走。
闫飞在经过此时在别人的搀扶下已经站了起来的苏言的身边的时候，脚步停顿，扭过头看着她：“你就算告我故意伤害又能如何？就像你说的，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我可以请律师定性为互殴。”
苏言却轻轻的笑了，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方才接收到她的眼神，会意的走进了那间书房的江离。
只见江离先是蹲下身子在那相框附近看了许久，复又走到了书架旁，视线掠过那些散在地上杂乱不堪的珍贵书籍，最终定格在了那本灰白主题的影集书上。抽出随身的携带的手套戴了上，在翻了几页之后，轻轻拎起了那本影集：“项阳，现在就打报告申请搜查证，理由，最近几起少女迷魂案相关证据出现在了此次出警的案发现场。”
“之后通知方佳茂带人过来，把房间里的潜在证据都带回局里慢慢查。”
闫飞却在看到那本影集之后，一瞬间脑子极度的混乱，最终只能被动的被项阳带了出去，在经过闫家父母身边的时候回了神，迅速的说道：“爸，给我请最好的律师！”
苏言随后也在同事的保护下走出了这间房间，上了跟着警车一起来的救护车上。
江离则是把那本影集书平铺在书桌上，翻到了最后的几页。上面印刷着的照片是一双灰白色调的眼睛，一滴泪在眼角处似掉非掉，右眼上方的眉毛尾部有一颗痣，很显眼也很有特色。
他掏出电话调出了一张席谖的正面照片，对眉眼的部位进行了放大，然后将手机屏幕摆在了那影集的旁边。
屏幕上，席谖右边眉毛尾部的痣，愈发的红艳了。

第72章
因为受到了‘惊吓’，虽然已经接到了归队的通知，但是苏言又被强迫着在家休养了两天。
自打那晚闫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被警方从自家的别墅押走之后，天晟集团在短时间内就陷入了风雨飘摇。当天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南城市商界的人精，眼瞧着闫家短时间内接连两个儿子都官司缠身，谁心里还不犯嘀咕了。这做生意多多少少都有点迷信，闫家一看就是风水不好，气运出了问题，一下子与天晟集团有点牵扯的都想着法的试图脱身。
这么一看反倒是苏家占了便宜，因为之前闫家放出话来了，之后便顺利的把其余的资金吐了出来。惹得苏世明和郑慧在家里感慨，这赔个一亿实在算不得什么，总比到时候四亿都拿不回来的好，现在家里的公司虽说有点资金周转困难，但是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当真是老天爷眷顾，早就知道那闫家不是个好去路，提前帮他们斩断了合作的情谊。
连带着两口子看着苏言都顺眼了不少，郑慧甚至难得的和颜悦色的和她提了两句，这回复职可得好好工作，不过再忙也不要忘了注意身体，经常回家看看之类的。
苏言估摸着这两口子吃了这么大一回的亏，可能是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了，毕竟开公司又不是办家家酒，哪里容得他们总是如此的任性妄为。未来的一段日子，家中的气氛应该会很和谐，所以她也乐的清净，三口人倒是正儿八经的其乐融融了两天。
等到她归队那天，刚刚走进市局大楼就看见了在楼下正和别人聊天的蔡成济，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夸张的冲着这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急哄哄的跑了过来：“欢迎归队！”说完了，自己啪啪啪的鼓起了掌，在空荡荡的楼下大厅里，显得又好笑又悲凉。
他自己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似乎也觉得有点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你也知道，闫飞那个案子还没结束的，队里实在是有些忙。虽然大家都很想给你举办一个去晦气的仪式，但是最终也只能由我作为代表，对你的归队表示最诚挚、最热烈的欢迎！”
苏言哭笑不得，但是很认真也很感动的道了谢。
二人一起做了电梯上楼，刚刚出了电梯门，就看到技术大队的人一股脑的都往专案大队办公室钻。他们对视了一眼，也加快了脚步冲回办公室，见会议桌旁边坐的都是人，江离正皱着眉和方佳茂轻声交谈。
众人见苏言回来，自然又是一大圈的寒暄，之后江离敲了敲桌子，苏言便迅速的选了一个位置坐了下。
方佳茂站在前面，右手托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这台笔记本电脑是从闫家别墅，闫飞的房间里带回来的，这两天我们联合网安一直在试图攻克这台电脑的防护墙。但最终我们却发现，其实他这台电脑里最重要的却不是被隐藏起来的那些内容，而是一个网址。”
他的手指动了两下，前面的投影上就出现了一个网址的地址：“经过我们验证，这个网址用普通的网进不去，没有访问权限，可能要使用国外的代理服务器或者别的什么才能进行访问。所以我们就试了一下……”
只见方佳茂将电脑放在了桌子上，在键盘上一顿操作，然后重重按下了回车，页面跳转，背景忽然一片黑色。
有一颗一闪而过的晶亮的五角星，但是很快就隐去了，背景却紧跟着浮现出一颗黑红色的星星，甚至感觉隐约向下正在流淌着鲜血。不出两秒，便蹦出了一个对话框，上面显示要求输入用户名和密码。当然了，这个网页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英文显示的。
哧——啦——
苏言虽然极力的稳着心神，但是身下的椅子还是与地面摩擦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声音。旁人倒是没觉得什么，但虽然她面色平静，忽然急促了一些的呼吸声还是引来了江离的侧目。
她咽了一口唾沫，像是往常一样的和男人对视，然后两个人又都很快的移开了目光。
但是仅仅只一眼，她也发现了江离的一些不同之处。再怎么掩饰，那隐藏在衣服底下的逐渐僵硬的全身肌肉也显示了此时此刻对方内心深处剧烈的情绪波动。
“这个网站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们现在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想要进入这里面，需要闫飞交代出他的账号密码。”方佳茂直起身，做出总结。
“星网。”江离突然开口。
在场的众人一时间俱是没能反应过来，全都疑惑的看着他，只苏言在听到‘星网’二字的时候，全身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抿的死紧。
星网，破邪行动。
那次军警联合行动小组，那么多人的努力，最终还是没能啃下来的这块硬骨头。
“这是一个全球性质的，涉嫌贩卖人口的组织，该组织覆盖范围之大，超乎我们的想象。”江离目不转睛的盯着投影上的画面：“星网则是这个组织用来进行人口贩卖的工具，但凡是到了他们手上的失踪人口，百分之九十多都是从这个网上被全世界的‘买家’出价买走……”
“那此次案件涉及到的这些受害者……？这他妈的是个什么破网站，简直就是各种变态狂欢的乐园！”蔡成济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余人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原本以为就是一起国内人口贩卖案，谁曾想还能牵扯到国际上去？
苏言微微垂下了眸子，盯着地上的一处污渍看。当初之所以成立‘破邪行动’的专案组，也是因为在国内发现了星网这个组织的痕迹，上面经过了近两年时间的潜伏，才勉强混进了星网内部，见识了里面桩桩件件的肮脏交易。军警联合行动组成立之初的几次行动中，顺利的逮捕了两名国内比较猖狂的人贩子，他们每个人这些年过手了的最起码都有近百个失踪人口。然而在行动组准备顺藤摸瓜的时候，却惊动了上一层的犯罪嫌疑人，并且在疆北的突袭行动中发成了意外。
‘蜘蛛’就是在那次突袭中牺牲的。
似乎又看见了漫天的火光冲天而起，苏言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放在腿上的双手缓慢而又坚定的握成了拳。
虽然‘破邪行动’失败了，但是这也让星网背后的组织明白了华国政府在打击贩卖人口上的决心，所以在国内的各种‘买卖’便一下子销声匿迹了起来，似乎就此龟缩，静静的观察着风向，之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但是万万没想到，只南城市一次小小的少女迷魂案竟然能牵扯出星网，看来这个组织在国内的渗透力要比她们之前知道的还要深的多。的确，想要进入星网得到身份认可，从而进行交易是相当的不容易，但像是闫飞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又岂止只是这么一两个，简直令人细思极恐。
江离也是陷入了一阵沉默，好半天他才回了神，冲着方佳茂道：“目前咱们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闫飞的身上，他性格谨慎，闫家请的律师也是业内顶尖的，咱们的证据必须要充分到无可辩驳才能在法庭上把他直接钉死！”
“明白！”方佳茂应道。
“至于这个网站的账号密码……”江离话说了一半，此事事关重大，牵扯到‘星网’，南城市局怕是没有什么决策权，还需要尽快层层上报。
“一会儿继续提审闫飞。”他轻轻的将笔记本合上。
江离在大致说了下一步的工作之后，便夹着笔记本快步的走出了办公室，其余人也各自散去，该忙什么忙什么。很快，专案大队的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几个人。
苏言是因为刚刚归队，离开了这么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项阳和蔡成济这会儿正要出门去提审闫飞，看了她一眼，项阳便试探性的问：“言妹子，要么你和我们一起？”督查部门已经给出了最终结果，既然已经准许她复职，那自然也不必顾忌。
苏言想了想，正要点头同意，却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三个身影。
席宏义走在最前面，探头探脑的往办公室里面看了看，然后磕磕巴巴的道：“请问，同志，这里是专案大队的地儿吗？”
原来这三人正是席谖一家。
项阳和蔡成济互相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冲着苏言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蔡成济在走出办公室的前一秒冲着那边的丁凯岳喊道：“小丁啊，当事人你接待一下！”
丁凯岳闻言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将席谖三口人引进办公室，十分客气的询问：“你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言只是淡淡的看了席谖一眼，听说对方出院了，瞧着精神状态的确比之前好了不少，脸颊也丰腴了，看来恢复的不错。她对于少女并无什么怨恨的感觉，所以也只是瞧了一下，之后就往门外走去。
只是，在经过席谖身边的时候，对方忽然发声：“苏警官。”
脚步一顿，苏言停了下来，看向了站在那里的少女。不曾想下一秒，对方却深深的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为自己之前做出来的种种，表示抱歉。”席谖低着头，久久不曾起身：“真的对不起，给您造成了太多的麻烦，还害的你被停职……”
“呃……”苏言见状愣了一下，随即往旁边挪蹭了一小步：“席谖，你不必如此。”
在接到复职通知的时候，她有侧面了解过，据说是席谖那边再次改了口风，所以督查部门才能如此容易的就放过了她。
更何况她从未想过去苛责一个被迫失去自由整整六年的受害者，对方在这六年当中所遭遇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就算当初席谖和闫飞真的是一伙的，她也并不会多气愤，一个人遭受各种精神控制长达六年，你又能指望她有多理智？
“……”席谖闻言慢慢的抬起了头，直起腰，一张素白的小脸上此时已经挂满了泪痕：“苏警官，我真的十分的抱歉，那个时候那个男人找到了医院，虽然那张脸对我来说是陌生的，但是他的声音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我慌了，我真的慌了，我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无边的恐惧。为什么我什么都说了，他却还是没能被抓起来，而且还找到了医院……”她就算这会儿在满是警察的屋子里说着这些，仍旧从头到脚控制不住的在颤抖：“他会不会把我抓回去，会不会杀了我，会不会对我爸妈不利……直到我看到了他送来的东西，我感觉我自己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娟见自己女儿这般，悲从中来，将瑟瑟发抖的少女搂进了怀里，无声的哭泣着。
这是常见的精神控制方法，闫飞在席谖被囚禁的这段时间内，一定经常的反复的用一种物品作为控制少女精神的媒介，借此形成了条件反射。之后再配以精神暗示，被控制的人自然就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但是有效。
“摆脱他给你造成的阴影的确需要时间，但是只要你积极配合医生，一切皆有可能。”苏言道，她这话倒不是安慰。席谖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已经出院了，虽然还需定期回医院进行干预治疗，但是日常生活上看起来已经和常人没什么区别。另外九个可就没有这么坚强也没有这么幸运，这些受害者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一定的自我意识，甚至这辈子还能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都是未知的。
“我去看过被你们救出来的那九个人，也得知了那个男人被你们逮捕了。”席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今天来只有一个请求，只要能让他定罪，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有那么多个姐姐和妹妹。”
“我不能让他们这群畜生有机会逃脱法律的制裁！”
就在苏言欲言又止的时候，江离忽然回来了，他高大的身躯站在办公室门口，沉声道：“你确定？”
席谖转过身，坚定无比的点了点头，随即有些迟疑：“可是……可是我每天都在笼子里，知道的实在是有限，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怕是很难再次提供一些有用的东西了。”
苏言看了一眼江离，然后微笑着开口：“人的大脑其实异常强悍，也会在无意中存储下你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重要信息，不记得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你找回来。”

第73章
一辆警车停在了‘盛酒庄’的门口处，引来了周围的几户商家隐晦的围观，前段时间这家看起来很富贵的酒庄出事还被封了，这事儿附近的人都好奇的不得了。因为不论酒庄还是酒庄的老板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神秘的，所以这就更加让大家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
车里。
苏言坐在主驾驶，在车停稳之后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回头看了看坐在后排座位上的席谖一家人。她心中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确认：“席谖，你要是接受不了，不来也可以。虽然我们警方很看重有关于闫飞的犯罪证据，但是并不需要你做出这种牺牲。我们会争取从其他方面入手，最终一定会将他定罪的。”
盛酒庄对于少女来说就是这辈子最大的噩梦和阴影，她在局里的时候是有认真的和对方分析过其中的弊端，奈何席谖表现出了极强的个人意愿，强烈要求用重回犯罪现场这种方法来回忆起自己不曾注意过的那些细节。所以在和江离申请过后，一行人才来到了这里。
席谖闻言下意识的双手紧握在一起，力气之大让骨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而且一旦你在里面回忆起一些事情，且做了口供当做证据的话，将来开庭你是要作为主要证人去指认的。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准备好了吗？”苏言不得不将所有的弊端都细细给她分析一遍，让一个受害者去面对施暴者，真的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极强的意志力。假如警方采纳了她的证词，到时候客观物证还不够充分，如果席谖当庭翻供，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王娟和席宏义担忧的对视了一眼，王娟迟疑再三还是开口劝道：“谖谖，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啊，咱们不需要这么拼的，就算没有你，警方这不也把那个畜生逮到了吗？干脆回去算了……”
他们两口子好不容易才能把女儿找回来，真是不想让她冒任何的险，他们现在所期盼的不过就是席谖能够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生，平安顺遂就足够了。
半晌，席谖才小幅度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苏言：“我可以的。”
“小谖！”席宏义有些着急。
“爸，妈！你们怎么就想不明白，如果这些人渣得不到他们应有的报应，我怎么可能像你们期望的快快乐乐的过日子？每天醒来都要生活在恐惧当中，知道这些畜生还在逍遥法外，不得不担惊受怕。这样继续下去，我没死在六年的囚禁当中，却会死在得救之后。这种内心深处的害怕和折磨才是摧毁我的元凶，我不想让自己某一天被发现吞食了过多的安眠药死在房间里！我不想！”少女说道最后几乎有些声嘶力竭，她微微喘息着，眼眶通红。她是幸存者，既然能在长达那么多年的囚禁中还维持本心的逃了出来获得新生，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余生担惊受怕，过得不安稳。
“我不说，不为自己讨回公道，那些被救出来的人呢？她们更没有这个能力替自己报仇了。”席谖说着看向了王娟：“妈，你恨谭芳吗？”
“当然恨，要不是她……要是她能早点报警，你何至于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没准妈妈早就把你找回来了，呜呜呜呜……”王娟情绪失控，掩面痛哭。
“那假如我现在听了你们的话，什么都不说、不做、不努力，我和谭芳又有什么区别？明明能够有能力救赎那么多人，却偏偏要选择视而不见吗？”
“……”王娟和席宏义无言以对，只是泪流满面。他们不知该庆幸还是该辛酸，受苦的明明是她，承受日夜折磨的也是她，但是她却还像小时候一样的优秀。想着想着，心里就更难受了，根本不是个滋味儿。
坐在副驾驶的丁凯岳已经被这一番话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苏言看了他一眼，最终在席谖的反复坚持下，几人终于下了车。走到酒庄的大门前的时候，丁凯岳上前打开了门，率先迈开步子进了去。
苏言紧随其后，在迈进门槛之后，她转身看着还在台阶下望着大门发呆的席谖，然后冲着对方伸出了手：“来吧。”
席谖抬头看着她和她身后那阴沉沉，好似深不见底的屋子，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却又坚定的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将手搭在了她的掌心。
在进入酒庄内部的那一瞬间，苏言敏锐的感觉到了掌心里的小手变得僵硬而又冰冷，似乎这熟悉的满室飘香的啤酒味和走上去会发生闷响的高级木质地板，一下子就将少女拉回了那场噩梦中。
几个人在穿过一楼的那些酒柜之后，陆续下到了地下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空置了几天，阴冷到让人窒息的气息铺面而来。席谖下意识的就攥紧了苏言的手，并下意识的紧紧贴在了她的身边。
“你还好吗？”苏言出声关切。
少女胡乱的点了点头，气息虽然有些不稳，但是情绪还算可以。她在这间地下室虽然呆的时间很久，但是这里并没有太多不美好的记忆，她在反复的几次深呼吸之后，就开始回答一些问题，不过也都不太紧要，大多是一共有多少受害者啊……笼子是如何摆放的啊这种基本问题。
这些疑问并不需要她回忆什么难堪的画面，而且也让她逐步适应了这个节奏，全身上下呈现了逐步放松的趋势。
苏言瞧着时候差不多了，便给丁凯岳使了一个眼色，几人随后出了地下室，沿着楼梯前往了二楼。一踏上第一级台阶，席谖就整个人停在了原地，脸色煞白，十分努力在克制着自己的颤抖。
她回过神就看见所有的人都在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便勉强的扯起一抹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道：“那些畜生会给我套上颈圈，让我从笼子里爬出来，他们会拿牵引绳把我拉扯到楼上……不瞒你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走着上这里的台阶……”
只是她自己没发现，她的声调现在有多么的尖锐，甚至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小谖……”王娟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
少女眨了眨眼，将即将要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之后用极快的速度‘蹬蹬蹬’的第一个上到了二楼。在看到楼上那处摆着名贵沙发的休息区的那一瞬间，她用力的闭上了眼，努力调整着呼吸。
“席谖。”苏言走到她的面前，在她张开眼睛之后，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男人在放松的时候，是会透露出相当多的信息的，特别是在你们面前，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当然懂，她们这些个人在那群人渣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上是人，就是一玩意儿，一宠物，一解闷儿用来放松的婊子。所以这些人渣谈事情根本不避讳她们，要不是因为所有人都带着面具，她们或许能知道更多的秘辛，有些甚至能够算得上是商业机密了。但是因为对不上号这些人都是谁，很多信息自然而然的就被忽略了。
“现在你仔细想想，你们这群受害者当中，一直都是这些人吗？”
席谖轻轻的摇了摇头：“不，不是，我刚来的时候人并不多，是后来渐渐多起来的。而且偶尔还会少一两个性子烈的，我们……我们都不敢去想那些少了的人去了哪里，或许是被送人了，或许……”
所以时常会有受害者不知所踪，那些人去了哪里？会不会和在物流公司内被用货车送出去的那四个是一样的？
“但是每当有人不见了，那老头都会进来恐吓我们，说是她们是因为不听话，才会被‘处理’掉。”
苏言略微沉吟了一下，接着问：“你说闫飞是不久前才出现在这里的，大概是多久之前，你能确定一下这个时间吗？”
“大概……大概有一年吧……虽然我在这里被关着，并没有什么时间上的概念，但是每一年过年的时候我都能知道。”席谖显得十分肯定：“他是在去年过年之前一段时间出现的，如今离着过年也没剩下多久，应该是一年左右。”
一年。
苏言微微蹙眉，她和闫飞第一次见面是在半年前，一年差不多是闫飞刚刚从国外回国的那个时候。他难道说是在刚刚回国之后才在辛锴的引诱下做出这些事儿吗？未必，而且闫飞是有能够自有出入星网的资格的，单就这一点，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够做到的。
她忽然就想起了闫家别墅内，闫飞的卧室书房里，书桌上摆的那张风景照片。
“你好好想想，在那几个受害者不见了之后，他们再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谈论过一些固定的话题？”
席谖垂下头闭起眼睛，眉头微皱用力的回想着，过了几分钟之后猛地抬起头，语气急促：“之前的时候我没什么印象了，但是自打闫飞来了之后，这一年内又少了两个人，不过这两次之后，他们两个都会谈起一个话题，高尔夫。”
“哪两个？”苏言追问。
“就是闫飞和这个酒庄的老板，因为那个人这六年来我一直都见过，而且每次来那个老头都会叫他东家。”席谖咬着下唇道：“虽然他也是带着面具，但是他从未隐藏过自己的身份。”
说的自然就是辛锴，他比闫飞要大上几岁，算起来六年前他也有二十七八了。
“高尔夫……”苏言嘴里念叨着，突然好想想起了什么，转身就跑下了楼梯。
等到丁凯岳等人反应过来了之后，自然也是跟着下了去，却看见苏言此时正站在一楼大门进来正对着的那块空地上，歪着头看着楼梯墙上挂着的那些照片。
丁凯岳走到了她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最终定格在了最大的那张照片上，闫飞和辛锴都拿着高尔夫球杆，笑得十分的灿烂。
“之前根据那物流公司的负责人交代的几个货车，追查轨迹过后，有没有什么发现？”苏言偏过头问了一句。
丁凯岳摇头：“那几辆货车的轨迹也是从开发区这头就断了，感情他们都知道开发区这面天眼设备并不完善，有许多空子可以钻。现在在追查那几个货车的司机，不过暂时还都没有什么消息。”
就算是最好的情况，那几个司机还都在南城市，但是这几百万的人口，那排查起来也跟闹着玩似的。万一人家已经出市了，就更需要一些时间了。
“把那照片带回局里吧，顺便查查辛锴或者闫飞的名下有没有高尔夫球场的产业。现在有了席谖这个人证，顺便申请一个搜查证应该不难。”苏言眯了眯眸子，说道。
……
东方清河高尔夫俱乐部位于南城市的一个郊区，地方偏僻却也不偏僻。说它偏僻是因为这附近的确没有什么人烟，离着最近的居民区也得好远；说它不偏僻是因为不远的地方有个度假村，主打温泉，来来往往的游客还是不少的。平日里度假村的游客有需求的，也会过来这边打上两杆，再说高尔夫这个东西主要面对的顾客群也不是普通平头百姓，越幽静的地方越好。
在和大门门卫出示了相关证件之后，几辆警车开进了这家俱乐部，停在了接待大厅的门前。甫一进去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今天也不是周末，所以大厅旁边休息室的人并不多，顺着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后面广袤的球场，也只有那个三两个顾客正在打球。
这么多穿警服的很快就把经理给招了来，项阳拿出搜查证和其进行了沟通，经理一脸为难，急忙让前台的人去后面叫人。然后不一会儿，辛锴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板着一张脸就走了过来。
“你们什么意思？无凭无据的封了我酒庄那么多天，现在还来搞我的俱乐部？我和你们有仇吗警官？！”
项阳冷着脸看着他，将搜查证塞到了对方的怀里：“这是我们的工作，还请辛先生配合，而且根据我们警方最新得到的证据，这回恐怕您又得和我们走一遭了。至于办事流程方面肯定都是合法的，您若是有异议，可以提出质疑，相信我们的行政部门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完之后冲着后面技术大队的人和法医部门打了一个手势，一堆人进入了休息室之后，推开那道玻璃门进入了球场内。
苏言和蔡成济走在最前面，他俩一边拿着那张照片进行比对一边小声讨论着，十几分钟之后，确定了最终的位置。
“就是这儿吧。”蔡成济反复确认：“后面那棵树看起来和照片里的一样，远处的山头的起伏弧度也八九不离十。”
“嗯。”苏言也表示赞同。
方佳茂在接到二人的眼神之后，就立刻带着同事拿着监测雷达开始在这片区域进行地下扫描，最终确定了一处长约十米，宽约五六米左右的地方，在四周做了标记，然后便开始了挖掘工作。在挖掘的时候，他们发现了这块地方的草皮是新鲜覆盖上去的。
此时已经被警方控制住的辛锴脸色已然大变。
过午的太阳仍旧炽烈，晃得人不由得眯起了眼，方佳茂突然大喊了一声：“有发现！”
苏言等人急忙上前查看，只见泥土里露出了一只人类的手，看着还算新鲜。法医张启山蹲在坑边确认，死者的死去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在一周内。
“接着挖！”项阳沉声道。
这项工作一直进行到了天彻底黑了下来，不过球场内的光线并不暗，几个方向安放着的强力探照灯使这里亮如白昼。
最终经过反复确定，方佳茂走到他们几个身边道：“这里应该就是全部了……”
“一、二、三……七……九……”蔡成济数着。
众人面前的深坑里，在这面积大约六十平米左右的地方，一共埋葬着十具骸骨，其中四具还未完全腐烂，经法医确定，应该就是物流公司失踪的那四名受害者！
其余六具死亡时间尚不能明确。
辛锴的那张脸，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嚣张的神色，灰突突的站在那里。在蔡成济数完之后，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他被这些目光盯视着，下意识的一哆嗦，呼吸都跟着困难了起来。

第74章
等到高尔夫俱乐部的埋尸现场处理完毕，众人返回市局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蒙蒙的亮光。
苏言等人压着辛锴下了车，正遇到了站在楼下抽烟的江离，项阳离着老远就喊了一句‘江队’。
江离抬眼看了他们一眼，之后就随手把置抽了小半根的烟掐灭了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走上前两步打量着此时被手铐背拷着的、蔫头耷脑的辛锴，道：“处理好了？”
项阳摇头：“一会儿张哥他们会将十位受害者的骸骨分批次运送回来，至于方佳茂他们还在俱乐部进行后续的证据采集，估摸着还得小半天。”
“先把人带进去吧。”江离冲着楼里的方向摆了摆手。
项阳和蔡成济等人就麻溜的把人带了进去，这时苏言停好车也走了下来，在经过江离身边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便略显诧异的瞄了他一眼。说不清从何时起，男人的身上似乎很久没有出现这种味道了，他们也在私底下讨论过，这江队的烟瘾颇大，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断了。
看来星网在南城市的突然出现，对于江离的冲击颇大，竟然要用抽烟来压住心中烦躁的感觉。
苏言对此表示相当的理解，她相信只要是但凡参与过破邪行动的人，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大抵都会如此，许是一块心病吧，失败了所以不甘心。
不论是警察这个职业，还是军人，大抵都是不允许失败的，因为一旦失败了就可能代表着成千上万个群众还要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每个人身上背负的都是沉重的使命，可以说是根本赌不起。
江离在项阳等人走了之后就罕见的看着一旁的树丛出了神，直到白嫩嫩的小手伸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颇为诧异的看了一眼那细嫩的掌心，上面静静的躺着一颗巧克力，他紧接着便无言的挑了挑眉。
见对方迟迟没有什么动静，苏言干脆把手收回来，撕开了那颗巧克力的外包装，一边撕一边还小声的嘟囔：“哎呀……贴身放在兜里，有点融化了。”说完之后将巧克力用食指和拇指捏了起来，递到了男人的嘴边，扬起下巴示意他吃掉：“吃甜食心情会变得好一些，要是还觉得不舒服，一会儿去训练场发泄一下。”
她手再次向前，巧克力直接怼到了江离的唇上。
江离下意识的张开了嘴，甜蜜夹杂着些许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来，随即他的唇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似乎是苏言喂食的动作用力过猛，手指尖戳到了他的上嘴唇。
不过这感觉一触即离，一眨眼的功夫仿佛只是错觉。
苏言看着他吞下了那颗巧克力，颇为开心的扬起了唇角，一双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晶亮。她看了看手指上沾着的巧克力，没有丝毫犹豫的，下意识的就凑近自己嘴边舔了个干净。随后她还安慰似的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呐，闫飞的案子终于有了进展。就算他自己严防死守又如何，这个辛锴一看就是软骨头，咱们就拿他作为突破口好了。到时候就算闫飞再怎么不承认，人证物证俱在，还是能够定他的罪的。”
“至于那个劳什子的星网，是很严重的事情吗？不过我一向都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再难啃的骨头，只要有耐心，总能啃得下来的。”
江离在她说话的时候，全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粉嫩的唇瓣上，在话音落下之后，才有些狼狈的转移了视线。不过这么一闹，他的心头好像还真的松快了不少，是以他转身往楼里走：“忙了一宿，你先回宿舍休息去吧。”
苏言急忙跨了两步，跟在他身后：“江队，你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残忍了，我跟着忙活了一宿，眼看着就要摘取胜利的果实了，你竟然赶我去睡觉？……”
她的嘴巴开始喋喋不休，未曾发觉身边的人那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微红的耳朵，和不自在抿紧了的唇。
……
辛锴的提审果然比较顺利，他当然也请了律师，不过在他名下的高尔夫俱乐部里发现的证据都太过于石锤，就算是国际知名的大律师，也完全无处下手。
在俱乐部的独属于他的办公室里，竟然在其电脑内发现了拍摄好的影片，影片内容更是让警方发麻，那是一段段虐杀受害者的小视频，而他的身影就在视频之内，根本无从辩驳。
最终那位国际知名的律师也只是劝他和警方合作，主动交代犯罪事实，这样他将来才好在法庭上替他在刑期上进行争取。说出这话大家就都懂了，虐杀视频摆在那里，死刑都是轻的。
但是既然律师说出这话，就表明还有希望，等到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能活着，就算是苟延残喘，谁又想死呢？特别是辛锴这种人，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就随意践踏别人的性命，他自然是舍不得自己死的。
于是在僵持了近一天之后，当天下午五点多，对方终于吐了口，如实的交代了所有的犯罪经过。
市局审讯室4。
闫飞正耷拉着脑袋被拷在椅子上，门从外面被人推开，撞在了后面的墙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他睁开眼抬头看去，项阳和江离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苏言。
他无声的笑了笑，显然仍旧是不打算合作。他一直在这里关着，还不知道辛锴已经被带回来多时，高尔夫俱乐部的埋尸地也早已经被警方给翻了个底朝天。
他的视线仍旧是放在苏言的身上，在项阳狠狠地拍了拍桌子之后，才开了口：“二位警官，你们把这女人叫过来是什么意思？怎么？想和我玩心理战，觉得我看到她会产生什么情绪波动之类的？”说到这里略显轻蔑的笑了笑，似乎十分的看不上警方耍的这些‘手段’，简直弱智。
“不需要。”苏言坐在后面开了口，面无表情，语调沉静：“我们已经通过席谖这位人证，摸到了你们的藏尸地点，既辛锴名下的东方清河高尔夫俱乐部，并且找到了十名受害者的骸骨和遗体。经席谖辨认，最近的那四具正是同她关在一处，并且在物流公司失踪的那四人。”
“那好啊，你们找辛锴就是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闫飞嗤笑：“别拿我书房那本影集当借口了，这点可笑的证据去了法庭根本站不住脚。”
“辛锴全都撂了，他亲口指认你是他的同伙，并且那些女孩全部都是通过你运到‘盛酒庄’的。”项阳微微一笑，那表情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不可能！”闫飞起先一愣，随即冷笑出声：“你们警方就这么点能耐，想要诈我？呵呵……”就算是高尔夫球场发现了那些受害者，依着辛锴家律师的手段，依旧能够狡辩一二，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交代了！所以他直觉警方此次的意图是想要扰乱他的思绪，从而使他无意中说漏嘴。
“有什么不可能的。”项阳从面前的档案袋里抽出了几张A4纸，推到了对方的面前：“我们在他的电脑中发现了加密隐藏文件夹，里面放的都是这些，我相信你不会没见过这些东西吧？证据确凿，他当然没什么可辩解的。”
闫飞看着那些张视频截图，脸色彻彻底底的黑了下来，被拷在椅子上的双手紧紧握起了拳头，额头上更是青筋暴露。好半晌，才从牙齿间挤出了两个字：“蠢货！”他明明有叮嘱对方这些东西留不得，拍摄之后回味两次就算了，没想到对方竟然尽数留存在了电脑里？！他现在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眩晕。
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这只能证明人是他杀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别着急啊……我们痕迹鉴证的同事还没把这些所有的视频都认认真真看完呢，你就敢保证你未出现在这些拍摄的视频当中吗？”项阳拍了拍手，往后一靠，显得气定神闲：“这里就不得不吹嘘一下我们痕迹鉴证的同事了，水平那叫一个牛逼，必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玻璃窗上的反光倒影都能给你看出来，你说气人不气人？！”
“而且辛锴会当庭指认你。”苏言接着道：“他会毫无保留的把所有涉案人员都供出来，以求能够得到减刑。”虽说十条人命必然是死刑，但是他的律师仍旧会做出最大的努力。
她说到这里笑出了声：“辛锴还指认你同X国的几起人口失踪案相关，并且你在该国M大留学期间同样接受过当地警方的调查，不过因为没有证据便不了了之了。我们已经联系了X国负责此案的警局，他们会依照我们提供的证据重新对此案进行调查。”她缓缓的举起了一张照片，正是闫飞书房桌子上相框里的那一张风景照：“这是哪儿？也是高尔夫球场吗？”
看着环境的确像。
“闫先生，你要知道，天才都是十分的有创造力的，而且也不会选择一个猪队友。”苏言收起了那张照片，认真的盯着桌子对面的男人看：“你这次跑不掉了。”
闫飞好半天都没吱声，他的神色不停的变幻，似乎在考虑要怎么办。
江离使了一个眼色，三人陆续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这时，闫飞突然开了口：“我以为你们会对星网感兴趣，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们潜入星网……”
“不需要。”江离打断了他的话，头也不回的率先走出了审讯室。项阳和苏言见状，自然是跟着他的后面也出了去，徒留一脸阴郁的闫飞在里面，唯一的算盘也落了空。
等到回到办公室之后，江离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双眸紧闭，似乎因为最近这段时间累极了，这会儿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
项阳和蔡成济在一边小声的嘀咕了一会儿，然后项阳走到了江离的身边，问道：“江队，您不是说‘星网’很重要吗？假如我们有了闫飞的账号和密码……”
“没有这个假如。”江离半睁开了眼睛：“星网那边的人不是傻子，我们警方拿着闫飞的电脑几次试图进入，早就应该引起对面的警觉了，你信不信就算我们拿到了他的账号密码，最终结果仍旧是一无所获。”
“而且闫飞和辛锴这些人，理应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负责，我们并没有资格替那些受害者做出任何的交换或者谅解。”他说完，再次合上了双眸。
南城市警方最近破获的一起特大人口贩卖案，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个案子中涉及到的犯案人员背景之复杂可以说是十分罕见：企业家，明星，律师等等，嫌疑人多达二十余人。消息一经多家官方的媒体报道，热度持续的居高不下，这种极其恶性的案件在全球都实属罕见，社会各界自然是紧密的关注着这起案子的最终审判结果。
这样一来无形之中就给南城市公检法施加了相当大的压力，但凡在将来的庭审中出现任何问题或者瑕疵，都会引起舆论的强烈反弹。所以注定这个全国瞩目的大案件，所有的嫌疑人最终一定都要罪有应得才能平息人民群众的怒火。
这日的清晨，专案大队办公室。
项阳和蔡成济正窝在电脑前浏览着网上关于闫飞那件案子的各种媒体和网友的评论，蔡成济砸吧砸吧嘴儿：“看来有时候资本的力量也是相当有限的嘛……至少这次他们就没法依靠金钱去逃脱法律的制裁。”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项阳长叹了一口气。
二人似乎是想到了那十位直至今日还未能确定身份的受害者，不由得陷入了一阵沉默。
“早啊~”这时候苏言从外面走了进来，今天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梳着高马尾显得十分的青春洋溢。和二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径直走到了江离的桌边，将手中提溜着的大号纸袋放在了桌上，随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项阳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那里面到底装的什么，而蔡成济则是摸着下巴，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同寻常。
下一秒，项阳就拿起水杯，装模作样的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然后磨蹭着到了江离办公桌不远处，恨不得用眼神把那纸袋烧出两个洞来。
“咳咳！！！”蔡成济忽然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下一秒，他的背后传来了十分有磁性的男声：“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项阳只觉得后脖子一凉，心头一惊，猛然回了身。杯子里的水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溅了出来，将他的前襟弄湿了一大片。脸上的笑容十分的尴尬，他举了举手中的水杯：“我……我喝水。”
江离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的从其身边绕了过去走到自己的位置，在看到桌上的纸袋之后也是微微一愣，待到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之后，眼底染上了若有似无的笑意。随手将纸袋拿起放在了桌子底下，挡住了办公室内那几道若有似无的探寻的视线。
叮铃铃铃铃。
江离看了一眼正在那里抖落自己胸前衣裳的项阳，起身走过去接了电话：“专案大队。”
“……好。”他挂断电话之后，见众人都正看着他，便摊了摊手：“六合区秦水路，准备出现场吧！”
“不是吧……”
“就不能消停两天？！”
伴随着大家的抱怨声，警车驶入了六合区秦水路上的一个名为‘华耀府’的小区，停在了一栋高层底下。这个小区年头比较久远，到现在大概都有二十来年了，所以设备都比较老旧，走廊还是那种水泥的。
众人一路顺着破旧又不太干净的楼梯上到了四楼，左手边那户的门正四敞大开，还拉了警戒带。
“什么情况？”项阳问旁边的一个派出所民警。
“这说起来，情况就比较复杂了，不过我们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所以敢保证现场没有任何人为的破坏。”民警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屋子里的主卧方向。
苏言垂头看，从主卧室的门口有血迹，一直蜿蜒到玄关处。
他们几个人穿上了鞋套，小心的避开那些血液痕迹走到了主卧门口，只一眼蔡成济就吸了一口凉气。
卧室里的墙壁上，床头上，床单被罩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而此时躺在床上血泊里的是一具女尸，根本无从辨认身份。
之所以无从辨认是因为……对方没有了头。

第75章
“卧槽……”蔡成济站在门口啧啧称奇：“项阳，还记不记得咱上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现场是啥时候？”
“要是单论血腥程度的话，应该是两年前那回，就宏德保险大楼上自杀的那个人。”项阳一边说着一边还露出了不忍回忆的神色：“从三十几层的天台跳下来的……”说道这里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是大家也都基本上想象的到，全身如烂泥一般，头盖骨都能摔成几瓣。
法医张启山这会儿也带人进了来，率先进入了卧室当中，看着屋子里的状况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和身边的实习生开始忙活起来。一边带上了手套，一边说：“项阳说的那件事我也有印象，当时是另一个同事出的现场，回来就和我说，入殓都没法入，那叫一个惨。”
几个人长吁短叹的，江离则是返回了那两个派出所的民警面前，客客气气的问了两个人的名字，瘦高个的那个叫李辉，稍微矮一些，壮实一些还带着眼镜的那个叫冯彬。
二人都是六合区惠兴派出所的治安民警，江离这么一询问，两个人就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个清楚明白。
据李辉所说，基层派出所最近这段时间为了配合市里的精神和全市局范围内的统一行动，他们一直都奔波在打击黄赌毒的第一线。里面的受害者就是他们接到群众举报，并且用网安上了技术，盯了很久的一位皮肉生意工作者。这名死者也不是自己单干的，背后都是有组织的，这个组织在南城市内还算是规模比较大，现在他们就是配合扫黄大队要把这个组织彻彻底底的连根拔起。
好不容易今天接到网安的消息，说是这边或许有动静，他们几个一大早就过来这边蹲守了，这名死者在他们所谓的‘组织’里地位还算不错，想着逮个现行带回去从头审。没想到的是，他们在楼下蹲守，那个‘顾客’来了之后上去了，没到五分钟就神色慌里慌张的下了来，直接一溜烟的就跑了。
多年的工作经验让李辉和冯彬直觉不对劲，于是所里几个一商量，就由他们两个上楼来看了看。二人上来的时候，防盗门是四敞大开的，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在看到现场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的就上报了这个情况。
“盯了她这么久，具体的身份信息应该有吧？”江离接着问。
李辉点了点头：“我们这边一直以来得到的信息呢，她做生意时候的自称是‘玲玲’，算是老油子，之前被处理过两回，看守所都快要认识她了！身份信息的话……”
旁边在查找手机的冯彬急忙把电话递了过来：“这是我让所里给发过来的身份信息，她原名叫祁可玲，今年二十七周岁，户籍地是外地的，据她自己说是没什么家里人。”说完之后他顿了顿，然后接着道：“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屋里那个是她本人，现在没了头，我们光靠身子，可看不出什么来。”
“嗯，回头我们会进行指纹核对。”江离把手机还给了冯彬：“那个‘顾客……？’”
“我们这边只有网安部门提供的他和祁可玲在社交软件上的聊天记录，和他的账号。”
“这就可以了，我到时候联系网安那边精确一下他的相关信息，瞧着现场痕迹和死者的死亡时间，这名‘顾客’和死者死亡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里的凌乱。
“但是他有可能无意中破坏了一些现场的初始痕迹，还是要带回去问一下的。”苏言接口道。
……
市局专案大队办公室。
苏言刚从法医室那边回来，还没进屋的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那几个熟悉的男声，办公室门半开着，他们几个倒还真是不避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个市局刑侦支队的女人太少了一些，所以平日里这些老爷们儿就逐渐开发出了女人的专属技能，八卦。真的，这男人要八卦起来一点都不逊色，再加上这一群人观察力超群，连哪个领导在家被老婆挠了他们都能知道。
就问你们可怕不可怕。
她摇头轻笑，拉开门进了去，好笑的看着不停在地上转圈的蔡成济：“蔡哥，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离着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动静了。”
蔡成济闻言一拍巴掌，走到她的办公桌边开始了滔滔不绝：“这不早上派出所人说的那个‘顾客’，咱们查到他的身份信息了，然后刚才我就联系了他。你猜怎么着，在我表明身份之后，那头说话都是哆嗦的。”
“正常，那一般人见到屋里的情况，不吓得尿裤子都算好的了。”丁凯岳嘿嘿一笑：“这位还能硬着腿脚跑了，算心理素质过硬了，不过你说他为啥不报警呢？”
“报警干啥，报警了咋说，我来这里嫖娼，结果人死了？”项阳‘啧’了一声，他说的这都是普通人的思维，谁都不愿意惹一身骚。要不是因为派出所一开始就在那盯着，谁又能知道这人去过？
“那他来不来配合调查？”苏言问道。
“来，说是一会儿就过来。咱们现在不仅掌握了他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还知道他的工作单位，他要是不来找到他单位去不是影响更不好。”蔡成济说完之后，这个话题就算是到此为止了，几个人开始研究晚上下班之后去吃点什么。最终一致同意，要是今晚不需要加班的话，敲江离一顿，毕竟上个案子结案之后，这是江离亲口承诺的。
大约二十多分钟之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他们喊了一声‘请进’，便探进来一个人头，表情是战战兢兢的：“请问……这里是专案大队吗？我找一位姓蔡的警官。”
“我是。”蔡成济站起身招手，示意他进来：“谢喆，是吧？身份证拿来我看一下。”
“是。”男人从钱夹里取出身份证递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把周边的环境打量了一遍，他就是普通人的长相，一张大众脸带着黑框眼镜，身高大约有一米七五左右，偏瘦。这会儿不知道因为害怕还是别的什么，看起来有点贼眉鼠眼的感觉。
“行，你跟我过来吧。”蔡成济在确定完对方的身份之后，往办公室外面走去，然后冲着苏言努了努嘴：“言妹子你跟我一起来吧，你项哥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儿。”
“好的。”苏言站起了身。
三人一起去了问讯室，在男人缩着脖子坐稳当了之后，蔡成济也拉开了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他板着一张脸，用手指节敲了敲桌子：“知道找你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谢喆抬头看了桌子那边的二人一眼，又迅速的垂下了脑袋，摇了摇。
“不知道你还来？”蔡成济挑眉，语气不是特别的客气。
“就……”谢喆缩了缩脖子：“警察给我打电话，我怎么敢不来，不是说警民一家亲，我身为公民就得配合你们工作。”
“你还挺明白事理。”蔡成济被他这幅态度搞得哭笑不得，然后很快就正色道：“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左右，你人在哪里？”
“我……”
蔡成济不给他说出否认的话的机会，一秒也不停的步步紧逼：“去没去过位于六合区秦水路的‘华耀府’小区？”
“没……”
“我劝你想清楚再回答啊，我们可是有目击证人的，而且也有你的联系方式，可以调取出你当时的位置和轨迹。在这里撒谎，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被他这么一吓唬，谢喆登时就慌了神，黑框眼镜后面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显示了他此时此刻内心的不平静。他是南城市内一家国企的职员，也没有什么犯罪前科，可以说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在挺了没几秒之后，就泄气交了底：“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我是去过华耀府。”
“去那干什么？”
“走……走亲戚……”
蔡成济听到这个回答，只是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包含煞气，堪称死亡凝视。
谢喆哭丧着一张脸，他也是瞧出来了，这警方肯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所以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选择实话实说，但是在说之前还打起了商量：“我交代，我都交代，但是求求你们这件事可不可以不通知我的单位和家里？我老婆刚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呢，我妈说她不能受刺激，受了刺激万一回奶了，我儿子可就遭罪了！”
啪！
苏言把手里的硬塑料的本夹子用力的拍在了桌面上，巨大的声响不仅将谢喆吓得一闭眼，更是引来了身边蔡成济的侧目。她冷笑一声：“你还知道自己老婆不能受刺激呢？怎么？还觉得自己挺有良心的？”
“说！早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她这一嗓子更了不得，谢喆也不敢再有那些顾虑了，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把经过全都说了出来。原来他是在身边一个狐朋狗友的推荐下，无意中加了祁可玲的微信，一开始吧只是有贼心没贼胆，每天暗搓搓的看着人家发的状态里面的照片过过眼瘾。后来这看得着吃不着的，心里越来越刺挠，前两天还和刚刚生完孩子的老婆拌了两句嘴，一气之下就和这‘玲玲’联系上了。
一开始祁可玲的态度是很谨慎的，毕竟她又不是新入这行的菜鸟，看守所都几进宫了，自然十分小心。后来谢喆提了那个朋友的名字，二人这才聊得热络起来，并且订好了时间。他一开始的确有顾虑，价钱不低万一遇到货不对版怎么办？但是因为这个‘玲玲’光看照片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加上朋友在耳边的鼓吹，一咬牙一狠心，今早就去了。
未曾想，到达对方给他的那个地址的时候，防盗门竟然不是关着的，留了一道不大的缝隙。他当时以为是人家特意给他留的门，毕竟做这种勾当，能不出什么声音，就不出什么声音。他就把门拉开，径直走进了屋里，在玄关的时候还喊叫了两声，不过并没有得到回应。等到他走到卧室门口往里面一看，差点灵魂出窍，当场升天。
回过神之后肯定就赶紧转身往外跑，可以说是夺门而出，满脑子想的都是可不能和这件事沾上关系。到时候被别人知道他花钱买快活不说，这警方不得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啊！
这边谢喆是想的好好儿的，可是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祁可玲这边早就被警方给盯上了。就算今天对方没死，那等待他的也是最少七天的行政拘留和罚款。
这场问询进行的还算是顺利，初步排除了谢喆的嫌疑。但是在对方临走之前，蔡成济仍旧特别叮嘱他，电话要保持畅通，或许后续还有需要他配合的地方。
等到将人送走了，苏言和蔡成济两个人肩并着肩返回办公室，蔡成济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笑着打趣：“我看这以后黑脸的角色根本用不到我了，你这小眉毛一竖，比我吓人多了。”虽然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但是他心里可一点没开玩笑的意思，他当时就坐在旁边，那一瞬间的空气冷凝的感觉，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也是奇了怪了，一个刚毕业没有多久的小丫头片子，身上哪里来的这么强的气场？
“我是觉得生气。”苏言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还顺带翻了一个白眼：“自己老婆辛苦怀胎十月给他生了孩子，他还真对得起人家，没出月子呢就管不住自己下面那坨烂肉。被吓成什么样，都属于活该！”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办公室。
这时丁凯岳迎了上来：“你们那边搞得还挺久，这都下班了吧？！”他点了点自己的手腕上的表：“收拾收拾，江队说晚上请客！”
“这感情好，去哪儿啊？”蔡成济把东西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随口问道。
“江队家里啊，打火锅。”丁凯岳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家里方便一些，咱们一起吃饭难免会谈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在外面被人听去了不太好。江队和项哥出去买肉和菜了，让咱们先出发去家里，钥匙都给我了~”
“成，咱这就走吧！”
专案大队剩下的五六个人便出发到了江离家所在的小区，路上苏言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人数，就江离家那么点的地方，能放下这么多人吗？
不到半个小时后，丁凯岳拿着钥匙顺利的带着他们进入了江离的家中，几个人十分好奇的在客厅的范围转来转去，时不时的还往两个屋里的方向探探头。
“没想到江队自己住，还挺干净的。”丁凯岳咧嘴直笑。
蔡成济对着众人摆了摆手：“你们这就不懂了吧，想要看江队是不是单身，你们得看重点！”说完扭身去了卫生间，把灯打开摸着下巴看着洗漱台上摆放的东西：“牙缸牙刷都只有一副，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大家‘切’了一声，都没有理他。
他也不恼，本就是为了逗趣儿，就笑嘻嘻的从卫生间里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干咳了两声：“这他妈的刚才和谢喆废了太多的口舌，这会儿渴的嗓子都要冒烟了。”随即走进了厨房，拿起水壶却发现里面没有水，接着拉开冰箱，那里也只是摆着几颗鸡蛋。
苏言听到他的话，跟着走了进来，抬手打开了抽烟机上面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了他。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犹豫和拖沓，之后出了去。
蔡成济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矿泉水，看了看那个橱柜又看了看手中的水，然后眯起了眼看着苏言的背影。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但是他多聪明啊，他生生的忍住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喝着水满屋子的转悠。可是再怎么细细观察，这里的确没有什么女人生活的痕迹啊！
终于，蔡成济走进了主卧，看着床上的直男颜色的床单被罩，叹气摇头。正要出去的时候，眼尖的看到了衣柜一扇门没有关上，似乎是因为上面挂着一个衣挂。
“啥家庭啊，一眼就看出来价值不菲的实木衣柜这么个用法……”他嘴里念叨着，上前拉开衣柜门想要将那个衣挂拿下来，却在下一秒整个人瞳孔放大僵直在原地。
瞧瞧他发现了什么。
一件黑色鱼尾礼服裙正静静的挂在那里。

第76章
“我勒个去……？”蔡成济站在衣柜前，嘴巴都合不拢了。虽然说这件礼服和苏言平日里的穿衣风格不太相符，但是他可没忘记前不久某一天晚上，二人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裙裾翩翩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模样。苏言是富二代，这件看上去很贵很贵的裙子，很符合她的身份不是吗？
这时，丁凯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蔡哥？项哥说让咱们先把桌子支上……”脚步声响起，人似乎是在往卧室这个方向走。
咚！
蔡成济手忙脚乱的把衣柜门关了上，因为上面的衣架的阻隔，发出了不算大的声响。丁凯岳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后背抵着柜门的景象，所以不由得奇怪的问：“你干嘛呢？”
“没干嘛……没干嘛！”蔡成济呵呵一笑，然后直起身用手掌上下摸了摸柜门：“就是这个材质真不错，我寻思等我那期房下来，也搞个这么一套家具摆上，多禁脏！”
“你可别提你那套房子了，三五年之内我看是下不来。”丁凯岳冲着他招了招手：“快点的吧，江队他们在回来的路上了，没几分钟就到家了。咱们把客厅收拾出来，到时候好直接开吃，饿死我了。”
“来了！”在蔡成济走出这间卧室的时候，还隐晦的回头看了一眼衣柜的方向，嘴角若有似无的挑起，一脸的意味深长。
不过这一幕恰巧被刚刚从厨房出来的苏言看见了，她先是歪了歪头，看了看卧室里面接着看了看蔡成济的表情，复又看向了卧室里面。站在她所在的位置，刚刚好能看到那大大的实木衣柜露出来一角。不过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依旧像平时一样平静无波，很快就扭过头去帮着别的同事把茶几推到一边。
没出十分钟，江离和项阳果真回来了，两个人提溜着两大包的食材，将本来就不算大的长方形饭桌给堆了个满满当当。随后，还有几名同事陆陆续续赶到，这间不大的两室公寓便立刻显得拥挤起来，书房、卧室还有沙发上都坐满了人。大家吵吵嚷嚷的倒是很有烟火气，气氛很热闹，很快就有几个人掏出手机开始组局开黑。
江离把电磁炉打开，清水中放入锅底料，然后就拎着青菜转身进了厨房进行处理。苏言眨巴眨巴眼，看着满屋子的大老爷们儿没有一个露出想要帮忙的意思，无奈的摇了摇头，便也跟着进了去。
角落里貌似在闲谈的蔡成济，还有刚刚被他叫过来的项阳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皆露出了黄鼠狼一般的猥琐表情。
苏言进了厨房，在得到江离的允许之后，负责把那些装着牛肉卷和羊肉卷的塑料包装盒一一拆开。她手上一边拆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在水槽边十分利落洗菜、择菜的高大身影，不由得回想起那天晚上她在这里的那碗味道鲜美的海鲜面，不受控制的就出了神。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于肆无忌惮，江离略微侧过身子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就成功的让她游走的思绪迅速回笼，有些尴尬的低头继续同那些包装盒做斗争，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我一开始以为，所有的大龄单身男青年，都和蔡哥他们一个样儿。”
不修边幅，平日也不是特别注意自己的个人卫生还有外在形象，甚少做家务，袜子都要正反面穿到立起来那种。
可能是因为她的身边一直围绕着的都是这种人吧，以前在部队里也是。那群糙汉子能上天入地，开枪打炮，飙车摆弄飞机，野外生存更是不在话下，但是真涉及到平时生活方面的问题的时候，就会显得有些弱智。江离给她的感觉，和其余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可以说他颠覆了她对于‘男人’这种生物的认知。
江离闻言手上洗菜的动作有停顿那么两秒，表情不是特别的开心，似乎被‘大龄’两个字给打击到了。
苏言没有察觉到她刚刚的话对身边人造成的伤害，因为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江离这个年纪对于她来说的确算的上是年纪比较大，况且对方也从未对年纪表示过在乎，甚至还经常和蔡成济、项阳两个人在一起自嘲，她就自然而然的忽略了这件事。
“说真的，江队，你手艺怎么那么好啊……”苏言没有在意男人的不回应，仍旧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还回味似的抿了抿嘴，要不是时间不对，她还真的挺怀念那碗海鲜面的。
江离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整个人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我要是说，是因为小时候家里很穷，所以才锻炼出来的，你会不会信？”
穷？
苏言微微皱了皱眉，脑子里回想起来的是郑慧和苏世明在面对江家父母时候那刻意讨好的态度，听说江家就算是在首都那边也算是挺了不起的，和穷压根不沾边吧？
但是她抬起手挠了挠鬓角的位置，开口道：“信呐。”
哗啦哗啦啦。
水龙头的水不住的往外流淌，江离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失笑摇头：“我家里的状况，大概是我上初中以后才稍微好起来一些，不过那个时候也没有那么好，爸妈都很忙，经常不回家。只有我放学后带着弟弟两个人在家，要照顾他，什么都慢慢学着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和了不少，是旁人甚少见过的模样。
“……”苏言脑海里瞬间就有了画面，跟着笑出了声，然后过了一会儿之后才觉得有点不对劲：“江队你有弟弟？！”
那怎么……
她想起上次在那家私房菜馆见到江离父母的情景，从那晚他们三口人之间的言谈或是别的方面，完全看不出家里还有另一个孩子，而且……蔡成济等人跟了他这么多年，也从未听他们提起过。
“有，他今年应该只比你小两岁。”江离沥干洗好的菜，然后走过来帮她打开那些包装盒。
随着他的靠近，苏言忽然觉得四周的空气都稀薄了一些，男人更像是一个移动的热源体，从那高大的身躯上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的热量直将她的耳朵尖烤的通红。
虽然脑子因为呼吸不畅而犯了些许的迷糊，但是她也并未错过对方话语中的隐藏意思，他说的是：应该。
成千上万种理由从她的脑海中呼啸而过，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也不好去揭人家的伤疤，是以只能打着哈哈：“呵……呵呵……这个肉到底是买了多少盒啊？怎么打了半天还有这么多盒。”
这话当真一点不夸张，方才江离和项阳回来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认为这两个人把超市的冰柜都搬空了。
江离察觉到了她那硬生生转移话题的尴尬，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在我面前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说什么也都不会冒犯到我。”
苏言微微睁圆了眼睛，好几秒钟的时间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最终十分的感动。像是江队这么好的领导真的是没地儿找，她才来了多久啊，就对她如此的推心置腹。
“我弟弟，在他四岁那年走丢了。”男人语气轻飘飘的，让人听不出里面的隐藏情绪，手下迅速的开着塑料包装盒，在开完最后一个之后，停了下来。他双手拄在橱柜上方的大理石台面上，侧过头看了一眼此时已经呈呆滞状态的站在身边的人。
走失？还是……被拐卖？！
因为震惊所以失了言语，苏言只能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心中忽而了然。江离之所以成为一名警察，和这件事又有多大的关系？他那么在乎星网，是不是也有极小一部分的私人原因呢？
他的弟弟比她要小上两岁，在四岁那年走丢，算起来已经有近17年了！
“回神！”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下意识的抬头，额头差点撞到了对方坚毅有型的下巴，在她还在微囧的时候，江离把处理好的肉摞在一起塞进了她的怀里，用眼神示意她把这些送出去。
懵懵懂懂的接过几盒肉，转身往外走，苏言其实是在迟疑的，就算她反应迟钝，也觉得这会儿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同事而已……对方真的没有这个必要把这种算的上是隐私的事情都告诉她吧……
就在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男声：“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和你说这些吗？”
她愣了愣，半转过身子，只见江离正双手环胸的倚靠在水槽边，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十分扎眼。反应了两秒钟，她摇了摇头。
江离突然微微一笑，似是话中有话：“因为你早晚都要知道的。”
苏言张了张嘴，正欲开口问些什么，那边的丁凯岳就叫唤开来了：“苏言啊~苏言啊~我可看到肉了，这锅底早就烧开了，你不过来干什么呢？！”
她无奈，最终也只能抱着怀里的肉，往桌子边走去。还没等她把怀里的肉放在桌子上，身后江离就端着青菜，和一些丸子类的也从厨房出了来。等到到了桌边，二话不说的就把几盒肉一起倒了进去，然后青菜也是一把一把的往锅里放，看的苏言目瞪口呆。
后来没过几分钟，她就明白男人为何这么做了，这哪是吃火锅啊，这群人也几乎不讲究什么味道，把桌子围了个严实，一锅满满的肉和菜瞬间就没了。什么想象中的一边吃火锅一边闲聊的温馨场面，完全不存在的，眼瞧着那架势，为了一筷子的肉没准都能打起来。
内心里默默地吐槽了几句，苏言还是返回厨房将所有的肉都搬了出来，就这么一锅炖的煮了几大锅的肉，这些人下筷子的速度好像才稍微慢下来了一点。桌子上开始有了除抢食时候发出的国骂声以外，其余的正常的交谈声。多半都是围绕着工作，极少几个有家有口的会谈论一下家长里短，但也只是点到而止。
苏言几次拿起一次性的碗筷，又几次放下，不是不饿，而是她感觉实在是挤不进去。
就在她再一次在一群人的外围来回游移的时候，突然从斜后方伸出来一个健壮的手臂，直接虚虚搂着她的肩膀，半强制的把她拖进了厨房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股股的鲜香味儿直往她鼻子里钻，只一眼就看到了炉灶上的砂锅里正冒着咕嘟的海鲜面，这回应该是加强版的，里面还有好多牛羊肉。
“哇……开小灶啊？”苏言咬着筷子回头问。
“吃吧。”江离手里也拿着碗筷：“说好请吃饭的，总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回去。”他语带笑意，小姑娘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平日里能徒手掰断大理石窗台、也能为了追嫌疑人一口气跑十公里不变脸色的她，刚刚就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奶喵。因为个头和体型上的先天差异，只能站在那里干蹦跶。
“那我不客气了！”苏言飞快的道了谢，然后埋头吃的不亦乐乎。在她吸了几大口面条之后，颇为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却在下一刻惊觉到身边的人好像从刚刚开始，一直都没有什么动作。
她费力的将嘴巴里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咽了下去，略微仰起头：“江队……你不吃吗？”不知为何，她在看到对方的表情之后，忽然觉得吞咽困难，明明海鲜面一如记忆中的那般好吃到令人想要吞掉舌头，现下她却一下子品尝不出任何的味道。
应该是因为男人现在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后脊背发凉，她无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
江离突然动了，本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不远，只一步就能贴的极近，几乎只剩下一拳左右的缝隙。苏言条件反射的也跟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上橱柜台面那冰凉又坚硬的触感在提醒着她已经退无可退。
忽然男人的右手直直的伸到了她的身后，两个人的距离再次缩短。
两个人此时是以一个近乎于壁咚的姿势站在那里，苏言因为太过于紧张，一手饭碗一手筷子，上半身微微向后仰，一抬眼就看得见近在眼前的喉结和那微微冒着青茬的下巴。
极其浓郁的，她曾经在江离借给她的西装外套上闻到过的，独属于他的味道在这一秒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在中央，让她大脑瞬间当机，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呵……”
江离轻笑出声，坚实的胸膛处传来的震动，让她愈发的精神恍惚。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第77章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静止了，厨房外的吵闹声现下对于苏言来说仿佛隔了一层薄膜，在耳边变得模糊不清。江离那清浅的呼吸声充斥了她整个耳朵，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心跳声，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咔哒。
突然传来的类似于金属碰撞的细小声音让苏言瞬间回了神，她这才惊觉身前的江离比之刚才已经稍微后退了一些，后知后觉的回过头却看见对方的大手正放在炉灶的关闭键上，那砂锅下面原本跳动的火苗早已经熄灭。
“火太旺，溢汤了，小心烫。”江离收回了右手，插进了裤兜里，平静的说道。
她定睛一看，果然砂锅下面的炉灶上一圈浓浓的汤汁，回想起刚刚自己那般愚蠢的心理活动和行径，心态瞬间爆炸。不过好在一个合格的特种兵就是要能够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所以她应了一声，状若无事般的继续回身吃着面条。好似刚刚所有一切不符合常理的悸动情绪，都是幻觉。
江离眸色渐深，从一旁的购物袋里掏出一罐可乐，单手开了之后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倚在后面的冰箱上，就这么一直盯着人家吃饭的背影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苏言吃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厨房门口突然闪现了一道人影，正是蔡成济。可能是被火锅的热气熏的，这会儿满面红光的，他扒在门框上往里看，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言妹子，江队，你们两个在这里偷偷干嘛呢？”
“抢不上槽子，只能在这里吃点面条了。”苏言可怜巴巴的说着，筷子上正好夹着两根面条，说完之后吸溜一下就吸进了嘴巴里。
“出来一起吃嘛！”蔡成济招了招手：“好不容易这回队里的人算是比较全的，吃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该玩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啊？”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苏言吃面的动作停了停，下意识的看向了冰箱前的江离。
二人刚好视线碰到了一起，皆从对方的眼底看见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快来啊！”蔡成济在门口催促，嘴巴张了张最终闭了个严实，到底把不该说出口的那句‘眉目传情’给生生的憋了回去。
江离应了一声，一只手提溜着可乐罐子，大长腿一迈就出了去。苏言无法，只得慢吞吞的又从砂锅里捞了一碗面条，在蔡成济的‘逼视’下也走向了客厅里。
这会儿那张饭桌前只剩下三四个人还在吃个不停，其余的人都在沙发附近或坐或卧，看来的确是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蔡成济得意洋洋的带着两个人回来，然后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伙的注意：“今儿这场局，要是放在企业就叫什么……团建！饭也吃了，现在该是交流感情的时间了，这以往咱们甚少有这种机会，今天就促进一下互相之间的了解，怎么样？！”
坐在项阳腿边地上的丁凯岳‘啊’了一声：“平时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妈在一起的时间都多，你们内裤穿什么色的，袜子几天没换了我都知道，有啥了解的必要啊？！”
项阳迅速的用小腿撞了他一下，弄得他一脸的莫名其妙，随即就接受到了来自蔡成济那‘慈爱’的目光，于是乎瘪了瘪嘴，没敢再往下说。
“呐，我知道一个游戏最适合不过了，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蔡成济眉飞色舞。
丁凯岳脸色几度变幻，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蔡哥，你也太土了，这东西我们年轻人早八百辈子都不玩了……啊！”他话还没说完，就捂着侧腰痛呼出声。
原是项阳抬起脚果断的踹了一脚，并且配合着龇牙咧嘴式的面部表情恐吓战术，成功的让他再次闭了嘴。
蔡成济转身到处找些什么，直到最后只能从垃圾桶里翻出了一个玻璃瓶子：“用这个饮料瓶子将就一下吧，谁让咱们这个职业禁酒呢！瓶口转到谁就是谁，可不能抵赖啊！”说完之后，他便随手把江离和苏言按在了沙发上坐好，然后把瓶子放在了中间的茶几上。
“我先来！”蔡成济率先转了一下瓶子，瓶口对准了另一个同事，大家便开始起哄问他，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反正事已至此，这群大男人接受的也很快，气氛很快的热络了起来。苏言坐在江离的旁边，一口一口的吃着面条，顺带着围观无比混乱的情景。要是有做不到或者不愿意说实话的，酒是不能罚了，罚喝碳酸饮料，一瓶子下去肚子就鼓了起来，喝多几瓶也不失为一种酷刑。
终于轮到了项阳转瓶子，只见他搓了搓双手，期间和蔡成济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捏着瓶子轻轻一转！玻璃瓶在光滑的茶几上转了几圈之后，晃晃悠悠的指向了还在埋头吃着的苏言，一群大老爷们忽然一致的爆发出一阵欢呼。
苏言咽下了嘴巴里的食物，面色如常的看着冲着她的的瓶口。
“言妹子，你选啥？”项阳得意的摸了摸下巴。
“真心话吧。”她犹豫了一下，刚刚那两个选大冒险的，后果都挺惨，男的亲男的，亏他们能下得去那个嘴。
“你有没有男朋友！”丁凯岳拍桌而起，还没等项阳开口，抢先问道。也不知道是刚才跟着起哄闹得，还是屋里温度太高，他现在脸颊通红，像是一只煮熟了的虾子。
项阳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勉强忍住了想要捶他脑壳的冲动，全因为这个提问还算可以，和他想的差不多。
苏言回应的迅速而又坚定：“没有。”
“哦……？”
“诶……？”
周围人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丁凯岳倒是显得很亢奋，大喊一声‘轮到我了’以后，用力的转动了那个玻璃瓶，瓶子大概转了好几十秒，速度才慢了下来，最终缓缓的似乎又要指向苏言，最终停在了她旁边坐着的江离那里。
“yes！”蔡成济不由得握了一下拳头，他还以为要轮了一圈再轮到他的时候才能有这个机会呢。
“真心话。”江离仍旧气定神闲。
另一边的项阳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丁凯岳已然张开了的嘴，因为手上用了力气，所以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咬牙切齿的：“江队，咱们好歹也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了，可以说吃喝拉撒都在一块儿经历过，你今儿就和兄弟交个实底，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江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有微微转过头看了蔡成济一眼，许是想明白了今天这两个人到底闹得是哪一出。他微微向后仰，长臂舒展开靠在沙发背上：“没有。”
“你撒谎！嘿嘿！！！”蔡成济好像是逮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小辫子，兴奋的几乎破了音，将一瓶汽水递到了江离的眼皮子底下：“喝吧，选择真心话又不说实话，乖乖受罚吧！”
接过了那瓶汽水，江离在手中磨搓了两下，又放回了面前的茶几上：“蔡警官似乎很笃定我在撒谎？证据呢？”
“嘿~江队，你要是自己认了也就算了，这可是你逼我的！开玩笑，干了刑警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凡事必须讲证据？”蔡成济‘蹭’的一下站起了身，然后在一众人十分不解的目光中，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了主卧门口，上前几步一把拉开了衣柜的门。他一边拉开柜门一边冲着客厅的方向得意的挑眉：“那么现在就请江队解释一下，您衣柜里的这条裙子是谁的，你可甭跟我说是您自己穿着玩儿的！……”
他本是滔滔不绝的，但是在扭过头看向衣柜那一刹那，登时好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命运的喉咙，甚至在太过于惊讶的情况下还发出了呼噜声。
“什么裙子？嗯？”江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倚靠在门边，高大的身躯将卧室的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就这里本来挂着的那个！黑色的，细肩带的……”蔡成济说到这里忽然声音小了下去，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狂风暴雨。但是不应该啊……他百思不得其解，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钻进衣柜里看个清楚明白。要不是今晚没喝酒，他都要觉得是不是喝多了产生幻觉了。
“证据呢？”江离微笑。
蔡成济直觉不好，试图溜边从缝隙蹭出去，可必然是不能成功的。
客厅里的一伙人，包括项阳在内的都在嘻嘻哈哈的看着卧室门口蔡成济被江离单方面‘虐杀’的热闹，一时间气氛被推向了今晚的最高潮。反正别揍的也不是他们，鼓掌就完了！
至于‘裙子’……什么裙子？谁看见了？
趁着大家都看热闹的功夫，苏言坐在那里隐晦的瞟了一眼挂在玄关那里她的双肩包，然后垂头将碗里的汤汁喝了个干净，掩去了嘴角的一丝笑意。
……
第二日一早，蔡成济捂着腰哼哼唧唧的走进了办公室，看见苏言正在窗边像每天一样摆弄着那些花花草草，他便往四周看了看，见并没有人在才一步两步的蹭了过去。
“言妹子。”
苏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招呼：“蔡哥早。”
“现在办公室里就咱们两个，你就和哥说个实话，昨天我在江队衣柜里看到的那个裙子，到底是不是你的？”蔡成济在她身边直晃悠，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你可别跟我打哈哈，那裙子看到还是没看到，我自己能分辨的清楚。”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言把窗台上的花儿都浇好了水，水壶放在一边之后，转身往回走。
蔡成济颇为懊恼的拍了拍额头，这件事属实是他大意了，他早该想到了，一个两个的都是同行，发现蛛丝马迹再使出针对性的反侦察手段，那不是很正常嘛？怪他一开始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再加上和项阳交流‘犯罪事实’的时候也没注意，一定是被这两个‘当事人’给发现了什么端倪！
他正欲追上去继续问些什么，江离忽然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丁凯岳等其余几个人。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狂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昨儿的腰伤还没好，他可不想伤上加伤。
江离看着和往日里没有什么不同，刚来就接了几个电话，然后交代了一下今天他们大致的工作方向之后，就一阵风似的走了。
苏言和蔡成济两个人在他走之后也出了办公室，赶去法医实验室看看那边有什么发现。蔡成济大喇喇的推开门走进去，还没等看到解剖台呢，就嚷嚷开了：“张哥？张哥，尸检进行的怎么样了？”
张启山正戴着口罩，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两眼：“差不多了。”
只见他面前的解剖台上，那具无头女尸正放在上面，上半身一个‘Y’字型切口显示着已经进行了解剖处理。
“因为祁可玲之前被警方处理过，所以系统中有她的指纹信息，经过比对证实了这具尸体正是祁可玲本人。”张启山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一旁的化验单继续道：“死亡时间大概是在前天晚上的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经过检查，发现了死者生前遭受过性侵犯，不过体内并未有精液残留，凶手很小心。”
“确定是凶手所为？”蔡成济问。
“自愿和非自愿的撕裂创口位置不一样，当然了，这点的确有待商榷。”
毕竟不能排除先遭到侵犯，后又被另一个人杀害的可能性。独居的单身女性，还是从事如此高危的职业，本来就是高风险人群。
“你们找头的进展如何了？”张启山随口问。
“白瞎扯，你这确定了死亡时间，我们再去调监控看看可疑人什么的，还稍微有点找到的可能性。”蔡成济挠了挠下巴：“死因是什么？”
“就目前情况来说，躯体上并无明显的能够致人死亡的伤痕，所以我怀疑头部才是致命伤。”张启山抽出两张案发现场卧室里的照片摆在二人跟前，指着满墙和天花板上的血迹道：“这些血液的喷洒痕迹与大动脉喷射形态不符，所以基本排除死者被刺破大动脉死亡的可能，更像是某些东西上沾染了血液，挥舞的时候抛洒出去的。”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用某种坚硬的凶器反复击打了死者的头部，只有这样，满屋子的痕迹才能解释的通。”张启山摘下口罩，推了推眼镜：“具体死因，你们得把头给我找回来，我才能确定啊！”

