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配高攀失败之后
作者：匀妙合
内容简介
 玉映被选上九重天做侍女后，以为自己光耀的机会来了。 可第一次高攀就以失败告终，且下场极惨。 第二次高攀虽然成功，但她那高贵的夫君却有一位死了的白月光。 而她，只因为容貌与那白月光有几分相似，所以才入了人家的法眼。 虽不像第一次那样狼狈，终不过，也是个可怜替身。 罢了罢了，既然拿的是女配的剧本，她也不强求女主的命了，得不到夫君的宠爱，那就到人间走走看看，聊度这空寂的一生吧。 不过这人间的少年郎还真俊俏啊，空虚寂寞冷的我要不搭个讪？ 然而少年郎转过身淡然道:夫人，真巧，你也来人间了。 玉映内心日了狗:夫君，好巧，你也在呀。 食用指南:披着仙侠皮的言情文。 前期:嘤嘤嘤，后期:跪下。 私设较多，有剧情有感情，有甜有咸。 

==========================================================
第1章
“罪女玉映……”一声飘渺之音传进无憾山的牢狱之中。
蜷缩在芒草堆上的玉映昏昏沉沉间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犯下大错，天君罚她入狱一千年，如今……如今才三百三十二年两个月零十六天，离千年还遥遥无期，怎么可能有人提前来见她。
看来，是又出现幻听了。
她翻了个身子继续浑浑噩噩着，期待睡着后能有一个梦，即便是噩梦也好，因为就算是噩梦，也远比这无声无息的无憾山仙牢真实。
“罪女玉映，还不快起身接旨。”威严之声近在耳畔，伴随着的还有三百年未响起的铁锁被打开的声音。
玉映猛的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牢门处，只见当年押她入此处的狱官正捧着明黄的圣旨，而狱官身后，是她三百多年未见的二姐玉烟，神色悲伤，一身素白的麻衣。
“是谁走了？”她声音沙哑的问道，三百多年没有再与人说过话，再次开口就像上了绣的铁剑一般难听。
玉烟抖着嘴唇，半天才痛哭回道：“是阿爹和大哥。”
玉映脑袋里嗡的一声后，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啦，她已经身在玉衡山，躺在自幼居住的房间的床上，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白幡，听着前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声，她知道，自己回家了。
可是，家却不完整了。
吱呀一声，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侍女阿姜走了进来。
“三公主醒了。”阿姜抹了眼泪立刻倒了茶水端过来。
“三公主？”玉映虽然依旧有些浑噩，但她知道，自己是玉蘅山玉府的三小姐，并不是什么三公主。
难道，其实自己现在还是在梦里？
她突然就开心起来，因为如果还是在梦里，那父亲和大哥就没有死，她宁愿再被关上一千年甚至一辈子，也不愿这两个疼爱她的人离她而去。
然而阿姜接下来的回答却又摧毁了她的希望。
“是，您现在是三公主了，主公和大公子战死沙场后，天君追封主公为武胜天王，追封大公子为明德世子，您和二小姐，也被加封为公主了，您的刑罚也一并勾销。”阿姜边说边悄悄看着玉映的脸色，生怕她承受不住。
玉映闭上眼睛，眼泪默默下落：“把衣服拿来吧，我要去前院。”
阿姜却面露难色：“公主还是晚些时候再去吧。”
“为何？”玉映不解。
“因为，太子殿下带着太子妃前来祭奠了。”阿姜犹犹豫豫的回道，她担心自家小姐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会撑不住。
可玉映却面色平静，三百年前的教训已经让她懂得要克制自己：“原来是他们来了，是他们吩咐不让我出现的么？”
阿姜点了点头。
玉映原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以前种种，可此刻心脏依旧会痛，自己倾尽一切去爱的人，到最后却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更可悲的是，家人为了救她付出了那么多，她还没有回报却再也不能相见，更是心如刀割。
她是三百岁时被送上九重天做宗延的侍女的，九重天宫乃三界内极尊贵的所在，所以在宫内服侍的侍女们也是从各仙门洞府精挑细选来的，并不像人间那样只有穷苦人家的孩子才做侍女。
那一批侍女中，她的容貌虽称不上第一，但也娇俏明艳，再加上是掌管天下玉之灵气的玉衡山山主的幺女，极受父母家人宠爱，身份也是尊贵，所以直接被送到了太子宗延身边伺候。
而这种安排往往还有另一种含义，那就是为宗延挑选妃子，因为古往今来，天帝或太子的正妃侧妃几乎都是出自这些名门侍女。
所以，知道自己可以近身服侍宗延的她也以为自己以后会是太子妃，哪个少女不怀春，因为有了这种暗示，她常常幻想着嫁给宗延的模样，幻想为他生儿育女，帮他处理三界之事，到了夜深人静时，两人幸福的依偎在一起……
也因为她的这种错觉，以至在平常生活中就自带了几分的高傲，也因比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后来才误闯下那样的大祸。
她一直不明白，明明是她先遇见宗延的，明明是她陪伴了他两百年，明明天君都答应要将为她和他赐婚，可他去凡间历了个劫后却喜欢上了别人。
后来，母亲告诉她，那是情劫，即便高贵如九重天上的太子，也是躲不掉的。
更何况，那个凡间女子真身乃是凤族公主凤夕，身份尊贵且容貌绝美，为人谦和又善良，玉府虽也贵为名门，但比起凤族还是远不及的。
那时，母亲劝她断了念想，再另觅一佳偶。
可是，玉族的人，生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她莫名其妙就被负了，自然是要讨一个说法。
于是在宗延和凤夕大婚前一夜，她偷上了九重天，却被宗延告知从未想过要让她做他妻子，甚至，在他心里，她和别的仙门送进来的侍女也没什么两样，是她，一心想要高攀了。
“可天君都说了，要为我们赐婚的。”那时她依旧不愿相信的问道。
宗延皱着眉：“那只不过是父君想要你们玉家的玉髓去镇压妖族，你父亲兄长都明白这一点，你竟然还当了真。”
“所以，你从未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她哀求着问道。
“没有？”他回答的决绝。
而被他护在身后的凤夕，眼睛里满是同情和担心，世人说的没错，凤族的公主真是个善良的人，这个时候她没有对一个缠着自己丈夫的女人不满，反而还关心的说道：“玉映姑娘，你快快回去吧，要是被人发现你偷上天宫就不好了，而且你穿的这样单薄，天宫之下百里皆苦寒不堪，如不嫌弃，把我的羽衣披上吧。”
“你别假惺惺的了，是你，是你抢走了我喜欢的人，你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她拉扯着凤夕的胳膊歇斯底里。
可宗延却嫌弃的一挥手就将她丢出了他的宫殿，然后温柔的拉着凤夕进了房间。
被宗延丢出摔在地上的时候，她依旧不死心，她还想进去问个明白，却被以前一起侍奉过宗延的几位仙门小姐拦住。
因大家平日都爱慕宗延，唯她不遮不掩，所以那几位小姐都看不惯她，如今见她偷上天宫便也明白了她的来意，本就不睦的众人对她自然是一顿讽刺揶揄，嘲她痴心妄想，嘲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如那折子戏里的女配一般，竟妄想盖过女主光芒，恬不知耻。
玉映气不过便与她们起了争执，继而发展成少女间的斗殴，眼看一敌五不过，情急之下她抽出自己刚修炼成形的玉髓，乱挥之下竟断了一人手脚。
她并不知自己的玉髓竟厉害如此，见伤了人，她又是害怕又是担心，仓皇之间急忙向南天门逃去，却不想撞翻了宫门口第二日用以祭祀的天火，天火直泻而下，眼看就要点燃人界八百里秦川。
千钧一发之际，一火凤凰直扑而下用身体兜住了天火，可即便如此，残余火星还是落在人界造成三千余人死亡，伤者更以万计，而用身体兜住天火的凤夕，也因刚经历情劫不久身体还很虚弱而被天火灼伤。
天君为此震怒不已，下令对她用火刑，且因造成三千余人死亡，所以一条人命一年刑期，三千人因她而死，她便要在无憾山承受三千年的刑罚。
谁都知道，无憾山的仙牢，无声无色无息且永恒白昼，是个寂静的让人绝望的牢山，没有仙人能够撑过一千年，因为最后大多自毁魂魄而亡，天君却要她在那里三千年，显然是要她的命。
她毕竟年轻，害怕孤单更害怕死亡，于是哭喊着向天君承认错误，求他饶自己一命，甚至膝行到宗延脚下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她说句话，如果他为她说上一句，即便天君依旧不同意，她也死而无憾了。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宗延的无视，他原来也是想让她受尽折磨而死的。
她的卑微却被所有人当成了笑话，笑她胆小如鼠，笑她没有骨气，笑她自作多情。
甚至还有人觉得她是故意撞翻天火让善良的凤夕去以身救火，意图谋害凤夕后入主东宫，罪上加罪，应立刻判处死刑才对。
曾经的她，也是鲜衣怒马欢歌笑语惹人羡慕的贵门少女啊，此刻却成了人人都可以唾骂侮辱的对象。
最后，是她的家人出面救了她，她的父亲玉衡献上了全家的玉髓，她的母亲桃花仙桃三娘耗了半生修为医治好了那受伤的一万多百姓，她的二姐玉烟为了让那三千亡魂能投到好人家，嫁给了她最不喜的冥司纨绔宁无，如此，她的刑期才减到了一千年。
初入无憾山时，因火刑伤了她的神识，前半时间她都是浑浑噩噩，后来神识慢慢恢复后，她才感知到无憾山仙牢那让人绝望的寂静和孤独。
但比这种绝望更痛苦的，是宗延那日无情的眼神，小时候她听人说，时间是治愈世间一切疼痛的良药，可三百年过去了，她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好受一点。
想到这里，后颈处又是一阵疼痛，因为当年她刚修炼出玉髓就被强取了去，所以脊椎处是很脆弱的，取玉髓时留下的伤口更是时常疼痛，常常让她从梦里疼醒。
什么都不用做的她且疼痛如此，那征战沙场的父亲和哥哥呢，又是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想到都没来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她心疼的更如刀铰一般。
夕阳西下时，天空终于飞过一群鸾鸟，那是太子和太子妃要回宫的讯号，果然，不久之后，八匹天马拉着的玉石为身的马车腾空而去，最后留下一片瑰丽的霞光。
又过了会儿，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好闻的桃花香，一个满身白素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她呆看了玉映半刻后紧紧抱住她，满脸泪水的喊了声：“我的孩子。”
玉映亦紧紧抱住母亲，久久不愿松开。

第2章
父亲和大哥的葬礼并没有举办太久，虽然被封了天王和世子，但两人毕竟已经战死并魂飞魄散，留下的只是几个孤儿寡母，往日门庭若市的玉衡山仙府便不成气候，自然被人瞧不上了。
玉映并不在乎这些，早在三百年前她就已经看透了那些仙家的嘴脸，显贵时都赶着巴结，落魄时便树倒猢狲散，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好的了。
这段时日，前些时日她一直趴在父亲和哥哥的遗物上哭，哭累了就昏睡过去，梦一回和他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后几日，她的眼泪流尽了，便不吃不喝的躺在床上。
桃三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虽然丈夫和儿子已经死去，但作为一家之母，她不能倒下，于是她将玉家唯一的男丁带到玉映面前，希望她振作起来。
“玉承，这是你小姑，来，叫姑姑。”桃三娘将孙子从身后拉出来。
然而三百岁的玉承还是人间六七岁孩童模样，看起来也懵懂怯弱的，并没有平常小仙童的灵气，倒像是未开智的凡间孩童一般。
玉映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玉山上又长出了许多稀奇的玉石，阿爹说这是玉承的生命之气带来了，他长大了绝对是个出众的人物，可三百年多了，玉承别说长大，连神识都未启。
嫂子白秋看出了玉映的疑惑：“你也看出玉承不对劲了吧，他是受了惊吓才这样的。”
“什么惊吓？”
“就是几个妖族趁阿爹和你大哥不在家，前来玉山盗灵玉，结果被我发现后打了起来，我敌不过他们，险些被剖了内丹，那天玉承正好跟着我，所以被吓到了。”白秋是鄱阳湖一尾修炼成精的白鱼，这番变故后，玉府法力最高的就数她了，可还是连几个小妖都打不过。
玉映将玉承搂在怀里：“是姑姑对不起你，都是姑姑的错，如果不是我一心想攀高枝，也不会害得你阿爹身死。”
白秋安慰道：“阿樱，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不过是天庭挑出的由头罢了。”
“由头？”玉映一双泪眼充满疑惑。
白秋点了点头：“天庭与妖族对立已久，始终不能克制他们的原因就是妖族拥有寒铁制成的法器，而能对抗这法器的只有地府谛听兽的角以及我们玉家的玉髓，天庭自然不敢打地藏菩萨坐骑的主意，所以就盯上了我们，而修炼出玉髓的只有阿爹，夫君和你，一旦玉髓用作兵器被损坏，你们也将魂飞魄散，所以阿爹一直未答应天庭的要求，直到……”
“直到我闯下祸事。”玉映接过话。
桃三娘叹道：“即便不是你，他们也会找其他借口，他们原本也是想用联姻的法子的，所以才将你安排在宗延身边让你爱上他，然后心甘情愿的献出玉髓，可宗延却遇上了情劫，喜欢上了凤族的公主。”
玉映凄楚的笑了笑：“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奇怪为什么一开始宗延虽不怎么喜欢我却还一直对我好，原来都是演戏。也幸好他遇上了情劫，要不然我被卖了还不知道，岂不是更可怜。”
桃三娘怜爱的将玉映散乱的头发梳好：“所以啊，另一个角度，你又是幸运的，等过些时日，娘再帮你觅一好男人，或者，你不愿嫁也可以，娘养你一辈子。”
玉映紧紧抱着母亲，闻着她身上的桃花香，渐渐地也缓了过来：“如今妖族已臣服天庭，那我的玉髓在哪里？”
桃三娘回道：“在离恨天东薇少君闵序手里，离恨天也派人来传过话了，不日便会将你的玉髓归还。”
“竟然是他，他的沉水剑不是世间无双的兵器么，又怎么会用我的玉髓做兵器。”玉映心中惊讶无比，这位离恨天的东薇少君她早有耳闻，此人武艺术法极强，曾赤手空拳收服北方荒原的凶兽饕餮，他更精通文理乐器，随便吹奏一首便能引得霞光漫天万兽来朝。
就是不知道长相如何，因为他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次数极少，而且就算出现也是墨染遮面，有人说是因他面目丑陋才如此，但有人传言他容貌极其俊美，丝毫不亚于太子宗延，因不想别人过度关注他的容貌才遮了起来。
而他的地位，更是不一般。
九重天虽尊贵，但九重天上还有三位更尊贵的神，其中一位便是居住在离恨天的道德天尊，东薇少君闵序便是天尊最得意的弟子，数千年前闭关的天尊便将离恨天交给闵序打理，所有人都猜测天尊这是在培养继承人，意图归于混沌后将离恨天交给闵序。
只是没想到他这样优秀孤傲的人，竟也肯用一女子的兵器。
桃三娘摇了摇头：“我也不精法器门道，也许是法门不同吧，不过玉髓归还给你后你一定要好好修炼，我们玉家，如今可就剩你了。”
玉映看向玉承：“不，还有玉承，他也一定可以的，我觉得他如今懵懂未开智，肯定是当年受了惊吓失了魂魄，二姐如今不是冥司的少妃么，有没有让她帮忙找一下。”
桃三娘眼神黯淡：“你二姐，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
玉映低下头：“是我对不起二姐，若不是为了救我，她也不用去嫁宁无那个纨绔。”
她的二姐玉烟，温柔贤惠，心地善良，还酿的一手好酒，常常帮助别人，是玉山人人称赞的二小姐。
但因为容貌中人之资且右腿天生有点残疾，常常被仙门年轻一辈嘲笑，甚至还被经常被拿来打赌，谁输了谁就娶了那玉山跛脚的玉烟。
而宁无，闵司帝君第九子，因是冥帝中年得子，所以帝君对这个小儿子极其宠爱，再加上八个能干哥哥的保护，他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旁人根本不敢惹，这样养大的孩子自然是无法无天。
这一火一冷的两人，本不会相遇的，可玉映闯祸的那年，宁无喝醉了同人打赌，而赌约就是谁输了谁娶玉烟，结果，打赌从来都没输过的他竟然真的输了。
冥司重诺，即便冥司帝君再怎么疼爱这个小儿子，最后还是押着他上了玉山提亲，而玉烟为了救妹妹，也闭着眼睛嫁了。
两个并不相爱的人在一起，而且男方还是极不喜女方的那种，婚后的生活，可想而知。
如今她们玉家，真正的是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了。

第3章
玉映修养了约十日后，离恨天的仙使带着玉髓前来归还。
她缓缓打开漆盒，从她身体里剥离出去三百多年的玉髓伤痕累累的躺在那里，虽然无声，但从玉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裂痕也能看出它究竟经历了多么惨烈的战事。
甚至，她能感受到它的情绪，就像母亲感应到孩子一般。
“三公主，少君说玉髓经战事后光泽消失不少，想来是离本体太久的缘故，还请您好好温养。”仙使客气的说道。
“我知道，我会的。”玉映拿起玉髓放在后颈处，一道温和的光芒后，玉髓融入她的身体，依靠着她的脊椎，陷入沉睡。
玉髓本就是她全身骨骼精气所化，如今它累了，要好好休息了。
玉映也终于明白九重天肯归还玉髓的原因，因为他们养护不了它，只能把它送回母亲的怀抱，等它恢复如初，它还是会被抢走，她在九重天眼里，不过是个滋养玉髓的容器罢了。
所以在下一次玉髓被抢走前，她一定要强大。
可此时的玉髓对玉家而言无疑是一个烫手的山芋，玉家没有法力高强的人，如果有歹人或者妖族来抢玉髓，她和母亲嫂子肯定是打不过的，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不敢想象。
“三公主，这个还请您收下。”仙使双手递上一支小巧的竹哨。
“这是？”
“此法器乃是我家少君亲手所制，少君担心有人图谋玉髓，故只要公主遇到危险，吹响此哨，附近的山神河神精怪都会前来助公主一臂之力。”
玉映听这仙使的前半句，还以为闵序听到竹哨会亲自前来，没想到只是号令别人。
“还请仙使替我谢过少君。”她礼貌的接下竹哨。
很快，天妖冥三界皆知这世间唯一的玉髓已经回到玉映体内，起初玉映做了许多准备以防贼人来抢，谁知转眼百年，竟平安无事，她估摸着有两个原因：一是闵序的名号震慑力太强，无人敢惹，二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玉髓受损严重，抢去了也无用，倒不如让她滋养的好一些再占为己有。
这百年里，她也努力修行，无奈当年火刑和三百年牢狱让她根基几近被毁，再加上她少时一颗心全扑在宗延身上，根本没好好学习阿爹和大哥传授的术法，所以此时再学，极为艰难。
除了身体条件跟不上，百年里另外两件大事也扰着她的心神。
第一件，宗延又添了一女，两人婚后四百年间，他和凤夕一共生育了三男一女，而她，却连个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有时候娘亲托人帮她说媒，却连媒人都找不到。
她当年的事迹太“轰轰烈烈”了，玉府已经成了未婚男仙家们的禁区了。
第二件，玉烟小产了，仙人因身体素质强盛所以极少会出现这一情况，可贵为冥司少妃的玉烟却经历了，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怀孕了，据说流产的前一天她还在为了冥司的酒宴通宵酿酒，回房后躺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见了红。
因为流了产，玉烟得以回娘家修养，桃三娘变着法子给女儿做各种补品，足足补了两个月，才让瘦的快脱形的玉烟脸上有了颜色。
晚上的时候，玉映就陪着姐姐一起睡，她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问，比如，为什么作为堂堂的冥司少妃，却要做下人才做的活计，为什么明明和宁无互不喜欢，却还有了孩子，如果是她，遇到不喜欢的人，被碰一下都是不愿意的，更别说做夫妻之事了。
可是，看着姐姐苍白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刻问这些，岂不是又伤姐姐的心。
现在的她，除了自责当年惹下的祸事连累家人，更坚定了要勤加修炼的心，不让家人再被欺负。
她现在的修为和品级，最多是个地仙，而要出人头地，就必须要修炼到上仙才行，而从地仙到上仙，除了自身修炼术法，还得积一千三百功德，所以前途漫漫。
如果有一个厉害的师父指点就好了，可惜众仙家对她避之不及，哪里还肯做她师父。
玉烟在娘家休养了两个月，冥司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来过，玉烟也没提起要回去的事，一直到了立冬那天，宁无才带着人马晃晃悠悠的出现在玉山。
这是玉映第一次见这个姐夫，二姐和这纨绔结婚的时候，她正被羁押在天庭等待天君发落，后来父亲和大哥的葬礼宁无虽然也来了，但她却是在昏睡，所以也没瞧见。
因为心中一直把宁无当做浪荡子，便以为这个人会是一个长相油腻不修边幅之人，可当她看见一身利索的锦衣笔直立在雪中的俊挺男人时，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声，都说玉山风景世间独好，这男人竟比玉山的风景还要美。
其实算起来，宁无也只比她大两百岁，如今也才一千一百岁，而玉烟大了宁无八百岁，听说宁无不喜玉烟除了玉烟容貌和身体缺陷，还有一点就是年纪大，虽然八百岁对仙人来说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小段。
但，人再美又怎样，披着一张好看的皮囊欺负人，美也变成了丑陋。
宁无并不是来接玉烟回冥司的，而是西王母在瑶池举办三千年一次的蟠桃宴，他是来接她去赴宴的。
玉映听说蟠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三千年树龄的果子吃了可得道成仙，六千年树龄的吃了可长生不老，九千年树龄的吃了可与天地同寿，她心想，如果自己能吃一个，即便是三千年的，修为也会大大提升，只可惜，玉府并未接到西王母的邀请。
“我身子还不爽利，就不同少君前去了，少君还是另邀他人吧。”玉烟冷淡的说道。
宁无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声音懒懒的：“既然身子不好，那更要去，一个蟠桃九千年修为，吃了保准你身强体壮。”
“九千年，姐姐你竟然有九千年的蟠桃可吃？”玉映惊呼一声，据说九千年的蟠桃可与天地同寿，那是不是可以极大的增加修为，如果自己有幸吃一颗，就算是三千年的果，岂不是可以让自己的身体好转，然后再好好修炼，便可以保护家人了。
但很快想起这时候自己不应该插嘴，更不该大惊小怪丢了玉府的脸面，于是咬着唇低着头站到了里间。
但话还是被宁无听见了，他对玉烟说道：“此次蟠桃宴我可以带两人前去，你要是怕一个人孤单，大可以带一个你们家的人同行。”
玉烟本想继续拒绝的，她一向不喜欢热闹，但见玉映对蟠桃宴十分感兴趣，又见她这些时日勤于修炼，知道她是想提升修为，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妹妹为了家人，于是犹豫一番后她点头答应：“既如此，那就让小妹陪我吧。”
宁无见她肯去，不由松了一口气，他来之前就被父君警告过了，如果没和玉烟修复关系，父子关系从此断绝，虽然说这种威胁他早已听了百八十遍了，但这一次父君好像是来真的，他还是小心点为妙。
“我真的可以去吗？”玉映不敢相信的问道。
宁无回道：“当然，如果你不怕别人议论的话，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玉映忧愁了一下，但很快就振作起来，因为有些事不是一直躲着就行的，她也要学会面对。
更何况，她真的急需变得强大。