第78章
二人之后从法医解剖室出了来，研究了一下，直接又奔向了技术大队。
一进去，蔡成济就和到了自家一样随意：“老方啊，有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进展啊？”
方佳茂正在显微镜前看着什么，闻言抽空抬眼瞄了他一眼：“指纹有结果了。”
“刚刚听张哥说了，受害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为祁可玲本人，有没有点新鲜的？”蔡成济走到他旁边，屁股一抬就坐在了桌面上。
“墙面上的血液痕迹……”方佳茂说到一半，瞧着他的脸色，无奈的直起身摊了摊手：“当然了，这个消息你们也已经知道了。我们根据死者的死亡时间，在那个时间范围内，锁定了几名可疑人员。”他站了起来，走到了电脑边，调出几张视频截图播放给他们看：“这个是从‘华耀府’南北门的两个监控上排查出来的，因为小区过于老旧，除了两个大门之外再没有别的监控探头了。”
“条件实在是十分有限，万一要是嫌疑人从小区某个地方的围墙翻墙出去的，这就不在监控能够查看到的范围内了。”他摊了摊手，随后再次回到了显微镜前，不再搭理他们两个。
“让我看看……”蔡成济坐在了电脑前的椅子上，而苏言则是站在他的身后，同样十分专注的盯着屏幕看。因为‘华耀府’本来就是二十来年前的楼板楼小区，现在里面住的几乎都是老年人，每天到下班的时候小区里车来车往的能够热闹一阵子，大多都是下班回父母家吃饭或者接孩子的年轻人。不过也就六点到九点之前的这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一过九点整个小区里别说人了，野猫野狗都甚少出来活动。
所在在十点之后进出小区两个大门的人和车并不多，小区内被翻了个底朝天目前也没有发现祁可玲的头部，所以警方现在偏向于嫌疑人把头带出小区处理的这个可能性。
“一共是三台轿车在十点和十二点之间驶出了小区，五名行人，其中身上带着背包的两名，还有两台电动车。”蔡成济看了一圈截图之后，总结道：“这些都要尽量确定身份，一一排查，车都还好说，有车牌号很快就能找得到……”
苏言的视线一直放在屏幕上不曾移动，只是附和着：“慢慢来吧，总能查出来的，可以让江队打报告申请基层派出所的协同调查，他们和社区比较熟悉，或许在社区工作者的帮助下能够尽快的辨别出这些人的身份。”
“好。”
“嗯。”苏言复又跟想要确定什么似的仔细的看了屏幕两眼，然后转身走到了方佳茂跟前：“方哥，我需要再次查看‘华耀府’两个大门的监控录像。”
“成啊。”方佳茂指了指后面那间满是电脑屏幕的玻璃房：“就在那里面呢，自己一调就出来了。”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蔡成济没敢耽搁，巴巴的也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苏言先是走到里面调出了监控，一边熟练的操控着电脑一边道：“那两台电动车其中的一台，我觉得有些怪异，就是监控显示在案发当晚十点三十八分，从北大门出去的那辆，我想看看他是从什么时间进入的小区。”因为小区实在是太老了，门卫都没得一个，更别说什么刷卡进门和访客登记了，简直就是自由出入。
蔡成济闻言拧着眉摸了摸下巴：“北大门那个？那个瞧着像是什么外卖的车啊……我还寻思这个最好排除呢，联系外卖官方查一下那个时间有没有骑手去送过外卖，一下子不就有结果了？”
“应该不是外卖，那电动车后面的箱子上印刷的图案，我记得我在哪里见过，好像是一家什么跑腿公司的。”苏言说话间把两个探头的视频都调到了案发当晚十点三十八分，然后以二倍速往前快退。
“跑腿公司？现在还有这种公司呢？我以为早八百辈子都黄了。”
各种外卖软件这么发达，这个专送那个专送的已经侵占了大众的视野，前几年突然火起来的跑腿公司似乎早就已经销声匿迹了。毕竟下单不方便，费用还高昂，现在确实很少见了。
“唔……所以才奇怪啊……”苏言紧迫的盯着两台电脑屏幕，然后在下一秒飞快的按下了暂停键：“在这里！”
看了一眼监控上显示的时间，九点四十六分，那台后面装着灰蓝色，有个logo在上面的电动车快速的从北门冲进了小区内。
“送什么货，需要送将近五十分钟？而且他们这种跑腿公司，夜晚营业？”蔡成济忽然脑洞大开：“言妹子，你看他车后面的箱子，比一般的快递箱子大挺多吧，装几把作案工具，那还不是妥妥的？”
“当然了，咱们还是得先联系一下这家公司。”
“这是自然。”
说着好像时间不长，但是如此也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就在他们正在这里继续讨论下一步该如何把这些可疑人的排查进行的又快又准确的时候，方佳茂忽然冲了进来：“菜包，苏言，有新发现！”
紧接着三个人迅速的冲到了旁边的证物室，方佳茂上前和另两名同事反复确认过以后，挥了挥手将所有人带到了外面，并且打开了投影仪。
“这是我们在祁可玲家中带回来的床单，当时这张床单就铺在受害者尸体下方，所以遭受了大片血液的浸染。”随着他的操控，几张当时拍摄的现场照片在大屏幕上播放了出来，最终定格在了那张浅蓝色上面印着紫色小碎花的床单上，大多数的血液都集中在当时受害者脖子附近的位置，那里已经看不清床单本来的颜色。
“然而，经过我们却发现其中一处与其他地方不同。”方佳茂用笔在投影屏幕上圈出了当时尸体所在的大致位置，然后又在其右上方用不同颜色画了一个长约五十厘米左右的椭圆形：“就是这里了。”他表情兴奋的点了点。
“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啊……”蔡成济坐在桌子边，拿着和方佳茂面前那个笔记本电脑数据互通的平板仔细看着，将上面的照片放大又缩小，如此反复几次。
方佳茂一脸的不屑：“要是能让你们用肉眼看出来，至于耗费我们整个技术部门这么长时间吗？我们上了技术之后发现了这里的血液有着不太明显的分层，之后用软件将这处进行了图像分层处理，最终得到了这个！”
屏幕上几经变幻，反正看起来都是高科技的东西，然后最终将那处床单上的血迹逐步进行图像分层，然后就在刚刚他画圈儿那个地方显现出来了一个模糊的形状。他把那模糊的形状单独提取出来，后面变成了纯白的背景，只有那个猩红的框架定格在了大屏幕上。
“如果之前我们关于墙壁以及天花板上的血液痕迹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这个形状会不会是凶器？”方佳茂站在大屏幕前做出了模拟的动作：“嫌疑人在用运用极端的暴力手段将受害者杀死之后，随手把凶器放在了此处，之后拿开，于是才会在这处形成了和别处不一样的分层了的血液痕迹。”
蔡成济左右歪头：“这像是一把……”
“锤子。”苏言接过了话茬：“看着大致的轮廓，接近于一把普普通通的家用锤子，随处可见的那种。”
“所以会不会是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蔡成济猜测：“张哥也说了受害者有着生前被侵犯的撕裂伤，有没有可能是祁可玲在过程中拒不配合的态度使得当晚的一切突然升级，从一起简单的强奸案变成了杀人案。”
“问题来了，假如凶手只是想单纯的对受害者进行侵犯，他是怎么进去的？”苏言提问：“我们也勘察过现场了，没有任何强行进入的痕迹，而且上下左右的邻居也都没有听到什么不正常的声音，要知道老楼的隔音效果可是一言难尽。”就是那种你在墙壁上插一个充电器，邻居都能听的清清楚楚的程度。这就说明，凶手极有可能是祁可玲自愿放进去的。
“万一凶手是她平时的‘顾客’呢？两个人见面了没谈妥，发生了预料之外的分歧。”
方佳茂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太赞成：“我们在祁可玲家中并未发现工具箱，甚至连一个螺丝刀都没有，更别提锤子了。她家的厨房一看就是许久没有用过了，菜刀都生锈了，这种人不太像家中会常备这些日常工具的吧？当然了，这些只能说辅助判断，并不能就此下了定论，但是咱们再来看看疑似凶器的尺寸，接近半米，家用的普通木质手柄铁头锤会有这么大尺寸的？这更像是从事某种特殊行业能够用到的工具。”
“如此一来，随身携带这凶器，便是预谋犯罪了。”蔡成济和苏言对视了一眼之后，又接着问：“受害者手机的通话记录、社交软件上面的聊天记录以及短信什么的没有线索吗？假如两个人要是约好了当晚见面，应该会有相关的信息。”
“目前还没有发现，聊天记录和短信并没有可疑之处，至于通话记录还在核实当中。她的通话记录并不多，近一周内也就三十几条，刨除去二十多条都是快递送餐的电话，也就只剩下十来条，其中还有号码重合。毕竟现在社交软件功能很发达，语音通话和视频通话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总应该有原因的……”苏言喃喃道。
“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了？”蔡成济回过神接着问道。
方佳茂遗憾的摊了摊手：“案发现场虽然看着挺狼狈的，但是实际上凶手非常的小心，并未留下任何的有用的证据。这大概也从侧面印证了并非激情犯罪。”
一般激情犯罪的嫌疑人在过后都会十分的慌张，跑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考虑的这么周全。
“那就不要寻找凶手留下来的证据。”门口处突然传来了男声。
众人回头看过去，江离不知站在那里呆了多久，说完话之后迈开步子走了进来，他盯着大屏幕看了几秒钟才接着开了口：“既然从凶手那里得不到任何有指向性的痕迹，那我们就准备一下从受害者入手吧。苏言和菜包你们两个一会儿和我去一趟‘华耀府’，还有我收到你们发的信息了，派出所方面同意帮助我们尽快确定那些人的身份。至于那个所谓的跑腿公司，项阳也已经去核查了。”
“辛苦了。”江离冲着方佳茂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苏言和蔡成济急忙和方佳茂等人进行了告别，匆匆的跟了上去。
四十多分钟后，华耀府小区，受害者祁可玲家中。
“方哥他们当天取证工作进行的非常的彻底，已经把能带回去的都带回去了。”苏言穿着鞋套走进客厅，眼尖的看见门把手等位置还有当时取指纹留下来的粉末。
“我们的技术部门毫无疑问的是非常的优秀，但是他们一向最主要的目的都是寻找和凶手有关的一切线索，工作就是将所有可疑的证物和痕迹调查清楚明白。但是如今那些已知的线索都没有大的进展，我们不如换个角度换个方向。”江离蹲在电视柜前，仔细打量着上面摆放着的一排小摆件，语气轻巧的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苏言闻言微微点头表示了赞同，然后先去厨房看了看，里面果真如方佳茂所说的那般，积满了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踏足了。转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她便又回到了玄关处，打开了鞋柜，里面空空如也，昨天该搬走的，都被技术大队打包带回了局里。
她正要关上柜门，却在柜门要合上的那一瞬间停住了，再次将其拉开，她蹲下身子，歪着头朝里面看了看。
很快，她保持着这种奇异的姿势在那里蹲了半天引起了蔡成济的注意，对方上前来蹲在了她的身边：“你看什么呢？”
“不对劲……厚度有点怪……”她手上戴着手套，把手伸进鞋柜最上面的板子那里摸了摸，随即屈指敲了敲，发出来声音让两个人一愣。
“卧槽，空心的？”
蔡成济正欲上手，并且嘴上还呼喊着江离过来：“江队快过来，咱俩一起把这木板拆下来……”
嘎巴一声。
他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处，缓慢而又僵硬的回过头，就见蹲在那里的小姑娘手里拿着大半块板子，不知怎么掰下来的。而从那隔层里掉出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江离此时已经走了过来，绕过有些回不过神的蔡成济，半蹲下身子和苏言一起整理那些掉下来的东西。
“定期的存单……户口本……房产证……一些体检的单子……”苏言一边整理一边念叨。
江离伸手取过掉落在旁边的几张纸，展开来看了一眼，黑眸微眯。苏言看到他的神色，好奇的探过头去瞟了一眼：“这是……保险单？”

第79章
宏德保险……
苏言只看了一下保险单上保险公司的名称，然后认真的回忆了一下：“这个宏德保险是不是就是之前项哥说的那个？”
江离点了点头，接着仔细逐条的看过去保险单的内容。而蔡成济在一边听到了动静则是忙不迭的点头：“对，就是昨天你项哥提的那个宏德，两年前还有人在他们公司天台跳楼自杀。”
“一张重疾险的保单，日期是……大概三年前。”江离点了点保险单最后的位置。
“这家保险感觉没怎么听说过，不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几家规模较大的保险公司啊……”苏言接过保单，然后把手里的另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递给了江离，让其再查看一遍。
“嗯，好像公司规模不大，不过胜在保费便宜吧，但是一旦出险赔付什么的肯定不如那些大公司有保障。”蔡成济走到电视柜前，把所有的抽屉都拉开了，想要学着她刚刚那样看看还有没有这种镂空的夹层之类的：“我之前有个朋友就购买了他们家的车保险，后来发生了一些小剐蹭，反正最后出险和理赔的速度蛮窝火的。”
“不过总归还是有优点的，比如说便宜就能够让非常多的人心动了。”
毕竟一些人只能看到眼前的这些蝇头小利，不然也不会在那几家知名的保险公司的重压下，各种小公司仍旧层出不穷。
苏言挑了挑眉，低头细看那张保险单上的内容，表面看着和别的也没什么不同：“现在市面上比较常见的似乎是投资型的重疾险，这种纯粹的重疾保险还真是不多见，而且保费还不贵。”
“早说了，还是有优点的。”蔡成济一会儿敲敲这儿，一会儿敲敲那儿。
这时江离的手机响了，他将手中那堆乱七八糟的交还给苏言，走到一边接了电话，过了几分钟之后他走了回来：“项阳的电话，派出所那边对于几名可疑人的排查基本完毕，全部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只有那个跑腿公司的。他又去查了这家公司，已经人去楼空关门了，下一步只能寻找一下当初公司的负责人看看。”
“华耀府小区外每一条路的监控都要调取，尽快摸清对方出了小区之后的行车轨迹。”
“是。”苏言和蔡成济应道。
……
当天傍晚的时候，在离着华耀府小区两条街以外的地方有一条被南城市民称作为‘狗爪沟’的城内活水沟渠，这条水沟沿着一条宽阔的主路而建，上面还有许多不算大的桥连接着两岸。今年的雨水并不充沛，所以水沟里面的水位并不深，也就勉强没过成人脚踝，高度甚至还不到小腿肚，最深的地方大概才半米左右。里面的水算不得多清澈，存在着一些生活垃圾污染的情况。水流的流速也不急，甚至肉眼看不到在流动，和大江大河甚至于溪水肯定都比不了。
狼爪沟的另一边是近两年政府新建的一处公园，这附近老旧小区多，老年人自然也多，自打公园建成了之后，不知道多受他们的欢迎。从一大清早开始一直到晚上晚饭前的时间，公园里到处都是人，什么下棋的，跳广场舞的，咿咿呀呀唱戏的，那叫一个热闹。
这会儿虽然天色渐暗，但是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所以公园里的人仍旧不算少，几辆警车停在这边就尤其惹人注目了。有些正在行驶中的过往车辆甚至停在了路边，就为了伸长脖子看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老年人更不用提，从公园出来上了狼爪沟的小桥，全都挤在那里张望。
砰砰的几声关车门的动静，很快就有警察从车上下来从隔着水沟和马路的绿化带开始扯上了警戒线。江离带着人从另一辆警车上走下来，正好方佳茂和张启山也都带人过了来。
蔡成济笑嘻嘻的和张启山挥了挥手：“张哥，为了给你找这个头，我这一下午差点眼睛没瞎了。”时间紧任务重，但凡恶性事件上头必然都是催命一般的着急。
“就是这啊？”方佳茂拎着工具箱也走了过来。
“嗯，当晚嫌疑人虽然带着头盔护住了自己的长相没有暴露，但是那辆车可太显眼了，我们调取了华耀府周边十点三十八分之后的沿途监控，最终摸清楚了他的轨迹。他还是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的，在出了华耀府之后，还特意穿了几条没有监控的胡同儿。我们扩大了几次路线范围，才重新找到了他。监控显示当晚十一点零八分左右，他骑着那辆电动车经过这里一次，不过并未做任何的停留。却在十一点十五分左右又返了回来，将电动车靠边停在了路边，从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黑色塑料袋之后穿过绿化带消失了大概有四五分钟的时间，监控看不到绿化带里面的情况，而且还隔着比较密集的树林，更看不清了。”
“出来的时候那塑料袋就没了？”方佳茂追问。
“嗯，因为对方只消失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所以估计在这附近，不是在土里就是在沟里。”蔡成济耸了耸肩：“一会儿警犬也会来，希望这趟没白跑吧！”
果然没过多久，警犬也到位了，搜寻工作正式开始。
晚上七点多，水沟旁边的绿化带内的搜寻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于是众人便开始陆续下到水沟里进行水下搜寻工作，因为水位太浅，就算是极为普通的小船也不能够顺利通行，所以只能由人工下去进行分区分块的排查。
苏言在从旁边的水泥路堤边坡小心爬下来的时候，蔡成济正站在一处没水的软泥地面上皱着鼻子，见她下来急忙提醒：“这底下的淤泥可滑的很，你别看水不深，万一要是摔一跤也够你吃一壶的。”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离着他们还算有一段距离的江离，压低了声音道：“你闻到这味儿没有，别说各种腐烂垃圾了，这里面屎尿都有，你信不信？”
“信啊，所以才给咱们穿的这么严实不是吗？”苏言动了动手臂，身上的防水服发出了布料摩擦的响声，她用带着手套的手把自己的口罩扯了上去：“干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苏言在因为来回走动已经十分浑浊的水坑里一边维持着自己的平衡，一边弯腰去摸索。狼爪沟里的黑色塑料袋简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每每找到一个就得打开来确认，那味道简直上头极了。至于里面都装着些什么，不提也罢。
再再次打开一个袋子之后，项阳将东西扔到了警方准备的大桶里，走到一边摘下口罩大口的喘着气：“我说这两年不是说治理环境功效卓越吗？来之前以为分分钟就能找到，是我天真了。”
“已经好多了。”经常翻垃圾的方佳茂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脸色不见丝毫的变化：“政府近两年投入许多资金，本来狼爪沟是远近闻名的臭水沟，一到夏天那个味道简直五公里之外都闻得到。现在虽说还有些垃圾，但归根结底还是民众素质需要提高，市政都有定期过来清理沟底。”
苏言虽然被口罩掩去了大半的脸蛋，但是从露出的眼睛仍旧能够看出她在听完项阳的话之后是在笑着，突然她轻轻‘嗯’了一声，手又在水下摸了摸。她现在所在的正好是一处比较深的地方，手臂伸进去水直接到了她的肩膀。
“怎么了？”项阳先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石头……”苏言不确定的道：“好像是和塑料袋连在一起的……”话音未落，她一个用力，哗啦一声将一块约有三四斤重的大石头捧出了水面，一起被扯出来的还有一黑色的塑料袋。
“我来！”方佳茂也顾不得脚下的湿滑，几个箭步就冲了上来，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块石头。
苏言将那塑料袋从石头上解了下来，在众人的围观下，缓缓的打开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直冲脑门。
“是吧……这应该就是祁可玲吧？”方佳茂屏住呼吸问。
然而就在此时，大约将近二十米开外的江离忽然也从水底摸出了一块石头，上面也连着一个熟悉的黑色塑料袋。
大家又都将视线转移了过去，蔡成济上前帮忙解开了那个塑料袋，只看一眼就欲干呕：“我靠……这他娘的……”
里面赫然也是一颗头，不过看着没有苏言手中的这颗新鲜，同样的颅骨粉碎性碎裂，面目全非，因为泡在水里时间长了，气味无比美妙。
“上去再说。”江离沉声道：“其余人继续仔细排查。”出现了第二颗，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三颗！
上面的张启山早就让人开辟出一个地方，他把无菌的防水布铺在地面上，苏言和江离上来之后就把两个装着脑袋的塑料袋轻轻的放在了上面。
蔡成济站在一边指了指那两颗头：“老张，你不是要头吗？一下子给你送过来了两颗。”
张启山冲着他挥了挥手，然后蹲下身去仔细检查这两颗头，过了一会儿指着苏言发现的那颗道：“初步判断，这颗应该是属于死者祁可玲的，从其脖颈处颈椎骨横切面的形状和在水里浸泡的时间长短来看，都相符。至于这颗……”他复又指向江离拎上来的那颗：“在这里的时间应该比祁可玲的要早上两天左右，这就表示……”
“表示我们还有一个没能发现的已经死亡了最少三到四天的受害者！”江离接着说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两个黑色塑料袋上，听到他的话，俱是心里一沉。突然冒出来一个死者，这显然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而沟底的搜寻工作，依旧在进行着。
……
后半夜，警方对于狼爪沟那一片区域的搜寻工作终于接近了尾声，没有再次发现新的头颅。但是没有人能够确定，嫌疑人就只在那一段进行抛尸吗？江离不得不向上申请支援，对沿途全段的狼爪沟进行全面排查，这也必将是极为庞大的工作量。
市局专案大队办公室。
众人拖着一身的疲惫陆续回到办公室内，一个两个的全部瘫倒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想起来。蔡成济抬起自己的手臂凑近鼻子前闻了闻，登时一个白眼差点没过去：“不行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得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三天不合眼我能忍，这味儿实在是忍不了。”
“这么一想张哥和老方是真牛逼啊……”项阳跟着感慨，他们接触这些味道也只是一时的，人家两个那可算是持续不间断的受伤。
“大家今天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江离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全部回去宿舍：“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不到六个小时，大家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好咧……”
“谢谢江队……”
苏言也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却见江离尚未动地方，她便停下了脚步好奇的问道：“江队不回宿舍吗？”
“我啊……我还有事。”他利落的套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拉上了拉链：“我准备去和负责此次扫黄行动的钟队商量商量，他这条线咱们必须得惊了。”
“您是说，根据目前的侧写来看，嫌疑人的作案对象可能全都是祁可玲这种身份的女人，所以必须要通过祁可玲的上线和‘同事’找出那名未知受害者的线索？”
“嗯，估计钟队要骂娘。”江离语气轻松的耸了耸肩。
苏言猛地反应过来：“可是现在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钟队他们在加班吗？”
“不在啊。”江离微微一笑：“我去他家，谈话嘛，就得赶在这种人的思维特别清醒活跃的时候，我这一身的味儿刚好给他提提神。反正他是四十多岁的单身老光棍，夜晚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说完之后，他便消失在了门口处。
第二天一早。
苏言等人刚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乎呢，走廊里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大嗓门，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妈了个巴子的，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没事儿就要从我手里抢东西！江离？！人呢？！”
“谁啊？”丁凯岳颇为吃惊的问道。
“嗨……没谁，听着动静就是钟伟文，江队指定又上人家嘴边拔毛去了，不生气才怪了。”项阳嘿嘿一笑，看了一眼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还在桌子上趴着睡觉的江离。
下一秒，咚的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给踹开了，进来一位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男人，肤色是小麦色，这种形象往大街上一走没准都能把小孩吓哭了。
对方径直走到江离身边，伸出手用力的推了推：“小兔崽子，我算服了你了，昨晚上我家折腾，我今天还能让你睡踏实了？”
江离叹气摇头，伸了一个懒腰：“钟队一来，肯定是有好消息。”
“去你……”钟伟文想要说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在这么多人面前多少注意点形象：“你要的人我可一大早就给你带回来了，别说当哥的不给你这个面子，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说完之后不解气的扒拉了一下江离的头，转身就走。
“谢了！”男人坐在椅子上道谢。
“自己去笼子里提人！”走廊里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吼声。

第80章
在审讯室旁边的那间小屋里，江离等人站在那扇玻璃前，看着此时在对面坐在那里，眼神仍旧不安分到处乱瞟的男人。年纪不算大，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还有点瘦，穿着紧身衣和紧身裤瘦的跟猴儿似的，皮带上那醒目的奢侈品金标晃瞎人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这一身都是名牌儿。
因为太瘦了，所以脸颊有些微微的凹陷，显得嘴巴凸起。脑袋上的头发虽然不长，但是却染成了深紫色。进到审讯室坐那还没十分钟，那个腿抖得都要上天了，而且期间十分不耐烦的频频看着墙上的挂钟。
“祁可玲的上线就是他啊？”蔡成济‘啧’了一声：“虽说不能以貌取人吧，但是他这个长相还真是对得起职业，而且看着他脸上和脖子上的脓包，du龄最起码有些年头了。”这些瘾君子就是这么回事儿吧，抓起来关了，出来接着吸，再关，再吸，最后送去强戒，回来后意志不坚定的一朝就能回到解放前。
“不是唯一上线，是目前钟队那边能按住的一个主要头目吧，别的那些还没有太过于确凿的证据。今天把他带过来了，人家那边行动所有的先期布置几乎就泡汤了，再想一网打尽，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江离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另外还有几个和祁可玲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钟队也都以各种理由带回来了。”项阳指了指旁边的好几间审讯室。
“先会会这个吧……”江离道：“项阳，你带着小丁还有苏言去审另外几个。”
“好。”项阳拖了长声。
这些人都是几进几出的老油子，可预见的又是无比漫长的一天，有的磨呢。
因为钟伟文一共给带回来了四个人，所以专案大队的人几乎都各自分散开来进行审问，苏言则是和丁凯岳一起负责审问一名女性。他们二人推开那间审讯室的门的时候，桌子后面坐着的女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姓名？”丁凯岳坐定之后问道。
那女人脸上还带着浓妆，假睫毛浓密到让旁人看着都觉得坠得慌，一头长发烫着大波浪，金黄金黄的颜色。脖子上挂着一根皮质的装饰项链，衣着暴露，在这比较冷的天气竟然还穿着吊带里衣，外面也只是一件薄薄的紧身外套，露出胸前的一大片白腻肌肤。
对方听到问话，这回更是连眼皮都没抬，本来翘着二郎腿，还抽空换了另一条腿在上面：“Lisa。”
“……”丁凯岳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撂下笔正式的看着她：“说中文，姓名。”
女人撇了撇嘴，低头在那块欣赏自己猩红色的美甲：“戴曼曼。”
“知不知道因为什么你今天在坐在这里啊？”
戴曼曼终于肯舍得抬起头，但是表情却是无所谓：“警官，我哪里知道又怎么了？你们想抓就抓，我很无辜的！”
“你……！”丁凯岳觉得莫名的窝火，对方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拒不配合的态度真是让人恨的牙痒痒。而且实话实说，自身对这类人的偏见的确有，这就让他更加觉得烦躁了。
苏言用手肘碰了碰他的，然后接过了话茬：“祁可玲，你认识吗？”他们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想要查清另一名受害者的身份，并且要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想要的结果，至于面前这位犯了什么罪，还是要交由钟伟文那边去处理。
戴曼曼用手指挖了挖右耳朵，眉毛微挑：“什么玲？”
“就是你们都叫做‘玲玲’的那位，大家都那么熟，就别装作不认识了吧？”苏言抽出两张照片扔在了桌面上，那两张照片都是从祁可玲的社交软件上down下来的。对方每天的生活算是丰富多彩，朋友圈里的状态不是在这个酒吧就是在那个迪厅，在她朋友圈中经常出镜的大概有那么八九个人，其中就有戴曼曼，还有在旁边审讯室的其余那两个。
当然了，照片中把每个人p的都有些脱离实际，至少那里面疑似戴曼曼的人，要花费很大的精力去辨认一些细节才能够确定就是他们眼前坐着的这个女人。
“哟……”戴曼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太情愿的冷笑，伸手拿起那两张照片看了看：“你们说‘玲玲’我不就知道了，的确认识，不过只是出去一起玩过几次，关系算不上多好。”
苏言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带着一丝迷之微笑。
她这个表情让对方看着有些心慌，急忙补充：“真的，你们想要找到她，问我也没有用，我不知道她住在哪，也只有她的社交软件，没有其余的联系方式。”
这一看就是经历了不少次的扫黄才能练就出的本领，甭管是什么，就是咬死不承认就对了。
“你以为我们想问你什么？从你这里套出祁可玲的信息，然后把她也抓过来？”苏言摇头失笑：“你觉得警方既然能控住你，却控不住她吗？而且祁可玲现在就在我们这里，压根用不着通过你去找她。”
“既然她在这里，你过来问我认不认识干什么？我发现你们警方真的很有意思，怎么？想让我们互相举报？”戴曼曼明显不相信她的说辞，最终说了一句‘抱歉，无可奉告’之后就靠在了椅背上，缩着脖子不肯再开口。
“还挺够义气的。”丁凯岳气极反笑，心情倒是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我们警方说话都要负责任的，自然不会骗你。祁可玲的确就在我们这边，不过和你们有些不一样，我们带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证实是死亡状态。”苏言耐心的解释着。
对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明显一愣，好几秒钟之后眼睛才眨了眨，似乎仍旧没能回过神：“凭什么你们说她死了，她就死了啊？”
“我这边带了照片，不过可能会引起你的不适，你确定你想看吗？”
戴曼曼深吸了一口气，扬着脖子嘴硬：“当然要看了，万一这又是你们的阴谋……”
苏言也不含糊，直接抽出另外两张照片摆在了桌面上，就在刚刚那两张照片的旁边。
“啊！！！！！！”
早在把照片摆好的后一秒，她就十分有先见之明的捂住了耳朵，旁边的丁凯岳没料到会这样，直接被这能够穿透屋顶的女高音给震得耳膜刺痛，脑袋瓜子嗡嗡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在对方声音逐渐变小的时候，苏言伸出手将那张现场照片扣了过去。
戴曼曼此时就算脸上有着很厚的粉底，也能看出那面无血色的样儿，虽然那张照片已经看不到正面了，但是刚刚那一幕已经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海里。那屋子……那屋子的确是和祁可玲家中的布置一样，而床上的……
“你凭什么说她就是玲玲！”她脑子还在发懵，下意识的就想要确定。
“指纹和DNA比对结果均显示这名受害者就是祁可玲，当然了，就在昨天晚上我们找到了她的头部，不过就是……有些面目全非，不足以支撑正常的尸体辨认的相关程序。”苏言将那张照片拿了回来，别的不说，就算是祁可玲的家属现在过来，对着那颗脑袋也不可能看出谁是谁。
“我……你们……不……”戴曼曼忽然捂住了嘴。
丁凯岳眼疾手快的拎起一边的垃圾桶就冲到了她的身边，耳边传来一声‘呕’，成功的让他撇开头皱着眉闭起了眼睛且屏住呼吸。
吐了一阵之后，戴曼曼才从垃圾桶中抬起了头，顺便用外套的袖子抹了一把嘴，觉得胃里没那么难受了才抬头看了丁凯岳一眼并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她紧接着坐直了身体，看向对面：“你们到底想问我什么？玲玲怎么死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撒谎！我和她最近这几天都没有联系。”经过刚刚的刺激，女人身上的刺都软了，再提不起什么精神和他们周旋。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苏言问。
“最后一次……？”戴曼曼开始认真的回想：“应该是三天前的晚上，随便视频聊了两句，后来我们都有事，便挂了。”
“大概几点？”丁凯岳继续问，直到现在这场审讯才正式的迈入正轨。
“可能就八点多吧，没有聊几分钟，因为我有……我有事，所以……”她这话说的有点吞吞吐吐，但是大家也都能明白，有事是有什么事。
“祁可玲最近有没有和你吐露过一些生活上的烦恼？比如她有没有和别人结仇，或者有没有人找她麻烦这类的？”
“最近倒是没有。她楼上的老太太总是有事儿没事儿敲门说她电视声音太大，还会报警投诉算不算？”戴曼曼显得很认真：“她楼上的那老两口真的挺讨厌的。”
“楼上……”苏言像是很认真的将这条信息记下了，然后看向她：“你刚刚说的是最近没有，那以前呢？”
“以前啊。”女人露出了一抹不在意的笑，但是眼底多多少少带着点心酸的意思，这会儿倒也不打算遮掩了：“干我们这行的和别人结仇不是挺正常的，这位熟客的老婆，那位新客的女朋友。”她说着说着就有点焦躁，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开始磨搓：“有烟吗？”
苏言摇头：“这里是禁烟区。”
“哦……”戴曼曼也没有多失望，转而用薄外套裹紧了自己的上半身：“我们这种人，谁还没被‘捉奸’过几次，被女人扇耳光什么的就更正常了吧。她们每个人都恨不得杀死我们，然后把我们扒光了挂在显眼的地方示众。可是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是她们男人管不住自己，我们收钱办事罢了，又没和她们男人谈感情。”
“……所以祁可玲没有和你提过，最近又异性对她进行骚扰或者威胁？”
女人缓缓地摇了摇头：“骚扰肯定天天有，这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吧，威胁没听她抱怨过。”
苏言听到这话皱了皱眉，这就是为什么说对方的这种职业被称为高危人群，因为她们自己都无从分辨哪些人是口花花，哪些人又是真正的恶意，一些可用的线索往往就是被他们这么轻描淡写的忽略了。
戴曼曼见他们俩半天没往下问新的问题，也不催促，只是越想越眼热，突然哭出了声：“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太绝了吧？连个全尸都不给留吗？玲玲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说着，她又觉得胃里开始翻涌。
“其实我们在发现祁可玲的头部的那个地点，还发现了另一个头颅，不过同样面目全非无法辨认，但是经过法医鉴定，受害者也是女性。”苏言手指轻轻的敲了两下桌子，询问道：“所以现在我们希望你认认真真的回忆一下，在你认识的人当中，有没有近期突然失去联系的？”
“不止玲玲一个？”对方拧起了眉：“什么意思，你们怀疑另一个人也是做我们这行的？”
“只是有这个可能，所以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警官，你可真有意思，整个南城市做这行的多到数不清，怎么那么巧我都认识……”戴曼曼的表情先是嘲讽，然后说着说着，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Jessie。”
“谁是Jessie？”丁凯岳觉得头疼，怎么他们这圈人就不能好好的叫自己的名字呢？这么一看，反倒是祁可玲最接地气。
“就是……”女人急忙的拿过桌面上其中一张照片，有点手忙脚乱的点了其中一个头发有些发青的人：“就是她，她就是Jessie，上次见到她还是八九天前了，我们几个一起去吃了火锅，从那天以后再没有见过面了。”
“电话也没有联系？”
“没有。”她连连摇头：“前几天我们几个还在一起说过这件事，后来玲玲说她最近被一个老板相中了，没准带去哪里潇洒去了，所以大家都没太在意。”
“知道她住哪吗？”
戴曼曼张了张嘴，好半晌才点头：“知道。”
……
日兴小区并不算太老，也在六合区，是新建起来的那片居民区当中中等的小区，有物业有门禁管理比较严格，非业主车辆不允许随意出入。
两辆警车在和门卫沟通过后，顺利的驶入了小区内，左拐右拐的停在了一栋楼附近。
苏言和丁凯岳从车上下了来，然后按照戴曼曼交代的地址，进了这栋楼的4单元，上了六楼。他们敲了敲左手边那户的防盗门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便和一起过来的技术大队的同事点了点头，那名同事上前用工具稍微摆弄几下，防盗门就开了。
在那一瞬间，大家伙还没来得及进屋去，一股上头的味道就从半开的门窜了出来，弥漫在整个走廊里。
苏言眯了眯眼，这熟悉的味道，应该是这里没错了。

第81章
“……还是不怎么想进去。”丁凯岳站在那里，整个人停止了呼吸，但是只觉得那股子味道一阵一阵的从全身上下的毛孔往体内钻：“感觉回头洗八百遍澡都去不掉这个‘香气’。”
而此时刚刚上楼来的张启山带着实习生却与他的态度完全相反，显然这种味道不仅不让他觉得反胃，甚至脸上隐隐透出了极度兴奋的感觉。张启山将工具箱高高举起，穿过此时将走廊挤的有点水泄不通的人群：“让让让让！我先进去！”
“嘿嘿！”顺利进入到了屋内之后，他还留下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丁凯岳拉住了那位眉清目秀的法医实习生：“你师父为什么这么兴奋啊？满面红光的好像刚啃了两个猪蹄子一样。”
实习生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屋里面走：“你是不知道，这些受害者都是我师父的宝贝，之前找到那个头他已经供在解剖台上大半天了，这会儿眼见着能拼全了……好了不说了，我得进去了。”说完之后，拎着大工具箱，带上鞋套就走了进去。
苏言紧随其后，带着口罩从丁凯岳身边经过，进了玄关就站在那里仔细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套房的装修算是不错，带着明显的少女风，整屋的墙壁都带着淡淡的粉色，家具都是浅色系的，米白的沙发上摆着许多毛绒玩具。从表面上看，这位Jessie和玲玲完全属于两个性格，玲玲的那套房子不知是因为太过于老旧还是什么原因，屋内卫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邋遢，而这里明显就要干净很多。
鞋，她低头垂眸看着脚垫旁右手边摆放着的几双女士鞋，有运动鞋和各种高度样式的高跟鞋，再边上就是两双室内拖鞋。可左手边就是整个一面墙的大鞋柜，或许这些鞋是受害者日常经常穿的，所以才暂时摆在了外面……
咚咚咚！
就在她沉思的这会儿功夫，身后突然传来了异响。
苏言回过神，技术大队的人已经陆续进来开始分散开取证，而丁凯岳正站在她的后面，将鞋柜上那几个柜门全部拉了开，正弯腰在那里不知道干些什么。
丁凯岳鼓捣了两下之后似乎有所察觉，将脑袋从鞋柜里抽了出来，见她正歪着头站在那里看，便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
“发现什么了？”苏言问。
“没发现什么……之前听蔡哥说你在祁可玲家中的鞋柜里发现了夹层，我想着她们不都是经常玩在一起的好姐妹，会不会都用这个方法来藏东西？”
“……应该不会。”苏言斟酌再三，开口道：“当初之所以我们会返回祁可玲家中，并且发现那个夹层，是因为在其家中各个地方都没有发现那些比较重要的私人物品，这是不正常的。我相信那只是祁可玲的个人习惯，如果我们能够在现在这位受害者的家中发现……”
她这边话音未落，那边一个技术大队的同事就嚷嚷开了：“嘿！这里发现一个墙壁嵌入式的保险箱。”
众人围了过去，那是在书房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山林景色油画，掀开其背面就是一个小型的嵌入式保险箱。技术大队的同事上前查看了一番，紧接着并没有耗费多久的时间，就将这个密码保险箱给打了开。
“看看都有点啥……”丁凯岳上前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掏出来：“这是……现金？一……二……三……”他最终拿出来了十几沓用小纸条封的完好的钱，不由得感叹：“看来这位的确比祁可玲有钱啊，这一般人现在谁还会放这么多现金在家？”
“也算是正常，戴曼曼不是说这位Jessie被一个老板相中了，要是稳定下来，应该是比她们之前要赚得多。”苏言瞄了一眼那红彤彤的钞票，之后将视线定在了那保险箱内。
“看来得查查她的金主是谁了，不会是个大变态吧……为了这点钱丢了命也忒不值得了。”丁凯岳摇头叹气，走到一边将这些钱一一封在了证物袋中。
苏言没应声，她伸出手从保险箱内又拿出了几个首饰盒子，里面装的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然后还有房产证，机动车的登记书，各种珠宝的鉴定书，应该是刚刚那些首饰的。
等等！机动车？
“受害者的身份证有没有找到？”她扭头问。
“找到了。”另个同事应了一声，顺便将身份证递了过来：“在客厅沙发上的包里找到的。”
苏言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因为没有化妆也没有p图，所以看起来和祁可玲朋友圈里那个完全是两个人，得需仔细辨认了之后才能发现眉眼之间有些相像。身份证上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长相清秀又干净的女人。
苗春梅。
她特别又看了几眼对方的出生日期，比祁可玲还要小一岁，这个颇有年代感的名字的确有点让人惊讶。和房产证还有机动车登记书进行过比对之后，确定这些都是属于苗春梅的，然后她转过身走到了丁凯岳的身边：“受害者有一辆白色的五座两厢小轿车，车牌号为南A&#183;vj345，刚刚在楼下的时候，你有注意到吗？”
“白色？没注意。”丁凯岳摇头：“我这就下去找找看。”
在他走了之后，苏言再次回到了保险箱前，将其中剩下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一样一样看过去之后突然顿了顿，目光定在了此时手中拿着的东西上：“宏德保险……”
同样是一份重疾险的合同，日期和祁可玲的那份差不多，虽说‘闺蜜’之间有着一样的保险并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儿，但是她仍旧觉得奇怪。眉头皱起，她面无表情的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封进了证物袋当中，在确定保险箱内再无任何的物品之后，随即走向了那间主卧室。
还没走到门口，就能够感受到空气中愈发浓郁的气息。等到她进入主卧的时候，看向了床上的景象，现场和祁可玲家的差别并不大，只不过情况要更糟糕上几分。因为祁可玲在受害的第二天就被人给发现了，这位在这里躺了最起码接近一周了，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看起来尤为恐怖。
“张哥，怎么样？”苏言开口问道。
张启山抬起头，额头上有着晶亮的一层薄汗，长呼一口气：“死亡时间和之前咱们猜测的差不多，目前看来身体表面无致命伤，所以死因应该也是头部遭受多次重击而死。”说到这里，咳嗽了两声便闭了嘴。他虽然是法医但也是一个嗅觉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对气味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边尸体的初步处理也已经完成，准备将其装进袋子带回局里进行进一步的解剖检查。等到尸袋封上以后，虽然室内空气仍旧是那般酸爽，但是好歹心理上好受了不少。那个年轻的法医实习生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摘下口罩，满脸憋得通红：“这受害者也是运气不大好，现在是深秋，各家各户的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的，这要是在夏天，早几天前能被发现了。”
因为门窗密闭性都好，所以邻居们并没有闻到太难以忍受的味道，顶多是在经过走廊的时候有些许的酸臭味，但是并不惹人注意，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是谁家放在楼道里的腐烂垃圾的原因。
“幸不幸运，都是死，也没什么意思。”张启山挥手，就有人进来把尸袋抬走了。
没过多一会儿，丁凯岳回了来，走到了苏言面前摇了摇头：“我们和小区的几名保安一起找遍了整个小区，并未发现受害者的那辆轿车，并且也去和物业核实过，受害者没有车库，应该不会是停在哪个车库里了。这……”
“找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那辆车的车钥匙。”苏言接着道。
“难道说车是被凶手开走了？这个小区的监控覆盖比华耀府强多了，我一会儿再去物业调取监控，只希望他们还能够保留一周前的那些录像。”
“好。”她点了点头：“这边取证也进行的差不多了，我一会儿先跟着法医的车回去，有些事情要回去确定一下。”
半个多小时后。
苏言跟着车回到了局里，此时专案大队的办公室内只有项阳一个人在翻看着一些文件，似乎江离等人那边的审讯还在继续着。项阳见她回来，抬起头随意的招呼了一声。
她想了想，走到了对方的桌前：“项哥，两年前宏德保险大楼那起自杀案细节你还记得吗？”
“细节？”项阳皱眉回想了一下：“能有什么细节，当时经过警方实地调查取证，天台上痕迹还有目击者的证词等等，全都符合自杀，家属也无异议，结案很顺利。我记得当时宏德保险出于人道主义还给家属大几万的抚慰金，当时社会风评还挺不错的。”
“你在想什么？怎么还能扯到两年前的案子上去？”他看着面前出神的人问。
“也没什么，只是我们在苗春梅，也就是另一位受害者的家中也发现了一份宏德保险的合同。”苏言回了神。
项阳挑眉，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了口：“怎么？你是觉得宏德保险有什么问题？要是真想查那起案子，不如去档案室看看，那里面留存着更详细的资料和卷宗。”
“成~谢谢项哥！”话还没说完，苏言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办公室门口。
几分钟后的市局刑侦档案室，她登记过后就在档案室入口处的电脑上进行检索，确定那起案子的卷宗所存放的位置之后，直奔那个方向而去。
在踮脚将那个已经落满了灰尘的小箱拿下来之后，她便坐在那里打开箱子拿出卷宗细细翻看起来。因为姿势不太舒服，所以她就拿起卷宗往后靠，就在这时从卷宗后面几页掉出来了几张照片。
一双美眸微微眯起，她弯腰将落在地上的照片捡了起来。

第82章
那几张照片有当时案发现场的，也有受害者生前的，单单从照片看衣着算是比较暴露，彩色的头发，烟熏妆和厚厚的假睫毛让苏言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复又翻出了箱子里的受害者的身份证复印件，魏姝美，年龄和祁可玲、苗春梅，戴曼曼等人差不多。
仔仔细细将那箱子里的卷宗和相关证据都看完了之后，她才起身回到了专案大队的办公室。
江离和蔡成济等人也回来了，丁凯岳正在那里和江离汇报着在日兴小区的情况，只见江离点了点头：“既然监控视频还在，那就尽快去查证苗春梅遇害的那两天，她那辆车是否在小区内出现过，如果出现过，它的行车轨迹要尽快有结果。”
“好的。”丁凯岳应道。
江离点了点头：“至于戴曼曼所说的，受害者背后的金主我会派人去核实。”说完之后，他看向了刚刚走进来的苏言，然后看了一眼手腕上表的时间。
苏言走到他旁边：“他们那个头目，审讯起来很棘手吗？”
“算不上，就是事情比较多而且人很鬼，怎么都不肯承认。加上缉毒和扫黄那边都觉得，既然弄回来了，不如一箭三雕，总得从他嘴里掏出点什么才罢休。”男人略显疲惫的抬起手揉了两下眉心：“但是无所谓，带回来的其余几个肯指认他，他也跑不掉。好在你们已经从戴曼曼那里得到了有用的线索，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了，吃饭了吗？”
对方这两个话题之间堪称跳跃了一道海峡，弄得苏言微微愣住，之后点了点头：“在回来的路上吃了张哥给的牛奶面包。”或许对别人来说，配合法医身上那股味儿是十分的难以下咽，但是对于她来说却实在算不上什么，倒是还惹得张启山啧啧称奇。
听到这个回答，江离没再继续说什么，转而看向了她手中拿着的东西：“听项阳说你去档案室了，发现什么了？”
“我就是去看一下两年前宏的保险那起自杀案，从大楼天台上跳下来的那个。”苏言一边说着，一边往会议桌和白板那边走。
“因为在苗春梅家里也发现了宏德保险的保单，所以你觉得这其中有联系？”
“倒也不是。”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会议桌上：“除开保险，两名受害者在其他发面上的共通点更多，比如说职业和朋友圈。所以选择查看这个档案，完全只是出自于我自己的直觉，但是我却发现了这个。”她将照片抽出来，摆在桌面上。
此时，办公室内的所有人已经都陆续的围了过来。
“这是当时自杀的那名死者魏姝美的照片，看着不觉得熟悉吗？”
“你要是非这么说的话，看着好像的确和今天带回来的那几个气质差不多。”蔡成济摸着下巴：“怎么？言妹子你现在是怀疑两年前这个自杀的和此次的案件有关联？”
“不是气质，是纹身。”江离突然说道，然后伸出手指了指照片中魏姝美的左手腕内侧：“如果我没记错，祁可玲在同样的位置也有这个纹身。”
丁凯岳这时候才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袋：“江队，戴曼曼也有，在审讯的时候我看到过。至于那个苗春梅，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尸体已经严重溃烂，可能得让张哥想想办法才成。”
“苗春梅也有。”苏言十分肯定的说：“在祁可玲社交软件朋友圈里发的照片中，苗春梅有露出过左手腕，她的的确确也有一个同样的皇冠形状的纹身。江队，我想这个理由大概足矣让我再次提审戴曼曼了。”
保险单不能说明什么，但是这个纹身，至少表明了两年前自杀的魏姝美有可能和祁可玲他们有着一定程度上的关联。
市局审讯室。
依旧是那间屋子，戴曼曼仍旧像早上的时候一样坐在那张椅子上，不过此时的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狼狈了一些，整个人有些萎靡不振，眼妆已经严重的晕染，显得很没有精气神。
她原本坐在那里垂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好像是睡着了，可是在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之后，就迅速的抬起了头。看见来人是苏言便迫切的动了动，要不是被手铐限制了自由，没准这会儿都站起来了：“所以呢？有找到Jessie吗？”
苏言用眼神示意她冷静，在和丁凯岳坐定之后，她开了口：“根据你之前提供的苗春梅的住所地址，我们在其家中成功的发现了她的尸体，如今也已经带回局里进行进一步的检查了。”
可就算她的言语中极力避免一些吓人的字眼，但是这句话仍旧成功让对面的女人面无血色，对方嘴唇开始微微的颤抖，过了几秒钟，这种抖动感蔓延到了全身：“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眼瞧着女人的目光开始逐渐游离，苏言用力的咳嗽了两声唤回，见她的注意力被拉回，就拿出了魏姝美的照片晃了晃：“这个人，你认识吗？”
戴曼曼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仿佛都僵住了，但是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不认识。”她回答的时候将目光撇向了一旁的地面上，并不敢直视那张照片。
丁凯岳和苏言对视了一眼，对面人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和用力交握的双手，明显就是在撒谎，如此一来倒是将这两个案子有关联的可能性一下子提升了很多。
“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你还要撒谎？是不是非得等你们都死了才肯说啊？”丁凯岳突然使劲的锤了一下桌面，惹得对方激灵一下打了个寒颤。
“就算我认识，那她早死了嘛，和玲玲还有Jessie的死又有什么关系？！”戴曼曼突然加大了声音，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你们警察不专心破案，尽快找到杀害她们的凶手，却偏偏翻出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是不是你们根本就抓不到凶手啊？”
“嘿！你……！”丁凯岳伸出手指了指她，登时就想发脾气。
苏言给他使了一个眼神之后，只定定的看着对面的人，眼神微冷，审讯室内的气压开始逐渐变低。戴曼曼似乎也有所察觉，只看了一眼便不敢继续同她对视，将头扭向一边，露出了心虚的神色。
“有没有关系，又有什么关系，你比谁都清楚。”她声音也是充满了凉意，无端的让人打心底害怕：“照片中这个人的纹身，你也有一个不是吗？”
女人下意识的伸了伸自己左手腕上的外套袖子。
“你到底认不认识她？”
戴曼曼缓缓的咬起了下唇，半晌之后，在苏言和丁凯岳的逼视下，迟疑的、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苏言从那间审讯室当中走了出来，快步的走向电梯口。下了电梯之后就直奔专案大队的办公室，刚要到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也是以极快速度冲出来的江离等人。
“江队，丁凯岳还在审讯室里和戴曼曼确定一些细节，我想着得先来告诉你一声……”
“有进展？”江离问，得到她肯定的点头之后，从身边快速的绕过，嘴里说道：“有什么事儿上车之后再说。”
苏言看到他和项阳还有蔡成济这幅着急的模样，便也只能下意识的跟着一起下了楼，坐上了江离的那辆黑色SUV。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她坐在后排从后视镜看着男人开车时候专注的眉眼，便也只能小声问她旁边坐着的项阳：“什么情况？”
“刚刚你们去提审戴曼曼的时候，我们核实了两年前那个死者魏姝美的个人信息，发现其被公安机关处理过，处理的原因想来你也能猜得到，卖淫。”项阳往她这边凑了凑：“紧接着就查到了她父母都已经死亡，但是还有一名直系亲属，是她的弟弟。”
“弟弟？所以咱们现在是要去找对方进行问话吗？”苏言看了看车里算上她一共四个人：“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大？联系不上对方吗？家属应该会配合咱们的问话调查吧？”既然都知道了魏姝美弟弟在哪里，应该不会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才对。
“嗯……”项阳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我们能找到他的弟弟也是因为对方在派出所社区的系统中进行了从业人员登记，上面显示他目前在一家汽车修理部工作。”
“修理部？”苏言想了想，若有所思：“当初方哥说凶手的作案凶器偏向于某种特殊行业所使用的锤子，所以你们怀疑魏姝美的弟弟有可能是凶手？”
“不止这点，你看看那家修理部的地址。”项阳又凑近了一些，将手机中的内容递给她看。
她眸子微微瞪圆了一些，这个地址……
项阳看见她的表情，冲着她眨了眨眼，二人此时离得相当近，也就不到两拳的距离。
突然，黑色的SUV一个急转弯，项阳毫无防备之下直接被甩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他那边的后车门上，好半天才意识回笼，捂着肩膀喊叫出声。而苏言则是反应极快的抓住了她这侧门上面的把手，安然无恙。
“江队……”项阳委屈巴巴的嚷着。
江离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抱歉，记错路来不及了，只能急转弯。”

第83章
我信你个鬼！
项阳坐直了之后揉着肩膀在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什么惹人怀疑的表情，心里想着好歹也是共事这么多年了，江队也太小气了吧，在他几次三番那么明显的宣誓了主权之后，谁还能或者是谁还敢和言妹子发生点什么啊！
眼珠子转了转，他看向了一旁坐在那里还毫无所觉的苏言，突然笑得有些诡异。但是很快的，他便收回了那抹奇奇怪怪的笑容，转而状若无事的开口：“你和小丁不是提审戴曼曼了，怎么样？魏姝美和她们认识不认识？”
“认识，而且根据戴曼曼的说法，魏姝美曾经也是她们这圈人的一员，那个时候她们‘入行’还都不算太久，感情好得不得了，这才一起相约着去纹了身。”苏言回应。
项阳撇嘴：“你们女孩子的感情还真是让人看不懂，关系好就一定要用一样的纹身来表示吗？”
“正常啊，性别差异嘛，就像是我们也看不明白你们男人为什么嫖娼也要一起去。”
“……”他被这话噎的一愣，正想反驳却回想起祁可玲的那位‘客人’可不就是经过好哥们儿的介绍才踏上这条不归路的，登时就泄了气。这丫头伶牙俐齿的，谁娶回家去做老婆谁倒霉！
苏言见他没了话，微微一笑，接着道：“的确，当初是他们几个人一起买了宏德保险公司的保险，但是戴曼曼表示她并不清楚为什么魏姝美会自杀，因为那个时候魏姝美和她们的关系已经不算特别友好了。”
“为什么？”项阳下意识的问。
“说是她破坏了‘行规’，她们这行无非就是抢客源之类的矛盾……”说到这里，苏言摊了摊手：“但是戴曼曼肯定是隐瞒了什么，从她的微表情和小动作都能看得出来，不过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我才想着先出来汇报一下情况。”
“嗯……综合目前所有已知的线索来看，两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这两起案件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项阳表示赞同，两个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距离又再次变近了一些，他似笑非笑的把视线放在了正在开车的江离身上：“江队，您觉得呢？”
“我觉得……”江离意味深长的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开了口。
只可惜余下的话项阳根本来不及听清，因为黑色的SUV再次再路上一个急转弯转进了辅路里，他以一个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姿势第二次撞在了后车门上，并且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蔡成济这会儿已经在副驾驶笑成了一个傻子。
而苏言仍旧是运动神经极为发达的在第一时间用把手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并且眨巴眨巴眼望向了前方的路段：“江队，你又记错了路了，这个不是通往汽车修理部的方向。”
“抱歉。”江离干脆利落的认错，在确定这条路上并无其他车辆之后，干脆在原地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直接调转了车头的方向。轮胎与地面急促的摩擦，甚至泛起了一阵阵的青烟。
还没来得及坐稳的项阳再次摔了回去，不由得脱口而出：“靠……”
“项哥。”苏言看着龇牙咧嘴的男人认真的道：“你应该加强锻炼，瞧着平衡力不大行了。”
项阳闻言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揉着肩膀敢怒不敢言的看着副驾驶上回头一个劲嘲笑他的蔡成济，心里道：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哼！(╯‵□′)╯︵┻━┻
路上再没出现什么插曲，半个多小时之后，江离将车停在了路边，车轮带起的是一阵一阵的尘土。这里位于城市边缘，四周多为村子动迁之后盖起的回迁楼，路面不如市内那般洁净。
几人下车之后，看着不远处的一间平房，上面挂着“明军汽车修理部”的大牌子，房身是掉了色的绿，有些破旧。这家修理部分为两个部分，一边是修车的一边是洗车的。
这会儿正有一位洗车工在清洗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听到他们关门的动静好奇的看了过来，招呼道：“老板，洗车吗？”
“警察。”江离亮出了执法证。
那洗车工被唬的一愣，急忙关掉了手中的水枪，还把手套摘了下来，手忙脚乱的将东西放在一边之后才冲着另一边的屋内喊：“老板！警察来嗦！”
另一边很快有了动静，紧闭的用塑料布和铁架子做成的简易大门其中的一扇被人从里面推了开，人还没出来呢就先听到了轻柔的女声：“警察？是不是来复查消防的？我们已经按照规定购买了消防栓……”对方出来之后，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扼住了脖颈。
江离等人都看向了来人。
女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微微一笑迎了上来：“江警官，苏警官……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魏冉。”苏言脸上也挂着笑意，只是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来是皮笑肉不笑，没多少真心实意。
这家修理部是熊向明生前同别人合伙经营的，后来熊向明死了，这经营权自然是是落在了妻子魏冉手中，看着现在对方这春风得意的模样儿，想来日子还算过得去。
“几位警官今天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魏冉询问：“我以为我丈夫的那件案子已经没有什么异议的结案了，而且据法院那边的消息，已经快要开庭了。”
“今天来的确是有些事情需要你的配合，和你丈夫那件事没什么关系。”江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将视线转移到了别处。
女人只是微微挑眉，然后抿了抿唇，做出了邀请的姿势：“现在天凉，几位警官有什么要问的，进来问吧！”说完之后她率先转身进了屋，路过还算宽敞的修车间，推开了墙上的一道门，其后面是一间办公室，装修简洁也算不上干净，但是至少开着空调比较温暖。
“请坐。”将他们引到沙发处之后，魏冉还分别给他们倒了水，接着坐在了西面的那个单人沙发上，也不开口，似乎正在静静的等待着警方的问话。
苏言和蔡成济并没有安稳的坐在沙发上，而是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转圈，时不时的看看这看看那。
“魏和志是在你们这里工作吧？”江离开门见山。
魏冉没第一时间回应这个问题，而是看了苏言两眼，似乎他们转圈的这个举动让她感到些许的不安，收回目光之后女人微微颔首：“是在我这里工作，是我们修理部的修车工。”
“他人呢？”
“有事刚刚出去了一趟，估计过一会儿就能回来。”魏冉看了一眼时间。
“你们都姓魏，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吗？”项阳接着问道，并且掏出了魏姝美的照片放在了茶几上：“那魏和志的姐姐魏姝美，你应该也认识吧？”
“虽然都姓魏，但是我们只是远房的亲戚而已，魏姝美我当然认识，算起来她也是我妹妹，不过命苦，两年前就自杀了。”女人叹了一口气：“我也是看和志可怜，没了亲姐自己的公司也倒闭，这才求了熊向明让他过来店里当学徒。后来向明走了，和志便留下来独挡一面了。说起来还多亏了他，要不然我一个妇道人家，还真够呛能撑起这家店……”她十分感慨，末了才反应过来似的，好奇的询问：“不过你们问这个干吗？难道是姝美的死不是自杀？”
“魏姝美是自杀没有错。”项阳回应。
“那为什么……”
苏言此时在转了一大圈以后走到了后窗户前，顺着玻璃窗往外看，发现房子的后面还有一片面积不小的院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堆放着一些废铜烂铁，还有几台或是零碎或是报废了的车辆外壳。几秒钟之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后面院子的一个角落里，紧接着她打断了魏冉的话：“可以去后面看看吗？”
沙发上坐着的女人闻言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在苏言再次发问之后，她点了点头站起身走了过去，推开了通向后院的小门：“后面只是放着一些没有用的杂物，乱了一些……”
苏言出去之后就径直走到了院子东南角那里，指着被两台废弃的车身已经生锈了且没有轮子的面包车夹在中间的那辆电动车问：“这辆电动车是谁的。”
蔡成济和项阳走过去看了一眼，皆面露喜意，这辆电动车不正是祁可玲死亡当晚出现在华耀府小区门口监控里的那一辆吗？也就是在狼爪沟经过后，又绕回去的那一辆，后座箱子上印着的logo就是之前他们调查的那家已经倒闭了的跑腿公司。
魏冉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这……这是和志的车，是他之前自己创业的公司倒闭之后留下来的，他一直都骑着的。”
“魏女士，我想你现在应该给魏和志打个电话，让他早点回来。”江离淡淡的道。
对方闻言只是皱了皱眉，但是也没问因为什么，十分听话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魏和志的电话，却在几十秒之后冲着他们摇了摇头：“他不接电话……他刚刚跟我说是去理发了，或许没听到电话响，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离和苏言几个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我们不这么认为。”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屋里走，顺便拨通了电话：“喂……老方，带着人过来，顺便把我申请的搜查证明也带过来……”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两台警车将这家小小的修理部的门口给堵了个严实，方佳茂带着人一股脑的钻了进去。
彼时魏冉正双手环胸的站在门前看着屋子里忙忙碌碌的人出神，苏言走到了她的身边：“感谢你的配合。”
“搜查证明都拿过来了，就算我不配合又能怎么样？你们不还是会把店里翻个底朝天。”女人笑得有些讽刺，然后露出了追忆的神色：“苏警官，你知道吗，当初向明死了你们警方过来取证也是这么个情景，我就站在这里看着。刚刚那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一样，看来我说我命不好是真的，怎么偏偏所有的倒霉事儿都被我遇到了？”
“命这个东西其实全在自己，你若不想让它好，它怎么好得了。”苏言轻笑。
话音刚落她便扭过头，看见魏冉正盯着她，浑然不惧的与之对视了一会儿之后，蔡成济出来二人才双双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别处。
蔡成济走到了魏冉面前，先是狐疑的看了她们两个人一眼，然后问道：“魏和志的住处在哪儿你知道吗？”
“就在办公室旁边的小隔间里。”魏冉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去，办公室旁边的墙上还有一道木板门，她从窗台的一个罐子里掏出一把钥匙，将那木板门上挂着的锁头拧了开。
方佳茂和蔡成济上前拉开那扇看着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进入到了那个小隔间内，面积大概也就三四平米的样子，十分的狭窄。紧靠着墙壁的方向摆着一张铁质的单人床，旁边有个布质的简易衣柜，床头那里摆着一个木头箱子当床头柜，上面布满的烟灰和其他的垃圾。
蹲下去看，床底下也堆放了许多杂物，黑乎乎的瞧不清都是些什么东西。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但是你们肯定找错人了，和志他不会犯法的。”魏冉辩驳。
方佳茂伸出手从床底下拽出来了一包东西，里面发出铁与铁的碰撞声，他十分利落的拉开了包上的拉链，蔡成济在旁边用手电给他照明。
“来吧……宝贝儿……”方佳茂从中缓缓抽出了一个铁把的锤子，这个锤子规格比一般家用的要大，而且手感沉上很多。用棉签在上面反复擦拭了两下，随后在棉签上喷洒了特殊的药剂，棉签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是人血反应。”他斩钉截铁额道。
周围的人都看向了不远处站在那里的女人，毕竟她就在刚才还在那里信誓旦旦的给魏和志打包票，转眼就被打了脸。
“这……”魏冉后退了两步，一脸的不可置信。

第84章
“成，这个带回去得和张哥一起做鉴定，看看是否是杀害祁可玲还有苗春梅的凶器。”方佳茂将铁锤封了起来，连带着一起封起来带回去的还有那个包里的小型手持电锯：“猜猜这个电锯会不会符合那两位死者断裂的颈椎骨横截面上的切痕？”
蔡成济拎着这些东西大摇大摆的从魏冉身前经过，中间还停顿了一下，扬了扬手中的物件：“不会犯法，嗯？”
女人脸色一白，表情一片茫然。
苏言在一旁道：“魏女士，这些东西是在您的店铺里发现的，看来得需要你和我们一起回去配合一下调查了。”说完之后她略微侧过身让出了通往外面的路，手上还做出了请的姿势。
对方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出言辩驳，只是收紧了身上穿的毛线外套，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市局，问讯室外的走廊上。
蔡成济正和苏言站在窗台旁小声的说着什么，这个时候电梯响了一声，江离从里面走了出来。蔡成济见他过来急忙迎了上去：“江队，您回来了，魏冉就在里面呢。”
“嗯。”江离应了一声，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几下后开了口：“你们两个站这儿干什么？怎么不进去了解一下情况？”
“修理部那边还有没有找到什么其余的有力证据？”苏言忽然问。
江离一双黑眸看向了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如果技术部在铁锤和手持电锯上提取出来的DNA和祁可玲、苗春梅二人相符合，上面的指纹也是属于魏和志本人的话，这证据足够有力，也完全能够将他钉死了吧？”
“还是你有别的什么想法？”
“也不是言妹子有别的什么想法，之前她丈夫的死……虽然说凶手是被抓到了，但是到底是存疑的，这点咱们专案大队的人都清楚。”蔡成济似乎是怕男人责备苏言这种看似有些‘无理’的怀疑，急忙将话茬接了过去：“上次让她逃脱就够闹心了，这回终于又落在咱们手里了，这账总得算一算吧？”
“熊向明的案子的确有疑点，但是目前看来这起案子不能说和魏冉有着牵连。”江离表情忽而变得严肃：“身为刑警不可将私人情绪带入办案过程，这一点我相信你们都懂，因为这会影响你们的判断。”
“所以我们在等你回来。”苏言平静的道：“我深知自己无法对魏冉保持十分客观冷静的分析，江队您可以。”她一双美眸熠熠生辉，里面是毫不掺假的信任。
江离和她对视了几秒钟之后，移开了目光，颇为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然后冲着蔡成济道：“项阳在帮着老方和张哥处理凶器的证据，你也过去看看。”
“是，江队。”蔡成济没什么异议的应下，转身走了。
“至于你……”男人看了苏言一眼：“跟我来。”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推开了问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苏言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然后也迈开步子跟了过去。
问讯室内。
魏冉正缩着脖子坐在那里，手中捧着一个装着水还冒着热气的一次性纸杯，她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离先是坐在她的对面，然后苏言在坐下之后则是随手开了空调，没过多久，空调吹出来的暖风就让人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暖意。
魏冉抬眼看了她一下，轻声道了谢，之后先是喝了半杯热水，这才张嘴说道：“你们想问什么就赶紧问吧，我四点多还要去幼儿园接两个孩子。你们也知道的，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照顾一个瘫痪了的婆婆，很辛苦的。”
江离闻言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一直盯着手里的几分档案进行翻看，过了两分钟后才抬起头问道：“既然魏和志是你店里的修理工，平时吃住自然都是在修理部当中，最近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女人回答的很快，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脱口而出：“虽然那是向明生前开的店，后来我接手了，但是还是那句话，家里的琐事就足矣让我分身乏术，我实在是不怎么去店里。只是月初或者月末去的频繁一些，因为要查账的。”
“那修理部平时都是魏和志在打理？”苏言似笑非笑：“不是说只是远方亲戚，魏女士还真信得着他。”
“苏警官肯定听过一句老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再说了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和志虽然现在只是一个一天到晚全身都脏兮兮的修理工，但是他脑子很聪明的，以前自己经营过公司，小小的一间修理部又算得了什么？”魏冉说到这里，还自嘲的笑了笑：“就算在钱上我会损失一些，但是总比修理部关门了，我一分钱都得不到的好。我有两个孩子，养育他们长大是一件劳心劳力又伤财的事。”
江离：“他近些日子的精神状态也没有不对吗？”
她继续摇头。
“那我们谈谈魏姝美吧，两年前她为什么自杀，或许你知道一些原因？一个人自杀之前她的行为举止总会出现一些异常，又或者魏和志有和你提起过他姐姐自杀相关的话题。”苏言摆弄着手中的笔，问出来的问题跨度可以说是相当的大。
魏冉似乎对于她不继续追问魏和志的事情有点诧异，许是还没能从上一个问题回过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意思：“姝美她……在她活着的时候，我们并没有那么亲近，就只是生活在一个城市的亲戚而已，一年到头见不到两回的那种。他们姐弟命苦，自小家里条件不大好，都是年纪不大也没念书就出来闯荡。想来你们警方也能调查清楚姝美她是做什么的……”女人说道这里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决定含糊的带过：“那也是被逼无奈，和志那个时候年轻气盛不让人省心，两个人要吃饭要租房子住，总得活下去再说别的。”
“后来和志慢慢懂事了，姝美也赚到了一些钱，她就把这些钱拿出来给自己的弟弟创业，眼瞧着好日子就在前面了，后来……后来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
魏姝美突然自杀，魏和志的公司接着没过多久就关门大吉了。
苏言没有在她说完之后就立刻问下一个问题，而是侧过头去和江离对视了一眼，江离冲着她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偷。她略微坐直了一些，接着问道：“不是说你家里的修理部是你丈夫生前和别人合伙开的？那你丈夫身亡之后，合伙人还在吗？对方也同意你让魏和志对店铺进行日常管理？”
又是一个极度跳跃的问题。
缓缓地将眉头蹙起，魏冉变得有些不高兴，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她的这个问题十分的冒犯，但是虽然如此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在向明的案子了结之后，他的那个兄弟主动将另一部分经营权也交给我了，不过当然是要付钱的。一是因为人家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生活不易，二是你们警察那段时间整天的过去折腾，对方嫌弃风水不好。不过我不懂，这个问题和你们要调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江离无意识的用食指敲了两下桌面：“当然有关系，魏和志毕竟是你所经营的修理部当中的从业人员，与他相关的都有关系。”
他这边刚说完，苏言那边就很快的接了上：“那你最近在和魏和志的接触过程中，他没有提起过魏姝美吗？或者和你质疑过当年魏姝美的死因？”
“……”魏冉握着杯子的手稍微用了些力气，纸杯出现了变形，她仰头将杯中已经凉了的水一饮而尽：“没有。”说这话的时候，好似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
“你稍早些的时候说，魏和志是要去看什么才暂时离开了修理部？”
“理发。”
“哦……”苏言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一边点头便凑过去和江离窃窃私语：“你说咱们是不是把他给惊到了……对方一定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才没有返回修理部……”
“会是因为我的车吗？”江离煞有介事：“但是不应该啊，修理部门前停车不正常吗？”
“二位警官！”魏冉突然站起了身，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在地板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你们还有什么别的需要我的配合吗？现在离幼儿园放学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我还得自己坐公交车返回去，可能会来不及。”
“没什么，但是还请魏女士保持手机畅通……”
“我知道，要让你们随时找得到我，你们尽管放心，我带着孩子跑不到哪里去的。”魏冉冲着他们两个点了点头，随即走出了问讯室，很快就上了电梯没了踪影。
苏言在她走后，看向了旁边的男人。
江离冲她轻轻一笑：“看来你的直觉是对的。”
……
专案大队办公室。
他们二人回来的时候，正巧赶上其余的人差不多也都在办公室，江离便招呼着所有人都来到会议桌这边，看了一眼项阳问道：“凶器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方哥证实了那个锤子还有手持电锯上提取出来的血液属于两个人，虽然DNA比对结果还没有出来，但种种迹象都表明咱们这回指定没白跑。”项阳显得尤为兴奋：“方哥还在两个凶器上提取到了大半枚指纹，算是比较完整，只要咱们一逮到这个魏和志再进行一下指纹对比，这就算结了！”
“对了，法医那边也证实了，那个手持电锯就是凶手在将两名受害者杀害之后，用来进行分尸的作案工具。”蔡成济跟着补充。
这会儿大家的神情都是比较放松和愉悦的，眼瞧着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证据充足到让人无法狡辩。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全力追捕魏和志，只要将人带回来，那这两起杀人分尸案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
苏言这时将一个用证物袋封住的水杯随手扔在了会议桌上。
“菜包，一会儿把这个给老方送过去，上面有魏冉的DNA和指纹。虽然没多大的希望，但还是进行一次对比。”江离吩咐道。
蔡成济拿过那个证物袋，一脸的好奇，忙不迭的询问：“江队，你是不是也赞同我和言妹子的观点了？你怎么一下子就改变主意了，是不是在刚刚的问话过程中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嗯，苏言刚刚在问询的过程中，几度生硬且毫无预兆的转移话题，而魏冉对此作出了不太明显的回应。”江离挑眉：“她的态度让她失去了这次可以安然脱身的机会。”
“对于我的那几次跨越相当大的提问，对方表现出了较为明显的不悦和难以忍受，这就说明了她其实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所以对我屡次打断她的思路很是不悦。”苏言说到这里略微沉吟了一下，接着道：“她希望这场问询能够跟着她的步调走，但是很可惜未能如愿，微表情和下意识的动作出卖了她。”
“这是不是就说明，这次魏和志犯案就像她丈夫死亡的那回一样，都是得到了她的精神暗示？”项阳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要真是这样案情就复杂的多了，这女人的小心谨慎他们全都见识过，根本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让别人抓住。
“现阶段还不能做出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但是魏冉肯定知道点别的什么。”江离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手中的自动签字笔。
“还有她在说到魏姝美的时候，表情也有点不对劲。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在维护魏姝美的形象，并不想当着外人说出她的职业……”苏言歪着头分析：“实际上她当时眼底的鄙夷和下压的嘴角都在表示，她瞧不起魏姝美，甚至是厌恶。又或者，她针对的不是魏姝美，而是这个职业。”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蔡成济表示赞同：“她丈夫生前不就是在外面瞎搞，她讨厌也正常。不过就是这个控制欲……之前接触过那么多次，也没发现。”
“这种人格在平时并不会显现出来，只有触碰到她的那个点，才会有所反应。”苏言解释：“况且之前我们拿她当做受害者家属去对待，生怕惹的她的情绪产生太大的波动，在调查或者谈话中，自然会顾及她的意愿和想法。”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项阳问。
江离思索了一下：“苗春梅的车不是还没找到，继续找。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魏和志这个人身上，毕竟犯下这些罪行的人目前看来仍旧是他。”
“而且……”他眸光闪烁：“魏和志精神状况尚好，他和唐英乐不同。”
魏冉没有破绽，魏和志未必能做到完美，不是吗？

第85章
这天晚上又是一个不眠夜，市局大楼属于刑侦支队的楼层灯火通明，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苏言揉着因为看了一晚上的监控试图找出案发后苗春梅那辆车的行车轨迹而十分干涩的眼睛，伸着懒腰抓了一把头发后，端着杯子出了技术大队的那间落地玻璃的监控室。她觉得现在急需一杯浓咖啡不加糖的那种来提神醒脑，这会儿方佳茂正趴在实验台上留着口水，眼底也是一大片的乌青。可以说这种状态对于刑侦支队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常态，要不怎么说警察这个职业死亡率算是比较高的呢，这么干下去她都觉得要心率失常了。
走到热水器旁边，弯腰从底下取出了黑咖啡的罐子，她正冲泡的功夫，方佳茂身边的仪器和电脑突然发出了滴滴滴的电子提示音。只见对方一个激灵就从酣睡中醒来，先是坐趴着的姿势变成了站立，然后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反应了几秒钟之后，突然冲到电脑前直勾勾的盯着看。
看了半天，还反复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之后跑到仪器那里取了刚刚出来的报告单。
“卧槽？！”他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苏言刚冲好咖啡，此时她周边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味，喝了一口那苦涩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大脑，倒是的确让她恢复了一些精气神。所以在看到方佳茂那不可置信的神色之后，她走了过去，这会儿其余的同事还都在小憩，她便刻意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声音：“方哥，这是什么结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是不对，就是很吃惊。”方佳茂把报告单递给了她：“江队不愧是江队，昨天蔡成济拿过来的那个带有魏冉DNA的纸杯我提取了上面的DNA还有指纹，睡觉之前随便放在数据库中进行自动匹配，你猜怎么着？”
“竟然他妈的和祁可玲家案发现场，厨房内带回来的那么多烟头里，其中一个的DNA匹配成功了！那么多烟头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都怀疑祁可玲一辈子没倒过垃圾。”
苏言闻言，不由得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报告单。
“我瞧瞧啊……当时我们在处理那些烟蒂的时候，也进行了细致的分类和编码，其中有大部分上面的DNA和祁可玲的相匹配，都是同一个牌子的香烟。剩下的就什么牌子都有了，想来差不多都是那些‘顾客’留下来的。”方佳茂走过去将当时处理相关证据时存档的照片翻了出来，一张照片上满满的都是烟头，当然了，并不包括那些沾有祁可玲DNA的。这些烟头还被依次编了号，十分清晰，一目了然。
“014号。”他点了点其中一个烟蒂：“就是这个。”
“能不能确定一下这个烟头扔在那里多久了？”
方佳茂皱了一下眉：“当时因为没有把这些东西当做主要证据去处理，所以并没有做这方面的检测，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应该是比较新鲜的，至于具体的就得上技术了，需要时间。”
“唔……”苏言还欲说什么，裤兜里的电话响起了提示音，她看了一眼之后望向玻璃房里面的蔡成济，这会儿也正睡眼朦胧的站起了身：“江队call我们回去。”
“那你帮我把这报告单拿给他吧，至于烟蒂的结果得等。”方佳茂嘱咐道。
随后苏言便和蔡成济一起返回了专案大队的办公室，虽然现在只是早上八点不到，但是大队的同事已经来的非常多了，全都在等着江离交代今天的工作任务。
“回来了。”江离看了他们一眼：“监控看的怎么样？”
“我们经过再三的核实，在苗春梅被害当晚，那辆车开去了东屯村附近，然后便失去了踪迹。”蔡成济叹了一口气：“那附近相邻的都是几个城中村，路况复杂，路面监控又少，短时间怕是……”
“我一会儿会联系那些城中村的管辖派出所，让他们出人配合我们进行摸排走访，监控和实地走访同时进行。菜包，你和我一起去那边。”江离道，然后转过头去和苏言对视，顺带着瞟了一眼她手中的报告单。
苏言会意，上前将手中的单子递了过去：“方哥从昨天魏冉用过的纸杯上提取出了DNA，结果竟然和祁可玲家中带回来的其中一个烟蒂上的DNA吻合！方哥表示虽然还没有经过严密的检测，但是那个烟蒂的时间并不久。”
“真的？！”项阳一个箭步窜了上来，凑在江离身边一起看了两眼报告单，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我倒要看看，这回她还想怎么说？！”
“魏冉抽烟？”蔡成济的眉毛因为惊讶而高高扬起：“我的天哪，还真是没看出来，她身上没有任何烟民的特点啊！她又说不认识两名受害者，但是DNA却出现在其中一名受害者的家中，简直是前后矛盾。不过她去祁可玲家干什么？两个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吧，还能是朋友不成？”
“亦或者……”江离盯着手中的单子，缓缓开口：“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祁可玲家中呢？”
“江队，你的意思是……魏冉有可能是跟着魏和志一起去的？！”苏言不禁为这个猜测而感到心惊，但是转念一想，却也十分的符合现实，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啥意思？团伙作案啊？那这个魏冉胆子也太大了一些！”蔡成济咂舌。
“一旦接受这个假设，很多不通的地方也就说得通了。”苏言一点一点的分析：“当时我们都奇怪，魏和志是如何顺利进入两名受害者的家中，而且还没有引起任何的声音。假如是魏冉帮他的呢？女人总会对女人降低戒备心，一个长相面善的女人敲你的门，并且声称她是你楼上或者楼下的邻居，以漏水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让你开门，就算对方看着面生，迟疑之下也会开的吧？毕竟对方真的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而且即使她在现场，并不代表她动手了，只是帮助魏和志进入室内呢？她作为诱饵打开了那扇防盗门，魏和志再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去制服受害者，没什么声音很正常。”
项阳闻言五官几乎要皱在了一起：“这也算是魏冉控制欲的一部分吗？我以为她只是喜欢在言语上诱导实行精神控制，这怎么还有这种癖好？难道是因为魏和志是她的亲戚，所以她才肯冒着风险出面？”
“你怎么知道她之前并没有这种癖好？”江离在一旁幽幽的开了口，在接收到项阳诧异的目光之后，略微扯起了一点唇角：“如果她一直都喜欢亲眼看见自己的这些‘杰作’呢？熊向明的案子只是我们没发现，并不代表她没有。”
“……这么嚣张？”
苏言在他们接下来讨论的这期间，眉间的皱褶有逐步加深的趋势，她的瞳孔没有聚焦，似乎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正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
江离是最先发现她的心不在焉，所以不由得接连看了她几眼，随即蔡成济也发现了，就用不大也不小的声音问道：“言妹子，你在想什么呢？”
“魏姝美……魏姝美的证物箱……”苏言眼神忽而一亮，来不及回话就以极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留下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也只是奇怪了几秒钟，他们便开始继续分析推理。没出几分钟，苏言气喘吁吁的又跑了回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扬了扬手中用证物袋封住的存储卡，随即走到了电脑前将存储卡插进了读卡器里。
“这是当时魏姝美案和卷宗等一起封存的现场录像，在查看她的档案当晚我也大致的浏览了一遍，不过就是为了确定一下对方是否真的为自杀，所以有相当多的细节都被我给忽略了。”苏言一边说着一边点开了视频，这张存储卡内的视频有好几段，大部分是记录案发现场的状况，不过有一段是着重拍了围观的群众。因为当时警方也不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所以拍摄围观群众以便日后取证，有些凶手是很爱返回作案现场以充分回味那种杀人的快感。
可后来根据天台的痕迹和目击证人，证实了魏姝美的确是自杀，这视频自然也就没有派上用场。
众人俱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上播放的画面看，突然，苏言按下了暂停键，视频画面停在了一群围观者那里，她伸出手指了指几层人群最后的一个地方。大家凝神看去，是一名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围观者，瞧着衣服和身形应该是女性。
“我刚刚就一直在想哪里不对劲，或许在那天晚上查看录像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存疑了，结果方才大家那么一分析，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苏言点了点那名看不清面容的围观者，并且将画面放大了几倍：“这件外套和这个包，之前在调查熊向明被杀一案的时候，魏冉穿过！”
“我……勒个……去？”蔡成济在反复确定之后，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言语功能，一拍手：“是了！言妹子这么一提，我对这件薄外套还真是有点印象。当初熊向明一案结案那天，她过来法医办公室签手续，穿的就是这个吧？！”
“就是这件！”他说完之后又回忆了两秒，最终十分确定的道。
“这么说，魏姝美在自杀的时候，魏冉竟然在现场？那……这个发现可就把她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全部推翻了，要么再大胆一点的猜测，魏姝美的自杀真的就是单纯的自杀吗？熊向明真的是她的第一个受害者吗？”项阳越说越心惊。
而他的话也成功让所有人有陷入了沉默之中，大家的神色一致，都是不大好看。
“我记得……魏冉的婆婆也是出了意外才瘫痪的吧？”苏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之后只觉得周围的空气更加凝滞了几分，她坐在那里抬起头看了看江离等人，所有人的眼底都带着一丝凝重。
……
明军汽车修理部。
虽然还只是上午，但是今天的洗车生意好像特别的好，苏言和项阳到这边的时候，修理部前面的一大片空地上停了四五辆车正在排队，里面两个洗车工忙活的热火朝天。看来魏和志这个修车工的突然消失，并未给修理部带来什么负面的影响。
二人绕过那些车，径直走进了洗车间内，里面一名洗车工负责往车身上打泡沫，另一名负责用高压水枪冲洗，噪音很大，所以对方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们两个人。
在其中一个洗车工回身弯腰擦拭后车灯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直起身示意拿着水枪的那个把水枪关掉。一瞬间，耳边的噪音结束，世界变得无比的清净。
拿着水枪的洗车工看了二人一眼，慢吞吞的摘下了手套，随后走到他们跟前站下了口罩：“二位警官又有何贵干呢？”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苏言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有车主好奇的看了过来。
魏冉迟疑了一下，从旁边喊了过来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小男生，交代他继续洗车之后，便带着他们走到了那间办公室内。抬手示意二人请坐，然后自己就那么环胸站在那里：“如果需要我配合，你们只要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不必这么辛苦的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项阳回应，一双眼睛贼溜溜的乱转。
见男人这样，魏冉露出了不适的表情：“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吗？还是警方找到和志了？”
苏言则是坐在了沙发上，然后看了看面前的茶几，伸手拿起了茶色玻璃制成的烟灰缸。在确定其中的几个烟蒂的品牌之后，微微一笑抬起头看向女人：“我还不知道，魏女士抽烟啊？”
魏冉听到这话，眸光微闪，但是表情控制的可谓十分的完美，没有惊讶也没有惧怕，神情一如既往的淡定。她也没有思考太久，只两三秒的时间就开了口：“最近才开始抽的，死了老公还要管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女人也是人，需要一个渠道释放压力很奇怪吗？！”反问了一句之后，她喘了几口气接着道：“还请两位警官有话直说，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我很忙的。”
“我们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苏言刚开口，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略显抱歉的笑了笑，她掏出电话扭过身子接通：“喂……”
“……”魏冉站在那里看着刻意压低了声音打电话的她，心中忽而升起了一种不安感，但是仍旧没有表现出来。
几分钟之后，苏言收起电话站起身，脸上仍旧是挂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了魏女士，您就算再忙怕是现在也要和我们回局里一趟，魏和志……找到了。”

第86章
苏言和项阳回到了市局专案大队办公室的时候，只有丁凯岳在电脑前整理一些材料，对方看到他们两个还抽空打了声招呼。
“什么情况？江队他们呢？不是说魏和志找到了吗？”项阳问道。
“江队？江队他们从东屯村直接就去了医院了，没回来呀~”丁凯岳一边整理着手边的资料一边回应。
“医院？谁受伤了？”
“谁也没受伤，是魏和志。听说早些时候江队和蔡哥去东屯村附近和当地派出所一起进行走访摸排，就在其中一条小路上发现了一辆黑色的两厢轿车，车型和苗春梅那辆一模一样。”丁凯岳解释道：“其实那辆车在大马路上跑的多了去了，但是蔡哥不是一直都在查看苗春梅的那台的行车轨迹嘛，所以对于车的外部状况还是相当了解的。他在近距离经过那辆车旁边的时候，发现了其右后轮毂上的划痕似乎与苗春梅被害当晚，那辆白色轿车开出小区时候曾与小区内的马路牙子发生摩擦的伤痕相符。后经过技术人员的勘测，证实了这辆车是经过整车喷漆改色的，大架号也对得上，就是苗春梅丢失的那辆。他们找到那辆车的时候，车牌子挂的也是假的。”
苏言挑眉：“所以魏和志藏匿在东屯村？实施抓捕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了吗？他反抗所以江队他们动了枪？”
“魏和志在哪里被发现的？停车地点附近吗？”项阳紧跟着问。
“嗯，当时他们就迅速的排查了车子周边的几家民房和小旅馆，最终在一家非法日租房内确定了魏和志就在其中一间房里。抓捕过程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在江队他们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魏和志那货抓起床头柜上的一瓶东西就往嘴里灌。经证实是一瓶百草枯，好在喝下去的时间不算长，加上蔡哥他们的阻挠量也不多，马不停蹄的就给送到最近的一家医院就抢救了。”丁凯岳摇头叹气，十分的唏嘘感慨：“你们说，他这种冷血的杀手也有愧疚之心吗？”
“愧疚之心？在强奸并且锤爆两位死者的头再将她们分尸之后吗？”项阳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然后干脆的摇了摇头：“我不觉得的他会有，对方只是单纯的想要逃脱法律的制裁。”
“又或者，这是魏冉的另一招棋呢？”
项阳有些吃惊的看向了苏言，苏言耸了耸肩：“劝导别人自杀对于魏冉来说，这不是第一次了吧，不得不承认她对于这点相当的擅长。”
“但是……”她接着道：“在经过这么多次之后，她似乎对于自己的‘能力’出现了一些膨胀性的认知，她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那种。之前不管是魏姝美还是唐英乐，亦或者是她那个年迈身体不好的婆婆，他们都是有着明显的性格缺陷和并不坚定的意志力，可魏和志不同。”
的确不同。
魏和志在之前并没有明显的精神异常指征，回顾他的生活和经历，就会发现对方是一个比较努力的正常人……一个有着部分阴暗心理的正常人，一个心狠手辣对受害者痛下杀手还面不改色的人会如此轻易就如了魏冉的愿吗？
“我估计，按照魏冉的打算，我们警方寻找到的应该是魏和志的尸体才对。”
“这么说的话，魏和志是因为警方的突袭，情急之下无路可退，才给自己灌下了那瓶百草枯？”项阳显得有些无语：“感情这货是觉得自己死了比较有尊严是吧？”
但是他想了想还觉得有点不对劲，便问道：“既然魏和志不想听魏冉的话自我了结，那他为什么不跑啊？”
“因为他没有那个能力。”苏言摊手，答案就是这么的简单。魏冉不是傻子，相反她很聪明，如果这个人难以掌控，她根本不会尝试。魏和志虽然看起来个人经历很是丰富，又是开公司又是什么的，但是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事无成，周而复始的失败再失败。他不具备独自犯案还能逃脱掉的能力，估计要不是魏冉，他能不能成功进入受害者家中都是未可知的。
魏和志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对魏冉还是信任的，他深知自己无法在没有这个女人的情况下顺利逃脱，所以一直都留在东屯村想办法。只可惜办法还没想出来呢，警方先找上门来了。
这个话题进行到这里，三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项阳才回过神：“那现在魏冉已经被咱们带回来了，可是江队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接下来怎么办？要不先去和对方磨一磨？”
“现在魏姝美是我们从时间上所能追溯到的，疑似为魏冉的第一名受害者，我们得想办法搞清楚，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看来又要麻烦戴曼曼了，对方已经被收到了看守所，咱们跑一趟吧？”苏言建议。
项阳有些迟疑：“那魏冉……”
“反正就目前来说，我们可以合理扣留她四十八个小时，等等江队那边的消息也不迟。”
“好。”男人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二人便在和丁凯岳交代一声之后，直奔南城市看守所去了。
……
墙上的时钟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市局大楼其中一间审讯室里，魏冉就这么坐在那里。面前纸杯中的水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窗户外面的天色更是由大亮变成了黑暗又隐隐约约有些微凉的趋势。
魏冉坐在椅子上不知迷糊了多久，连外面看守的人都换了几班岗了，只这间不大的屋子里，一切都是寂静的可怕。
终于，时钟指向凌晨四点四十五左右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随后这间审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了开。苏言和项阳走进来，二人一言不发的坐在了她的对面，期间甚至连一个正眼都不曾给她。
“这就是你们警方的态度？把一个和案件不相关的无辜市民带回来，不管不问的放在这里一整天？”魏冉先开了口，面上很是气愤：“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我带回来，我家中甚至没有来得及做任何的安排，我的两个孩子……”
“孩子你放心，我们已经联系你的姐姐替你过去照看他们，而且有什么困难我们警方也会予以帮助的。”苏言将原本正在翻开的资料扣了过去，直视她：“家中的一切你暂时都不需要操心，只希望你能够好好配合我们工作，既然口口声声说着‘无辜’，早点证明自己就能早些回去照顾孩子。”
女人神色不耐：“你们到底想要问我什么？不是已经抓到和志了吗？凶器在他的住处搜出来的，那些错事也都是他犯下的，只因为我是他的老板，就要被这样对待吗？苏警官，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偏见，但是法律岂非儿戏，你不能因为自己对我的不实判断就假公济私吧？”
苏言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对方自然也不示弱，二人就像斗鸡一样大眼瞪小眼了两三分钟。然而最后，苏言却忽然咧开嘴笑了笑，方才那令人心惊胆战的严肃氛围顿时消失无踪，这倒让对面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是不是觉得刚刚的那些话会激怒我？因为魏和志虽然被我们警方找到了，但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怎么可能会回应任何问题呢？畏罪自杀，多么顺理成章的名目，死人不会说话，这个案子自然就结了。但是真可惜呐……”她轻哼出声：“魏和志并没有死，经过医院的抢救，他现在已经恢复了意识和自主呼吸，也能够在医生的看护下回答警方的问题。”
魏冉眼角肌肉跳动了两下，但是面色仍旧如常，还扬了扬嘴角：“那很好啊，恭喜你们了，抓住了一个‘活的’嫌疑人。”
“怎么？觉得我们在诈你？”项阳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她播放了一段视频。视频中是魏和志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的模样，但是确实他还在呼吸，而且眼睛还有气无力的眨呀眨的。因为他喝下了一定剂量的百草枯，内脏受到了较为严重的损伤，后续还有一定几率会发生一些并发症，但是目前看来不会死，仍旧是活着的。
“……”只看了几眼，女人就移开了目光，桌子下方的两只手缓缓的握成了拳。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哦？”苏言笑得有些小得意：“你把一切都算的面面俱到，魏和志不乖乖听话赴死这点在不在你的预料之中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在医院的同事已经取得了魏和志的初步笔录，对方表示他所做的一切，犯案的整个过程你都有参与进去，对此你有什么话可说？”项阳收回手机，态度有些冷硬逼人：“在祁可玲家中发现沾有你DNA的烟蒂，很好的印证了他的口供。”
“荒谬！”魏冉好像气极反笑，整个人因为这‘无端’的指责而全身发抖：“他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蔑！”
“那你总得给出一个魏和志这么做的理由吧？他牵扯你下水对你有什么好处？那个烟蒂又要怎么解释？”苏言歪了歪头，表示相当的不解。
“这难道不是你们警方应该查证的吗？我怎么会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带有我DNA的烟蒂在修理部随处可见，他偷偷拿走几个放在案发现场，我也根本不会发现。或许他早在犯案之前就给自己想好了退路，要将一切都栽赃在我的身上，谎称受到了我的教唆，借此想要逃脱死刑。”女人有些慌张，只是不知道这慌张有几分是演出来的。
苏言却精准的抓住了她话语中的一个漏洞：“刚刚我们好像并未说过，魏和志在做笔录的过程中指认这两起案子都是你教唆的，魏女士，你现在又何出此言啊？”
“……”
在这短暂的沉默当中，她和项阳对视了一眼。对方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了，全因为魏和志没有身死这件事给其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对面人方才的慌乱，倒还有几分真的在里面。
“现在咱们说说，魏姝美的死吧？”苏言收回目光，从身前的档案袋里掏出两张照片：“你曾经和我们说过，你和魏姝美并不熟络更不知道她为什么死的，也不了解她自杀当天的状况。可你当天却出现在了她的自杀现场，并且进行了全程的围观，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那两张照片是视频的截图，魏冉甫一看到瞳孔就有微微放大的趋势，但也只是短暂的一两秒钟的时间，她很快就神色恢复了正常：“拿着两张模糊成这样的照片，就想强按着我的头让我承认从未做过的事，是我天真还是你们天真？”
“这件外套和这个包，你都有吧？”项阳伸出手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
女人端详了一会儿，紧接着十分平静的抬起头：“我是有啊，但是这种款式烂大街了，很多人都有。警察怎么不把那些人都抓过来一一询问呢？瞧着我没了老公孤身一人，也没有别人能替我做主，所以好欺负是不是？变着法儿的想办法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巴不得早点结案提高你们的破案率吗？”
“两年前的影像分辨率和现在的的确有着些许的差距，再加上经过电脑屏幕播放，打印出来之后一定会稍微失真一些。”苏言先是面露可惜，但是很快语气就轻快起来：“不过你不用担心，警方现在各项技术都相当成熟，特别是处理这种稍显模糊的图像，我们何有经验的。”说着又拿出另外一张照片，摆在了她的面前：“您要的高清大图，怎么样？是不是相当的完美，看看这清晰度，连您右手腕上的疤痕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张照片的女人正在抬起右手整理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外套袖子落下，露出了一截纤细的手腕。因为拍摄角度的原因，手腕内侧的疤痕完全暴露在了镜头底下。
魏冉垂眸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张照片看，脸庞被散落下来的碎发给遮挡了大半，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神色。
“根据时间线，你家里的那个婆婆，是在魏姝美死之后才发生意外残疾的吧？”苏言没有继续纠结于那几张照片，而是转移了话题。
“……”女人抬眼看她，没吱声，显然已经起了戒备心，在静静的等待下文。
“所以魏姝美的死让你尝到了甜头，你沉迷于这种掌控别人生命的感觉，下一个目标便放在了熊向明母亲的身上，对方年纪大脑子难免不清醒，是一个绝妙的目标。你怎么做的？像是对待魏姝美一样，摧毁对方的自信心以致于让她对生活绝望到自我了结？还是你干脆就直接出手将老太太解决掉了，毕竟她很老了，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苏言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魏冉的表情，见对方对她的话毫无反应，便使了一个眼色给身边的项阳。
项阳会意，接着道：“你婆婆出事的时候，你儿子多大，三四岁了，什么都记得。他听到了你如何在言语上诱导你婆婆，他记得你如何摧毁老人的意志力，他甚至看见了你是如何出手将老太太弄成如今瘫痪的模样！他把那个家中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什么都没看到！！！”魏冉涨红了脸，尖叫出声。
审讯室内再次陷入一片静谧，只听得到女人哼哧哼哧的粗喘声。
“他什么，都没看到？”苏言一字一句的重复着她的话，脸上的表情是意味深长的。

第87章
魏冉在发泄过后，瞬间就回了神，看着对面苏言似笑非笑的神色，心下觉得不好。
“他什么都没看见。”项阳也跟着重复了一遍，面露玩味之色：“魏女士的意思是，你的确做了，只不过你很小心，一切都没有当着孩子的面儿咯？还真是一副感天动地的慈母心肠。”
“你们警察办案经常这么曲解当事人的意思吗？”女人经过几秒钟之后，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没有做过孩子当然就不可能看到过，其实我到现在都还不理解，到底怎么招惹到你们了，非要把我拉下水不可。”
“从现在开始，我拒绝回应你们这些无理的、毫无根据的猜测性问题，我想这是我的正当权利。”她说完之后就闭了嘴，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
“当然了，这的确是你的权利。”苏言说完之后，看了项阳一眼，对方也冲着她微微点头，二人便一前一后起身，出了审讯室。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项阳叹气：“这人，真不是一般的难搞，好不容易刺激她说漏了嘴，却又被她察觉了我们的意图。”
他们之前去了看守所提审戴曼曼，并没有得到任何正面有用的线索，对方只是回忆了一下魏姝美死前的状态，还有当初因为什么对方和她们几个人闹僵的。原来魏姝美那段时间被一个人给包养了，她还付出了真感情，想要和那个人结婚。戴曼曼等人劝她不要对男人那么相信，她就觉得几个人是嫉妒她，起了冲突之后就彻底掰了。
但是据戴曼曼后来说，没有几个月，魏姝美就被那个男人给甩了，为了生活又被迫出来接客。再后来，因为几个人都是在一个鸡头手下讨生活，难免会见面，她们就对其冷嘲热讽了一番。戴曼曼说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魏姝美的状态已经隐约出现了点不对劲的苗头，只是没人在意罢了。最后的结果……便是大家都看到的那样，对方用无比引人注目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魏冉这人的确反应很快，没出两句话就知道了我们试图用她的孩子来刺激她说漏嘴。”苏言耸了耸肩：“但是刚刚也侧面验证了，她的孩子的确是她的软肋，不过就是两个小孩在这些事情中牵扯有限，咱们并不能做出什么文章来。如今她既决定闭了嘴，那再想要撬开可是不容易了。”
“她真的太冷静了，人性之恶在她的身上简直体现的淋漓尽致。”项阳摇头。
“但是她并不完美，只要是人肯定有弱点，只不过我们发现的是她那个不怎么弱的弱点，肯定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关键点……”苏言喃喃，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将所有的线索拆开重组，再拆开，再重组：“魏姝美是我们已知的她的第一名受害者，为什么是魏姝美……一定有刺激她开始第一次犯罪的导火索的……”
就在她皱眉思索的时候，二人回到了办公室内。
“魏冉那头，你们有什么进展吗？”蔡成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到他们两个就随口问了一句。
项阳将手中的档案甩在了桌子上，语气颇为无奈：“你觉得呢？有点进展但是也十分的有限，根本不足以成为将来在法庭上将她定罪的证据。”
苏言回了神，疑惑道：“蔡哥，就你自己回来的？江队呢？”
“江队说今天他在医院那边守着，魏和志抢救回来之后不是也没能正经问上几句话就被大夫以状态不好为由给我们赶了出来，他想着万一那货挺不过去，有人在那不还有希望在对方临死之前问出点什么吗？”蔡成济摆了摆手：“所以江队就让我回来先好好休息。”
“医生说很凶险吗？”苏言皱眉。
“倒也不是，当时我们破门而入的时候，他才跑到床头柜那里试图喝下那瓶药。但是江队反应极快，他喝下的也就那么一点，大部分都洒在了外面。我们送医也及时，魏和志身体强壮，抢救很成功。大夫只是不排除并发症的可能性，因为一旦出现多器官衰竭，那就糟了。”
苏言若有所思的回了一句：“这样……”
……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车，不过再过不久就会陆续的热闹起来，打破南城市凌晨这份独有的宁静。
苏言在项阳还有蔡成济他们回后面的宿舍楼睡觉之后，从市局大楼里走了出来，迎面而来的深秋冰凉的冷空气成功的让她脖颈后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所以她便将运动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然后一路小跑着到了那辆明黄色的跑车前。
没过多久，跑车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出了市局大院的大门，驶入主路。在二十来分钟后，靠近市区的地方有些堵车，她开着跑车随着车流一点一点的往前挪蹭。好像大城市就是这样，每天的早高峰很早便会开始，路上全都是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们。
疆北就不是这样，疆北城市小又靠近边境，因为经济比较落后，所以人口自然也少。以前在那里，就算是最堵的时候，一个红绿灯等个两三次便也能过去了。
滴——
旁边车的喇叭声让苏言回了神，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不该有的情绪封存住之后，挂挡紧跟着前车滑了出去。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她终于到达了魏和志所在的那家医院，将跑车在停车场停好之后，本想着直接上楼的，却在经过住院部大厅的时候看见了墙上悬挂着的时间。她停住脚步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又转身出了去。
在医院附近的早餐店打包了三份早餐，这才快步的奔向了蔡成济所说的楼层。
下了电梯，正打算去护士台打听一下，却一眼就看到了左手边不远处走廊里的长椅上坐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应该也是市局的同事，正倚在墙壁上，身上披着外套仰着头张大嘴睡得很香。江离则是上半身略微前倾的姿势，两个小臂放在膝盖上，垂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接着，他好像是听到了脚步声，缓缓的抬起了头。
苏言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进了那双眸子里，她在离着对方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停在了那里，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喊出一声‘江队’。过后就是无尽的懊恼，刚刚那一瞬间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在看到男人那一夜未眠略微发红的眼，还有抬头之后即刻柔软下来的神情，她只觉得喉咙堵得慌，脑子当机停摆，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怎么过来了？”还是江离先开的口，嗓音有些沙哑：“魏冉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就……你想象中的那样，不是特别的顺利。”苏言走上前，从购物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了他，用较为轻松的语气说道：“怎么现在执勤条件如此艰苦，连瓶水都没有。”
江离微微一笑，直起身接过水喝了两口之后道：“事发突然，本来就是临时执勤，坚持坚持也就过去了。”随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的看着她：“你昨天应该也通宵了吧，大清早的不回去补个觉，跑来这边干什么？”
“魏冉那边虽然没有什么进展，但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就想着过来这里问问魏和志。”苏言抿了抿唇，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眼底透着复杂的光。
她是有些心虚的，其实魏和志这里就算睡醒了再来也来得及，况且她现在巴巴的赶过来，不还是得坐在这里干等着？只是在蔡成济说江离守在医院的那一瞬间，她心中冒出了几股并不舒服的感觉，男人算起来又有超过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吧，医院走廊也不暖和，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光是想象，就觉得可怜，等到这里一看，还真是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
这间病房门口靠近步梯，楼梯间里的冷气一阵一阵的往这边窜，她复又看了看身边人身上略显单薄的薄外套和牛仔裤，下意识的脱口问道：“你冷吗？”
江离微微愣住，他扭过头观察了一眼她的神色，黑眸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紧接着微微颔首：“冷。”
果然苏言露出的不忍的神色，急忙从袋里掏出一份打包好的热粥，塞进了男人的手里：“我刚买的，还热乎着呢，赶紧吃吧。”她想着，对方总是投喂她，有这个机会总该投桃报李的。
“好。”江离低低的应了一声，打开盖子，一股醇厚的香味就顺着冒出来的热气蔓延到了周围。
许是这香味太过于勾人，原本旁边睡着的同事忽然睁开了眼睛，先是茫然的盯着房顶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回了神。看到苏言还十分热情的打了招呼，然后盯着江离手中的粥猛瞧。
苏言笑着回了一声问好，将另一份早餐递了过去。同事欣喜若狂的接了过来，正要美滋滋的打开袋子享受热乎乎的早餐，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角余光瞟向了身边的江离，却被对方的神色给骇了一跳。男人脸色如常，但是奇怪的是，他就是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情绪，隐隐带着威胁的意思。
这名同事眼珠子乱转，开始想，他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江队了？下一秒，他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原因无他，是他一下子想起了最近都流传在市局的一个‘谣言’。如今看来……也许不是谣言呢？瞧瞧江队那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还不是嫌弃身边这个灯泡太亮了？
想通了前后的关键之后，‘灯泡’同志利落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呵呵……呵呵呵……这眼瞅着大夫也要上班了，我先去办公室门口守着，确保他第一时间过来查看一下魏和志的状态！”说完之后，弯腰捡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外套，随手掏出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塞进了嘴里，然后迈开步子准备溜之大吉。
不过‘灯泡’同志却在走出两步之后，站在了原地，‘咦’了一声之后把嘴巴上咬着的半个包子拿了下来仔细看了看：“茴香陷的？”
“是，我去的太早，早餐店只有这个馅儿的蒸好了……”苏言尴尬的扯了扯唇角：“是不是你不喜欢？”
“不是不是。”对方连连摇头：“我什么都吃，是江队，他不喜欢茴香还有香菜可是出了名的。”话音未落，他就接收到了来自某人的死亡凝视，一个激灵之后十分光棍的一溜烟儿跑了。
“嗯……”苏言有些抱歉：“要么先喝点粥糊弄一下吧，待会儿我再出去买。”
“不用，听他胡扯。”江离面不改色的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脸上的确没有什么勉强和厌恶的神色，一口接着一口，拳头大小的包子很快就进了肚，然后又拿起了另一个。
苏言见状，便也只能坐在那里小口的喝着粥，一时间二人之间氛围安静而又和谐。
“星网，还记得吗？”男人在吃完第二个包子之后，开了口。
“……”苏言闻言心头一颤，拿着勺子的手就那么静止在了半空中，她眨了眨眼，将勺子放回去之后，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就是闫飞案子的那个星网？我当然记得，后来经过局里研究决定不是把这件事上报给了省厅吗？毕竟这种程度的案子，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
江离将剩下的粥一饮而尽：“没错，昨天上面返回来的消息，近期内这件事是没有什么希望的。”
二人在这之后俱是陷入了沉默，他们各自心中都清楚明了，当初破邪行动组是耗费了多少时间才成立起来的，而那些支撑小组成立的证据又是多少人日日夜夜的心血。重来一次要多长的时间，半年？一年？两年？谁都不能确定。
“疆北……”
？？？苏言听到耳边的这声呢喃，几乎瞬间就僵直了身体，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乃至于扭转脖子的时候她自己都能听到那细微的‘咔咔’声。当然，这只是她觉得，实际上旁人仍旧看不出她有什么突然的变化。
江离恰巧这个时候看向了她，神色和语气也都没有什么起伏，就好像在唠家常：“疆北是个好地方，前段时间我也在那里待过一阵子。我记得之前你休假的时候，跟我报备过出市去疆北，去玩儿吗？”他虽然表面很是漫不经心，但是一双眸子没有离开那张秀美的脸蛋半刻。
“去看朋友。”
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第88章
“看朋友？”江离挑了挑眉，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道：“只可惜上次休假时间太短，你和你的朋友大概没能好好的聚一聚。”
“只是见一面而已。”苏言微笑。
接着男人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二人还算安静的坐在一处吃完了这顿早饭。没过多久，那位‘灯泡’先生就披着自己的外套，带着几名大夫和护士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这是苏言第一次正式见到魏和志，因为一群人把病床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所以她也只能透过缝隙去一点一点的观察。对方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身材健壮，梳着寸头，只不过现在整个人毫无血色的躺在那里，连掀开眼皮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目前生命体征较为平稳，也并没有器官衰竭的前兆，不过仍旧没有脱离危险期。”大夫在细致的查看完他的情况，并且嘱咐护士多加注意之后，扭过身冲着他们说道：“你们想要问他什么我也不会阻拦，但是我的意见是，很可能你们问了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随后，在护士给魏和志注射了药物之后，一群人才陆续的出了这间病房。
耳边是各种监测仪器‘滴滴滴’的电子音，苏言在得到江离的首肯之后，走到了魏和志的身边，俯身看着脸上还罩着氧气罩的人。对方似乎有所察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你之所以杀了祁可玲和面春梅，是觉得她们和你姐姐之间的死有什么关系吗？”目前的状况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去进行铺垫，所以便直接开口问道。
“咳咳咳……”魏和志突然咳嗽了两声，剧烈喘息了几秒钟之后才渐渐恢复了平静，他耷拉着眼皮，只余一道很小的缝隙，就好像是失去了意识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一般。
“你昨天和警方说过，这两起案子魏冉的确参与了，其实你错了，这不叫参与，这叫主导。”苏言略微弯了腰，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语气温柔但是表达的意思却是异常的尖锐：“你觉得你是在为你姐姐报仇吗？我告诉你并不是，祁可玲和苗春梅她们和你姐姐之间的关系是谁告诉你的？让我猜猜，是魏冉吧？你做的全部都是魏冉想要让你做的，你以为的并不是你以为的，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可悲的事情吗？！”
“你想不想听听魏冉在早些时候被审讯的说辞，她否认了你的指认，并且表示你这是栽赃陷害。”她说完之后掏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正是魏冉被审讯时候说魏和志偷取烟蒂想要陷害她的那段对话。
魏和志的胸膛开始剧烈的起伏，心率也略有些上浮，这就表明他对外界的感知是一清二楚的，只不过就是不想回应罢了。
苏言见状，嘴角翘起无声的笑了笑，语气讽刺更显尖锐：“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就能让魏姝美瞑目了吗？你在听完魏冉的口供之后，还对她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吗？我们浪费了一点时间做了一个小调查，据认识你们的人所提供的侧面信息来看，你和魏姝美在几年前的经济状况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拮据。虽然你姐姐赚的不少，但是你们两个消费都是大手大脚的，攒不下什么钱。结果突然在两年半前，你有了一笔资金开了一家跑腿公司，不如你和我说说，这些钱是哪儿来的。”
床上的人右手开始微微颤抖，紧闭着的眼角的肌肉也因为隐忍和抽搐着。
“哦，对了，有人证表示，魏姝美在那个时候被人包养了……”
魏和志就在此时突然睁开了眼睛，眸子里透着凶恶的光，恶狠狠的看向床边站着的人，瞧这架势要不是两只手都被拷在了病床上，没准他就会拼死起身进行攻击。
“不是……”他艰难的喘着气，因为喝下的药物对喉咙及气管和食道等位置都产生了一定的伤害，所以说起话来十分的吃力：“不是……包养……”
苏言认真的听完了对方的反驳的话之后，表情是浑不在意的，甚至于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好好好，不是包养，那就是正当的男女朋友关系咯？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经调查发现，熊向明原本家住在城郊那片，家里是靠种地为生，不过近些年城市规划，那片统一动迁了。他获赔了三套的拆迁房还有近百万的补偿金，这大约是在三年前。”
“包养魏姝美的那位就是熊向明不是吗？你开公司的那几十万也是他给的吧？”
如此一来，魏冉的愤怒就可以说的通了，虽然家中动迁分了三套房子，但是城郊的房子根本不值钱，甚至卖出去都很困难。那近百万的赔偿金才是最重要的，结果自己的老公和自己的远房亲戚搞到了一起，还一下子送出去几十万，换谁谁都得疯。
“熊向明爱她，他们两个是要结婚的！”魏和志被她刺激的双眸凸出，用损伤的声带艰难的说出了一句十分完整的话。他此时就仿若一个斗鸡一般，就算身上被限制住不能动弹，但是仍旧高高将头部从枕头上抬了起来，不肯示弱。
“……”
他的回应成功的让在场的三人都陷入了无语的状态当中，要么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第一次见到这种自家姐姐做人家小三，弟弟不仅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只要你活的够久，什么样儿的人和事儿都能见识得到。
“最后的结果呢？熊向明不还是和你姐姐分手了吗？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有向你们讨要那给出去的钱吧？你管这种畸形的关系叫爱？”苏言观察着床上人的状态，说到这里还故意的嗤笑出声：“而且在你姐姐自杀之后，你竟然还接受了魏冉的救助，去他们家中的修理部工作，听从魏冉的建议，残忍的奸杀了两名无辜的女性，你怎么想的？”她真是无法理解，一个人竟然憨憨到这种程度。
江离身边站着的‘灯泡’同志此时此刻也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他脸上都是荒唐的神色：“你难道就没怀疑过魏冉的意图？”
“她根本不知道……”魏和志因为过于震惊，整个脑袋都跌落回了枕头上。
苏言现在终于知道对方的那个跑腿公司为什么会关门了，就这个脑回路，卖个凉皮都卖不好，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执法人员的身份，但是这种智商就别怪被人家当枪使了吧？她终于了解了魏冉到底是如何选择的魏和志，只不过女人只是在最后一步算错了，算错了魏和志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
“魏冉利用了你，利用你夺取了两条无辜的生命，那两个人和你姐姐的死根本谈不上有关系，你杀错人了。”她后退了两步，冷冷的看着他，声音自然也是极度额冰冷：“你真的觉得她对于你姐姐和熊向明的事一无所知？呵呵……”撂下了这句话，她便转身出了这间病房。
江离见状嘱咐了‘灯泡’同志继续在这里守着，也出了去。他走出病房的时候，左右看了看，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前，看到了苏言那在逆光下略显单薄的背影。
放轻了脚步走上前，他靠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没有出声。
“江队。”苏言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有些太过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毕竟是躺在医院里，手无寸铁、毫无还击之力。”她忽然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情绪之中不可自拔，习惯了还是特种兵时候的‘作战模式’，做事只求结果不求过程。但是现在毕竟身份不同，她的咄咄逼人在外人看来是否是冷血的表现也未可知。
江离张嘴，正欲回答，魏和志的病房里却忽然传出一阵异响，紧接着护士站的呼叫铃也响了起来。下一秒‘灯泡’同志冲出来冲着那边大声喊叫：“大夫？大夫！！！！”
不出半分钟，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乌泱泱的一股脑的涌进了病房内。
江离没有即刻上前，而是安慰似的抬起手拍了拍苏言的肩膀：“总有人要为那两条无辜枉死的生命负责，而我们的工作就是要替这些受害者讨回公道，所以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说完手下还捏了捏，然后快步的返回了魏和志的病房。
经过近办个小时的抢救之后，魏和志的生命体征终于再次恢复了平稳，不过情况不容乐观。
江离和苏言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间了。二人先后上了苏言开过来的那辆跑车，车里相对于狭窄的空间内弥漫着沉默的寂静。
“我突然想起来有些资料落在了家里，方便的话送我回家取一趟？”江离忽而开口道。
苏言微微颔首，明黄色的跑车汇入车流，在约莫四十来分钟之后，跑车停在了男人家楼下，二人一起上了楼。
一进入公寓内，江离就径直往书房的方向去了，她闲来无事在客厅里晃来晃去。没过多久，对方从书房出了来，手中还捏着一个颇有厚度的档案袋。
“可以走了吗？”她问。
江离随手将档案袋放在了茶几上，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饭点，所以便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进了厨房：“一会儿回去单位食堂估计也只能菜汤拌饭了，不如将就着在我这里吃一口吧。”
“江……”苏言没来得及说什么，厨房里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她也只能把剩下的话给吞了回去。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她又转悠了一圈之后随意的坐在了沙发上，说实话想起男人拿手的鲜香海鲜面，她嘴里的唾液还真是不受控制的分泌了一些。
等待的时间总是有些无聊的，她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就落在了刚刚江离放在茶几上的那个档案袋上面，紧接着她的瞳孔微缩，顿时移不开视线了。只因为档案袋上写着一行字体不算大而且略显潦草的英文，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话，是星网的全称。
没过多久，江离端着两盘子用料很足的炒饭出了来，同她一起坐在了沙发上，黑眸若有似无的瞟了档案袋一眼。之后二人就这么窝在沙发里一口一口的吃着炒饭，那饭炒的粒粒分明，有嚼劲又有着腊肠的咸香，好吃的苏言恨不得把舌头都吞进去。
男人吃的很快，吃过之后就把盘子放在一边，侧过头盯着她瞧，在她快要吃完的时候终于说道：“对于魏和志的事儿，你实在不用想太多，还是那句话，总有人得为无辜的受害者负责。你有了线索，进行审问，得到供词和证据，仅此而已。”
“在我审讯过后，他差点死了。”
江离闻言似乎是有些吃惊的仔细看了看她：“我印象中的苏言，好像不会为这种事情而纠结。魏和志病危和审讯没有任何的关系，是因为他喝下了百草枯，而且你觉得他是被魏冉利用才被迫犯下两起命案的吗？想想祁可玲和面春梅的死状，她们全身赤裸，被强奸，被分尸，毫无尊严的死去。犯罪现场和每一个细小的证据都在告诉我们，魏和志不是单纯的被利用，他本身就是一个虐杀者。”但凡有一丝良知和悔悟，也不会用这种残忍的手法将人杀害，并且最终还将死者的头颅像是丢垃圾一样丢进水沟里，实施了最后一步对死者的彻底‘侮辱’。
“我们唯一应该觉得抱歉的是，没能早一步找到魏和志，让他好好的站在法庭上接受死者亲属的唾骂，接受法律的制裁，并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静静的感受着死刑逼近时候的恐惧感。”
随着男人低沉而又有磁性的嗓音，苏言却觉得豁然开朗，的确啊，不管是之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世界里从来都只有两种颜色：非黑即白。
“谢谢江队。”她由衷的感谢。
江离轻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卧室拿出了一条崭新的毛巾递给了她，冲着卫生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连轴转了这么久，回到局里之后又要继续提审魏冉，先洗把脸精神一下咱们再走吧。”
“好~”这两天的不眠不休，身上粘腻的感觉的确让苏言觉得难受，虽然不能洗澡，但是洗个脸洗个头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她接过毛巾之后进了卫生间，将外套脱下来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背心，打开水龙头将温热的水扑在了自己的脸上。
十多分钟后，她擦着头发打开卫生间的门，一身清爽的走了出来：“江队……”却在下一秒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一双美眸略微瞪圆了一些，小嘴儿微张的看着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她算是见过一次，正是上次在那家私房菜里见到的江离的父母：江成文和罗兰。
沙发上的两口子看到她显然也有点吃惊，江成文倒还好一些，罗兰则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当看到她上半身穿着紧身背心的时候，更是吃惊不已。
这时，江离从厨房走了出来，将两杯水轻轻的放在了茶几上：“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他说话的时候眉头皱起，显然对于他们这种不打招呼就上门表示了些许的不满。
“就是……”江成文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自己媳妇给打断了。
“你们同居了？”
罗兰的话犹如一道惊天的炸雷，直接将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劈了个外焦里嫩。