第4章
去瑶池前，一行人先去了晋阳，因为这次宁无并不是冥司唯一去瑶池的代表，同行的还有他大哥宁铖，所以他先在此处等着汇合。
到了晋阳，原本一路瞌睡连连的宁无立刻生龙活虎起来，在客栈稍作停留后便不见了踪影，全然不顾玉烟和玉映人生地不熟。
玉映经历以前的那些事后，性格虽然压抑很多，但因为极少来人间，所以内心还是十分好奇的，宁无消失后的两个时辰，她也想出去走走看看，同时，她更想让一路都沉默寡言的姐姐散散心。
玉烟在妹妹的撒娇和哀求下只得答应，两人换了男装便上了街。
已经五百多年未到人间，玉映对人间的每一件事都好感兴趣，不到一个时辰，她便吃饱喝足手里还提了一堆，玉烟则宠爱的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小妹。
两人走走逛逛，最后在一说书人的台前停下，玉映极爱听这些人类的故事，于是带着姐姐奋力挤到了最前面。
可欢天喜地的挤进来刚听了两句，她的脸色就苍白起来，因为这说书人此刻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宗延和凤夕的爱情故事，而且还有她。
说书人的口中，宗延和凤夕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在不打不相识中初遇，在磕磕绊绊中相知，在共同对敌中相爱，最后更是禁受住了恶毒女配的挑拨喜结连理。
那个恶毒女配，自然就是她玉映了。
“那毒女玉映，为了发泄心中不满，竟拿咱们人界百姓出气，故意打翻天火，要不是凤夕公主舍身扑火，咱们的祖辈可就被烧死啦，哪还有你我的今天啊。”说书人摇头晃脑呜呼哀哉的说道，台下的人也是愤愤之色，都在骂玉映的恶毒。
玉映浑身发冷，她没想到这事竟然被传到了人间，而且还被歪曲到如此，至于她家为赎罪所做的一切更是只字未提。
玉烟心疼妹妹，怒视那故作悲伤的说书人道：“胡说八道，玉映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坏，你在撒谎。”
说书人鼠目一瞪：“你凭什么说老夫在说谎，你可有证据证明老夫在说谎。”
“我……”不擅口舌的玉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书人见她吞吞吐吐神色怯弱，便知道是个好欺负的主，于是得意道：“现玉映在人间可是人人喊打，你却为她说话，莫非你是那玉映的在人间的拥护者？”
话音一落，百姓们狐疑的目光纷纷落到两人身上。
“我……”玉烟又是一滞，心中又气又急却别无他法，只能将身体发抖的玉映护在怀里向人群外挤去，可围观的人根本就不让路，而她又不能当众使用仙术。
眼看着陷入僵局，一声懒懒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这位说书的朋友，你刚才所讲的那些可是亲眼所见？”
是宁无。
说书人笑道：“老夫哪有那个能耐亲眼去见，不过老夫有个修仙的朋友，是他告诉我的。”
“哦，修仙的朋友。”宁无啧啧两声：“那我现在告诉你，你被你朋友骗了，赶快断绝关系吧。”
“你凭什么说我朋友骗我，你是不是也是她们的同伙？你们是不是又想害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人？”说书人开始煽动情绪。
宁无冷笑一声：“就凭这个。”说着手临空轻轻一挥，那说书人的书台瞬间坍塌。
说书人挣扎的从木堆里爬起，他知道遇到了不敢惹的修仙之人，于是连滚带爬的向远处逃去。
宁无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在身后高声道：“跑这么快干嘛，反正我们迟早还要再见一面，如果你的修仙朋友问起，你就说今日揍你的人叫宁无。”
玉烟听完怔了一下，因为宁无虽纨绔，却从不主动对一个凡人说出自己的真名，为何这次却破了规矩。
此刻宁无不耐的看向玉烟：“我说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玉烟低着头并未答话，只扶着妹妹向客栈走去。
回到客栈的玉映郁郁寡欢，她今日才知自己在人界竟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被人误会和辱骂的滋味实在难受。
还有，那个说书人的修仙朋友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样污蔑她。
她想打退堂鼓回玉山，但看着姐姐被宁无责备后依旧隐忍，便将这心思又打消，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家人考虑。
到了瑶池，她主动要求和宁无他们分开坐，然后装作一个小仙躲在最角落的地方，祈祷千万不要被熟人看见。
找了个稳妥的地方坐下后，她才发现此次参加蟠桃宴的少女特别多，而且个个都是精心打扮，像是来参加选美一般。
“姐姐是哪方洞府仙家的女儿啊？”身边一位看起来十分娇俏的少女主动搭话。
她愣了一下，见少女并不认识自己，于是模棱两可的回道：“我就是……东边的一个山上。”
“哦，你是东边的呀，我是南边的，不过姐姐你怎么穿的这么平常啊，都不打扮一下的吗？”少女问道。
玉映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虽然不是精心打扮，但也是新裁的，看起来就那么平常吗？
“哦，我……我可能是随意了一点。”她尴尬的笑了笑。
少女双手托腮，精灵古怪的眨着眼睛：“我猜，姐姐应该也是和我一样吧，不想嫁人才故意不打扮的吧。”
“嫁人？”
少女回道：“咦，你还不知道吗？这次蟠桃宴可不是单纯的吃桃子，也是相亲宴呢，太子要选侧妃，冥司的宁无少君也要选侧妃，就连离恨天的那个不解风情的东薇少君也要选妃，都凑一块了。”
玉映心中一震：“太子和冥司少君都……都要选侧妃？为什么？”
少女叹了一声：“还不是因为孩子，听说太子妃情劫和天劫后身体一直没大好，强生了四个就没法再孕了，但四个对天庭来说哪里够呀，而那冥司的宁无少君，你可能还没听说吧，他的少妃竟然流产了，可见身体也是挺不好的，所以，都要再选啰。”
玉映手紧紧握在一处为姐姐感到担忧，同时因为宗延竟然会选侧妃，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她原以为宗延会和凤夕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第5章
被邀请的各路仙家陆续到场，熟面孔也越来越多，玉映低着头矮着肩拉过身边的一片芭蕉叶半挡着脸，生怕被人瞧见。
因为宁无是先于宗延和闵宇到场，所以早早的就被一些爱慕他的未嫁女们盯住，有事没事就在他面前晃两下，更有胆大的主动上前倒酒，丝毫没有将坐在宁无身边的玉烟放在眼里。
宁无来者不拒，惹得他忠厚正直的大哥宁钺很是不满，几次给眼神暗示让宁无不要太过，可宁无不为所动，端坐他身边的玉烟亦没有任何情绪，似乎早已习惯。
玉映将这一切瞧在眼里，虽然心中难过却又无可奈何，连凤族的公主凤夕都不能阻止丈夫纳侧妃，毫无背景的姐姐又能怎么办。
还有那些精心打扮的少女们此刻的兴奋与殷勤，与四百年前的她何其相似，都带着自欺欺人的自信和憧憬，期待能够攀上高枝一步登天。
“看到了吧，男人都这样，见一个爱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所以我才不想嫁人。”娇俏的少女嘟着嘴说道。
玉映默默的点了点头。
“对了，你应该也知道四百年前那个玉映做的事吧。”少女问道。
玉映背后一阵冷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但她又不能不回答，只能嗯了一声：“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少女叹了一口气：“就是觉得她挺倒霉的，她大闹了那么一场，又是火刑又是牢狱的，结果四百年后的今天太子殿下竟然要选侧妃，你说她亏不亏，如果她再等一等，还不是可以做太子的女人。”
玉映难过的笑了笑：“是啊，她付出了那么多，遭受了那么多，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或许，这就是命吧。”
随着一阵仙乐响起，西王母和天帝天后终于出现，走在他们身后的是宗延和凤夕以及一个众人从未见过的年轻男子。
不同于众仙人的衣袂飘飘，男子仅一身简洁的墨衣，面容如远山之雪，纯净中又透着孤傲，让人不敢接近，虽是默默的走在人群中，却叫人一眼就被吸引过去。
因为重量人物的到来，仙家们纷纷跪下唱祝，玉映也跟着跪下，再见宗延，她虽不似以前那样心如针扎，但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闷疼。
行礼完毕后，众人坐回原位，仙侍们端出美酒佳肴，仙娥们翩翩起舞，气氛又热闹起来。
“原来东薇少君长得这么好看啊，谁乱传谣说他丑的不能见人。”娇俏少女愤愤不平的说道。
玉映回过神：“东薇少君也来了？”
少女指了指墨衣男子：“他就是啊。”
“你怎么知道的，不是说东薇少君很少露真容吗？”
少女回道：“这用脚指头也猜得到嘛，能和王母天帝天后走一块的年轻一辈又从未见过的，除了他还有谁。”
玉映这才细看向闵序，只见他安安静静却又兴致缺缺的坐在那里，显然是并不想参加这热闹的宴席的，可这天底下，多少人想来却难如登天，这就是权势差距吧。
他毕竟是第一次以全面目示人，所以宴席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研究着、解读着，尤其是那些美丽的少女，眼神更是热烈又期待，毕竟宗延和宁无选的都是侧妃，而闵序选的可是正妃，再加上他的容貌更胜一筹，吸引力自然也就更大。
玉映瞧了几眼后正要收回目光，却见闵序双眼轻抬，目光直直向她这边扫来，吓得她立刻低下头，奇怪，他为什么突然看向她啊，是发现她盯着他吗？不对啊，大家都在盯着看啊。
突然，体内的玉髓微微抖动，她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在看她，而是感应到了玉髓的位置，玉髓的反应也是在回应这个曾拥有它三百年的主人。
心有戚戚的躲开了闵序，她又感觉到别处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转眼看去，是那高高在上曾将她垃圾一般丢出宫墙的太子宗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发现的，明明她离得这样远，还用芭蕉挡了脸。
他对她依旧是厌恶的，眼中脸上全写着不耐和不喜，甚至，他还用衣袖不着痕迹挡住身后心爱的凤夕，恐妻子也看见她这个恶毒之人。
可曾经，他也在大雨磅礴的时候，举起一只衣袖遮在她的头顶，一边抱怨这突来的骤雨，一边细心为她拭去发丝上的水珠。
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的都是欢喜，以为自己会一直幸福下去，从未想过也从不知道，他对她所有的举动，都是虚情假意。
宗延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后，重新与身边的人谈笑风生，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再也忍不住，蒙了面纱矮着身体从不远处的后门跑出去。
宴会厅外便是蟠桃园，有专人看管，她自然是不敢进去的，只好在外围处找了个安静地方呆着，然后听着墙内不属于她的热闹。
正当她孤单的看着蚂蚁搬家的时候，一温柔的女孩声音在身后响起：“是玉映吗？”
她吓得身体一僵，遭了，遇到熟人了。
“不是不是，你认错人了。”她下意识的就想跑。
谁知那女孩竟一把拉住她，情绪激动道：“真的是你，我听得出你的声音，玉映，我是佳禾呀。”
玉映这才转过身，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清秀的女子，果真是天宫时的旧友，也是她犯事后唯一一个去天牢探视过她的人。
“佳禾，好久不见。”她也欣喜的笑了，终于有一个人还是将她当朋友的。
佳禾喜极而泣：“是啊，四百多年了。”
“既然你能来蟠桃宴，应该已经修到上仙品阶了吧，而我，还是小小地仙。”她感叹道。
佳禾却摇了摇头：“我哪有那本事这么快成为上仙，能来这里是因为我如今在药王宫，是跟着药王前来的，你也知道我对修仙术没有什么兴趣，只喜欢摆弄那些药草。”
“你竟然成了药王的徒弟，真厉害。”玉映由衷赞叹。
佳禾羞涩的笑了笑，随后看了看她的脸：“我见你脸色不是很好，要不要我帮你把下脉？”
玉映自然求之不得：“好啊，你快帮我看看，我最近练功怎么都提不起气，急死我了。”
佳禾将手搭在她手腕上，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你根基未恢复，所以很难聚气，而且，神识也受损，精神也不容易集中，是不是火刑的时候伤的太重了，后续又没得到治疗？”
玉映点了点头：“你既然能诊断出来，可有治疗的法子？”
佳禾回道：“我的法子也只能是辅助，你要想修到更高品阶，还得脚踏实地的修炼才行。”
“那估计要多久？”
“以你的身体至少一两千年吧。”
“这么久？有没有别的法子能快点，苦点累点我也愿意。”
佳禾想了想：“那就是灵修了。”
玉映听完神色讪讪：“我现在这个名声，男仙家躲着我都来不及，谁愿意娶我和我灵修啊。”

第6章
对于玉映的苦恼，佳禾也爱莫能助，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在调养玉映身体方面给与支持，至于怎么找个灵修的对象，她也给不出建议。
两人分开后，玉映准备回到宴上，刚走到半路，便看见之前离恨天送还玉髓去玉山的两个仙使正迎面走来，为了不被看见，她只好躲在树后。
两位仙使走的越来越近，谈话声也越来越清晰的传到她耳朵里。
“这次天尊可是给少君下了死命令，让他务必选一个仙家女子为妻，我想少君应该不会再拖了，你觉得这些仙门洞府的女子里，谁比较合适。”一仙使问身边同伴。
同伴想了想：“我觉得青阳山应龙族的长公主牧雨就不错，品行端正，仙法也顶个的厉害。”
“不行不行，牧长公主脾气暴躁，我们少君又是个闷葫芦，万一两个不对板打起来可就遭了。”
“也是，那青丘涂山氏的六公主怎么样，我见过的，温柔贤惠又貌美。”
“嗯，可以，还有太湖湖主的幺女也不错，据说温柔似水，哭出的眼泪都是珍珠。”
“笨蛋，眼泪变珍珠的是鲛人族。”
两个仙使渐说渐远，玉映这才敢出来，原来闵序是被迫选妻啊，怪不得他兴致缺缺的，刚刚那两个仙使提及的女子，个个都出自仙门望族，也不知道他最后会选谁。
刚回到宴会上，便听见丝竹声声，仙乐飘飘，美丽的仙娥们端着桃蓝鱼贯而入，蟠桃终于出现了。
品阶高的神仙自然是九千年的蟠桃，她这种蹭着别人请帖来的，是三千年的，不过她已经很满足了。
九千年的蟠桃是最先端上来的，直接被送到高台上的神仙面前，她眼巴巴的看着，毕竟这是吃一颗就可以与天地同寿的桃子啊。
可惜，与她无缘。
约莫三炷香的时间之后，三千年的桃子才被放到她面前，红红的，香香的，她恨不得立刻吞下去。
可是仙家们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为了感谢西王母的恩赐，低品阶的仙人在吃桃前需沐浴焚香，以示感恩。
她只好用手帕将桃子包好，等回到住处再品尝。
银河闪烁之时，宴会终于结束，但西王母好客，宴会还会持续两天，所有前来的宾客就在瑶池歇息，仙家们都欢欣雀跃，因为能在瑶池留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唯有她担心夜长梦多，毕竟刚刚她也看到了当年和自己打过架的那几个好斗的仙门小姐，万一再遇到可就麻烦了。
瑶池为冥司安排的住处是芙蓉花池边的几栋小筑，月色下，芙蓉花开的极温柔，微风轻拂，花香阵阵，宁静又惬意。
池旁，玉映正被姐姐拉着远离小筑，最后在一无人迹处停下。
“阿映，这个给你吃吧。”玉烟将自己得的九千年蟠桃放进玉映手里。
“不不不，姐姐你身体还未好，你吃吧。”她连连摆手。
玉烟摇了摇头：“我身体普通仙药就可以调养，若是吃了这桃子，可就暴殄天物了，而且，我对修炼也无多大兴趣，回家的这几个月，我见你修习很是用功，而你根基被伤还未恢复，这桃子你吃了也算是它物有所值了。”
“不行，我真不能要，姐姐，今日……今日我都听说你和姐夫的事了，你得调好身体才行，如果姐夫真纳了侧妃，姐姐你日子恐怕会更艰难。”
玉烟爱怜的抚摸着玉映的头发：“你不用担心我，只要你、阿娘、嫂嫂和承儿好，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别的，并不是我所求。”
玉映有些疑惑：“姐姐你与姐夫已经成婚四百多年，孩子也曾有过，难道你们之间就没有一点点喜欢？”
玉烟低垂了眼：“我和他之间，喜不喜欢并不重要，这桃子你就吃了吧，我已经洗过了。”
玉映见姐姐不愿回答，自然也不好再多问，但桃子她是不会要的，一来这是姐姐的，二来也是怕吃了不该自己吃的桃子被人知晓后生出什么事端。
姐妹俩正相互推辞，几声嘲笑从身后传来，玉映听见那熟悉的几声笑后，下意识的护住姐姐。
因为发出这笑声的主人，就是曾经与她共同服侍宗延又与她动过手的那几个仙门小姐。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两个桃子还在这里推来推去，没见过世面真可怜。”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嘲讽道。
高挑女孩叫凝欢，是西海龙王的九公主，最喜人前装无辜，玉映刚进天宫那会儿曾把她当知心朋友什么话都说，结果隔天就被她当笑话四处讲。
后来玉映被宗延丢出来，也是她带头嘲讽带头动手，最后却被玉映慌乱之间断了手脚，不过现在看来她手脚已经恢复如初了。
而且，也因为她父亲西海龙王在天帝面前添油加醋，让原本只有半个时辰火刑的玉映硬生生被加到一个时辰，她的根基也因这多出的半个时辰几乎尽毁。
“姐姐，我们回去吧。”玉映拉着姐姐要走。
凝欢却故意挡在两人面前：“怎么，被我说中了就要溜？玉映，你还真以为这桃子吃一颗就能与天同寿了，你是不是人间的故事本看多了，你也不想想，如果这蟠桃真有人间传说的那样神奇，那这仙界，岂不是人人都可以与天同寿，你那死了的父亲和哥哥可不就不用死了。”
“你……”，玉映怒目。
玉烟拦住妹妹，然后走到凝欢前面：“九公主，请你为你刚才的不逊言论道歉。”
凝欢昂起头：“我又没说错，凭什么要道歉。”
玉烟压制住情绪：“就凭我是冥司少妃，品阶远在你之上，莫说道歉，就算我此刻让你跪下，你也得遵从。”
凝欢噗嗤一声笑出来：“哟，冥司少妃，好了不起啊，不过我听说您这位品阶远在我之上的少妃在冥司可是像一个奴仆般干活呢，而且孩子也生不出来，我啊，可是从来不给奴隶面子的。”
玉映见姐姐被辱，再也忍不住，于是化出玉髓：“敖凝欢，你是想再断一次手脚是不是。”
凝欢也祭出龙骨鞭刷的一声抽向玉映：“我看是你找死才对。”
玉髓与骨鞭撞在一块发出刺耳的响声，十几个回合后，玉映终因仙力不足摔在地上，凝欢趁机又要抽上一鞭。
玉烟见妹妹有险，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挡住，只听一身闷响，玉烟的衣衫被龙骨鞭抽破，白玉般的肌肤渗着血若隐若现，然而受了伤了玉烟竟不吭一声，挡在妹妹面前怒视凝欢。
玉映见姐姐流血，刹时心中一股烧天的怒火喷涌而出，原本清澈的双目更是变的赤红，掉在一旁的玉髓也发出隐隐红光，她心头一动，玉髓便感应到指令，拔地而起，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直向凝欢的脖子刺去。

第7章
凝欢一向是瞧不起玉映的，她自傲出身龙族，天生擅战，而玉映的玉族祖先，虽是三界内玉之精华所化，可在她眼里，玉再怎么华美珍贵，也不过是一摔就碎的物件，所以刚才的打斗她根本就没把玉映当回事。
所以，当她感觉到玉映的杀意时已经晚了，她的龙骨鞭虽然环绕在她身体周围保护，却没想到龙族的绝世兵器在这玉质的玉髓面前竟被撞的骨片横飞。
甚至姐妹团的几个仙门小姐都不敢上前，生怕被这两大法器所伤。
眼看着要躲不过玉髓的致命一击，凝欢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即将冲破龙骨鞭的玉髓却戛然掉落在地，而与它心灵相通的玉映也哇的一声吐了几口鲜血，脸如金纸的瘫在玉烟怀里。
她终究是气力不济，体内仙力无法支撑玉髓破开龙骨鞭。
“你们在干什么？”闻声赶来的宗延怒斥一声，他身后还跟着宁无和其他几位年轻一辈的俊杰。
“太子殿下，您来的正好，玉映她刚刚要杀臣女。”凝欢恶人先告状。
“胡说，明明是……”玉映挣扎着想要解释，却又止不住的吐血。
玉烟紧紧抱住妹妹，母鸡护崽一般的防备着周围所有的人，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
宁无本来是跟着宗延过来看戏的，他方才还道谁这么有胆竟然敢在瑶池打架，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妻子和妻妹，当看到玉烟衣服破烂不堪还渗血的时候，原本吊儿郎当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快速脱了外袍丢在玉烟身上，遮住她那半露在外的肌肤。
“九公主，打狗也要看主人，你是不是欺负我冥司没人啊？”他一眼就看出玉烟是被凝欢的龙骨鞭所伤，手指不禁捏的咯咯作响。
玉映虽然是昏昏沉沉，但“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句话还是将她惊到，他是将她姐姐当做狗么？
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一直抱着她的姐姐身体明显的一僵，显然玉烟也被这句话刺到，在场的所有人，也哑然，他们虽然早就听说玉烟不受宁无待见，但想着也不会坏到哪里去，着实没想到玉烟竟然会被宁无这般轻辱。
“姐姐。”玉映第一反应就是玉烟会受不了，而玉烟，只是奇怪的笑了笑，她的眼神空空的，仿佛灵魂已经不在。
亦或是，早已不在乎宁无的言行。
凝欢见宁无责怪，吓得立刻解释：“少君误会了，我是不小心伤到少妃的，绝非有意，她们可以作证。”她指了指自己的姐妹团，姐妹团的人自然是站在她这边的。
“你胡说，明明是你先出言伤人。”玉映强撑起来据理力争。
凝欢眼轱辘一转：“对，是我先说了不好听的话，但那是因为你以前伤了我的手脚，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至于要杀我吗，太子殿下您看，臣女的龙骨鞭都被她的玉髓给打坏了。”
她说完，仙门姐妹团的几个人纷纷附和，全都将由头往玉映身上推，让玉映百口莫辩。
宗延冷冷看向玉映：“是不是这样。”
玉映想要将父亲和哥哥被凝欢辱骂的事说出来，但一旦说出，蟠桃的事肯定也会被凝欢捅出来，这样又会连累姐姐，毕竟现在是在瑶池，而在这里，即便是一颗桃子，也有着绝对不能跨越的森严等级。
环顾周围的人，除了满身是血也要挡在她面前的姐姐，这站着的几十人，竟都是看好戏的状态，没有一个人同情或者想要帮助她们姐妹二人。
这一刻，她深深的感觉到自己就像陷入了一个泥潭，即便拼尽了全力也无法挣脱而出，反而还向更深的地方滑去。
有没有谁，能来拉她一把？
“是。”她担下罪责，因为这是最快结束的办法。
宗延又看了看凝欢：“没有受伤吧。”
凝欢委屈道：“谢殿下关心，凝欢尚安好。”
宗延点了点头，随后对宁无道：“既然如此，事情也不要闹大了，否则父君和王母知晓肯定会惩罚更重。”
他的言下之意是让冥司也不要追究凝欢伤了玉烟的事，因为西海龙宫也是不好惹，万一和冥司吵起来，也是头疼。
宁无自然也不想弄的人尽皆知，于是回道：“那就按太子殿下您的意思办吧。”
宗延没了宁无这个顾虑，便对玉映下旨：“玉映，本宫原以为无憾山的三百多年你已经得到了教训，没想到今日依旧不思悔改，看在无人受伤的情况下，你就在此跪罚一夜吧。”
比起四百多年前的火刑和牢狱，跪罚自然不值一提，只是，此刻她的心，却比火烧更难受，这种难受并不全是来自宗延，更多的是来自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反抗不了的无力感。
玉烟自然是想为妹妹申辩的，却被宁无强迫性的拉走，围观的人看着玉映跪了一阵后渐渐觉得没趣，便也散了，不久便只剩下玉映一人跪在寒风里。
安静下来的她，开始幻想，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仙术修成，一定要将今日自己和姐姐所受的屈辱讨回来，可是，佳禾说了，就算她根基没损伤从现在开始修炼也得一两千年里才能到上仙的位置，可山外有山，天外还有天，到了上仙也并不是完全成功，除非成神，掌管万仙。
而这段时间里，是没有人能保护她和玉府的，难道，就要一直被这样欺负下去？
她正努力的想着法子，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如冷月般的声音：“你就是玉髓的主人？”
循声看去，来人竟是那孤傲不近人的东薇少君闵序。
“是。”她不知他来所为何意，是不是也来取笑她的。
闵序将跪在地上的她打量一番后：“你的玉髓，可否让我一见。”
玉映愣了一下，她愣的不是闵序要看玉髓，而是他同她是商量的语气，并不是命令，明明他有那个权力。
“哦，好。”她心中一动，玉髓便感应而出。
闵序接过玉髓，原本状如棍状的玉髓瞬间化成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与平日里温润模样全然不同。
玉映心中更是一惊，她虽然孕育玉髓已经快五百年，却还没有将其化剑的能力，而她的父亲和哥哥，也是修炼玉髓千年后才能将玉髓随意化形，可这个东薇少君，并不是玉髓的主人，持有玉髓也不过三百年，竟能灵活的控制它，实在是深不可测，也叫她这个玉髓真正的主人汗颜。
闵序轻轻的拭着剑身，眼睛里的冰冷渐渐消去，一片温润之色升起：“它很好，你把它养的也很好。”
“谢谢。”玉映低声回道，心中不知闵序何意，看他这恋恋不舍的样子，难道是又要将玉髓拿去？
然而闵序端详一阵后又将玉髓还给玉映，随后便离开，与玉映再无言语。
玉映看着他墨色的背影，想着他的身份和地位，不由羡慕起那即将嫁给他的女子，从此便可以三界横着走了吧。
她正准备将玉髓收回身体里，脑中却突然起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
“少君，您心中的妻子，已经有……有人选了吗？”她在他身后战战兢兢的问道。

第8章
女孩特有的温柔又灵动的声音在夜风吹拂下送进闵序的耳朵里，他停下脚步：“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
玉映咬了咬嘴唇：“我知道，少君的事是私事，我无权过问，但，如果少君目前还没有合适的少妃人选，或者，并不想现在成亲，不如考虑一下我吧。”
闵序拧起眉头：“你？”
玉映点了点头：“对，我。其实……我昨天无意中听到您府上的仙使说您这次必须挑选一位正妃。”
“又如何？”闵序眼神一沉，显然是不喜欢自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
玉映吓了一跳，但最后还是眼睛一闭：“我见少君在宴会上兴致缺缺，想来是并未有入得了您法眼的女子，而您又必须在这次蟠桃宴上挑选一位做妻子，我估摸着您也是很苦恼，所以，我提议少君您假意娶我以渡这次难关。”
“假意？”闵序不解。
“嗯，就是合约婚契，当然这是做给外人看，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们再和离，婚姻期间，您不用对我负任何责任，以前怎么过您就继续怎么过，而我，也绝对绝对不会打扰您，甚至我的玉髓，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弄坏了也不要紧，我一定把它养的水润光泽，唯一对您有影响的，是我以前犯的错可能……可能会让您遭受一点点的……非议。”玉映最后两个字说的十分的底气不足，于是头也不敢抬，默默地等待闵序的答案。
然而等了好一阵子也没听见他出声，小心看去，才发现他早已不见了人影。
她愣了一阵，懊恼的揪住头顶的头发悔恨道：“我干嘛要说出来啊，心里想想就好了嘛，他一定是认为我得了疯症吧，怎么办，这下丢脸丢大了。”
跪在地上的她一通鬼哭狼嚎，心想明天自己肯定又会成为群嘲的对象，三界之内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的智障吧。
正在怏怏之时，身旁又响起一熟悉的声音：“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攀龙附凤之心竟一直没变过。”
是宗延。
玉映身体一僵，虽不知他是何时来的，但刚才自己对闵序的话，他肯定听见了。
她双手紧紧抓着裙角，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怕自己歇斯底里，更怕自己泄了仅有的一点骨气。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现在哑巴了。”宗延嘲笑道。
她掀了掀嘴唇：“太子殿下是专程来嘲讽臣女的么？”
宗延冷哼一声：“本宫可没那个闲工夫，本宫只是来警告你，管好你自己，别再给本宫添麻烦，否则，本宫饶不了你。”
玉映记得以前，他在她面前都是自称我，而如今，却一口一个本宫。
她的指甲快要抠进肉里，但嘴角却带着豁出去笑：“太子殿下，谁都可以嘲笑我、辱骂我、警告我，但，您不可以，因为您没有资格。”
最后一句，她的眼睛直视着他，那双曾经为他痴狂疯魔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他的影子。
她对他的心，已经死在了他之前做判罚的那一刻，他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葬送了她和她姐姐以及玉府的最后一丝尊严。
可笑自己啊，那两百年热切的爱恋，错付了。
说完这句，她安静的等着宗延的怒气和惩罚，然而宗延却什么也没说，他嘴角还凝固着对她的嘲讽，可眼睛里却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他一言不发的转过身，消失在雾般的夜色里。
而她，继续跪在原地，直至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天际。
回到冥司众人休息的小筑时，兴许是前一晚酒喝多了的缘故，众人还未起床。
她蹑手蹑脚的走到姐姐房间，轻轻的推门进去。
玉烟虽躺在床上，却是睁着双眼，见到她回来，脸上一片喜色，可却说不出话也起不了身，竟是被施了定身术。
玉映心中一酸，想要解除术法，可惜施术之人强她太多，她根本无法解开，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一切都是宁无干的。
“姐姐，和宁无和离吧，我们一起回玉山，然后和阿娘嫂嫂找个无人的地方隐居吧，像我们以前那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好不好。”她握着玉烟的手轻声道。
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的玉烟柔柔的看着她，眼角淌下一行清泪。
“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她等不了，她想带着姐姐逃离这里，可正要抱起玉烟时，宁无却推门而入。
“哟，惹祸精回来了啊。”宁无冷嘲一声。
玉映恨他对姐姐不好，自然是没半分好脸色。
宁无见她瞪着自己，竟也未恼：“你也别在心里骂我，西海的人已经来了，你还是想想怎么解决他们龙骨鞭被毁的事吧。”
玉映愣了一下：“怎么她们打不过，竟要找我的不是。”
宁无又道：“不仅仅是他们，离恨天也来人了，真不知道你究竟惹了多少事。”
玉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离恨天，来人了？”

第9章
对于西海龙宫找上门问罪，玉映其实并不害怕，毕一个人经历过最黑的夜后，阴雨天便不值一提了。
所以，她现在最关心的是离恨天来的是谁？来做什么？是来告状吗？
其实昨天她对闵序提议后，本想等着他问她为何要与他合约婚姻的，而她也准备好回答他：以离恨天之威名护玉府安稳。
却没料到，闵序竟不声不响的走掉了。
亦或者，他是被她吓得落荒而逃。
“离恨天来的是谁啊？”她紧张的问宁无。
“我也不知道，是大哥派人来通知的，你可真够厉害的，西海龙宫你惹了也就算了，竟然连离恨天的人也能招惹，我看这次谁能护你。”宁无一边回答一边解了玉烟的定身术。
玉烟得了自由，立刻拉起玉映的手：“阿映，你与离恨天怎么了？”
玉映自然不敢将自己求婚闵序的事说出来，支支吾吾道：“我也没干什么啊，可……可能是为玉髓来的吧。”
三人来到宁钺居住的小筑，厅中除了正位坐着的宁钺和他的少妃安宁，右侧坐着的正是西海龙王敖选和凝欢，左侧的则是两个年轻的男女，男子一身乌衣，神色凝重，雕刻版的脸上一条淡淡的伤疤，女子一身鹅黄衣衫，模样俏丽，一看就是活泼的性子，看来他们便是离恨天的仙使了。
玉映一进来，两人便齐刷刷的盯着她，鹅黄衣衫的女子眼中带笑，像是对她很喜欢，但男子却皱着眉，眼中有着一丝不喜，这让玉映心里有些不安。
“既然人已经来了，就请衡虚少君给个定夺吧，我族神兵被毁可不是小事，如若能给我们西海一个交代，本王也就不告到天帝那去了。”敖选倨傲道。
宁钺亦是一脸凝重，因为玉映虽和冥司是亲戚，但玉映母亲尚在，西海要找人理论也应先找玉府才对，而不是找上冥司。
玉映不想给冥司添麻烦，正要主动担下责任，却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而发笑的人正是那鹅黄衣衫的女子。
“龙君，您也太有趣了吧，孩子们打架，输赢是常有的事，您怎么还计较起来了呢。”女子笑道，她明明看起来很年轻，却将快一千岁玉映和凝欢称作孩子。
敖选显然很忌惮这女子，声音温和了许多：“仙子有所不知，龙骨鞭乃是我龙族神兵，非常珍贵，被损坏实在……”
“既然非常珍贵，那就供起来嘛，干嘛交给小孩子玩耍。”女子毫不客气的打断敖选的话，言下之意，输不起就不要玩。
敖选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怼，脸上很是难看，玉映却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而且，玉髓是什么，是我家少君平妖族的神器，厉害程度与地藏菩萨的坐骑听谛独角媲美，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九公主却还贸然往上撞，可见，也是个不会审时度势的。”女子又补一刀。
这下西海众人脸上都挂不住了，女子明显是骂他们又弱又蠢，偏偏他们畏惧离恨天的势力还不敢反驳。
玉映感激的看向女子，女子也向她眨了眨眼睛。
女子的善意让玉映心跳的十分厉害，因为女子是离恨天的人，她的态度就是代表离恨天的态度，难道闵序已经同意了她昨晚的提议并和离恨天众人说了，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差离恨天的人来告知她？
她越想越激动，狗腿的认为这黄衣女子就是闵序派来给她撑腰的。
女子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语让敖选的面子很是挂不住，气氛一时有些僵，宁钺见状忙道：“仙使说的也有道理，都是小孩子家玩闹，出点差错也是常有的事，此事就小事化了吧。”
龙王还欲再言，宁无道：“本君的少妃昨夜也被九公主的龙骨鞭所伤，伤口此刻都还未愈合，如果龙王一定要计较就一起计较吧。”
龙王愣了一下，他显然不知道自己的爱女竟然伤了冥司的少妃，若事情真闹大了，那就麻烦了，只得领了凝欢匆匆离去。
西海的人走后，鹅黄衣衫的女子一把拉住玉映的手：“你就是那玉髓的主人？”
玉映点了点头：“正是。”
“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女子满意的说道。
“两位仙使找我何事？”玉映带着期待的眼神问道。
女子正要说话，却被一同来的男子拦住，男子回道：“并无大事，只因从未见过玉髓的主人，所以顺道前来见过。”
“哦，这样啊。”玉映有些讪讪，也有些失落，更嘲笑自己想的太多，那离恨天上的尊贵的人，怎么会因她三言两语就草定终身。
“今日的宴会就要开始了，我们一起过去吧。”女子热情邀约。
出了昨夜那档子事，玉映本想借口身体不舒服不去宴席的，免得又被人嘲笑，但女子实在是太过热情，让她根本就无法拒绝。
一路上，女子都拉着玉映的手，仿佛生怕她逃了，通过闲聊，她也知道这女子名叫连翘，男子名叫杜仲，都是服侍在闵序身边的人，两人一个性格如火，一个性格似冰，但相处的却又十分融洽。
到了宴会上，连翘依依不舍的松开她的手和杜仲去了别处，她挑了一个比昨日更偏僻的位置坐下。
随着日头渐起，仙家们陆续前来，昨夜围观的那些年轻一辈们也在其中，而且一个个似乎都在寻找着她，幸而她坐的偏，所以才躲过了众人的目光。
众仙落座后，宗延和闵序才同天帝天后一起前来，只是两人看起来神色都不怎么好，眼下略有青色，像是没有睡好一般。
闵序坐下后，眼神随意的扫了眼台下众仙，最后在玉映坐的方向停留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下就移开了。
今日宴席，虽说是大家继续饮酒作乐交流感情，但实际的目的就是为宗延、宁无和闵序挑选妃子。
于是，仙家小姐们一个个的自告奋勇的上台表演，或跳舞或抚琴，或吟诗或高歌，竭尽全力展示着最美的自己，看的玉映赞叹不已，虽然说这种表现自己的方式有些老套，但却是最直接有效的。
玉映一边欣赏着美妙的表演，一边观看者贵宾台上三个主角的表情，宗延中规中矩，宁无兴致勃勃，闵序和昨日一样，眼睛在看，心却不在。
“你说东薇少君为什么一直不成亲啊。”一疑惑的声音突然在玉映耳边响起，将她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去，见是昨日坐在自己旁边那位少女，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过来的，于是平复了下情绪回道：“这也没什么吧，仙界里未成亲的男仙君很多啊。”
少女皱着眉：“现在的确未婚男仙君很多，但少君一直被天尊催着成亲，还请了天帝天后撮合，可这三百多年过去了，硬是没听到他和任何女仙有风闻。”
玉映想了想，脑洞大开：“不会是，他好男风吧。”
少女竟然也跟着附和：“我觉得也是，要不然那么多家世好相貌好的女元君向他示爱他都不理。”
玉映来了兴趣：“都有哪些女元君向他示爱过啊？”
少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楚良公主，明佳元君，奚梦山主，可多了。”
她说的这几人，玉映也是曾见过的，都是仙界一等一的大美人，想着这些元君都被拒绝，那昨夜闵序话也不同她说就走道就也不算什么了。
看来，高攀这条路，她是被堵死了，唯一希望的是闵序这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把昨夜之事说出去，否则她又要沦为三界的笑柄了。