第89章
从江离家出来的时候，苏言的头发还是半干不干的，面对罗兰的荒谬说法，二人自然是极力解释了一番。但是江成文和罗兰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是用一种十分怀疑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打转，最终江离忍无可忍的一摊手，拉着她出了来。
在电梯上，苏言几次欲言又止，等到上了跑车往局里的方向去了之后，她才迟疑的开了口：“我们这样跑出来真的好吗？阿姨好像是误会了……其实我可以解释清楚的……”
“不用在意，只是我家里突然出现一名女性，他们觉得太过于吃惊罢了，等到一会儿两个人冷静下来就会发现我家中并没有女人日常生活的痕迹，我回头会和他们好好解释的。”江离直视着前方的道路：“没有太多的时间耽搁，魏冉那边要速战速决，因为这两起恶性杀人分尸的案件已经引起极大的社会关注，上面要我们尽快结案，给关注着这件事的群众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哦。”苏言点头应了，但是只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没等她想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跑车就已经驶进了市局大院内。
二人回到专案大队办公室的时候，项阳等人都在，蔡成济看到他们回来急忙询问：“江队，魏和志怎么样了？醒没醒，能不能接受审讯？”
“医院暂时下了一个病危通知书，还能挺多长时间谁也说不准。”江离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将手中的档案袋塞进了第一个抽屉里，随手上了锁。
“那……”蔡成济表情有些焦急。
“别担心，在他失去意识之前，苏言已经把该问的都问了，而我们也得到了预想之中的答案。”
“这就好。”项阳也跟着长舒一口气，接着问道：“那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准备继续提审魏冉，按照苏言的思路，好歹现在又多了一个突破口。”江离说到这看了苏言一眼，眼底带着一些情绪：“不过接下来这场审讯，你最好不要参加。”
苏言起先也是一愣，但是当她和男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异常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决定，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任何的异议。
反倒是其余人听到这个决定，都面露不解，甚至表示出了质疑。丁凯岳的情绪最为激动，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江队？这是为什么？魏冉这条线可是苏言从头跟到尾的，所有的细节她最清楚，就连最新的突破进展也是她提供的思路不是吗？”
蔡成济虽然没有丁凯岳这么激动，但是也是搓着手暗暗赞同：“江队，这言妹子是犯啥错了吗？不太应该吧……”他们干工作这么多年了，这种临时被领导抽离主导案件有多难受，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不是我犯错了，而是我的确不太适合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出现在魏冉的面前，江队说的没错。”苏言微笑着安抚同事们的情绪，冷静的道：“上次熊向明身亡，最后是我出面和魏冉对峙的，所以在面对我的时候，她会尤为警觉和敏感，从而增大了审讯时候的难度。”
“是的。”江离点头，接过话头继续道：“因为魏冉现在对苏言存在着最大限度的防备，所以她是在不宜露面，在魏冉的心中苏言是个非常聪明的对手，带着这种密不透风的戒备心，我们要找她的失误难度会翻倍。而且根据她的这些受害者的特点，我们可以看出她自身在面对女性的时候是比较自信的，一个人的心里所恐惧的和憎恶的并不会彻底消失，我们要给她施加压力，分散她的注意力这样在接下来的审讯中才会有机会一击必中。”
“恐惧的，憎恶的？”蔡成济挑眉。
江离微微一笑，还未等他上扬的嘴角落下，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随即走进来一个面生的男人，那人看着他们露出一个憨憨的笑：“江队，我们领导让我来找你报道。”
“这又是谁啊？”丁凯岳凑近项阳，小声巴巴。
苏言则是盯着来人看了好几眼，然后开了口：“从身高、体重，身材还有脸部一些络腮胡的特征来看，瞧着和熊向明有些相似。魏冉这种人会对于某些特定的数据和特征尤为敏感，江队这是要……？”
“若非必要我并不想用，希望魏冉这次足够配合，那就再好不过了。”江离无奈挑眉，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稍早些时候我还联系了熊向明的那个朋友。”
“李勇军？”苏言回忆了一下。
“嗯，让他交给小王几句熊向明的口头语。”男人拍了拍手：“菜包和项阳你们两个先跟我进去，苏言你带着小王在旁边那间观察室待着，看我眼色行事。”
“是。”几个人一起应道。
几个人陆续往办公室外面走的时候，蔡成济一眼接着一眼的看那个小王，小王便冲他十分友善的笑了又笑。他摇头叹气的走到了小王的身边，拍着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小王是吧？哥给你个建议。”
“您说，您说。”小王态度十分的恭谨谦卑。
“听哥的话，一会儿要是需要你进去，记住了，千万别笑。”说完之后，他摇头晃脑的跟上了前面的江离。
苏言见状垂头抿嘴笑了笑，的确，这个小王板着一张脸还挺唬人的，一笑起来就和个铁憨憨一样，眼角的鱼尾纹能夹死一只苍蝇，总之瞧着十分的喜庆。
几分钟后。
苏言和小王按照既定计划进入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透过那扇单面成像的玻璃看着对面的情况。
魏冉自打凌晨被苏言和丁凯岳审完之后，就一直被留在了这里，江离、蔡成济还有项阳三个人进去的时候，对方正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醒醒吧？”蔡成济坐定之后，敲了敲桌子。
对面的女人才有了点反应，先是趴在那里动了动，然后缓缓的抬起了头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过了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不过一活动腿就针扎似的又麻又痛，使得她不自觉的咧了咧嘴。
又脸色痛苦的缓解了半分钟，她才慢悠悠的开了口：“又来？你们警方还真是锲而不舍，想问什么就快点问，我要回家去看看我的两个孩子。”
“魏和志病危了。”江离淡淡的道，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波动。
魏冉右侧眉毛挑了挑：“所以？”她无悲无喜，情绪控制的确牛逼，并没有因为听到魏和志即将按照她的打算走向死亡而觉得兴奋和开心。
“你是目前我们能够联系到的魏和志的唯一一个亲朋好友，所以警方有义务对你进行情况告知。”江离说完之后也没有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而是示意项阳拿起面前的平板电脑，和对面不知道哪里建立起了视频连接。
嘟嘟响了几声过后，对面接通了视频，屏幕上出现了画面，对面也是一处类似于审讯室的地方。紧接着响起了脚步声，随即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按在了椅子上，这个女人正是在看守所里服刑的戴曼曼。
魏冉在项阳将屏幕转过来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丝丝异常的反应，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很快，几乎不可查觉。
“戴曼曼，你仔细辨认一下，是否认识屏幕里的这个人。在祁可玲和面春梅死前，这个女人和你们是否有过接触？”江离沉声道。
对面的戴曼曼眯着眼睛仔细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不认识。”
“你可得看仔细了，此事涉及到你的两个好闺蜜，你也想我们早点破案为她们伸张正义的吧？实话实说，千万别隐瞒。”蔡成济凉凉的说着，语带警告。
“警官，我看的很仔细了，真的不认识。”戴曼曼往后一靠，整个人吊儿郎当的，因为坐姿不端正，还露出了一侧肩膀上的纹身：“你们也知道咯，干我们这行的要有很好的记忆力和人脸识别能力，我说没见过，就真的没见过。”
“行吧。”项阳把平板立起来放到了一边，并没有断掉这个视频通讯。
“这是什么意思？”魏冉不由自主的开口问道，视线总是控制不住的往对面的屏幕上瞟去。
“我们刚刚让祁可玲和苗春梅的朋友对你进行了辨认，这是必要的程序。”项阳嘿嘿一笑：“这就叫科技改变生活，以前都是拿照片儿的，多不方便。”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的戴曼曼咳嗽了几声，显得很是突兀。
魏冉起初打算强忍着，但是终于在平板电脑里不断的发出一些对面的杂音之后爆发了：“所以现在辨认结束了吗？如果结束可否请你把这个东西关掉！”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明显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抱歉，你的这个请求我们暂时不能答应，因为在接下来的审讯当中，还需要对方的配合。”项阳果断拒绝了她。
女人此时垂放在桌面下的双手已经紧紧的握成拳，但是面上却忽然笑了，不过笑容很是僵硬，笑意不达眼底：“她已经辨认过了不是吗？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认识这种以卖皮肉为生的、不知廉耻的人？我看她们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言语间都是对戴曼曼等人从事职业的鄙夷，还有着一些很难让人发现的愤怒。
江离和身边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对方眼下的这种态度简直很好的说明了她为何会指使魏和志犯下这两起命案，在她的眼中这些人就是社会的渣滓、垃圾，或许她还觉得是在为社会做贡献呢。
“你好像有很大的意见。”蔡成济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似乎丝毫不把女人的反应放在心上。
在再一次忍不住看向屏幕之后，魏冉好像终于到达了忍耐的极限：“对她们这些妓女吗？我当然有意见，这种人无非就是仗着自己年轻又不想吃苦，才走这种捷径。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因为她们而支离破碎，勾引别人的老公、男朋友，这都是她们自己造的孽，总有一天会报应在他们的身上的。”说到这里她还十分诡异的笑了笑：“你们那两位受害者就是一个多好的例子，死无全尸。”
“嘿嘿嘿，你说什么呢？！”戴曼曼在对面可不乐意了，不由得口吐芬芳：“你懂个屁，我们可是为了维护社会和谐尽了自己的一份力，要是没有我们你知道如今的强奸犯会不会更多啊？”她净说着一些歪理邪说：“再说了，你怪我们干什么，自己管不住自己男人，是你们男人主动找我们消费的！一看你就是个居家的黄脸婆，一天天的怨声载道怪不得你老公出来寻新鲜……”
“……”女人被她这番话说的从头到脚，甚至发丝都在颤抖，突然她‘蹭’的一下站起了身，以极快的速度把那个平板用力的扒到了地上。
啪！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江离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屏幕裂了一道纹的平板，神色平静的将目光移回了这会儿还在喘着粗气的魏冉身上：“魏女士为何如此激动，难道说你是感同身受吗？你丈夫曾经出过轨不是吗？”
没有了戴曼曼的身影，对方似乎渐渐的恢复了对自己情绪的掌控，她又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开口：“我只是讨厌她们那种身份的人，仅此而已。而且我老公虽然打我，但是从未有过别的女人，从来没有！”
“可是魏和志可不是这么说的。”
魏冉愣住。
江离：“很不巧，在魏和志失去意识之前，我们警方审问过他，他承认了两年半前，他姐姐魏姝美和你丈夫熊向明有着不正当的关系，且他开公司的那几十万，都是你丈夫熊向明给的。让我来捋顺一下这其中的关系，魏姝美和你丈夫勾搭在了一起，你丈夫还拿出家中动迁所得的钱去给情人的弟弟开公司。在魏姝美死后，魏和志的公司倒闭，你还十分大方的同意魏和志到自家修理部上班……魏女士，对于您如此高尚的情操，我们表示敬佩。”
“我丈夫和魏姝美之间清清白白。”魏冉扭头看向一边，不与他们三人有任何的眼神交流：“一切都是你们警方毫无根据的臆测罢了，口口声声说魏和志作证，证据呢？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们有过不可见人的关系？你们为了强迫我认罪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不着边际的瞎话都能编的出来。”
“我没杀过任何人。”她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问完了吗？我要回家。”
江离侧过头，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镜子。
不出半分钟，审讯室的门被人推了开，小王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和江离他们分别打过招呼，坐在了最边缘的那个位置上。
“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我们这都开始半天了！”蔡成济就坐在他的身边，所以压低了声音问道。
“嗨，甭提了。”小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奶奶个腿儿的，家里出了点麻烦，所以打了两个电话解决了一下，我家那个臭娘儿……”说到半路，许是察觉到了江离不善的眼神，场合也不大对，便立即收了声。
而此时的魏冉的视线牢牢的附在了他的身上，由于太过于震惊甚至忘了表情控制，秀气的脸庞上此时表达出的感情十分复杂。许是有些害怕，又有些歉意，但是最多最明显的就是恨意。
刻骨的，不加掩饰的恨意。

第90章
魏冉的目光是如此的明显，以致于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小王更是露出了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总不能因为一个嫌疑人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盯着他看，他就回避示弱吧？和嫌疑人示弱，开什么玩笑，所以他微微扬起了下巴，瞪圆了眼睛。
女人表情有些诡异的勾了勾唇角，光是从面上来看，也观察不出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只是那双在桌子底下紧握的手还是稍微暴露了一些她的情绪，至少不像表面上瞧着那么的云淡风轻。
“我以为警察队伍都是一些为人民服务的好人，可是见到这位警官之后，却发现不尽然。原来不管什么工作岗位都有这种满嘴喷粪，披着人皮的败类！”她开了口，虽然言辞上称不上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毒辣，但是语气却是颇轻的，甚至于对面几个人不仔细去听，都容易忽略了这段话。
不过这种指责的话语配上这个声调和语气，怎么听怎么不正常。
“嘿嘿嘿！”蔡成济眉头微皱，一脸的不赞同：“咱们现在是在审讯，你之所以坐在那里是因为与至少四起命案有关联，我们可不是请你来对我们的同事进行品头论足的。”
魏冉终于将视线从小王警官的身上移开了：“你们再怎么问都是一个结果，你我都清楚，要是有证据还会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吗？我这么不配合，直接把我拷走羁押等待开庭不就得了？”
对于她的话，江离等人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继续询问着一些问题。江离这次的审讯也用到了苏言的办法，问题互相之间的联系十分的游离和分散，这种审讯节奏显然再次让女人感到不舒服，加之小王在旁边坐着对对方来说还是有着很大的精神压力的，使得女人不得被迫分出一半的心神去应付自己随时可能躁动起来的情绪。
眼瞧着魏冉的神色逐渐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这个时候，小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和江离打了一声招呼，便走出这间审讯室去接电话了。
项阳也没有停止审问，而是继续说道：“魏女士，咱们不如再来说说你们家中拆迁之后，那些补偿款的去向……你可别跟我说，那大几十万都是熊向明赌博输掉了……”
这时，从没关严实的门缝中飘来了小王那十分具有标志性的粗犷声音：“去你娘个稀屁……”
“你别哭哭唧唧的，信不信我现在就……”
“我现在在上班，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紧接着便是几句连续的、放在视频网站上都得做‘哔——’消音处理的三字经，江离脸上的不悦更是重了几分，蔡成济见状便急忙走过去将门给带了上，隔音效果很好的门成功的阻绝了那些骂骂咧咧的声音。
“继续吧。”江离平静的吩咐。
项阳点了点头，继续刚才被打断了的问题，只是对面的女人已经明显的心不在焉了，他说的话似乎没有听进去半分。
“魏冉？魏冉？”蔡成济在久久得不到她的回应之后，连着叫了几声，只是对面坐着的人仍然自顾自的垂着头，让他们看不清表情。没有反应，就只那么死气沉沉的坐着，额头几乎要抵在了桌面上。
在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魏冉此时已经眼底通红，她那本来应该极度满足的心再次变得空虚起来，叫嚣着，翻滚着，逐渐的这股情绪侵入了她的大脑，让她双拳紧握，甚至于指甲都把自己的掌心掐出了红痕，她仍无所觉。
在这几分钟之内，无论蔡成济怎么叫她，她都是维持着这幅状态。
最后项阳也像是放弃了一般长叹一口气：“魏冉，你以为继续这种拒不合作的态度，我们警方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觉得只要挺到四十八小时，就可以安然无恙的回家了吗？被说我威胁你，这几次的案子存疑很多，我随时可以用别的理由申请，继续扣押你，直到你说实话！想试试吗？”
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小王就拿着电话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还不好意思的冲着他们三个人笑了笑：“抱歉抱歉，咱们这边进行到哪里了？”
江离却突然开口回应了他，只不过语气和表情一样的冰冷：“你当审讯是什么？玩游戏吗？你有没有点工作态度？！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后果我相信你自己清楚。”
小王脸色也沉了下去，但是敢怒不敢言，只是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是，江队。”
“呵呵……”对面的魏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抬了起来，因为长时间的垂着头，脸色比之刚才的时候有些涨红，眼底也是，只是不确定到底是因为那个姿势还是别的什么引起的。她低低的笑出了声，配合着眼角挤出来的鱼尾纹和完全没有笑意的眼，不禁让人觉得有些惊悚。
“你笑个屁啊，小心老子……！”小王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怎样？要打我吗？你除了天生发达的四肢外，还有什么可值得炫耀和骄傲的？”魏冉停止了轻笑，只是上扬的嘴角一直不曾落下，她看向小王的眼神是无比阴恻的，就像一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灵异娃娃：“你知道上一个打我的人他最终怎么了嘛？我告诉你，他死了，死了！”
“小王，出去！”江离呵斥道。
“别啊，你让他出去干什么？你们不是想让我承认我杀了熊向明吗？你让他留在这里，我说给你们听啊？”魏冉瞪圆了眼睛，说出来的话成功的阻止了小王刚刚要离开凳子的动作。
“魏冉，你可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你这是准备承认设计杀害了熊向明？”江离提醒她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话负责。
“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结果吗？”魏冉一直紧紧地盯着小王看：“是我设计杀了他，他打老婆，打孩子，还出轨把家里的钱都挥霍光了，这种人渣难道不该死吗？！”
项阳急忙开始做起了笔录。
苏言在观察室里盯着对面审讯室的情况，就那么站在那扇窗户前，一动不动的直至外面的天完全黑透了，审讯室里的这场审讯才算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根据魏冉的那语调和状态都十分诡异的供述，当初实际发生的情况其实和警方之前所猜想的出入不大。魏冉在聊天群里的确是故意引起唐英乐的注意，从而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回过神后看着江离等人陆续出了审讯室，她也拉开门走了出去，与他们几个在走廊中相遇。
“辛苦了。”江离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回头我和你们领导打声招呼，这间案子结了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应该的，应该的。”小王终于又露出了那种憨憨的表情，不过很快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后脑勺：“只是我没太明白，这个嫌疑人不是很难搞吗？怎么这么顺利的就交代了。”
蔡成济和项阳闻言俱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向了他，这便让他愈发的有些摸不到头脑了。他是被江离从底下一个县分局借调过来的，一直干的都是办公室的工作，这种直面审讯过程还是第一次，自然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因为魏冉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她很难有机会逃脱掉了，就算她死不承认，我们也会用别的罪名去起诉她。比如根据魏和志的指认，我们最起码可以说她包庇，这样她仍旧要获刑，而在她服刑期间我们会坚持不懈的继续查她，只要时间充裕，她的那些罪行早晚都会浮出水面。”蔡成济好心好意的解释。
“那……你们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小王还是有些慌张。
“因为是你才让魏冉改变了和我们长期抗战的决心。”苏言开口道：“你的出现成功的引起了她心底的所有关于熊向明的不好的记忆，就在她直视着你供述她杀害熊向明的犯罪过程的时候，在她的心里已经得到了又一次完完全全的自我满足。”
“自……自我满足？”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是不像是什么好话。
“就是，刚刚魏冉在脑海里，把你按照熊向明的死法，又杀死了一次。”项阳说完之后抿嘴，挂上了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相比于和警方对抗，显然她觉得把你杀死更有吸引力。”
这就是一些连环杀手的通病，他们宁愿为了自己内心深处那种冲动和自我高潮，从而配合警方工作。就像是有些凶手会提出用受害者死亡现场的照片作为他说出其余受害者身份的交换条件，还有一些会以交代犯罪事实为诱饵，试图让警方答应他们在自己特殊癖好上的无理要求。
小王：……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专案大队太可怕了，我要回家！QAQ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过，洒在了米白色的大床上，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原本的静谧。
从被子里伸出一截白嫩嫩的手臂，但是只要有人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手臂那细嫩的肌肤下透出来的力量感。苏言关了手机上一直设定好的闹铃，然后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躺在那里无声的看着天花板上悬挂着的吊灯。
这是自打上次无头女尸案宣告结案之后，专案大队久违的串休，她自然是回到了苏家的别墅里，陪着苏世明和郑慧‘其乐融融’的呆了一天。
她发呆了一会儿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便一骨碌爬了起来，洗漱完毕下楼准备吃早餐。一进餐厅就看见苏世明坐在那里，手边放着平板电脑正在看新闻，而郑慧则是小口小口的喝着粥，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试图和苏世明聊天。
苏言和他们分别打过招呼，喝了一杯牛奶之后扯过两片面包咬二楼起来，一言不发的看着对面的夫妻两个，他们看似十分融洽的聊了几句，然后苏世明擦了擦嘴，扬着头脚下生风的走了。
“你这这两天都休息？”郑慧在把苏世明送走之后，转身回来坐在餐桌旁继续吃早餐，抽空抬头看了看她问道。
“应该是吧，正好串休赶上了周末还没有值班，可以休息三天。”她嘴里嚼着面包，含糊的应道。
“哦……”郑慧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把最后一口粥喝进去之后，起身扭着腰往楼上走：“我一会儿约了几个牌搭子打牌，你想吃什么就让阿姨做，自己在家好好休息吧！”
本来以为这两天又会迎来一波‘血雨腥风’的，这种情况成功的让苏言愣了愣，她其实挺想问问对方为何突然放弃了强制相亲这一做法，但是转念一合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盼着他们想起来不成？
没过多久，郑慧就换了一套衣裳下了来，她眨了眨眼最终还是问出了刚刚就存在的疑惑：“我爸最近好像是挺开心的？怎么？被闫家坑傻了，损失那么多流动资金，公司的运转没出现什么困难吗？”
郑慧正在玄关处的那个落地穿衣镜前欣赏着自己的穿搭和妆容，闻言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做女儿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是巴不得咱们家出点什么事儿是不是？”
苏言隐晦的撇了撇嘴：“就是想知道公司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我爸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只希望别再是另一个闫家，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好的运气，能够遇到人家里有一个变态的儿子。
“当然是好事，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要来南城市投资的那个首都江家，你爸最近正在和他们进行接洽，势头很不错。”郑慧对于苏世明公司经营上的一些东西也并不是特别的清楚，所以只能说个大概，说完之后就哼着歌出了门。下一秒，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别墅院门驶了出去。
江家？江离他们家？苏言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摸着下巴试图想通江家到底相中苏家公司哪方面的实力了，忽而，茶几上的电话唱起了歌。
她伸手拿了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以最快的速度接了电话：“喂，苏言……是！”
一个多小时后。
苏言从出租车上跳了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色，这是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一大片的地方周边都用两三米高的铁皮给围了起来，只留了一个大门用于工人和车辆的进出。
一眼看过去，漫天的黄土。
她眯着眼走了进去，远远就看到几辆警车停在那里，车灯闪烁着，旁边围了许多的工人，甚至还有些从不远处的钢板房宿舍二楼往下张望。
她穿过人群，和守着警戒线的同事出示了执法证之后，顺利的进入到了内部。江离和项阳正插着腰站在一个深坑前，她走上前往下一看，法医张启山正带着实习生在坑底。
“江队，项哥。”
江离冲她点了点头，项阳看到她就跟看到了亲人似的：“言妹子，你说说是不是不公平，凭啥他菜包回去探亲了，咱们俩好好的休息日就得站在这里吃沙子？”
苏言摇头失笑：“这可是领导批的年假，再说就算蔡哥得到消息，最早也得明天才能回来。”说完之后扭头看了看坑底忙活的两个人：“这又是什么情况？”
“工地施工，这不挖坑的吗，挖掘机几铲子下去，一下子就挖出来几块人骨。”项阳冲着坑底努了努嘴：“应该是把两具完整的尸体都挖碎了，他们正在底下玩拼图呢。”
果然，坑底的张启山正蹲在那里，一手拿着一个头骨，一手拿着一根肋骨，唉声叹息，一脸的痛惜。

第91章
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张启山用手臂抬了抬自己的眼镜儿，然后抬起头逆光看向了上面。
苏言便也蹲在了坑边，招了招手打过招呼之后开口询问：“张哥，有什么发现吗？”
张启山先是哼哼了两声，然后回应：“你也是被人从家里揪出来的吧？这群犯罪分子简直不是人，每次都这么恰好耳朵打扰到我的假期，要么说我这辈子都跟他们死杠呢，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项阳抖着腿，闻言笑了一声：“张哥，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和他们死杠，他们才不让你休息的？”
“鬼扯！”张启山笑骂了一声，然后开始认真的回答苏言的问题：“根据地理位置，尸体埋葬的深度及土壤情况，这两具尸体在这个地方的时间大概有一年左右。一名男性受害者和一名女性受害者，都是成年人，至于死因……挖掘机的铲子可不是吃素的，现在尸体被勾的七零八落的，骨头有的还折了，没折的也多出很多的刮痕，具体死因还得等我回局里把他们拼接完整，才能慢慢确定。”
“于是咱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凶杀案？”项阳墨镜后面的眸子微眯，看向了这一大片被圈起来的工地：“这里本来是空置很久的荒地，也不是公墓一类的地方，没有钱买墓地所以过来这边野葬？”
“一切还得等回到局里再说。”江离挥了挥手招呼过来两名同事，吩咐道：“这里暂时列为案发现场，在确定两具骸骨的死因之前，不得开工。”
在回市局的车上，江离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副驾驶坐着的项阳在那里滔滔不绝：“言妹子，休息这两天都去干什么了？本来江队没想叫你过来的，是我自作主张了。”他说着，眼底锃亮，透着后视镜观察着前后两个人的神色，嘴角还挂着一抹颇为玩味的笑：“只不过咱们大队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之前连轴忙了几乎半年多，这次好几个都趁着结案之后这会儿申请休年假回老家了。这一下还发现两名受害者，我就想着你好歹也是本市的，能过来帮忙一下最好了。”
“我没事啊，这两天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也挺无聊的。”苏言笑得挺甜。
“真懂事。”项阳笑得更是意味深长：“要么说言妹子这就属于觉悟高，其实工作也不是那么枯燥无味啊，是吧，言妹子？”他说完之后，突然笑得像是一只偷腥的猫。
苏言却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我觉得工作挺有意思的，而且能够为受害者伸张正义。”她从来都觉得这份工作相当的棒，之前她上过战场也执行过各种各样的跨国任务，那个时候带着枪是用来收割性命的，现在带着枪却是救人命，这种感觉还真是两个极端。
“而且你不得不承认，你的同事都很可爱。”他急忙接道。
“……”苏言先是歪了歪头思索了两秒，最终肯定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是的，你们都很可爱。”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爱，可爱。”项阳被她逗的笑出了声，着重重复了两遍末尾的两个字。
而此时一直沉默的江离周身的气息愈发深沉了几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下颔处轮廓因为紧紧咬着后槽牙而绷出了比正常状态下要明显的多的线条。
项阳只一瞥就开始心惊胆战，将自己的墨镜带回去乖乖的窝在了副驾驶再不敢继续造次，调侃一两句无伤大雅，真给自己领导惹急了吃亏的是他！但是他是真的替江离着急，人家姑娘年纪小、心思又很单纯，按照他这个速度磨下去，出结果得猴年马月啊！苏言倒是无所谓了，但是江离可耽误不起，再等几年可就‘年老色衰’了，到时候怎么和情敌去竞争啊？小心专案大队这支花被人连盆端走了，那会儿可就哭都来不及了。
车中三人各怀心思的回到了市局，江离没回办公室就直接去汇报工作了。
苏言一进办公室，则是直奔窗台上养的那几盆花，拿着小喷壶开始左喷喷右喷喷。项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时不时的扭头看看窗边站着的人，就这么看了几次之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老父亲般操心的感觉，开了口：“言妹子，你说你这正式参加工作也有大半年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呀……”苏言没有抬头，随手拔起了花盆里刚冒头的不知名小草，有些心不在焉的回道。
“虽然说你这年龄的确不大，但是有些问题还是趁早考虑的好，比如说终身大事？”
苏言好像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终于回了神，眨巴眨巴眼扭过身子盯着他看：“项哥，你今天怎么了？我还以为会问这种问题的只有蔡哥。”
“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吗？”项阳一拍大腿：“你身边就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谈恋爱这个东西就得趁早，要不拖到年纪大了，没准就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了。”
有些狐疑的皱了皱眉，苏言抬起手往旁边拨了拨挡住视线的碎发，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结婚’这个话题在她这里都是一个比较新奇的概念，因为她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过。之前是准备将自己一辈子的青春和热血都献给祖国和人民，现在嘛……她似乎也早就做好了和犯罪分子终身作斗争的心理准备。
“项哥，你真的不是很适合当这种‘心灵导师’之类的角色，相比于你说的，可能还是楼下办公室的李姐更有说服力一些。”她表情变幻，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的复杂神色：“咱们专案大队在局里的外号你比我还清楚吧？叫什么‘光棍大队’，等你啊，蔡哥啊，江队啊什么时候把自己的私人问题解决了，这样才有资格来劝我吧？”说到这，她也没继续去看对方的脸色，直接转过身去继续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
项阳，卒。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话题还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气氛。当然了，不好受还是他不好受，毕竟他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哥一个的打秋风。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太久，法医那边来了消息，他们二人便一起动身前往法医解剖室，刚进去就看见张启山和法医实习生在解剖台旁边忙活着。
“来了。”张启山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招呼。
“求求你告诉我，这两具骸骨都是自然死亡，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我还能继续回到家里玩出来之前暂停了的游戏。”项阳双手合十，一脸的虔诚。
“哦，真是抱歉，你的祷告失败了，因为我不是上帝也不是玉皇大帝。”张启山摊了摊手，然后用眼神示意他们二人过来：“我已经大致的把这两具骸骨进行了拼接和复原，初步从骨骼的钙化程度确定了两个人的年龄，女性受害者在四十岁左右，男性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因为挖掘机的原因，所以两名受害者的骨骼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外部损伤，经过骨骼断裂处的痕迹核实排查，我确定了几处与挖掘机所造成的伤痕不符的点。”
“先是面部。”他分别指了指两个解剖台上的头盖骨：“女性受害者下颔及眼周都有经外部打击而骨裂的现象，而男性受害者就更惨一些，我们可以明显看出他面部多部分骨折，甚至颅骨上也有裂痕。”
“致命伤？”项阳弯腰看着那名男性骸骨，仔细的观察着脑壳上的发散性裂痕。
“这个程度，应该不足以致命，但是失去行动和反抗的能力这是一定的，或许还造成了休克和昏厥。”张启山说着，手又指向了男性骸骨的手臂和腿：“虽然他的胫骨被挖掘机给铲了，但是我们仍旧发现他的胫骨及股骨都有着明显的骨折痕迹，是死前造成的新伤。手臂上也是，这名受害者在咽气之前，一定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至于女性受害者状况稍微好一点，但是有限。身上同样也是多处骨折，肋骨完整的能比男性受害者多上几根，脑部遭受的打击也没有那么严重。”他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因为内脏及皮肉已经所剩无几，我只能说就目前的骸骨条件看，没有一处是致命伤。”
“所以有很有种可能？”项阳五官几乎要皱到了一起：“不是吧张哥？好歹给我们缩小一下范围吧？这样我们有关于罪犯的侧写会出现偏差啊。”
张启山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总之他们死前深受折磨，你们的凶手或许是喜欢虐杀的类型。”
“谢谢，你成功的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了……隐藏在全国范围内的几万个变态。”项阳生无可恋的翻了一个白眼，但是还是谢过对方，和苏言出了法医室。
“相关DNA结果出来，我会另外通知你们的。”身后传来张启山的声音。
“往好的方面想，没准DNA会在数据库中有所发现，两个大活人，失踪最少一年的时间，他们的家人一定会报警的对吧？”苏言试图安慰因为尸检没有推进案情，当下显得异常烦躁的项阳。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啧，你说的对，我只是还处于休假的状态，需要调整一番，不用太担心。”
她当然没有担心，只是看着对方的状态心下有些感慨，刑警这个职业对年龄和精力的要求真的是相当的高，所以职业寿命很短，老刑警在超过四十岁一般都会选择转岗。其实不难理解，就算项阳还是壮年，他也难免时常透出疲惫之感，再过两年力不从心也是正常的。
“不过好歹现在也确定了这两名死者应该不是自杀，所以工地那处就是案发现场了，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她提议。
“对呀！”项阳很快就恢复了状态，脚下往技术大队的方向走，扯着脖子喊叫：“老方？！！老方！！！！来活了老方！！！”中气十足的男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
苏言、项阳和技术大队的几个人一起再次驱车前往那处工地，这个时间，天色一会儿就会逐渐暗下去，所以在到达工地那处仍旧被警戒线围着的深坑前，方佳茂先在坑的旁边架上了一个瓦数足够亮的探照灯，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方佳茂带着几名同事下了去，这个坑不浅，大概有将近两米深。
就在苏言和项阳想着要不要下去帮忙的时候，一个包工头模样的人带着一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腆着大肚子的男人走了过来。那个包工头在上午的时候他们就见过，所以算是认识，对方先冲着二人点头哈腰的笑了笑，然后介绍：“二位警官，这位是我们嘉文房地产的老总。”
那名老总看起来快五十岁了，态度虽然没有多倨傲，但是也并不热络：“不知道我们这里什么时候可以恢复正常的开工？”说着瞥了一眼几米开外的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可别搞个十天半个月的。”
包工头急忙赔笑解释：“两位警官，您看看现在这不都敢工期吗，我这停工一天损失好多钱的，要是停工的时间太长更是有可能延迟交房日期，到时候还要赔给业主损失，这……”
项阳闻言没有做任何的回应，只是板着一张脸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二人看。
对面两个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那位老总便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包工头则是看着那坑有些出神，不过也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很快小跑着又跟了上去。
苏言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要开口和身边的人说什么，却被坑底方佳茂搞出来的动静吸引了心神。
“嘿！你们两个下来看看这是什么？！”方佳茂站在底下冲着他们招手，在看着他们二人陆续跳下来之后又伸出手示意他们站在原地：“就站那里看，千万别随便走动，破坏一个痕迹证据老子和你们拼命。”
话音落下之后，他满意的看着僵在原地的两个人，然后蹲下身子指了指在坑壁里面埋着的两块石头，不是什么特殊的品种，就是随处可见的大石块：“好在那挖掘机技术不错，挖的很小心，所以这里并没有遭受到太严重的破坏。根据刚才的勘察，我大致确定了两具尸体的埋藏位置，深度与现在坑底的深度差别不大，两个人之间距离非常近，应该就在这里。”他又指了指此时自己所在位置的旁边：“这石头应该就在其中一名受害者可以触及的位置，我在上面发现了一些痕迹，疑似血迹。”
苏言探头使劲看了看，果然看到上面隐约有几道长短不一的褐色痕迹。
方佳茂接下来没有吱声，而是带着手套的右手成爪状，在石块前从上到下比划了两下：“像不像抓痕？人的指尖皮肉要是一直和这块石头发生摩擦，自然会破皮流血从而留下这些痕迹。”
“也就是说……”
苏言：“他们被埋在底下的时候，有可能还活着。”

第92章
“嘶……”项阳不由得下意识的吸了一口冷气，表情也变得十分的丰富，似乎对于活埋是什么感觉，脑子里有一个很全面的想象。
“这两个人一定是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麻烦。”方佳茂一边摇头，一边示意技术大队的同事可以着手把那两块石块都慢慢的挖出来：“估计有用的痕迹也就是这么点，还有一些可能不属于土壤里的东西，应该是凶手在活埋二人的时候，从周边的空地上不小心带下去的，具体的要等我回到实验室的时候进行进一步的归类和检测。”
等到他们从坑底爬上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旁的探照灯照射出的光亮使得这周围的可见度不比白天差。几人往警车那边走的时候，刚好遇到一辆铁灰色的高级轿车驶出了大门，车轮滚动间扬起了大量的沙尘。在那漫天的沙尘里，包工头那圆胖胖的身体正站在那条小路上。
对方察觉到脚步声便回了头，急急忙忙的奔向了警车旁将苏言和项阳给拦了住：“二位警官，请问你们取证结束了吗？可不可以把这些警戒线收起来让我们明天恢复正常的开工？”
项阳一个回身倚靠在了警车的后备箱上：“按照程序来说，只要案子没有了结，你这一小块地方就仍旧是我们需要封闭的案发现场。这个工地范围这么大，你们可以申请在其余不影响警方办案的地方继续开工，我想不会耽误你们工期太久的。”
包工头摘下了安全帽，略显烦躁的挠了挠自己的光头，在二人面前来回踱步，最终再次站定在那里：“你们知道，其实主要不是在开工与否，是在这件事的影响。”他压低了声音说到这里，然后摊开双手挑眉看着二人，期待着他们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可惜到底是失算了，也不知苏言和项阳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皆是木着一张脸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他显得更加的不安了，额头甚至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水：“那就让我直说吧，你们警方如此大张旗鼓的封锁、侦查并且在取证之后迟迟不肯解封，这些已经大大的影响到了嘉文房地产的利益！”
“所以？”项阳也跟着他摊了摊手。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那我干脆就更直白一点算了。”包工头长吸了一口气：“嘉文房地产竞标这块地是要开发高档住宅小区的，我们的业主都是有钱人，不知道二位警官了解不了解，有钱人有时候会很迷信。结果偏偏在我们要盖楼盘的底下，挖出了两具骸骨，这件事传出去会引起嘉禾的多少损失你们或许根本不清楚吧？我们这个小区在正式开工之前就已经卖出去了大半，这些业主要是都以此为由而毁约，这对于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来说，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那些媒体就像是闻着味儿的苍蝇一般，我光是这一下午就赶走了三波，没能让他们进来这个大门。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无良的媒体会怎么写，如何制造噱头……”他说到这里，嘴唇有些隐隐发抖：“这些报道的影响会让我们将来在小区建成之后，也卖不出房子，或许嘉禾房地产对于这一个项目的投资失败只会感到气愤，但是你知道等待我们这些底下人的将是什么吗？停工，结不下来工资，就算将来公司用房子给我顶账，这些也只是烂在我手里的房子。我带着兄弟几百人，这些都是有家有口的，全靠着工资过活，我到时候要怎么办？真是宁愿当初发现骨头的时候，我没有选择报警。”
“我们对你当时第一时间选择的是报警而不是隐瞒表示尊敬和谢意，我也相信这是你内心中的良知驱使你这么做，我们警方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破案，我只能承诺你这么多。”项阳站直了身体，表情认真而又严肃：“看看你自己，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不是吗？让我们尽量把身边的人想的好一点，您说呢？”
包工头陷入了沉默当中，最终只是垂下头，脸上依然是满满的不甘心。
项阳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示意苏言快点上车，二人在回去的路上相顾无言。最终在回到市局大院的停车场的时候，项阳把车熄了火：“你知道，这就是刑警工作。普通的工作可能只需要协调上司，同事和客户，而我们不一样。我们身上背负的是人命，是正义，是受害者家属的期盼，是社会各界的舆论压力，甚至还偶尔会接收到一些表面上看起来和案子完全不相干的人施加过来的负担。”
苏言抿唇不语，垂头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苏言，我后悔了。当初你在实习的时候，我、菜包还有江队不应该极力劝说你从事这行的，我的意思是……”项阳眉间的皱褶加深：“你年轻，你家世好，你本可以有更轻松更愉悦的选择。而不是和我们这群老光棍在一起，熬不完的夜，看不完的死尸，永远没有尽头的凶杀案。”
原本正要推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苏言收回了手扭过头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主驾驶位置上坐着的人，三十四五岁的应该正是男人的好时候，不过对方却已经有了许多的白头发，还有着标志性的黑眼圈和胡子拉碴的颓废感。当然了，这些特征就算连公认的皮囊好的江离在处理案子期间，都是不可避免的。更别提因为压力过大长期大量吸烟而造成的咽部病变，还有长期熬夜引发的心脏病变和高血压，随时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但是就像是他刚刚说的，这些都不是最难熬的，多方的压力才是。
她在沉默了几秒之后忽然微微一笑：“项哥，你这是在劝我转行？！”
“我只是让你趁着年轻，多为自己的人生做一些打算。”
“当初你为什么做警察？”苏言没有对此表态，但是反问道。
“记不清了……”项阳推开车门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两口之后喷云吐雾：“高考的时候，我年纪还小呢，虽然成年了但是那会儿还跟没断奶似的，能分得清什么。可能是家里哪个亲戚说的，警校出来好找工作吧……制服……配枪……你也知道的，小男生的一些无聊的幻想。”
“但是现在……”他又吸了一口烟，笑容里透着一点迷茫：“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经两年没回家了，两年。就连你蔡哥，这次也是将近三年内第一次回家吧，江队更不用说了……最近听他念叨，他爸妈为了见他直接从首都过来了。”
“言妹子，其实人到中年，对于身边的种种才会有更深层次的感受。我妈前两天生病了，家里来了电话，当然不严重，只是不小心脚踝骨折了。在我的坚持下我爸带着我妈来了南城市，我给送进了市医院，现在正在接受治疗。我今早是从医院直接去的工地，或许我算的上是一个称职的警察，但是我不是一个好儿子。这次只是一个骨折，下次呢？我的意思是他们也老了，不可能每次都是这么幸运吧？”
苏言沉默，但是她能够听出此时在车外背对着她站着抽烟的人言语中的颤抖。
“知道为什么我和你蔡哥迟迟没结婚吗？倒不是真的找不到，要知道这份工作在外人看来很体面，找对象并不难。”男人说着，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快活一些：“我们这行很难承担家庭责任，看看大队里唯二结婚的那两个，婚姻生活也算不得多顺利。但是那两位家里的另一半好歹还算能体谅，身边更多的结局都是离婚，因为我们的工作性质注定尽不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基本义务。结婚？害人吗？”
砰。
苏言下了车，缓步的走到了他的面前：“那你当初刚刚工作的时候，也有反悔选择的机会啊，为什么坚持到现在。而且你才三十几岁，现在选择也不晚不是吗？为什么偏偏在这劝我不劝劝你自己？”
项阳随手将烟掐灭了，然后精准的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总得有人去做吧。”
“总得有人去做。”苏言重复了这句话：“这也是我选择做刑警的理由，而且我觉得抓住那些狗娘养的感觉很棒。”她罕见的爆了粗口，用了专案大队的男人们经常会说的‘常用语’。
项阳闻言起先一愣，随即摇头失笑出声，二人颇有默契的肩并肩往大楼里面走。
在等电梯的时候，苏言忽然再次开了口：“不过说实话，项哥，你真的需要一个完整的假期。拜托，你以为你是什么super hero？专案大队离开了你也会照常运转的，休假吧，至少回家睡几晚好觉，吃几口妈妈做的饭。”
“有道理。”男人在倾诉过后，心情好像放松了很多，以往的那个项阳似乎又回来了：“不过还是得等这个案子结束的。”
“其实咱们之所以这么累，追根究底还是因为警力严重不足，但是现在国家已经非常重视了，我觉得过两年状况一定会有所缓解……”
两个人一边讨论着这些有的没的，很快就回到了专案大队的办公室。江离正站在会议桌旁边和那位法医实习生说着什么，见他们二人回来便随口问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算是有吧。”项阳耸了耸肩：“老方根据坑底的痕迹，推断出了那两名死者在被埋进去的时候是活着的，所以我们现在算是知道了他们的死因，窒息而亡。关于这点，应该有助于接下来进行关于凶手的侧写。”
“嗯，两名死者的身份或许有了一些进展，其中那名女性死者的DNA在失踪人口数据库中发现了一个吻合。”江离示意法医实习生把手上的资料递给他们：“女性死者名叫洪珍梅，年龄四十三岁，于一年前报了失踪。我们有理由进行推测，那名男性死者就是她的丈夫匡诚，年龄四十四岁，同样与一年前上报失踪。”
“谁报的失踪？”项阳翻看着资料，随口问道。
“他们的儿子，当时他也只能提供洪珍梅的DNA样本，所以人口失踪数据库里只有她的数据。”江离回应。
项阳点头：“我联系他们的儿子吧……叫什么……匡宏平？”
“不用了，我已经联系过了。”江离显得很平静：“你不如仔细看看这两名死者的户籍地。”
苏言先一步看见了那栏信息，微微蹙眉：“疆北市？”
“那他儿子是要过来配合调查吗？”项阳神色如常，显然他并不了解疆北市对于身边的两个人代表着什么：“等等……这夫妻两个还有一个女儿？看着年龄现在应该正在上高中……”
“恐怕匡宏平并没有办法过来南城市配合调查，所以我们要去疆北。”江离拍了拍法医实习生的肩膀，道过谢之后示意对方可以走了，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路程不算远，开车也就四个多小时。”
“苏言，你和我一起去。”
“……是。”苏言回神，应道。
项阳这会儿有些敏感的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同寻常，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了，不就是出差去一趟疆北吗？怎么看起来别别扭扭的？可他自然不会问出口，于是乎只能拍了拍胸脯：“成啊，这边我坐镇你放心，随时电话联系！”
……
第二日一早，江离和苏言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发去了疆北，这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两个人偶尔会谈论几句关于案子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着度过时间，俱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已经和疆北市当地的公安局联系过了，到地方会有专门的警员接待我们。”江离下了高速之后，按照导航的指引，黑色SUV最终停在了一家养老院跟前。
苏言下了车，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养老院，这里的地理位置并不偏僻，位于市里一个相对于比较安静的地段，周边有城中村也有小区。养老院隐藏在几栋政府办公用楼中间，外墙是砖红色的，大门口牌匾上的爬山虎证明了这栋建筑年纪不小了。
几分钟过后，一个穿着薄夹克的男人迎了上来：“江队？”
江离在和对方握了手之后介绍道：“这位是疆北市局派过来帮助咱们顺利调查的同事，谢警官。”
“叫我谢涂就好。”男人嘿嘿一笑：“咱们进去吧？匡宏平就在这家养老院工作。”
一行三人在和门卫沟通过后，顺利的进入了养老院内，最终在前面的庭院里找到了两名受害者的儿子，匡宏平。
而苏言也终于明白了江离所谓的‘不太方便’前往南城市配合调查是什么意思。那个在注意到他们三个从而往这个方向过来的青年，长相端正，神色温和，只不过……是坐在轮椅上的。
对方垂下的裤管空荡荡的，显然是没了双腿。

第93章
“江警官？”匡宏平到了他们三个近前，无害的眼神在江离和谢涂之间来回游离，显然他并不能够确定，这二人到底哪个是昨天联系他的警官。
江离上前一步伸出手与之握了握，然后看了看满庭院正在晒太阳，听广播，下象棋的老年人，开了口：“可以找个方便谈话的地方吗？我们有件事需要对您告知，是关于您的父母的。”
匡宏平微微仰着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点头，摇着轮椅转过身，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光秃秃的葡萄架下，那里有着一张石头制成的桌子和几把石头椅子。他抬手示意他们三人坐下：“就在这里吧，这些老人家耳朵都不大好使，而且我不能够离他们太远，不然几个犟脾气的一不小心就会打到一处去。”说完之后他把视线定格在了江离的身上：“江警官刚刚的意思是，有他们的消息了？”
“没错。”江离颔首：“我们南城市公安局在昨天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一个工地内挖出了两具骸骨，经法医证实死亡时间一年左右，并且女性死者的DNA和您提供的您母亲的DNA相符，所以我们暂时推断那具男性骸骨是您的父亲，因为在年龄上是比较相符的。所以匡先生，您现在是否能够提供一些线索作为我们进一步确定身份的依据，或者提供你的DNA也可以。”
“抱歉……”匡宏平用手掩住了眼，嘴唇还在微微的颤抖着，显然是在经历着极大的悲痛：“我……”他几次想要开口，却又几次被汹涌的情绪打断，最终过了好半天，才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我父亲他……他早些年的时候受过伤，右侧肩膀和锁骨的位置骨折过……”
江离回头看了苏言一眼，她立即会意走到一边去拨通了法医的电话。两分钟后，她返回，低声确认道：“张哥说了，男性死者的肩膀和锁骨处的确有着多年前骨折又愈合的痕迹。”
轮椅上坐着的人闻言，神情更是暗淡了几分。
“节哀，匡先生。”谢涂不由得出言安慰。
匡宏平摆了摆手，眼眶微红，说话声音也有些不自然：“我早就有心里准备了，我父母健康且心智正常，两个成年人无缘无故的失踪还杳无音讯，只有这个解释才最合理了。”
“我们可能还是需要您提供一下DNA……”苏言道。
男人皱了皱眉，将即将要掉下来的眼泪逼了回去，紧接着无奈的摇了摇头：“关于这点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不过我妹妹可以。我是被他们领养的孩子，在我五岁的时候。”
“……”
苏言和江离隐晦的交换了一下眼色，江离便将话题岔了开：“匡先生，你是否知道，你父母有没有什么仇人之类的。还有你父母失踪的当天，他们有没有表现反常，或者跟你交代过一些东西？”
匡宏平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父母人都很好，他们当时经营着一家小小的五金店，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怎么会有什么仇家？失踪那天只是照常出去送货，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甚至于因为当天走的早，我和妹妹都没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他们复又问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最终因为两个老头互相用拐杖敲头而结束了这第一次问询。
三人看着对方急忙摇着轮椅过去的身影，谢涂摇头叹息：“可惜了，才多大？二十三岁吗？”
那边的匡宏平虽然是坐在轮椅上的，但是身上独有着一股学校教导员的气质，刚刚还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个老头子在看到他过来之后，立刻像是做错了事情被抓包的小学生，耷拉着脑袋听着‘老师’温柔的教诲。
“喏……以后再吵架，就罚你们晚上不许看电视。”男人如是说着，不过表情和语气怎么瞧都不像是生气了的模样。他在解决完这场‘纷争’之后，一回头就看见苏言他们三人走了过来，像是准备告别。
摇着轮椅再次到了他们的面前，他无奈的耸了耸肩：“没办法，人老了就是比较像小孩子，好在他们比小孩子要听话，也没有幼儿那么充沛的精力。”
“匡先生，希望你安排一下令妹方便的时间，我们会进行DNA取样。”江离道：“另外您父母的店，我们是否可以去看看？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男人听到这话，先是愣住了，随即是有些丧气的摇了摇头：“他们的店……我已经处理掉了，我虽然在这里有着一份工作，但是我还有妹妹要养……她马上就要高考了。”
的确，像是养老院或者是福利院这种地方的薪资并不算丰厚，加上他还有残疾，想来赚钱要比正常人难上许多。
“冒昧的问一下，匡先生您的腿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苏言突然道。
“这也不算什么冒昧，我的腿是我父母失踪之后不久的事儿，当时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每天都要照顾妹妹，工作，往返于单位、学校、家和派出所之间……那天不太巧，出了车祸。”匡宏平苦笑：“不过熬过了那段时间就还好，父母已经不在了，我不可能再扔下妹妹一个人。”
“我治病需要钱，好在医院看我可怜，在我没有交齐手术费的前提下就帮我动了手术，加上亲戚的接济，好歹算是挺过来了。出院后我就处理了父母的店铺，把医药费和欠亲戚的钱都还上了，剩下的那些要留给妹妹上学用。”他忍住了即将出口的叹息：“所以很抱歉，对于这点我可能帮不到你们了。”
江离：“没关系，那么你和妹妹还居住在以前和父母共同生活过的房子里吗？我们去家中也可以。”
“我妹妹要晚上八点多才能回家，这个时间可以吗？到时候你们也可以顺便取她的DNA。”匡宏平建议：“我在工作时间脱不开身，你们也看到了我的情况，能有工作本就不易，我……”
“好，那就今晚八点半。”
三人在记下了对方家中地址之后，由谢涂带路返回了疆北市局。一路上苏言都有些失神，她看向车窗外迅速闪过的景色，双眼没有什么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疆北市中心要比南城市笑上许多，所以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疆北市局。他们二人在和这里的刑侦支队的负责人大致说明案件的情况之后，便得到了当时洪珍梅夫妇失踪案的卷宗，卷宗内容比较简单，剩下的就是匡宏平提供的一把带有洪珍梅头发的梳子。当时疆北公安局的技术人员从上面找到了带有毛囊的长发，从而掌握了她的DNA。
晚上五点多，在经过一下午的查看当时办案细节和相关线索之后，江离带着苏言回到了他们临时居住的酒店，在前台取到房卡之后，他们两个左电梯上了六楼。两间房是挨着的，在进去之前江离特别叮嘱：“洗个澡休息一会儿再出去吃饭，然后咱们直接出发前往受害者家中，谢涂会带着技术人员在那里等咱们。”
苏言点头表示知道了，伴随着‘滴’的一声电子音，她用房卡刷开了房门，闪身进了去。
这间快捷酒店离着疆北市局不远，地段还算可以，不过环境实属普通，毕竟他们两个人一天的出差经费有限，是来破案的又不是来享受的。
她随手将自己的旅行袋扔在了大床上，然后站在窗户前往街上望，疆北城市虽然小，人口密度也不大，但是因为地理位置靠近边境比较特殊，所以还是有着它独特的繁华。
这繁华当中当然包括了许多的含义，比如各种非法的地下交易。这也是为何一个小小的疆北，周边却驻扎了国内顶尖的部队。没错，当初她所在的那个特种小队就隶属于疆北，她本身也是在疆北长大的，似乎在当兵后，保护生养她的这片土地已然是她的职责所在，融入骨血，不可分割。
大抵还是因为地势特殊，人口结构比之许多内陆城市也更为复杂，所以星网在国内初露端倪也是在疆北，那些犯罪分子似乎把这里当成了国内的大本营，享受着金钱背后一堆腐肉的狂欢。
最后在中央的指挥下，经过许多人长达两年左右的努力，终于在疆北市成立了‘破邪行动’组，召集了公安和部队的精英，力争要把星网在国内肆虐的苗头彻底扼杀，以维护全国百姓的平安。行动虽然最后以失败告终，苏言也不知道除了她之外还究竟牺牲了多少人，但是那次行动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星网组织肯定也元气大伤，他们收敛了触角，蛰伏了一段时间。
滴滴滴——
下面的街道上传来了刺耳的喇叭声，不过这也成功的唤回了她的思绪。转身走进了浴室，没多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稀里哗啦的水声。
苏言站在淋浴头下面，仰着头任由温热的水流拍打在脸上，眼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了疆北的缘故，她一整天的心思都不是很安稳，时不时的就会想起行动当天的情景，一幕一幕的碎片，就好像一个完整的玻璃球被打碎了，散落在脑海的各处。这些记忆不连贯，但是却尤为深刻。
偌大的工厂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那么安静，行走间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砰！
蜘蛛？？！！！！她似乎听到有人喊她，勉励的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透过无尽的火光，她好像看到了战友飞奔过来的身影。
不要……不要过来……
砰！伴随着另一声巨响，周边再一次发生了爆炸，铺面而来的炙热感觉几乎将她熏出来泪。嗡——嗡——她的脑海中充斥着嗡鸣声，甚至丧失了听觉。
砰！
砰！
砰！
又是接连火光冲天而起，这种程度的爆炸绝对会将那间工厂夷为平地。她最后的记忆只有那汹涌的火舌，紧接着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砰砰砰！
苏言猛地回了神，立即辨别出了急促的敲门声，她随手关了花洒，迅速的套上了衣服冲过去将门拉了开：“江队？”她有些微喘，只是不知是因为刚刚一系列急促的动作，还是因为未能完全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江离看着她还在滴水的发梢，眉间的皱褶显现出痕迹：“好了吗？”
“好了，现在出发吗？”苏言说着就要回身去取外套。
江离倚靠在门框上：“头发吹干，五分钟后出发。”
……
二人从快捷酒店出来之后，随意的在周边吃了一口面条，然后便驱车前往早些时候匡宏平给的那个地址。不过在通过市中心一段比较繁华的街道的时候，发生了严重的拥堵，往前看一眼都看不到车流的尽头。
百无聊赖的等待车流前行的时候，江离手指颇为有节奏的随着收音机里播放的音乐而在方向盘上小幅度的敲击着，他顺着后视镜看了两眼副驾驶坐着的人的表情：“我本来以为疆北从来不会堵车，如今看来好像也和南城市差不多了。”
堵在这里已经有七八分钟了，但是黑色的SUV也只往前挪蹭了不到二百米。
“可能是前面出了车祸什么的。”苏言张望了两下：“要么就是这两年疆北发展的比较快，你知道的，这里的政府也很乐忠于开发旅游业，不过就是模式还没有南城市那么成熟。”
江离挑眉，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的见解，SUV再次缓缓的向前挪动。车子在接近前方一个特别狭窄的小路口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指了指：“右转。”
男人也没迟疑，迅速的转动了方向盘，宽大的车身很快就拐进了那条只能容一车通过的小路里。手机上的导航很快便重新规划了路线，驶出这条小路又上了一条大道，但是这条路显然比刚刚的顺畅多了，可以说是一路的畅通无阻。
在开出那条没有路灯，略显昏暗的小路之后，苏言抿了抿嘴迟疑的解释：“这是导航的备选路线。”
江离只是笑笑没应声，在半个多小时后，二人终于到达了那个地址，然后看到了路边停着的警车。谢涂看到他们二人下车之后，友善的笑着打了招呼：“盛华路那边发生了一起比较严重的车祸，我还以为你们要来的晚一些。”
“你知道的，备选路线。”江离轻轻一笑。
众人便上了十一楼，敲响了右手边那户的门，没过几秒，门从里面打了开。已经换了家居服的匡宏平仍旧坐在轮椅上，接着向后退了退，让出门口的位置以便于让他们进来。
“我妹妹还要十来分钟才能回来。”他道。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四处看看吗？你父母他们原本住的是哪个屋子？”谢涂询问，这套房子面积不算小，应该有一百二三十平米，大三室宽敞又明亮，看得出之前家境颇为殷实。
“主卧那一间。”匡宏平指了指旁边紧闭的房门，然后上前亲手将门推开：“屋子里……还是原样，自从他们失踪，我和妹妹两个人几乎再没有进过这间卧室。”
江离带上了手套，顺着墙壁摸索到了开关，接着，卧室里一片明亮。
苏言跟在男人的身后也进了去，视线划过床……衣柜……最终停留在了窗台那处摆着的两个相框上。

第94章
其中一张照片是一对夫妇和一个小男孩的合照，估摸着当时那个小男孩也就七八岁的模样，眉眼间依稀能够瞧出匡宏平的影子，显然是他的小时候。另一张则是一家四口的合照，照片里的小女孩三四岁左右，匡宏平将其抱在怀里站在那对夫妇的中间，脸上的笑容比第一张要灿烂的多。
苏言用带着手套的手将两个相框分别拿起，仔细的看了看，其余的疆北市局技术大队的警员则是着手对其他的证据进行采集。这就是一对特别典型的中年夫妇的房间，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该有的也不会出现。
就在他们热火朝天的取证的时候，外面的防盗门有了声响，接着进来了一个身高约莫一米六多一点，脸庞还显稚嫩的少女。十七八的年纪，梳着规规矩矩的马尾辫，身上还穿着校服。
“哥？”少女快步的走到了匡宏平的身边，神态略显防备的看着一屋子的陌生人，双手不自觉的握住了轮椅后面：“他们是谁？发生什么事了？”
“这些是警察……”匡宏平说道这里似乎有些哽咽，他显然还没想好怎么告诉自己妹妹这么残酷的消息，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苏言等人走上前来，便轻轻咳了两声：“乐乐，他们可能需要取一下你的DNA……”
谢涂带着技术人员上前，力求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些：“你只需要张嘴，我们轻轻的用棉签擦拭一下就好了，很快而且保证不痛。”
“要做什么？”匡乐乐一脸的警惕，并未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放松半分。
“是这样的，乐乐。”匡宏平牵起了她的手：“警方发现了爸爸妈妈……他们……他们已经死了……现在需要用你的DNA进一步确定一下其中一个死者的身份，看看到底是不是爸爸。”
小姑娘怔愣了住，好半天只是盯着他看，毫无反应。然而等到过了几十秒之后，她扭转了头将目光看向了身前的陌生人，一眨眼睛豆大的泪珠连成了串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随即，警方在兄妹的配合下，成功的取了DNA。还拿走了许多洪珍梅、匡诚夫妇的一些旧物，其中包括衣物、旧鞋子、还有在那间卧室柜子发现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以及窗台上的两个相框。
取证完毕从受害者家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了，谢涂没有随着自己单位的警车回去，而是选择坐上了江离的SUV。因为他算是疆北市局指派的协助查办此次案子的负责人，他还是愿意与他们多多交流案情的。
“那些证据你们要连夜处理吗？你们今天赶路应该是累坏了，不如早点回酒店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在研究下一步如何进行怎么样？”谢涂两条胳膊分别拄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脑袋从中间伸到了前面：“眼瞧着午夜了，咱先去吃一顿夜宵，算是我做东给你们接风啊~”
江离微微一笑，算是同意了这个提议：“明天我们可以挑出一些紧要的证据让技术部门进行分析，其余那些不太重要的就送回南城市处理吧，毕竟你们疆北的情况我也还算了解，实在也算不得什么安稳的地方。”就算是周边驻守着不少的部队，但是这个城市的犯罪率好像并没有因此有所降低，一般的案件部队不能够插手，这样一来警力不足的缺陷在这个城市就表现的尤为明显。
“多谢理解，多谢理解。”谢涂感恩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彼此彼此吧，都是难兄难弟，我们肯定会全力以赴协助你们的。”
二十多分钟后，SUV停在了一家仍旧在营业的大排档门前，三人依次下了车走进去，店内吃饭的人仍旧不少，环境有些吵闹。
甫一进门，坐在吧台后面按着计算器的老板就抬起了头，在看到谢涂之后十分热情的笑着迎了上来：“小谢啊，好久不见了，你和你那群兄弟很长时间没来了！”
“最近工作太忙没时间。”谢涂和这个老板看起来关系很好，互相怼了两拳之后他说：“老样子，给我安排个包间。”
“懂了。”老板冲他挤眉弄眼，伸出短粗胖的手指，指了指右手边角落里的一个挂着门帘的半封闭小包间：“就那个吧，旁边几桌客人都走了，清净的很。菜品我就看着给你上了，不要酒，上饮料对吧？”
谢涂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带着二人走进了那间小包房内，在等待上菜的这会儿功夫，他开了口：“你们对于这个案件现在有没有什么看法？我们明天是不是的核查一下一年前匡诚和洪珍梅开的那家五金店的情况？他们明明是疆北人，生意也在疆北，怎么还跑南城市去丢了命？”
“案发当时距现在最少已经一年的时间了，很多本该存在的证据早就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失不见。如果这对夫妇是自己开车去的，又或者拼车去往南城市，根本就无从下手去进行查证。”江离不自觉的皱了眉，沉吟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不过该做的工作自然还是要做的，顺便还要查一下那家五金店的店面现在在做什么，是否是经营的状态。我觉得我们可以申请一个搜查证，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好。”谢涂点头：“匡宏平这个人呢，我也派人去走访调查了，目前得到的消息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周围的邻居都对其交口称赞，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只不过偏偏在读书的成绩上有点吃力，最终混了个不太正规的职高毕业。养老院的人对他也都表示了人品上的肯定，他在出车祸前的工作是房产中介，不过抽空就会去养老院做志愿者。所以后来残疾了，养老院的负责人可怜他，便给了他一份工作，虽说工资不高但是匡宏平本人很满意。”他说完之后顿了顿：“所以大概能初步排除近亲作案的嫌疑？”
江离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意见，微微侧过头看了看身边坐着的苏言。
“目前证据不是特别的充足，我倒是觉得先不必着急排除谁的嫌疑。”苏言歪了歪头，不太赞同这个提议。
谢涂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然后急忙问道：“你这么说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我觉得你们肯定发现什么了，来和我说说呗。你们不知道，江队在我们这里名声大的不得了，我们支队长和大队长经常用他破过的案子举例子进行学习。同样受到夸赞的还有你们整个团队，我就觉着你们肯定和我们不一样，正好趁着这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我还能长长见识！”
苏言有些迟疑的瞟了一眼江离，江离嘴角含笑，微微点头。她便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出了两张照片，是她刚才在受害者家中取证的时候，把窗台上的相框随手给拍了下来。
指了指那张匡宏平小时候和夫妻两个的合照，她开口解释道：“这三人的站位其实挺有意思的，虽然光从照片上的人物表情上并不能看出什么，但是行为可以。匡宏平虽然站在他们的中间，但是距离相对于亲密的家庭关系来说稍微远了一些。”
“难道是因为收养关系？毕竟他被收养的时候已经五岁了，五岁的孩子什么都记得。”谢涂摸着下巴猜测。
“未必，仔细看看当时还是小孩的他，虽然微笑着但是眉头有些聚拢，他的整个肩膀是缩紧的，显示了他想要与身后二人拉开一定距离的想法。右脚比左脚向前放置很大一步，表明了他的不安全感。”苏言说到这儿停了停，思索了几秒以后道：“而且这夫妇两个收养他的时候才多大年纪，二十五六岁？这个年纪真的有必要收养一个孩子吗？而且他们真的符合收养条件？”
“额……”谢涂闻言面色有些尴尬，组织了一下语言：“收养手续我们查了，的确是合法的。疆北市也是近十年才发展起来的，十多年前疆北的大部分地区还都是消息闭塞的农村和山区，小夫妻大多十八九结婚，二十五六岁生不出孩子算是极少数了。这种情况在当时并不算个例，后来政府统一给办了一批收养手续，我估计匡宏平的收养手续就是那个时候办的。”
苏言闻言眉毛一动，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与江离对视了一眼。回过神之后她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划到了另一张一家四口的照片：“这张匡宏平同样显示了对洪珍梅夫妇抗拒的姿态，不过他和匡乐乐的关系真的很亲近，这点不单单是从照片上看的出来。方才匡乐乐进屋之后的一系列动作，全都表示了她对于自己哥哥的完全信赖，兄妹两个感情很好。”
“难道说……匡诚夫妇两个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虐待匡宏平？你知道的，有些人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就会对收养的不那么在意。”谢涂冒出一个想法：“这样对方是不是就有作案动机了？”
“并没有那么简单。”江离摇头：“目前我们只能说，匡宏平与养父母的感情不那么深厚，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嫌疑人。调查才刚刚开始，我们通常都是用证据说话，不会这么早下结论。当然了，并不是说这种合理的推测不好，只不过我们一般不会这么做。我私人认为这种推测探案法会局限办案人的思维，致使调查目标过于明确，或许最后会走很多的弯路才能触及真相。”
“假如明天的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证据，比如匡宏平小时候的入院记录，报警记录或者同个社区人的口供，这样我们就会得出结论，并且对‘家暴’证据进行针对性的调查。”苏言接口道。
“我明白了，明白了！”谢涂连连点头，然后看向对面的苏言，有些感慨：“我听说你和我入警的时间差不多，也都不到一年，但是你可比我强多了，无怪乎我们队长让我和江队好好学习。要说这亲自实践还真是和学校学的有差距，我得慢慢消化。你也知道刑侦支队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忙得很，学什么不学什么不还都得靠咱自己摸索。”
当这个谈话告一段落的时候，服务员便开始陆续上菜了，有烤串有炒菜，看起来色泽不错引得人食指大动。
虽然之前吃了一碗面，但是看到面前的食物，苏言还真的觉得又有一些肚子空空的感觉，她也没客气，和谢涂一起欢快的吃了起来。江离看了她一眼，拿过一瓶饮料拧开盖子之后默默地放在了她的手边，然后才开始拿起了筷子。不过他仍旧没自己吃，看了一圈菜品，将几样菜分别夹到了苏言面前的盘子里，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慢吞吞的往嘴巴里塞了几口食物。
苏言对他的这番举动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男人对她口味把握之精准让她有些许的诧异。她一边嚼着嘴巴里的东西一边神游天外，两个人在一起吃饭的次数不多也不少，但是光凭着那么几次……好吧，或许有十多次，对方就了解的这么清楚，她该说什么呢，赞叹一句真不愧是干刑警的吗？这观察力真是没谁了。
随手拿起手边已经开好的饮料，她顺便扭过头冲着江离感谢的笑了一笑，然后仰起头喝了两口饮料。
谢涂自打刚刚就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看到对面两个人恍若无人一般的‘深情对视微笑’之后，终于按捺不住那强烈的好奇心，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开了口：“江队，我可不可以问一个有些冒昧的问题啊？我真的很好奇。”
江离抬眼，似乎是同意的意思。
“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吧？”他觉得自己说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虽然这两个人在大家面前都表现的十分的专业，但是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是骗不了人的呀！所以他在问出口之后，表情逐渐变得八卦而放肆：“对吧对吧？是这样的没错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你们放心，我这人嘴巴严实的很……”
“噗……”对方话音未落，苏言嘴里的一口汽水就喷了出去，好在她转头及时，一桌子菜肴才能幸免于难。不过她难免有些呛到了，一阵一阵的咳嗽。
因为这个突发状况，江离没有第一时间出言解释，反倒是伸过手轻拍她的后背，一双黑眸密切的注视着她那涨的通红的脸。
谢涂更觉得看出点什么来了，不由得咧嘴一笑：“我就是确定一下，因为江队你也知道，苏言年轻又漂亮，今天出现在市局的时候，有好几个猴崽子和我打听，还想要她的联系方式呢！明天保不齐他们就要发起进攻了，我了解了情况不也能帮你们拦着点不必要的麻烦吗？”说着他拍了拍胸脯：“这事儿就交给我吧，保证让苏言安心办案！”说完两根眉毛还活泼的挑了挑。
那边苏言堪堪平复了一些，江离收回了手，听到他的话，眸子眯了眯。

第95章
苏言缓了两口气，正要开口解释，身边的男人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是递过来一根色泽金黄的肉串，一阵阵的烧烤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很好吃。”
她轻声道了谢，将东西接过来，咬了一口果真是唇齿留香。
江离随即又将话题引到了案件相关上，虽然都是一些细小的、不是特别重要的细节，但是另外两个人很快就被他的思路牵着走。三人边吃边聊，直至一点多返回酒店。
第二天一早，江离和苏言吃过早饭之后直奔疆北市局，在谢涂的带领下到了技术大队的办公室。
谢涂给二人介绍了几个技术同事之后，就道：“把这些证据分类之后，参照了你们的意见，我们准备把一部分证据做优先处理。匡乐乐与那名男性死者的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证实二人之间有亲属关系，所以死者应该是匡诚没错了。”
“我记得昨天有从他们家中带回来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很破的那个。”苏言用手比划出那个笔记本的大小：“湖蓝色的皮质封面。”
旁边的一个技术大队的警员很快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了那个笔记本，可能因为里面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加之偶尔页与页之间还夹了纸条之类的东西，所以这个本子几乎都难以合上，还用一个有弹性的大号橡皮筋勒了住。
苏言道了谢，接过笔记本将橡皮筋打开，一页一页的翻看着里面的内容，遇到夹着的小纸条还会拿起来仔细的看两眼，然后放回原处：“这个相比于普通的日记，更像是账本之类的东西，里面有两种字体，所以应该是洪珍梅、匡诚夫妇共同所有……或许是五金店的账目？”
“有可能。”江离点头。
“我觉得我们可能要先从这本东西入手。”苏言建议。
谢涂明显一愣：“好啊，你们说了算。不过说实话，我以为你们会更倾向于那些潜在的痕迹证据，比如说相框上的指纹，或者是旧衣物旧鞋子之类的。”
“一年的时间说短不短，家中的痕迹证据未必会有太大的发现，我们得先弄明白他们去南城干什么，才能继续往下查为什么会死。”江离解释：“根据现在已知的线索，能够让两名死者出现在南城市的唯一解释就是生意上的事儿。”
“所以账本上或许会有些有用的东西，至少能够指引调查方向。”谢涂一脸大明白的拍了拍手，很快他们几个就凑到一起，将几页内容扫描投放在大屏幕上，一起研究起来。
笔记本内的东西有些晦涩难懂，破解肯定不是短时间内能实现的。
苏言手里拿着一支笔，正皱着眉歪着头看着大屏幕，过了几秒之后开口道：“我觉得不如找个专业的顾问，如果上面是五金店的一些货品专用代码及他们惯用的出货客户代码，由咱们来破解会浪费很多的时间。不如找个熟悉这个领域的……店主之类的，问询一下。”
其余人也对于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谢涂便站起身走到一边准备和上面申请。这时技术大队的一个男青年一步两步三步的凑到了她的身边，对方长相端正又秀气，一头栗色微卷的短发使得他看起来整个人有点韩国花美男的feel。
男青年眨了眨眼，起先是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还没等说话就粉了耳尖，随即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开了口：“那个……苏警官？”
“嗯？叫我苏言就好。”她的眼睛本来是紧紧地盯着大屏幕的，听到动静视线还仍旧停留在那里两秒，之后才扭过了头微笑：“沈警官对吧？”她对面前的这个男青年有点印象，对方也参加了昨晚的搜证工作，今天算是第二次见面了。
“那你也叫我沈河就可以了！”男青年显得尤为兴奋，然后默默地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加个微信或留个电话号码之类的……你知道的，就是方便我这边有什么结果，及时通知你。”
“额……”
苏言正要有所回应，谢涂在一边刚刚撂了电话，见到这个情景一下子就冲了过来，一把搂住了男青年的脖子，皮笑肉不笑的问：“小沈啊，干嘛呢？”
“我……我……”沈河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但是竭力想要使自己淡定：“毕竟咱们现在也算是负责半个案子，要个联系方式方便办案不过分吧？”
“不过分？”谢涂扩大了一点笑容，一个用力就勒着脖子把人给强制性的带到了一边，之后二人背对着刚才的方向，他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看向大屏幕的苏言，以及其身边正露出一个侧颜似乎瞄向这里的江离，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别说做兄弟的没提醒你，南城来的这个，你别打主意了啊！”说着还用拳头锤了锤对方的胸口。
“为啥？”沈河表示不服气：“你别跟我说你也看上了，就算你看上了那也得公平竞争啊，咋的你以为你长得壮我就怕你啊？”
“嘶！”谢涂冲着他呲了呲牙，然后压低了声音：“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南城市这回来的人是谁！”
“江离啊，我怎么不知道，全省警界都有名的人物。我大三那年他就已经开始参加专案了，还立了功，当时我们老师还拿那个专案当学习材料来的，让我们学习里面痕迹鉴证的先进经验。不过江离这个人名我也不陌生啊，老师还着重提了提，年轻有为呗。”
“知道就好，我就实话跟你说了，这个苏言可是江队的女人，人两个……”谢涂松开了他，两个大拇指对在一起弯了弯，之后使了一个眼色：“人俩好着呢，当人家的面儿抢人家的妞儿，你不要命了？”
“卧槽……？”沈河及时压制住了自己的语调，贼眉鼠眼的回头看了看：“瞧不出来啊？”
“人家这叫专业，你懂个屁，要不是哥昨晚上和人俩套了个近乎，你今儿就等死吧！”
沈河摸了一把微凉的额头，他可不是什么不识好歹非要往前撞的人，虽然难得见到合眼缘、年龄也合适的美女，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活着比较重要。
那边的江离见谢涂将人带到了一边一阵嘀咕，两个人还时不时的使劲点头，便不再去注意那里，转而面向了苏言：“谢涂说匡诚夫妇原本那家五金店现在仍旧是在做相关的生意，搜查证应该快批下来了，咱么一会儿先过去那边查一查。”
“好。”苏言站起了身，二人一起往外走。
男人却忽然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左肩膀，从某个角度看上去好像两个人的姿态是十分亲密的，他看她那略显疑惑的目光，便收回手晃了晃：“肩膀上沾了碎纸片，好像是从那笔记本比较老化的纸张上脱落下来的。”
“谢谢。”苏言莞尔，道谢。
而一直密切观察着两个人一举一动的谢涂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沈河，一脸的傲娇：“咋，老子没骗你吧？”
“……”沈河神色几度变幻，最终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还是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了。
而谢涂则是呲牙一笑，快步跟在那两个人后面也出了技术大队的办公室。他拿上搜查证之后，又从技术大队抽调出两名技术员，一行人开着一辆警用面包车直奔那家五金店。
那家店铺位于疆北市老城区，那片几乎没有什么近些年的新建筑，街道在经过几次扩修之后，仍旧是又窄又挤。警车穿过一片平房和破旧楼房混杂的区域，最终把车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旁边，那里有着一间浅绿色外墙的平房，门口上面挂着一个牌子：九平五金建材商店。
下车之后，谢涂确认了一遍地址，点头：“应该是这里没错了。”话音落下，他率先推门走进了店内，门框上方吊着一个风铃，随着他的进入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时从一个柜台后面缓缓的冒出一颗人头，不知蹲在那里在干什么，伸长了脖子招呼道：“想买点什么啊？”
他看了一眼跟进来的江离和苏言，走上前去将搜查证摆在了柜台上，然后伸出手敲了敲玻璃柜台。见后面正蹲着理货的秃头中年男人终于狐疑的站起了身，他笑着道：“公安办案，请您配合。”
几分钟后，技术人员及江离和苏言他们都开始了搜寻，而那个中年秃头老板正和谢涂站在门口往里看，苦大仇深的皱着眉：“我肯定会配合警方工作，但是你们总得让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吧？”
“孙老板是吧？正好我们也有事想要问问你呢，他们得一会儿，这期间咱俩正好唠唠嗑。”谢涂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地方，是这儿吧？”
照片是从受害者家中带回来了，洪珍梅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白裤子和黄衬衫插着兜站在这家店门口。不过上面的招牌和现在的不一样，当时挂着的是：腾飞五金商店。
“是这儿没错。”孙老板眯着眼看了看，确定的点了点头：“所以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我接手这家店还没到一年的时间呢！这店里是不是出过什么事儿啊？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你认识照片里的人吗？”谢涂接着问。
“认识是认识，不熟悉就是了。”孙老板一提到这个，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那叫一个滔滔不绝：“这家店铺以前的老板失踪了嘛，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后来他们儿子还出车祸了，只剩下一个小女儿，这一家子惨的哟……”他长叹一口气：“马路斜对面那家米粉店也是我开的，大概七八个月前，这家店突然外兑，我就兑了过来咯！据说这家的儿子需要治病的钱嘛，着急出售，价钱还挺合适的。”
“哦是吗？”谢涂笑：“生意怎么样？”
“甭提了，赔钱呢。”孙老板撇了撇嘴：“我家那口子现在整天数落我，说我一个买米线的偏偏凑人家五金的生意，这回可好，赔个底掉。要么你说做生意这件事也是挺奇怪，人家干的时候赚钱，我接手了……不提也罢。看来什么买卖老客户都是很重要的！”
二人正在这里像是唠家常似的东一句，西一句，苏言带着手套走了过来问道：“您说您接手这家店也才几个月的时间？那在接手之后，有没有进行过陈列挪动或者是大扫除之类的？翻修呢？”
孙老板摇头：“没啊，因为接手的时候什么都是齐全的，而且柜台什么的都很新，我没必要重新折腾不是？至于大扫除……我擦了擦柜台，拖了拖地算吗？翻修什么的我可没有时间，我对面的米粉店还是挺忙的，有时候饭点这边没什么人，我还得回去帮忙呢！”
“好。”苏言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回去，却又停住了动作：“你刚刚说，这里的生意以前很好？”
“好！”孙老板狠狠地点了点头：“至少不像我现在这么冷清，但是的确啦，人家本来都是靠固定老客户的，我光靠散客肯定不行的。好在这几个月多少摸出了一点门道，这店眼瞅着我就能盘活了！”
苏言眨眨眼，没接话，转而走到了屋子那头江离的身边。只见江离正站在刚刚被挪走的一堆纸壳箱子那里，露出来的墙壁上有一铁门，他还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敲了敲。
“老板，里面是？”他开口问。
“是库房，以前应该是存货的地方吧，但是我接手的时候里面就没什么货了。后来我也没有囤货啊，这个生意囤货没必要。”孙老板耸了耸肩膀，走上前来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翻找了几下才用钥匙把门开了开：“你们随便查吧，不过里面应该不太干净，保不齐还有老鼠，我有两三个月没进去过了。”
果然，铁门一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飘了出来。
在上面那个昏黄的灯泡被打开了之后，苏言率先走了进去，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几个破旧的纸壳箱，一些清扫卫生的工具，像是扫把、拖把之类的，还有几把铁锹和一些铁质工具。
她绕了一圈之后，视线定格在了那几把铁锹上，就在同一时间，江离蹲在了那些铁锹的前面。
“根据法医给出的报告，男性死者颅骨碎裂，呈放射状，说明生前遭受过重击。张哥好像模拟了可能的凶器，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表面平滑呈微微弧形的光滑钝器，这个描述听着像不像铁锹？”男人道。
苏言抿了抿唇，二人十分有默契的退出了这间库房，将灯关闭，由技术人员上前进行大面积试剂喷洒。最终用特殊的灯光照射，地面上显现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痕迹，墙壁上也有喷射状的血液痕迹。
“看来，我们应该是找到了第一案发现场了。”苏言看着其中一把铁锹上的浅蓝色血液反应，喃喃道。

第96章
在把这些痕迹拍过照之后，技术人员很快就进入库房开始取证，如果足够幸运，或许有些地方还能够提取到受害者的DNA，这样就可以确定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了。
苏言和江离撤出了那间库房，外面站着的孙老板只隐约听到他们的说话声，这会儿简直有些恍神了，不停的问身边的谢涂：“啥……啥情况？我刚刚就问你，你也不和我说，里面到底咋回事？”
谢涂揉了揉鼻间：“是这样的，孙老板，之前这个店的老板，洪珍梅和匡诚夫妇两个被证实死亡，我们现在调查的就是这件事。”
“死人了？！！！”孙老板眼睛瞪得老大，怔愣了几秒钟之后忽然就双腿一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满脸的懊悔：“怪不得呢，怪不得当初兑下来这家店的时候便宜的不得了，原来是个凶店啊！我总以为捡到大便宜了，还是我家那口子说得对，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哀嚎了两句之后又迅速的站起了身：“谢警官，你说这属不属于诈骗？当初我可是可怜他们家里的情况，那个儿子拖着断腿所以我都没还价，你说他们怎么能这么骗我呢？一点良心都没有！”
“嗯……”谢涂被他搞得神色尴尬，斟酌着回应：“认真的说起来，你当时接手这家店，还没人知道他们已经死亡，所以算不得骗人吧……”
孙老板闻言瘪了瘪嘴，几乎要哭出来：“怪不得这家店生意这么差，指定是死人坏了风水。”
“严格的说起来，这家店里并没有死人。”苏言扭过头解释：“那两名受害者只是在这里挨了打，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被敲晕了而已。我，我们有证据表明他们是在别的地方以别的方式死亡的，所以你不需要太过于紧张。得到警方将这边的证据处理完毕，你把这小库房扒了重新刮个大白，铺个地砖就好了。”
孙老板：……谢谢，但是并没有觉得受到了安慰。QAQ
江离在她说完之后，使了一个眼色，苏言会意，二人便一前一后的出了这家五金店的大门。后面的谢涂见状，又敷衍了孙老板几句之后，也急忙跟了出去。
“所以凶手是在这里将洪珍梅和匡诚打倒，根据法医的说法，两名死者全身都有多处骨折，有的地方甚至是粉碎性骨折，这种程度很有可能是泄愤。而在将二人打到失去行动能力甚至有可能失去意识后，凶手又将他们弄到了南城市并且活埋了。”江离靠在窗户边的墙上，梳理着其中的逻辑：“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是南城市？”
“就目前初步的血液痕迹进行粗略的判断，凶手很可能是一个人，如果技术人员在后面的场景模拟当中确定了这点，这个凶手肯定是特别强壮的，男性？”苏言接着道。
“那得多强壮啊！”谢涂不由得感慨：“库房里的情况咱们都看到了，面积不大还那么窄，两个人并排站在里面再加上一些杂物，转个身都困难。要是凶手真的对两名受害者出手，总不能一下子就制服两个吧？扭打起来对方肯定也是要吃亏的。”
“所以，他必须得又强壮，又深得洪珍梅、匡诚两口子的信任。”苏言挑眉。
江离不置可否，脱下手套往停在路边的SUV那里走，她随即有样学样，跟了上去。谢涂着急忙慌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不能扔下技术员走，所以只能在原地跺脚，扯着脖子问：“咋回事儿？你们俩去哪儿啊？”
“养老院。”苏言趴在副驾驶的玻璃上回应他。
话音落下，SUV的四个轮胎抓起一片尘土，车身像是利箭一般迅速的窜了出去。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缓缓地停在了匡宏平所工作的那家养老院大门外，仍旧是那个保安，看到二人都没用出示证件就将他们给放了进去，还十分热心的打开了门房的小窗户，伸出头来告知：“小匡现在应该在二楼最东边的活动室呢，今天上午有本市的志愿者来给老头、老太太们上舞蹈课。”
苏言笑着道了谢，两个人便进了门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果真一上去就隐隐约约听到了轻柔缓慢的音乐声，他们就按照保安说的往东走，到了挂着活动室三个大字的双开木质大门前，透过门上的两块玻璃往里看。
几名穿着舞蹈服的少女正在欢笑着指导老人们跳舞，跳的应该是比较简单的交谊舞，老人们两两分组，说是跳舞不过就是努力的挪蹭着他们有些僵硬的四肢，但是显然每个人都很开心。
活动室靠着落地窗的那里有一张小桌，上面放着的印象正播放着音乐，而坐在旁边微笑着看着场内状况的两个人当中，有一个就是匡宏平。对方正在和旁边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时不时交谈着，两个人偶尔互相点头，或者是手上比划一些动作用来交流领会。在交谈告一段落之后，匡宏平再次将目光放在那些老人身上，却在看向门口的方向的时候愣住了，随即和身边的人交代了两句，就摇着轮椅出了活动室。
“二位警官？你们过来是有什么消息吗？还是说在我家里带走的东西有了什么线索？”他出来之后，看着走廊里站着的人问道：“不用担心，什么结果我都能承受的住。”
江离听完之后没有应声，而是上前绕到了他的背后，双手握住了他的轮椅：“有没有什么安静的地方？”
匡宏平略显疑惑的仰头看了看，然后伸出手往前方指了指：“那边有一个报刊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过去的。”
江离便推着他到了那间报刊室，里面就像是一个微型的图书馆，有四个书架靠着墙摆放，上面有许多的书。屋子中央摆放了六七张普通的长书桌和椅子，旁边有几个报刊架，挂着报纸也摆放着杂志。
苏言在进来之后，顺手将门关了上，并且还落了锁。
被推到一张桌边的匡宏平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神色一暗，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江离和苏言在这之后就坐在了那张桌子的对面，二人沉默的注视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询问。
“所以你们今天过来，不是告知我父母身亡的线索的。”他等了两分钟，终于还是忍受不了这个氛围，率先说道。
“我们只是想问问你，你父母当初究竟是怎么收养的你？孤儿院还是市政收容所？你那个时候已经五岁了，应该有着很完整的记忆。”江离在他说完之后，立刻问道。
“呵呵……”匡宏平听到这个问题摇头失笑：“我其实是我大伯的孩子，后来我父母结婚之后迟迟没有动静，家里长辈就做主把我过继到他们那边了，而且我的收养程序是合法的，我相信这些警方只要去查，都能够查的到。”
江离闻言点头：“这个警方自然会派人去核实，其实我们刚刚从你父母之前的那家店回来，并且在店里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这些线索证实了，你父母就是在那里最先遭受到袭击的，库房是案发第一现场。”
“而且经过技术人员鉴定，库房里都是血液痕迹证据，当然了我们也得到了清晰的脚印，因为案发当时你父母都留了很多的血，所以地上都是带血的凌乱的脚印。就算凶手在案发之后将那间库房进行了仔细的清洗，但是我们仍然能够通过特殊的技术手段将这些物证都提取出来，现在警方有洪珍梅和匡诚二人留在家中的鞋子做比对，希望你也能够提供自己的鞋子进行接下来的痕迹鉴证。”苏言紧接着也开口说道。
“鞋？”匡宏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裤管：“我像是用得着这种东西的人吗？”
“出事之前的呢？”
“扔了，烧了，剪了。”对方很平静的回应：“我也是个正常人，刚刚出车祸的时候，并不像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么平静。我也有过歇斯底里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日子，做出什么举动都再正常不过了。要不是因为乐乐还不能照顾自己，我早就自杀了。”
苏言和江离互相看了一眼，表情莫名。
匡宏平见状微微一笑：“二位警官认为我毁灭了证据，你们觉得我杀了我的父母？可是我跟你们说过，他们失踪的那天我和乐乐一直在一起。那天一早我们起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失踪了。”
“根据初步的痕迹判断，当时案发现场有三个人，其中两名是你父母，也就是受害者，这样一来剩下那一人就是凶手了。”江离坐在那里，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凶器是库房中的那把铁锹，那间库房想来匡先生也能有印象，又小又窄，一旦有人进去，他们不应该发现不了，所以是熟人作案。”
“那个人对洪珍梅和匡诚来说，还应该极为熟悉，甚至是信任。要知道那么小的空间内挥动铁锹并不是一件易事，更别提要造成匡诚头骨上那种伤口的力度了。警方觉得，凶手是在第一时间用铁锹用力击打了匡诚的头部，造成对方的即时休克，紧接着再对洪珍梅和他进行了殴打，造成了两名受害者身上多处骨折。”苏言补充说明：“能让他们信任到这个地步的，匡先生，您可以给我们一些线索吗？”
“……”匡宏平复又垂下了头，半晌没应声，室内一时间静的可怕，就连隔着一段距离的活动室里的笑声似乎都能听得到。好半天，他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然后脸上挂了一抹笑：“是我杀的。”
苏言和江离在这一瞬间的表情算得上是神同步，皆微微扬起了下巴，眉间缓缓的出了皱褶。
“你们不就是想要找到杀害我父母的凶手吗？是我杀的。”男人抿了抿唇，脸上多少带着些解脱的意思，似乎这一年多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愧疚，一直要费尽心思的隐瞒欺骗，事到临头了反而是异常的平静：“我在库房里用随手拿了一把铁锹把我爸打晕了，然后又对他们进行施暴，都是我做的。”
“你这是准备自首？”江离略微坐直了身体，黑眸微眯。
匡宏平点头。
苏言将手机调成了录音模式放在一边，接着开了口：“那就请你详细的说一下犯案过程。”
“那天天还没亮，我就听到他们出门了，所以一路跟着到了店里。他们很惊讶我怎么来了，我说给他们送东西，他们把出门时候经常随身带着的账本落下了。其实他们怎么可能忘记呢，是我偷偷的藏起来了，让他们误以为账本落在了店里。”男人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我主动提出来帮他们去库房搬货，他们果然同意了，再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们也推断出来了，将两个人打晕之后，我趁着天还没亮将两个人拖进了车的后备箱，开到了南城市，将他们埋在了那里，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的愈发大声，直到直不起腰，眼角甚至都沁出了泪水：“活的，你们见过人临死之前的表情吗？我见过，恐惧，全都是恐惧！”
“你不是说当天你和匡乐乐一直都在一起？”江离沉静的发问，并未因为对方的突变而感到吃惊。
“关于我父母出门的时间，我撒谎了。他们是头一天晚上六点多出的门，我开车从南城市一来一回刚好是第二天早上凌晨六点左右到的家。乐乐那个时候还没起床呢，她自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一夜未归，匡乐乐不觉得奇怪？”
“因为忙于生意，他们两个后半夜归家很正常，我偶尔也会去店里帮忙，乐乐已经习惯了。”匡宏平如此解释。
苏言仔细的把对方所供述的话语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似乎逻辑链十分的完整，她再三确认之后接着问：“具体的埋尸地点说一下。”
“河新区永乐路旁边的那片荒地。”男人回答的很快，而且地点准确。
“为什么埋尸地点要选择在南城市？”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的尸体被发现，算了算时间，那天我能到达最远的距离就是南城市了。”匡宏平说到这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该说人算不如天算吧，最终却还是被你们给找到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是因为养父母对你进行过长期虐待吗？”苏言皱眉。
“算是吧，不过让我下定决心杀了他们是因为匡诚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乐乐的身上！”匡宏平这个时候的情绪终于出现了一丝丝的波动，他微红了眼眶，双手紧紧地握在轮椅扶手上：“就是字面的意思，他竟然打乐乐的主意！”
听起来就是一起简单的养子弑父弑母案，因为想要保护打小自己就疼爱的妹妹，所以最终忍无可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苏言总觉得奇怪，逻辑满分，地点细节全部对得上，但就是不对劲，一定有她忽略没注意到的地方……
“你们或许会觉得我冷血，我不知好歹，毕竟是他们把我拉扯到这么大的。”男人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随即摊了摊手：“我这不是为了赎罪也把自己的腿弄断了，还要我怎么样？！”
他神情癫狂：“还要我怎样？！！！”

第97章
“你的腿？”江离眉间的皱褶愈发的明显了。
“或许你们会觉得我弄断了自己的腿是为了逃避警方，逃避这一天，但是我是真的为了赎罪。”匡宏平在说完这一切之后，长呼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放在了桌面上：“现在你们可以逮捕了，恭喜你们，结案了。”
苏言没动地方，江离则是沉默的站起了身，掏出手挎将对方的双手给铐住了。动静搞得并不大，加之养老院的大多数人还都在活动室，所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和大范围的骚动。
疆北市局。
“所以他就这么撂了？”谢涂坐在桌子上，一脸的不理解：“就这么没有狡辩，没有让我们找证据，没有说要请律师，就这么撂了？那他当初费那么大劲干什么，又是跑去南城市藏尸又是把库房的证据都擦掉了，干脆杀了直接自首，最起码他不能变成残疾人。”
“是不是另有隐情啊？”他实在是想不通，觉得只有这一个解释能说明目前如此玄幻的情况。
“我们一开始也这么想，所以在把人带回来之后，我和江队又在审讯室就我们所掌握的证据对他进行了再次的审问。”苏言站在一边道：“根据技术大队给出的血液痕迹鉴证报告，我们着重让他回忆了当时的作案过程，你猜怎么着，所有的作案细节都能够对得上。就算对方当时在案发现场是一个旁观的角色，也不可能记忆的毫无偏差吧？况且咱们已经证实了，案发当时，库房内就只有三个人。”
谢涂沉默了两秒之后，摊手：“所以人确实是他杀的。”
“就目前的证据看，是的。”江离走了过来，下了结论：“不过我们不会这么快就结案，把人代会南城以后，那边的技术人员也在马不停蹄的处理其余的证物，到时候看看案情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谢涂：“那你们回去了，最终结果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好歹我也算是全程参与了……”
他们正说着话，办公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对方在喘着粗气，看到他们之后开了口：“我认识你们……你们就是昨天晚上去我家里的警察。”
“匡乐乐？”谢涂迅速的走到了门口的位置，一脸的诧异：“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你们抓了我哥哥？”匡乐乐说着就红了眼眶，只是小姑娘兀自坚持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们抓了我哥哥是不是？他工作的养老院的保安叔叔给我打电话了，说我哥哥被你们带走了！你们为什么抓他啊？他是个好人！”
谢涂面对着这张稚气的脸和略微有些孩子气的质问，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侧过身让开了路：“乐乐啊，你先进来我们再说？这个情况实在是有点复杂，它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解释的清楚的……”毕竟真相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有些过于残忍。
“……”匡乐乐不言语，只是固执的站在那里，用略显仇恨的目光狠狠地盯着他们。
江离见状上前，和她对视了一小会儿，开了口：“你哥哥自首了，他承认与你父母的失踪案有关，所以我们带他回来调查。调查尚处于初步阶段，结果还未确定，如果有了最终的定论，我们会通知家属的。”
谢涂在旁边一个劲儿的点头：“所以你还是先回去吧？当然了如果有什么困难和我说，我们会帮助你的。”对方毕竟还是个高三的学生，独自生活可能会有些困难。
就在江离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匡乐乐突然说道：“我哥他是承认了杀害洪珍梅和匡诚了吧？”
办公室内的三人不由得都看向了她，说不诧异是假的，如此直呼自己亲生父母的姓名，并且言语中不加掩饰的仇恨，都足矣说明这件事的不简单。
“不是他杀的。”少女一步一步缓缓的走进了这间办公室，和匡宏平如出一辙的冲着他们伸出了双手：“是我杀的，不是我哥，你们警方弄错了！”
苏言：……
江离：……
谢涂：……
兄妹情深，感人肺腑。
疆北市局的一间审讯室内。
匡乐乐被问完话之后无助的坐在那里，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已经起身正要往外走的江离和苏言，猛然的站起身：“所以呢？我该说的都说了，他们的确是我杀的，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哥放走？”
苏言脚下的步伐停顿了一下，终究是忍不住回头道：“匡乐乐，你已经年满十六周岁，在法律上足以担负任何的法律责任了！你确定你刚刚说的都是实话？”
少女脸上闪过一丝害怕，但是仍态度强硬：“人就是我杀的，和我哥没有任何关系！”
嘴唇动了动，苏言最终把话吞了回去，和江离一起走出了这间审讯室。这时，谢涂也从旁边的观察室走了出来，迎上二人：“嘿！你说这事儿真尼玛邪门儿了，这姑娘说的竟然和匡宏平差不多！到底谁在说谎？还是说……两个人都在现场？”
“听没听到，刚刚问她为什么要杀死洪珍梅和匡诚，她的回应是什么？”江离忽然问。
“听到了呀，她说因为匡诚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这不是和匡宏平说的一样吗？”谢涂起先有些疑惑，但是说着说着，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这兄妹俩的口供整体来说问题不大，但是单单就这个问题来说，回答的也太像了！匡乐乐对于其他的问题都是用她自己的理解和话术来回应的，偏偏就是这个问题，她竟然给出了和匡宏平一模一样的答案？！”
“应该不是她。”苏言给出了结论：“她在对于库房内所发生的事情回答的都很模糊，而且明显有猜测的成分在里面，后来埋尸的地点虽然也说对了，但是并未向匡宏平那样精确，而且对于埋尸的过程也依旧含糊。所以她应该是有参与从疆北将受害者二人运到南城市的这个过程。”
“他们兄妹在隐瞒什么……到底是什么……”她回头，透过审讯室门上的玻璃看到了屋子里有些手足无措的小姑娘。
“感情匡乐乐的出现就是进一步印证了匡宏平是动手杀人的那个？”谢涂耸了耸肩：“感觉这下证据更充足，能够定匡宏平的罪了！”
苏言和江离没应声，三人的表情各异。
后他们又再次提审了匡宏平，对方虽然在听说匡乐乐也来自首的时候情绪有些失控，但是仍然一口咬定人是他杀的，和匡乐乐没有任何的关系，还道小女孩只是心疼他，这才胡乱跑过来冒认，请求警方不要追究小孩子这种不懂事的行为。
就手头的证据来说，的确是匡宏平坐实了杀人的罪名，最终江离决定第二天下午由疆北市局协助将他们押送回南城市。连带着五金店的账本和其余相关证据全部打包带回去进行进一步的处理，回到南城市之后，也会对兄妹二人进行进一步的审问。
是夜，两个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在进去房间之前，江离嘱咐：“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咱们十点多返程。”
“好。”苏言应了，不过在冲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怎么都睡不着。折腾到后半夜凌晨两三点钟，困意袭来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不过也不是很安稳，梦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那些画面，有嘶吼声，有爆炸声，还有战友那一声接着一声的‘蜘蛛’！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猛然睁开了眼，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剧烈的喘息着，好一会儿才平复，她伸出手摸了一把后脖颈，入手冰凉又湿润，显然是一身的冷汗。摸索着拿到了床头柜上的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半。她想了想干脆不睡了，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完毕之后背起包轻手轻脚的出了门，这个时候已经是五点多了。
出了酒店的大门，疆北在这个时候才有些天边泛亮的趋势，她呼出一口浊气，站在路边等了许久才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姑娘，去哪儿？”出租车司机颇为热情的问道。
“林图墓园。”苏言随口报了地址，然后双手环抱住自己缩在了后座上，将下巴埋进了运动服外套立起来的衣领里，一双美眸没有丝毫焦距的看着窗外。
“……”出租车司机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去那个地方，现在外面还没亮天，接了这么个单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在他再三从后视镜确认后面坐着的应该是个活人之后，这才慢吞吞的挂挡开了车，嘴里尴尬的笑着：“呵……呵……这么早就去祭奠啊？这太阳还没出来呢……”
“嗯……”苏言只是应了一声，便不在说话，一路就这么沉默着，却在路过花店一条街的时候突然开了口：“师傅，麻烦您前面靠边停一下。”
在下了车之后，嘱咐司机稍微等一会儿，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开门比较早的，想了想要了三束花，之后返回到了出租车上。
终于在天边蒙亮的时候，出租车停在了墓园位于山脚下的大门外，付过车费下了车。她抱着三束黄白相间的菊花往山上走，速度并不快，山间长长的石阶上，只有她这么一个略显沉重的背影。
越临近目的地，她的心情就越沉重，直至最后似乎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当初的任务她并不知道最终确切的牺牲数字，但是却在上次回疆北之后，查到了特种兵‘蜘蛛’和另外一名疆北籍贯的战友就葬在这里，据说还有一名一起牺牲的行动组的警察。那次假期来疆北的时候，只来得及查到这么多的信息就匆匆返回了南城，这回她想着，应该来看看的。
行动组牺牲英雄的位置选的很是清净，这附近好像还没几个墓碑上刻了字，只有他们三个的墓碑在那里肩并肩。苏言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最先映入她的眼帘的是那位牺牲民警的墓碑，上面的照片是带着警帽微笑着的，享年四十二岁，眼角因为笑已经有了深刻的皱纹。
将手中的一束花轻轻的放在墓前，并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之后，她将视线移到了中间的墓碑上。上面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那张脸有着女性骨骼的柔美轮廓，也有着独属于军人的那份坚毅。之所以熟悉是因为那张脸曾经陪伴她度过了二十四年，陌生是因为仅仅一年不到的时间，她都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了，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将手中的另一束花放在了墓前，她甚至感受到了一丝诡异，自己给自己祭奠这种事儿，怕是宇宙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遭吧。没有在中间的墓碑那里停留太久，她很快走到了最里面的那个墓碑前，将最后一束花放下，再次行了一个军礼。在晨光中，她就犹如一杆枪一样站在那里，手迟迟不曾放下。
最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放下了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下了身子。手不由得抚上了墓碑上刻着的照片，照片中的人穿着军装，看起来也不过而立之年，一张脸长得极为方正，从其紧紧抿着的唇就能看出来一定是一个极为严肃的人。
“队长……”苏言低下头，几乎跪坐在墓前，临死前那个飞扑过来的身影和耳边的嘶吼声仍似昨天。当时二人离得很近，对方明显是想用自己的肉身替她遮挡住炸弹的威力，以求能够让他们两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
“野狼突击队，蜘蛛……编号7821……向队长报告……”她垂头一字一句艰难的说着，似乎有什么透明的东西从她的脸上滑落到了脚下的草坪里：“我……还活着……”
她使劲的咬住了牙根，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过于脆弱，以致于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哭什么哭？像个娘们儿似的？！你配成为一个特种战士吗？！”男人那中气十足的呵斥声犹在耳边，甚至震得她鼓膜都有些疼痛了：“你要是没这个本事，就立刻马上自己滚出野狼突击队的门儿！”
后来她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配的上野狼突击队。
‘破邪’行动前一天，他们都在整理装备，她忽而想起了这件事，便和男人笑着道：“我本来就是你们这群男人口中的‘娘儿们’。”
男人罕见的笑了，还颇为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蜘蛛，你不是，你是个战士！”
你是个战士！
哒、哒、哒。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不甚真切的脚步声，苏言急忙将那本就好像没存在过的眼泪给逼了回去。站直了身体之后，透过山间清晨迷蒙的雾气，看着渐渐出现在她的视野内的伟岸身影。
对方也抱着三束花，应该也是过来祭奠的。
她嘴张了张，面对着直射过来的视线，和看不清情绪的黑眸，最终只能干巴巴的叫道：“江队。”
不是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碰到谁的这个可能，理智无数次的告诉过她自己应该规避，但是她还是来了。然后在疆北早间的清新空气中，遇到了江离。

第98章
江离见到她似乎没有半点吃惊的意思，只是看了看墓碑前那三束还带着水珠儿的新鲜的花束，然后俯身将自己的那三束也依次放在了墓前。他直起身一一敬了礼之后，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看朋友？”
苏言记得那日在南城市的医院走廊里，男人问过她为什么要去疆北这个问题，她回应的就是‘看朋友’。如此她倒也没有狡辩或者隐瞒，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沉静没有半点被人抓包的慌乱。
“江队你呢？也是看朋友？”她将视线放在了那个警察的墓碑上，毕竟都是曾经一起参加过‘破邪行动’的公安民警，顺便过来看看似乎很说得通。
“对。”江离沉声应了，只不过下一秒却走到了她刚刚跪坐着哭泣的那座墓前，伸出手摸了摸不甚光滑、冰冷的墓碑：“张豪，军人，我们两个是好朋友。我刚入警的时候参加过一个省级的行动组，那次行动和军方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他是警方聘请过来的指挥专家。那个时候他还没进入特种部队，也没有组建野狼。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这么多年，两个人就一直这么联系下来了。”
“……”苏言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显然她是万万没想到江离和队长还有这层私人关系在。当然了，这原本并不在她关心的范畴之内，她所了解关于的队长的一切都是在军营里和战场上，私人问题她并不好奇。
“她……”江离复又走到了中间的墓碑前，蹲下身子直视着墓碑上刻的那张照片：“代号蜘蛛，还很年轻呢，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为国捐躯是每一位军人的无上荣耀。”苏言道，每一个牺牲的军人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可惜了’这三个字，他们若是为国家安定而牺牲，为保障人民群众的安全而牺牲，便不可惜，甚至很值得。
不过……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代号这个东西虽然不是什么机密，但是非部队内部人员也基本没什么渠道去了解吧？
“你认识蜘蛛？”她问道。
“行动组成立前，军方参战人员的资料有让我们警方人员了解过，当然了相信军方也得到了我们警方的详细资料。毕竟只有了解自己的队友，才能在行动中配合的更为默契。”江离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并没有起身，目光也未从那张照片上离开：“但是我对她的了解倒不是从那些资料上，据我所知，她在参加行动组之前的一次跨过任务中受了很严重的伤，因为被敌方扣留作为人质长达一周的时间，被解救出来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后经评定，她的肩胛骨及膝盖等多处创伤不足以支撑她继续成为一名特种战士……”
“但是她在后来的评定中，成功的让军方收回了第一次评定的意见。”苏言出言反驳，她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江离的这番话就是专门说给她听得，对方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最起码也是开始怀疑了。
“没错，所以她才能顺利的进入了破邪行动组，对此我相信没有人不觉得钦佩。”江离终于舍得站起了身，直面她：“但是她的好队长似乎并不赞同她继续留在特种部队，张豪找过我，说蜘蛛很擅于侦查，适合转业做刑警，如果……”
苏言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握紧成了拳，头微微低垂着，让人看不清她此时此刻的表情。
“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或许对于蜘蛛来说，牺牲在战场才是最好的归宿，至少比让她脱下那身令人骄傲的军装好受些。”江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并无起伏，仿佛就真的只是两个同事好友之间在闲话家常。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离没有回应，什么时候……？他也记不清了，毕竟她太过于凸出和耀眼，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从警校毕业的菜鸟。当然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对方完全没有刻意掩饰过什么，只不过如今这社会，不会有人相信那些不科学的鬼话。可一些行为证据已经多了令他心惊的地步，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无神论者。
初次起疑心应该是那次夜里的飙车吧，完全的军方风格，还有徒手爬墙到二楼，生气了可以掰下医院的大理石窗台，对星网的特别关注……归根结底，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苏言一直在等男人的回答，却迟迟没有等到，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过去，却正好看到江离用一种莫名复杂而又……温柔的目光盯着她看？！
“我发现什么？”对方问。
“……”她微微蹙眉，脸上透露出一点显而易见的不解之色。
江离却再次转过身，指了指前面的墓碑：“苏言，和你同名呢，挺巧的。”
“是啊，挺巧的。”苏言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二人谁也没戳破这层近在眼前的窗户纸，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在这不甚结实的纸张上面各自糊了两大层坚韧无比的胶带。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站在半山腰这处，谁都没有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只有远处不知名的鸟在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铃铃铃——
江离的电话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他看了身边的人一眼之后，走到一旁去接了电话：“喂，江离……”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眉眼间的沟壑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几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
苏言看见了他的神色，心底也跟着一沉：“咱们局里的电话吗？有事？”
“看来原定返回南城市的时间要发生变动了，我现在就联系谢涂，立刻马上启程！”
二人从墓园中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那辆黑色SUV旁，上车急速的往疆北市局赶，最终在谢涂等几个疆北同事的接应下，带着匡家兄妹两个一路畅通无阻的返回了南城市。
在到达南城市局之后，几个人马不停蹄的往技术大队办公室赶，在他们一阵风似的刮进办公室之后，正在电脑前做数据分析的方佳茂傻了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又看了看他们几个满身风尘的样子，吃惊的瞪大了眼：“三个多小时？你们超速了吧？！”
“有什么发现？”江离越过他迎上来的身影，直接往电脑的方向走去。
苏言见他可怜巴巴的，便冲着他笑了笑，然后介绍了身后跟着的谢涂：“方哥，疆北市局的谢警官。谢涂，这位是我们南城市的宝藏，方警官。”
谢涂和方佳茂二人互相寒暄过后，方佳茂就急忙回到了电脑旁，先是给三人分发了一下资料：“因为你们都跑去疆北出差了，我们留在局里把手头的证据处理完了好像就只能坐在这里干等消息，所以闲来无事我就把洪珍梅和匡诚的DNA丢进全国数据库进行了比对。你也知道全国范围无差别的数据库有多庞大，所以耗费了一些时间，没想到还真发现了这个。”他扬起下巴示意他们看看手中的报告单。
“洪珍梅的DNA与多年前一起儿童失踪案案发现场的疑似凶手DNA相符合？！”谢涂看完不由得大吃一惊。
而苏言和江离的表情也是罕见的严肃。
“还有更好的！”方佳茂十分满意三人的表情和反应，兴奋的打了一个响指，示意他们都过来电脑前。他十分熟练的调出了洪珍梅的身份证上的照片：“这张身份证照片分根据证件下发日期，应该是在对方死亡不久前拍摄的，你也知道，女人四十多岁的时候，容貌自然会发生一些变化。所以我用相关技术复原了她大几年前的模样，稍微年轻一些……面部肌肉提高，眉眼之间再慈善一些……”很快，身份证照片旁边显示出了一张模拟图像，图像中的洪珍梅看着莫名眼熟。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方佳茂眉飞色舞。
“的确……”苏言歪着头喃喃，一边的江离也是若有所思，只有不知前情的谢涂一脸懵逼的看看他，再看看她，然后视线转回电脑屏幕上。
“席谖你们还记得吗？闫飞的那个受害人。”方佳茂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素描图调了出来：“这是当时咱们局里的模拟画像师经过席谖的口述画出来的当初拐卖她的那个‘阿姨’的画像。”
“眉眼间……的确有点像，但是因为当时席谖还在医院尚未出院，精神状态不是上佳，所以这张画像不做证据处理。”苏言解释。
“所以我又联系了席谖户籍所在的林山市公安局，因为闫飞案结束之后，席谖和其父母返回了林山市。他们回去的时候，林山市局在席谖同意的前提下，再次派出了模拟画像师，最终结果是这个！”
屏幕上又跳出了一张素描图，上面的人忽略发型的话与刚刚方佳茂做出来的电脑模拟图像竟然有七八成相似。
“holy shit……”谢涂好不容易搞清楚了点来龙去脉，在看到对比画像之后，脱口而出：“也就是说，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你们的两名被活埋的受害者，很有可能做的是人口贩卖的生意？！”
方佳茂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苏言失笑，看向了江离：“在受害者家里拿出来的账本，那根本就不是五金店的账本，怪不得咱们就算找了相关专业的人员，也破解不出来！”
江离：“席谖是我们已知的星网受害者，闫飞是通过星网将她们买回来的，洪珍梅和匡诚很有可能隶属于星网这个组织，是其中的一员。”
“所以我们要用星网的相关密码来对账本进行破译！”苏言急忙从刚刚被人送上来的从疆北带回来的那个大大的证物箱里，把账本给掏了出来：“所以f154-48根本不是什么五金配件的型号，这代表着女性，身高154，48公斤，后面的字母代表着‘货物’的来源地，再后面的那串数字是‘进货日期’！”她在解读完这条信息之后，不停的往后翻，在翻了几页之后停了住，伸手指向另一条信息：“在这里，这个f154-48时隔将近一个月之后售出，后面仍旧有售出地的缩写和‘出货日期’。”
“哇……”在她话音落下之后，方佳茂感叹了一声。
谢涂也是开口道：“令人印象深刻，苏言，你怎么这么了解星网的事儿啊？我的意思是，有关于星网的事情我也稍微知道一些，但是你知道也太详细了吧？！”
就在苏言思考该怎么回应的时候，江离顺手从她这里接过了账本，云淡风轻的道：“我告诉她的，当初军警双方下了一番功夫才破译了星网上的一些代码，没想到他们还在用老一套。”
他这么一说，倒是成功的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看来接下来得和匡宏平兄妹两个好好聊聊了，洪珍梅和匡诚究竟是怎么死的，关于他们二人的犯罪事实，这兄妹两个又到底了解多少？”男人说完之后看向了方佳茂：“老方，优先处理疆北带回来的证物，至于谢涂你……”
“我可以先帮方哥把证物归类出来，毕竟我也比较熟悉嘛，然后我再返回疆北。”谢涂急忙表明心迹，并且在得到同意之后欢天喜地的和方佳茂走到了一边。
在他们二人走了之后，苏言坐在凳子上，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尴尬：“江队……谢谢……”
只不过她这边道谢的话还没等说出口，脑袋就被对方的大掌给扣了住，那干燥又温热的感觉从头顶上传来。江离轻轻地在她头顶上拍了两下：“做得好。”明显是在对她破解账本的举动进行称赞。
“额……”她只能全身僵硬的应了一声，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心中的感觉无比怪异，只觉得涨的满满的。不仅是心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头也涨，手也涨，脚也涨。一时间，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今天染上了山间的凉风，有些感冒了。
江离的手顺着她今天散落着的长发滑下，发尾划过指尖那种微痒，令江离垂下的手顿了住，就那么停在了那里，似是贪恋又似是别的什么。
苏言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只得脊背挺直了保持着坐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我和你说你还不信……这可是那天晚上我给他们俩接风，他们亲自承认的……”谢涂和方佳茂两个人趁着在箱子里往外翻找证物的功夫，窃窃私语。
声音不大，但是却让苏言和江离听了个正着，二人仿若突然惊醒。苏言站起了身不自在的收拾着面前散落的资料，江离相比之下就淡定多了，缓缓地收回了手，拿起刚刚扔下的账本，随后微微侧过头看向了正用证物箱做掩饰的两个人，黑眸慢慢的眯起。
“嘶……”
谢涂和方佳茂动作颇为一致，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起将脑袋埋进了箱子里。