第10章
因知道妄图通过高攀来保护家人这条路走不通了，所以玉映倒安静下来欣赏这些世间绝妙的歌舞，然后在蟠桃会结束回玉山，脚踏实地的修炼不在多想。
“还有没有哪位仙子想要上台献艺呀。”司礼官问道。
台下一片安静，因为想上去的早就争先恐后的上去了，不想上去的，喊也没用。
“既然没有了那就………”
“有有有，玉衡山玉府的三公主玉映要献艺。”连翘隔着人群指着躲在暗处的玉映喊道。
她这一嗓子，立刻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玉映身上，甚至一直无动于衷的闵序脸上都有了变化。
因大家都知道玉映曾因爱慕宗延不成惹过大祸，所以此刻看她的眼神要么是嘲笑要么是嫌弃，都是一种看戏的状态。
在这些不友善的目光里，玉映是胆怯的，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原来你就是玉映。”少女惊讶道。
玉映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沉默的点了点头，然后等着少女的嘲讽。
“你在害怕，是怕大家的看你的眼光吗？”少女却善意的问道。
玉映咬着牙关，想说话却又发不出一个字。
少女了然：“你其实不用害怕的，因为爱上一个人并没有错，更何况，你已经付出了代价，所以，不用这样卑微的。”
这四百多年来，她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眼睛里不争气的泛起了水光。
少女将她向前推了一把：“去吧，别老躲在缝隙里。”
玉映回头看了眼少女，少女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在这个友善的笑里，她终于鼓起勇气走进阳光里。
既然已经准备要离开，那这最后一次就恣意挥洒吧。
比起那些曲舞精绝的仙家小姐们，她知道自己荒废了这几百年，是绝对无法超越的，但她有一项独门绝技，是这些仙门贵女也无法企及，她只表演给宗延一个人看过，她还记得宗延当时眼中的惊艳和赞叹，但今天，她决定不让那美丽独属宗延一个人。
“夜神殿下，能否请您帮忙敛了这日光。”她向夜神行礼道。
夜神虽不解，但还是帮了忙，他念了个决，刚刚还是白日当头，瞬间便成了深邃的夜。
众人不知道玉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纷纷睁大了眼睛。
然后，黑夜里，玉映的手指间起了一束光，它冉冉升到半空，静止片刻后突然爆裂开来，无数发光的灵线如星星般坠落，一蓬接一蓬的，像极了人间的烟火铁树银花。
烟火与银花尚未坠落，一只只灵线织就的仙鹤便翩然飞起，多羽的凤与游动的龙在云间穿梭，一片仙气腾腾的景象。
紧接着，画面一转，众仙看到了壮阔的河山，辽阔的海域，熙攘热闹的人间，一幕幕栩栩如生，让人身临其境……
最后，所有的画面又汇聚成一团柔光，缓缓降落，最后汇于玉映的指尖，慢慢消失不见。
这是她小时候去人间见到烟火和皮影戏后突发的奇想，为了讨好宗延，她曾十分刻苦的练习对灵力精度的操控，可最后，她所付出的一切都像烟火一般，短暂的绚烂后便归于沉寂。
夜神收了夜幕，阳光再次洒进宴场，众仙脸上一片讶异，显然是被刚才一幕震撼到，尤其是宗延，他的眼中有着让人看不懂的莫名情绪。
但全场除了玉烟连翘和其他几位小仙为她鼓掌，旁人都没什么表示，毕竟，她的污点不是一场用灵线织就的表演就可以洗清的。
回到座位上，鼓励她的少女竖起大拇指：“真厉害，这是我见过最有心的表演了。”
玉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少女正欲回答，却听天后的声音响起：“东薇少君，可有了中意的女子，这次你可不能再推托了，你师父已经叮嘱本宫和天帝要督促你的婚姻大事，今日呀，你必须选一个。”
闵序沉默着，台下的仙家小姐们期待着，期待着能成为这离恨天宫未来主人的妻子。
万众期待中，闵序终于抬起了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指向玉映所在的位置：“她。”
众仙门也齐刷刷的跟着转头，但闵序所指的方向有两个女孩子，一个是玉映，一个是玉映身边的少女，两人正好挨着在说话，所以他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指的是谁。
天后愣了一下，立刻又笑道：“你指的是那位白衫的姑娘吧，本宫见着也不错。”
而穿白衫的，正是与玉映说话的少女。
众人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只要不是玉映，谁都可以。
玉映情绪并无多大起伏，她觉得闵序如果选了自己才奇怪，他那样的位高权重，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怎么会选一个有污点的她。
自嘲之间，却听闵序的声音又响起：“不是，绿衫的那个。”
众仙倒吸一口凉气，天后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玉映与宗延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如果闵序娶了玉映，那大家见面可就太尴尬了。
“少君要不再多看看，这里还有许多好姑娘，慢慢了解一下，也不急于这一时。”天后边说边对天帝眨眼，示意他也阻拦一下。
“天后说的对，婚姻乃人生大事，不急于这一时，慢慢来。”天帝也出言阻止，完全忘了刚刚催的最急的就是他们二人。
而玉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她确认自己今天穿的是绿衫，然后怔在当场，他，竟然真的选了她。

第11章
面对天帝天后的劝导，闵序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因他平日里在旁人面前也是这么个神态，所以天帝天后并未看出他心里的不悦。
毕竟，催他成亲的是他们，结果他好不容易耐着性子选了一个，他们却又推三阻四的不让他娶。
“少君，你可能还不知道，这绿衫女子乃玉衡山玉映，四百年前的天火坠落人间，就是她惹下的。”天后又说道。
“我知道。”闵序仅以三个字回应。
“她性子这样的莽撞，去了离恨天宫，恐怕也是要闯祸，万一真惹下了祸事，可叫本宫和陛下怎么向天尊交代。”天后继续劝道。
“离恨天宫没有天火，她闯不了祸。”
天后一时语塞，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天帝。
天帝知道闵序性格固执，只要他决定了的事，一向都没有更改的可能，所以他也不劝了，而是问道：“为什么一定是玉映那孩子？”
闵序想了想：“她的玉髓，很好用。”
这个答案天帝并未多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离恨天宫的东薇少君武艺仙法登峰造极，对随身兵器极是挑剔，佩剑沉水便是他不顾生命安危三探南海归墟秘境取回的奇铁所造，而玉髓也是比肩沉水剑的稀世宝物，他为了玉髓娶一个女子也就不稀奇了。
天帝秘术传音给天后：“少君性格执拗，恐怕你我多说无益，不若就如此吧。”
天后忧虑：“可玉映那孩子品行有失，又曾是延儿的贴身侍女，我还不知她与延儿有没有跨越雷池，如此嫁入离恨天宫，恐怕有失天尊的颜面，到时候天尊责怪起来，你我难辞其咎啊。”
天帝回道：“天尊性情洒脱，不是拘泥俗事之人，想必不会责备你我，而且，如今少君的话已说出口，再反悔更会落人口舌。”
天后叹了一声：“罢了罢了，暂且如此吧。”
两人秘音讨论之时，台下众仙也议论纷纷，有的猜疑是玉映背地里引诱了天真纯情的少君，毕竟她也曾让性格孤冷的太子宗延一度十分喜欢过，她有撩男人的经验。
有的认为闵序是为了防止玉髓落入歹人手中，因为最近频频传来妖皇余孽欲卷土重来的消息，为维护三界的稳定，正义的少君以身取义、舍己为人。
就连玉烟这个亲姐姐，也觉得此时蹊跷，但却想不明白。
只有极少数人认为是玉映今日的表现吸引了闵序，而这极少数仅仅只有佳禾这个好朋友。
玉映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双紧张到极致的手，几乎要将衣裙绞破。
“玉衡山玉府三公主玉映上前听旨。”司礼官高声道。
玉映被少女推了一把才缓过神，紧张的穿过众仙向高台的方向走去。
高台上的闵序神色冷漠，明明是他刚刚说要她为妻，却在她走向他的时候，半分笑容也不肯给，好歹也装个样子嘛。
因宗延就坐在闵序右侧，所以看闵序的时候，宗延的表情也落在她的眼里，她见他眼神凌厉，薄唇紧抿，放在腿上的双拳更是紧握，以她对他的了解，这是暴怒的前兆。
她也能猜到他之所以这么生气原因，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躲在玉山一辈子不敢出来，反而还被闵序挑中成了离恨天宫未来的女主人。
一个被他丢弃过的女人，一个害他所爱之人受伤的女人，如今竟快要与他平起平坐，他怎能不气。
玉映别开目光，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他毕竟是太子，未来的天帝，万一哪里又惹到了他就麻烦了。
“臣女玉映听旨。”她跪在高台下，脊背却挺的笔直。
司礼官颂道：“玉衡山玉府武胜天王之女真定公主玉映，品貌出众，温良贤恭……”
玉映听在耳里五味陈杂，曾经人人可唾骂的她，因为被闵序选中，竟然瞬间就品貌出众，温良贤恭了。
“特将你许配东薇少君闵序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离恨天宫与天庭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司礼官颂读完毕，将明黄的圣旨交到玉映手里。
玉映握着圣旨，只觉得沉甸甸的，短短半个时辰，她竟成了闵序的未婚妻子了，虽然这是她昨夜曾热烈盼望过的，可事情真到了这一步，她发现自己接受起来也挺难的。
人间有句俗语，天上掉馅饼，她就觉得现在捡了个大馅饼，但馅饼到手她并不安心，因为人间还有一句俗语，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难道，他真的是像她猜的那样，不想结婚，所以先用她当挡箭牌，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和离。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在意了，因为从这一刻起，玉府有了名义上的庇佑了。
接了圣旨后，宴会便渐渐散了，闵序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扯起嘴角，尽量露出一个迷人的笑，但闵序却视而不见的走掉了。
尴尬。
连翘一脸兴奋的跑过来：“三公主，大婚之日见啦。”
听到大婚二字，玉映脸烫了一下：“嗯，到时候见。”
闵序离开后，她想找刚才鼓励她的少女道谢，可座位上的娇俏的少女却不见了，想来已经离席，好在明日宴会还有一天，她打算那时再好好谢她。
回到小筑，玉烟将她拉进房间关上门：“阿映，你老实告诉我，你与东薇少君是不是早就认识。”
玉映见瞒不过姐姐，便将昨夜遇见闵序的事说了，但是隐去了她提议合约成亲的那一段。
“果然，他是为了玉髓，阿映，你不该接圣旨的，你的一辈子要被当做兵器困在离恨天了。”玉烟忧愁的说道。
玉映笑了笑：“就算是困在那里也挺好的，至少我不会再被人欺负，玉府也不用担心歹人来犯，姐姐你也可以和宁无和离，去过你喜欢的人生，为了我，你失去太多了。”
玉烟愣了小许，随后流泪道：“傻孩子，何必走我的路。”
玉映抱住她：“因为不想姐姐再受苦了。”

第12章
蟠桃会的最后一日，因西王母和天帝天后都因事不能出席，于是众仙们便大胆起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比试仙法，或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玉映不想引人注目，便坐在一安静处休息，可没坐多久便看见凤夕带着十数个侍女们走过来，而她身边跟着的男子不是宗延，竟是闵序。
现在的她，不怕见凤夕，也不怕见闵序，可当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她就怂了，所以下意识的就想躲起来，然而凤夕眼尖，一下子叫住了正准备遁走的她：“玉映仙子，请留步。”
玉映只好停下行礼道：“玉映见过太子妃，见过少君。”
凤夕亲切的拉住玉映的手：“快别这么客气，让我好好看看你，多年未见，你瘦了不少。”
凤夕虽因玉映被天火所伤，此时也是两人隔了四百多年第一次见面，可她却没半点愤恨，还是一如从前的亲切，而且，一分也没有提起宗延，考虑的十分周全。
但这让玉映更加愧疚，她本在从仙牢出来后就准备向凤夕道歉，感谢她救了天下苍生减轻了她的罪过，可宗延根本就不给这个机会，
“臣是瘦了些，不过身体还好，多谢太子妃记挂，听闻太子妃最近喜得公主，恭喜恭喜。”她真诚的说道。
凤夕笑着瞧了眼她和闵序：“这祝福我就先收着，想必不久就要还给你们了，婚期可有定？本宫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吃你们的喜酒了。”
玉映自然不知婚期何时，不由自主的瞧向闵序，但他却并未看她一眼，只是礼貌回道：“尚在议定中，定下来后再通知太子妃您。”
凤夕点了点头：“好，时间不早了，本宫得回去照顾公主了，你们啊，慢慢聊。”
两人目送凤夕离开，她小声问闵序：“太子妃……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啊。”
闵序反问道：“怎么，现在就要开始管起我的事么？”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就……就问问。”她连连否认。
果然，他娶她就是为了避免麻烦。
闵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和太子妃只是碰巧遇到，她并未提及你以前的那些旧事。”
玉映见被揭穿，脸色不由发红：“其实，就算她或者其他人说我也没什么的，因为那都是事实，我是担心给少君您添麻烦。”
“我不在乎的事，就不是麻烦。”闵序冷冷回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去。
玉映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出了会神，随后又心情愉悦起来，不在乎最好，这样她就不用心里有负担了。
婚期很快就拟定，是下月初七，据说是个极好的黄道吉日，开业吉，入宅吉，科考吉，成亲吉，万事大吉。
玉映回到玉府的第三日，离恨天宫就送来了聘礼，聘礼由杜仲带人送来，满满二十四仙车，堆的玉府都快放不下了。
桃三娘见着这些罕见珍品，又是高兴又是忧愁，高兴的是离恨天宫对女儿的重视，忧愁的是如今家道中落，根本就备不起嫁妆，最后挪来挪去，也只拢出两三箱，怕是女儿过去要叫离恨天宫的人瞧不起了。
玉映倒不在乎这些，因为她知道闵序也不会在乎。
很快便到了结婚前一日，桃三娘将昔日闵序用来保护玉髓的竹哨交给玉映：“一晃都一百年过去了，那时真没想到你和少君竟还有这等的缘分，以后你去了离恨天宫便无人敢欺负了，这哨子也就用不着了，你代为还给少君吧。”
玉映将竹哨接过，也是感慨，因为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去离恨天与闵序完婚，这一晚便是她作为女儿在家里的最后一晚，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了。
想要再好好看看这生她养她的地方，于是她拿了竹哨信步走出家门。
月光下的玉山，一草一木都泛着柔和的光，潺潺的溪水安静的向前流去，溪边不知名的小花正静静地开着，吐露芬芳。
她走的有些累了，便在溪边坐下，信手把玩着手里的竹哨。
这把哨子在玉府一百年了，但从未被吹响过，看着青玉般的竹哨，她好玩的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谁知，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竹哨，竟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哨音，瞬间便向远方扩散去。
她吓了一跳，她发誓只是轻轻的吹了一下，怎么就发出那么深远的声音了呢，不会周围的那些神灵精怪真的会听召前来吧。
她正想着，只觉得大地微微颤抖，紧接着，周围出现了无数的身影，有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竟真的是附近的神灵精怪以为有妖族来犯前来帮忙了，看来闵序并未骗她。
“妖族在哪，吃我一斧。”
“我等这一刻等很久了，为少君效力光荣。”
“咦，怎么就三公主你一个？”
精怪们咆哮半天后，突然发现只有玉映一人，不由都纳闷了。
玉映连忙解释：“并无妖族来犯，我只是一时不小心吹了下哨子。”
然而话音刚落，天空中就穿来一声尖锐的爆裂之声，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光正极速朝她这边飞来。
还未来得及眨眼，白光便带着雷霆之力降落在她面前，落地的那一刻，整个玉山似乎都在震动。
玉映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光芒消失后，她才发现来人竟是闵序，只见他仅着单衣，单衣上有大片的水渍，头发也是湿漉漉的披着的，脸上甚至睫毛上都带着水珠，像是他正沐浴的时候突然爬起，抓了件衣服随意套上就前来一般。
因衣服被打湿了贴在身上，所以他挺拔匀称的身形被勾勒的十分清晰，尤其是如墨一般散在肩头的长发，让他有一种又冷又欲的诱惑。
这一刻，玉映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妖族呢？”闵序执着泛着寒光的沉水剑，眼带杀气的问道。
玉映很是奇怪，妖族已臣服天庭百年，为什么他对他们还是这么的深仇大恨。

第13章
玉映不知道为什么闵序对妖族这么深仇大恨，她所知道的闵序，虽然孤傲不近人情，但知礼重节，并不是随意之人，可在听到预示妖族出现的哨声后，他竟然衣服都没穿好就杀了下来。
明明，他也可以变出一套衣衫的，可是他好像注意力根本就不在穿着上。
“妖族在何处？”闵序又凌厉的问了一句。
玉映弱弱的举起手：“没有妖族，是……是我不小心吹响了哨子。”
闵序这才回头看她，果然，一百年前他让人送来的竹哨就被她握在手里。
因明日大婚，所以他正在沐浴焚香为婚礼做准备，可刚进浴池泡了没多久，哨声就传了进来，情急之下随手套了件衣服就赶到下界，她却说是她不小心吹响的。
当即，他的脸就沉了下来。
“对……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不过，少君你的衣衫……”她半捂着眼睛指了指他的身体。
闵序低头一看，脸色由沉转白，立刻幻化出平日所说的穿的衣衫。
而一旁的精怪们却以为闵序这般“简单”的出现，是因太担心未过门的妻子的人身安全，不由纷纷羡慕嫉妒他对玉映的爱，隔日，闵序宠妻的消息就传遍了八荒四海，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既然无事，大家都散了吧。”闵序对赶来的神灵精怪们吩咐道。
但这些精怪平日就极仰慕他，可就是不容易见着，今日好不容易能见到，他们自然不愿就这么轻易的离去，纷纷七嘴八舌的表达着自己对偶像的热爱与忠诚。
闵序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耐着性子听这些迷弟迷妹们的告白。
就在热闹间，玉府的人闻声赶来了。
“哎呀，我的女婿儿，你怎么来了。”桃三娘见是闵序，立刻露出宠爱的笑，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闵序虽明日才与玉映成亲，但桃三娘一时开心没忍住。
玉映羞的立刻拦住性格不拘的母亲：“娘，我和少君明日才成亲呢。”
桃三娘小声笑道：“我知道，是明日成亲，可他现在就来了，想来也是迫不及待。”
闵序何等耳力，且桃三娘又不是真的小声，所以刚才的话也被他听见了，虽知是误会，但也没有辩解，他微微弯了弯腰：“王妃安好。”
因还没有成亲，所以此时他的身份是远高于桃三娘的，弯腰已经是极大的礼数了。
“好好好，我很好，女婿儿你既然来了，要不要去我们家坐一坐。”桃三娘热情邀请。
跟在身后的玉烟立刻阻止：“娘，成亲前夜，新人不宜见面，还是让少君回去吧。”
桃三娘这才想起来：“对，不宜见面，女婿儿，你且快回去吧，明日之后，你们便天天都能见了。”
闵序还算沉得住气，又微微弯腰：“闵序告辞。”
说完便又化成一道白光向三十三天飞去，他离开后，神灵精怪们也说了些恭贺的话后陆续离开，但有一只鹿精却羞羞怯怯的将玉映叫到一旁，说是有礼物相赠。
“三公主，我的命是你救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公主收下。”年少的雄鹿精将一枚古朴的铜镜献给玉映。
因这些精怪也不富裕，玉映并不想让人家破费，但鹿精再三恳求，她只好收下。
铜镜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虽然经过鹿精的擦洗已经很干净，但依旧能从锈迹斑斑的外表看出这块铜镜有些岁月了，且上面有几条弯曲的暗纹，暗纹里有着暗黑色的物质，细看像是干涸的血迹一般。
“这是法器吧？”她疑惑的问道。
鹿精点了点头：“没错，它是隐身法器，名曰藏天，是我祖父偶然所得然后留给了我，我听说三公主您身体一直未恢复，若是以后遇到危险，只需将血滴在这些暗纹里，歹人便会看不见您，甚至连气息都不会觉察到。”
“这么厉害。”玉映半信半疑，她活了这快一千年，从未听说世间有这样的法器，而且此镜以血来祭，恐怕也不是什么正道法器。
“恩，这是我亲测过的，的确可以隐人无息无气。”鹿精拍着胸脯保证。
“行，那我就暂且先收下，算是借用你的，等我根基恢复不再被歹人欺负，那时再还与你。”她想了想还是将此镜留下，以防万一遇到什么情况。
回到家里，桃三娘还在因闵序突然来玉山而开心不已，她长子已丧，二女在婆家过的也不如意，如今小女儿被位高权重的未婚夫君宠爱，以后的生活肯定也是琴瑟和鸣，她怎能不开心。
玉烟却并不怎么高兴，她知道玉映这样做是为了玉府上下，和闵序并无感情，而且，闵序在人间有没有娶过妻子也是个谜团，这让她很不放心，但事已至此，多想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成亲这日，朝阳初升之时，带来了满天绚丽的彩霞，彩霞里，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踏云而来。
在迎亲队伍还没到达之前，梳洗装扮好了的玉映先去了父亲和大哥的坟前告别，然后才挥别家人坐进鸾轿中向离恨天飞去。
等到下界的一切都变得如蚂蚁一般大小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湿了一片，这一去，她便不再仅仅是玉府的三小姐了。
天神的婚礼总是盛大而繁复，虽然说离恨天宫一向朴素，但因此次婚礼是九重天受道德天尊所托为闵序操办，所以规格并不亚于太子宗延的婚礼，如此一天跪拜下来，玉映是又累又饿，尤其是头上的凤冠，快要将她的脖子压断了。
“送新郎新娘入洞房。”最后，司礼官终于喊出了让她解放的一声。
进了喜房后，她坐在床上，闵序却又被人拉了出去，想必是敬酒去了，想他堂堂离恨天高贵的少主人，竟是也免不了俗的。
别家的小姐出嫁，母家总会陪嫁几个丫头，但她怕穿帮，便拒绝了母亲将阿姜陪嫁来的意图，所以此时此刻，她身边连个近身伺候的人也没有。
百无聊赖的等了许久之后，门终于再次被打开，她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
“你们都下去吧。”略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唯有呼吸声可闻，听着走近自己的脚步，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虽然说两人并不是因为感情结婚，但这一刻，她还是做不到如平常那样的洒脱。
脚步在她面前停住，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伸过来揭下遮了她一整天的盖头，她缓缓抬起头，向眼前的人看去。
前几日见闵序，他都是一身墨衣，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此刻一身黑中扬红的喜服，终于将他衬的有了些温度，他本就样貌非凡，此刻更是俊美无双。
她呆呆的看着他不敢说话，就像凡间的女子遇见了绝色的山魅一般，她怕一开口，就被山魅般的他给吃了。

第14章
夜已深，红烛微摇。
玉映看着闵序发怔，闵序也在以一种摄人心魄的眼神俯视着她。
他的眼神，有着欢喜、热烈、情不自禁……就好像他真的是满怀爱意来与她成亲。
玉映奇怪，不至于吧，也就见过两三次面而已，他就喜欢上她了？
她对自己没这个信心，更愿相信他喜欢的是她的玉髓。
但，这炽热的情绪只持续了几瞬便消失不见，他的眼中又只剩清明。
“被褥在箱子里。”闵序平静的说道。
果然，她是来做挡箭牌的。
“哦，好。”她回过神，起身将被褥抱了出来：“那我的房间在哪里啊？”
闵序指了指屏风后面：“那里有软塌。”
玉映愣了一下：“我也要睡在这里？不分房吗？”
她还以为他们会就此分房呢。
闵序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现在分房恐会惹来非议，我不想多事，过段时日你再搬走。”
“哦。”玉映明白他的意思，新婚夫妇，成亲当夜就分房，的确会引人猜想。
屏风后的软塌虽不大，但她一人睡足矣，只是这软塌正在窗边，而她自遭火刑后就极畏寒，且离恨天位于三十三天，温度极底，所以即便关着窗子也能感受到夜里的凉意。
可惜啊，自己是求人的那一个，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胆量要求成为睡床的那一个。
不过闵序也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个时候不应该是男人主动把床让出来嘛。
她默默将床铺好，然后解了头上繁重的珠钗就着清水洗漱一番，随后躺在软榻上睁着眼睛，明明一天的折腾下来她已经很累了，可现在却又睡不着了。
阻隔两人的屏风是玉石片所制，虽看起来什么都挡的严严实实，但一旦烛光亮起，另一边人的一举一动都看的清清楚楚。
就比如现在，躺着的她一扭头就看见闵序在解衣，虽然说看到的只是个影子，但动作却清晰，她只敢看了两眼就扭过头去。
闵序躺在床上后，房间便又安静下来，她又偷偷的看了眼他的方向，只大致看到个轮廓，约莫是平躺着的，并未向她这边侧着，看来，他的确是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她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
她想到今日白天，虽然说遮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但却明显的感觉到所有人对她的礼待和恭敬。
而这些礼待和恭敬她花了几百年的时间都没得到，却在嫁给闵序时瞬间就拥有了，这让她感慨之余也清楚的知道，现在的这一切她不过是暂时享有，只要躺在她不远处的那个男人什么时候不乐意了，一切都会被收回的。
所以，趁着闵序没有反悔的这段时间，她一定要快点成长才行。
定好了计划，她便心满意足的睡去，打算一早就起床练功。
然而半梦半醒间，她却感觉到身边站了一个人，睁眼一看，竟是早已睡下的闵序。
他只松松的披了一件长衫，隐约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见她醒了，他并无任何不自然之色，就这样坐在她身边，默默地看着她。
“少……少君你怎么没睡。”她突然就紧张起来，甚至口干舌燥。
闵序伸手轻轻抚摸上她的唇，薄唇轻启：“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觉得还是不要辜负比较好。”
“可是我……你不是为了不让别人催婚才……才娶我的吗？”她红着脸问道。
闵序回道：“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她还想再问，却被闵序堵在嘴里。
她虽被火刑毁过神识，但并不傻，还是看的出闵序的奇怪的，她挣扎了几下想把他推开问个清楚，但他力道极大，一只手轻易的就握住她的两只手按在头顶，她根本就反抗不过。
“别……别这样。”她又怕又羞，可惜她声如蚊蚁，在男人听来更像是邀请。
闵序加大了按住她的力道，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今晚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了。
对于他的触碰，她虽然又紧张又害怕，但也并不是什么心理准备也没有，毕竟是结成了夫妻。她奇怪的是为什么刚才掀盖头的时候他没反应，现在却想着要做夫妻了。
因为是第一次，软塌又小，两个人就算叠在一起也挤了些，于是她小声道：“去……去你床上吧。”
可闵序却充耳不闻，只是搂着她的身体放纵，即便两人滑下软榻也不顾。
期间，他更是让小半身子悬在塌边，一手搂着她，一手却向下按着她的脖子，似乎不想让她看见他的脸，亦或是他不愿看见她的脸。
玉映肩部以上悬在空中，又被他这样按着头，很是不舒服，可又挣扎不过，只能强忍着，心想这莫不是他特殊的癖好。
当一切终于结束，她觉得自己的小命去了快一半，趴在软榻上动弹不得。
闵序起身后拉过被子为她盖上，然后回到床上躺下，一切又陷入安静，与刚才疯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奇怪为什么两人都已经是夫妻了他却还是没将她抱上床去，但终究因为太过疲惫在软榻上沉睡过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醒了，这一百年来，她每日都是早起练功，已养成了习惯，所以即便昨夜再累，她还是醒来了。。
红烛快要燃尽，闵序的床上也空了，看来，他起的比她更早，且现在人也不在房中，不知一大早去了哪里。
穿衣时看着身上大大小小的紫痕，她羞涩间又有些疑惑，虽然感觉不对，却又不知哪里不对。
穿好衣服走到外间，竟连一个服侍的宫娥都没看见，虽然说她们玉府家道中落，但也还有十几个婢女小厮伺候，怎么到了这尊贵的离恨天宫竟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因从未来过这三十三天，且昨日又戴着盖头，所以她并不知道这离恨天宫究竟长得什么模样，此时虽天未大亮，但周围建筑的轮廓已经能看的清楚。
比起九重天的金玉绕梁，明珠璀璨，离恨天宫要显的古朴厚重许多，庭院里也并无太多花草，只生长着一棵棵高大的圆生树，每一处都诉说着历史的亘久。
世人都说，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可见，在世人心里，离恨天是个高不可攀之地，而她，竟然真的站在了这里。
“少妃，您……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冷不丁的，连翘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玉映转身见是她：“我习惯早起了。”
连翘向寝殿里看了看：“少君是不是也起来了？”
“恩。”玉映点了点头。
连翘叹了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竟然也早起了，我就知道会这样。”说完她又对玉映说道：“少妃娘娘，您跟我来，我有样好东西给你瞧。”
“什么东西啊？”她好奇问道。
连翘贼兮兮的眨了眨眼睛：“少妃待会儿见了就知道了，绝对是好东西。”

第15章
清晨的微光里，玉映跟着连翘穿过高大的回廊，连翘因为急于给她“好东西”，所以脚步走的有些快，她因昨夜后身体还有些不适，又不好明说，只能小步快速的跟着。
最后两人在一处鹅黄色小花盛开的偏殿前停下，她认识这花，名字也是叫连翘。
“这里就是我的住处了，少妃进来吧。”连翘热情的招呼着，然后一头扎进盛放书籍的箱子里，扒拉的寻找着什么。
玉映端着热茶四周打量了一番，这里虽然是偏殿，但比她和闵序的寝宫却要温馨很多，看来不是这离恨天冷，而是居住的人性格不同。
“找到了，找到了，少妃你看看这个。”连翘兴奋的将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下，只见封面上写着“降龙八十八式”几个苍劲的大字，心脏不由一阵狂跳，降龙两个字一听就很霸道，而且还是八十八式，连翘又是离恨天的重要人物，既然能拿出来给她这个少妃看，想必一定是很了不起的术法绝学。
“这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绝学啊？”她激动的问道。
连翘连连点头：“没错，这本书可是我辛辛苦苦走遍三界收集起来的，对少妃您绝对有帮助。”
“收集？”她有些奇怪，绝学怎么是收集起来的？
她信手翻开其中一页，然而只看了一眼就别开头，原本以为是绝学的书也被她像烫到一般丢在地上。
“你……你怎么给我看这个。”她又羞又急的说道，因为连翘给她看的根本不是什么绝学，而是绘着男女之事的画本，且画面十分的……凶残。
至少，她认为很凶残，比昨夜的闵序还要凶残。
连翘痛心疾首的将画本捡起，小心翼翼的拍掉上面的灰尘，十分的委屈：“给您看这个还不是为了您和少君，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竟然起的比鸡还早，可见夜里并未损耗力气，肯定是你们不得法门的缘故。”
玉映刷的一下红了脸，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嫁来离恨天之前，玉烟曾打听过连翘为人，知她是一株连翘修炼而成，如今已快七万岁，品阶极高，在仙界也算得上是老前辈，原以为她虽性子活泼但会是个守礼教之人，却没想这般的大胆不拘。
连翘见她不说话，便以为自己猜中了：“啧，还真被我猜中了，我们少君啊，虽聪敏好学，但一聪明劲都用在了修炼上，男女之事一窍不通，不过少妃您放心，少君那边，我会让杜仲去教导的，您这边啊，就由我来负责，刚刚您看的那一页不适合新人，您应该从第一页看起。”
于是，她将“降龙八十八式”翻到第一页，重新放在了玉映面前。
玉映诧异了，连翘竟然说闵序一窍不通，可他昨夜那般哪里像了。
连翘的这一番主动，让玉映甚是无奈：“连翘元君，这里是离恨天宫啊，看这样的书恐怕不好吧。”
“哈哈哈，少妃您真有趣。”连翘忍不住捧腹：“我们离恨天宫，修的是道，讲的是阴阳调和，男女即阴阳，有何不好，只有西天的那些和尚，才忌荤腥呢。”
玉映出生便是灵胎，修的也是仙法，并未学习了解过道的奥义，所以也不知连翘说的究竟如何，但要她这样光天化日之下看这么一本教导阴阳调和的书，她还是做不到啊。
逗留了一会儿天已大亮，她想着是该回去了，但连翘说什么也要她把书带上，有事没事研究研究，盛情难却之下，她只好把书藏在袖子里。
临出门前，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元君，蟠桃会那日，你为何会和杜仲真君突然来找我？”
连翘笑道：“自然是听少君提了句你的名字，我跟在少君身边四千八百余年，还是第一次听他单独提起一个女子的名字，所以便来看看你。”
“那他是如何提的？”
连翘想了想：“那日夜里，我见少君拎着小花问玉映如何，我便记下了。”
“小花？”
“哦，就咱们宫里的的那只玳瑁猫。”
玉映愣了下，着实不知他为什么要对着一只猫提她的名字，疑惑之间走出了了连翘的宫殿。
回寝宫的路上，她几次想把藏在袖子里的那本“降龙八十八式”给丢掉，但又怕被人拾到让连翘知道，那就尴尬了，只得硬揣着。
进了房间，她四处打量一番，也并未发现什么能藏书的地方，忧愁间忽然想起陪嫁里有一百物袋，此袋虽不像乾坤袋那种稀世宝物可容纳世间万物，但装些书本金银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她从箱子里翻出巴掌大的百物袋，念了个小字决将书给放了进去，但袋里就一本这样的书她又不踏实，生怕有一天会被别人发现，便又放了些金银首饰以及鹿精送她的那枚藏天镜来掩人耳目。
刚做完这一切，闵序回来了，他手里拿着沉水剑，浑身是汗的，看来一大早上是出去练功去了。
“回来了。”她慌乱的将百物袋往袖子里拢了拢，耳朵根像烧着了一样红。
说来也奇怪，明明昨夜之前，她对他还是惧怕多一些，可一夜亲密之后，她都敢看着他说话了。
“嗯。”闵序镇定的将剑放在剑架上，但却并未看她一眼，然后径直打开房间里的另一扇门走了出去。
昨夜就听见后门处有轻微响动，便也跟着走过去，刚跨出门她便感觉一股暖流袭来，脚下一丈远的地方竟然是一汪暖泉，热气就是这暖泉散发出的。
闵序此时已双眼微闭的泡在了池子里，脸上无半分情绪，与昨夜判若两人。
“哇，你这里竟然有这么个好地方。”她蹲下摸了摸水温，不冷不烫，很舒服，于是又试探的问道：“以后我也可以在这里沐浴吗？”
“嗯。”闵序又只回了一个字。
她知他性子就是如此，所以也并不在意，瞧着这暖泉后还有几间木舍，周围散落的种着些粉白的小花，这些花不像是仙界之物，倒像是人界的，便想过去随意看看。
然而还没走到木舍前，感觉到她行动的闵序突然出声阻止：“别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正向前走的她感觉一股大力袭来，直接将她撞飞跌落在暖泉里，心中更是一惊，闵序竟然在自己寝宫设了结界，防的是谁？

第16章
落在水里后，玉映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然而池底有光滑的岩石，刚走了两步便向前滑倒，直接扑进了正欲起身的闵序怀里。
两人倒在池边，闵序在下她在上，双唇更是紧紧贴在一起，与她方才看到的那本《降龙八十八式》第一页上所画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昨夜虽然两人比这更亲密无间，但好歹也是在夜里，朦朦胧胧的灯光，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然而现在可是大白天啊。
被她压在身下的闵序，也是一愣，眼神有着不自然，随后竟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拎起来放在一旁，然后淡定的站起。
她下意识的想说句对不起，可张嘴却一阵咳嗽，丝丝血迹从喉头涌出，刚才结界的反弹之力还是伤到她了。
走了几步的闵序闻到血的味道回过头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蹲下将手放在她后心处将灵力渡过去。
玉映得了他的灵力，这才觉得好受些，她抹了把嘴上的血迹：“你大可不必在寝宫设结界的，你只需和我说一声，我绝不会越距。”
闵序眼眸微垂：“以前常不在宫中，怕有妖族潜水，所以才设结界，并不是针对你。”
原来是以前就设下的，并不是因为她的到来，不过这几间凡间样式的小木屋，里面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让他要设下结界阻止别人靠近？
渡了约莫一炷香的灵力后，她觉得身体烦闷之意渐消，探了探体内元丹，竟恢复一二，而她百年修行才勉强做到这一步，可见他灵力之精纯，如果他能多渡她一些该多好。
亦或者，与他灵修，听说灵修比直接渡灵力作用还大。
只是，灵修具体要怎么操作啊，应该不是合体那么简单吧，而且，他又是否愿意？
闵序见她神色好转，便移开了手：“时间不早了，午时我们需得去九重天拜见天帝天后。”
“哦，好。”她从地上爬起，身体竟然轻盈许多，只是，依附在脊柱上沉睡的玉髓竟然蠢蠢欲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估摸着是闵序灵力的原因，可为什么身体里却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躁动和兴奋感呢？
既然是去见天帝天后，那宗延和凤夕免不了也是要见到的，所以她翻出了压箱底的衣裙和首饰，以并不与时俱进的审美将自己打扮的亮闪闪的。
“怎么样，好不好看？”她小心翼翼提着裙摆走到闵序跟前，就像是人间突然暴富的娘子一般，金银首饰全往身上招呼。
闵序拧着眉头：“好像还缺点。”
“缺点什么？”她着急问道。
闵序左右看了看，然后指着桌上一镶着金玉宝石的花瓶：“还缺这个，你往头上一戴，绝对比你现在更引人注目。”
玉映起初还真的看了那瓶子一眼，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在揶揄她满身珠宝穿金戴银呢。
面对闵序的揶揄，她也不敢顶回去，只好怏怏的回到内间，一边取下头上的珠宝，一边暗暗嘀咕，闵序这厮平日话不多，昨夜那般折腾下，她哭泣了半宿，他却牙关紧咬的，哼都不哼一声，她以为是他性子冷的缘故，可没想到怼起人来能把人气个半死。
不过，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真的有点“隆重”了。
最后，她换了一身较正式的衣裙，头上也仅一只金钗几朵珠花，然后再次出现在闵序面前：“现在呢？”
闵序抬眼瞧了瞧站起身：“走吧。”
算是过关了。
以前玉映出行的时候，要么是跟着父亲大哥骑着玉山的灵鹿，要么是跟着宗延乘着鸾车，所以看到眼前的牛车时，她还是有些吃惊的。
她原以为贵为离恨天少君的闵序出门，怎么得也是龙马鸾车吧，再不济也有几匹天马，怎么会是一头青牛来拉车呢？
她正好奇的盯着那头健硕的大青牛，大青牛也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厚厚的牛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稚嫩的童音：“我不是牛，我是兕。”
玉映瞪大眼睛：“你你你会读心术？”
青兕萌萌哒的回道：“不会。”
玉映：“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闵序在一旁回道：“你都写在脸上呢，花花又不笨。”
“对，我又不笨。”青兕摇晃着脑袋说道。
玉映更惊讶了，离恨天这头世间稀有的兕兽，这头浑身一根杂毛都没有的家伙，竟然叫花花。
坐进车里后，杜仲在车外架着车，玉映又好奇了：“怎么是杜仲仙君驾车啊，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闵序双目微闭：“宫里人少。”
“人少？可昨日我见宫里接待客人的宫娥仙侍很多啊。”
“那都是向天后借的，整个离恨天宫的人连花花一起算上，也不过十七八个。”
玉映始料未及，竟然是借的，怪不得宫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离恨天宫，难道很穷么？
还是，闵序不想身边有太多人？
“那……花花多大了，是男是女啊？”她最后问道。
“它四千岁，公的。”
玉映哦了一声，娃娃音的青兕竟然都比她还大三千岁，这离恨天宫估计就她最年轻了。
花花虽然看起来笨重，但速度却很快，拉车也稳当，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九重天。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宫道上，玉映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因为在这白玉的宫道上，她曾留下过欢声笑语，也曾留下血迹斑斑。
而那个让她笑过又伤过的人，如今也换了。
天帝天后接待她和闵序的地方在六景台，要到达那里必须经过凌霄宝殿，二人正走到凌霄宝殿前，只见一银发男子正拾级而下，他身材修长，面容妖孽，有着摄人心魄的美。
而更美的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玉映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脏狂跳，身体里的玉髓竟跟着苏醒，而今早她感觉到的那种躁动和兴奋感也再次出现。
“别看他的眼睛。”闵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伸手挡在她的眼前。
“为什么不能看？”她迷惑的问道。
闵序回道：“因为，他是妖皇。”
玉映心里一惊，妖皇不是百年前已经死了吗，被闵序用她的玉髓一剑贯穿了元丹，元神都魂飞魄散了。

第17章
玉映所知的妖皇，名叫贲沛，据说出生于往生崖底，但生年不详。
贲沛能力强大，性格不羁，往生崖又是犯错的神灵精怪被驱逐之地，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自己的势力并越来越壮大，开始影响到三界的平衡。
于是，天庭试图招安，贲沛也带着手下接受了招安，可他们那群人散漫惯了，而天庭又是个制度极其森严的地方，时日一久，矛盾就出来了，且愈演愈烈，最后贲沛不愿被约束便带着手下不告而辞，虽然他们认为这没什么，可天庭却觉得权威被挑战，于是派出天兵天将去讨伐。
天庭虽战力强悍，但贲沛也不弱，一场战争就这样断断续续打了快万年，最后以闵序用玉髓化剑毁了贲沛元神而终结。
可贲沛都魂飞魄散了，那眼前这个妖皇又是谁？
男人见到闵序与玉映，脚步也停了一下，显然也是很意外，但下一秒，他却径直走到闵序跟前笑道：“别这么害怕，我最近不吃年轻女人了，我啊，改吃年轻男人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贴在闵序的耳边说的，满满的挑衅。
他的声音透着三分的魅惑七分的邪气，有一种让人心甘情愿的奉献出自己的魔力。
“那你大可以试试。”闵序竟也不恼，甚至还嘴角上扬，与平日矜贵的模样大不同，但眼睛里依旧透着冷意。
男人啧啧两声：“我又没说要吃你，你急什么。”
随后，他又瞧了眼被闵序保护着的玉映，眼睛直直盯着她，语调阴冷的对闵序道：“可要好好看着她，千万别让她落单了。”
他虽然一个血腥的字眼都没说，但玉映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闵序将挡在玉映眼前的手拿开对她道：“你先去六景台，本君倒要看看他能把落单的你怎么样。”
对于别人的挑衅，他一向是当场就给对方教训的，教训的让对方绝对不敢再犯。
谁知，玉映根本就不按照他说的去做，反而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不要。”
她在害怕，因为她是真的觉得这个妖皇会杀了她。
闵序生平第一次碰到个这么不肯合作的，如果是他的属下，他早就削人了，可偏偏这人是他昨天刚娶进门的妻子，无人的时候斥责两句还可以，但当着外人的面，他是一个责怪的字都不能说的，甚至语气重点都可能惹人非议。
所以，他忍住了脾气，但却下不来台了。
好在玉映也会察言观色，立刻撒娇的摇着他的胳膊：“我舍不得你嘛，我要和你一起走，你要是想和这位朋友叙旧，可以改天嘛。”
她本就生的甜美，撒娇的时候又带着娇憨，让人听得酥酥麻麻的，酥的让闵序有那么一瞬的走神。
趁着这么走神的一瞬，她赶紧拉着闵序向前走，算是将这个僵局给破了。
而他们身后的男人，眼睛里是意味深长的笑。
玉映拉着闵序拐到另外一条路上后，回头确认男人看不见他们了，这才松开挽着闵序胳膊的手。
“对不起啊，我知道你是想教训那个人，但是，我……我真的感觉如果我单独一个人会出事。”她心里不安的说道。
闵序言之确确：“绝对不会。”
玉映见他这么肯定，也不好再多说自己的感受，于是问道：“刚刚那个人究竟是谁啊，妖皇不是已经被你杀了么？”
闵序回道：“妖皇贲沛的确已被我所杀，他是妖皇新王，贲沛之子，临祁。”
玉映这才了然：“哦，怪不得他刚刚看我的样子好像要将我生吞活剥似的，原来他是贲沛的儿子，那我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小命要紧。”
又穿过几条宫道，两人终于到达六景台，因闵序的师父道德天尊在闭关前将闵序的婚事都交由天帝天后搭理，所以天帝天后也相当于闵序的父母一般，今天的场见面也算是新媳妇见公婆。
如果没有和宗延有过那么一段自我感动的单恋，今日这场见面她一定会欢天喜地，可事实已经发生，她就算不想拜见也要硬着头皮上前，更无奈的是，此次拜见，宗延和凤夕也在场，作为太子和太子妃，他们也是理应出场的。
好在天帝天后心胸宽广，尤其是天后，生怕因自己的儿子和玉映以前的那一段闹剧给离恨天宫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早就禁令天宫再议以前的事，并在今日闵序玉映来拜见的时候也备下了重礼，表示天宫对二人婚姻的重视。
双双给天地天后敬过茶后，玉映端着茶敬给宗延：“太子殿下请用茶。”
“恩。”宗延淡漠的接过饮了一口，然后让身边的侍女端上一盘金银珠钗，对常人而言这些虽都是不凡之物，但对天庭太子而言，这些东西准备的也太过随意了，好在凤夕有太子妃风范，知道玉映元丹受损一直未恢复，特意让母族炼了补元的仙丹作为礼物赠与她。
玉映又是欢喜又是感动，更加的将凤夕当做恩人。
“既然成了亲，你们也抓紧要个孩子，离恨天宫已经数万年没有添丁了，你师父常说寂寞呢。”天后和蔼的对闵序说道。
“是。”闵序回答的干脆。
天后又瞧了玉映一眼，拿出一瓶丹药递给她：“这是补身子的药，当年太子妃也是身体不好，后来服了此药一连生了四子，你好生服用。”
玉映双手接过，心想果然天底下的婚姻都一样，没结婚的催婚，结了婚的催生孩子。
不过，闵序会想要孩子吗？
昨夜之前，她原以为闵序不会和她圆房，可是他却主动了，主动的让她都感觉到奇怪，如今又被催生孩子，他会怎样？

第18章
拜见过天帝天后之后，凤夕又单独将玉映叫进寝宫，仔细教授了身体调养的法子，并事无巨细的亲自写了注意事项给她。
玉映一面感动于凤夕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一面却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她与凤夕并未亲密到如此地步，而且，宗延明明是讨厌她的，凤夕也应该同仇敌忾才是，可她并没有。
最让她不解的是，凤夕对她和闵序生孩子这件事特别特别的上心，好像生怕她不生一样。
可是，她生不生孩子，与凤夕又有多大的关系。
“少妃，记住一定要按时服用，相信不出两个月，我们呀就能听到你有喜的事了。”凤夕将写好的事项放进玉映手里。
玉映羞涩的笑了笑：“哪里就这么快了。”
凤夕在她耳边狡黠的小声道：“勤能补拙，只要你与少君勤快些，很快就会有的，我与太子殿下，就是如此的。”
她最后一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玉映有些尴尬：“那是您和太子殿下的福气，时间不早了，少君还在等我，我就先别过太子妃了。”
凤夕瞧了瞧天色，便也不再挽留：“那就等你好消息，闲来无事的话，常来我宫里坐坐。”
玉映点了点头，但她自然是不会来的。
出了凤夕的宫殿，闵序也刚与天帝商议完事情走出来，她忙将凤夕给她的注意事项往袖子里藏了藏，生怕被他看见了，因为凤夕的某些注意事项简直就是文字版的“降龙八十八式”，若是被他瞧见，还不知道要多想些什么呢。
“我们现在是要回去吗？”她问道。
闵序回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这两日就不回去了。”
“哦，那后天归宁呢，你……能去吧。”她小声的问道。
闵序点了点头：“恩，后天早晨我会回宫里。”
“好，那我等你回来。”她松了一口气，虽然在人界，新婚后归宁是必不可少的事情，但在仙界却并不那么在意，她愿以为他是不愿的，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闵序叫来杜仲，吩咐杜仲路上注意四周动静，看来他对临祁的狠话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坐进车里，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闵序，我有些畏寒，离恨天又高，软塌那里又对着窗户，即便关着，还是觉得有些冷。
闵序：“哦，那你去找连翘多要床被褥。”
玉映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就等着他让她去床上睡，没想到他竟会这样回答。
“我不能去床上睡吗？”她索性直接问道。
闵序眼神明显的动了一下：“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哦，这样啊，那行，我回去找连翘。”玉映虽然面色平静，但心里已经呵呵了，不习惯不习惯，不习惯你昨夜怎么爬上我的床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还有，我是别人吗？
虽然心里万马奔腾，但她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恩，路上小心。”闵序嘱咐了一句。
回到离恨天宫，正巧连翘带着两个宫人在寝殿收拾东西，于是找她要了两床棉被。
连翘诧异：“少妃怎会怕冷的，咱们仙家不是都不惧严寒酷暑么？”
玉映便将自己的身体状况说了，连翘立刻命人从库房拿了被子过来，可见平日这里的确是用不着这些的。
“连翘，少君都有些什么好朋友啊，有在这寝宫留过宿吗？”她旁敲侧击的问道。
连翘摇了摇头：“少君性子冷，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更不会让人在寝宫留宿。”
“为什么？”
“少君不习惯和别人同宿的。”
“哦，那他是不是有洁病？”
连翘想了想：“这倒不是，三百多年前少君还好好地，自从有一次从人界回来后，就不让我们碰他的寝具了，有一次宫里的人帮他拆洗了一回，他直接将那个宫人贬出了离恨天。”
玉映有些惊讶：“这么严重啊。”
连翘嘿嘿笑了两声：“可不是，不过如今少君和少妃您成了亲，那坏毛病还不是一晚上就改了。”
玉映也跟着笑了两声，心想连翘这些人还不知道她也被闵序禁止去床上睡呢，她得小心点不能让人发现，否则肯定会被笑话。
进到房间后，她先去暖泉泡了个澡，起来后又看了看那几栋木舍，直觉结界还在，虽然好奇但也不敢靠近，只在外面研究了会，但也看不出房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回到屋内，她一边用棉巾擦拭着头发一边看着闵序睡的床单被褥，奇怪，看起来就是很平常的布料啊，又不是什么顶金贵的东西，怎们宫人拆洗了一下就要把人给赶走，也太无情了吧。
因为累了一天，擦干头发后她便躺下睡着，第二日闵序不在，她便在连翘的陪伴下将离恨天的环境和宫里的事物熟悉了一遍，然后便准备归宁之事。
如此忙碌了一天，为了第二天能早点回娘家，她早早就睡下，但睡到一半，她又感觉到身边有人，睁开眼睛一看，正是闵序。
而他，又如上次一半坐在榻边安静的看着她，而且手也在轻轻的触碰着她柔皙的脸颊。
她立刻就睡意全无，隐隐能猜到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可恶，为什么每次都是她睡得正香的时候。
“回来啦。”她眼睛软软的看着他。
“恩，回来了。”闵序回答的也极其温柔。
“现在什么时候了？”
“寅时一刻。”
“哦，那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天亮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想着新婚之夜他的疯狂，她还是有些胆怯，便催着他去睡。
闵序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俯下身子：“反正就快天亮了，不睡了。”
她躲闪了两下，见躲不过，只好依了他。
这次依旧与上次一样，她的肩膀以上悬在榻外，他的手挡着她的脸，身体却急切的吞噬着她，一言不发的，直至天明……
起床后的玉映在暖泉里泡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身体好受些，然后才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
因为体力消耗太大，她有些懒懒的，好在连翘派来了伺候的宫娥为她梳妆，她才不那么的艰难。
两个宫娥见到她脖子上的红痕，纷纷忍不住嘴角的笑，她见被发现，脸上也不由自主的发烫，从铜镜里看去，闵序正站在窗旁，窗外的圆生树正开着白色的花，芳香充满庭院，一片祥和。
他倒是好，一身爽利。
花花拉着两人和装满礼物的大车到达玉府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桃三娘带着玉府上下齐齐出来迎接，就连玉烟和宁无也来了。
因是归宁，离恨天宫的礼数很是周全，除了按照规定的时间到达玉府外，礼物也准备的也很贵重，都是平常仙人难见到的药草和珠宝。
曾经玉映也劝闵序不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但闵序说，放着也是放着，不如送人。
玉映这才知道，她曾经急切想要得到的，不过是人家嫌占地方的杂物。
好在，这杂物她现在也拥有支配权了。
桃三娘得了闵序这么个金贵的女婿，自然是乐的合不拢嘴，虽然宁无身份也尊贵且护了玉府四百多年，但她还是有些害怕宁无，毕竟是她们玉府欠冥司的，而闵序和玉映是无关利益的婚嫁，所以她更自在。
趁着母亲拉着闵序说话的功夫，玉映悄悄的问玉烟：“姐姐，姐夫选了侧妃吗？”
玉烟摇了摇头：“父君不允许。”
“为什么？”玉映疑惑，这天下的父母不都是想为儿子找个好生养的妻子吗？
玉烟回道：“我也不知道，是宁无这样告诉我的。”
“那姐姐你要和离吗？”
玉烟看了眼对面正满脸不耐的给玉承剥莲子的宁无：“我与他，不是想和离就能和离的。”
玉映明白玉烟的意思，冥司作为三界之一，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虽然名义上归天庭管辖，但却有着自己独立的运行体系和决策权，即便冥君见了天帝，也不需像旁人那样三叩九拜的行礼，足可见九重天对其尊敬。
所以，玉烟如果主动和离，就是不顾冥司颜面，冥司肯定不会同意，但若要宁无主动和离，也不容易，因为玉烟并未犯错，和离也没有理由，除非玉烟做出什么出格的大事让冥司容不下，但以玉烟柔弱的性子，又能惹出什么大事。
难道，两人就要这么磕磕绊绊一辈子？
按照人间的习俗，归宁的新人当天是要回夫家的，可玉承晚饭后突然抽搐不止，幸而闵序用灵力渡过去才让他平静下来，为了防止玉成再复发，两人便决定留下来。
待玉承睡去后，白秋留下照顾，玉映则带着闵序回她的房间休息。
只是，床只有一张，更无软塌，要怎么办才好。