第99章
南城市局审讯室内。
匡宏平被人推到了这间比别的审讯室要大出许多的房间内，他有些不安，自打他被押上返回南城市的车之后，这种不安就越来越重。原因无他，因为他心里清楚的很，南城市的这两个警察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而且他知道，匡乐乐就在疆北市局护送押解他的江离的SUV后面的那辆警车之中，同他一道到了南城。
他在这里静静的坐了好一会儿，右边墙上的那面镜子有些令他心慌意乱，他知道正有人在隔壁的房间观察着自己，这种不确定感让他极度的不舒服。
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江离带着苏言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项阳，他越过门口直奔旁边的审讯室，而跟在项阳身边的则是……
下一秒，匡宏平就算没有腿也几乎用双肘与桌子的反作用力支撑着自己离开了轮椅，可见他的情绪到底有多激动：“乐乐？！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妹妹带到这里来？！她和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还是个学生！你们不能这么做！”
江离走到他的身边，将他给按回到了轮椅上，然后绕过桌子坐在了他的对面：“我们查证过匡乐乐的身份信息，她已经年满十八周岁，所以在任何法律意义上来讲，我们所做的都是合理合法的。”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求求你们放了她吧！”匡宏平显得十分的暴躁难安，他不停在轮椅上挪蹭，假如他还是一个健全的人，这个时候一定已经冲出去了：“她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我已经和你们说了，洪珍梅和匡诚是我杀的！你们要的证据我也给了，供词我也交代了，为什么还要把乐乐带回来？！”
“因为她跑到我们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才是杀害你养父母的凶手。”苏言一脸淡定的看着他坐立不安：“而且她的确也能够说出一些案发当天的情况。”
“拜托你们！警察不是很聪明的吗？不是各个都要用证据说话吗？难道你们在库房中发现的脚印不足以说明问题，乐乐一年前只有十七岁，她那么瘦小，怎么可能杀得掉两个人！”
“这只能证明动手的不是她。”江离对他直视：“我们现在怀疑匡乐乐参与谋杀并包庇。”
匡宏平一下子就哽住了，随即连连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能这么做！乐乐是个好孩子，她学习成绩很好，老师说她极有可能考上国内top5的大学，她有着无比光明的人生！你们不能为了结案率就如此草率的毁了她，不能！”
苏言：“所以我们需要你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匡宏平似乎颇为不解：“你们不是警察吗？去查证啊！你们会发现，所有的证据和事实都如我所说，人是我杀的。”
“我们指的不是这些，动机，谋杀动机。”江离轻敲了桌面两下，看到男人怔愣的模样，他继续道：“别拿那些什么匡诚试图猥亵自己女儿的话来敷衍我们，警方的心理专家已经对匡乐乐进行了全面的心理评估，对方并无这方面的应激反应，你们在撒谎！”
审讯室内一下子就陷入了寂静之中，几分钟之后，匡宏平才缓缓的回了神，这会儿情绪反倒是不那么激动了，他几度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几度咽了回去，最终一声叹息逸出：“动机有什么重要，你们究竟为什么揪着这劳什子的动机不放口？怎么？是想要研究我的心里，然后充盈警方的心理数据库？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我杀了两个人，我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
“你究竟是怎么被收养的？真的是你口中所谓的那个大伯的儿子吗？”苏言皱眉询问：“我们之前的确派人前去核实过，村子里有关于你的说法的确如此。但是我们即将重新派人前去核实，这次可能不那么友善了，真相早晚会浮出水面的。”她从文件夹中抽出三张照片，那上面分别是洪珍梅的身份证照，方佳茂搞得技术图像，和林山市局的素描。
男人放在桌子上的双手闻言攥成了拳头，松开，复又攥紧。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他忽然直起身靠在了轮椅的靠背上，也将手从桌面上拿了下去：“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还跑过来问我干什么？”
“洪珍梅是警方一直在追踪的嫌疑人。”
“那么恭喜你们，你们的嫌疑人落网了，虽然是枯骨一具，但是她依然落网了。有关于她的案子你们都可以宣布终结，这是一件大好事不是吗？”匡宏平露出了这两天来的第一个微笑：“说起来警察还要感谢我，要不然等你们出手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去了。”
江离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最终变得十分的难看：“你真的觉得自己为这个社会立了多大的功劳？”
“难道不是吗？”男人反问。
苏言却在这个时候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而易见的嘲笑。她看到了对方不解的目光，甚至带着些许的不友善，所以她开了口：“看来你对洪珍梅和匡诚在干什么勾当很清楚，那么自然知道从他们手中贩卖出去的人口数量究竟有多么的庞大吧？那些人都是全国警方日以继夜、不眠不休想要寻找的人，他们家中有爸爸妈妈、妻子丈夫，儿子女儿每天翘首以盼的等着他们安全回家，洪珍梅和匡诚是唯一一个能过知道这些人到底最终流向了何处，现在他们死了，所有受害者的下落全部成迷。”说到这她露出了十分遗憾的神色：“匡宏平，你本可以选择报警，我相信以他们对你的信任，让他们绳之以法应该不难吧？”
匡宏平的嘴抖了抖，他逐渐骇然的神色，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做了什么刺激到你失去理智，不顾后果？”苏言放轻了声音：“警方从不否认他们二人的罪行，现在外面还有数以千计的受害者，他们需要帮助！”
男人几息之后，终究像是一个漏了气的气球一样，双目无神、满头冷汗的瘫倒在了轮椅上。又过了几十秒，他一脸自嘲的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本以为我做的是正确的，他们死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遭遇毒手……”
苏言和江离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等待他恢复平静。
“我那个时候已经五岁了，我对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有着完整的记忆，现在还能无比清楚的记得我被他们拐跑的那天，路上来往车辆的鸣笛声，路边的青草香和脚下石子隔着鞋底的触感。”匡宏平低垂着头，用手支撑着自己的额头，他的大腿处布料的水痕还在渐渐扩大，显然泪水从未停止过：“但是我很聪明，我比他们掳走的任何一个孩子都聪明，我从来不吵不闹甚至还会做一些有利于他们的事来保全我自己。我一向不会哭嚎着想家，亦或是要爸爸妈妈，所以他们决定把我留在身边，毕竟我很讨他们的欢心。于是我摇身一变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我不再是傅浩而是匡宏平。”
“其实我真的无所谓，那些孩子的下场我见的多了，只要活着就好，真的！”他忽而抬起了头，眼眶红的吓人：“那种环境，那种恐惧，没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感觉。只要能活着，我的意思是，总有一天我会长大，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所以在追随他们身边这么多年，我做了很多坏事，我甚至被他们利用去拐骗其余的孩子、女人，毕竟谁会对一个几岁的小孩升起戒备心呢？”
男人狠厉的表情，看的江离和苏言心头一紧。
“不过是十几年行尸走肉般的罪恶日子罢了，所以我说我活该，如今只是残废了双腿简直便宜透了，我理应被千刀万剐而死才对。就算你们警方一直没有找到我，在乐乐考上大学之后，我也没准备继续活着。”匡宏平笑，鼻涕眼泪继续往下流着：“五岁之后的日子对于我来说是完完全全黑暗的，没有一丝光亮，直到……直到他们生了乐乐。”
“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看到那么小的东西，软软的，还有奶香味。很难以想象吧？这两个人渣竟然还能生出来孩子？！”男人笑得颇为神经质，看着他们瞪大了眼睛：“乐乐和他们一点都不一样，她天真，善良，活泼。她看到我受伤会爬过来替我呼呼，养的小鸡死了都会哭上三天三夜，她有非常多的好朋友，她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乐乐的身上！！”他突然变得十分的激动，因为控制不了情绪，脸色涨得通红，嘴巴里唾液飞溅：“我原本以为这两个人至少对乐乐是真心疼爱的吧？我的意思是，就算他们恶贯满盈，但是乐乐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啊？！结果呢，那天我被叫去店里，他们告诉我要出货，于是我就去了。到了库房里面，我看到那个‘货’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是乐乐的舞蹈老师！”他说完，用力的砸了一下面前的铁质桌面，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不用去猜我就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到那个女人的，谁会对自己喜爱学生的家长有所怀疑？！他们利用了乐乐，天知道如果乐乐发现因为自己把老师约出来吃饭而造成对方的失踪，她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他们还是父母吗？简直就是畜生！！畜生！！！”匡宏平大喊大叫。
江离在这时开口问道：“所以你就一气之下拿起身边的铁锹，把匡诚打晕了。”
“没有，那晚没有，但他们活该。”男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这种情况下笑容愈发显得诡异：“你知道在隔一天我动手之前，质问他们，匡诚是怎么说的吗？他告诉我不要大惊小怪，自古以来子承父业，乐乐早晚也是要入这一行的。他们怎么敢？！我的乐乐是要安安稳稳读完大学，找一份好工作，结婚生子的，凭什么任由他们扯下泥潭挣扎？！就凭他们是她的父母吗？那么干脆死了算了。”说完，他扭头，冲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充分的表达了他的憎恶与鄙夷。
到此，才算是还原了几乎所有的事情真相，只是这背后代表意义的沉重，饶是在隔壁观察室的蔡成济和项阳这种老刑警，也觉得难以承受。心脏好似被什么紧紧地压住了，需要用力呼吸才能喘得过气。
“你获取洪珍梅、匡诚夫妇的信任之后，没有试图寻找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吗？”苏言问。
匡宏平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吱声。
她却一下子恍然大悟：“你找了，并且找到了不是吗？洪珍梅和匡诚二人活埋的地方……如果我没记错，那里成为一片荒地之前是居民区，好多年前那个地方都是平房棚户区，后来棚户区改造，都迁去了别处。”
“他们死了，在我失踪的四年后，车祸。”男人终于收起了癫狂的样儿，下巴在不停的颤抖：“把罪魁祸首埋在那里，算是我这个不孝子尽的最后一点孝心吧……”他又笑了，很苦涩。
江离和苏言站起了身，准备往门外走结束这次审讯，他见状急忙道：“乐乐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到达五金店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开车走了，她硬要跟着的。我埋尸的时候她也一直睡在车上，洪珍梅和匡诚我用袋子装着，她完全不知道我弄下车了什么，埋得又是什么，真的。”
江离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出了审讯室。
等到他们二人回到专案大队的办公室的时候，蔡成济和项阳还没回来，应该是在处理匡乐乐的后续事情。江离将手中的文件夹甩在办公桌上，坐下去之后就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紧皱着缓解这两天高强度办公加上长时间开车带来的疲惫感。
下一秒，他察觉到些许的不对劲，便睁开了眼睛。不曾想一睁开眼就看见苏言正站在他的桌边，直勾勾的盯着他。
“……”江离用眼神示意对方有话就说。
“洪珍梅和匡诚死了，所以他们的那些受害者去向陷入了模糊，就算匡宏平有可能知道一些，但是仍旧不够用。”苏言急忙开口，因为着急，她的上半身微微弯曲，从办公桌上探了过去。
江离闻言直起了身子，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有样学样的也从桌上探过身子，二人便呈现一种‘对峙’的状态，脸与脸之间的距离不足半臂。
“所以？”他挑眉。
“我们总不能放着那些受害者不管吧？”苏言语调微微上扬。
“星网上面自有安排，我们不能擅自行动，会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
“你我都心知肚明，下一次的‘破邪’行动要等到什么时候，两年还是三年？”她因为心焦，又往前凑了一些，极力想要说服对方：“这次无关星网，我们手头有一个南城市确准的洪珍梅的受害者，和一名潜在的疆北被拐卖人员，根据匡家兄妹的口供，那个舞蹈老师，她的家人肯定报过失踪吧？林山市也有一个席谖，两名受害者如何被转卖出去的，不值得南城市局、疆北市局和林山市局联合调查吗？”
江离嘴边闪现一丝笑意，他认认真真的看了看面前的人：“我有没有说过，你做事真的很军方。”
“谢谢夸奖。”苏言歪了歪头。
这时二人才发现，他们距离极近，鼻头与鼻头之间不过一拳的长度，甚至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下一秒，两个人之间就陷入了诡异般的寂静，没有人后退一点，因为紧张，苏言甚至下意识的用贝齿咬住了下唇。
一秒……两秒……三秒……
下一秒，蔡成济和项阳突然出现在了门口，蔡成济将半掩着的门用力推开，嘴里还大大咧咧的叫喊着：“也不知道江队和苏言……哎哟卧槽！！！！”
江离和苏言回过神，拉开了距离一起看向了门口。
那里蔡成济早就拉着项阳闪了出去，躲在门后的他哀嚎：“项阳，我好像瞎了！”
QAQ！

第100章
苏言略显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然后一个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江离在她离开之后，唇角微勾，虽然二人都心知肚明，刚刚就算没有被别人打断，也并不会发生什么，但是他这会儿刚好似乎确定了一些事，所以心情极好。他转而往办公室外走去：“我去和上面研究一下联合行动的可行性。”
在他走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就看见蔡成济和项阳两人正窝在门后面的墙角处，顺着门缝往里使劲的瞧。
“看什么呢？”他开口。
这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显然是把这两个人吓得不清，乱作一团挣扎了一阵之后，终于陆续站了起来。蔡成济硬着头皮嘿嘿笑：“没看什么，没看什么，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项阳急忙指天发誓：“江队，我是真的没看到！至于菜包……”
蔡成济眼疾手快的冲着他的肚子给了一肘子，登时他便龇牙咧嘴的弯下了腰。
江离罕见的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好像只是经过了一下，脚步甚至没有任何停留的就去往了电梯的方向。
被留在原地等着‘审判’的二人都直了眼，很快，两个人推推搡搡的就进了办公室，之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是那两道视线总是装作不经意似的往苏言的方向飘，时不时的两个人还对视一下，挤眉弄眼代表的意义只有他们自己懂。
他们或许觉得女同志脸皮薄，最终或许会忍受不住这种奇怪的气氛，然后自行出来解释一番。不过苏言可不是普通的女同志，且不说她和江离还没发生什么，就算真的有点什么，她也并不觉得这件事需要向别人交代。其实经过刚刚的意外，她这会儿还真是想了许多，思路甚至逐渐开始清晰。比如一直以来局里有关于她和江离的流言蜚语都不少，为什么自己从未想过解释，又比如在疆北市局，她明明有很多机会去否认，为什么又不呢？
真的是懒得解释或者毫不在意吗？其实未必。
于是乎沉不住气的还是蔡成济，他站起身一步两步的挪蹭到了苏言的身边，也不好直接开口问，便想着从别的话题进行切入：“没想到这匡宏平竟然也是被拐卖的，但是好说不说的，他对匡乐乐是真心的。你刚刚和江队没看到，小姑娘在观察室哭的一抽一抽的。”
“是啊，但是你们说，匡乐乐真的对这一切都不知情吗？”项阳也围了上来，问道。
苏言耸了耸肩：“我们现在的证据只能证明匡乐乐那晚确实坐在匡宏平由北疆开往南城的车上，其余的什么都证明不了，所以原则上来说，疑罪从无。”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刚刚你和江队……”蔡成济两条眉毛使劲的往上挑了挑，渴望的眼神充满了暗示。
项阳也瞪圆了眼睛，脖子往前使劲伸着，生怕错过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所以下一步准备让匡宏平转为人证，因为他在失踪前是本市户口，这样一来他的被拐卖一案就可以由我们接手进行调查。”苏言道，虽然没有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但是成功的将注意力给引到了别处。
“洪珍梅和匡诚这两个人贩子不是已经死了，这不算结案？……啊……”蔡成济说着说着拖长了声音，表情恍然大悟一般：“江队准备搞个大的？”
“该不会是……”项阳虽然有疑问，但是说话也是点到而止。
苏言点头：“根据匡宏平刚刚的口供，洪珍梅夫妻的最后一名受害者已经不知所踪，他和席谖算是受害者也算是人证，希望借此我们能够摸清洪珍梅夫妇的销售渠道，挽救更多的未知受害者。”
“这件事无关星网，毕竟我们也不能确定洪珍梅和匡诚两个就是为星网做事的，不是吗？所以现在我们警方只能从两个普通人贩子的角度出发，去追寻真相，至于最后能够得到什么，谁也控制不了。”
“有道理，有道理。”蔡成济和项阳一点就通，甚至于兴奋的直搓手。‘星网’在他们的认知里肯定没有苏言和江离那么的全面，但是单单上次席谖案接触了那么一点，也足以让他们心惊肉跳，这件案子背后牵扯之庞大不由得让所有人感到……兴奋，由内而外的热血沸腾。
“但是刚刚我看见你和江队……”兴奋过后，蔡成济再次试图将话题引回去。
不曾想苏言突地站起身，抓过一旁的背包从二人中间挤了过去，背对着他们潇洒的挥了挥手：“出差多天，案件结案，领导准许我回家休息，回见。”
成功逃脱出去的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开车回到了苏家的别墅，苏世明不在家应该又是有什么生意上的应酬，郑慧正在客厅里忙着插花，见她回来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母女二人表面十分和谐的互相寒暄了几句，好像自打苏家的公司和江家进行友好合作之后，郑慧就再也没有操心过她的婚事。不用相亲之后，家里每个人的情绪都十分的平和，友好氛围十分浓厚。
第二日，苏言罕见的睡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才起床，因为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预计都不会得到很好的休息，她要趁着现在养精蓄锐。起床后她也只是随便洗了把脸然后将头发挽起，就这么穿着粉红色甜心草莓睡衣下了楼。根据她以往的经验，这个时间段应该是没有人会在家的，所以她一边下楼一边扬声喊：“阿姨？阿姨？早上有没有剩下……”
所有的话语在她的脚堪堪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被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生生的逼了回去。偌大的客厅里，苏世明和郑慧都穿戴颇为隆重的坐在沙发上，最中间的位置江离正歪着头看着她，而再旁边，罗兰和江成文正一脸好奇的往她所在的方向瞧着。
楼梯正前方的餐厅门口，家里的阿姨正站在那里捧着一个果盘，不停的向她使着眼色，那眨眼的速度估计不出两分钟，面部肌肉就会拉伤。
有没有人能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是她为自己找借口，这么多人在客厅里怎么能如此安静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苏世明这个时候终于扭过身开了口，眉头微皱，语气有些不悦：“怎么现在才下来？还不快去换件衣服？成什么体统！”
罗兰急忙帮着打圆场：“言言不是刚出差回来吗？我听我们小离说了，刑警可太不容易了，就该多多休息，不然身体怎么吃得消呢？”
江成文也连连点头，对自己媳妇说的话表示高度赞同。
郑慧站起身快步走到了楼梯下，拉过苏言一起上了楼：“快，快回去换件好看的衣裳！”
“问题是，现在难道你不应该和我解释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吗？”苏言倒不是介意自己穿着睡衣的模样被别人瞧见了，只是刚刚客厅里的气氛是不是有些太诡异了？
“哎呀……就是稍早一些的时候，小离来了……”
“小离？”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郑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嗯……江队，江队。”郑慧急忙改了口风，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个称呼惹得自己女儿不满：“说是什么你们局里的事儿，好像要提前结束你的休假，他顺路就过来接你准备一起回局里。我说把你叫起来吧，小离还偏不干，他就要走，说下午再来！”
“那能行嘛，我就把他给留下了，正好咱们家和江家合同都签完了，但是一直没能一起吃顿饭。我想着江总两口子肯定和我们一样，一个月都见不到自己孩子的一次面，这多好的机会呐！”
“……”
等到苏言再次下楼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餐厅准备开饭了，她和江离两个全程木着一张脸，忍受着双方父母那愈发亲昵的‘小离’和‘言言。说实话，当初就算是发现自己即将落入敌方的手中的时候，她也没有这般的手足无措。如何在敌方那各种手段的逼供中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意志，她是行家中的行家，可是面对罗兰和江成文那时不时就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瞬间就迷茫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江离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所以饭后找了个局里还有工作的借口，二人一起出了苏家别墅的大门。
在坐上那辆黑色的SUV之后，苏言终于长呼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但是没出几秒，她便恢复了精气神，转而看向发动车辆的江离：“江队，你这么着急的过来接我，是不是有好消息？”
江离含笑的点头，一边转动方向盘将车驶离了苏家别墅的大院，一边道：“昨天经市局领导和疆北市局及林山市局三方反复沟通，这次联合调查稳了，因为主要人证匡宏平在咱们这，所以暂时由南城市局为此次行动的主导，林山市和疆北市都会积极配合。”
他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接着道：“现在菜包和项阳他们正在继续审问、整合匡宏平的证词，看看能不能从他的嘴里抠出一些线索，你和我接下来可能要准备出发前往林山市，毕竟有证据表明，洪珍梅在林山市停留过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江离说完，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的SUV在路上划过几道弧线，在车流中穿梭，往南城市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
果不其然，下午苏言、江离加上一个丁凯岳就接到了通知，即刻动身前往林山市。蔡成济和项阳虽然对出差表示羡慕，但是后方大本营也是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坐镇，所以便只能忍痛将三人送下了楼，挥手告别。
林山市的距离要比疆北市远上许多，好在这回多了一个丁凯岳，路上的时间在对方那张不停歇的嘴里，就那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接近后半夜的时候，他们终于下了高速，车刚开出收费站的口，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警车，上面的警灯闪烁，在黑夜中尤为扎眼。
江离将车开到了警车旁边停下，三人先后从车上下了来。警车上自然也有了动静，从上面陆续下来了四个人，为首的那个看着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发际线有些上移，长着一张长脸。
那人上前和江离握了握手：“江队？欢迎欢迎！”
“齐队，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还在这边等着。”江离说完之后，侧过身介绍：“这位是林山市局专案大队的副队，姓齐，是此次联合行动的林山市负责人。”
双方人马互相寒暄一通，苏言的目光掠过对面的四个人，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那名年轻的女警身上。对方长相甜美，瞧着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说话和微笑的时候，右脸蛋上还有一个梨涡，一双美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身材窈窕，纤瘦合度，身上的警服表明她应该不是经常出外勤的职位，脚上还穿着统一配备的女式中跟皮鞋。
“成，那咱先出发去给你们安排的酒店，然后顺便吃口饭，在饭桌上再详细交流一下情况，毕竟时间就是金钱嘛！”齐亮提议，其余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见大家伙都没意见，他便大手一挥：“郭琳悦，你坐江队的车，帮忙带路。”
“是，齐队。”女警清脆的应道，然后跟着三人一起走回了江离的车边。
而后在丁凯岳吃惊的目光中，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看了看江离又看了看身边的苏言，这二人好像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便将质疑的话给憋了回去。引路的话……坐在前面的确比较方便？
车子平稳的离开了高速路口，周边的建筑也慢慢地多了起来，应该是离着市中心越来越近了。
郭琳悦似乎是一个很外向开朗的人，自打上车之后就一直试图和江离搭话，言语之间对其充满了敬佩之情。不过这也说得通，毕竟以江离的‘履历’来说，是十分惹人注目的。
坐在后座的丁凯岳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副驾驶那笑靥如花的人，轻轻地撇了撇嘴，然后看向了坐在他身边，正借着车顶上方的那盏昏黄的小灯看账本的苏言一眼。他眼珠子转了转，往那边凑了凑小声道：“嘿，苏言，这妹子是技术岗？看着不像出外勤的。”
苏言应了一声，好半天才舍得从账本上抽离了视线：“看肩章和警号是实习生，至于什么岗，不清楚。”
这点丁凯岳倒是没注意到：“实习生？不是我说，这可是三市的联合行动，林山市派个实习生过来，是不是有点……不重视了？”
苏言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准备继续低下头研究账本。
丁凯岳在她垂下头之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她的脑瓜顶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口气，靠在靠背上闭目眼神。
在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到达了他们居住的快捷酒店附近的一家饺子馆。苏言背着自己的包，怀中抱着账本下了车，她正欲上前和江离说句什么，却见那个小女警快步走到了对方的身边，娇俏的笑了笑还略微歪头：“江队，咱们进去吧？”
她站在原地，看着女警一笑露出来的几颗贝齿，缓缓地，缓缓地眯起了眸子。

第101章
当天晚上那顿简单的饭吃的还算是和谐，饭桌上也只是简单的交流了一些目前的调查进展和下一步的计划，然后江离便带着他们两个回到酒店进行休息，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在酒店吃过早餐之后，他们便出发前往林山市局。林山市算是正儿八经的老牌旅游城市，市内随处可见的古建筑都是十分宝贵的人类财产，所以这座城市整体的感觉和南城市有着非常大的区别。沿途这一路不算长的路程，他们甚至随处可见导游拿着小红旗。
等到真的到林山市局门口的之后，丁凯岳不由得赞叹出声，有别于印象中刻板而又严肃的公安局大楼，面前的这个看着就……值钱的多了。瞧着建筑风格应该是当初殖民期遗留下来的古迹，古朴与现代的碰撞，让人感觉很奇妙。
三人到达之后，齐亮组织了一场相对于简单的会议，与会的人员除却昨天见过的那四个，还多了几名别的民警，据说其中有刑警也有技术员。在坐定之后，丁凯岳看着对面坐着的昨晚见过的郭姓女警，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他在见到这女警的第一面就觉得不太舒服，对方太过于张扬，对江离也殷勤的过了头，毕竟他们专案大队的人可都知道，江队是苏言的，这人也有点忒没眼力见了。
而且严格说起来，昨天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对只见过一面的人双眼放光，花痴吗？
想着，他就将椅子往江离的方向挪了挪，然后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江队，我怎么觉着这林山市局不是特别重视这次的联合办案呢？让一个实习女警参加，我怀疑他们的专业性。”
他觉得自己应该会得到赞同，毕竟男人对待实习生的态度也一向如此，不是对实习生有偏见，而是专案这种地方不适合还未毕业的大学生。他们每天出生入死，毫无精力去教导或者是照看那些还未脱力校园的小朋友们。
江离翻看着手中的资料静待会议开始，闻言头也没抬：“和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们自有他们自己的判断，你忘了苏言也是在实习生的时候参与了大安村的连环杀人案？”
只这一句就将丁凯岳噎的无话可说，他坐直了身子又打量了对面的郭琳悦几眼，心道苏言可和她不一样，苏言整天素面朝天穿着运动服一看就是个刑警的料子，苏言能为了追凶手一口气跑出去十公里不喘气，还能徒手掰断大理石，她会个啥？
想着想着，他倒是还真的把自己给想通了，苏言那么优秀，江队又不瞎，他给这咸吃萝卜淡操心呢。
十分简短的小会很快就开完了，之后大家各自散去，齐亮就走到了江离的身边询问：“江队，那么接下来咱们就按照原计划，去当初那个受害者的家里看看？”
“齐队，这可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江离笑了笑，他所要的不过是这场联合调查能有一个好结果，并没有打算夺权或是什么，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林山市局因为他们的到来而产生什么戒备心或者抵触的情绪。
齐亮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也十分大度的笑了笑，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我年长几岁，托大叫你一声江老弟，洪珍梅这个人贩子是你们南城市局最先找到的，你们拥有他们夫妇最全面最具体的分析和材料，所以此次也理应以你们为主。老哥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呐，只要能将这些毒瘤连根拔起，谁的功劳是最无所谓的。”
说完这番话之后，二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的走出了这间会议室。
苏言和丁凯岳交换了一个眼色之后，也跟了上去。众人上了林山市局的警车，不出意料的，郭琳悦也跟着了。开车的齐亮似乎看出了丁凯岳的不满和质疑，便趁着出发前往席谖家中路上的这段时间，稍微做了一下解释：“昨天着实太过于匆忙，我们还都没能好好的互相了解一下呢，我是林山市局专案大队的副队，我身边这位呢的确目前只是实习生，但是她研究生主修的方向是犯罪心理，琳悦是个很优秀的人才。”
“心理方面的人才的确是全国稀缺。”苏言见一起坐在后座的两个男人都跟没听到似的，为了避免场面太过于尴尬，便出声赞赏。不过她也不是虚伪的恭维，这方面的人才的确很少，心理疏导不管是对刑警，还是受害者亦或是罪犯，都是极为重要的，而且他们能根据人的行为模式来判断一些潜在的东西。
当然了，犯罪心理其实是每一位警校学生的必修课，但是专业的肯定要比一般人强的不止一点。
齐亮似乎也发现了南城市来的这三个人都不是什么爱说话的主儿，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内，车内都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尴尬。好在很快就到了一个小区内，他将车停在路边，几个人陆续下了来。
“E座，四单元，这边。”他辨别了一下方向，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解释：“之前席谖的家并不在这里，后来我们给她做完口供，也画了画像，但是依旧没有什么进展。前段时间当时负责她这个案子的民警和她爸爸通话，我们才知道他们搬家了。大概因为……之前的那个家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回忆吧。”
“她们一家的确需要全新的生活。”江离道。
几人乘坐电梯上了二十二楼，之后齐亮上前按响了2204户的门铃，十几秒过后，里面传来人走动的声音：“谁呀？！”
王娟从里面将门打了开，不过防盗门的里面还有一层薄铁制作的带着小窗户的门，她看着门外人怔愣了一下。
齐亮急忙掏出了自己的执法证：“我们是林山市公安局的，请问这里是席谖的家吗？”
“是……”王娟的视线掠过他和郭琳悦，落在了后面三人的身上，神色立马变得十分的热情，很快的打开了里面这道门锁：“这不是江警官和苏警官吗？你们怎么会来这边？快请进，请进！”
在招呼完几人进屋之后，她又急忙冲着里面的卧室喊：“小谖？小谖？你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您看看，你们过来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呢？小谖的爸爸这会儿出去工作不在家，要不我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吧？”她说完就要去摸手机。
这时，卧室的门把手动了两下，随即从房间里面被拉开，走出来了一名少女，长相秀气，皮肤白到近乎透明，正是几个月未见的席谖。
她看起来胖了一些，王娟夫妇肯定把她照顾的很好，脸上和唇上也都多了一丝健康的血色。
“江警官？苏警官？”席谖表情变得惊喜，眼睛也亮了起来：“你们是过来看我的吗？我还想着，等到法院通知我开庭的时候，再回去南城看你们呢！”她指的当然是闫飞一案，算起来也的确该开庭了。
苏言看着一脸惊喜向她直扑过来，还十分亲昵握住自己手的小姑娘，脸上不自觉的就挂起了温和的笑。看样子对方在家里恢复的不错，想来治疗一直都在进行，言语上已经开朗了不少，并且不像之前那般怕人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席谖的年纪毕竟还小，将来顺利的融入社会不是一件难事。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们这次来，是因为你当年被拐一案，我们有了些线索，所以需要你的配合。”
“……”少女明显的愣住了，随即笑得有些勉强：“我……我当初回来的时候，公安局派人过来做了笔录，也画了画像，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别的实在是想不起来什么了。”
“所以这次我来了。”郭琳悦上前一步，甜美的脸挂着大大的微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看起来十分的有亲和力：“我是林山市局的心理专家，能帮助你想起一些你不确定的、或者是被可以掩埋的一些事哦~”
饶是苏言也被她这种横插一杠的做法弄得颇为无语，垂下头盯着与自己手交握的那只纤细白净的小手看。
丁凯岳此时站在玄关处，见状开了口：“心理方面的人才，嗯？怕不是第一次面对受害者吧？”语气充满了讽刺的意思。
齐亮被他说得有些耳朵根发热，最终只能挠了一把后脑勺：“琳悦在过往的很多案子里都给出过很中肯的建议，也在审讯方面帮了很大的忙，术业有专攻吧……我们应该相信她的判断……”
未曾想他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席谖就出了声，她的神情戒备，甚至往苏言身边靠了靠：“你是谁？”
郭琳悦加大了笑容还放轻了声音：“我是林山市局的……”
“我不喜欢你。”少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对方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她极力维持着心态，力求表面的平和：“但是我们这次是特意来帮你……”
“我讨厌你，你要我说几遍？！这里是我家，我不喜欢你，所以现在请你出去！”席谖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她另一只手指着门外的方向，胸膛上下起伏着。
“你怎么……”郭琳悦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今天会栽了一个跟头，还是在远道而来的江离他们面前，毕竟也是年轻气盛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齐亮趁着她还没能把话完整的说出口，就忙不迭的上前把人给拉到了楼道里，然后将防盗门掩住隔离了大半的声音，他们二人在外面说些什么，屋子里的人听得并不真切。
在他们出去之后，席谖整个人明显缓和了许多，拉着苏言走到沙发上坐下：“苏警官，你接着说吧！”
“我们找到了洪珍梅，也就是当初拐卖你的那个人。”苏言不错眼的盯着小姑娘的表情：“不过遗憾的是，她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一旁的王娟听到这话，一下子站起身，不停的在阳台附近转圈圈，不一会儿便泪流满面的冲着窗户的方向跪了下去：“老天开眼啊……让这坏人得到了报应，死得好，死得好！”
“你们这次来，是特意通知我她的死讯吗？”席谖此时的微表情很是复杂，有解脱，有迷茫。
“我们又发现了几名洪珍梅的受害者，其中还有已经被卖出去，现在还没有消息的。而且犯罪的不仅仅是她，她的同伙有哪些，你当初是怎么到闫飞手中的，中间的渠道是谁，这些警方都必须要继续追查下去。”江离走到了茶几边，沉声道：“小谖，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我……恐怕真的帮不了你们什么，我能记起来的就那么多。”少女颇为无助的摇了摇头。
“如果我们想让你重回案发现场……”
“不行！”王娟忽而尖叫出声，她的反应甚至比席谖还要激烈：“不可以！我不会让小谖就做这种事！既然那个坏人已经罪有应得的死了，我女儿理应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她现在精神状态很好，而且还准备报考成人大学，她不应该再掺和这些事！”
江离和苏言没有反驳，家属的意见他们自然要尊重。
苏言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随即就要起身，因为王娟那虎视眈眈的模样，赶人的意图已经明显到就差直说了。
下一秒，她却觉得自己的手指尖别人拉了住，低头看去，席谖正有些无助的仰头看着她：“我不确定我能行……我是说……如果去了那里，我仍旧想不起什么呢？”
“你一定可以。”苏言蹲下身，与之平视：“你可是席谖啊，被囚禁那么久还能逃出来，并且救了那么多人的席谖，只要你想，你一定做得到。”
少女抿紧了唇，掐着她指尖的手特别的用力，好半天对方才点了点头：“好，我去……不过，今天怕是不行，我要等我爸爸回来，我需要他陪着我。”
“好，那我们明天过来接你？”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们约好了明天过来的时间，便在神色不太好的王娟的‘欢送’下，出了门。在楼道里面并未看到齐亮和郭琳悦，于是三人下了楼，一出楼道的大门就看见齐亮倚在车边抽烟，郭琳悦站在矮灌木丛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郭琳悦见他们出来，便带着微红的、似乎刚哭过的眼眶走到了江离的面前，委委屈屈的问道：“江队，我刚刚应该没做错什么吧？她也太不讲理了！”
江离只是瞟了她一眼，从她身边绕过，跟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到了警车边，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丁凯岳偷笑，也有样学样的进了车里。苏言则是给了对方一个同情的眼神，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江离，虽然在工作中不吝夸奖，但也从不掩饰他的不满。
没想到她这一个眼神，倒是引来了郭琳悦的好胜心，女人挡在了她的身前拦住去路：“苏警官，我不认为刚刚在上面，我有哪里出了差错。一切都是按照程序，那女孩儿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承认自己做的不够好有那么难吗？”苏言被对方态度激出了几分火气：“你的确是犯了错误，还不止一个。第一，席谖她不是你之前接触的嫌疑人，她是一名有过很深创伤的受害者，换句话说她非常的敏感。你上去就是先行表明自己的身份，这让她感觉受到了压制，会非常的不舒服。第二，我相信你事先了解过她的资料，所以就把她当成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心理疾病患者？且先不说她病情恢复的很好，郭小姐，你的高高在上和未把她当做一个平等的正常人看待，我都能感受的到！”
“……”郭琳悦没想到，这位从一开始见面都没说过几句话的人，竟然会言辞如此激烈。
“实习的目的就是把自己所学的知识融会贯通，所以平时少看点书本上的死知识，多一些实践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你觉得呢？”苏言说完，错开身子走到了车边，上了车。
砰！
关车门的声音唤回了郭琳悦的心神，眼角的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第102章
警车内的四个人并没有等在外面哭天抹泪的郭琳悦太久，过了几分钟之后，她便默默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只不过完全没有了来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整个人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十多分钟后，众人又将车停在了一家规模不大的体育户外用品商店外，倒是引来了路过的行人和周边商户的隐晦的围观。
他们几人进到商店内后，本来就悄悄从里面张望的两名店员有些战战兢兢的迎了上来，其中年纪较大的那名男店员道：“您好，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
“和你们老板约好的。”齐亮拿出了执法证，表明身份之后道。
男店员一脸迷茫，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便给旁边的女店员使了一个眼色，对方会意，忙不迭的跑到了收银台后面，用座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好似电话刚刚拨通，店门口外面就传来了停车的声音，然后三个身影从上面走了下来。
进来的是两位中年夫妇和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齐警官？”那名中年男士上前和齐亮打了一声招呼，然后颇为迟疑的道：“不知道这次找我们又有什么事？难不成还是席家那档子事儿？我们芳芳在上一次已经把该做的笔录都做了，怎么？他们家是又要以控告为威胁吗？”
“天地良心，那个时候我们芳芳也才十三岁，她因为过于害怕没有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是犯法吗？”中年女人也上前一步，似乎十分的不耐。
苏言被对方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颇为惊诧，原来这三口人就是当初和席谖一起受袭最后逃脱的谭芳极其父母，如今看来，当初对方能选择置身事外，也不难理解了。
“我们警方找到了当初袭击您女儿和拐卖席谖的罪魁祸首。”齐亮道。
对面三口人的表情还颇为一致，都是明显的一愣，随即那个中年女人，也就是谭芳的母亲眉头紧皱：“那恭喜你们，也恭喜他们老席家了！不过我们老早就说过，我们不准备报警也不准备追究任何人的责任，所以求求你们不要有事没事就来骚扰我们！”
“这不仅仅关乎到席谖，还有许多潜在的受害者，所以我们希望谭芳可以配合，和席谖一道去还原案发当时的真相。”齐亮抬起手扶额，面对这么不讲理的一家，每多说一句话都在消耗他那为数不多的忍耐力。
中年夫妇扭头看了看旁边那个自打进来就一直不曾吭声的少女，对方长相普通，但是身段窈窕，长长的头发是栗色的，烫成了大波浪散在背后：“我不想去，而且我必须要更正一点，那天我并没有遭受袭击。一切都是席谖烂好心才会那样，是她提出来要把那位阿姨送回家的，我可没同意过。”
齐亮正欲开口，苏言却上前一步，江离便眼疾手快的捏住了齐亮的肩膀，成功的让其将话给吞了回去。
“谭芳是吗？我也是刚刚齐警官所说一案的办案民警，冒昧的问一下，你们似乎很着急？是一会儿有什么事吗？”苏言含笑，表情比较亲切。
她年纪看起来轻，还是一名女同志，刚刚还一直窝在后面，所以谭家的三个人似乎并未将她放在心上。之间谭芳只是瞟了她一眼，就低头摆弄着自己的美甲，道：“是啊，我爸妈要带我出去旅游，一会儿就要出发了，所以我真的没有时间去配合你们进行劳什子的调查，更何况你们所谓的调查还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不过都是席谖乱说的罢了。”
“这样，那我们也不想耽误你们太长的时间，咱们就长话短说，我希望你能将席谖失踪当天的情景再复述一遍。”苏言微笑。
“又来？”谭芳的不悦十分的明显：“那点破事儿到底要我说几遍啊？前几个月你们找到我，不都是做笔录了吗？回去翻笔录不可以吗？！”
“这个案子我算是新接手的，而且毕竟又过了几个月，或许你能想起什么之前没注意到的。”她保持着表情，与其沟通：“很快的，也用不上几分钟，也免得过后我再联系你们。”
许是想着应付过这次就能一劳永逸，谭芳终于松了口和她走到了旁边的玻璃小圆桌旁边坐了下。
苏言将丁凯岳带着，一起坐在了她的对面，苏言开口问：“还麻烦你将你所记得的，那天的所有情景都复述一遍，我的意思是，所有的，从早到晚。”
这个奇特的要求让谭芳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之前的警察找到她都只是了解案发当时的情况，反应过来之后她便开口抱怨：“六年前的事儿了，你让我怎么记得起来？！还从当天早上……”
“那天对你来说终归是有些特别的吧？我的意思倒不是相信席谖被拐卖而你选择没报警，那个时候你们两个是好朋友，你事后得知她失踪了，总会无意的就回想起案发当天的种种，不是吗？”
苏言这话说的巧妙，并未像之前给她做笔录的那个警察，先入为主的认为席谖说的是真的，她就是因为害怕或者是父母不想惹祸上身，才撒谎如何如何。这让谭芳不由得抬起眼皮看了苏言几眼，神色稍微好了一些，接着开始皱眉回忆：“当天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只记得照常在家里吃了早饭，好像是煎鸡蛋和牛奶，我妈最爱给我做煎鸡蛋和牛奶。之后下楼走到了席谖家的楼下，她已经在那里等我了，我们一起上学，一起上课……”
“上了什么课你记得吗？”苏言忽然发问。
她顿了顿，回应：“谁能记得清，不过就是语文、数学、英语、政治之类的课。中午我们一起在食堂吃的饭，下午放学之后我说我想吃拌豆皮，便找到了那个我们经常光顾的阿姨那里。当时阿姨说肚子痛，席谖便提议把阿姨送回去，因为阿姨家离得很近。我说不要，我这人很怕麻烦，而且回家晚了我妈妈会担心，但是席谖一直央求我，我便只能同意了。”
“那是学校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我们也能穿过那条巷子回家，所以席谖推着车，我在她和阿姨后面跟着。在到阿姨家门口的时候，席谖非要把人送进去，我说不要进陌生人的家。那个时候那位阿姨看着脸色十分苍白，席谖便赌气骂我没有同情心，我们吵了两句嘴，都很不开心。后来席谖还是帮忙把大门推开了，将阿姨的车送了进去，我气不过她说我，扭头就走了。”
苏言听完之后若有所思：“所以你在席谖进入那个院子之后，就走了，压根没有看到那个院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在你转身走了几步之后，有没有听到隐隐约约的呼喊声之类的？”
谭芳闭上了眼睛，用力的回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只能记起来的只有一阵一阵的嘶嘶的声音，就好像……就好像……像是什么声音我也说不上来。”
“回家之后呢？”丁凯岳见苏言持续沉默，就接着开了口。
“回家之后就像平时一样，做作业，看电视，睡觉咯。再后来就得知了席谖失踪的消息……”
苏言将视线落在了中年女人的身上：“可是据席谖的母亲说，她有问过你妈妈席谖的去处，你妈妈却说当天是她接你回的学校，并未见过席谖。”
谭芳母亲脸色微变，沉默了几秒后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为了保证我女儿不牵扯到那些事情当中去，万一席谖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我女儿面对的就是面前这种无休止的盘问！当时她只有十三岁，你觉得她会不会对此产生终身的阴影？而且就像你们刚刚听到了，这件事情和我女儿没有半点的关系，都是席谖自作自受。”
齐亮因为她这番话，表情不悦的盯着她看，不管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女人的态度就让众人觉得不爽。
谭芳母亲自觉说错话，嘴唇动了两下，脸上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却也没有继续惹众怒。
“现在，请你回到当时你和席谖吵架的那时候，对于周围的景象，或者是院子里的景象有没有记忆深刻的地方？”苏言接着进行引导式问询：“大门的材质，周边的环境，鼻子能够闻到的味道，什么都可以。”
“大门是铁的，上面还有一些颜色，像是蓝色掉了漆。在她推门进去之后，我还从缝隙中看到了里面主屋门框，是绿色的，同样落了漆。至于味道……巷子里能有什么味道，一股尿骚味。”谭芳十分嫌疑的撇了撇嘴。
“好，谢谢你的配合。”苏言站起身：“我们尽量之后非必要不会联系你们了，但是仍旧希望你的手机能够保持畅通。”
谭芳没应声，径直走到了父母跟前，三人说了两句话又嘱咐了店员几句，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店门上车之后扬长而去。
苏言等人也并未在这里多做停留，几人准备返回林山市局，刚上车丁凯岳就疑惑的道：“这谭芳的口供和席谖的口供明显就是完完全全对立的，除却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能够重合以外，其余的她们描述的完完全全就是两种情况。”
“这也正常，谭家没准就像嘴硬到底，反正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靠她们二人口述，警方完全没有任何的证据。现在当时有可能在现场的洪珍梅和匡诚也已经死了，更加死无对证，谭家大可以随便胡说，我们无法证实。”齐亮一边开车一边分析：“你又不是没有瞧到那一家子，做出这种事儿来完全不用觉得稀奇。”
“你们应该有看过我之前给你们传过去的谭芳的那份口供吧？根本不配合。”他从后视镜看了看南城市来的三人：“今天好歹被苏言哄得说了几句人话，只可惜结果到底如我们所料，她是不会配合一起到现场去确认的。”
“说明她心虚呗！要是两个人都到了现场，她见到席谖不害怕吗？”丁凯岳刚说完，就觉得左侧身子凉飕飕的，侧过头一看就吓了一跳。只见江离和苏言都用同一种冰凉的眼神看着他，登时他便嘴巴紧闭，不敢再胡乱说上半句。都怪刚刚太兴奋以致于顺嘴胡说，他差点忘了江离最忌讳的就是他们在办案过程中太过于代入私人情绪，以致于对相关证据都先入为主了。
果然，在他闭嘴之后，苏言便开了口：“事实只有一种，不会因为谁的狡辩就发生改变，我们总能找出来的。”
众人返回林山市局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下午三点了，他们只能随意吃了一些面包和泡面之类的东西稍作休息，准备进行接下来的工作。
郭琳悦没有和他们一起在休息室里吃，回来之后就没了影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可能因为今天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自从从席谖家出来，就没怎么说过话，一直都是一副随时能哭出来的表情。
齐亮几大口吃完一碗泡面过后，在椅子上瘫倒了长呼一口气，看了看对面的江离：“我说江老弟，你也太严肃了，早些时候有点把琳悦这个小姑娘吓坏了。她的确是出现了一丝失误，但是咱们也都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她自己长记性总结教训便是了，你何苦要做这个坏人呢？要知道，人家可是非常崇拜你的哟！”
江离闻言不解的略微抬起头。
齐亮砸吧砸吧嘴儿：“啧，郭琳悦你没点印象吗？”说完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之前你们一起在北疆参加的那个行动？虽然是保密的但是我们局的郭海生也去了吧？”
“郭哥。”江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那就怪不得了，原来是郭海生的女儿？对方在行动中负伤还定了残疾，没有办法继续在机关一线工作，听说被调去了省里一个特清闲的部门养老去了。
“虽然说有这层关系在，但是呢琳悦的专业对口，学历和能力都是实打实的，人家实习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哟！她自己也有很强烈的将来想要从警的欲望嘛！而且郭海生那老家伙回来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夸的你天上少有地上难寻。”齐亮道。
“她比较适合行政相关工作，可以对你们审讯做一些书面指导，但是不适合出外勤。”江离断言，没有留一点情面：“她专业虽然是心理相关，但是自身性格太过于骄傲，今天只是这点挫折就受不了，真当了刑警不出半年就嚷嚷着要转行了。”
“呵呵……呵呵……”
在齐亮那有些尴尬的笑声中，苏言起身拿起自己吃过的面包外包装袋走出了休息室，将手中的垃圾扔到外面的垃圾箱之后，转身进了旁边的茶水间，本想着冲杯速溶咖啡，却意外的看见郭琳悦正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而休息室和茶水间仅一墙之隔，看着对方的表情，她理智推断，刚刚江离的话人家应该是听到了。
似乎没有料到她进来，郭琳悦急忙背过身去扒拉着台面上的几个袋子，然后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西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在柜子里找了半天，认命的垂下了头，这里没有水果刀。
有些尴尬，她只能没话找话：“现在的西瓜皮比较厚。”
苏言不太能够应付这种场面，所以只拿起杯子接了一杯热水就要出去，谁知却被叫了住。
“我并不觉得我输给你了。”
她狐疑的转过头，就看见郭琳悦十分倔强的站在那里，双手紧握成拳，一脸的不服气。
“郭小姐，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是来进行联合办案的，不是过来比赛的。案子破了是大家的功劳，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所以我不大明白你这话的意思。”苏言眉头蹙起。
“我指的不是这个，是江队。”郭琳悦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扬起下巴，似乎这样能让她自己的气势高一些：“他喜欢你，我看的出来，但是我并不觉得你比我优秀在哪里，你们不过就是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比较久而已。”
苏言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这妹子指定是被自己的爹给洗脑了，英雄崇拜这都可以理解。她并不打算搭理她，不过就是一心高气傲的主儿，真没必要。
“你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我一定会变得比你强……我……”
那边郭琳悦还在喋喋不休的‘宣战’，这边苏言终于忍无可忍，缓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左手扬起、又落下。
砰！
放着西瓜的那个柜台面似乎都晃了几晃，约莫有三十斤左右的大西瓜此时已经炸裂开了不规则的四五块，西瓜皮的确很厚，里面的瓤不仅没红，还干干巴巴的，一看就是放置了许久的模样。
苏言瞅了两眼，然后目光回到了已经吓傻了的郭琳悦的身上，露齿一笑：“你好像被卖水果的骗了，不如抱回去退钱吧。”说完之后，她端着水杯往门外走，在走出去前一秒，回头看着仍旧呆在原地的人，唇角上扬。
“不客气。”她说。

第103章
苏言端着一次性水杯走出了茶水间，正巧遇上丁凯岳站在休息室门口探头探脑的往外瞅，看见她走出来便问道：“嘿，里面发生什么了？刚刚我正吃着火腿肠呢，就听到老大一声动静，差点没给我噎死，是热水器爆了吗？”
“不是。”她笑了笑：“郭琳悦买了许多水果，估计是准备给你们的。”
“真的呀！”丁凯岳闻言眼睛一亮，急忙就往茶水间那边冲去，嘴里还念叨着：“太好了，我在这边用矿泉水硬往下顺面包都要绝望了……”
可就在他进去茶水间没有两秒钟，郭琳悦就捂着脸冲了出来，速度很快的顺着电梯旁边的楼梯间就下了楼，脚下的高跟鞋与地面接触的‘哒哒哒’声在楼梯间内回想。
这边江离和齐亮也正好吃完，撞上了这一幕，只见丁凯岳无辜的挠着头从茶水间走了出来，见众人都盯着他看，十分不可思议的举起双手表达此时此刻的他也是万分懵逼的：“不赖我啊……我可什么都没做，就是进来看到了上面的西瓜，问了一句‘这不能吃吧’？然后她就哭着冲出去了，我也没说错话啊，那西瓜确实不能吃……但是苹果、橙子和梨还是很新鲜的嘛！”
齐亮只能干笑了两声，解释道：“小女生，情绪比较细腻了一些，呵呵……”
当然了，大家都没把这个小插曲太过于放在心上，在草草的填饱肚子之后，他们就继续着手相关证据的分析，时间紧迫当然要利用起来每一分每一秒。当晚苏言三人返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这期间谁也没有在意郭琳悦一个下午都没出现在他们身边过，天之娇女脸皮薄，多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可以理解。
第二日天刚蒙亮的时候，他们三人便从酒店出发去了齐亮家中，接上人之后，江离熟练的打着方向盘开口道：“郭琳悦家在哪里？我们是去她家中接她，还是去局里？”
“嗯……这个嘛……”齐亮表情十分的尴尬，不自在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夹克外套：“我昨天晚上联系她，询问她是否要选择继续参与这次调查，没有得到回应，所以应该是放弃了。江老弟昨天说得对，她可能的确更适合理论指导的工作。”他显然有些难以启齿，因为郭琳悦是他带着进入这件案子的，对方如此任性的举动简直就是在狠狠地抽他的脸。
“why？”丁凯岳坐在后排座位上，对此表示很不理解：“就是因为昨天被人家小姑娘怼了两句？她自己就是心理专家，不能对自己进行一下心理干预吗？还没让她真正出现场看各种死尸和见证人性的丑陋呢，这就坚持不住了？齐队，这不是小女生的敏感情绪，这是不负责任。”
江离咳嗽了一声，在后视镜中警告的看了一眼他。
齐亮对此倒是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情绪有些低迷，侧过头对正在开车的江离道：“江老弟，我觉得你能懂我的想法，郭海生是为国负伤又立了功，但是余生却再不能在一线战斗了。她女儿又来了林山市局实习，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的确有一定的能力。我就想着，如果她自己真的有很强烈的追随自己父亲脚步的愿望，那我必须要给她这个机会，且让她尽快成长起来。这算是对英雄家属的一种馈赠吧……”
他说完之后，车里其余的人都没再说话，黑色的SUV行驶在宽阔的环城路上，终于在天色大亮的时候赶到了席谖家楼下。又在楼下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辆警车姗姗来迟。
接着还没等他们上楼，王娟和席宏义就带着席谖走出了楼口，席宏义在和江离还有苏言打过招呼之后，一家三口十分沉默的上了那辆警车。今天对于他们显然不是什么好日子，对于席宏义两口子来说，女儿能够彻底忘却过去开启新生活才是他们所期盼的，而不是如此残忍的继续回忆那场犯罪。而对于席谖来说，重回犯罪现场，到底是沉沦还是新生仍旧未可知，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
黑色SUV后面跟着一辆警车，从林山市第三中学前呼啸而过。江离之后便放慢了车速，这里已经进入了小路，且因为地理位置特殊，道路的两边还停满了车辆，所以中间就变得更加狭窄。几分钟后，他看到前面小巷子口处停放着一辆警车，便将SUV开上了马路牙子上方，将车停稳。
之后小巷内走出来一个民警到齐亮身边，两个人交流了一番，大致就是暂时将这条巷子进行了封锁，附近的住户也都沟通完毕了。
苏言下车走到了席谖三口人的面前，她看着少女的双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父母的手，甚至有肉眼可见的颤抖。王娟感受着自己右手上的力度和抖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头扭到一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席宏义见状眉头皱起，瓮声瓮气的训斥：“你这是干啥？小谖只是进去一下再出来，哭个什么劲儿！”
“我哭什么？你说我哭什么？！小谖什么情况你这个当爹的心里还不清楚吗？竟然同意警方带她来这种地方？！回头真出点什么事儿，你后悔了可别说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我闺女真的优点什么意外，我和你同归于尽！”王娟喊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一下子就引起了许多过路人的注意。
“能有什么……”席宏义立刻反驳，显然他们夫妻二人因为这件事，情绪都不是非常的稳定。
席谖再次加大了攥着二人手的力气，成功的让他们闭了嘴。
“小谖……如果你没准备好，觉得自己承受不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警方虽然需要你的帮助，但是并不需要你去牺牲什么，你并没有这个义务，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苏言其实也是有些担忧的，她很怕席谖在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产生一种救世主的心理，从而把一切的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少女闻言深吸一口气，然后分别拥抱了身边的席宏义和王娟，最后松开二人的手，走到了她的身边：“我准备好了，我想进去……我的心理医生也和我说过，破而后立未尝不是一种救赎自己的办法。如果今天我不进去，这个阴影有可能伴随着我一辈子，那样我就永远都是一个病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生活。苏警官，你知道的，我想要念完大学然后出去工作，到时候我会遇到一个爱我如珠如宝的男人，我还会有一个孩子……”
苏言上前握住了席谖的手，发现那双手冷的如同冰块一般，她鼓励的笑了笑，肯定道：“是啊，你会有一份好工作，会遇到一个好男人，还会有一个很可爱、很听话的宝宝，这些都会实现的，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孩。”
说完之后，她便带着席谖一步一步的走进了那条巷子里，江离等人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自打进入巷子里之后，少女从头到脚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她走的很慢很慢，呼吸愈发的急促。
“现在，你慢慢的闭上眼睛，回忆一下案发当天的情景，你和谭芳送那位卖小吃的阿姨回家……”苏言语调轻柔，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魔力。
席谖听话的缓缓阖上双眸，脚下一边迈着步子，一边道：“我、谭芳还有那个阿姨三个人走进了这条小巷子，我推着那个小推车，阿姨自己捂着肚子在我旁边走着，至于谭芳……她稍微落后一些。”
“你说过，是谭芳提议送那位阿姨回家的，但是她为什么在最后面？”
“是啊……为什么她要走在最后面？”少女闭着眼睛疑惑的蹙眉，似乎十分的不解，努力的回想了几秒后道：“她说……她说……体育课脚踝受了些伤，所以行走不太方便。”
“好……当时谭芳和你，亦或是那位阿姨，有没有过言语上的交流？”
“我和谭芳没有说太多的话，阿姨也没有……她一直都在弯腰捂着肚子，像是疼得受不了的样子，我当时只想快点把她送回家。”
苏言捏了捏她的手背：“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那位阿姨的家是哪一户？”
席谖睁开眼睛看着前面几户平房的院门，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向了前面的第三户：“是那家，就是那家，虽然院墙变了，门也重新粉刷过了，但是门上面的凸起我还记得！”
齐亮从后面走了上来，小声道：“前几个月，根据席谖的口供我们就锁定这户，但是六年过去了，住户早就换了一波又一波，完全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证据。好在，房屋什么的并没有经过大范围的修缮。”
苏言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拉着席谖上前推开了门。
席谖在碰到那扇铁门之后，像是被烫了一般迅速的收回了手，然后愣了几秒再次把手贴了上去：“我当时一手扶着推车，一手推开了大门……阿姨先进了院子，我本不想进去的，可是谭芳在后面帮我推了推车一把，她还说阿姨都疼成那样了，我们做好人就得做到底。”
她一边说着一边进了这个院子里，虽然房屋外墙的漆似乎重新粉刷过，但是那熟悉的感觉还是一秒将她拉扯回了六年前的那个午后。
“我将推车放在了那里……”她指了指靠着大门的东面的墙角：“一抬头，那阿姨就站在主屋的门口，直着身子招呼着我们进去吃点糖，说是谢谢我们送她回家。我婉拒了，那个时候我觉得有些不对劲，阿姨突然冲上来要拉住我，我吓得回身想要推着谭芳跑，可是谭芳好像吓傻了，站在原地不肯动……”
“就在那个时候，从那个屋子里窜出来两个男人！”少女指着西面的一间独立小屋子，看着像是对方杂物或者是什么的地方：“他们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抓住了我和谭芳，我被勒住了脖子……我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席谖的神色开始变得痛苦起来，突然她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不要！！！不要！！！救命！！！救命！！！”她涨红了脸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是在挣扎，然后慢慢地蹲了下去，仍旧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跟随着的医生想要上前查看，却被苏言伸手制止了。她蹲下身，因为对方一直在尖叫，所以她不能不大声的喊道：“然后呢？！你被人勒住了脖子，他一直试图将你拖进院子里，你抓住门把手不放，你耳边听到什么了？有没有什么声音？洪珍梅和两个男人有没有说话？！”
“声音……声音……”席谖被她大喝的停止了尖叫，双手抱头蹲在那里，眼神十分恐惧的飘忽不定：“有‘嘶嘶’的声音……很吵很吵……”
“那个阿姨有没有说话？！两个男人有没有说话？！小谖，你一定看见了，听见了！”
席谖的眼神随着苏言的话语开始向上翻：“她有说……她有说……”少女似乎完全进入到了自己的记忆当中，大口的吸着气似乎正在缓缓走向窒息：“放开她！放开！”
“我坚持不住了，我手好酸……我拽不住了……”她开始胡言乱语：“因为我松开了把手，门撞在了抓着谭芳的那个男人的背上，对方便松开了谭芳，谭芳跑了出去……”
“跑了出去……”忽然，她瞪圆了眼睛，整个人不再剧烈的喘息也不再挣扎，完完全全悄无声息的蹲在那里，似乎被什么吓到了。
“你听到什么了？”苏言声音极轻，生怕把她吓到。
席谖的嘴唇开始剧烈的颤抖，双眸血红，不敢置信：“我听到了，谭芳……在叫爸爸……她从那男人怀里跑出门的那一刻，还张开了手，就好像要去拥抱谁一样，还叫了一声爸爸。”
苏言表情逐渐变得震惊，扭过头去，刚好看见了江离等人同样的神色。
……
在医务人员将全身发抖的席谖送出巷子之后，江离走到了站在大门外的苏言的身边，道：“所以是有这个可能。”
苏言不置可否：“看看匡乐乐，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这群人贩子做不出的。如此看来这种手段在人贩子这行里，倒是常见的？”
丁凯岳此时从院子里走出来，看着他们二人站在一处，一脸好奇：“你们在说什么呢？！”
“站那！”苏言喝止，成功的让他僵直在大门附近，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苏言在大门外从这边溜达到那边，然后开口：“你把门稍微关上一点。”
丁凯岳依言照办，然后一脸不解的看着她又在门口走过一遭，之后他将大门重复着以各种角度开关，最终苏言终于停下了动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离，摊了摊手：“谭芳在撒谎。”
“我试了站在门口的各种方位，大门所开着的各种角度，都无法站在门外看见主屋的门框。”她挑眉：“谭芳声称没有进入到院子里，那么她是如何看到主屋的落了漆的绿色门框的？”
三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不约而同的一起转身往巷子外面走，这时齐亮却一脸心焦的迎面走了过来：“郭琳悦……失踪了！”