第19章
因玉映的归宁，桃三娘早早的就让人换上了崭新的被褥，垫的盖的足有三四层。
玉映往床上一躺，又松又软的，可比软榻舒服不知道多少倍。
“怎么办，就一张床。”她故意的问道。
闵序扫了眼房间，鼻腔里是一股淡淡的清香，与他在她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足以证明她在这里住了许久，屋子里都是她的香味。
“我睡地上吧。”他指了指床边的空出。
还好，没让她睡地上。
玉映悬在床边的脚轻轻晃着：“可是，地上凉。”
闵序已经动手从床上拿起被子铺在地上：“无妨。”
三两下间，闵序已经将被子铺好，顺便将门栓也栓上，然后躺在地铺上，伸手弹灭了蜡烛：“睡吧。”
干净利索，丝毫不给人想象空间。
“哦。”玉映拉过被子躺下，她倒不担心他睡不睡的好，就怕他又趁她熟睡的时候把她弄醒。
不管了，反正也躲不掉，倒不如早点睡把精神养好。
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她很快就睡着了，甚至还做起了梦，梦里，她回到了第一次去人间的时候。
那时，她刚满一百岁，尚未成年，父亲和大哥也还活着，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去看人间除夕的烟火。
那一夜的烟火很盛大，她坐在父亲的肩头，手里拿着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母亲依偎着父亲，手里牵着大哥和姐姐，哥哥姐姐还在拌嘴，争论是谁买的糖人更好看。
绚烂的烟火下，一家人是那样的幸福，甜蜜。
梦里，她开心的笑着，可是笑着笑着却觉得脸上一片冰凉，伸手摸去，竟摸了一脸的泪水。
这一摸，她也醒了，脸上果然也是泪水，心脏处也是闷闷的疼，让她呼吸都不敢肆意。
拭去泪水时，却听见地上的闵序也传来压抑的声音。
好奇看去，只见他眉头紧锁，闭着的眼睛不断地抖动，嘴唇也不断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细听去也听不清，似乎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显然是做噩梦了。
原来他也做梦了。
她将身子探下床，伸手想要将他叫醒，不料他却一把钳住她的胳膊，眼睛也蓦地睁开，语气冷厉：“你做什么？”
她被他凶狠的模样吓了一跳：“你做噩梦了，我想把你叫醒。”
闵序这才缓过神来，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想起自己是在玉府，这才松了手：“以后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靠近我。”
“为什么啊？”她纳闷了，怎么我睡着了你就可以靠近，你睡着了我就不行。
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闵序沉默了会回道：“少时的习惯，不易改，会伤人。”
“哦。”她躺回去：“所以你是小时候睡着了被人暗算过？”
她思路清奇，闵序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算是吧。”他回道。
如果说被追杀被虐待也算是暗算的话。
“你放心，我是不会趁着你睡着的时候暗算你的。”她拍着胸脯保证。
闵序明显不屑：“你也暗算不了。”
她本来是想狗腿表忠心的，结果人家却是一本正经。
无趣。
看了看窗上滴漏的水位，她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闵序似乎也没了睡衣，正睁着眼睛瞧着房顶。
她大义凛然的四肢一摊，如今自己已是他的妻子，这种事本就避免不了，且娘家也要仰仗他，术法修炼也得靠他指点，倒不如顺其自然。
而且，身体似乎也没洞房那天那么难受了，唯一不喜欢的是，他总是用手覆着她的脸。
好像，他也从未亲吻过她。
难道，她相貌很丑么？
做好心里建设后，她就等着他爬上来，可好半天都没动静，倒是他均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起身一看，这厮竟然睡着了，头微微歪向她这边，面容平和的，应该是没有再做噩梦了。
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她忍不住拍了拍脸颊，自己都在乱想些什么啊。
再次睡去，也是无梦，直到母亲派人来叫他们起床。
“三公主，起床吃饭啦。”阿姜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玉映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揉着眼睛下床，却突然踩到一个软乎的身体，对方还发出一声闷哼。
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闵序还睡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有没有踩疼你。”她慌忙的扒着他的衣服想看他有没有受伤，刚刚那一脚她没轻没重的，而且好像是踩在了……他那里。
闵序一手按住她的胳膊，一手拉扯着衣服，眉头拧着，显然是被踩痛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紧张的说道。
闵序咬着牙忍过那阵疼：“没事，你先起来吧。”
“真没事？”她依旧不放心。
闵序轻呼出一口气：“再重点就有事了。”
她讪讪的低着头：“我以为你已经起床了。”
前两日，他都是先她起床的。而且，因为回到熟悉的家，她有那么一丢丢忘了自己已经成亲了。
正在穿衣的闵序愣了一下，因为这四百年来，他从未有一日迟起过。
今日，竟然睡到这个时辰。
然而，他并未感觉有多好，反而，还有一丝烦躁和慌乱。
两人洗漱完毕出来，早点已经准备好，玉烟帮着母亲在忙着，宁无则在廊下无聊的把玩着手里的玉坠。
沉寂百年的玉家仙府，此时却有仙界两大青年贵胄做女婿，一时也是荣耀无双。
因为玉承的身体状况不大好，玉家的几个人都吃的忧心忡忡。
“衡元少君，承儿的魂魄，真的就没有一点消息么？”白秋担忧的问道。
宁无回道：“这几百年来，我已经让冥司各处都找过了，并没有什么发现。”
“奇怪，究竟会去哪里呢？”白秋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如果冥司都找不到，很可能是被法器拘禁起来了，可以从拘魂的法器入手。”一直安静吃饭的闵序回道。
宁无点了点头：“已经在往这个方向调查了，只是三界里能拘魂的法器众多，需要些时日。”
玉映忧心忡忡：“若真是被拘了魂魄，那拘魂的人，想要做什么？”
闵序回道：“拘魂的目的有很多种，但最多的是用来祭器和炼丹。”
白秋一听，几乎晕过去：“那承儿岂不是已经不在了。”
闵序忙道：“没有，他人现在还活着，证明魂魄还无事，否则他本体也会跟着灰飞烟灭的，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回离恨天后也会帮着调查的。”
白秋这才像活过来一般：“多谢少君。”
玉映感激的看向闵序，并将一个大肉包子放在他碗里，桃三娘也亲手为他添了粥。
宁无见状，眼神不由一黯，娶了玉烟这些年，他为了玉映欠下的那三千条人命劳心劳力，为了寻找玉承的魂魄，也是费了心思，虽然玉府上下都很感激他，但从未对他像现在对闵序一样。
在他面前，她们从来都是唯唯诺诺，谨小慎微，好像他是主她们是仆。
就连一向害怕与他同房的玉烟，有求于他时也会像外人那样讨好他，在床笫之间顺着他做着她不喜的事，从未将她自己放在妻子的位置。
他似乎，一直是个外人，从未有一天真正融入过玉府。
他的沉默终于引起了桃三娘的注意，她也为他碗里添了一勺：“少君，这莲子粥是玉烟一大早亲手熬的，再吃点吧，锅里还有，玉烟已经去端了。”
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瓦罐被摔碎的声音以及玉烟的惊呼及男子痛苦的闷哼。
原来是玉烟端着滚烫的粥过来时，不小心脚底一滑，眼看着要被汤到，却被一男子用身体护住，她没受一点伤，但男人却被烫的很严重。
这个男人玉映也认识，他是父亲部下的儿子，名叫裴云，从小与玉烟一起长大，情如兄妹，今天是因为她的归宁，专程前来帮忙的。
“云哥，你怎么样。”玉烟惊慌失措的问道，眼睛里全是疼惜和自责。”
裴云全然不顾自己被烫伤，紧张的上下查看玉烟：“我没事，你……二公主您有没有烫到。”
玉烟摇了摇头，声音都在颤抖：“还说没事，都起了这么多水泡。”
桃三娘和白秋也忙上前查看，然后拉着二人去冲洗敷药。
就在大家都关心玉烟和裴云时时，只有宁无一人独自坐在桌前，眼神阴冷的将手里一双上好的檀木筷捏成了粉末。

第20章
裴云的烫伤很严重，其实，作为修仙之人，这点伤他本可很快愈合的，但因百年前与妖族的最后一战他也上了战场受了重伤，身体灵力一直未恢复，所以今日才会如此狼狈。
“你不该为我挡下的，我好歹还有仙力，不会有事的。”云烟自责的说道。
裴云强忍着痛笑道：“公主金枝玉叶，即便能及时康复，但何苦受一遭痛，草民皮糙肉厚，还受得住。”
一句公主，一句草民，便将两人的身份划的清清楚楚，也让玉烟更加的难过，曾经的两小无猜，如今却分了汀渭。
“我来帮你上药吧。”玉烟拿起药膏，用纤纤玉指挑了药正要抹上裴云的后背。
“玉烟，衡元少君还在等着吃早点呢，你去吧，这里有阿娘和你嫂子。”桃三娘及时阻止，两人以前的关系再怎么好，如今玉烟已经嫁人，为赤身男子上药之事，她是绝对不能做的。
玉烟身体一僵，手悬在离裴云身体不足一寸的地方，眼中有着淡淡悲伤，她低下头：“是。”
“阿映，你也和少君过去吧。”桃三娘吩咐道，怕玉烟刚才的反应引起宁无的不快，便让玉映和闵序去作陪。
“哦，那云哥你先好好上药，我们待会儿再来看你。”玉映鼓励道。
回到饭厅，宁无正若无其事的吃着包子，而先到的玉烟却低着头在粥碗里挑着什么。
“姐姐，你怎么把红豆都挑出来了？”玉映不解的问道。
玉烟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机械的、一粒粒的挑着熬烂了的红豆。
宁无咽下包子慢条斯理道：“是我让她挑的，我不喜食红豆，她却偏偏记不住，只能让她挑啰。”
玲珑色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人间绝美的相思之物，却成了宁无刁难妻子的借口。
“你……”玉映气急，引的玉髓大动，几欲冲出来将宁无刺几个窟窿。
玉烟出言阻止：“阿映，坐下吃饭。”
闵序也感受到玉髓的异动，更奇怪宁无的无理取闹，他与宁无虽无深交，也听闻过他不喜玉烟，苛待玉烟，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一步。
不过，他并未打算插手此事，别人的事，他一向不想多管。
玉映紧握着拳头坐下，闷闷的将碗里的粥喝了个精光，期间更对宁无杀去无数眼刀，但都被宁无视而不见。
一碗红豆挑完，玉烟将粥重新放在宁无面前，宁无却瞧也不瞧一眼。
“少君，我姐姐已经把红豆挑完了，你吃啊。”玉映忍着情绪说道。
宁无手指绕着衣带上的璎珞玩趣，眼也不抬：“挑的太慢，我已经不想吃了。”
玉映冷笑一声，正欲出言争辩，闵序却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刚才你吃的太急了，喝杯茶压一下。”
他话里让她不要冲动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玉映真的为此和宁无冲突，作为她的丈夫，他理应帮她，但他并不想和宁无有什么矛盾。
而且，在他看来，夫妻间的事情应该他们自己解决，旁人插手，恐生更多的是非。
他的意思，她又何尝看不出来，也是，如果自己真的和宁无冲突，他夹在中间也难做吧。
她看向玉烟，心疼、无奈、害怕，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救她。
桃三娘照顾好裴云回来，见气氛沉默，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宁无真的为刚才的事生气了。
一个男人，再不喜欢自己的女人，也不会容忍别的男人来触碰。
他宁愿她烂掉、坏掉……
早饭后，桃三娘打算亲自做一些玉山特有的美食让姐妹二人带回去，因材料要新鲜采摘，时间算下来要等到晚上才能做好。
玉烟照例去厨房帮忙，玉映不想与宁无见面，便带了闵序去附近人类的城镇转一转。
离玉山最近的人类城镇叫玉城，城里的人大多从事玉的生意，采玉、雕玉、卖玉，全都是依靠着玉衡山为生，玉府也是受着他们的香火来积功德。
玉城十分的繁华，街上的商品更是琳琅满目，玉映已经四百多年没来过这里，再次进城自然是兴奋不已，心中的烦闷之气也解了不少。
自从上次离开人间，闵序也有四百年未下凡过，站在人群里，想着四百年前那次下凡的种种，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闵序，你吃这个看看，很甜的。”玉映将一块糕点递过来。
他摇了摇头：“我不喜甜食。”
玉映一把将糕点塞进嘴里，鼓鼓囊囊的问道：“哦，那你喜欢吃什么，咸的？酸的？辣的？”
“我不喜欢吃零嘴。”
“啊，不吃零嘴，人生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玉映可惜的说道，然后又冲到小吃摊前，挨个的吃过去。
何以解忧，唯有美食啊。
这样一路吃吃吃买买买，时间不知不觉的就到下午了，她给玉承买了些小玩意，又给离恨宫的人带了些礼物，便准备和闵序回家。
然而一转身，却看见闵序正站在一珠钗铺子前看的出神。
难道，他是要给她买珠钗？
“你在看什么？”她走过去好奇的问道。
“钗子。”
“你……要买给谁啊？”
闵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根银钗：“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玉映瞧了瞧，钗子很普通，并不华丽，只在钗头镶了一只小小的蝴蝶，轻轻摇曳，蝴蝶的翅膀就翩翩而动，活灵活现的。
“还可以吧。”她回道.
虽然嘴上说着还可以，但她心里还是觉得这根银钗普通了些，毕竟她的人生里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美丽的珠宝了。
不过，她必须承认，那只蝴蝶真的很有灵气，她有些喜欢。
“老板，付钱。”闵序直接拿出银钱付了帐。
“你要送给谁啊？”她突然有些紧张，又有些明知故问，他身边的女人除了她，又没有别人。
果然，闵序直接将银钗戴在她头上，然后痴痴的看着她：“原来真的很漂亮。”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俊挺的站在开满花的合欢树下，用最痴的眼神，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有那么一瞬，玉映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
他是怎么了，那么寡言的一个人，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甜蜜的话？
自己又是怎么了，为什么停跳了的心，又突然加快了？

第21章
“我本来就很漂亮好不好。”玉映红着脸咬着唇：“以前在九重天，我可是只排在天帝七公主、碧霞元君和妙山仙子之后，可是排在仙界第四的美貌，哦不，是第五，把她太子妃殿下忘算进去了。
闵序嘴角微微上扬，竟是笑了，她与他相处的这几日，还是第一次见他笑。
“第五名，很好笑么？”她嘟囔着问道。
“是你讲的有趣。”闵序回道，然后伸手去触碰银钗上的那只蝴蝶，好像怕它飞走一样。
她摸了摸脑袋：“怎么突然想到要买珠钗送我？”
闵序再次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一家成衣店：“要不再进去看看衣裙吧。”
“好呀。”玉映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心的的跟着闵序进了成衣店。
进店后，闵序目光扫了一圈店里的成衣，直接挑选了一套浅绿色的裙衫。
玉映在一旁惊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绿色。”
闵序回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穿的这样一件衣服。”
玉映回想了一下，不对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正因和凝欢起了冲突在被宗延罚跪，那天因是第一天到瑶池，她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穿的是月金色的宫装。
倒是第二天献艺的时候，她穿的的绿衫。
“你记错了，绿衫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穿的。”她纠正道。
闵序眼神怔了怔，随后不自在的回道：“是我记错了”。
“没关系，那我去试一下看看。”玉映没有在意，说完她便进了里间换上。
当她戴着银钗，穿着绿衣走出来后，闵序瞧的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她看见了他眼睛里的震惊，心中得意，果然自己的美貌还是有点吸引力的。
不过，这套普通的凡人衣衫，真的就比她从家里穿出来的仙衣好看么？
还是，闵序的审美有问题。
她换好衣衫出来，闵序又已经付了银钱，两人终于也收了准备返回。
刚回到车旁没多久，前方的山林就出现闷响，闵序和杜仲便前去查看了，留下她和花花待在一起。
玉映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上车，然后将新买的铃铛挂在花花脖子上。
“我终于也有铃铛啦！”花花孩子气的踢腾着四只健壮的脚欢叫道，脖子间的铃铛清脆直响。
玉映怕铃铛一直响会扰它听力，便将一块棉花塞进去。
花花亲热的用头蹭着她的胳膊，突然看到她头上的银钗，不由疑惑道：“这个钗子好眼熟啊，我怎么感觉我在哪里见过。”
“哦，是吗？”玉映下意识的摸了摸头上的钗。
花花想了想：“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我记错了。”
玉映笑了笑：“肯定是你记错了，你小小年纪，哪里去见姑娘家的东西。”
“嘿嘿，也是哦。”花花也笑了，然后又呼呼的晃动脖子上的铃铛，像是显摆一般。
很快，前去查看道路的闵序和杜仲也回来了。
“怎么样，是山体滑坡了吗？”她问道。
闵序点了点头：“山体被开采的太厉害，估计以后这种事还会发生。”
玉映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以前凡人也在山里采玉，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状况，想来还是我阿爹和大哥仙去，我阿娘又无力照拂，玉衡山没了神灵庇佑，所以才出现这样的状况吧。”
杜仲也忧心忡忡：“目前看来是如此道理，玉府还需有个主事的人才行。”
玉映叹了口气：“我阿娘是桃花仙，为了我失了大半生修为，二姐又天生体弱，灵力不高，大嫂为水族，无法胜任地灵之事，我如今根基也未恢复，承儿又失了魂，整个玉府，真是无一人可用。”
杜仲看向闵序：“少君可有什么法子？”
闵序略一思忖：“待我先禀报天庭吧，若得允许，这玉山就由离恨天宫暂代管理。”
杜仲回道：“如此最好，玉山乃少妃母家，若给了旁人代管，恐怕不好。”
玉映感激的对闵序道：“如此便真的谢谢你了。”
因山路不可走，花花便拉着车腾行走，此时已是黄昏之时，温热的夕阳遍洒人间，山川河流均是一片暖黄。
玉映伏在窗口看着脚下的风景，手轻轻的抚上头上的银钗，蝴蝶的翅膀轻轻摇晃，脑海里回想着刚刚闵序答应的要照顾玉山的话语，压在心口几百年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嘴角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上扬。
她扭头看向闵序，想同他说些话，却见他依着窗子闭目养神，落日的余晖映着他的侧脸，傍晚的微风轻抚着他的长发，这一刻，岁月都仿佛停了下来。
她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忍打破这美好的宁静。
回到家里，桃三娘已经将菜都装好，只等吃晚饭了。
“阿映，去叫你嫂子和二姐来吃饭。”桃三娘吩咐道。
“让阿姜去叫吧，逛了一天腿好酸。”玉映捶着腿撒娇。
桃三娘将她向外推：“阿姜要帮娘的忙，快去。”
“哦。”玉映起身出了门，独留闵序和桃三娘在饭厅。
玉映走后，桃三娘将周围的人都支使开，亲自倒了一杯热茶放在闵序面前。
“东薇少君，请喝茶。”她神色肃穆，与平日的爽朗大不同。
“谢谢。”闵序礼貌的端起喝了一口，见她这般严肃，已猜出桃三娘这是有话要同他讲。
果然，待他放下杯子，桃三娘问道：“敢问少君今年年岁几何？”
他回道：“只余一年便四千两百岁了。”
桃三娘：“原来少君也不过才四千多岁，少君稳重冷静，娶了我家阿映这个闯祸精，恐怕以后还会让少君头疼。”
闵序：“她……还好。”
桃三娘为他续上茶水：“不过，阿映虽然顽劣爱闯祸，但骨子里并不坏，就是执拗了些，认准了一件事就会陷进去，十头牛都拉不回，我记得她小时候爱吃木薯，但我们怕木薯伤胃不让她多吃，结果，她背着我们偷偷吃了一整年，最后还是她总是胃胀气才被发现，你说，这世上有几个人是可以吃一种食物一年都不腻的。”
闵序回道：“的确很少。”
桃三娘笑了笑：“是啊，这还是小时，后来又有一次，她捡回来一只受了重伤的小鹿精，久治不愈，她不知道听谁说用血可救，便硬生生的偷喂了那小鹿精三个月的鲜血，明明这孩子特别怕痛的，后来也是失血过多晕倒了才被发现，你说她是不是傻。”
闵序微微点了点头。
桃三娘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后来，她长大了，喜欢上了一个人，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那时候，她很少能回家，但一回来，三句话不离那个人，害得我和她阿爹想同她说点话都说不上。”
闵序自然知道，那个人是宗延。
桃三娘眼中闪着泪：“和前两次一样，她这次也得到了教训，只是，程度就惨烈了些，成了三界笑柄不说，还差点连命都没了，我这傻的想让人揍她的小女儿啊，爱吃一种食物，被伤了胃，同情一个精灵，又伤了身，喜欢上一个人，竟伤了命，所以……”
说到这里，桃三娘突然站起来向闵序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所以恳请少君，如果有一天觉得阿映不好了，还请不要伤她，只需派人通知玉府一声，我就将她接回来，绝不给少君添麻烦，少君贵为三十三天主人，宅心仁厚，泽被天下，还请少君能答应我这丧夫又丧子的母亲之心。”
如此说完，她又深深一拜。
闵序怔了怔，心知她是已知他与玉映的婚姻并无情感，于是伸手将她拦住：“好。”
桃三娘听到这个好字，已明白自己猜的是对的，这高贵的离恨天少主人与自己女儿成亲并不是因为感情，他愿娶她，可能真的是为了玉髓。
但同时，闵序的直接也让她松了口气，因为这表明他对玉映未存坏心，不似天庭那些人，虽道貌岸然满口仁慈，暗地里却心思深重，吃人不吐骨头。
这边桃三娘与闵序在说话，那边玉映叫了白秋吃饭后又去找玉烟，却被侍女告知她去摘桃花准备带回冥司酿酒。
因玉衡山有桃三娘这位三万岁的桃仙的存在，所以山上一年四季都有桃树开花结果。
“宁无都这样对你了，还想着要为冥司酿酒，姐姐啊姐姐，你究竟是怎么了。”她嘀咕了一句，然后向桃花开的地方走去。
此时弯月当空，清冷的月光洒满玉衡山，好一处人间仙境。
快到桃林跟前，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龙涎香，但又比龙涎香淡和冷，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莫非是玉衡山来了生人？
正在奇怪间，桃林那边隐隐传来玉烟的声音，如吟如泣，压抑不已，像是受了什么不能言说的痛。
她心急的想要过去看看，却又听见宁无低哑的声音传来：“你可是向侵天秘境发过毒誓的，怎么，这才四百多年，就熬不住了么？”

第22章
宁无的突然出现，让准备跑过去的玉映生生停住脚步。
她本就好奇为什么姐姐不愿和离，如今听宁无所说，竟是因向侵天秘境发过毒誓。
侵天秘境她是知道的，对凡人而言，若发誓一般是对着神明，而神仙若要发誓，则是对着侵天秘境。
所以，这侵天秘境是一极强大又神秘的精神力所在，神仙一旦对其起誓，便不得悔改，否则会万劫不复，唯身死可解。
为了弄清楚姐姐为何发誓，发了怎样的誓，她决定偷听。
但宁无何等修为，她恐怕自己还未靠近就被发现，而装着藏天镜的百物袋又被她放在了房间里，如此一来，只能尽可能得屏住气息停在一定距离外了。
如此，她收了气息轻手轻脚的向前走，两人的对话声她也听的越来越清晰，那股类似龙涎香的味道也越来越重。
她在一块大石后停住，探身望去，先看见的是一只倒在地上的竹篮，竹篮四周散落着无数刚摘下来的桃花。
离竹篮三四米的地方，是一株花开的极盛的桃树，桃花灼灼，甚是美丽。
桃树下，又几丛及腰高的花草，而宁无的身影就在花草旁，但却是背对着她这个方向坐着的，且被花草遮了半边身体，在做什么也瞧不真切。
她虽能听见姐姐的声音，却看不见人影，应该是被宁无挡住了。
只是，两人怎么会坐在地上的？
“嗯？是不是熬不住了？”宁无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听起来却是咬牙切齿的。
“没有……”玉烟声音都在颤抖，像是极害怕。
若不是为了弄清楚事实真相，玉映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
“没有就好，当年我虽输了别人赌约，但若我想反悔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你却厚着脸皮到我父君跟前告状，说我辱你名声让我负责，又假惺惺当着我父君的面发毒誓忠于我，更愿为奴为婢，让我父君迫着我娶你，还替你妹妹拢了那三千条人命，这些你还记得吧。”宁无每个字都说的极重，似乎对当年的事还耿耿于怀。
听到此处，玉映心中又是一阵难过和后悔。
“记得……啊……”玉烟的音调有些怪异，但因她声音极低，玉映也并未听的仔细。。
宁无又道：“所以你最好摆正你现在的位置，你当初发誓永生做我的奴仆，用的可是你玉府上下性命起的誓，若破誓，她们可就会魂飞魄散的。”
“我知道。”这一句玉烟说的十分清晰，可见家人在她心中位置极重。
“你虽是我的奴仆，但名义上还是冥司少妃，那就应懂得与别的男人的分寸，若今日那等事再犯让我丢脸，我决不饶你，你既然让我失了自由，如今这一切都是你该受着的。”宁无狠狠说完后，桃林间突起一阵冷风，空气里是那股极似龙涎香的冷香更加浓重，紧接着，玉烟发出一声极痛苦的声音。
而听到姐姐哀叫的玉映却没有冲过去，因为她看到了活了这一千年来最震惊的一幕。
她看见宁无在威胁完姐姐后身形暴涨，然后化作一条长约两丈的黑龙，直立在桃花间，虽他化作的黑龙不如平常龙族真身十分之一大，但也甚是矫健。
而玉烟，竟衣裙不蔽的被盘在他的腹间，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半遮住她柔白的身体。
透过那丝丝秀发，她的脸色极其苍白且痛苦，身体更是紧绷的犹如一张被拉满弦的弓，似乎只要宁无再稍用一分力气，她就要被折断。
她双手无力的虚攀着宁无，眼神涣散的瞧着头上的灼灼繁花，嫣红的嘴唇微张，竟是连叫都叫不出了。
玉映这才明白，他们竟然是在此处野欢，而她那柔弱的姐姐，竟被宁无现出真身如此残忍对待。
面对这私密的一幕，玉映第一反应不是害羞，而是愤怒。
极度的愤怒，睚眦欲裂。
这一刻，她的世界瞬间变得安静，心里涌出一个声音，这声音仿佛来自万丈深渊的厉鬼的吼叫：“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与此同时，玉髓也感应而出悬在她的身边，而被愤怒烧红了眼的她没有看见的是，原本应是干净透亮的玉髓，玉质里竟有几丝猩红的杂色，如人的血管一般，妖娆的扭动着，泛出不怀好意的光芒。
眼看着玉髓就要被玉映催动着去杀宁无，但下一秒却连人带髓的不见了，只剩下连挣扎都无力的玉烟和盘着她极度索要的宁无。
“你为什么抓我？让我杀了他。”回过神的玉映尖叫道，方才变了质的玉髓也已回到她的身体。
她刚刚和玉髓一起消失不是别的原因，而是闵序将她隔空抓走，两人此刻正在远离宁无和玉烟的一处湖边。
闵序按着她的肩头不让她乱动：“虽然龙族情动会化出真身，防备也最低，但以你现在的灵力去杀宁无，他想要撕碎你也是易如反掌。”
玉映牙咬的咯咯直响，眼睛里都是杀意：“他情动？不要侮辱了情动这一词，他就是畜生，不，是畜生不如，你放开我，他那样对我姐姐，我姐姐会死的。”
闵序回道：“你姐姐不会死，宁无虽蛮横，但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倒是你现在去了，事情才真的会一发不可收拾。”
“放开我。”玉映自然听不进去，挣扎的也更加厉害，闵序更不会松手，她挣不过，情急之下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虎口处。
闵序并未阻止，任她咬着，直到玉映闻到鲜血的味道才松了劲，然后伏在他的胳膊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蟠桃会那晚姐姐被宁无辱骂也能心如止水，为什么她总会说不是想和离就能和离。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明明不爱宁无却又怀上他的孩子，原来都是他为了辱她才与她欢好。
这四百多年的岁月里，今日宁无这种暴戾之事，更不知姐姐遭了多少回。
最难过的事，这漫长的岁月里，姐姐遭罪后只能默默忍着，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她恨极了。
恨宁无的残暴，恨将她和家人害成这样的宗延和天庭，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恨过后，又是痛，浸入骨髓的痛，让她连呼吸都快不能。
因为这股强烈的情绪，她体内的玉髓又在随感而动，就连被她抱着哭的闵序都感觉到了。
但他只以为是她情绪激动的原因，并未多想。
听她哭的伤心，他不禁也有些动容，但他并没有去安慰，他知道，此时此刻，哭才是最好解决的方法。
千里之外，往生崖，妖族圣殿，红宫。
寝殿内，银发的临祁正微笑的注视着悬在黑莲上的一簇微弱的火苗。
火苗之光虽连萤火都及不上，但那一点猩红色的光芒却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冷意。
临祁双手呵护着那火苗，满足的叹了一声：“终于，苏醒了啊。”

第23章
玉映终于哭累了，哭的几乎脱了力。
闵序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也觉得胳膊发麻。
“哭好了就回去吧，你母亲还在等着我们吃晚饭呢。”闵序轻声道。
玉映也不说话，爬了起来闷闷的往前走。
“等一下。”闵序拦住她，然后将手覆在她眼睛上。
“干什么？”她终于开了口。
闵序回道：“帮你把眼睛恢复一下，否则你顶着这双兔子眼回去，你母亲肯定认为是我欺负了你。”
来找玉映之前桃三娘刚对他说了那么言辞恳切的话，此时玉映红着眼回去，恐生嫌隙。
一阵温热的气息过后，玉映哭的朦胧的眼睛立刻恢复清晰。
可她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因为她在生闵序气的。
在她心里，闵序是离恨天少主人，掌三界之刑罚及南部天兵，不论术法还是地位，都在无所事事的宁无之上，完全是有能力阻止宁无刚才的行为的。
她不求他看在她的面子上，只求他本着一颗公平公正怜爱之心。
可是，他不但不帮忙，还把她给拖走了。
殊不知，这样的难题，莫说闵序，就算是西王母和天后亲临都未必能解决。
更何况，虽宁无对待玉烟暴戾，但毕竟是欢好场面，他怎好出面阻止。
也只有她，满脑子都是解救姐姐，眼里才没有男女这一层。
玉映气鼓鼓的往前走，闵序自然也瞧出她在生气，便也由着她，自己则不疾不徐的跟在她身后。
回到玉府，宁无与玉烟竟还没有回来，玉映的一颗心又揪了起来，都这么长时间了，姐姐不会……
好在她和闵序刚进门不久，二人便也回来了。
与桃花树下的残忍不同，此时的宁无又恢复了贵胄世家公子高贵的模样，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跟在他身后的玉烟，脸色苍白，可嘴唇却十分嫣红，甚至还微肿。
她提着装满桃花的竹篮，拖着天生残疾的右腿，一瘸一拐的走进来，但幅度比平常要大，眼中也有痛苦之色，只因她平时走路本就异于常人，所以其他人也没看出她的异样。
“二公主，我帮您拿吧。”裴云好心说道。
玉烟却如受惊吓一般后退几步保持距离：“不用。”
裴云愣了一下，当看到宁无冷冷的眼神后，他也明白了原因，于是默默地退下。
吃饭的时候，玉映一直瞪着宁无，一盘豆子被她咬的嘎嘣脆，好像她咬碎的是宁无这个混蛋一般。
宁无终于受不了：“你看着我干什么。”
他神色不悦，瞬间便让饭桌上的气氛冷了下去。
玉映冷冷回道：“你好看啊。”
众人又是一惊，因为玉映这话明显是在怼宁无。
宁无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善：“你什么意思？”
玉映正欲回答，闵序却拦住她对宁无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很好看。”
若这时玉映与宁无起了口舌之争，恐难解。
玉映自然也不会真的与宁无杠起来，因为她不忍姐姐难做，所以闵序阻拦后她也把话吞进肚子里。
宁无扬起嘴角得意道：“哟，能得到东薇少君你的夸奖，宁某真是三生有幸。”
他这一笑，桌上的气氛也好了不少，桃三娘也张罗着大家夹菜，众人也纷纷附和，唯有玉烟碗里的饭菜一点没少。
宁无挑了一块肉放进玉烟碗里：“多吃点，瘦的跟猴子似的。”
自从一年前玉烟流产后，他就再也未同她欢好过，今日桃花树下的突然，实在是他被她对裴云的态度气到了，所以才失了理智。
即便他与她没什么感情，但她也不能看着别的男人。
虽一年未碰过她，但他感觉今日云雨也算协调，她一如既往地顺从、听话，身体也软的让他满意，唯一不足的是瘦了些，揉起来不是那么的满实。
反正近来他要常待冥司处理公务，无甚乐趣，倒不如将她养的胖些，在床笫之间也能增些乐趣。
想到这里，他一向冷淡的眉梢眼角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风情。
玉烟怔怔了看了碗里的肉几秒，然后默默的咀嚼起来，可还没下咽就觉得一阵反胃，然后忍不住的呕吐起来。
宁无嘴角上扬的弧度瞬间凝固，眼神也冷了起来。
她，竟然把他给的食物吐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了？”玉映紧张的问道。
玉烟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最近太累了，食欲有些不好。”
桃三娘道：“这次为了阿映的婚事，你太操劳了，回冥司后就好好休息吧，衡元少君，还请您多多照顾下玉烟。”
宁无冷冷回道：“本君自然会，好好照顾。”
临别的时候，桃三娘对两个女儿自然是难舍难分，千叮咛万嘱咐后，两队人马各自向各自的方向驶区。
看着越来越远的家，玉映又默默的流起了泪，明明以前受火刑的时候都未这样哭过，这次是怎么了？
一路无言。
回到离恨天宫已是子时，洗漱一番后躺在软榻上，她怎么也睡不着。
“睡了吗？”她隔着屏风问到。
“没有。”闵序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看来，他也有心思，所以也睡不着。
“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嗯。”
“向侵天秘境发下的誓言，当真唯身死可破？”
“是。”
“就没有一点点其他的法子？”
“目前没有。”
玉映沉默了会又吞吞吐吐问道：“那今天我姐姐和宁无那……那事，你是不是也看见了，你若是看见了，快忘掉。”
“没有。”闵序否认。
“怎么可能，你要是没看见怎么知道宁无情动的。”她自然不信。
闵序回道：“我闻到味道了。”
她也想起当时的确是有一股比龙涎香更冷的味道：“那看来你没少见这样的场景，要不然这么熟练就知道了。”
闵序似乎叹了一声：“以前并未见过，只听人提起过，而那时玉衡山地界，又只有宁无这一条龙，所以便猜出来了。”
“哦。”她有些尴尬。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情动时化出真身的情况，是只有龙族会发生，还是……还是其他族类也会？”她又问道。
“只要有肉身的，皆可，但玄龙一族，久居冥司火瀑，体质炎热，若意志不坚定，情动之时最难自持。”
“那……那你的真身是什么啊？”她怯怯的问道。
闵序真身，三界内有各种版本，有说他是龙，有说是麒麟或是白泽，大抵都是神圣高洁的模样。
如果真是其中一种，那万一有一天他控制不住，那她这小小玉仙，岂不是要当场玉碎。
除了师父，闵序从未告诉过别人他的真身，并不是他矜贵不愿说，而是恐引祸事。

第24章
因闵序半天没有回答，玉映以为是他不愿告知。
奇怪了，这三界的生灵，要么是天地灵气所化，要么是花草走兽修炼而成，有什么不能说的。
但闵序的沉默让她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没那么简单。
就像她的父亲，在她修炼出玉髓后也隐瞒了天庭好一阵才上报的。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必勉强了。”她不想强人所难。
“鲲。”但闵序最终还是回答了她。
“鲲？就是居住在终北之北那个大鱼池里的鲲？”玉映心中无比惊讶。
而她如此震惊的原因，除了因为如今他是如今三界极其稀少的鲲一族之外，还有一点就是鲲的真身，可是巨大的惊人。
人间有书曰：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但它是实实在在的大啊，比龙族还要大上数倍。
可虽然他的身份不一般，但也不至于到不能说出口的地步啊，在三界内，人们对鲲一族还是相当敬重的。
他为什么会犹豫呢？
“不是鱼池，是北冥之海？”闵序纠正道。
“哎呀，都一样啦，原来你和我大嫂一样，都是鱼族啊。”她有意让气氛轻松点。
闵序哑然，在世人眼里，他们鲲族可是被喻大道体中养成大圣之胚胎，非北海之大不能养。
可到了她这里，却成了一条鱼。
“不是鱼，是鲲，这是两种不同的族类。”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一向不喜多言的他重新解释了一次。
“行，就鲲吧，不过你刚刚为什么不敢告诉我啊，是担心什么吗？”她问道。
“没有，只是有些困了。”他说了谎慌。
他虽是鲲，但也是鹏，在他三百岁的时候，就由鲲转化成了鹏。
世人有书曰，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由此可见，世人对他们这一族是敬畏的。
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鲲之鹏，亦正亦邪，可食世间万物。
他，一旦失去本性，是会吃掉世间一切的。
那第一只转化为鹏的鲲，就是差点毁了三界，最后醒悟后自毁元神而亡。
好在，这洪荒几十万年间，鲲化为鹏的也只有两例。
他，就是第二例。
所以，他转化为鹏的那一年，不知所措的父母虐待他，怕他吃掉三界的族人想要杀了他。
可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孩子，不懂这世间的大道理，只想活下去。
于是，奄奄一息的他逃出北冥，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吞尽三界的存在，他藏身在一人迹罕至的寒潭里，不敢食肉，只以野果充饥。
但长久的饥饿却让兽性压制住了理性，就在他差点要吃掉一个城镇的时候，师父出现了。
师父用了半数修为封印住了鹏的本性，又教他圣道控制心性，这才有了今日正道的他。
所以，他只能告诉她，他是鲲。
至于鹏，就当做秘密吧。
“既然困了，那就睡吧。”她不好再问其他的，她听的出来，他是不想多说什么。
夜渐深了，寒意更重。
将两床被子都盖在了身上，她依旧觉得有些冷，养了这百余年的身子，似乎一点都没好转过，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这抖抖索索的声音终于被闵序听到了，起初他并未在意，实在是她后来牙关都抖起来了。
“你怎么了？”他问道。
“冷。”她抖着牙。
“过来，把我的被子给你。”
“好。”她披着被子下了床，脚下却一软，竟摔在地上，无力爬起。
甚至她能感觉灵力正在逐渐消失。
“闵序。”她慌的直叫着他的名字，这突如其来的流失感让她从心底产生一股恐惧。
闵序见她倒地，立刻翻身下床将她抱到软榻，然后将手搭在她脉搏上，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我怎么了。”她颤抖的问道。
闵序不敢相信的看了她一眼：“当年火刑，是谁执行的？”
“是凤族的凤境长老。”
闵序皱着眉：“竟不是火神祝氏一族？”
她摇了摇头：“是我撞倒的天火伤了凤族公主，自然是受凤族的真火，怎么了？”
闵序将灵力渡过去：“你的元丹裂了，关不住任何灵力，它现在就像破了洞的水壶，灵力正在流失，就连我前几日渡于你的都所剩无几。”
她知道自己元丹肯定受损了，却不知道严重到这个地步，而灵力一旦流失殆尽，她是会死的。
可是，元丹早就受损了，为什么最近才裂？
“竟然裂了，那可有补救之法？”她紧张的问道。
闵序回道：“元丹受损补救虽难，但只要方法得当便无虞，我先渡些灵力给你，再寻补救之法。”
他说的虽轻描淡写，但心里却已无法平静，玉映当年受火刑之时，他虽有听闻，但因当时在与妖族对战，所以具体执行方式并不知道，以为是按惯例由火神祝氏一族执行，却没想到会是凤族。
凤族的真火，万年的修为都难抵痛苦，更别说不到千岁的玉映。
可见，天庭或凤族当时是真的想要玉映死的，即便她家人已经付出巨大代价来赎罪，却不知道她怎么就活了下来。
是她命大，还是有人暗地相助？
如果是后者，会是谁能在凤族的眼皮底下舍弃修为帮她。
有了闵序的灵力，玉映觉得身体逐渐暖和起来，苍白的脸也有了血色。
她闭着眼睛将闵序的灵力身体四处，不让它们这么快就白白从元丹处流走。
然而闵序见到她闭上眼睛的模样，神情又变了，他看着她柔美的脸，忍不住将手覆上去，但只遮住眼。
玉映感受到他的动作，只以为也是帮她的法子，所以并未多想。
“我一定会救你，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他喃喃的说着，恍惚的，像是看着她，又仿佛不是看着她。
正担心自己身体的玉映听到这句话无疑是像久困黑暗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烛火。
她心中一暖：“谢谢你。”
原以为，就如此了。
可是，下一刻，闵序竟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我向侵天秘境发誓，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再。
为什么是再？

第25章
对于闵序的誓言，玉映是十分震惊的。
这世上，以性命护她的，只有她的父母家人，如今，闵序竟然也向侵天秘境发了誓，可她与他成亲也才不过四五日，就情意深切到这个地步了？
对于和闵序的婚姻，她的理解是两人各取所需，即便新婚之夜他与她有了夫妻之实，虽奇怪，但也能理解。
因为不管是凡人还是神灵精怪，大多数在成亲前是没有见过彼此的，但他们在洞房之夜大都接受了对方的身体接触。
所以，由此看来，他应该是接受她的提议的同时，也一并接受了这段夫妻关系。
而她，身陷困境，又是求人的一方，自然也没理由拒绝。
她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大抵就是这样平淡了，实在是没想到他会有这样惊人之举。
正因为如此，她在感动的同时也生平第一次对他有了一点点怀疑。
“你刚刚，说什么？”她不敢相信的问道。
闵序听到她的声音后怔了一下，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他松开了她，低垂眼眸没有再看她：“我是说，我会救你。”
“可是，你刚刚向侵天秘境发誓了，而且，你还说……还说不会让我再离开你，我什么时候，离开过你吗？”她疑惑道。
闵序继续为她渡灵力，面色平静：“我说的是玉髓，你别多想。”
玉髓二字，虽并未解除玉映的疑惑，但也没让她向其他方向怀疑，因为她也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什么原因。
“可是，如果我死了，你也会死的。”她突然就有些害怕了。
闵序神色一肃：“那就不要死。”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的生死就绑在了一起。
接受了闵序灵力后，玉映终于觉得身体又暖和了起来，随之困意也袭来，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
闵序见她睡了，便也准备离开，却没想到玉映在睡梦中感觉到他要走，无意识中竟然一把握住了他是手。
“别走。”她急促的说了一句。
“你目前已经没事了。”他低声道。
但玉映并没有松开，而是又难受的说道：“别走，阿爹，哥哥。”
甚至，眼角滑下一行泪来。
原来，她又做梦了。
她柔弱无骨的手握住他骨节分明的大手，那样的无助，终让他又坐回榻上。
等到她完全熟睡后，他才拿开手，然后出了寝宫召来杜仲和连翘。
“杜仲，明日起，你去追查三界内的拘魂法器，寻找一个叫玉承的孩子，这是我的令牌，离恨宫下三万弟子皆随你调遣。”闵序吩咐道。
杜仲接过令牌：“是。”
“连翘，我记得你与凤族的凤莲元君是好友对吧。”闵序问道。
连翘回道：“是，少君可是有什么吩咐？”
闵序点了点头：“你去一趟凤族，了解一下当年少妃受火刑之事，切记，此事需隐秘进行。”
连翘见事关玉映，心中明了当初火刑恐怕是生了什么事端了，神色也严肃起来：“是，必不辱命。”
这两件事，一件是他允诺过的，一件是他怀疑的。
安排好这两件事之后，他便进了离恨宫的藏书阁寻找为玉映修补元丹的法子，天亮时方出。
玉映醒来时，闵序正坐在桌前拭剑，寒气森森的沉水，晃的她心惊肉跳的。
“怎么一大早上的磨剑啊？”她坐起来裹着被子问道。
闵序回道：“许久未用，怕钝了。”
玉映诧异，沉水可是神剑，是有灵性的，怎会随意就钝了。
“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他问道。
玉映运行了一遍元丹之气：“还好，虽然还能感觉到灵力依旧外泄，但速度并不快，应该还能撑一段时日。”
闵序点了点头：“那起床梳洗吧，稍后随我去九重天。”
“去九重天做什么？”她并不想去那个地方。
闵序：“你不是说玉衡山现在无人管理吗，此去便是上报天庭，请其将玉衡山交给离恨天宫暂代打理。”
她甚是开心：“好，那我现在就起床。”
梳洗期间，她发现前来伺候的宫娥多了不少，宫里也多了许多仙侍，原本冷清的离恨天宫热闹了不少。
甚至，一向只有杜仲驾车的朴实兕车，此时都跟随了数十人，宝顶华盖，锦车香帐，一片奢华。
就连平时毛乎乎的花花，都多了一件镶满珠宝的背褡。
“少妃，你看，我有衣服了，宝石做的哟。”花花兴奋的晃动着壮硕的身躯奶声奶气的说道。
玉映：可怜的孩子。
她疑惑问闵序：“宫里怎么多了这么多人，是要做什么事么？”
闵序正看着手里的书：“是连翘安排的，她觉得人多热闹些。”
她明了:“哦，原来是连翘安排的啊。”
可就算是连翘安排，也得他这个少君同意才行啊。
“对了，连翘呢，怎么一早上都没看见她，还有杜仲也不在。”
“访旧友去了，过些时日才回。”
“嗯。”她不疑有他。
闵序看了会书又说道：“修补你元丹的法子，我已经找到了，今天九重天之后，我们便出发。”
“真的，是什么法子？”玉映眼睛里全是希望的光彩。
闵序合上书：“凤族真火，至炎至阳，需至阴至寒之物中和，三界内至阴至寒之物，唯有烛阴之血。”
“烛阴么。”玉映心里有些忐忑，因为烛阴和鲲一样，也是三界内极稀少的族类，且亦正亦邪，心性难测，更是居无定所，难觅踪迹。
就算寻到了，这上古异兽会心甘情愿的给她血吗？
闵序：“对，烛阴，不过为了更好的修复你的元丹，你需告诉我火刑当日还有什么人在场，以防其他人灵力不经意混入。”
他问的状若无意，实则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玉映回想了一下：“除了我阿爹大哥，太子太子妃殿下，剩下的就是凤族的几个长老以及天庭的两位史官。”
闵序凝神思考，这样看来，有能力帮玉映的有三人，玉映的父亲哥哥，以及那个看起来对玉映厌恶十足的太子宗延。
如果真的是宗延暗中帮了玉映，那事情就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了。
“太子妃真是好人。”玉映接着说道：“我受刑那日，她一直帮我求她族中的长老手下留情，明明是我的错伤了她的身体，她却不计前嫌，而我到现在都还没还她的情。”
“哦？她在刑场上为你求情？”闵序的眉头拧了起来。

第26章
凤夕刑场上求情，无论谁看都会觉得是菩萨心肠。
但闵序此刻内心却有了疑惑，如果她要真心为玉映，要求也是求天帝或者宗延，可她偏偏求的是自家的长老。
她那时候因玉映的莽撞受伤，她的族人一定心疼她厌恶玉映，此时求情，族人必定会更认为自家孩子懂事心善，从而更加不喜玉映，行刑时必定会有失偏颇。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事实究竟如何，也不能断定。
“太子妃是不是给过你补身子的药丸？”他又问道。
玉映点了点头：“恩，已经吃了几天了。”
“你有带在身上吗？”
“有。”玉映将百物袋里的药瓶拿出来。
他仔细闻了闻，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但还是不放心：“你元丹受损，暂且先不要服用其他的药物，等元丹修复后再说吧。”
“恩，好。”玉映没有多想，在她心里，绝对不会认为凤夕给她的药会有问题。
到了九重天，两人步行向凌霄宝殿走去，庄严巍峨的宝殿高高的矗立在云端，殿旁是手持斧钺的金甲卫，闵序走的旁若无人，玉映却是心有戚戚，毕竟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就是在这里被宣判的。
宝殿内，天帝高坐龙椅，宗延和其他仙臣则立于左右，见闵序携着玉映前来，仙臣纷纷小声议论起来，唯有宗延依旧冷着脸，十分厌恶的模样。
闵序将玉衡山的困境向天帝禀明，也表示愿意先代管玉衡山，待玉府新一辈成长起来再交还。
他的提议，天帝和众仙臣自然是无二话，倒是宗延出言阻止：“东薇少君，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是接下玉衡山这个烂摊子，小心以后甩都甩不掉。”
他的讽刺，让玉映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她已经在努力放下，他却时不时的还要刺上一剑。
闵序看向宗延：“太子殿下言重了，玉衡山不仅仅是本君少妃的母家，更是天地间玉之精华的聚集地，事关三界玉灵，本君定会尽心尽力，不让它成为烂摊子。”
他的话，于情于理，无可挑剔。
宗延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但眼里的冷却更深了。
“既然如此，玉衡山就由离恨天宫暂且代管。”天帝颁布旨意。
闵序领了旨后又向天庭告假数日，理由是新婚燕尔，想多陪陪妻子，并未透露任何玉映元丹受损的消息。
天帝自然也同意了，甚至还打趣二人要快点给离恨天宫添人丁。
闵序一边应着一边瞧向宗延，却见他和一旁的仙臣有说有笑，看起来并不关心他和玉映的新婚假期。
难道，是他多想了？
下了朝会，玉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如今玉衡山算是真正的有了依靠了。
正当两人要离开时，凤夕派人传话，想要见玉映一面，一起说说话。
玉映自然同意前去，闵序叮嘱道：“切记，不要同太子妃提及元丹破裂一事。”
“恩，我知道，否则太子妃一定会为我担心的，她如今也是身子不大好。”她回道。
闵序没有说出心中的担心：“恩，元丹之事重大，小心为妙。”
玉映见他这样关心自己，心中更暖：“我会的。”
到了凤夕的寝宫，凤夕早早就出来迎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很是亲切。
“我给你的药，你在服用了吗？”凤夕关心的问道。
玉映点了点头：“已经服用了。”
“感觉如何？”
“还……尚未有感觉。”她如实回道。
凤夕笑了笑，压低声音：“服药之后，切记要与少君同寝，如此药效才能发挥，你可别太矜持，我与太子殿下便是如此，这才有了四个孩子。”
“玉映知晓了，太子妃殿下，您呀，真比我阿娘还操心孩子的事。”她红了脸，心里也诧异为什么凤夕总是在她面前提起与宗延的私密事，虽然凤族自由不拘，但这等事总是提起，她还是会觉得有些尴尬。
凤夕笑容僵了僵，随后继续笑道：“可不是，我呀，就是这操心的命，谁让你们离恨天宫现在一个孩子都没呢。”
这边凤夕拉着玉映在说话，那边等在外面的闵序也遇见了宗延。
但两人相见，除了相互行礼，谁都没有言语。
闵序不说话，是因他本就少言，而宗延作为太子，本应活泛些，可他却在行礼之后径直进了宫里。
正巧玉映此时也从凤夕的房间里出来，迎面便撞上了正推门而入的宗延，差点撞了个满怀。
“太子殿下恕罪。”她立刻后退两步恭敬的道歉。
宗延拍了拍被她撞上的地方，神色不悦的低声道：“你总是这样慌慌张张，以前的事还没让你长记性么？”
她低着头：“玉映谨记着不敢忘。”
宗延冷哼一声：“那就记好一点，别以为你现在嫁了闵序就万无一失了。”
凤夕闻声出来，忙笑着解围，玉映忙趁机离开。
走出宫门，闵序依旧在上一次等她的地方站着，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神色竟有些紧张。
他知道，她刚才一定是遇见了宗延，但他并未多问，只是道：“走吧。”
玉映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闵序：“弥渡。”
————
弥渡是一座地之南的小城镇，气候怡人，民风淳朴，百姓多擅唱歌，当地还有一与玉山极相似的地方，那就是桃花遍地。
两人到达弥渡之时，正值人间四月，桃花遍地盛开，甚是美丽。
“这里风景可真好啊，烛阴还挺能挑地方的嘛。”玉映赞叹道。
闵序伸手拨开一束桃花：“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住在这里，此番也是碰运气。”
玉映也知烛阴难寻：“那要不要召这里的山神土地出来问问。”
闵序摇了摇头：“人多口杂。”
是了，如果两人寻找烛阴之事被传出去，恐惹人议。
两人寻了许久也并未有烛阴的踪迹，便找了一家客栈休息，但因此时正值弥渡桃花节，镇上的几家客栈都被定满，最后只找到一间空房。
其实作为神仙，他们本可自己变化出屋子，但又担心使用灵力被烛阴察觉，于是作罢。
店小二将二人引至客房后叮嘱道：“这位相公和娘子，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千万要关紧门窗，万不可图凉爽将窗子打开。”
玉映这时才发现房间里都贴了符咒，尤其是门窗处，贴了好几张。
“贴这么多符咒，是有什么事发生吗？”她问道。
小二回道：“不瞒二位，近年来镇上每隔一月便消失一年轻女子，今天正是月头，所以二位还是早早歇下吧，天黑之后，万不可再出门了。”
闵序看了看那些符咒，画法精妙，是他离恨天宫的手法，难道是有师父的其他弟子在此处？
正欲问小二画此符的人在哪里，门口突然响起一女孩的声音：“文予哥哥，是你吗？”
闵序听闻声音后，竟整个人怔在原地。

第27章
“文予哥哥，真的是你啊。”这一次，女孩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玉映好奇的看向女子，女孩约莫十六七岁上下，身形不高，左眼上一道褐色的疤痕，显然已经失明，右眼虽然完好，但眼神却不聚焦，像是视物也困难。
但就这么个样貌有些可怖的女孩子，笑起来却露出两个小虎牙，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过，她应该是认错人了吧，闵序可不叫文予。
闵序这时也终于转过身，言语有些艰难的说道：“苏沐，好久不见。”
玉映愣了一下，这两人还真的认识。
苏沐半摸索的走进来，几乎贴在闵序的面前闻了闻：“文予哥哥，你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这女子，竟然真的是视物障碍，看来她是通过气味来辨别人和物的。
闵序神色似乎有些哀伤：“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苏沐笑道：“我听闻这里有人失踪，估摸着是有妖邪作祟，所以便到了这里，你看这些符咒，还是你当年教我画的呢。”
玉映更惊讶了，这有眼疾的女孩子，竟能捉妖画符，而且还是闵序亲自教的，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闵序点了点头：“画的很好，比以前好多了。”
女孩开心的笑着：“那当然，我可是每天都有练习，一天也不曾落下。”
听着二人的谈话，玉映终于忍不住：“闵序，这位是？”
闵序回过神：“哦，这是我在人间走动时教过的一个朋友，苏沐。”
他竟用了朋友这个形容词，天知道三界有多少神灵精怪想要和他做朋友，没想到他的朋友竟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姑娘。
闵序介绍完苏沐后又对苏沐介绍玉映：“苏沐，这是我的妻子，玉樱。”
他将她的名字也改了，看来是不想让这个女孩子知道他们的身份。
听到妻子两个字，苏沐那几乎不能视物的眼睛里明显有一丝酸楚：“哥哥你……结婚了啊，恭……恭喜啊。”
玉映一下子就瞧出来，这女孩一定是喜欢闵序的。
因为她刚才的眼神，像极了自己第一次见宗延带凤夕回来时的样子。
“你也是住在这里吗？”闵序问道。
苏沐点了点头：“是啊，我就住楼上，真没想到会这么巧。”
随后，她转向玉映的方向：“玉樱姐姐，真高兴能见到你，可惜我眼睛不好，看不见你的模样，不过你能成为文予哥哥的妻子，想必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玉映有些纳闷，为什么苏沐用的是“很好很好”这个词语，一般而言不应该是用很美很漂亮这一类的词语吗？难道闵序喜欢的是好人不是美人？
“谢谢。”她笑了笑。
“文予哥哥，你也是来抓那妖魔的吧，真是太好了，有了你在这里，他们一定无处遁形。”苏沐的话语里都是崇拜。
闵序回道：“我们是正好路过这里，不过既然此处有妖邪，那便除了再走吧，你把你了解的说一下吧。”
“恩。”苏沐听他要留下来，开心不已，摸索的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原来，这弥渡已经连续两年每月都失踪一个年轻的女子，到目前为止已经失踪了二十六人，都是十五到二十岁之间的女子，且都是六月出生。
弥渡镇也请了好几个天师来捉妖驱邪，但并没有什么用。
苏沐已经来这里调查半个多月了，但还是没什么线索，而今天正好是月头，所以她觉得今晚那妖邪肯定会出现。
介绍完了解的事情后，苏沐也不好意思多呆，便摸索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她已经和闵序约好待天黑之时一起捉妖。
待苏沐离去后，玉映假装不经意的问道：“苏沐说她和你分别已经四百年了，但我看她像是人类，人类怎么会这么长寿的？”
闵序：“她曾命悬一线，我为了救她性命给过她仙丹。”
离恨宫的仙丹，凡人吃了得道升仙，神仙吃了福寿延年。
闵序可真舍得。
“为了救一个凡人，你竟然用了仙丹，看来，她对你很重要嘛。”她开玩笑的说道，嫁给他这几日，她可是连仙丹长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闵序正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她的双眼，是因为我而变成这个样子，即便是一粒仙丹，也无法弥补。”
玉映愣了一下：“为了你，可是……你这么厉害，怎么会让一个凡人为你伤到眼睛。”
闵序回道：“有时候，我也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强大。”
明明是她在与他说话，他却用了“别人”一词，是她哪里说得不对伤到他了么？
“可既然服用了仙丹，为什么眼睛没有变好啊？”她不解的问道。
闵序沉默了许久后：“因为她的眼睛是被玉髓所伤，凡人被玉髓所伤，是无法复原的。”
玉映心中一震，竟然是被她的玉髓所伤，也就是说，苏沐的眼睛是被闵序刺伤的。
不过，应该是误伤吧，否则他又怎么会用仙丹去救她。
只是，闵序这样心思细密的人，怎么就误伤人了呢。
她一时也不好再问什么了，只是斜靠在床头，默默的掰着手指头。
“你先在这里休息吧，我和苏沐去镇上查看一下。”闵序在房间里又下了几道封印。
“带我一起去吧。”她站了起来。
“不行，你现在元丹碎裂需休养，不易四处走动。”
“可是我一个人呆在这里也害怕，而且，我也是六月生的，万一那个妖怪比我厉害把我抓走了怎么办？”她担心的说道。
闵序回道：“这里我已经布下阵法，只要你不走出这个房间就不会有事。”
玉映看着房间里密密的符咒，知道他是用了心的，而且自己好歹也是个地仙，遇到一般的妖怪想要收拾掉也不是难事。
闵序走后她便坐在床上调息身体，窗外的桃花香一点点的沁进她的鼻腔，很是好闻。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街道上已经安安静静，而闵序和苏沐还没有回来。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是茶已经冷了，叫了几遍店小二也没人答应，可她又不敢走出房间，只好将门打开站在门口张望。
“小二，小二……”她又叫了几遍，但依旧没有人回她，甚至，整个客栈也安安静静的，就像根本就没有人入住一般。
就在她诧异的时候，一对年轻的男女从楼上走下，其中男的冷俊，女的娇媚，一冰一火，很是养眼。
“姑娘何事？”女子开口问道。
玉映见他们从楼上下来，以为也是这里的房客：“我想让小二帮忙添点热茶，但一直叫不应。”
女子笑道：“哦，他今天放假了，我是这儿的老板，热茶我来帮你添吧。”
“谢谢。”玉映将茶壶递过去，但双脚依旧站在门里并不出去。
谁知女子竟并不接茶壶，而是对男子娇笑道：“你看看，还真是挺小心的呢。”
玉映心里一惊，立刻退回门后警惕的问道：“你们是谁？”
女子拢了拢头发：“你心里想的是谁，我们就是谁啰。”
“你们就是那掳走女孩们的妖邪？”玉映瞬间明了，刷的一下祭出玉髓防在身前。
女子见状哈哈大笑：“主君，咱们的运气可真不错，这姑娘还是个仙体呢。”
一直沉默的男人点了点头，随后向玉映一步步走来，气势迫的玉映不由自主的后退。
这个男人，很强。
不过，再强也强不过闵序的阵法吧。
看着墙上闵序留下的符咒，她心里踏实了一些。
然而，男人却径直跨过门槛旁若无人的走进来，闵序的那些阵法竟似死物一般。
男人看着那一张张符咒，手轻轻一挥，符咒竟自行燃烧起来，瞬间便成为灰烬。
“无知稚童。”男人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后向玉映走了过来。
玉映知道，遇到可怕的敌人了。