第104章
“失踪了？什么情况？”丁凯岳率先问道，但是一开始也没太过于在意：“经过席谖刚刚的那些口供，还有苏言的验证，我们有理由相信谭芳就六年前的事情说谎了，看来下一步不管他们三口人在哪里，都得带回来进一步审问。他们有可能是洪珍梅的共犯！”
“洪珍梅是开五金店的，我们警方推测她是利用不容易被查的短途物流来进行受害者运转的。恰好，谭家也有一个规模不算大的户外用品店，这倒是暂时能看做是一条共通点。”苏言表示：“齐队，我们必须尽快摸清谭家三口人的轨迹，若是推测无误，晚了怕是要出事儿了。”
“还有谭芳和席谖都提到过的‘嘶嘶’声，我刚刚和派出所的民警去挨家挨户询问过，这附近还真是有几户一直住在这里的居民，他们提到了前些年最边上那户住了一个手工木匠，整天在家里做工，所以那个声音应该是电锯锯木头时候发出的吵闹声响。”江离指了指巷子里的最边户那家：“不过现在已经换人居住了。”
“所以当时洪珍梅选择居住地肯定经过深思熟虑的，摸清了木匠的干活时间，这样在无比嘈杂的环境下，就算是受害者不小心发出点什么声响，也不会被周围的居民发现。”苏言紧跟着分析。
“好，我会联系局里去跟进谭家三口人的行踪。”齐亮点头应道，下意识的跟随着他们三人的脚步回到了那辆黑色SUV前，然后才一拍脑门：“各位！郭琳悦有可能失踪了！”
他这一嗓子声音比较大，一起拉开车门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停顿住了动作，狐疑的回头看着他。
“我知道这么说好像是有点不合规矩，但是我昨天晚上给她打了十几遍电话，她都没有接过，发的信息也没回。琳悦虽然有点小脾气，但是我从不否认她在工作上的敬业，这不符合她的性格。”齐亮略显烦躁的爬了两把短发。
“你早上不是还说她想要放弃了吗？或许她觉得自己相比警察来说还是适合在学校里搞学术研究。”丁凯岳倒是没有太认真的看待这件事：“咱们最后一次看到她应该是在昨天下午三点多，离现在也不过二十来个小时，她是一个成年人了……”
苏言眉头一皱：“她现在住在哪？有没有室友或者是家人之类的？”
“她自己独居在父母的房子里，因为她在本地研究生在读，而郭海生已经工作调动到省里去了，所以琳悦妈妈也跟着去省里进行日常生活上的照顾。”齐亮道：“我刚刚又不停的给她拨了几通电话，现在再拨过去就已经是关机的状态了。我情急之下联系了他们那个小区的物业，一会儿应该会有回话。”
“关机……”江离若有所思。
苏言：“这就很不寻常了，现在的年轻人应该没有几个能让自己手机处于关机状态的吧？”
“上车。”江离歪头示意他们上来，然后发动了车子跟副驾驶的齐亮说道：“齐队，你先联系局里跟进谭家，我们先顺路去郭琳悦家看看。”他说完，在后视镜当中和苏言无声的对视了三秒钟，其中的含义也只有两个人心里最清楚。
他们俱是想到了苏言刚刚到达专案组的那次夜里在回城的路上被无端追踪的时候，明显就是冲着江离来的，很有可能就是星网的手笔，后来通过南城市局查过那辆车，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车辆信息毫无痕迹，车漆还是军用的标准，国内能达到这种程度的组织，实在是寥寥无几。
既然江离他们都敢追踪，郭琳悦就更有这个可能了不是吗？她虽然刚刚参与进这个案子，但是从好下手的程度上来说，她是最为薄弱的。说句不好听的，对方将她掳走，几乎不必耗费太多的力气。
虽然在某个逻辑点上，这个理由显得很诡异，但是就目前为止，他们只能猜测到这种程度。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对方的确是失踪了的基础上。
这一路上，车内的气氛十分凝重，四人都没有说话，只齐亮偶尔提醒江离在何处转弯。
行至一半左右的时候，齐亮接到了物业的电话，然后车内的空气就彻底凝固住了，几个人呼吸都觉得困难。他们都是颇有经验的老刑警，对于犯罪方面的触觉十分灵敏，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郭琳悦的失踪肯定不会是闹脾气那样简单。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到了郭琳悦家所在的小区。因为小区是新开发的，所以地理位置上难免偏僻了一些，他们在齐亮的带领下迅速的到达了郭琳悦家门外，没有钥匙便也只能临时叫了一个开锁的。
只见那开锁的弯腰鼓捣了几下，防盗门就应声而开，他们四人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玄关的位置。
齐亮一边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一边开口道：“我已经让这个区的分局尽快派一组技术人员过来进行取证，不过家里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苏言等人穿上了方才出发前从技术人员那讨要来的一次性脚套，手上的手套自然也已经带好，力求不破坏潜在的证据。
“会不会是她昨天根本就没来得及回家？”丁凯岳在客厅里转悠了两圈，屋子的装修比较简约，可能因为只有郭琳悦一个人居住，所以生活气息并不是很浓厚，沙发平整又干净，厨房锅碗瓢盆的影子都见不到，只有那间朝北的那间侧卧充满了少女气息，有两件衣裳散落在公主床上面。
“唔……”苏言蹲在玄关的鞋柜前，拉开鞋柜门，看了两眼就抽出一双中跟皮鞋：“她回过家，这双鞋就是昨天她脚上穿着的那双……”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又四处看了看，然后拎着那双鞋摊了摊手：“这里缺少一样东西。”
“什么？”齐亮问。
“拖鞋，郭琳悦的室内拖鞋。”苏言将皮鞋稳妥的放在一边，然后走进了对方的卧室：“床上的是睡衣。”
然后她拉开了衣柜，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那边江离在卫生间指了指洗衣机：“她昨天穿过的那套衣服在这里，看来的的确确是回来过。”
“没穿睡衣穿拖鞋？”丁凯岳摸着下巴，有些不理解：“这是着急出去见什么人吗？”
苏言和江离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她走到了书房里，看着靠窗的书桌上笔记本电脑还连着电源，便上前去摸了两下鼠标，屏幕在下一秒就亮了起来：“看来她昨天回家之后，在准备自己的研究生毕业论文，大致方向是犯罪心理学在审讯当中的应用。”
江离站在书房门口微微挑眉：“说得通，齐队之前不是也在她对于审讯方面的心理指导大加赞赏？”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她将已经打开的几个文档挨个点开快速浏览了一遍：“我觉得她好像要换方向，这里还有一个只编辑了两页的文稿，新方向似乎和案件中的受害者相关。”说完她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郭琳悦该不会是因为昨天受了太多的刺激，又不服输，所以偏要借此来证明自己吧？
“旁边这几本书都是相关的文献，电脑中也有访问相关资料网站的记录。”
苏言拿起电脑旁边的那几本书，回头无奈的看着江离，还有不知何时都围过来的丁凯岳和齐亮。齐亮见状急忙开口安慰：“琳悦或许早就考虑换毕业论文的研究方向了，要不也不能主动要求参与此次联合调查。应该和你们昨天说的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的……”他生怕三人自责。
丁凯岳和苏言都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眼神盯着他看，江离也略显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我们并不会感到自责，齐队不必担心。单就郭琳悦昨天的表现来说，就是不合格，我和苏言说的话并未经过半点夸大，也不具有任何的侮辱性质。如果她仅仅是因为自己内心承受不住，从而要因为几句中肯的批评就如此任性的改变了已经准备了这么久的论文方向，只能说这仍旧是她自己的错误。至于她的失踪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这些都需要她自己来承担。”
简而言之，管我们屁事。
这话让齐亮不知该怎么反应，好在南城市的三人也并未在这上面纠结。在查看完书房之后，苏言再次走回客厅内，站在茶几前默不作声。
一直在这个区域转悠的丁凯岳急忙说出自己的发现：“这水果盘内的水果看着还算是新鲜，盘内下方还有些水渍，应该是昨晚放在这里的。茶几上只有一个卡通的小水杯，有可能是她自己昨晚坐在这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水果？”
“……”江离听完之后转身去了厨房，接着里面就响起了开柜门的声音，约莫一分钟后他走了出来蹲在地上用带着手套的手在地下摸，最终将手探进了茶几下方。他神色微变，缓缓地抽回了手，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个小手指甲盖那么大的碎玻璃。
其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厨房里摆放着杯碗的柜子里，看着木板上的印记应该是有六个杯子，但是缺了两个。”他站起身：“齐队，催一下分局的技术人员，茶几下面和沙发下面应该还能发现破碎的玻璃碴。”
显然有人在那两个水杯碎了之后，有人进行了匆忙的打扫，并不彻底。
“她自己总不会用上三个杯子……”齐亮喃喃：“我会让技术人员验一下那个卡通杯上的DNA与琳悦的是否相符。”
苏言在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又转回了玄关处，绕着鞋柜旁边不远处的木质衣架转圈，最终伸出手摸了摸，若有所思。然后她便后退了几步，蹲在地上不知在看什么，最终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
“木质地板上有缺口。”苏言指了指地板那处，凹进去了一个小坑，破了一块肉眼不仔细看都看不清的漆面：“这处凹痕应该与那个衣架的某一个支出来的木头头相符合，我刚刚摸了摸，许是因为倒下的原因，衣架的几个支架已经出现了松动。”
“这就说明……昨天在这里应该是发生了一场撕扯亦或是打斗。”她慢慢地站起身，看着这一屋子表面风平浪静的模样：“为什么睡衣会在床上，是因为郭琳悦知道有人即将来她家中拜访，于是她换下了居家服。之后准备了水果和水，不过她肯定没有料到来访者的突然发难，所以水杯和衣架在她挣扎反抗的过程中都摔在了地上。她被人带走的时候脚上还穿着失踪了的拖鞋，事后袭击者还善了后，不过有些毛躁，没有清洁彻底从而留下了一些证据。”
齐亮在她话音未落的时候就掏出了电话：“我去联系物业调取监控。”
……
郭琳悦家楼下很快就被扯上了警戒线，区分局派过来的技术人员开始了相关的拍照和取证工作，苏言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忙忙碌碌的同事们，和身边的齐亮说道：“江队带着丁凯岳去楼上楼下询问周围邻居是否有听见什么了，根据她最后的文档编辑记录，失踪时间保守估计应该在十五个小时左右，我们一定能够把她找回来的。”
齐亮眨巴眨巴眼，把泪水逼了回去，无声叹息：“我都不知道怎么通知郭哥，他拜托我照看的小女儿，就这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最重要的是，面对以往那些受害者家属说的场面话，我也都不能说出口，他在一线干了一辈子，比谁都明白。”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连善意的欺骗一下都不成。
“她肯定能挺过去的。”苏言安慰式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眼神闪烁，对方的话让她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郭海生是参加过‘破邪行动’的警察，郭琳悦是他的女儿……这点在逻辑方面，似乎比单纯的郭琳悦参与此次联合调查来说，更说得通一些。
就在她沉吟的时候，屋子里传来了技术人员的声音：“齐队，是人血！”
技术人员举着因为喷洒试剂而呈粉色的棉签，指着地板上那块凹痕的旁边道：“这里有人血反应。”
“血……”齐亮闻言死死地盯着那处，心脏抽紧到呼吸困难的程度，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琳悦受伤了？！”

第105章
“可能只是挣扎时候撞破的小伤。”苏言安慰道。
那位技术人员也表示：“看着这里的血液面积并不大，肯定不是致命伤，只有一点点而已。我回头也会做个DNA对比，确定这是否是失踪者的血。”
齐亮对刚刚自己的反应有些涩然：“我和郭海生认识快二十年了，琳悦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在还是个小人儿的时候，就在林山市局里跑来跑去……我刚刚的反应的确不太专业，抱歉。”
苏言没有回应，只是眯着眼睛一直盯着刚刚发现血迹那处看，不知道在思考一些什么。
就在这时，出去采住户口供的江离和丁凯岳回了来。丁凯岳冲着齐亮摇了摇头：“楼下的住户昨晚半夜才归家，并未听到任何的声音，楼上的也是八九点钟才回来，至于对面和其余的几户也都表示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看来嫌疑人挑选的时间十分的巧妙，因为是工作日，未下班之前动手都是比较安全的。”
“她在想什么？”江离看着一动不动，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丁凯岳话语的苏言。
齐亮摇头：“刚刚技术人员表示发现了血液痕迹，之后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在这里，有几分钟了，可能在考虑案情吧！我已经派人去物业拷贝监控录像了，希望能有新的发现。”
“一定会有发现的。”苏言突然开口。
她冷不丁来的这么一句，让其余人都愣了一下，丁凯岳更是直接问：“苏言，啥意思？”
“我说监控一定会有发现的，但是有了发现并不代表我们能根据视频线索成功追踪。”苏言转过身面向三人，说道。
江离听到她这么说，只两秒钟，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是觉得太刻意了？”
“就是太刻意了。”
丁凯岳表情无比纠结的摊了摊手：“两位，我知道你们都是脑子转的快的，但是好歹照顾一下我这个智商有些跟不上的吧？不如把话说明白点？”
“我们刚刚得出的结论，是郭琳悦在失踪之前经过挣扎，甚至还受伤流了血。但是在她被绑走之后，凶手们还很淡定的善了后，能想到这种反侦察层面的‘绑匪’真的会任由她又砸杯子又摔衣架的弄出这么大动静，生怕惹不来别人的注意吗？在行为模式来说，无比的矛盾，甚至不像是同一伙人能够干出来的事儿。”苏言开口解释，逐条证据分析过去：“但是就是指向她失踪的证据太多了，这就不正常，比如郭琳悦换下来的鞋子和衣服，消失的拖鞋和打碎的杯子剩下的玻璃碴，还有衣架倒在地上砸出来的凹痕，旁边的血迹……嫌疑人们看似慌乱，实则更像是故意的。”
“你的意思是，对方就是要让我们发现郭琳悦失踪了？”齐亮愕然。
“没错，而且必定有所图，哪家的人贩子拐卖人口会不长眼睛的拐到警方身上，他们明知道我们必定会咬死不放，紧追不休的。”苏言眉头紧皱：“要是这些‘绑匪’不想要让我们发现，他们可以做的更好，这些证据能够处理干净不必提，最起码会拿着郭琳悦的手机给你回几条信息，这样我们至少两三天都不会发现她的失踪。”
“所以苏言刚刚说的有道理，咱们在监控上一定会有所发现的，这更像是一种信息的传递。”江离说完上前两步，和她并肩站在门口处，往屋子里看去：“现在就得知道，他们到底想要和警方传达是什么信息。”
“郭琳悦只来了林山市局实习四个月左右，至于有关于‘星网’的案子，更是只参加了这一个，她并没有什么值得这群人冒险下手的地方……”苏言嘴巴未动，但是却从嗓子里挤出了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的声音：“抛开她的警察实习生身份，她还有什么值得这些人特别注意的？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不算最终行动参与进来的特警，当初警方参加‘破邪’的一共二十二人，后期一共几人曾经疑似遭遇过‘星网’的袭击？”
“据我所知，只有我一人。”江离有样学样的应道。
“你遭遇他们事后的袭击，是因为在行动中，你最终破解了他们的行动代码从而推算出他们位于疆北市的大本营和几个黑交易窝点。那些人贩子必定恨你入骨，而且千方百计的想要搞死你，你死了未必会有人在下一次行动中能够再次对他们进行破解，你对‘星网’来说是一种威胁。”苏言加快了自己的语速，若是不仔细听，甚至有可能跟不上她的节奏：“郭琳悦的父亲郭海生可是也参加过行动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郭海生，但是逻辑上这才是说得通的。”
“没错，的确有这个可能，郭海生虽然残疾了，但是正在省内供职，不太好下手。”江离话音落下之后，就转过身：“齐队，快点联系郭海生！”
“啊？！”齐亮一辆懵逼的跟着他的脚步往电梯的方向走，苏言和丁凯岳则是也跟在了二人的身后上了电梯。
“郭琳悦的失踪很有可能最终的目标是郭海生，齐队，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通过任何手段，务必在最快的时间内通知郭海生这件事，并且在第一时间卸下他的所有通讯手段，禁止他与外界联系。”江离沉声道，目不转睛的看着电梯的层数迅速下降：“只希望他并没有什么猫腻，这些人没有那么快能够联系到他，这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他当初遇袭，上面为了保护他们这些参与民警的安全，统一替他们更换过联系方式和住址等，所以嫌疑人未必会那么顺利就能联系上郭海生。
“你们这是怀疑郭哥？！”齐亮感觉心惊肉跳，虽然他和郭海生关系很好，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断然是不能够糊涂的。所以他急忙应了下来，然后问道：“那最坏的结果呢？”
“最坏的结果就是双方早有联系。”江离实在是不愿意往这方面想，如果真是如此，就代表着‘破邪行动’是人祸，如何对得起所有牺牲的同事和战士们！
电梯内的四人俱是陷入了沉默当中，周边的空气稀薄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
齐亮在返回林山市局的路上就一直在不停的打电话，回到局里之后，更是整个人的没了踪影，不知去向。
苏言他们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他，她与丁凯岳在回来之后就开始查看昨天下午至晚上，郭琳悦家所在小区的所有监控录像。
丁凯岳一边看一边对着屏幕指指点点：“看来果然如你所料，这辆车于昨天下午四点三十六分进入小区内部，停在了郭琳悦家楼下。根据监控显示，郭琳悦在大约一个小时前回到的家中……看，车上下来两个人，他们上去了……”他动手将画面放大，暂停，随即叹气：“不行，这两个人穿的太严实了，根据监控视频的条件，连眼睛都看不到。而且他们明显知道监控所在的位置，虽然拍摄到了身影，但是由于他们的刻意规避，无法从视频中提取任何有用的信息。这辆车也是目前林山市最为普遍的车型，路上跑的岂止几万台，外形特征毫无用处，还没有车牌子。”
“继续播放吧。”苏言道。
随着监控视频的继续播放，在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两名嫌疑人搀扶着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郭琳悦走出了单元门，将其扔在了后座上，开车扬长而去。
丁凯岳又暂停了画面，仍旧对这二人的面部或体态特征一无所获：“日，连郭琳悦拖鞋上的草莓籽都能看得见，就是看不见这两个玩意儿的脸！”
“这些人贩子因为职业原因，很会搞体态伪装和外貌伪装这一套，所以试图从体态上来进行判断怕也是悬。就算他们露了脸，真正利用骨相等相关技术恢复原本容貌怕也是要耗费好长一段时间。”苏言说着，眼睛却没有离开屏幕，只是不停的反复播放那两名嫌疑人进进出出的画面。
这时，有林山市局专案组的同事进来通知他们：“交警那边来的信息，监控里的那辆车在出小区不远，消失在一个两个小路口监控的中央地带，踪迹全无。”
“艹！老子就知道！”丁凯岳爆了粗口，十分烦躁的站起了身：“郭琳悦的电话号码通话记录调查的如何？”
“经通讯公司的反馈，郭琳悦在昨天下午三点以后只和一个号码通过电话，而那个号码经证实是匿名卡，应该是前些年未实行实名制时候存留下来的。”
“谭家那三口人的轨迹？”苏言回头问。
对方遗憾的摇头：“现在只能证实他们当天的确是开车上了高速，至于在何处下的高速，到底下没下高速，亦或是中途换车返回了林山市，这都是短时间内无从查证的。”
“所以现在咱们就是干瞪眼，明知道谭家的人嫌疑最大，却没有任何的证据！”丁凯岳直挠头：“没有能够支撑申请那家体育户外用品店搜查证的证据，也不能光靠席谖的证词去证明任何事，真他娘的憋屈！要是真和咱们原本猜测的一样，谭家开的店很有可能就是关着郭琳悦或者是其余受害者的地方啊！”
话音落下，却发现苏言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光，和平时不太一样。这般盯视看的男人有些发毛，不自觉的抓紧了自己的脖领子：“干……干啥……”
“我有一个想法，江队呢？”苏言忽而笑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江队好像刚刚去找齐队了，应该是研究郭海生那边的事儿吧，毕竟是想保证万无一失的前提下，将人带回林山市局。”丁凯岳耸了耸肩膀，随即凑上前去：“什么想法啊？说来听听？”
苏言没应声，只是带着笑意，然后缓缓地上扬了一下眉毛。
看着她的这幅表情，男人莫名的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甚至于脊背发凉。不正常！肯定不正常！
几十分钟之后，一条因为前面楼体的遮挡而略显幽暗的后巷内，出现了两道身影。
丁凯岳因为脚下的石板地年久失修，很是不平整，所以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十分小心的规避自己踩进某个坑里去。因为那坑里不仅仅是底下的沙石土，还存着水，那水看起来又蓝又绿，谁知道到底是什么水。他此时一脸的生无可恋，事实证明他的预感相当的准，见前面走着的人步伐轻快，他便忍不住的开了口：“苏言，咱们一定要这么做吗？”说着快走了两步追了上去：“嘿！我这还有一个特好的办法，咱们不如去店里买点东西，顺带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没准就发现能够申请搜查证的证据了呢？”
“我们去过店里给谭芳做笔录，你当售货员是脸盲啊。”苏言自是回绝了这个提议。
“咱从林山市局找两个其余的人不成吗？”丁凯岳仍旧不死心：“而且咱们过来这里找什么啊……”
“就算是其余的林山市局同事进去，也未必能在表面上发现什么，经过这么多起案件，你就会发现这些地方都是有暗室的，普通顾客根本进不去。”苏言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林山市是举国闻名的旅游城市，十分注重环保方面的，垃圾箱配备完善，商户的话是每户一箱。我那天在店门前并未看到垃圾箱，所以应该就是放在后巷了，我们要找的很简单啊，就是不应该出现在垃圾箱里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脚步，再三确认之后指着左前方的那个垃圾箱道：“应该就是前面那个了，这是那家体育户外用品商店的后门。”之后，带着十分隐晦的兴奋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冲了过去。
丁凯岳露出了纠结不已的表情，最终也只能上前去，嘴巴里还嘟囔着：“你倒是给我双手套啊！”
两个人就像是拾荒者一样，将垃圾桶从上翻到下，丁凯岳这个时候倒是有点庆幸谭芳家里开的是体育户外用品店而不是饭店之类的，至少这个垃圾桶里的垃圾的味道并不像食物垃圾那样令人难以接受。他们翻找的很细致，因为是试图在相关的生活垃圾中寻找出一丝丝不应该存在的蛛丝马迹。简而言之就是，一些与体育户外用品店格格不入的东西。
丁凯岳扯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塑料垃圾袋，里面装的看起来像是一些普通的生活垃圾，他秉着呼吸将垃圾袋里的东西抖落在地上，随即蹲下去仔细的一样一样的看过去：“卫生纸……湿纸巾……食品包装袋……沾着不明物质、黏糊糊的纸巾……”他说着说着，干呕了一下，将手里的东西丢到一边：“黑色的普通的头绳……”
“嗯？”苏言闻言将头从垃圾箱内抬了出来，走到了他的旁边，接过那个头绳。
“也没什么特别的吧，他们店里有女店员啊，也没准是顾客的。”丁凯岳道。
“那个女店员的头发是浅棕色的，这上面的头发可不是。”苏言指了指上面的夹带着的发丝：“发丝是黑色的，中长发，上面甚至带着毛囊，更像是硬扯下来的。而且发丝数量也偏多，根根都有毛囊这种几率也是少见吧。昨天郭琳悦的头发就是用这种普通的黑色头绳束着的……”
“你是说……”
“带回去验一下DNA，这没准是郭琳悦故意留下来的……”苏言小心翼翼的将东西进行拍照，然后装进了证物袋里。

第106章
在她将头绳封完之后，将东西交给丁凯岳，转身走回垃圾箱的边上，然后冲着男人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猜猜最棒的是什么？”
“你发现什么了？”丁凯岳见状，颇为好奇的走上前去。
苏言将类似于已经被垃圾水浸透了的碎纸片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捡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装进一个干净的证物袋中，最后为了检查有没有遗漏，甚至整个人直接跳进了垃圾箱内。
他仔细的伸长脖子看了看，猜测道：“这是啥……看着像是快递或者物流的单子……上面这是用黑色的笔涂过，为了防止个人信息泄露吧？这不是挺常见的？而且这撕的也有点太碎了，回去玩拼图啊？！”
苏言一开始没应声，待到再三确定那垃圾箱内没有其余的碎纸片了，这才从垃圾箱中跳了出来，指了指其中一篇碎纸片上的某处：“只是将收货人的信息和发货人的信息涂抹掉了，但是这个碎片的上的应该是邮政编码，疆北市的。”
丁凯岳闻言微微瞪圆了眼睛。
她摘下了一次性手套，微微一笑，看着其左手拿着的装着头绳的证物袋道：“如果这里面的头发DNA与郭琳悦相符，就代表着搜查证。”说完又看着其右手装着纸片的证物袋：“等到回头这些拼出来再让技术大队经过处理，还原上面的信息，如果与洪珍梅沾上点关系，也代表着搜查证。”
“现在你说说，是翻垃圾桶快，还是派人进去卧底装作顾客快？”她一边问着一边往巷子外面的方向走去。
丁凯岳跟在后面，拒绝回应：“……”
等到二人返回林山市局的时候，下了电梯正好遇到了迎面走过来的齐亮，对方看见他们二人就招了招手：“你们干什么去了？省里面已经将郭海生送过来了，现在正在楼下的审讯室呢，你们江队正在楼下，一起过去看看？”
丁凯岳摇头，举起了手中的证物袋：“齐队，你和苏言先去吧，我把这些东西先送到技术大队，还要和他们一起处理，等到有结果就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说到这，他看着男人疑惑的表情便稍微做了解释：“苏言怀疑这上面的头发是郭琳悦的。”
“我走了啊！”他交代两句之后，匆匆而去。
齐亮则是带着苏言又从电梯下到了楼下，期间他还告诉苏言，区局技术传来消息，证实了在郭琳悦家中发现的那个杯子上的和血迹的DNA与其相符，证实受伤的是郭琳悦本人。
二人下了电梯就直奔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进去的时候江离正站在玻璃前，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审讯室内坐着的男人看。对方应该是五十岁出头的年纪，看着精神尚可，不愧是之前长期奋战在一线的人，身材管理的很好，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人看着那般臃肿和没有精气神儿。不过此时他就只有一条胳膊放置在桌面上，另外一条袖子空荡荡的，看着多少有些扎心。
齐亮站到了江离身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江老弟，说实话，要说郭哥和那群人贩子有什么联系，我宁可不信。他不是这种人……”
江离眉间皱褶深刻，没有应声，但是苏言能够瞧出来，他在内心深处的想法和齐亮一致。没人愿意相信自己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起为崇高理想而奋斗过的人会是无耻之徒。如果是，那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信仰于一瞬间崩塌离析，且永远不会原谅。
“所以省里面找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她开口问。
齐亮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眨了眨眼回道：“一切如常，郭哥当时正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直到他被带回到这里，好像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刚见到我还追问了两句。方才也追查了他的手机，并无可疑联系记录，询问过他一起工作的同事，都表明今早他是正常过去上班的，一直都和同事们在一起，中途没有离开，也没有任何的异常反应。”
“看着倒不像是知情的模样，但郭琳悦的失踪一定和他有关系，只不过或许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关系。”苏言说，像是在宽慰着身边的两个男人。
齐亮的神情明显的放松了一些，不过江离却没有，他一言不发，转身沉默的走出了观察室。
“齐队，郭海生毕竟和你一起共事的时间长，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和江队一起去。”
对于她这般的善解人意，齐亮松了一口气，连连道谢：“好……我觉得我留在这里是最好的安排，你知道，郭海生算是我半个师父。那个时候我刚入警就是他全程带着我的，所以真是谢谢了。”
等到苏言走进旁边的审讯室的时候，里面的气氛有些凝滞，只见江离正站在桌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而对面的郭海生也缓缓地站起了身，脸上挂着的是十足十的惊愕。
“江离？”郭海生试探性的先开了口：“你怎么会过来林山市？”
“咳……”苏言走过去，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拉出椅子坐下，然后仰起头看着两个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郭海生的身上：“郭警官，请坐。”
郭海生迟疑的看了江离两眼，最终才缓缓地坐了回去，待到江离坐定之后，他才继续说道：“为什么我会被带来这里？而且还是在审讯室？现在算什么？我是嫌疑人不成？”到底是个老刑警，嗅觉不是一般的敏锐：“你一个南城市的跑过来林山市，还和我在这种地方相见，所以是‘星网’的事。”他说到最后一脸的笃定，甚至于语气都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你们怀疑到我的头上？”
江离在他话音落下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道：“郭琳悦失踪了。”
“你说什么？！”郭海生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因为他的动作而倒在了地上：“琳悦怎么会失踪？！她不是应该在局里实习吗？我们昨天早上还通过电话，那个时候她还很兴奋的和我说，她即将第一次出外勤，我还鼓励了她……”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对方很快从那种无措的状态冷静了下来，沉声问道。
江离：“今早。”
“所以你们是想要知会我，我女儿失踪的这件事？”郭海生颤颤悠悠的从地上将椅子捞起来，从其微微颤抖的手能看出来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平静，他坐回去之后接着道：“我想单单是这件事，不足以让你们如此大费周折的把我从省里弄回来。说罢，到底是什么使我成为了嫌疑人，让你们坐在这里和我大眼瞪小眼，而不是去全力追寻我女儿的下落。”
“警方稍早些时候去你家中进行取证，我们发现了很多能够证明你女儿确实是失踪了的证据，但是在根据现场条件和犯罪行为模式分析过后，我们认为那些掳走郭琳悦的人所留在你家中的‘无意证据’指向性十分明显。”江离说到这，抬起黑眸直视对方：“就好像是在一个明显的暗示，暗示郭琳悦就是被绑走了。起先警方的确以为这个暗示是绑匪对我们此次联合调查的挑衅，可是后来经过深入调查又似乎并不是，对方更像是想要借由警方的嘴，去通知另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你！”
“我？”郭海生用手撑着额头，苦笑出声：“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儿不是因为参与此次联合调查才被盯上的，而是因为我才会失踪的？”
他反复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萎靡的把手放了下去，微微侧过头看着自己左侧空荡荡的衣袖：“没错，的确说得通，这应该是‘星网’对我的报复，就像是前一段时间你遇袭了一样，看来但凡是参与那次行动的，他们都要一一报复回去！”
江离听到这话却轻轻的笑出了声，不过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郭哥，我们曾经一起参加过行动，也并肩作战了几个月的时间，所以你我之间应该算得上是互相了解。对于审讯这类东西你自然是十分的熟悉，所以我也不会将我那套办案的东西用在你的身上，接下来就让我们有话直说。”
“以下是我的猜测，我并不认为你是内奸，也不认为你和‘星网’在私底下有任何的联系。不论是之前，现在还是以后。”
郭海生起先愣了愣，然后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左肩，苏言这才看出来对方的左臂是齐肩而断，可见当初行动那日，警方所负责的地点战况也是异常的惨烈。
“但是为什么郭琳悦在现在失踪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应该比谁都清楚吧？所以你到底隐瞒了什么，究竟是什么让那些人宁愿冒着被警方在后面死死咬着的风险，也要绑走郭琳悦？！”
“我不知道。”郭海生先是思索了两分钟，然后摇头，面向对面二人的表情十分的坦然：“我也是刚刚才从你们口中得知琳悦失踪了，况且当初在行动的时候，我可是一直都服从组织安排，没有那个能力也更没有机会去隐瞒什么。”
“警方并未找到郭小姐的手机，在今天稍早些时候，齐队都不停的试图联系她，最终手机关了机。”苏言在观察了一阵之后，突然选择了开口：“有很大的几率是那些人在带走郭小姐的时候，将手机也一并带走了。其实我们之前也是调查方向出现了偏差，一直认为凶手会想方设法的去得到你的联系方式，但事实却是并不用‘想方设法’，他们只要利用郭琳悦的手机，很容易就能联系的上你。”
郭海生这才终于第一次正眼看了看她。
“凶手在昨天夜里应该与您取得了联系吧？所以在您家中发现的那些证据，所谓的案发现场应该都是对方想要借由警方发送给您的确认信息，目的就是让您相信，郭琳悦真的失踪了，而不是他们胡说的。”苏言摆弄着手里的笔。
“冒昧问一句，您的妻子当下人在哪里？”她微笑。
直至此刻，郭海生才露出了掩盖不住的惊骇神色。
这时，江离随手放在桌上的电话响起了两声提示音，他解锁之后看了两眼信息，然后再次望向了对面的人：“警方通过手机信号追踪技术，在林山市西站高速路下道口的地方截住了您的妻子，此时应该正在前往这里的路上，事已至此，还是不想说实话吗？！”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凶手在绑走郭琳悦之后选择了和郭海生联系，之所以留下那些案发现场的证据就是为了通过警方去震慑郭海生，让他乖乖交出手中的东西。只不过凶手们没有想到，郭海生压根不用通过警方确认就相信了他们的话，连夜便做出了决定，让自己的妻子带着对方所需要的东西来了林山市，时间上甚至要比凶手一方预料的要提前很多。
按理来说时间提前了看起来更是万无一失的，奈何偏偏遇到了迅速洞察一切的江离，刚刚好在交易之前，将郭海生的妻子成功截获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那些人如此看重？”江离继续逼问：“郭哥，你知道的，就算是你现在不说，稍后您妻子被带过来，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下一秒，原本正在对面端坐着的郭海生突然起身，身手无比矫健的爬到了桌子上，用那只健全的右手一把就抓住了江离的衣领。因为太过于用力，所以手上青筋暴露，他咬紧了后槽牙：“江离……放了我老婆，立刻马上！”
江离即使是被攥紧了衣领，仍旧是一脸淡然的看着他。
“你这样会害死我女儿的！”郭海生大吼，脸色涨红，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不，是你会害死自己的女儿。”江离声音毫无波澜，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不管你妻子要交给对方的东西是什么，你如何能够保证他们在得到东西之后，不会选择撕票？”
“绑走郭琳悦的人既然对那东西如此看重，在未得到它之前，你女儿便是暂时安全的。您也是刑警，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将东西交给警方进行处理才是最好的选择！”苏言劝说。
郭海生在逼视了江离一阵之后，忽而好像全身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走了，他松开了钳制着江离的手，瘫坐在桌子上：“就因为我是刑警，也参与过破邪，和‘星网’打过交道，所以才知道……那些人只要给了时限，不管得没得到东西，时间一到琳悦必死无疑！”
“他们给出的时限是多久？”江离皱眉。
“从琳悦失踪那一刻算起，48小时。”
苏言下意识的和江离对视了一眼，根据监控显示郭琳悦的失踪时间，距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三个小时了。也就是剩下给警方的时间只有……不到二十五个小时！

第107章
“所以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江离眼神凌厉异常：“你若是现在再不说实话，郭琳悦才是真的危险了！”
“是子弹，一颗子弹。”事已至此，郭海生的确无需再隐瞒，想要暗自派他的妻子前去交易救回女儿的事儿被腰斩，此时的他有种生无可恋的萎靡感。
“什么子弹？！”
对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膀，其意思不言而喻。
江离变了脸色：“当初在任务地点，你被子弹击中了大臂，可是后来经医生证实那是一处贯穿伤！因为那子弹击中了主要是神经加上产生恶性感染所以你才会截肢……”
郭海生略微垂下了头：“的确是贯穿伤，但是我当时是站在墙边，所以子弹贯穿我的伤口之后擦在了水泥柱上掉落在地，就掉在了我当时中枪跌坐在地的旁边的位置，它是那么近……我稍微挪动一下就拿到了……”
“你保留了一颗子弹，那可是行动当中重要的证据。”苏言有些吃惊：“你是一名刑警，难道不知道案发现场的证据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吗？！”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OK？！！”郭海生从桌子上滑了下去，挥舞着右手臂，显得十分的激动：“我被救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和其余人说上两句话就晕死过去了，等我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是大半个月过去了。那个时候我没了手臂，精神受到严重的创伤，根本想不起来有那颗子弹的事儿！”
“那你出院后呢？”江离脸颊肌肉抽动，显然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出院后回到家，得知我妻子从单位里取回了我当时入院时候身上所携带的那些东西，其中就有装着那枚子弹的红色护身符。但是当时针对咱们那次行动的调查已经完成，报告显示那些人贩子用的都是统一口径的枪支，我那颗子弹符合那些枪支口径，报告中也并没有显示出有任何的疑点，所以我留下来做个纪念又如何？我为此失去了一条手臂和继续奋战在一线的机会，只不过是一颗子弹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江离额角都在跳动，他沉默以对显然是失望了，对眼前这个曾经夕日并肩作战过的同事表示失望，对方经过如此大的变故，明显已经不是原本那个郭海生了。
“只不过是一颗子弹而已，不是吗？”郭海生粗喘着，用右手支撑在桌面上，直直的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江离看。
砰！
江离转身就出了审讯室，将铁质门甩的一声巨响。
“那显然不是一颗普通的子弹。”苏言抿了抿唇，微微皱眉，强忍着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平静的说道：“按照那些人贩子如今的反应，那颗子弹肯定很重要，上面甚至有可能带有重要的证据，那些证据可以指引我们找到对‘星网’极具威胁的线索，甚至找出当初‘破邪’行动失败的原因！但是这一切都被你的隐瞒给毁了，郭警官，不论你女儿此次的失踪，单单想想那些在你面前牺牲掉的战友吧……”
她言尽于此，无视对面人那涕泪横流，目光呆滞的模样，转身也走了出去。
此时齐亮和江离正站在不远处的窗前抽烟，齐亮是一口接一口的抽，走廊里漫天的烟雾似乎都是从他的鼻口之中吞吐出来的。而江离则是右手夹着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沉默的走到了二人的身边，迟疑再三才开了口：“郭海生的精神状态十分的不稳定，他在那次行动之后应该留下了很深的心里创伤，这种心理状态深深的困扰着他，以致于他有些时候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还会做出某些以往他绝对不会做出来的举动。比如……偷偷的藏下了从他手臂贯穿出去的那颗子弹。”
“可是他住院，到出院，在家休养，直到去省里复职，每一步都是经过心理医生的疏导和评估的！他的那份心理测评再正常不过，虽然的确显示有轻微的应激反应，但是那并不会影响什么！”齐亮侧过身在铁质的垃圾桶上掐灭了手中的烟蒂，露出了十分不解的神色。
“他曾经是一个优秀的刑警，也熟谙心理学，你觉得他没有这么能力骗过大家吗？”苏言摊了摊手，如果没有出现这次的意外，或许郭海生接下来的这么多年，都仍旧会是众人眼中那个心里无比强大乐观的英雄。没人知道他笑容下的勉强，也没有人会了解他人前谈笑，人后却深陷在梦魇中不可自拔。
“shit！”齐亮口吐芬芳，用力的砸了墙面几下，弄得右手通红。
江离仍旧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直至手中的那根烟燃尽，他裤兜里的手机也震了震。他回过神，将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掏出电话瞟了一眼，随即和其余二人使了一个眼色：“他们将人带回来了。”
三人乘坐电梯到了一楼，那里巡警的人正在和市局的人办理交接手续，齐亮上前和巡警的同事寒暄几句，江离则是径直走到了那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身前，对其伸出了手：“交出来吧。”
郭海生的妻子汪静默默地将自己的手包抱紧在胸前，十分警惕的看着他：“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亮见状，草草的和巡警的人告了别，走上前来：“嫂子，这位你应该认识的，郭哥回来之后整天显摆他在参加行动时候的合照，他就是江离。现在我们需要你将子弹交给我们，郭哥已经全都如实说了，我们一定会用尽全力将琳悦安全救回来的。”
“什么子弹？从来没有见过。”汪静说话间，将手中的包搂的更紧了。
江离收回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距离那些人给的时间只剩下二十四小时，时间十分的紧迫，如果您要是拒不配合，只能得罪了。”说完就一步一步逼近了对方，然后从其手中十分强硬的抢过了那个手包。
女人自然抵不过她的力气，于是表情从隐忍逐渐变得绝望，最终在手包脱离怀抱的时候，十分无助的跌坐在地上痛哭失声：“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的琳悦啊……我的女儿……！！！”
背对着她站在那里的江离，因为咬紧的牙根，下颔线显现出了明显的线条，他握着手包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
“你们这是要我女儿死！要是琳悦死了，你！你！你！你们全部都是刽子手！！！”汪静歇斯底里，大概是因为一夜未眠又独自开了这么远的路，她脸色苍白，形容枯槁，看着令人心酸。
“我们这就是在救琳悦啊……嫂子……您先起来说话……”齐亮弯腰，试图将坐在地上的女人拉起来。
江离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往电梯的方向走去，苏言自然是跟在他的后面。
“你不是江离！你若是江离必定能理解海生的苦心，海生称你为他的忘年交，你却要送他的女儿去死？！”汪静在下一秒大喝出声，声音在空荡的一楼大厅里回荡：“你若是江离岂能不知把子弹交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你们斗不过的！失败一次还不足以吸取教训吗？如果子弹不交出去，这次是琳悦，下次就会是我们身边的其他人，他们永远永远不会放弃的！”
江离脚步未曾停下，直接进入了电梯当中，但是只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苏言才清楚，他在汪静指责的时候脚下顿了顿，其心情必定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平静无波澜。
二人共同乘坐电梯上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一起工作时间久了，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男人在如此沉静的面具下那颗有些不知所措的心。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有些苍白无力，无数思绪在她的脑子里翻转，最终鬼使神差的，她伸出了手，轻轻的、轻轻的握住了对方拿着手包的那只大手。
几乎在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江离就感觉到了，他侧过头，看着掩盖在黑色手包下，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他们的肤色有些差距，所以视觉冲击尤为明显。
叮！
林山市局并非高楼大厦，在双手碰在一起几秒的时间后，他们就到达了技术大队所在的楼层。苏言顺势将手包接到了自己的手里，轻咳了一声：“我们要抓紧时间了。”说完就走了出去。
江离没有第一时间下电梯，而是站在原地看了看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手，复又抬起头望过去，眸子微眯。苏言的表现使得刚刚的触感就像是一场错觉，好像她只是要从他的手中接过手包一样。
但是……他慢慢地将手握成拳，似乎能将那抹温热烙印在手心，直至融入骨血。
……
江离进入技术大队办公室的时候，苏言正和丁凯岳站在一处，小心翼翼的带着手套在包的夹层里翻出了那颗用一次性塑封带封的很好的子弹。
丁凯岳见男人走了过来，就抬手招呼：“江队，我们从谭家那个体育用品超市后巷的垃圾箱翻找出来的头绳，上面的头发的DNA已经证实了就是郭琳悦的。至于那个疑似物流单的碎纸片，他们已经拼完了，正在想办法将下层的印刷字体运用电脑技术分离出来。不过光靠DNA我们就应该可以申请搜查证了吧？要不我现在就立刻带队去查那家店怎么样？”他搓着双手，跃跃欲试。
苏言则是转身走去显微镜旁边，准备找个技术员和她一起观察这颗子弹。当然了，如果耳尖不泛红，这个逃避似的举动会更加的有说服力。
“先不急，我现在怀疑对方是否会将郭琳悦留在那家店里。谭家如果真的和洪珍梅他们一样，那就应该知道警方会怀疑他们的那家店，这些人贩子可不会这样蠢。”江离摇头：“那张撕碎了且经过涂抹的物流单，看着被污染的模样，应该是留在垃圾箱底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这两个证物在时间段上并无交集。单单分析那个上面带有郭琳悦头发的头绳，更像是故意在那里等待咱们发现的。”
“是一个陷阱，没错，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苏言在将子弹交给技术员之后，走了过来：“当时我和丁凯岳去翻垃圾的时候，还未确定郭海生与这件事的牵连，如今确定了再看垃圾箱里找到的这个证据，意思就变了。这应该是那些人故意留在那处，吸引警方的注意力，如果我们真的带人冲进店里，估计很大的几率是扑空。”
丁凯岳恍然大悟：“你们的意思是，我们过去就打草惊蛇了，会让对方更警惕！这样他们就会知道我们离抓到他们不远了，从而会带着郭琳悦再次进行转移！”
“没错，现在最主要的不是去店里，而是要在规定的交易时间前摸清那些人到底将郭琳悦带去了哪里。一旦查清之后，两处位置一起行动，以防对方搞个‘灯下黑’，这样才是最为稳妥的。”江离说着从旁边抽出一双手套带了上，走到了桌上放着的手包前，一边翻找一边道：“郭海生的手机现在还处于政府高度注意的状态，我们从行动上下来的这些人都是如此，所以那些人很有可能是联系的汪静……”说完，他就将包内的手机掏了出来，然后轻轻的摆在了桌面上。
苏言和丁凯岳围了上来。
这部手机并不贵重，就是普通上了年纪的人会用的普通品牌，点亮屏幕之后并没有密码锁或者是指纹锁，很容易就进去了桌面上的聊天软件。而昵称为‘女儿’的对话框还在置顶，上面显示最后的联系时间是昨晚七点四十八分。
点开了对话框，下面是几条汪静在慌乱之下的质问和向对方发送视频请求的记录，切出去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果然她在昨晚差不多的时间，往郭琳悦的电话了拨打了不下几十次。
再次返回聊天软件里，江离一边向上滑着一边说道：“对方只发送了一段三十余秒的语音，因为语音威胁相比于文字来说，不容易被网警追踪，暴露的几率很小。”他话音落下，点开了那段语音。
三人站在桌边，均是双手环胸的姿势仔细听着，歹徒显然是用了变声器，声音沙哑中带着一股机械腔。大致的意思就是表明了郭琳悦在他们的手上，警告郭海生在四十八小时内将他们需要的东西交到指定地点，位于林山市滨海大道上的一个长椅附近。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干净利落。
“林山市口音。”丁凯岳断定：“就算是经过变声处理，但是仍旧能听出来。当然了，这个线索没什么用，林山市人口有几百万呢……”
江离再次播放了那段语音，这次将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播放完毕之后他皱眉：“背景音里好像有一些杂音，苏言，让技术员试着把它们给分出来。”
很快，技术员就将这段语音导进了电脑中，然后运用相关技术将这段语音分离出了两段。
“这段是对方说的话，这段就是分离出来的背景音了，我经过强化处理，这已经是能够达到的最清晰的效果了。”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按下了播放键。
三人凝神听着，他们甚至于屏住了呼吸，因为背景音就算经过处理，仍旧是不怎么清楚。
滋……哒哒哒！
“这是？！”苏言灵光一闪，略显吃惊的看向了身边的两个人。

第108章
“那不是锯木头的声音吗？”丁凯岳在反复听了两遍之后，也听了出来，难掩诧异：“你们不会是怀疑，郭琳悦在咱们白天刚刚带着席谖去过的那附近吧？世上木工千千万，而且咱们早上不都和当地派出所核实过了，那家原本住着的木匠已经搬走了。”
苏言没有回应，而是又让技术员给那音频再放了一遍，她狐疑的略微歪了歪头：“不对，在那些疑似锯木头和钉枪的声音里，好像还夹杂着什么声音……还能再将声音放大一些吗？”
技术员点头：“可以倒是可以，放到最大的话，这些背景音就有可能失真了，噪音也会更加刺耳。”一边说着，他一边将音量缓缓加大，然后小心翼翼的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哒哒哒……
丁凯岳皱眉将头上用来更真切听到背景音的耳机摘了下来，还用手拍了拍耳朵以此来缓解那嘈杂的电子音带来的不适感。
江离和苏言虽然面色有些难看，但是二人看起来仍旧能够忍受的样子。江离在听完这一遍之后，表情也起了一些变化：“的确是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还可以把锯木头的那些声音单独分离出来吗？”
“我试试。”技术员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跳跃，一系列操作之后他指了指屏幕：“经过再次分离之后，你们也可以看到上面显示的音频峰值起伏几乎没有波动，我不确定你们到底能不能听到什么。”
苏言和江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紧接着耳机里就传来了咝咝啦啦的电子音，在音频峰值稍微有一丝丝起伏的地方，耳边传来不甚真切的人声，甚至于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技术员在播放了几遍之后，转身无奈的看着立在那里姿势差不多的两个人，也不知道真的听出点四五六来了。丁凯岳见状就挥手示意他接着放，毕竟这算是目前唯一有点眉目的线索，只要这两个人不放弃，就代表真的有机会查出点什么。
终于在再次循环播放了二十来遍的时候，他们二人有了动静，先后摘下耳机互相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同时脱口而出：“去你妈的，别tm玩儿了！”
江离将耳机放在一边：“既然我们两个听到的是一样的，那这声音就是真实存在的，之前说在席谖遇害现场那条巷子口那家原本是木匠？他什么时候搬走的？”
“根据周围住户的反馈，大概是八九个月前。”
“对于新搬来的住户，周边的人好像也不大了解的样子，据说平时大门总是紧闭，没人能够具体描述出那里住户的样子，更别提认识了。”苏言接着道：“原本的那个木匠据说也有六十几岁了，按理来说这个年岁的人不大可能会突然离开自己居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除非是有人花大价钱买下来。这样一来很有可能对方在搬家的时候，将一些工具遗落在那里了。”
“所以我们上午几辆警车封死的地方，郭琳悦就在那个院内？！”丁凯岳一脸的不可置信：“这群孙子嘿！胆儿真肥啊，他们见到那么多警察就不发憷吗？当地派出所还挨家挨户敲门问话来的，那家也有人出来应声了。”
“他们胆子不大，就不会干那伤天害理的勾当！”苏言站起身，用眼神询问江离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小丁，去找齐队，调两队特警，谭家的体育户外用品店一队，林山三中附近的巷子一队，准备突击！另派几个人护送汪静前往歹徒交代的交易地点，那边肯定有眼线在盯着，汪静的出现能把他们稳上一稳……”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特别嘱咐：“告诉齐队，让郭海生协助他务必做好汪静的心理工作，她若是不合作，郭琳悦是生是死可就不好说了！”这话显然是有些威吓的意思在里面，但是不下猛药，汪静未必会心甘情愿的配合。
“是！”丁凯岳急忙走了。
当天夜里八点刚过，林山市第三中学附近已经陷入了夜的静谧之中，偌大的校园里只有几盏微弱的路灯在亮着，远处更是一片黑暗。在其附近的那道小巷子里，偶尔有两声野狗和野猫的叫声，亦或是哪家电视声音太大，也会飘到巷子上空。有些吃饭晚的人家，还传出了饭菜的香气，总之十分的有烟火气息。
突然，巷子里传出了一阵阵类似于布料摩擦的，十分细小的声音，在暗色的掩护下，一队特警十分有序的分为几组，将巷子口的那户人家前后无死角的围了起来。
此时苏言和江离、丁凯岳三人也已经装备齐全，轻手轻脚的跑到了这户的大门前，紧紧靠着墙根分两侧站着。
丁凯岳小声开了口：“江队，真要按照刚刚在路上商量的，只让苏言先带着三名特警打头阵吗？”他一边说着怕另一边的苏言听不到，手上还得比划着：“反正人手够，不如直接强攻如何？光放苏言进去是不是太危险了……”他喋喋不休，心忧不已，天知道江队是哪里来的自信，苏言主动请缨，他竟犹豫了不到三秒就同意了？！
“她可以的。”江离说着，冲身后做了一个手势，立刻就有三名特警队员去了苏言那边，他要留在这里，负责在外统领全局的。但是对于苏言的信心也并不盲目，曾经的野狼特战队曾在国外深入近一千人的敌方营地成功进行人质营救，他相信这次行动也一定能顺利成功。
在耳返中确定所有人员都到达事先说好的地点之后，他便看向了苏言，右手做出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苏言点头，只见她原地起跳轻松的扒上了两米多高的墙头，在黑夜的掩盖下就像是一条蛇一样悄无声息的滑进了院子里。另外三名特警紧随其后，四人落地均没发出什么声响，苏言左右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个院子在布局上和他们早上去的大同小异。
此时屋子里的光线也很灰暗，只主屋西边的窗户上隐约透出一闪一闪的光，像是有人正在那里看电视。
借着那委托的光亮，苏言闪身到院子左侧的小房前，贴着往里看了看，果然里面隐约有做木工用到的电锯或者是钉枪一类的工具，放得乱七八糟的。地上还散落着一些不成形状的木头，地面有着薄薄一层的木屑，看起来颜色颇为新鲜。
之后，她终于走到了主屋的门前，轻轻的推了推门，确定从里面落了锁。不过这门挺久远了，所以上面的锁也是很简单的那种。她示意另外三人注意隐蔽，抬手从头发上摘下一个发卡，伸进锁洞里面上下挑动两下，那锁便发出了‘哒’的一声轻响，开了。
她指了指其中两名特警，示意他们负责西面那屋，而她和另一名特警攻东面那个黑咕隆咚的屋子。因为这门实在是太老了，开合之间都会发出巨大的响声，所以一会儿一旦拉开门，他们的行动必须迅速，一定要在屋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结束战斗！
1……2……3！
随着苏言手势落下，那扇门被其中一个特警用力拉开，其中三人鱼贯而入，原定和她一起攻入东面屋子的特警跑到了窗户前，准备破窗。其中两名特警攻入没有关门的西边屋子，屋里传出一声短促的属于两个男人的呼叫，随即就没了声息。而东面的屋子果然如她所料，上面用铁链挂了大锁，她毫不迟疑的抬起枪对着那锁就是‘砰砰砰’三枪，然后全力用左侧身体撞向了那扇门！
同一时间，响起了破窗的声音！
苏言冲进去之后，屋子里便响起了链条挪动声和女人惊恐的尖叫。此时那位破窗的特警□□上的灯光和她手中的手电筒，将这只有十平方不到的小屋子照了个通透。
墙角里，谭芳正拿着枪抵在郭琳悦的头上，郭琳悦此时正站在她的前面，将其遮挡了严严实实。
“谭芳？这里已经被包围了，你们无路可逃。”苏言慢慢地向前迈了两小步，然后停在那里：“不要做那些无谓的抵抗了，你明知道这些都是错的不是吗？我相信当初席谖失踪的时候，你也迟疑过，迷茫过，自责过……”
“放屁！”谭芳躲在满脸是血的郭琳悦的身后，尖细着声音反驳：“席谖那个小贱人，我就是要让她生不如死，本来梅姨选的不是她，但是她条件更好更能赚个好价钱不是吗？！谁让她每天假清高的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学校里的老师喜欢她，同学们也喜欢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喜欢她！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破鞋一双？被千万人折辱践踏的滋味可好受，现在她再也骄傲不起来了吧？就算活着又怎么样？！从今以后都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辈子都不敢出来见人，哈哈哈啊哈！！！！”
苏言闻言皱眉，这谭芳明显就是先天的反社会人格，那个时候她才多大啊？十三岁就能干出这种令人惊掉下巴的事儿！
两边的墙加上身前正在无声哭泣的郭琳悦显然让谭芳没有了死角，所以她无比的嚣张：“来啊，我前面有个垫背的也不错，你以为老娘怕死？！”
这时耳返中传来了狙击手的声音：“根据热成像看到了嫌疑人的具体位置，但是那处墙壁比预料之中的厚，可能需要两枪才能击穿，但是并不能保证第二枪不会造成贯穿伤从而伤了人质的性命！请求指示！”
下一秒，江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待命！苏言？可以吗？”
男人显然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并不想冒着伤了郭琳悦这个险。
苏言唇角微微翘起，低低的‘嗯’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到男人继续吩咐：“狙击手待命，在我未下达命令前不可妄动。”
郭琳悦眼泪察觉到身后人正在缓缓地收紧她脖子上的铁链，眼泪流的更凶猛了，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就在她的太阳穴旁边，死神逼近的感觉让她心头感到绝望。忽然！她透过泪光看到了对面的苏言轻轻的往东歪了歪头，她把眼泪憋了回去，几乎要以为自己因为窒息而出现幻觉了。
待她凝神细看，果然对方又歪了一下。
然后对方闪烁了两下手中的手电筒，在最后一下的时候，那手电筒的光亮和特警□□上的灯光同时暗了下去！她只能咬着牙拼尽全身的力气与脖子上的铁链抗争，使劲的往东侧歪了歪头。
砰！
“啊！！！！！”郭琳悦只察觉到抓着她脖子上铁链的力道一松，下意识的就蹲下身去抱着头狂叫。
砰！砰！
又是接连两声枪响，女人的尖叫声更大了。
紧接着便是很多人冲进来的声音，然后‘咔哒’一声，有人按开了屋子里的灯，这种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郭琳悦有些不适应。
苏言上前查看她的情况，在丁凯岳带人进来之后指着瘫在墙角不知死活的谭芳道：“一枪命中右手腕，一枪命中左肩，另一枪是右大腿。皆避开要害，不会致死。”
丁凯岳点头，冲着外面喊让医护人员进来。
苏言蹲下身去查看郭琳悦的伤势，虽然一脸血渍挺恐怖的，但是实际上只是额头的创伤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问题不大。见其还在抱着头瑟瑟发抖，她开了口：“那个……”
“呜！呜！”郭琳悦还没等她的话说出口，就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中，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嚎啕大哭。
感受着自己没被防弹衣遮挡住的前襟处迅速濡湿，她有些尴尬，抓了抓耳朵然后僵硬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你……你特别坚强了，而且很聪明，能领会我的意思。”
“嗝……”郭琳悦闻言一边哭着打嗝一边抬起头，涕泪横流的回应：“当然了，好歹我也是……嗝……是个人民警察……”
“真棒。”苏言哭笑不得的又安抚了她两句，随即将她交给了医护人员。之后站起了身，一边整理着手中的枪一边往外走，却在院子里遇到了江离。就算透过这浓浓的夜色，她也能够敏锐的察觉出，行动成功并未使得他放松一些，反而周身的情绪更加低迷了。
“怎么？那两边情况不大好？”她上前两步，问道。
“体育户外用品店被攻破，技术大队正在取证。至于交易点，汪静很配合，齐队也带着人成功的抓住了一名蹲守的嫌疑人。”江离说的都是好消息，但是表情却愈发阴沉了。
“出了什么事？”她直问。
“刚刚得到上面的消息，省里要紧急叫停我们此次联合行动，并且一切证据由省里接管。”江离开口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怎么会？”
“说是我方擅自行动破坏了有关于‘星网’的部署。”男人说着脱下了自己身上的防弹衣交予苏言的手中，十分郑重的道：“我一会儿连夜赶去省里，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在我回来或者是省里的人到来之前，把那枚子弹搞清楚！”
苏言攥紧了手中的防弹衣，抬眼看向他：“我有多长的时间？”
“不到二十个小时。”