第28章
玉映见来者不善，当即将玉髓化剑刺向男人，可男人却轻巧的将剑身捏住，双指用力，似乎想将玉髓捏断。
可恨她元丹不济，不能维持剑形，更是动弹不得。
男人见玉髓捏不断，轻叹一声：“玉衡山玉髓，果然名不虚传。”
玉映大惊：“你知道我是谁？”
男人松了手：“知道，你是武胜王玉梁之女，离恨宫少主闵序之妻，冥司九君宁无之妻妹。”
玉映掌心全是冷汗：“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闯进来。”
男人：“我想闯，自然就能闯。”
玉映浑身都在发抖，此人的话语，竟是将离恨天宫和冥司都不放在眼里，他究竟是谁？
略微思考一下之后，她心里出现一个名字：“你是……烛阴一族。”
闵序说过，烛阴一族，虽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但术法极强，一呼一吸都可控制天象，是三界内即神秘又危险的存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为自己而活。
男人神色淡漠：“好久没听到有人叫这个名字了。”
“你……你要做什么？”她紧张的问道。
本来，她是来找他的血活命的，却没想他竟然主动找上了她。
“请你去帮我救一个人。”男人回道。
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救人。
然而男人又拿出纸笔放在她面前：“你可以留下遗书。”
————
冷月之下。
闵序将整个镇子都巡查了一遍，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踪迹。
奇怪，难道是他直觉错误？
和玉映刚进镇里的时候他就发现整个镇子里有一种奇怪的气息，是他这几千年来从未遇见过的。
因为玉映一直处于很紧张的状态，所以他并没有告诉她这一点，只是带着苏沐出来查看，没想到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这时苏沐也从另一个方向赶来汇合：“文予哥哥，有发现吗？”
闵序摇了摇头：“我们先回去吧。”
在离客栈还有数百米距离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以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客栈的方向，然后发足狂奔。
回到客栈，他急切的推开门，却见墙上的符咒全都变成了灰烬，地上散着一张被撕碎的白纸，而玉映的玉髓，则放在桌子上。
苏沐跟着进来的时候也发现玉映不在，她虽然不能视物，但嗅觉比人的眼睛还要厉害，现在她明显闻不到玉映的味道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闵序情绪在剧烈的波动，像极了四百年前他癫狂的那晚，想到那血腥残忍的一幕，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那一晚，窈七姐姐魂飞魄散后，她的文予哥哥便发了狂，手中的长剑足足取了一百七十条性命，鲜血浸透了他的锦衣，他的脸上是一片可怖的血红。
她虽未见过地狱，但她知道，那时的他，就是地狱。
他的最后一剑，刺向了她，他谁也不认识了。
冰冷的长剑本应割向她的脖子，但一位叫杜仲的人出现，堪堪挡住了那一击。
剑偏了，她的命还在，可眼睛却没了。
她原以为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地狱，却没想到现在地狱又在眼前。
更没想到的是，她以为会为窈七姐姐一直痴情下去的文予哥哥，四百年后又娶了妻子，而且为了她再次几欲成魔。
“文予哥哥。”她哀求的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因为上一次她跪在地上一次次磕头求他，也没让他清醒过来。
她现在只希望那个叫杜仲的再次出现，否则这个镇子的人，全都会没命的。
然而，杜仲没有来，一块玉质的长棍却飞到闵序跟前，发着柔和的光芒。
看到玉髓，闵序的眼神也渐渐清明起来，就在刚刚，他差点又控制不住体内被封印的力量。
似乎，那股力量最近异动的越来越频繁了，而且极易受情绪影响。
他一把握住玉髓，心里明白这一定是玉映留下的，而她留下玉髓不可能不被带走她的人发现，但他无可奈何罢了。
“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吧。”他轻声道。
可玉髓只在空中打转，显然有厉害的术法扰乱了它的判断，让它根本辨不清方向。
看来，来着术法在他之上。
苏沐见他杀气渐收，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文予哥哥，你觉得会是谁带走了玉樱姐姐？”
闵序看了眼那些成为灰烬的符纸：“世间最冷的一条龙。”
玉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竹舍里，淡雅的竹香沁着鼻腔，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竹林，清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是一个极雅致的地方，前提是如果她没有被挟持且不能动弹的话。
房间里没人，但耳旁却有呼吸声。
她心中一冷，暗道遭了，莫非被那男人占了便宜。
可感觉了一下发现衣衫是完整的，身体也没有不适，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
那躺在她身边的人会是谁？
她拼命扭动脑袋，终于用余光看见躺在身边的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年轻女子，女子面容姣好却苍白，呼吸微弱，显然是病了。
不，不对，她现在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尸味，是从女子身上发出来的。
仔细看去，这女子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有呼吸？
她正惊讶间，竹门被推开，抓她来这的男人手执一黑莲走进来。
黑莲，不祥。
男人进来后，将黑莲置于她的心口，然后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已死去却又在呼吸的女子的脸，眼神极尽温柔。
然后，男子突然开始说话：“她叫小九，是我的妻子，我叫竹染，如你所想，烛阴一族。”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明明她已经是待宰的羔羊。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反抗一下。
“就算你杀了我救活你的妻子，你们俩也活不长久的，离恨天宫和冥司都不会放过你们的。”她冷声警告。
竹染却漠然道：“生又如何，死又何妨，即便相见只有一瞬，也胜过世间万年。”
说完他便割破手腕在房间各处用血画下神秘的符咒，每画一出，房间便透明一分，看来，他是想将这里藏起来不让人打扰。
她看着那些鲜血，恨不得扑上去舔一口，这样自己的元丹就可以补住，说不定还可以逃离这里。
然而，只是幻想罢了。
竹染做完这一切，然后端坐床前，双手结印，一道湛蓝的光芒飞出包裹住玉映和小九。
玉映感觉自己疾速下坠，眼前更是昏暗一片。
是要死了吗？
闵序，你这个混蛋，怎么还不来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止下坠，周围也明亮起来，但一股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却向她袭来。
这悲伤侵润着她的心脏，让她止不住流下眼泪。
奇怪，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这么悲？
忽然，耳边响起一娇憨的声音：“夫君，小九今天就把自己交给你了，你……你一定要好好对小九呀。”
声音软软糯糯，情意绵绵，与她感受到的悲伤格格不入，但又像是出自同一处。
她努力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红色，红色的喜帐，红色的蜡烛，红色的床上，两个身穿红色婚服的男女。
男子是竹染，而女子，正是躺在她身边的那个姑娘。
看来，现在自己已经在小九的身体里了，现在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小九的记忆。
竹染说过，要用她的魂唤醒小九的，但最后的结果是，她会死。
她向床上的两人看去，此时的小九眼神羞涩又期待的看着竹染。
而竹染，虽也在笑，但眼睛里却透着冷，与她方才所见的情深意切完全不同。
对了，现在是小九的回忆，这是两人刚开始相处的时候，难道，一开始，竹染并不喜欢小九？
可他是烛阴啊，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和小九成亲，难道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强迫他不成？
“嗯，你把这药吃了。”竹染随意敷衍一声，将一颗红色的药丸拿出。
小九好奇的看着药丸：“这是什么药啊？”
竹染回道：“你是初次，我怕伤你。”
小九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眼中的情意也更浓：“谢谢夫君。”
是啊，一个女子被丈夫这样无微不至的疼爱，多么幸福啊。
不像闵序，专趁她睡着的时候，且不懂怜惜。
更不似宁无，残忍暴戾，将妻子当做玩物。
小九服下药丸，很快便神色迷离，她容貌本就娇俏，哼哼唧唧的时候，更是憨甜。
玉映讶异，因为这药看起来不像是保护小九的药，更像是催发情愫的药。
可是，明明小九都这样喜欢他了，为什么还要用药。
再看竹染，果然，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他剥开小九的衣物伏了上去。
不行，不能看。
她紧紧闭上眼睛，但声音还是清晰的传来。
小九起初的哭泣，中段的娇娆，以及最后的迷醉……
过程很漫长，但奇怪的是，这期间竹染都是一声不吭，似乎这一切并不是他喜欢的，就像在完成任务一般。
她蓦的，就想起了闵序，虽床笫之事仅有几晚，但他也是如竹染一般，压抑的不发一声。
是性格使然，还是另有隐情？

第29章
当摇摇曳曳，咿咿呀呀的喜床停止声响后，玉映才松了一口气。
与闵序一同时她本就羞涩不已，如今旁听更是要命。
当她睁眼之时，只见竹染披着长衫而出，他面有薄汗，头发微散，方才那长长的运动，倒未让他失多少仪态。
而床上的小九，散着长发，疲惫不堪的闭着眼，显然是已睡去。
竹染将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然后念了个决，房间便起了结界，而他则盘腿而坐，闭目修炼，不多时，一颗柔白的灵珠在他面前结成。
这时，一直冷着脸的他才有了丝喜色，然后他走出屋外，化成一条玄龙，直接冲向天际。
他一动，她也跟着动，转眼之间，只见他落在一栋临水的小楼前。
随着他走进去，楼中层层纱幔，纱幔之间，卧着一体态婀娜的女子。
竹染掀开纱幔柔声叫道：“慕婵，我来看你了。”
听到这个名字，玉映有些讶异，虽然世间可能有很多个叫慕婵的女子，但有一个却是鼎鼎有名，响彻三界。
那就是冥司帝君之妻，冥司九位少君的生母，她姐姐玉烟的婆婆慕婵。
女子听到声音半撑起身体，一张倾城倾国的容颜出现在玉映面前。
玉映啊了一声，这女子竟真的是冥司帝妃慕婵，她曾经在九重天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便惊为天人。
只是没想到，她和烛阴一族竟然认识，但她此时看起来极年轻，也不知有没有嫁进冥司。
“不是让你别来了么，叫我阿爹发现可就遭了。”慕婵声音里有着担心。
“我炼出医治你的药了。”竹染小心翼翼将炼出的药珠拿出来。
慕婵拿起珠子看了看，眼中全是欣喜：“你竟然炼出来了，是怎样炼的？”
竹染并未回答，而是催促道：“你先吃下试试吧，看有没有效果。”
慕婵服下药珠，运气一番后点了点头：“元丹果然没之前疼痛了。”
竹染将手搭在慕婵的脉上：“果然有效，但还需多服用一些时日，我每隔七日会送药来，记得等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缱绻，慕婵亦极温柔。
玉映见到这一幕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人有私情。
宁无他母亲，竟然曾和别人有私情。
竹染并未呆多久便离开小楼，回到他与小九的住处后，小九还在昏睡，直到半个多时辰才醒来。
见到竹染已经起身，她鞋也未穿的从床上下来抱着他，一脸的委屈。
“怎么了？”竹染面有不耐。
但小九看不见：“刚刚梦见你走了，不要我了，幸好只是梦，幸好你还在。”
玉映心道：女人直觉真准。
犹记得宗延带凤夕回来之前，她也感觉到宗要离开她了，当时还觉得自己疑神疑鬼，没想法竟是真的。
然后一整天下来，小九都像一只八爪鱼粘着竹染，也许瞧出竹染有心事，她也乖巧，并不直问，只是变着法子逗他开心。
到了夜里，明明前一夜还如狼的竹染，此时却像苦行僧，独自睡在另一榻上，理由是想让小九好好养身体。
可小九一兔精，生来便是喜情欢的种族，既已知其中滋味，又喜欢着竹染，便各种撒娇诱惑，可竹染却偏不如她的意。
玉映也是瞧的直摇头，原来这世上如自己一般的痴蠢之人还挺多的，可惜她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九白费苦心。
如此便过了六日，她没死，闵序也没来，也不知是这里的时间与外面不同，还是闵序找不到这里。
不过奇怪的是，自己进来这么久还是毫发无损，竹染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到了第七日，先洗完澡的小九蔫蔫的趴在床上，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从刚认识到结婚之夜都疼她宠她的夫君，突然就冷落她了。
就在她闷闷不乐的时候，竹染却掀帐而入，直接从后面覆盖住她。
玉映照例闭上眼睛。
小九欣喜的想转过身，却被竹染阻止。
“夫君，我想看着你。”小九难耐的说道。
“可我想试一试这样的方式，可以吗？”竹染的话听起来像是询问，可身体却没给小九任何选择的机会。
小九只好承受着，床又吱呀响起，受了痛的小九起初还哀声求饶，后来适应了又咿咿呀呀起来，竹染则依旧不出一声。
可怜玉映，又不是木头人，也与闵序有那么点中意之处，若说一点感觉也没有，那也不可能。
好在她现在本就是虚幻之体，虽内心乱动，但也仅如此。
煎熬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听见小九终于翻身成功，过了一会儿小九突然说道：“夫君，你的手遮着我的脸了。”
但竹染并未回答，只一味的攫取。
“夫君是不想看着小九的脸么？难道小九容貌丑陋？”小九冷不丁的又问了一句。
这一句，让玉映的心脏没由来的一跳。
这没由来的慌乱让她鼓起勇气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隐隐约约间，只见床上两人腰间遮着床单，小九仰躺着，她姣好的脸庞被竹染修长的手掌覆盖着。
像极了闵序床笫之间时对她那样。
“夫君？”小九坚持的问道。
“没有。”竹染终于还是松开了手，但他却抱着小九突然坐起，并将她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就看不到小九的脸了。
他如波涛汹涌的大海，她似海中一弱小孤舟，被他颠的沉下去又浮上来……
此时的玉映有一种预感，竹染把小九当做了其他人，比如慕婵。
他思着慕婵，却不知什么原因不能拥有，便用小九做替身，所以才遮住她的脸。
如果竹染是这样，那闵序呢？
她并不知闵序的过去，是否，她也是他朝思暮想却不能拥有之人？
还是，这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恍惚之间，绵长的响声终于停止。
小九依旧昏睡过去，竹染如上次一样炼药，然后飞去慕婵身边将药给她。
如此往复三四次后，玉映得出结论，竹染与小九欢好就是为了通过灵修提高自身修为炼药，每隔七日是为了不过度开采，长久利用。
而小九，应该是本身体质也非常特殊，否则身为烛阴的竹染也不会专门选上她这种刚修成人形不久灵力低微的精怪。
只是不知他为何不用强制手段，却偏偏要与小九成亲。
可怜的小九，并不知道自己累的睡着后心爱的夫君都去做了什么，但她却觉得自己一次比一次虚弱，她以为是自己身体的原因，也不好意思说，怕让竹染不开心，只暗暗调养。
后来又行了三四次，到了第八次竹染带着药珠去见慕婵时，慕婵却没有等他，来的是她的贴身侍女。
“你家小姐为何没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竹染紧张的问道。
侍女摇了摇头：“小姐安好，并未有事，不能前来是因冥司宁钧少君前来求亲了，小姐不日将嫁。”
竹染眼中一痛，她竟然连告别都不来了，是怕他耽误她嫁入冥司么？
沉默许久后，他似乎又接受了，于是拿出药丸对侍女道：“帮我转达一声，就说，竹染再次谢过她的救命之恩，祝她新婚喜乐，前程似锦。”
原来，慕婵是救过竹染性命的。
看来是被救之人爱上救命恩人，却苦了什么都不知道一心热爱着的小九。
侍女虽奇他为何用了前程似锦四个字，但还是接过药珠：“小姐也让婢女转达公子一句，人生苦长，愿公子也早日寻得良人为伴。”
侍女走后，竹染在小楼独坐许久，天亮之时才起身离去。
回到他和小九居住的山林时，地上已经白茫茫一片，竟然是下了一夜的雪。
他茫然的站在雪里，有一种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
“夫君。”一声惊喜的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红衣的小九撑着伞站在雪地里，见到竹染喜极而泣，扔了伞便小跑过来，一头扎进竹染的怀里：“你哪里去了，我醒来找不着你，好害怕。”
她抱的那样紧，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竹染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热烈又温暖。
良久他才回道：“我醒来睡不着了，便出来转一转。”
“哦，那我们回家吧。”小九说道。
家，多么温暖的字眼。
可竹染却并未有什么情绪。
小九拉着他的手往回走：“刚刚半路上，我看到一只扎进雪堆的山雉，我们快去看看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便宰了下酒如何？”
竹染没有回答，只是机械般的被拉着往前走。
玉映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伸手触摸地上的雪，却发现根本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看来自己还是魂魄状态。
好在，还有自己的意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竹染虽冷漠，但小九却温柔又活泼，日复一日的热爱，终于让竹染这块石头有了变化。
他开始回应她，偶尔也说两句话，因怜惜小九身体而不行夫妻之事的借口，也在小九一下又一下的亲吻中被攻破。
约莫半年之后，两人有了孩子，竹染的眼神也终于变得温柔，对于小九的拥抱他也不再找借口推开，甚至有时还会主动附在小九那刚满四个月的肚子前，倾听孩子的心跳。
“我觉得他是个男孩子。”他说。
“不，我想要女儿，这样我就可以给她穿最好看的衣裳。”小九乐呵呵的往嘴里塞着鸡腿。
他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那可以这胎是儿子，下胎是女儿，儿子做哥哥，总归好一些。”
小九欢喜的抱住他的脖子：“好，听你的。”
玉映看到这里，心想这也是大团圆结局啊，怎么小九就死了呢，难道是难产？
不可能啊，难产又不会魂魄碎裂。
就在她疑惑之时，那股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再次袭来。
在这让人几欲心碎的悲伤里，她看到了慕婵的侍女出现在小屋旁，侍女身后，跟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妇人见到竹染后竟先行一礼：“竹染，老身请你，再救婵儿一次。”

第30章
再救慕婵一次。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怀孕的小九，要再苦那么一遭。
甚至，还可能伤及胎儿。
竹染在犹豫 ，这也许是他生平第一次犹豫。
贵妇人见状哭道：“想当初，婵儿将你捡回来的时候，你才那么大点，又浑身是伤，是她日夜不停的照顾你，你才活下来，如今她眼看要活不成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竹染的眼神在挣扎。
贵妇人竟然跪了下来：“孩子，一粒，只要一粒就好，你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定会铭记在心。”
看着曾经的恩人之母跪下求情，竹染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画面一转，玉映又看见了小九，只见她正提着一篮子蘑菇走在路上，嘴里哼着小曲，头上还戴着一朵小黄花。
玉映知道，今晚的饭菜，一定又是山鸡炖蘑菇了。
然而就在要走出这片树林的时候，一面容憔悴的年轻女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小九愣了一下随即准备呼喊，却被女子一把捂住嘴：“不要叫，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你父母兄弟真正的死因。”
“我父母兄弟就是你们狼妖杀的。”被捂着嘴的小九一面挣扎一面模糊不清的喊道。
女子却痛苦的摇着头：“你的家人虽是死于我们之手，但我们也是被人逼迫的，当时如果我们不从，他当即就要杀掉我们的。”
“那人是谁，你说啊，说不出来你可就死定了，我告诉你，上次打跑你们救了我的男人，如今可是我夫君。”小九此刻已经被狼女定住身形，动弹不得。
然而女子的一句话却将她惊的心凉。
“指使我们杀你家人的，就是你的夫君。”女子流泪道。
小九一瞬间忘记挣扎：“你说什么？”
女子继续道：“是你夫君竹染，强迫我们去杀你的家人，其实我们两族在这比量山居住已经五百年，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们没有理由杀你们，是你的夫君，为了接近你得到你的纯阴之灵逼迫的我们，这样他就可以英雄救美得到你的信任，让你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人。”
小九一开始并不信，可听到纯阴之灵的时候，她愣住了，她以为在家人被杀后，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体质的秘密。
她是阴历六月初六阴时阴刻生，有着精灵神怪中最特殊的纯阴之体。
却原来，早已不是秘密。
女子见她安静下来，继续说道：“你一定想知道原因对不对，我也是调查了好久才知道，他是为了借助纯阴之灵炼就丹药救他心上人，而纯阴之灵需拥有之人心甘情愿付出才有效，他怕你不愿意，也怕等不起 ，所以才演了这么一出 ，你若不信，今晚他还会再取一次救他心上人，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女子说完解开定身术，小九的眼神已经变了。
也许，她早就有察觉，只是不愿相信罢了，毕竟竹染的行动太有规律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道。
女子泪如雨下：“因为他过河拆桥，事成之后却杀了我的家人，同为女人，我不想你蒙在鼓里。”
小九没有再听下去，她恍恍惚惚的向前走去。
女子在身后喊道 ：“如果你发现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想报仇，就来山脚寒潭找我。”
小九慢慢的消失在路的尽头，路上是她摔了一地的蘑菇，还有那朵已经蔫了的小黄花。
当夜，竹染将厨房收拾干净后才进入房间，小九已经睡在床上。
他吹了蜡烛躺上去：“睡了吗？”
小九本想装睡，可不由自主的就回了一句：“没有。”
竹染将身体靠过去，小九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可她没有拒绝，只是道：“你轻一点，别伤到孩子。”
“好。”竹染柔声道，然后是绵长的缠绵。
当一切结束后，竹染附在她耳边道：“明早你多睡会儿，我来做早餐。”
小九只嗯了一声，便似睡去。
竹染下床后依旧布下结节，然后开始炼药珠，药珠练成后，便化出真身向天空飞去。
然而这一次，从来都是昏睡的小九却从床上爬起。
“原来不是地龙，是烛阴啊，他果然骗了我。”她喃喃一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然后化作一道白光追了上去。
小九落地后，并未直接走进那栋临水的小楼，而是拿出一面镜子，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镜子的背面。
玉映看见那面镜子的时候不由大吃一惊，这镜子不就是小鹿精送她的那枚铜镜吗，据说可以将人藏匿起来，即便是再厉害的神仙都不易发觉。
而这枚镜子，此刻就在她随身的百物袋里。
当鲜血渗进镜子背面的花纹里后，小九便从容的向屋子里走去，一直走到两人跟前才停下脚步，而两人竟真的一点发觉都没有。
“谢谢你找到纯阴之灵救我，否则我肯定挨不过今晚。”慕婵靠在竹染的胳膊上说道。
竹染端坐着：“你不用客气，这没什么。”
他竟然说，没什么。
小九哀伤的看着相拥在一起的烛阴和慕婵，然后凄然的笑了笑，安静的离去。
回到比量山的竹舍，小九呆坐了许久，玉映能感觉到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和竹染的初识，家人的惨死，婚前竹染对她的百般照顾，婚后却反常与冷漠，虽然混乱，但最后却又连通，得出了一个她最不愿意的结论。
然后她去了家人足足十七口人的坟前，除了杂草扫了尘土，最后找到了山脚寒潭的女子。
女子给了她一把黑色的匕首：“这是我狼族的圣物，刺入竹染的元丹他便会魂飞魄散，但烛阴鳞甲极硬，你必须趁他是人形的时候一击而中，否则他不死必杀你。”
小九沉默的将匕首放进袖子，正欲转身离去，女子又叫住她，并指了指她的肚子：“这孩子，你将来怎么打算？”
小九低头摸了摸肚子，嘴角是淡淡的笑：“自然是跟我一起 。”
当比量山的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小九站在了舍门前，消失一夜的竹染提着青菜和山鸡回来了，手上还带着一束沾了露水的鲜花。
见到小九衣衫单薄的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不是让你多睡一会儿么，怎么起来了？”
小九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夫君，梦回之时，你可有见我的父母兄弟？”
砰的一声，竹染手中的东西掉落一地，眼神更是躲闪：“怎么好端端的提起这个？”
他的强装镇定没有躲过小九的眼睛。
小九拔出匕首，刺入竹染的腹中，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可玉映瞧的真切，那匕首偏了元丹位置半分，不知是她失了准头，还是失了心。
而被刺中的竹染并没有动，更没有推开她或者杀她，他只是用一种解脱的眼神看着她。
小九却没有看见他的动容，她拔出匕首，反手决然刺入自己的元丹。
最后一刻，她凄凉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原来，我与春风，皆过客。”
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不。”竹染痛苦的伸出手相要抓住那些四散的元灵，可元灵消散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抓住。
仓皇之间，他化出真身，张开巨大的龙口向那些快要消失的元灵咬去，他是想抓住她，哪怕一片也好……
天地间，全是龙的悲鸣。
他终究是懂了情。
却晚了。
就在此时，玉映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光亮又起。
奇怪的是，她有看见了红色的喜帐、喜烛、喜床。
床上一对身着婚服的男女，男子俊美非凡，女子娇憨可人，她正笑意盈盈的对男子说：“夫君，小九今天就把自己交给你了，你……你一定要好好对小九呀。”
一切竟又重新开始了。
玉映怔了半晌，忍不住落下泪来。
原来在小九的灵魂里，她一直一直在重复着与竹染的过去，从未有尽头。
她该多么的痛苦啊。
就在她失声痛哭的时候，闵序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玉映，醒醒，醒一醒。”
他的声音，虽急却沉着，给人一种安全感。
听到他的声音，玉映努力睁开眼皮沉重的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坍塌的竹舍，而闵序就在她眼前，可他却抱着另一个人身体。
而且，那具身体还有些眼熟，仔细一看，那不是她自己吗？
可如果闵序抱着的是她，那现在的自己又是谁？
她心里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随即起身冲到铜镜前。
而铜镜里，映出的是小九的面容。