第109章
江离扔下这句话之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即刻转身就走了。
等到现场处理完毕，苏言就急忙带着丁凯岳返回了林山市局。下了警车正好遇到了押人回来的齐亮，齐亮便吩咐身边的同事先把嫌疑人带上去，接着就奔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江队呢？你们怎么没一起回来？”齐亮一边问着，一边看向了苏言，笑得和一朵花儿一样，连连称赞道：“都说强将手底下没有孬兵，这回我才算看出来，你那枪法和预判能力可是出名了啊！这才过去多一会儿啊，风都传到我耳朵里了，我们市的特警队的负责人刚还和我通话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想把你挖过去！”
还没等苏言说什么，丁凯岳便一脸的戒备，上前一步：“齐队，这可不行，苏言可是我们南城市局专案大队的宝贝！那在南城市也有好多人想要挖墙脚呢，她要是真能挖动，哪里还轮得到你们林山市局！”
“嘿嘿！”齐亮无奈摇头，指了指他，然后便和他们一起往大楼里走：“想也知道这种人才，江离得稀罕成什么样儿。”
他这话说着无心，但是另外两个人却生生的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丁凯岳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苏言，但是只能看到对方的脑瓜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苏言的耳垂有些火热。
“对了，你们江队……？”
“江队刚刚出发赶去省里了。”苏言上了电梯之后，按下了要去的楼层：“他刚刚接到省里面的消息，说是咱们这次的联合行动打乱了有关于‘星网’的部署，要立即叫停，估计没过多久正式的书面文件就该打到林山、南城和疆北这三个市局了。”
“凭啥？！”齐亮瞪眼，他这个问题自然是得不到什么回应的，见另外两个人的脸色都是不大好看，他倒也明白了几分：“既然这是省里面的决定，那你们江队巴巴的跑过去有用吗？不让调查就不调查了吧……往好了想，咱们这次联合行动还是有一些收获的，最起码成功的打掉了我们林山市的一个犯罪团伙。”
“这个消息现在也是先透露到江队手上的，他现在赶过去就是想趁着明天早上文件发过来之前，能拖上多久就拖多久。以此来给咱们争取处理相关证据的时间，现在没查到的也就算了，那些查到的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便无法阻止我们继续追查那些证据。”苏言说着，下了电梯：“齐队，还劳烦你催一催技术大队那边，那颗子弹一定要优先处理，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说好说。”齐亮一口应下，站在电梯里喊：“那你们现在去哪儿？”
“带回来的那几个，嘴巴都得撬开！”苏言说这话的时候，俏脸含着一股煞气，别说就跟在她身边的丁凯岳了，连仍旧留在电梯里的齐亮都吓了一跳。
之后在这两个男人还没能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大跨步的走到了一间审讯室门前，大长腿用力一踹，直接将审讯室的铁门踹的用力的撞到了后面的墙上，发出的巨响久久在走廊中回荡。
现在就仿若有一个倒计时的钟表在她的头上悬挂着，随时可能掉下来，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耐心去和这群人渣周旋了。
屋子里坐着的男人并不陌生，乃是谭芳的父亲谭鸿，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在公安局还会有人用这么暴力的方式出场，所以冷不丁的被吓了一大跳。
苏言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抽出凳子坐了下去，静静的看着对面的人，半晌没有一句开场白。谭鸿是特警在关押郭琳悦那处的另一个屋子按住的，同时被逮捕的还有另外一名中年男性，齐亮那边按住的嫌疑人同样也是一个三十四五的男人，谭芳的母亲不知所踪。
就连谭芳都留在了林山市，这个当口她的母亲却没了影子，由此推测，他们这个团伙很有可能是谭芳的母亲占据主导地位。重要的时候弃车保帅，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这个时候，丁凯岳才姗姗来迟的进了屋，将那扇已经撞出了凹痕的门关上，坐定之后，这场审讯才刚刚开始。
“姓名。”他开口问道。
“谭鸿。”
“年龄。”
“四十五。”
“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过来吧，说说自己的犯罪事实吧？”丁凯岳敲了敲桌子：“袭警，还绑架警察，胆子不小啊！你们的犯罪事实相当清晰，我劝你最好不要有隐瞒，将来在法庭上律师还能为你争取一下宽大处理！为什么绑架警察？！说！”
“还能为什么？瞅着不顺眼不行啊？”谭鸿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们这种人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被警察逮住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横竖都是没什么机会脱罪的，干脆来个拒不合作，死猪不怕开水烫。
砰！
丁凯岳拍案而起，怒斥：“骗鬼呢在这？！警方可是有你们威胁敲诈郭海生夫妻二人的录音和相关证据，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谭鸿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那表情似乎在说：知道你还问？
一直坐在那里不曾言语的苏言，神色愈发的阴沉诡秘了。要是放在以前当特种兵执行的任务当中，她有一万种方法能够让眼前这个满脸横肉，态度挑衅且不屑的人跪在她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同样为了国家，她现在却不得不为了头上顶着的国徽而约束自己的行为。突然，她站起了身，缓步从谭鸿身后绕了一大圈。
哒、哒、哒。
她的脚步声十分的匀速，清晰的传进了男人的耳朵里，不禁让对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她走了大半圈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位于房顶角落里的监控，神色难明。
没有停顿的，她返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却忽而像是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猝不及防的一个踉跄，大力的撞向了桌子上。那十分沉重的完全钢制的大桌子与地面发出难听的摩擦声，直直的向对面的谭鸿撞了过去！
因为男人被手铐限制在椅子上，所以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腔一阵剧痛，下一秒因为这剧烈的撞击，呼吸都是困难的。
“呼哧……呼哧……嘶……”他疼的嘶哑咧嘴，只觉得稍微喘个气，胸前都是疼痛难忍，不知是不是肋骨折了。
“哦！抱歉。”苏言在站稳了身子之后，嘴角微勾，单手略微一用力就将桌子恢复了原本的位置：“意外，真是抱歉了，一会儿我会上报情况，请大夫给你检查一下的。”
丁凯岳见状，也在底下偷偷伸出双手，略微用力去拉面前的桌子，桌子却稳如泰山，一动不动。他不信邪，咬紧了牙根几乎用上了全部力气，只能略微拉动一点点，还把自己涨成了茄子脸。
呵，还是蔡成济说的对，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轻轻撞一下就能发生这种意外，老天爷都要看哭了。
谭鸿脸色煞白，恶狠狠的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冲着他笑得很欠揍的苏言，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能发出一丝强忍着的闷哼。虽然早先在别人那里了解了许多审讯时候回发生的情况，但是他这也是这辈子头一次被捕，万万没想到自己亲身经历和听说果然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现在说说吧，谁指使你们绑架的郭琳悦？”苏言轻声轻气的问道。
男人没应声，垂着头粗喘着，显然想要继续不合作下去。
苏言也不着急，脸上笑意未减：“你可能还不知道您女儿的情况吧？”
对方猛地抬起头，眼底通红，那眼神若是现在能动，都恨不得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才能解心头之恨。说到底没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不管是他还是洪珍梅夫妻，肯定都爱自己的孩子，只不过在他们的道德观里，带自己的孩子走上这行并不稀奇。
在警方实行抓捕的时候，谭鸿自然是听到了从屋子里传出来的三声枪响，但是他实在是不愿意去想，那些枪子到底打没打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你对我可能有误解，我现在不是特别的有时间在这里和你交流感情……”苏言说着，再次绕到了桌子对面，然后低头凑近了男人，用监控根本收录不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的道：“我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气，要不是法治社会救了你，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儿？想知道谭芳的情况吗？她右手腕、左肩膀和右腿各中了一枪，听着很严重吧？但是她偏偏还活着……你是想让她活呢还是想让她死啊？”
“你现在不说话就是在害她，你若是给了我想要的……没准你女儿还能让律师往被逼迫作案方面努努力，但是你要是不给我想要的……”她顿了顿，从鼻子挤出一声轻笑：“在她身体恢复入狱之后，你说监狱里的那些犯人们要是知道她是个专门拐卖小孩儿的人贩子，甚至还猥亵男童……”
“你胡说！”谭鸿顾不得自己胸前的状况，剧烈的挣扎起来，手铐与铁椅相互碰撞，发出响亮的金属声：“我要告你！！我要请律师起诉你！”
“证据呢？”苏言直起身，挑眉看他。这番话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就连丁凯岳都听不清，真正计较起来根本毫无根据，没有胜算。她接着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选择权在你，你妻子横竖都逃不掉的，说说吧，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们去绑架郭琳悦，你们的上线？”
从之前那次给谭芳做笔录的短暂接触，以及刚刚的观察，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谭鸿这类型的人格就是一个很好用的执行者。但这只代表他在犯罪行为当中处于被支配的地位，并不代表自身就没有思想，他极有在心里将自己摆放在了‘保护者’的位置上。既要保护女儿，也要维护妻子。
但是当两者冲突的时候……
苏言美眸微眯，回到了对面坐好，一本正经的用眼神示意过丁凯岳之后，冲着对方道：“现在我们再来重新问一遍，谁指使你们绑架的郭琳悦？”
……
半个小时后，丁凯岳额头一层薄汗的紧跟在苏言后面出了审讯室，小跑了两步追了上去，将人叫停：“苏言！你刚刚在里面弯腰和他说了些什么？这样不合规的！要是事后真的调查起来……”
“调查又如何，最过分不过就是给我一个处分，此次审讯不作数。”苏言抬眼看着他：“但是我要的本就不是口供合不合规，只要能顺着他说的把人抓到，把案件解决，到时候有大把的证据能把他们钉死！现在我们需要的就是一个思路，一个方向，已经得到了不是吗？”
经谭鸿交代，谭芳的母亲在那天警方去过体育用品商店之后，就赶去了疆北。当天下午他们就接到了绑架郭琳悦的通知，还没等他们确定怎么下手呢，郭琳悦却主动联系了谭芳，就因为那个劳什子的论文，事情的顺利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疆北……事情似乎又转回了疆北。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丁凯岳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追问：“听着刚刚谭鸿的意思，竟是要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了！若是他和谭芳最终口供一只，那谭芳的量刑将会轻上许多。”
“放心吧，在解救郭琳悦的时候，谭芳已经亲口承认了席谖的失踪和她有着直接的关系，这些都被执法记录仪记录了下来。当时她拿枪抵着郭琳悦的状态可不像是无辜的，到时候公诉人会利用这点不让她脱罪的。”苏言正解释着，身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拿出来接通之后，应了两声，紧接着就转身进了不远处的楼梯间。
蹭蹭蹭的往上跑了两层之后，直奔技术大队的办公室去了，等到丁凯岳气喘吁吁的跟上来之后，她已经站在电脑前听着技术员的讲解了。
“关于子弹的分析出来了，经检验上面还残留着郭海生的血。”技术员随手将报告递给她，然后转身去摆弄电脑：“经过江队给我提供的那份报告，我进行了弹道比对，虽然子弹的口径与那报告中的所有□□都一致，但是那些枪支的弹道没有与这枚子弹相符的。不管是谁射出的这枪，肯定不是警方的人。”
苏言眉头紧皱，看着结果若有所思。
丁凯岳探过头与她一起看着报告单，然后伸出手指了指下面的一行：“子弹上还发现了其余的物质？”
“嗯，但是量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技术员调出一张显微镜下的图片：“经分析，这点物质主要组成有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各种酶和维生素组成。”
“……”丁凯岳先是愣了愣，然后回过身不由得呲了呲牙：“兄弟，说人话。”
“米粉。”苏言抬头，声音沉静。

第110章
“米粉？”丁凯岳重复，语调上扬。
技术员点了点头：“就是米粉，比较普通的那种，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超市里都可以买得到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找一个手上沾满米粉，还会用枪的人。”他无奈的摊手：“子弹上有没有发现指纹？”
“有啊，但是也是部分，很小的一块，估计也就是正常指纹的八分之一那么大。”技术员调出那张部分指纹的照片：“我经过了平展和重组的处理，实在是不具备进行指纹比对的条件。”
苏言看着丁凯岳颇为可惜的神色，安慰道：“这群人贩子都是极为小心翼翼的人，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很是自律，每一个都没有案底，就算是能够提取出完整的指纹，也未必能得到比对结果。”她说完之后，有些出神的磨搓着手中的报告单，就算是当初的‘破邪行动’最后也只是查到了疆北市是这些人进入国内的总部，至于背后那个‘Q’仍旧是没有什么头绪的。最终得出的结论无非就是，对方很可能并未在国内，毕竟现如今网络如此发达，运用好了互联网就可轻松的操作一切。
那边丁凯岳和技术员的聊天声让她回了神，她复又从技术员那里要来了江离给其提供的，当初破邪行动之后的那份警方报告，然后走出了办公室。先是去了茶水间泡了一杯超浓的的咖啡，接着就端着杯子，夹着资料去了旁边的休息室。深夜的休息室空无一人，打开了一盏灯，她便坐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仔仔细细的看起那份报告来。
丁凯岳在半个多小时之后找了过来，他现在可谓是无所事事，想着帮忙分析一下吧，但是看着苏言的脸色及状态又不大敢过去打扰。他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的坐在了另外一张桌子前，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打断了对方的思路。就这样沉默的相处着，他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椅子上仰头睡了过去，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时间流逝，窗外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光亮，墙壁上的时钟指针也缓缓指向了凌晨五点钟。
忽然，休息室里响起了一阵桌椅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这声音使得丁凯岳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睛，顾不得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感到酸痛的脖颈，站起身看过去。却只来得及看清一个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的身影，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他急忙迈开步子，迷迷糊糊的跟了上去。
苏言在前面走的飞快，因为林山市局还没来得及决定郭海生的罪名，所以对方仍旧在笼子里羁押着，她一阵旋风似的赶到了装着‘笼子’的那个临时拘留的屋子，里面正有一名值班警察看守。
互相打过招呼之后，苏言直接打开了铁栏杆的门，站在了正躺在那里安静睡觉的郭海生的面前。
男人似乎有所察觉，眼皮动了动就睁开了眼睛，见是她神色缓和了一些：“苏警官，我要感谢你。”说着，费力的用那条完好的手臂将自己从硬地板上支撑着起了来：“稍早些时候齐亮特意来和我说了，谢谢你将琳悦安然无恙的救了回来……对于之前给你们造成的麻烦，我表示惭愧……”
“不必谢我，这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而且你女儿很聪明，也算是为我们救援行动出了一份力。”苏言语气急促，并没有过多的心思去说这些并不重要的，她将那份行动的事后报告递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郭海生起先愣了愣，然后用右手接过那份报告，先是看了看，随即脸色有些变了：“这……这报告是怎么到你的手里的？”那次行动并未对外界进行公开，所以这些东西除了行动组的人，看过的并不多。
“你们当时去的任务地点，是发生了枪战对吗？”苏言指着那份报告上面的空间示意图，里面标注了几个红色的点，还有一些灰色的点。红色的代表着枪战发生时警方的人所在的位置，而灰色的则是根据后来的实地勘察，推测出的敌方所处位置。
“你当时的位置是在哪儿？”
郭海生坐在那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皱起眉，思考了几秒钟之后，伸出手点了点，那是一处紧靠着墙壁的地方。他指完之后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是啊，还不该结束吗？结果如此之惨烈，他甚至在事后都不敢再去关注有关于那次行动的种种。假若有一天破邪行动再次重新启动，他都不确定还会有多少参与过行动的老人会再次前往一线参与战斗。自己身体残疾倒是其次，看着曾经亲密的同事在自己面前逐渐没了声息的感觉才是最难受的。
“之前你私自留下的那枚子弹，虽然与敌方的子弹口径一致，但是在过后做弹道比对的时候，并未找到相匹配的。就连我方的那些枪支也都进行了比对，没有。”苏言摇头。
男人眼睛略微瞪大了一些，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这枚子弹很有可能不是敌方射出的！”她伸出手在报告上比划着：“这份报告给出的你肩上所受伤的轨迹，开枪的人在你东北前方二十米左右的位置，根据角度，当时枪手应该是站着的，枪支高度有一米八左右……你当时有没有注意过这个方向？身高至少一米八的歹徒，应该是比较引人注目的。”
“……”郭海生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然后脸上渐渐的露出了惊骇的神色：“没有，并没有。我们的任务地点是一处塑料厂，厂房里面比较空旷，我记得当时我们寻找隐藏身形的地方都是很难的，大家几乎都是蹲着藏在摞起来的塑料片的后面……只有我是站着的，但是那是因为我斜前方有一个柱子，那柱子与墙之间的距离也就半米左右。”
警方都要费尽心力的掩藏自己的位置，那么对面的人可能大喇喇的站在那里等着被射死吗？！更别提郭海生当时身前还有柱子掩护，按照报告中所设计的子弹轨迹，对方一定是个很优秀的神枪手，且要不惧警方的枪林弹雨，直挺挺的站起来将子弹顺着那不到半米的缝隙射进他的肩膀里。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苏言，二人视线在空中交错，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
苏言的手在报告上往相反的方向滑去：“假如这枚子弹是从你身后射过来的呢……那对方只需要蹲着就可以了……”她反推着，将逆向的子弹轨迹推了出来，最终落在了仓库门口外的那个位置上：“你也说了，当时所有的人都几乎是低着身子的，倘若对方是站在仓库门口旁边矮窗那里……他很有可能打中别人很困难，但是你站在那里又对后方毫无防备，是一个绝佳的目标。”
“你藏着的那枚子弹，是箭形弹，造成贯穿伤的入口和出口几乎没有什么分别。加上当时给你抢救的医生对枪伤并不是十分的熟悉，由此判断失误不是不可能。”
“我们……”郭海生将声音压得极低：“出了内奸？！”
“未必是我们……”苏言似是话中有话。
男人有些诧异，低垂着头沉默了几分钟之后忽而抬起了头，脸色震惊：“你是说他？！”
苏言没应声，弯腰将他手中的报告拿了回来，然后转身走出了‘笼子’。郭海生出声喊住了她：“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对我们的行动如此熟悉？这些都是江离对你说的？！他是不是早就怀疑行动失败并不单纯，所以你们一直在暗中调查？”不怪他怀疑，她对于行动的熟稔程度简直不下于直接参加的人。
脚步顿了顿，但是苏言并没有回应，径直走了出去。她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丁凯岳的身影，对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想了想，掏出电话给其发了两条信息。经过这么长时间精神上的高强度的专注，她终于在此刻感到了一丝丝的疲惫，用手撑着额头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好像刚刚睡着没多久，她裤兜里的电话就开始疯狂的震动了起来，睁开眼睛之后眼底是一片清明，显然她刚刚并未睡熟。接通了电话之后，她便起身迅速的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推门而入的时候，会议室内有林山市局的局长，旁边站着齐亮和丁凯岳，再旁边就是江离了。江离的身侧则是还有四个人，那些人俱是穿着一身的警服，最中间的那个看着年纪有五十多岁了，肩章看着级别不简单。
她在门口敬了一个礼之后，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齐亮的身边。
“你们搞劳什子的联合调查，竟不知会省里一声？要是真的坏了事，你们身上这身皮还保不保得住？！”那位领导似的人物虎着一张脸呵斥，但是语气当中无奈的感觉多一些，还时不时的看向江离。
丁凯岳转到苏言这边，小声道：“这位卜永新副厅长原本可是咱们南城市局的局长，对江队有知遇之恩，两个人的关系亦师亦友。”
“要不是我们得到了消息，你们早晚要搞出大事！”对方拍了拍桌子，随即点了点林山市局局长：“你们三个市的老家伙倒是真敢下这个决定……甭跟我说什么只是单纯的追查失踪人口那套，只要有江离这小子在，这案件就不单纯！”
后面一句怒吼，直接将林山市局局长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怼了回去。
“冒昧的插一句话……”苏言看似怯怯的举起了手，在众人都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之后，她才继续道：“您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军方？”
在她问出口之后，卜永新脸色微变。
苏言抿唇，看向了江离。男人虽然因为一夜舟车劳顿，眼底通红，但是仍旧微微勾起唇，肯定似的冲她点了点头。她便再没有什么顾忌，扬起了手中的报告：“我刚刚同郭海生聊过，对于这份事先给出的报告有了新的发现，您是否有兴趣听一听？”
卜永新脸色不大好，但是可能也是给江离一个面子，便点头同意了。
齐亮回身将会议室的门关了上，彻底隔绝了屋里的声音。
……
半个来小时后，苏言话音落下，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半晌，卜永新才问：“你的意思是当初行动失败，是因为我们内部出了问题？但是你又说不是我们警方内部的人，那你怀疑的就是……”
“梁邱，世界知名心理专家，虽然算不上军方的人，但是确实是和军方达成了长期的合作。”苏言说出这话有些艰难，梁邱乃是国内心理学方面的权威，也是军方当初特别为他们这些特战队员请过来的心理疏导师。因为特种兵的职业特殊性，所以对这方面的要求特别的高。于是当初破邪行动初始，军方也将梁邱这个人才将宝贝似的推荐到了行动组里，负责参与行动的军警两方精英的日常心理疏导和提供一些案件上专业的建议。
“当时我们警方所前去的任务地点，是任务当天临时决定的，所以那个塑料厂的仓库里才没有安置好像军方一样的炸弹。”江离接着道：“虽然我们成功的堵住了一些人贩子，但是那些人似乎提前有了准备，根本不见慌张。能对他们进行事先预警和背后偷袭郭海生，梁邱的确具备这个条件。”
“加上知道军方在疆北还在私下里对‘星网’方面进行部署的，能运用这点对我们此次联合调查进行精准打击的人选便更是不多了。”
卜永新的右手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你们既然说他是为了郭海生藏匿的那枚子弹才坐不住的，那枚带着米粉的子弹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米粉。”苏言道：“我们在前往北疆调查洪珍梅和匡诚的死因的时候，得知了他们夫妻二人曾经经营着一家五金店，后来他们失踪，那家店就由其养子出售给了斜对面那家米线店的老板。”
“我当时只是略有些奇怪，一个做小吃生意的怎么就想着跨行干五金了？”她扬眉：“当时我还注意到了他的衣服上和鞋上多少沾了一些面粉似的东西，在疆北市局的谢涂和他闲聊的时候，他还特别骄傲的给谢涂指了斜对面的门面，还说自家的口味绝对正宗，米线和米粉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和市面上的那些满是胶质的劣质米粉不一样。”
“射入郭海生肩膀里的那颗子弹，经技术人员证实装子弹的人有可能手上沾了米粉……梁邱肯定是看过行动过后警方出具的报告，毕竟他是行动组的心理指导，他那个时候或许就发现了，郭海生肩膀里的子弹不见了。于是在我们三市进行联合调查的当口，他们慌了，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会从这枚子弹上查出点什么！”
会议室内更安静了，只能听到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第111章
“我对你们之前对疆北市进行的洪珍梅和匡诚之死的调查有点印象，因为要开展联合行动，所以当初将这份卷宗也给我发过来了一份。”齐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但是军方用人应该是相当谨慎的吧？而且也不能光凭着子弹上那种常见的米粉，就判定梁邱和米线店的孙老板有什么联系。”他说完之后，急忙解释：“我也不是为谁开脱，涉及到军方，总得特别注意才行。”
“他虽然和军方有着长期稳定的合作，还在当初的行动组中任职了咨询师，但是按照常理，他并没有任何的渠道能够接触到枪支，更别提还是和那些人贩子同种口径，同种型号的枪支了。”丁凯岳接口道：“所以苏言在稍早发现这其中有可能有联系的时候，就让我去查了一下二人之间是否有关系，梁邱和米线店的老板孙恒其实是表兄弟。”
苏言：“梁邱当初是经由上一个任职本省特种军方心理咨询师的黎先生亲自推荐的，不过虽然有人引荐，但是军方肯定还是对他进行了背景调查的。这层关系军方一定也知道，但是因为孙恒表面上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根据……”
“根据当初破邪行动当中我们的推断，‘星网’大概是在四年前开始大范围侵入国内，很有可能是国内这些人贩子已经形成了一个较大规模的生意网，从而开启了与‘星网’之间的合作。”江离截断了她的话，说到这之后又挑眉看向了她：“而梁邱在军方任职的时间……”
苏言知道这是江离在保护她，若是刚刚这些话由她的嘴里说出来，在场的人都精的很，怕是会引起太多的猜忌。所以她在男人看过来的时候，就把右手自然的垂放在身侧，比划了一个‘4’。
“任职时间也刚好是四年左右。”江离十分自然的接着分析，仿若刚才的重复与停顿只是在思考：“根据国际上对于‘星网’的调查显示，人贩子很多都是家族性的行为，梁邱和孙恒之间这种模式一点都不奇怪。其实现在看来，的确能够从梁邱这个人的行为上分析出一些的蛛丝马迹，他是在M国那所心理学专业全球top3的大学博士毕业，一开始是留在了那边经营了一家规模不错的私人心理医院，却忽然接受了国内的邀约转而来担任军方的心理咨询指导。赚的钱多少倒是次要的，偏偏他的任职地点主要在疆北市，而‘星网’在国内的大本营也在疆北。”
卜永新听到这里，先是看了看他，又和身边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神色，沉吟过后道：“有时候巧合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显然，省里一开始想要叫停他们的联合行动，也是迫于军方那边的压力，而军方估计现在还没摸清梁邱的底细，不希望被破坏有关于‘星网’的诸多部署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我们这次的联合行动不能停。”江离看着他，无比坚定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卜永新坐在那里没有应声，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地站起身，理了理警服上的皱褶，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事儿我会和省里反应的，尽可能的以最快的速度和疆北军方进行沟通，毕竟在疆北那个地界，在梁邱这个事情上，警方不好越过军方去行动嘛！”说完之后，他带着人就要往会议室外面走去。
齐亮在他拉开会议室的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那……那个米线店的老板我们总得尽快实施抓捕，现在离着我们把郭琳悦成功营救出来，将林山市这窝人端了过去不过一夜的时间，疆北那面很可能还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呢，等到他们发觉不对劲了再进行行动，可就都晚了！”
江离在卜永新说话之前就先开了口：“齐队，咱们还没接到省里正式下达终止此次联合调查的正式文件呢，在文件到手里之前，三市联动自然可以继续，所以得赶紧联系疆北那边对嫌疑人孙恒实施控制手段。”
听到他这番话，卜永新脸颊微微冲动，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转身一言不发的走了。而对方的这种态度，便是明显的放任。
林山市局的局长略微叮嘱了两句之后，也急忙的跟了上去。屋子里剩下的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齐亮先说了话：“目前咱们手头的这些只能算推断，还没有具体的证据，疆北那头抓捕孙恒未必会如我们想的这么顺利。”
“因为咱们这边抓捕了谭芳和其父亲谭鸿，谭鸿已经松口认罪并且承认自己一家认识洪珍梅与匡诚，那么警方再次前去五金店进行取证便是名正言顺的，可以先以要求其配合调查的理由将他控制在疆北市局。”苏言想了想，建议：“谭鸿很有可能还对于我们有所隐瞒，一会儿我和江队便以孙恒为突破口，对他们一伙人再次进行提审，只要撬开了这些人的嘴，接下来的事儿就都符合规定了。”
“成，我这就去联系疆北市局！”齐亮说完急急忙忙的就走了。
接下来的时间，由林山市局专案大队的队员们进行配合，他们依次对谭鸿几人进行了提审。谭鸿起先还是那副拒不合作的态度，但是其同伙可没有那般深沉，毕竟只是平时只听吩咐的小喽啰。这几个人很快就在林山市局专案大队的审问下心理防线产生了崩溃，将他们所知道的全部交代了一清二楚。
借由这几个人的口供，谭鸿最终也松了口，根据他的口供，这洪珍梅和孙恒本来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算是他们的上线。谭鸿一家只是负责全国各地的找寻受害者，然后和洪珍梅、孙恒等人联系，或是把这些受害者送到疆北，或是对方通知他们直接发往哪里，他们对‘星网’是一无所知。
这样看来，情况就和苏言他们已知的一样，疆北市就是‘星网’在全国的大本部，洪珍梅及孙恒等人才算得上是国内‘星网’组织里的核心成员，一切就又回到了疆北市这个原点。
审讯完毕之后，齐亮便一刻不停的将这边的结果通知到了疆北市局。同一时间，林山市派出了警队精英及特警同苏言和江离等人一起，火速出发前往疆北。
卜永新的动作也不慢，在他们到达疆北市之前，就将消息传了过来，已经同疆北的军方协调完毕，对方同意对梁邱进行控制并针对事情的真相做进一步的调查。可惜到底是晚了一步，等到疆北市局和军方的人到达梁邱的工作地点及其家中的时候，对方已经踪迹全无，现在军方和警方正在全力以赴寻找他的下落。
当天傍晚，一行人到达了疆北市，迎接他们的除了谢涂还有疆北市局的专案大队负责人。
一边往市局大楼里面走，谢涂一边说着目前的情况：“孙恒那个家伙嘴巴严的很，他们这种人都是滚刀肉，一旦被抓住，根本就不会主动交代犯罪事实。不过我们之后在他店里搜出了几把枪，现在正在进行弹道比对，不知道会不会有与那枚子弹相符合的。”
“可惜的就是我们只控制住了他一人，其余人，包括他的老婆，还有你们说的那个谭芳的母亲都没有任何的发现。眼下也在全力查找他们的行动轨迹，但是多半不会有什么发现。”谢涂替他们拉开了大楼下面的玻璃门：“不过我们在早上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对各个出市路口实施了交通管制，交警帮助我们对出市的车辆进行排查，之后军方更是也加入进来。我们也联系了客运中心、铁道部、航空等部门对这几个人进行了监管，并没有发现出市的记录。”
这时疆北市局专案大队的那个负责人也压低了声音：“据说之前行动发现的那几处属于这群人贩子的仓库一直都在军方的监管下，他们肯定回不去的。没出市也没有去那些仓库，光是留了张恒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悠吸引警方的注意力，然后其余人可能是匆忙之间进行了转移，这个什么梁邱还真够可以的。”
“毕竟和军方共事了四年，还参与了几次行动……”苏言表情有些无奈：“他对于军警双方的行事风格真的很了解。”
“会不会是昨夜他们就走了，现在已经不在疆北了？”丁凯岳不得不往最坏的结果上面猜。
几个人说话间，到了一间会议室，那会议室前面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疆北市的地图。上面已经用蓝色的点标注出了几个地方，那几个地方正是在军方监管下的，上次破邪行动揪出来的窝点。
江离看了一眼地图，才回答了丁凯岳的疑问：“梁邱肯定还在疆北，这里是‘星网’全面渗透入我国的关口，为了在这里扎根‘星网’不知耗费了多少的精力。就算是上次的行动也没能将这些人吓出疆北，可见他们对此地的重视。这回就算是被迫隐去踪迹，也不会如此慌忙的就放弃这里，多半是想等着风头过去，再出来处理善后。”
“现在，我们就得全力以赴，找出他们的藏身地点。”
会议室里的众人俱是沉默下来，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上的地图。但是疆北虽然人口不多，市区也不大，可是实际面积可不逊色任何一个人口大市。城市的边缘到处都是大片的山林，上面分布着许多小的村落，那些村落都是极好的隐匿的地点，逐一排查下来，要耗费相当多的时间，到时候没准黄花菜都凉了。
苏言的视线从地图上那些标着的地点掠过，她渐渐的皱起了眉，随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对，她现在的思维完全就是刑警的思维，其实追根究底，梁邱这么多年都是在军方工作，所以想要找寻对方的轨迹，应该按照军队的思维才行。
自打梁邱和军方合作以来，主要负责的都是特种部队的工作……特种部队……
她知道了！
抿紧了唇，她捅了捅旁边的江离，在男人乖乖的按照她的意思把头略微凑过来的时候，小声道：“城郊玦山，我们特种部队的封闭训练营曾经就在那里，虽然日常补给都是部队统一进行采购并不需要补给，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离着那训练营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比较大的村子。虽说是在山上，那处位置并不封闭，不过两年前部队里根据世界特种兵训练项目对我们的训练进行了调整，也选址建了新的训练营，所以就将那里进行了销毁。梁邱两年前几乎一个月就会去一次训练营为我们做心理指导，他对那边可谓十分的熟悉！”
江离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在站起身的时候还顺便摸了一把她的后脑勺，像是一种鼓励及感谢。
他走出会议室，掏出电话拨通了卜永新给他的，军方联系人的电话。
……
城郊玦山。
密林深处，疆北市局的特殊技术人员操纵着无人机对原本那片军用训练营所在的地址进行了空中侦查，根据无人机所返回来的景象看，训练营东侧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知何时建造出了一处十分简易的仓库，是方便的彩钢房，面积不小。
苏言站在旁边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装备，看了一眼手提电脑屏幕上无人机拍摄的影响，便低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枪，弹出弹匣进行检查。
那边谢涂倒是啐了一口：“他倒是聪明，知道这处营地已经被军方进行销毁处理，所以肯定不会有人过来，还在这里大兴土木了！”
江离只是挑眉，看向了苏言：“军方这次并未插手，因为此次只是警方的三市联合行动，并不是军警联合，所以他们只能予以协助。你……行动开始之后，务必要小心。”
“我知道。”苏言点头，说话声音不大，而且很是囫囵，不仔细听都听不懂：“死过一次，所以格外惜命。”
不远处的丁凯岳抬头瞧了瞧他们二人，不过也并未露出奇怪的神色，所有人都知道苏言曾经出过很严重的车祸，说是死过一回也不为过。
“苏言。”江离上前一步，表情是少见的郑重：“行动结束后，我有话对你说。”
苏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住，眨巴眨巴眼，心头一动似乎有所觉，过了几秒钟，低着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第112章
上百名特警在密林的掩盖下缓缓的逼近那个仓库，四周静的只剩下了树叶被风吹出的沙沙声。江离观察了一下仓库周边的地势，那个仓库选址很巧妙，地势是周围最高的，且四周空旷，要是底下发生点什么异动，里面的人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仓库三面都没什么遮挡，只其北方的那一面后面紧紧挨着密林。玦山很高，一眼看过去顶端都看不真切。
“你带队攻右路，小丁带队攻左路，疆北市局一会儿往仓库后面出发，争取守住不让这些人有机会进入林子里。”江离蹲在草丛后面扭头看着身边的苏言：“我这队则是直攻中路，没问题吧？”
“没问题！”丁凯岳和谢涂等人应道。
苏言却是不大赞同的蹙眉：“让我守着林中吧，没有人会比我对这片树林更熟悉了，要是仓库阻击战没能成功，被他们逃脱出来，真正进入深山里我相比别人来说还是有优势的。”
江离闻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过了几秒钟之后点头同意了，挥手示意丁凯岳和谢涂等人分别往左右而去。
苏言则是也起身准备出发，在出发之前听到了男人的轻叹：“保护好自己。”
她没回头，只是背着挥了挥手，然后带着一个小队的特警直往仓库北方跑去。因为需要掩藏行踪，所以他们只能从密林当中艰难的穿过，好在这些人都是经受过严苛的训练的，速度仍旧很快。他们必须尽快赶到后方形成防守线，这样其余三方才能发起突袭。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仓库通往深山的那扇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然后便是一道人影迅速的冲进了密林之中。
不好！
苏言见状急忙加快了速度，并通过耳朵上的无线联络器语气急促道：“不好，暴露了！不过只有一人冲了出来，里面的其余人应该还无察觉！”
下一秒江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如果现在攻进去……”
“可以，跑上去的那个交给我！”她回应的斩钉截铁。
“好！”江离沉声应道。
没过两秒钟，各个方向的特警就都十分默契的攻向了那间仓库，噼里啪啦破窗的声音不绝于耳。苏言也已经到了刚刚那个人影冲上山的位置，她和这队的特警小队长商量之后，达成了统一意见，由她带领一名特警上山进行追击，其余人守在这里，以防仓库内再次有人逃脱出来。
苏言马不停蹄的带着那名特警直接追上了山，玦山因为之前军方征用，所以真的是原生态没经过开发的野山，十分的险峭。她们追了两分钟也没有看到逃脱那人的身影，苏言便慢下了脚步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她是既陌生又熟悉，所以便也能确定前面那个肯定是梁邱，除了他没有人会对这条原本属于特种兵训练的路线如此的熟稔。
想了想，她将身边的特警招了过来，和对方仔仔细细的交代了这条路线。这名特警也是具有相当丰富的丛林作战经验的，所以以为无需她担忧。在再三确认对方把路线记下之后，便抬起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她一个闪身就钻进了旁边的树丛中，身影瞬间消失。
越往山的深处走，光线就越暗，险峻不已的峭壁上，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往上奋力的爬着。他时不时的还会借助旁边粗壮的树枝作为支撑，右手还握着一把枪。
“呼……呼……”周围只听得见他的粗喘声，终于在十几分钟后，他爬到了一个地势较为平缓的地方，不由得靠在一面石壁上试图将自己的呼吸调整过来。
他眯了眯眸子，这里附近三四米都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所以好歹太阳光还能照射进来一丢丢。抬起头望着隐约可见的太阳，他那儒雅的脸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缓缓地将头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他想着再休息一分钟就继续前行。
忽然，眼前一暗。男人皱眉狐疑的睁开眼，以为是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却没有想到在他所靠石壁的斜上方有一个人正攀爬在上面，仔细看去竟然还是一个穿着特警作战服的女人！
苏言见他像是受到了多大惊吓似的后退了一大步，便松开手利落的从石壁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之后还拍了拍手上的沙砾，在对方举起枪的一瞬间，也无比迅速拔出腰间的枪对准了他：“梁医生，您这是累了吗？”
梁邱脸颊抽动，他知道这次针对‘星网’的行动是警方的动作，说实话刚刚他在仓库里面发现了那架无人机的时候就够吃惊了，因为没有想到警方竟然能够这么快找到了这处。大惊之下，他为了增加自己逃脱的机会，没有浪费时间通知他人便直接冲上了仓库后面的山里。关键这里本是军方训练的地方，警方的人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摸得清？！
他不错眼的盯着眼前的女人看，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知为何，眼前的人面容是陌生的，可是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梁医生这是准备去哪儿，不如让我猜猜，您是自己给自己提前造了一个躲避的山洞吧？是西北方的那个山洞，还是东北方的那个？”苏言说的都是曾经特种兵偶尔会用来休憩的休整点，若是在训练中发生意外受伤严重也会自行前往那两处。
梁邱的瞳孔微缩，心头有些发毛：“你到底是谁？！”
“梁医生到了现在总不会还期待着自己能够安然无恙的脱身吧？”苏言说着就将手里的枪上了膛：“您在心理方面是专家，但是确定想和我比一下谁的枪更快吗？‘星网’在国内的势力如今已经算分崩离析，你莫不是还期待着哪一天能够东山再起？我相信仓库里的人都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梁医生也就不要再做一些无谓的抵抗。”
梁邱冷笑一声，一言不发，瞬间就扣动了扳机！
砰！
砰！
苏言却比他更快，在察觉他的手指有动作的那一刹那已经率先扣动了扳机，然后迅速跃向了旁边的方向。因为她成功的击中了对方的右臂，所以男人射出来的子弹自然发生了方向上的偏差，堪堪从她身边擦过，子弹钉到了身后的粗壮树干里！
“唔！”梁邱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他手中握着的那把枪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右小臂忍住痛呼，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左手指缝中留下，滴滴答答的落了下去。
他反应也算是极快的，迅速蹲下身去想要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拾起地上的枪。苏言见状刚刚落地的身子一个旋身，长腿踢了出去，一个扫腿就将那把枪踢到了悬崖下面。紧接着就势站起身，将枪口贴在了仍旧呈俯身捡枪姿势的梁邱的额头上。
“结束了，梁医生。”她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下方传来了脚步声，想来是那名特警也已经赶到了。不过脚步声似乎有些不对，但是眼下的情况不容她分心，根本来不及细想。
只见梁邱似乎浑然不惧，虽然仍旧保持着略微弯腰的姿势，但是将头缓缓扬起，然后用还能动的左手拉开了运动服的拉链。
苏言眼睛有着一瞬间的放大，只见其怀中绑着的是一个简易的炸弹，开关就在对方的左手之中。
此时，她似乎已经能看到下方正在向上攀爬的人影了，她心下焦急，不由得大喝一声：“回去！有炸弹！！！！”
在同一时间，她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登时梁邱的太阳穴便出了一个洞，表情维持在了那抹病态的笑容上。不过对方在死亡来临的那一秒，仍旧成功的按下了手中的机关！
苏言开完枪之后就纵身往来人的那个方向一跃。
轰！轰！轰！
刚刚那处的石壁及树木都被炸弹的威力波及到，她甚至在这一瞬间脊背发凉，身后有从峭壁上炸落的巨大石块四处散开来，眼瞧着就要砸到了她的身上！
突然，前方的树丛中突然窜出一个身影，苏言只来得及看清对方是穿着特警的衣服。
来人极为果断的大步上前接着了即将要落在地上的她，因为惯性也一同向后倒去。对方在倒下的那一瞬间却生生的调转了二人的方向，将她掩盖在身下，随即大块大块的石头落下，砸在人的身上发出了闷响。
苏言想要挣脱，但是身上的人力气尤为大，将她狠狠地按在怀中，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过程说来漫长，但是前后不过一分钟，周边的动静便也平息了。在她终于能动了之后，才看清了护住她的人的脸。
“……江队？！江队？！”
“江离？！江离！！！！”她顾不得自己因为跌落在尖锐的地面上而血肉模糊的后背，万分慌张的叫喊着，眼前的场景似乎要渐渐的与那场记忆中的爆炸重合。她满脸泪痕，情绪趋于崩溃：“江离？！江离？！”
“唔……”
终于她身上的人低低的应了一声，虽然是无意识的，对方双眸依然紧闭，但是仍旧让她感觉到瞬间活了过来。
她紧紧地搂住了男人的脖颈，泣不成声。
……
三天后，南城市中心医院。
苏言从出租车上下来，拎着两兜水果，走进了住院部的大门。她的脸色稍微有些憔悴，额头上还贴着一块显眼的纱布，毕竟她在前些天的行动中也受了些伤。
做了电梯到达高层的特护病房，这层明显能感觉到和普通病房楼层的区别，人少且清净。
她下了电梯往左手边走，到了其中一间病房门前，熟络的推开门走了进去。这间病房是极为宽敞的套房。昨天蔡成济等人过来，还狠狠地感慨了两句‘万恶的资本主义’来着。
沙发上坐着的闭目养神的罗兰被门口的动静惊醒，见到是她便扯开了一抹温和的笑：“言言来了，你不是早上刚回去吗？我说让你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你怎么偏不听呢？”
罗兰说着站起身，想要接过她手中的水果，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却难掩面上的满意之色。江离三天前执行任务受了伤，在疆北市医院进行了紧急处理之后，就转回了南城市中心医院，这期间苏言一直在这里守着，不说寸步不离吧，也差不了太多。
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图什么，就是眼瞅着自己儿子年岁渐长，身边好不容易出现个知冷知热的人，可忒不容易了。
“局里强制我休了假，在家呆着也是无聊。”苏言放下水果之后，往里面那屋的病床上张望。
罗兰还欲说什么，手中握着的电话却响了起来，她便转身出了病房，去外面接电话了。
苏言轻手轻脚的走到了病床边，床上的男人仿若酣睡，不过那往日里好看的唇却因为这几日的不吃不喝，而有些苍白。看着床上人那副胡子拉碴略显颓废且瘦削的模样，她觉得心头堵得慌，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之后，轻轻的、轻轻的握住了对方的手，垂下了头，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苏言？！”
沙哑的声音让她迅速抬起头，一脸的惊愕：“你醒了？！”
江离也是愣了愣，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微微点头：“上午就醒了……”他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自己的左手，那两只纤细白嫩的小手正与之交握。
苏言木着一张脸不知该作何反应，难怪刚刚罗兰出去之前欲言又止的，想来是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吧！
“额……”她有慌乱的眼睛四处乱飘：“这两天把蔡哥他们都忙坏了，自打疆北的‘星网’组织几乎被咱们一网打尽之后，那些人也知道没什么希望，便都开始交代犯罪事实，还攀咬出了许多人。现在全国各地的警察都在忙着抓人贩子，同时也解救出了不少的受害者。随着调查深入，相信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能够被警方找到……”
江离只是沉默着，眸子深处闪烁着浅浅的笑意。
“不过就是……就是你的弟弟……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
“没关系。”江离对这个结果并不吃惊，找了这么多年，不管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他们一家都已经能够平静的接受了。
苏言垂眸，这才发现她还握着男人的手，顿时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慌慌张张的就要把手抽回来：“你现在可以吃东西吗？要不要吃点水果，我去给你洗……”
可她终究是没能得逞，江离反应极快的将她的手紧紧回握了住，并略微用了力气，将她的身子拉的更近：“我不是说过，任务结束之后，我有话对你说，你怎么不好奇吗？”
“……你要对我说什么……”因为对方的用力，苏言此时被迫的半趴在他的身上，脑子转的速度直线下降，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复读机一样问道。
下一刻，她觉得自己的额头贴上了一个冰凉而又柔软的东西。
一双美眸因为过于震惊而瞪得老大，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喉结，所以额头上那个就是……就是……
江离的唇并没有停留太久，他垂头看着苏言那副回不过神的模样，低笑出声，又亲了一口，叹息道：“你忠于祖国。”他说着用手抬起了她那秀气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头，终于薄唇印上了那粉嫩的唇瓣，仍是轻轻的。
男人微微后退，两个人的唇离着不过一指的距离，他再度开口：“我，忠于你。”
随即，他的左手绕到了苏言的脑后，双唇再度贴合，这回要用力的多。
苏言的意识渐渐回笼，感受着呼吸之间的熟悉的气息，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攀上了对方那宽厚的肩膀。
你忠于祖国，而我忠于你。

第113章 番外（1）
江离痊愈出院后，整个专案大队便又恢复了往日里的运转，苏言与他之间的工作模式也并未发生大的变化，两个人似乎公私能够分的很开，急速的进入了‘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
那边蔡成济、项阳和丁凯岳这三个光棍并不知二人之间所发生的事儿，于是每每看到他们二人温吞的模样，急的恨不得亲自给他们示范一下什么叫做成熟的男女关系。
于是乎三人经常性的会在工作闲暇之余，挨个的去找江离谈心。
蔡成济：“所以，江队，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嗯？不是哥们儿吓唬你，你年纪也实属不小了，还是干着这么一个猫狗都嫌的工作，拱一拱窝边的白菜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你瞧瞧那白菜她不水灵吗？要是再拖下去，你这头猪老了，白菜可都拱不动了嘿……”
他还没说完，刚刚凑近的项阳就对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之后还觉得自己颇为隐晦的瞟了一眼正在窗户边摆弄花花草草的苏言，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就清了清嗓子：“菜包，你说什么呢？什么又是白菜又是猪的，你竟然把江队形容成猪？”他说着像伸出手对着江离比划了两下：“你见过长得这么好看，身高一米八几的……猪吗？”
随即他推开蔡成济，一屁股坐在江离的办公桌上苦口婆心：“不过江队啊……这个菜包说的话糙理不糙，虽然说你好像比我们要抢手一点，但是那也是以前了。你现在掏出身份证自己没事儿看看都多大了，有些事情你自己必须得上心了，哥跟你说啊，这男人一过了那个岁数，身体的某些机能就直线下降。举例说明啊……这个肾脏啊……”
“噗……”佯装来饮水机旁边接水的丁凯岳一口水喷出老远，呛得直咳嗽，缓了几口气呼吸才平稳了下来，接着露出了十分嫌弃的表情：“蔡哥，项哥，你们两个说这话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吧！”
“怎么不自己掏出身份证看看……”他最后这句话特意小声低头自己嘟囔，但是还是被其余两个人给听到了，那两人二话不说，一个默契的猛虎扑食，三人在办公室里滚作一团。
苏言回头看了看那一片混乱，收回目光之后一边拔着花盆里的杂草，一边抿唇微笑，眼儿有些弯弯。
江离则是盯着她的侧影长达十几秒，然后坐直了身子，一脸的若有所思，将在他旁边打闹的三个人忽略的十分的彻底。
……
过了春节之后，南城市的温度就开始转暖，树枝上的嫩芽长得很快，好像只需要一场温润的春雨，就能激发出大自然的勃勃生机。
队里最近难得不忙，加上过年期间，本地的替外地的连轴转了几个班，所以江离和苏言便有了两天共同的假期。
这日临近中午，苏言匆匆忙忙的把自己收拾妥当，下了楼之后去厨房叼了一片吐司，就去玄关准备穿鞋。坐在沙发上正在插花的郑慧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开口问道：“和小离出去啊？”她方才听到门口有车子的引擎声，起身看到了那辆SUV。
“唔……”苏言嘴里咀嚼着面包，正想着怎么和女人交代，谁曾想对方压根就不怎么在意。
“包都不背一个，好不容易休息两天，今晚还回来啊？”郑慧转过头去摆弄着自己的花儿，说出来的话却有着十足十的威力。
“……”苏言不自在的挠了挠头，没有出声回应，胡乱的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推门走了出去。
等到她上了车之后，江离十分自然的探过身子帮她系上了安全带，然后顺带着用微凉的唇吻了她的左脸颊，随即发动了车子，从苏家别墅门口开走了。
“我们要去哪儿？”苏言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
江离只是但笑不语，约莫五十来分钟后，黑色的SUV开进了一处新交付的小区，这边离着市局不算远，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车程。苏言看着窗外小区挨着的江边，心头一跳，像是想到了什么。
车子驶进了地下车库，之后江离带着她上了电梯，电梯停在了十六层。这里的房子算是高档小区，一梯一户的格局，当江离把眼前的门打开之后，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一入眼便是超级大的落地窗，站在那里能看到不远处的江景和远处那些披上了一些绿意的山。这间房子是约莫二百平左右的大平层，每一个空间都是十分的宽敞，三间卧室一间书房，装修风格是极简的简约风，色调温暖而又舒适。
在大致的转过一圈之后，苏言站在了落地窗前，从窗户的背影看到了江离也走了过来，从背后将她拥住：“喜欢吗？”
她因为对方的灼热呼吸落在颈间，所以有些怕痒的歪了歪头，‘嗯’了一声。
耳边传来的是男人低沉的笑，他复又轻轻的亲了一口怀中人那精致好看的耳朵，然后便转身去了厨房，熟练的摘下浅灰色的围裙套了上。
苏言揉了揉因为刚才的动作而略微有些透粉和发热的耳垂，然后走到餐桌边坐下，托着下巴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嘴边逸出无声的感叹：男朋友好帅。┭┮﹏┭┮
……
餐厅里并没有什么声响，只是偶尔有刀叉接触磁盘的脆响，苏言将嘴里最后一口牛排咽了下去，拿起手边的红酒杯，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因为工作上有规定，所以二人都喝的很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这酒后劲有点大，只是几口的量却惹的她脸颊持续的发烫，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
她不由自主的把酒杯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多少有点舒服。
江离微笑，也将最后一口红酒喝掉，然后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
苏言抬头看他，脑子有些当机，直到男人捏住了她的下巴，两唇相接，口中充斥着对方那浓烈的味道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闭上了眼。这个吻似乎和平时的都不一样，带着一些她不曾感受过的情绪。
会发生什么呢？
会发生什么的吧……
她脑海里的想法已经随着对方的动作缠成了一团乱麻，无从去开解。右手一松，那高脚杯就落在了椅子下面的地毯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里面残留的酒液落在了米色的地毯上，暗红却又夺目。
第二日一早，苏言是被那照在大床上的太阳光叫醒的，还没睁开眼就觉得全身像是被全方位碾压过一般，饶是她这种体力仍旧不自觉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地睁开眼，似乎有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还隐约能够闻到鲜香的味道。
她挣扎着起了身，谁知刚刚做起，却又万分惊讶的跌了回去。她抬起右手，看着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钻戒，在阳光底下折射着醉人的光。
好半天没能回过神，直到江离推开了卧室门，高大的身躯倚靠在门框上，含笑看着这一幕。
苏言抿了抿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右手，过了两分钟才憋出来一句话：“太大了，带着出警不方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的原因，说话间多少带着点鼻音，有种撒娇的感觉。
江离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神色听到这软乎乎的回应，登时便彻底放松了下来，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了那只白嫩的手。低头，轻吻落在手背上：“没事，再买一个。”
窗外，绿水青山。
似乎没有哪一刻比这更好了。

第114章 番外（2）
这天，是闫飞一案开庭的日子，苏言和江离等人也出席了此次的庭审。
席谖也在父母的陪同下回到了南城市，庭审开始之前，几个人平平淡淡的打过招呼，小姑娘看着神色更好了一些，虽然看着紧张，但是并不胆怯和害怕。
甚至于在证人席上直面闫飞的时候，也只是略微苍白了脸色，在面对被告律师质疑她的精神状况，回应起来也是不慌不忙且有理有据。
庭审整整持续了一整天，最终闫飞和其同伙一审被判死刑。
出了法院席谖似乎还没能回过神，待到看到苏言的那一刻，终于有了实质感，她上前紧紧的抱住了苏言，身边就是法院那高高的石阶。起先是压抑的啜泣，渐渐的便是嚎啕大哭。
没有人去打断她，天边夕阳落下，将云彩染成了火红色，似乎就象征了少女的新生。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城中那家高级私房菜馆里的一个包间内，苏言及江离等专案大队的队员和席谖一家三口正坐在里面。许是因为刚刚经过了一阵痛快的发泄，所以现在的小姑娘虽然眼睛通红，但是精神状态却很好，时不时的还会回应旁人的问话，偶尔笑就会露出小虎牙。
蔡成济脸上笑嘻嘻，招呼着席谖家三口：“这顿江队做东，你们千万别跟他客气。”
席谖母亲王娟和父亲席宏义连连道谢，忙不迭的说着，这顿饭理应他们请，怎么还好让警察同志花钱之类的。这样一来，众人便在等菜上来的时候，相互客气了许久。
席谖没有理会这些，只是将自己的椅子略微向着苏言的方向挪蹭了一些，而且言语之间的称呼也不知何时发生了改变：“苏姐姐，我的心理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而且最近我有在我们家小区门口的奶茶店兼职哦！”
苏言闻言微笑，表情带着几丝欣慰：“真棒，会越来越好的。”
“那是自然，等我成人自考读下来，我就正式去找个工作！”席谖今天的话好像尤其的多，叽叽喳喳个不停：“对了，您和江队两个人……”小姑娘正要问，却眼尖的看到了她的右手，微微瞪圆了眼睛：“你们要结婚了？！”
“谁，谁要结婚了？！”蔡成济正扭头和别人侃大山，一听到这话跟按下什么开关似的，差点蹦了起来。
众人经过席谖的指点，才一起将视线聚焦在了苏言正握着水杯的右手上，无名指那里确实有一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小圈，很细很秀气的款式，只是一个银的戒指镶了一圈碎钻。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专案大队的几个人都有点懵逼，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一群糙老爷们，心细是在办案上，谁还能没事儿盯着人姑娘的手看呐！蔡成济更是着急的不得了，不停的追问：“言妹子……言妹子？那头猪是谁啊？给我们队里唯一一颗白菜悄无声息的就给拱了？”
所有人都为江离感到操心。
直到……直到江离也将手放在了桌面上，无名指上赫然一个相当朴素的银环，直让众人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蔡成济过了几秒钟之后，缓缓地眨了眨眼，满脸的懊恼之色，啪啪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得了，整件事看来都属于他们一群人在旁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想也知道，以江离那长相，那身家，怎么可能愁找对象呢？
“不讲究啊不讲究！”项阳嚷嚷着，一拍桌子很有气势的道：“今天，咱们哥几个，必须用可乐撑死他！”
此话得到了众人的拥护，一时间包间里的气氛很是热烈，今天毕竟能够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了。就连席谖的父母也是含笑着一个劲儿的恭喜，恭喜。
“日子定了可得通知我一声，我一定来。”席谖忽闪着眼睛，眼底有星星。
“还没定。”苏言说到这笑得有些无奈，双方的父母一直在致力于选择一个黄道吉日，并且在某些小细节上争论不休。当然了，都是友好的争论，求得也不过是让他们婚后生活的更美满一些。
若是争论的那些内容被蔡成济等人知道了，肯定又少不得感慨一番‘万恶的资本家’诸如此类的。
席谖虽然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不堪，但是内心却仍抱有对爱情美好的向往，于是便不停的追问：“你们婚纱照有没有拍啊？”
苏言神色变得有些奇妙：“拍了。”
他们两个预约的是一家本市比较有名气的私人工作室，摄像师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梳着十分有个性的小辫子。他们对于婚纱照这类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不过当天还是穿着制服去的。这也是摄像师的想法，毕竟双警家庭很不容易，留存这种结婚照也比较有意义。
摄像师的说话及行事风格略微有些浮夸，不过很能活跃气氛，所以一开始的进程算是比较顺利，没多久第一套的拍摄就即将收尾。谁知好巧不巧，江离的电话响了，一家三口惨遭谋杀。之后便是一阵的兵荒马乱，二人急匆匆的赶回了局里，到现在也只有那一套制服的婚纱照而已。
“天哪，一定很漂亮。”席谖感慨着：“那婚纱呢，结婚当天的婚纱有没有选好？！”
提到这个，苏言那原本就有些说不清的表情变得愈发的意味深长：“选了。”
选婚纱的地方，同样是市内一家较为高端的私人订制牌子，据说江离的母亲罗兰还是动用了自己的私人关系才能让他们临时插了队。到那之后，苏言面对着那些华丽丽的婚纱礼服逐渐失去审美，让她说一下自己有什么具体要求，她也说不上来。最终设计师便只能帮着选了两个适合她的样式，她和江离便各自去试礼服了。
江离那边当然简单，男士西装的款式本来就差别不大，早早的换好了衣服就在外面等着两个人的first look。但是苏言这边就比较麻烦，又是盘发又是化妆的……最终的结局就是，她的电话在妆画了一半的时候响了，城南一家公司员工六个都要跳楼，只得胡乱的将身上的婚纱脱下，和设计师订了那个款式，然后带着一张刚刚打完底显得没什么血色的脸，急忙的返回了局里。
甚至于现在她对于自己选了个什么样式的婚纱，记忆都很模糊。不过倒也无所谓，那么贵的婚纱，总归丑不到哪里去。
回答完席谖的问题，苏言不自觉的扯起了一抹笑。
少女有些奇怪她的笑意，但是却也很有眼色的没继续追问，正巧这时开始上菜了，大家的注意力便一下子都被转移到餐桌上去了，一整天下来肯定都饿得不行。
苏言放下杯子，江离见状也放下了杯子。
两个人的手垂到了桌下，他的左手缓慢却坚定的握住了她的右手，两个指环轻轻的碰在一起。
坐在二人旁边的蔡成济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越想越气的恶狠狠地吞下了一大口肉，随后在心里叹气：怎么说呢，有钱人的感情生活就是这么枯燥且无味吧！
不羡慕。
他一点都不羡慕！

第115章 番外（3）
苏言和江离的婚礼是在盛夏的海边，专案大队能来的自然是都到场了，至于留守值班的肯定也是送上了自己诚挚的祝福。虽然大家直到现在还是有点懵逼的状态，自打江离和苏言官宣了，这俩人的进程就好像做了火箭一般，‘蹭’的一下转眼间竟然迈入了婚姻的殿堂了。
在沙滩边上的那家酒店的一个宽敞的休息室里，苏言一边化着妆，一边看着局里的几个女同事和席谖在她身旁叽叽喳喳的闲聊。席谖扭头看了镜子中的新娘子一眼，托着下巴感叹道：“苏姐姐长得可真好看，江队现在心里指不定怎么美呢！”
那几名女同事笑了笑，其中一个说道：“小谖你也别瞧不起江队，据说当年江队刚分配到市局的时候，还真是挺有市场的呢！”
几个人有说笑了几句之后，看着时间还早，这里也没什么事，便去了婚礼场地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们前脚刚出去，后脚蔡成济和项阳几个人就敲门进了来，几个大男人都穿着比较正式的西装或者衬衫，看起来十分的拘束且束手束脚。
看到坐在那里任由化妆师摆弄头发的苏言的时候，就更加有些不知所措了，不过他们都先后的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待到多聊了几句之后便能稍微放开一些手脚。
蔡成济走到窗户边，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不远处场地上的鲜花和被海风轻轻吹动的纱幔，‘啧’了两声。
项阳笑了笑：“你蔡哥肯定又要说什么万恶的资本主义了。”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接着道：“我们昨天去参加了魏冉的庭审，她一审被判死刑。”
“还有还有。”丁凯岳忙不迭的也跟着开口：“裴莎莎在一审判死刑之后不是上诉了吗？上一级法院的结果也出来了，维持一审判决。”
“好消息呀……”苏言笑了笑。
蔡成济从窗边走了回来：“那是，权当是给你跟江队献礼了，哈哈！”
就在几个人说的正热闹的时候，又响起了敲门声，丁凯岳离着门最近，随手就拉了开。可是待到看清楚门外人的长相之后，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苏言有所察觉，顺着镜子看过去，只见郭琳悦穿着浅蓝色的小裙子走了进来。看着脸色不错，应该是从那场意外中恢复了过来，不过自打年前行动结束后，还真就没再联系过了。
蔡成济等人不大了解情况，也没见过郭琳悦这个人，所以在叮嘱几句之后就都出了去。只丁凯岳站在门口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走，在蔡成济等人反复呼唤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瞟了郭琳悦一眼，带上门出去了。
郭琳悦显得有些局促，但是最终上前两步，似乎是鼓足了勇气：“那个……恭喜你。”她说完之后表情十分的忐忑，并不确定苏言会用何种态度对待她，此时回想起当初自己趾高气昂的站在对方面前大放厥词，就恨不得能穿越回去一把掐死自己。如今想来，那个时候人家两个没准已经心意互通确定关系了，苏言没像拍西瓜似的那么一巴掌拍死她都算有教养。
“谢谢。”苏言露齿一笑，态度很是友善：“看着你现在的状态，恢复的不错。”
郭琳悦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好歹自己也是学心理学的，还是能给自己做一下开导和思想工作的。对了，我论文答辩过得很顺利，不过还是原来的那个选题。”她断断续续的说着，像是一个学生在向老师汇报自己的情况：“这次我是和妈妈过来的，我爸他……他估计会因为那件事判刑，不过林山市局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律师也争取用我爸当时的精神状况作为辩护，尽力争取缓刑。还是要谢谢你们，让他犯下的错不至于最后演变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苏言只是笑笑。
郭琳悦再三感谢之后，十分有眼色的离开了。紧接着郑慧和苏世民又过了来，两口子脸上喜气洋洋的，因为不管从何种角度来说，他们也算是达到了目的。自打苏言和江离在一起之后，苏家上下家庭氛围的和谐程度达到了顶峰，所有人都乐的清净。他们并未在这里停留太久，虽然二人的婚礼并未邀请过多的宾客，但是仍旧有一部分人需要二人下去招呼。
一波一波的人来了又走，最终苏言的妆发终于完成了，化妆师看她稍显疲惫，便识趣的到了一边的小屋去休息，将这个空间留给她一个人。
没过几分钟，咔哒一声，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她抬了头就在镜子中看到了江离。
今天的男人和往日忙起来略有些颓废的模样很不一样，穿着黑色西装，胡子剃了干净，头发还特别做了造型，看着颇为新奇。她刚扬起一抹笑，对方就从背后将她环住，亲了亲她的额头：“累了？”
“还能有查案子累？就是笑得有点肌肉僵硬。”苏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才我爸妈来了。”
江离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随后失笑：“又是催生？”
郑慧早在二人婚礼日子敲定之后就开始了这项伟大的计划，最常用的说辞不过就是：那小离年纪也不小了，你不着急人家不着急？人家的父母不着急？再说了，你趁着年纪小生了好恢复，家里面又不是请不起保姆，生完丢在家里便是了。
“嗯。”苏言低低的应了，微微垂头，小手摆弄着男人的大手：“咱们两个会很忙的。”忙到无法参与孩子的成长，这么一想似乎有些不公平。
“我会是一个好父亲。”江离反握住她的手：“你更会是一个好母亲。”他并不着急成为三口之家，但是却很有必要安抚一下老婆的情绪。
将她的手凑到了嘴边，轻轻的啄吻：“而且，我们的孩子一定会为我们感到骄傲。”
……
二人的婚礼进行的很顺利，到场观礼的宾客并不多，但是氛围却是难得的好。
当苏言挎着苏世明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前方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的时候，这一幕却忽然与脑海中尘封已久的记忆重合了……
记不清是多小的时候，她在孤儿院看电视也曾幻想过长大某一天会嫁人时候的场景：蓝天、白云、海风拂面，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
当晚自婚礼party返回了酒店顶层的套房之后，江离身上难得的染上了一丝酒气。二人甫一进门，他便将苏言按压在了略带些凉意的墙上，吻的激烈而又缱绻。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苏言推了推他，二人勉强分开，俱是有些微喘的样子。
江离皱眉，摸出裤兜里的电话，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有些变了脸色。丢给她一个抱歉的眼神，便转身走到窗边接通了。他似乎有些刻意压低了声音，苏言也没在乎，转身进了卫生间将脸上的妆容卸了下去。
可当她出来的时候，却见男人挂断了电话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有抱歉更多的却是不安和心疼。
“怎么了？”苏言挑眉。
“局里的电话，最近H国那边也在对‘星网’组织进行打击，听说我国在打击‘星网’行动上取得了重大突破，便申请了跨国援助。”他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原本二人的确是有一周左右的婚假，并且已经计划好了自驾出游的。
“什么时候出发？”
“两天后。”江离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觉得太过于苍白和无力。
苏言拢了拢浴袍，走到了他的身边，微微仰头看他：“你怕我生气？”
他正要开口，下巴处却传来一阵刺痛，原是苏言略微踮起脚尖，咬了他一口。随即耳边传来了她的轻笑：“去吧，旅行的话……可以以后补给我。你若是立了功回来，他们总不会连一周的假期都舍不得给你吧……”
未等她话音落下，便被江离拥进怀中，感受着身上那经过对方刻意压制过的力道，她双手攀上了对方的脊背。
唇角扬起，她凑近了他的耳朵，伴随着窗外的海浪声轻轻道：“呐……你忠于祖国，我忠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