第31章
“啊。”玉映惊叫一声，自己怎么跑到小九的身体里了？
难道竹染的目的是为了让一个新的灵魂进入小九的身体让小九活过来？
但是，有什么意义呢？身体虽是一样的，但芯子不一样有什么用。
正在讶异之时闵序的声音又传来：“玉映，醒醒。”
玉映见他一直拍打着自己本体的脸，且脸都被打红了。
她心疼的一把拦住闵序：“别打了，人都被你打坏了，我在这里。”
然而闵序却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怒道：“妖女，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玉映被掐的喘不过气：“我……我就是玉映，我被烛阴换了身体。”
闵序并未相信，因为他在这陌生女子的身体里感觉不到玉映的气息。
也许，这就是竹染的厉害之处。
“是真的，我真的是玉映……”她感觉脖子被越掐越紧，知道必须让闵序快点相信，否则他肯定会杀了她。
“我们成亲是……我提议的。”她艰难的说道。
果然，闵序怔了一下，手也松了点力气，可他并未就此放过她：“仅凭这个就想让我相信。”
玉映掰着他的手，心一横说出一句略羞耻的话：“你……你那个地方有一颗痣，朱砂色的。”
说着眼睛还向他腰腹处示意了一下。
闵序嘴角抽搐了一下，因为他身体那处旁真有一颗朱砂红的小痣，除了他旁人并不知晓，只有与他欢好过的玉映可能看见过。
这个女人，看起来一本正经良家妇女的模样，暗地里却将他看了个够，那么私密的地方的一颗小痣她竟然都瞧见了。
玉映说完脸也烫的不行，她也不是故意去看的，实是归宁前那晚，他起身之时她正好扭过头，当时天微明，而她眼睛也不瞎，于是就这么瞧见了。
“真的是我。”她再次强调。
闵序终于松了手，但却板着脸，提着她的本体和现在的她飞身出去。
到了外面，玉映见到和竹染一起来抓她的女子混到在地上，而竹染，被她的玉髓钉在一棵巨大的树木上，怪不得她刚刚没看见这两人。
闵序，厉害的果然是名不虚传。
“你果真厉害啊，竹染至少有三万岁了，你竟制服了他。”她叹了一声。
闵序却神色凝重：“不过是侥幸罢了，我找来这里的时候，他正在施法分了心神，我才有了机会。”
正说着，被钉在树上的竹染竟双手握住玉髓抽了出来，然后将玉髓向闵序奋力掷出。
“你，找死。”竹染血红着一双眼怒吼道。
玉髓夹着千钧之力而来，闵序立刻挥剑迎击，两大法器撞在一起，激荡出的气浪让整个比量山都在颤抖。
竹染见一击不中，立刻又控制玉髓刺来。
玉映纳闷了，怎么玉髓现在好像无主一般，谁都可以控制。
难道是刚才换魂的时候让玉髓灵识错乱找不着主人了？
见玉髓来的比上一次更凶，她不得从闵序的背后探出脑袋念了个心决。
原本来势汹汹的玉髓瞬间悬停半空，并随着玉映的心性而动。
玉映心花怒放，果然是自己亲生的。
闵序这时也更加确定这个娇小的女人就是玉映，于是将玉映的本体交给她：“你们先走，我来断后，客栈等我。”
“好。”玉映也不拖拉，她知道自己现在留在这里只会给他添乱。
竹染此刻也终于看见了她，以为是小九活了过来，狂风里，浑身鲜血的他怔怔的看着玉映，嘴微微张合了两下。
玉映读出了他的唇语，那是“小九”两个字。
只可惜，她不是。
她抱着自己的身体，踏着玉髓向镇子的方向赶去。
到了客栈附近，只见苏沐和附近的山神土地一起合力建起结界保护着镇子。
“什么人。”苏沐虽然眼睛不能视物，却准确的感觉到玉映的到来。
“是我，玉樱，我回来了。”玉映回道。
苏沐嗅了嗅，的确是熟悉的味道，却也有一股陌生的尸气，当下又怀疑，但她心思缜密，并未说什么，只是暗中观察。
玉映还没来得及进房间，就听见比量山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怒吼，紧接着一条长约数十丈的黑龙腾空而起。
“烛阴，真的是烛阴。”山神土地们紧张的叫道。
她抬头看去，只见烛阴直接朝镇子这边冲来，看来竹染是来抢人了。
然而竹染刚飞不远，一只遮天蔽日的玄鸟横空出现，它巨大的双爪狠狠抓住烛阴的身躯，其中一只巨爪用力在烛阴的背上一划拉，烛阴坚不可摧的鳞甲竟片片掉落，暗红色的血液更是如大雨一般落下。
“呜……”烛阴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但它并未屈服，而是将身体变大数倍缠住玄鸟的身体。
如此两只巨大的灵兽缠斗在一起，玄鸟翅膀被缠无法再飞行，但它也不示弱，用嘴猛啄烛阴的身体，最后两个一起向山的那边掉落下去。
“那是鹰神吗？”有人问道。
“不，我感觉是黄鸟，鹰神没有这般巨大。”
“或者，是海东青？”
“可能吧。”
听着众人的讨论，玉映心里却冒出一个字：鹏。
闵序是鲲，而鲲能化鹏。
如此的话，那就太好了，鲲化成的鹏鸟，可是绝顶厉害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无论是烛阴还是玄鸟都没有再出现，玉映很是着急，她有些担心了，会不会闵序出事了，要不然都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没回来。
她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床上，准备回离恨天宫搬救兵，可是如今她的身体是小九的 ，行走倒是没问题，可是要施法上天，实在是太难了。
焦灼之下，她想起了他给的竹哨还在百物袋里，便拿出来试着吹了一声，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闵序依旧没有出现，要知道上次他可是出现的快如闪电。
糟了，肯定是出事了，她准备不再隐瞒自己和闵序的身份让人上天求援。
可正要开门的时候，门却被推开，一个浑身黑色羽毛拖着一对翅膀的男人踉踉跄跄的走进来，燃后一下子跌进她的怀里。
她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叫人，却见到羽毛里有一张熟悉的脸，这个人竟然是闵序。
“闵序，你……你怎么了？”她声音有些发抖的问道。
闵序却没有回答她，而是看了看床上的她本体，竟推开她向床边走去。
只是，他的眼神涣散，不似平日清明，像是失了神智一般。
他走到床边后，紧紧的抱住她的本体，以一种失而复得的语气呢喃道：“真好，你还活着。”
玉映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一句，以为是他关心她，忍不住的流下感动的泪水。
可闵序又说了一句：“七七，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玉映心里一惊，七七？七七是谁？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走近他紧张问道：“七七是谁？”
失了神智的闵序呼吸沉重，眼中带泪：“七七是……”
可他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苏沐的声音：“姑娘，你在吗？”
玉映头疼她竟然这个时候来敲门，正要出声应答，但转念一想，闵序如今这个样子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恐怕不好。
“姑娘，我听见声音了，你最好开一下门，否则我就硬闯了。”苏沐一直有疑心。
玉映见状不妙，立刻拿出百物袋里的铜镜，划破自己本体的手指将血滴上去，然后分别握住自己本体和闵序的手。
小鹿精曾经对她说过，藏天镜能力强大，若是需要 ，天都可以藏起来，更别说三个人了，但前提条件是被藏的人要相互肢体接触。
砰的一声，苏沐将门踢开，她闻了闻房中的气味却什么都闻不到，叫了一声糟了后匆匆出了门。
待她走后，玉映并没有立刻收起铜镜，一方面她是担心又有人闯进来，另一方面又怕烛阴找过来。
就这样，她躺在自己本体和闵序中间，然后继续问道：“七七是谁？”
可闵序此刻已经陷入昏睡，任她怎么问也不回答了。
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真有七七这个人？
她决定明天向苏沐打听打听。
到了后半夜，闵序身上的羽毛和翅膀终于消失露出原本的模样，玉映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尤其是头部，发现并没有什么伤痕。
奇怪，什么伤都没有，怎么就失了神智的？
“冷。”闵序突然抱住她，身体更是不断发抖。
虽然现在小九的身体里是自己的灵魂，但被他这样抱着，她还是觉得怪怪的。
玉映被他抱的几乎喘不过气，无奈之下只好扯过棉被帮他盖上，但并不管用。
她只好将玉髓召过来，玉髓虽然不似火般热，但性质温和，是绝佳的养生之器，体热能给调温，体寒能调热。
果然，闵序有了玉髓便松开手，然后继续睡去。
此时玉映也有了困意，也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但因为担心睡着了手松开有人闯进来，便又不敢真的睡着。
就这样半梦半醒之间，她突然感觉怀里有个滑溜溜的东西，睁眼一看，竟是一条似鱼非鱼的生物。
她心突突的跳起来，糟了，闵序变成鲲了。
可是，这里没有水，他会死的。
想到这里，她立刻爬起来抱着一米多长的鲲向湖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唤着：“闵序，你醒醒，你可别死啊。”
然而跑的太急，又是夜色正浓的时候，她一个没注意摔在地上，怀里的鲲也跟着摔在地上。
鲲摔在地上后滚了好几圈，竟然又变回了闵序的人形，只不过，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如初生婴儿一般躺在地上。
闵序此刻已经恢复神智，见到自己这副模样，立刻幻化出衣衫穿上。
“玉映？”他问了她一声。
“是我是我。”她连连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他疑惑问道。
玉映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将他变成鸟又变成鲲的事情讲了一遍。
“所以，你是想把我放进水里？”他问道。
她点了点头：“嗯，我本来想就近将你放在水缸里的，但又怕装不下你。”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不是鱼族，没水也不要紧的。”
“我知道你不是鱼族，可我……也怕你死了。”她小声说道。
闵序怔了怔：“谢谢你。”
她笑了笑：“客气什么，不过，你怎么会长出翅膀和羽毛的，那只鹏鸟……是不是你？”
闵序眼神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点头承认。
虽然已经料到如此，但亲眼见他承认，她还是很震惊，毕竟是鹏鸟啊，数十万年才出一只，而这只鹏鸟还是自己夫君，这是要修多少年才有的运气啊。
“真好，恭喜你啊。”她由衷的祝福着。
但闵序看起来却并不开心。
“我回来时除了你还有人看见吗？”他又问道。
她正要回答，然而头却一阵剧烈的疼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硬往她脑袋里钻一样。
“你怎么了？”闵序紧张的扶住她。
可她却没有力气回答了，剧痛之下，她终于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见小九站在跟前，眼神哀伤的向她走来。
也不知昏过去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声音，像是有人在身边走来走去，她的手也被人握住，空气里，是好闻的桃花香。
她努力睁开眼睛，赫然发现拉着她手的人竟然是姐姐玉烟。
“姐姐。”她下意识的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
“别动。”玉烟柔声道：“你现在身体不好 ，不要乱动。”
“姐姐你怎么来了弥渡？”她有气无力的问道。
玉烟摇了摇头：“这里不是弥渡，你现在是在冥司。”
“冥司？我怎么来冥司了？时间过去多久了？”她不明白。
玉烟回道：“是东薇少君带你来的，你已经昏睡半月了，你的魂魄如今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如若不尽快分离出来，你就要消失了。”
“怪不得我会突然晕过去 ，闵序人现在在哪里？”她问道。
玉烟：“融你魂魄的法子极其少见，他同宁无一起去了父君那边，商讨将你魂魄分离出来的法子。”
“哦。”她心里松了口气，冥司可是掌管三届内魂魄的，到了这里，她就安全了。
她又看向玉烟，虽然才几日未见，却见她又清瘦了不少，想到那日桃花树下捡到宁无那样对她，心里又难过又担心。
“姐姐，回来的这些天，宁无对你还好吧。”她担心的问道。
玉烟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眼神也微微闪烁：“自……自然是好的。”
她一眼瞧出玉烟在说谎，因为咬嘴唇是她说谎时的习惯性动作。
她很想告诉玉烟，告诉她不用说谎，自己是她的妹妹，愿意同她一起承受苦难。
可是，说出来只会让玉烟难堪难过吧，毕竟因为誓言的存在，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正难过着，闵序和宁无一同走了进来，而且苏沐竟然也一起跟来了。
“哟，闯祸精终于醒了啊。”宁无一进门就给玉映添堵。
若是换做以前，玉映肯定会被气的又要顶嘴，但此时她看了看姐姐，终究还是收敛了所有。
“不是她闯的祸，是烛阴主动找上来的。”闵序冷声道。
玉映将他竟然主动为她说话，心中一阵暖意。
“哟，东薇少君这是……护妻呢。”宁无笑道。
闵序将一边为玉映盖好被子一边回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且，身为男人，保护妻子不也是应该的吗？”
他的话意有所指。
宁无自然也听出来了，他的脸色冷了下来，随后对玉烟道：“走吧，人家夫妻见面，别在这里妨碍着。”
玉烟默默的站起身来，玉映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她听出宁无的语气不好，生怕他又拿玉烟出气。
“姐姐，你留下来陪我吧，现在魂魄未分离出这具身体，我有些害怕。”她想把玉烟留下。
宁无却阻拦道：“她为了照顾你，已经好几日没休息了，你是想你好了她倒下是吧，我可不想时间都浪费在你们身上。”
刚刚他还在嘲讽闵序护妻，却不知自己此刻也是如此。
可惜，在所有人眼里，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苛责。
玉映还不愿放手，玉烟只好安慰她：“东薇少君在这里呢，你不用担心，而且这里是我的寝宫，我就住后院，随时可以叫我。”
如此，玉映只得松了手。
待两人出去后，闵序将手放在她的丹田处渡了一些灵力过去，苏沐也走过来在一旁坐下。
“苏姑娘也来啦。”她说道。
苏沐点了点头：“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便跟来看看。”
玉映笑了笑：“谢谢。”
她庆幸苏沐跟来了，这样等她好些便可以找个机会问七七的事。
“我的身体呢？”她问闵序。
闵序回道：“放在寒室里养着。”
“哦，那什么时候可以把魂魄分离出来啊？”
“等烛阴到了冥司，就可以了。”
她不解：“为什么要等他？”
闵序：“是冥君和帝妃的意思。”
玉映听完后大致明了，这本就是他们上一辈的恩怨，估计冥君和帝妃也想好好处理此事吧。
被闵序渡了些灵力后，她觉得有些犯困，正要合眼休息，却被闵序劝阻：“别睡了，小心魂魄被小九的意识吞噬掉。”
她打了个冷颤：“为什么会被吞噬？”
闵序解释道：“竹染将你的魂魄放进这具身体就是为了强迫小九的意识附着在上面然后活过来，你越是无意识，小九就吞噬的越快。”
他这样一说，她自然就不敢睡了，于是便央着闵序给她讲一些故事，但闵序并不擅长，就让苏沐同她说话解闷，而玉映则是求之不得。
苏沐讲了许多人间的趣事给她，她听的也是津津有味，小半个时辰后，冥君派人来请闵序，如此房间里便只剩下她和苏沐两个人。
“苏姑娘，给我讲些七七的事吧。”她直截了当的问道，因为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她早就知道了此事，如果苏沐是知道七七这个人的，她刚才这种问法肯定会让苏沐误以为闵序已经提起过这个人了。
果然，苏沐听完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文予……哦不，是东薇少君才对，他已经告诉你了？”
玉映虽不喜诓人，但为了弄清事实真相，她还是点了点头：“是啊，他都说了，只是男人嘛，都说不仔细，所以我才问问你，我想，作为女人，相信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苏沐眼神黯淡：“原来他都说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玉映追问道。
苏沐欲言又止：“没什么，少妃想听什么呢？”
“就从他们怎么认识的开始吧？”
苏沐回忆了一番：“那是大约四百一十二年前吧，我那时候和窈七姐姐是邻居，窈七姐姐待我极好，但她的命不好，嫁过来的当天，丈夫就死了，村里的人都说她克夫。”
“当天就死了，是不是那男人身体原本就不好？”
“嗯，小远哥哥先天身体就不好，窈七姐姐本来就是为了冲喜才嫁进来的，结果小远哥哥还是没有撑过去。”
“那后来呢？”
“后来，因窈七姐姐生的十分貌美，村里的男人们都喜欢她，如此一来，自然就招了女人们的嫉妒，她们诬陷她与人私通，被村里罚了火刑。”
“火刑！”玉映心里发寒，因她受过此刑，所以听到这两个字就害怕。
苏沐：“是啊，那些女人是想活活烧死她，可是，她是冤枉的，所以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炎炎六月，天上竟然下起了雪，东薇少君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然后，他救了她？”玉映已经能猜到后面情节了。
而苏沐却摇了摇头：“没有，少君他是不愿插手人间的事的，是他的佩剑突然飞了出来斩断了绳索，少君也因此被村里人认为是来抢人的，便被村里人围住，但凡人哪里是他的对手，几下就被他打跑了，窈七姐姐也得救了。”
玉映心道，见死不救，果然是闵序的作风，而沉水作为灵剑，有一定的灵识，出鞘救人也并不稀奇。
可最后，他一定是后悔了吧，要不然也不会在神智不清的时候把她的身体误认为窈七。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她想这下自己应该猜对了。
谁知苏沐又否认：“并没有，少君打跑村民后就离开了，窈七姐姐独自一人在山上的山洞里生活，靠着做些女红维持生计，就这样过了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吧，少君突然浑身是血的倒在山里，是窈七姐姐救了他。”
“浑身是血？”玉映有些不敢相信，闵序是何等人，有谁能够伤他？
这次苏沐终于点头了：“是啊，好多血，我给姐姐送粮食的时候也看见了，而且还有羽毛，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他不是普通的修仙者。”
“羽毛？”她心中一惊，难道那时候闵序就已经化过鹏鸟了？
“嗯，我知道他不是人类后，也怕了好一阵，但窈七姐姐却不怕，一直守在他身边照顾，后来少君醒了，又在山洞里住了一段时间，可没想到村里的人又来找事，还带着窈七姐姐的娘家人，他们当着姐姐家人的面羞辱她，然后，少君就走出来了，对所有人说，窈七姐姐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他们成亲了？”她讶异的问道，心里突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闷闷的，又酸酸的。
“没有。”苏沐摇了摇头：“我也以为他们成亲了，可少君那天之后就搬出山洞，在不远处搭建了新的住处，后来山洞坍塌，姐姐也搬过来了，但两人各住一间，并没有任何逾矩之处。”
“可是他们……他们不是有感情吗？为什么还这样疏离？”
“我当时的想法也和少妃您一样，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可是并没有，直到后来有一天，少君托我将几件衣裳带给姐姐，我问他为何不亲自送，为什么不承认对姐姐的心意，他说，他配不上，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我感觉是这三个字。”
“配不上？”玉映猜测了一番，对于闵序而言，他的身份地位连天帝的女儿都可以娶，莫说一凡间女子，他之所以这样说，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而这个难言之隐可能会让窈七离开，或者，威胁到窈七性命。
但这更加说明，窈七在他心中位置极重，所以他才刻意压制自己的情感护她周全。
想到此处，她不得不嘲笑下自己这个正妻，因为他不爱，不在意，所以她提议结婚他就结了，让他陪着归宁他也去了，一切都顺着规矩来。
唯一让她不解的，他既然这么爱窈七，又是怎么做到和她欢好的。
还是说，男人都是嘴上怀念，身体却实诚。
“那窈七又怎么会离开人世的？”这是她很关心的一个问题。
苏沐的眼中有些悲伤：“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姐姐有一天突然去找少君，不知为何起了争执，姐姐负气下山，少君也没立即去寻，后来，妖族突然出现，杀了……杀了姐姐。”
讲到这里，苏沐声音都在颤抖，满脸都是泪水，可见她对窈七的死很是痛苦。
而妖族杀了窈七，原因也很好猜，那时天庭与妖族正对立，闵序作为天庭的将领，妖族为了乱他心神杀了他所爱之人，也是一种策略。
“更可怜的是，姐姐死时，连少君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少君赶来的时候，姐姐的魂魄都散的没了。”苏沐继续道。
“那少君呢，是不是伤心欲绝？”
苏沐朦胧的右眼里满是悲意：“我从未见过少君那个样子，一直以来，他虽然性子冷少言语，但从在我们面前杀人，那日他足足杀了妖族一百七十人，最后更是失了心智连我也不认识了，一剑……”
她没有说下去，而是下意识的用手触碰她那双已经不能视物的眼睛。
玉映心中替她惋惜，若是平常法器伤了，她的眼睛尚可复原，可闵序偏偏用的是玉髓。
“能得少君和你如此喜欢，你的窈七姐姐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她有些羡慕的问道。
苏沐抹掉眼泪：“是啊，窈七姐姐特别好，人好看，性子也活泼，对人友善，再苦再难也能乐观面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极其畏火，不敢生火，不敢点灯，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食生食，睡在黑暗里，大冬天的宁愿冻着也不敢生火取暖，直到后来少君出现，方才缓解。”
玉映诧异，这畏火的毛病怎么同自己一样，记得当初从无憾山的仙牢回到家里后，也是怕极了火，阿娘为了她，府中明火全换成明珠，如此过了好几年她才慢慢缓过来。
看来窈七和自己，都是因那火刑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样好的人，真想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她说道。
苏沐道：“姐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眼睛像天上的月亮，脸如世间最好的美玉，一笑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原本，少君为姐姐画过一幅画像的，可姐姐去世后，那画像同他们曾住过的三间木舍全不见了。”
“三间木舍？”玉映一惊，不由想起寝宫暖泉旁的那三间木舍。
苏沐点了点头：“嗯，那是少君亲手建造的，却不知怎的就消失了，估摸着是村民们拆了拿回自己家了，毕竟那些都是少君找来的好木材。”
他用的都是好木材，想来也是想将房子建的结实一点，长长久久的过日子。
而且，如果寝宫里的木舍真是他与窈七的房子，那幅画也肯定在里面，待回去后，得找个法子进去瞧瞧。
不过，听苏沐说了这些后，虽然解了惑，但内心却并未轻松多少，反而还沉重许多。
因为，她的夫君，有一位死了的白月光。
凡人有句话，和活人比没什么，最怕和死了的人比，因为，你活在现实，而她活在别人心上。
“苏姑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如果可以，今天我们的谈话还请不要告诉少君，免得他伤心。”她请求道。
苏沐平复了下情绪：“我知道，我不会说的，不过，苏沐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苏沐目光闪闪的看着她：“请少妃不要因为窈七姐姐的事与少君生了嫌隙，少君也很苦，如果可以的话，请少妃能多喜欢少君一些。”
她怔了怔，因为她看得出苏沐是喜欢闵序的，可这个女子却求自己的情敌对自己喜欢的人好一点，这份爱，她是自愧不如了。
“他是我夫君，窈七也是过去的事了，我不会在意的。”她没有直接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怎样。
并不知内情的苏沐有些失望，坐了一会儿后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苏沐走后，她让侍女扶她起来坐着，并让将窗子打开透气。
但那侍女担心她现在是危险时期，说什么都只敢打开一点点。
于是，她只能透过那小小的缝隙看到一点外面的风景。
窗外，几株桃树营养不良的生长着。
她知道，这是姐姐种的，只是在玉山长的极盛的雨露美人，在这冥司却连山野上的毛桃都不如，可见水土不服是其一，人心凄苦是其二。
她正忧心着，却听到窗外的院子里有人在说话，起初她并未在意，直到听到“良贞少妃”四个字才细听起来，因为良贞少妃正是玉烟的名号。
“真希望良贞少妃今日将这汤好好喝了，否则衡元少君又要发脾气了？”一侍女道。
“是啊，那日少妃说没胃口不想喝，少君竟直接捏着少妃的口灌了下去，少妃呛的眼泪都出来了少君都不肯停手。”另一侍女叹道。
“说来也奇怪，少妃一向顺从少君，怎么这几次却不愿了？”
“你难道不知道么，这几次的汤都是调养身子备孕的汤药，自从上次少妃小产后，帝君帝妃就非常震怒，仙人竟然也会小产，传出去真的是丢了我们冥司的脸，于是专门让人送来了万年首乌，这汤药就是首乌熬制的。”
“你的意思是，少妃根本不想怀孕？”
“嘘，小声点，我也是猜测的，甚至我觉得上次少妃小产也是她故意的，毕竟是仙体，怎么那么容易就小产了。”
“是吧，我也听这次跟去玉府的人回来说，少妃与她府上的一下人眉目传情被少君瞧见了，少君气的当场捏碎了一双筷子。”
“怪不得少君回来后三天没让少妃出门，你不知道我进去收拾的时候，少妃身上几乎没有好的地方，昏昏的睡在那里，我当时吓的差点就去禀告帝妃了。”
“竟然这么严重？”
“嗯，就是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君狠起来最是不知轻重，他又不能明着责罚少妃，便在那事上不饶人，可怜少妃，有苦也不能对外人说，只能忍着。”
“唉，那我们快去看着点吧，我方才见少君就冷着脸，万一又不顺心发了脾气就遭了，如今少妃的妹妹妹夫都在此，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听着脚步渐渐远离，玉映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她强撑着下床想去找姐姐，然而还没走几步就感觉地面一阵剧烈的震动，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她飞起重重撞在墙上，后院更是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叫声。
“少妃您怎么样。”外面伺候的侍女第一时间赶过来将她扶起。”
“发生什么事了？”她颤抖的问道，因为声音是从后院传来嗯，她记得姐姐说就住后院，难道是宁无……
“小仙也不知道，小仙先扶您到床上去吧。”如此慌乱的情况下，这侍女竟十分沉着，可见冥司管治有方。
她一把推开侍女：“不行，我得去看看。”
然而还未走到门口闵序满身的尘土冲了进来，他眼中全是惊慌之色，但在见到她之后，他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外面怎么了？”她着急问道。
闵序一把抱起她：“烛阴来了。”
她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地，原来不是宁无把姐姐怎么了。
“来了又如何，这里可是冥司，而且你不是打败过他一次吗？”她说道。
闵序的神色却十分凝重：“这次不一样，他现出了全部真身，而且吞了火之莲，现在半个冥司都被他压塌了。”
烛阴真身，钟山之神，赤色，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身长千里。
这般身躯，压塌冥司也不无可能，而且，他还吞了三界业火火之莲，现在恐怕就算闵序的师父出山也会有一番恶斗。
“我刚刚听见后院那边传来巨响，我姐姐她会不会出事？”她惊慌的问道。
闵序欲言又止，因为他刚刚赶过来这里的时候，看见后院整个都被烛阴压在巨大的躯干之下，且被火之莲烧着，恐怕是凶多吉少。
玉映见他不说话，便猜出可能是情况不妙，当闵序将她抱出房间，她看见一座比玉山还要高的赤色身躯横在眼前，身躯四周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像要燃尽世间的一切一般。
“姐姐。”她凄厉的叫了一声，顿时昏了过去。

第32章
如山一半高大的烛阴之躯缓慢的移动着，火之莲的火焰所过之处皆被烧为灰烬，惨叫声此起彼伏。
地狱变得更加地狱。
但这种情况下，未被伤及的冥司各处皆沉着应对，有的救人，有的转移重要卷宗，有的维护各地狱的秩序，由此可见冥司平日的素养和能力之高。
玉映在闵序灵力的输送下也终于醒了过来，但看着那无尽燃烧的火焰，不由悲从中来。
“你不用担心你姐姐的安危，这里可是冥司，造魂之地，再严重的事情，冥帝也能处理的。”闵序安慰道。
玉映往常也听说过冥司帝君的厉害，虽没见过，但有闵序这一番话，她又有了希望。
“闵序，你不是已经化成鹏鸟了吗，你能不能先把竹染移开。”她祈求的看着他，求他救人。
但闵序却神色挣扎：“我……”
如果在冥君面前现出鹏鸟的身体，他担心后果比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更严重。
玉映正期待间，只听空中传来一声古朴雄厚的钟声，这钟声震的剩下恶鬼惨叫哭嚎，仿佛听见了什么法咒一般。
“冥君来了。”闵序盯着天空说道。
玉映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天空一条巨大的赤龙盘旋而来，仔细看去，竟又是一条烛阴。
“是烛阴，是竹染的同伙来了。”她惊道。
“是烛阴没错，但看样子不是竹染同伙倒像是冥君的坐骑。”闵序解释道。
三界皆惧的烛阴，竟然是冥君的坐骑。
玉映这才发现赤龙的头上站着一玄袍男子，只见他身形笔直，面容如钢，正气凛然，右手握着一把铁锏，左手托着一古钟，铁锏撞钟，声响震动天地，鬼妖魔皆无处可躲。
这便是掌管三界魂灵的冥帝宁钧。
也是那位把自己的小儿子打的半死迫他娶了玉烟的严厉公公。
“竹染，回头是岸，收手吧。”宁钧临空威严道。
竹染昂起巨大的头颅：“把小九还给我。”
宁钧道：“她心已亡，魂已销，被你强留的一片残魂日复一日活在痛苦的循环里，你若真心待她，就让她归于安宁吧。”
竹染却不为所动，只是重复道：“把小九还我。”
这时，宁钧所乘的烛阴天方突然开口说话：“宁钧，你和这小子啰嗦啥，看我的。”
话音一落，宁钧脚下的烛阴瞬间变得比竹染的真身还大，扎着头直接向竹染撞去。
但若是真让他们相撞，这冥司恐怕也要成一片废墟了。
“天方，不要妄动。”宁钧喝到，那天方竟生生停住，甚是听话。
竹染因为同类的怒意，也终于动了动身子，这时候，他的身下飞出一条十余丈的黑龙，黑甲森森，眼神如炬，黑龙腾空而起，随即落在玉映跟前，张开森然的大嘴。
它的嘴里，跌坐着一个女子，面色苍白的，竟是玉烟。
原来这黑龙就是宁无，方才千钧一发之际，他化出龙身扛住竹染的重压并将玉烟衔在嘴里保护着。
“姐姐。”玉映失而复得的叫了一声。
玉烟惊魂未定的从宁无的口中走出来，宁无随即也变成人形。
“你有没有伤到？”他问玉烟。
玉烟摇了摇头：“没有。”
倒是宁无，左胳膊明显受伤了，正淅淅沥沥的往下流血。
“少君你受伤了。”玉烟小心翼翼的说道。
宁无这才感觉到痛，但面上却毫不在意：“你多操心你自己吧。”
随后化出一把长约两米宽约两指的细刀，并将左手的鲜血淋在刀上，细刀周身竟深弥漫出一团墨蓝之气。
“照顾好她们。”他淡淡叮嘱一句，然后飞身向竹染的身躯砍去，气势之烈如开天辟地。
一阵灼炽的风刮过，竹染巨大的身体竟被劈开一条血口，火之莲的火焰竟也摇摇欲灭，烛阴更是发出一声悲鸣。
玉映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闵序会说即便是无防备状态下的宁无，也能轻易的将她撕成碎片。
她这个时候下意识的看向闵序，她也曾亲眼见过他化身鹏鸟后用利爪剖开过烛阴的身体，却不知为何现在会袖手旁观。
闵序感觉到她的目光：“恶战要来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三人到了一处稍安全的地方，刚站稳脚就看见烛阴卷着火焰与众人厮杀，虽然冥司好手不少，但他毕竟身躯太过庞大，轻轻移动一下就能对冥司的人造成伤害。
但奇怪的是，冥帝宁钧一直站在空中，并未有所动作，就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般。
玉映不由想到了慕婵，冥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此刻竟还未现身。
“姐姐，帝妃近日在冥司吗？”她问道。
玉烟点了点头：“这两日并未见过，怎么了？”
“哦，没什么。”她心想慕婵是竹染的救命恩人，也是曾今的心上人，如果此刻现身肯定能阻止事态恶化的。
可她为什么还不出现？
“对了，苏沐呢，还有我的身体呢？”她紧张问道。
闵序回道：“现在正是混乱之时，暂且顾不上这些。”
“我就是怕被压成肉饼了。“她嘀咕了一句。
闵序：“那也无妨，只要魂魄还在，肉身只是容器，可以重塑的。”
看着他处变不惊的模样，她不由想起窈七，如果窈七的魂魄还在，他肯定早就为她重塑肉身了吧。
这样，也没她这个后来者啥事了。
恶斗正在继续，天空数道金光急速而下，是太子宗延带着天兵天将前来了，他隔空与宁钧交谈了几句后，竟也观望起来。
看来，天庭不能随意插手冥司之事并不是空穴来风。
观望之时，远方突然霞光数道，霞光中，一鹿身虎纹红尾的兽类踏云而来，是神兽鹿蜀。
“天啊，是鹿蜀。”玉映惊叹一声，鹿蜀在人间被称作幸运之神，有她出现的地方必定福泽丰厚。
“是帝妃。”闵序道。
“啊，原来帝妃的真身是鹿蜀啊。”玉映心道怪不得慕婵容貌那般绝色，鹿蜀本身就是极美丽的神兽。
慕婵踏云而来，随后化成人形，双手结印之下，只见环绕在烛阴身上的火焰逐渐脱离并聚在一处，最后凝成一朵红莲飞到慕婵手上。
玉映不由感叹，冥司这一家子，果然都是狠人。
“竹染，收手吧，我把小九还你。”慕婵对竹染道，神色肃穆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玉映心里一惊，还？怎么还？
竹染听到这一句后，终于停止厮杀，巨大的身躯也开始变小，最后恢复成了人的模样，浑身是血的，恍如血狱恶鬼。
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竹染，玉映莫名的落下泪水，但她知道，这泪水并不是自己的。
“你说的话可是真的？”竹染问鹿蜀。
慕婵温柔道：“我的命本就是从你们这借来的，如今我多享了这三万年的福寿，儿孙也有了，把命还你们也是应该的。”
她话语一落，众人皆是一惊，唯有冥君不动声色。
竹染却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性命，我有办法让小九回来，只要你们把她的肉身还我。”
慕婵回道：“自洪荒以来，魂魄之事都是一命换一命，既是你我和小九之间的恩怨，就不要牵扯旁人了。”
玉映心想，慕婵现在倒是爽快，可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当时她没有让她母亲来求竹染，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吧。
“母妃，不要。”宁无自然不愿母亲以命相换。
慕婵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管，然后对玉映招了招手：“少妃，要让你受苦了，剥魂之术，会有些痛。”
如果能重回自己，玉映自然什么痛都能忍受，但如果慕婵真因为这事死去，那冥司的人会怎么想，即便他们嘴上会说能理解，但心里肯定有别的想法吧。
谁知她还没说话，慕婵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她浑身剧烈的疼痛起来，这疼痛并不是因为剥魂，而是因为小九那仅存的一片魂魄在强烈的排斥。
小九她根本就不想复活。
因为，即便曾经爱过，但父母亲人的惨死，自己的真情错付，哪一个都不能被原谅。
她，生的憨甜，活得却清明，死的更是决然。
“她不愿意，小九不愿意。”玉映对竹染喊道，“竹染，三万年了，她一直活在你们过去的循环里，生死不能，你就放她走吧。”
话虽是她说出来的，却是小九最后的执着。
她挣脱慕婵走过去握住竹染的手，霎时巨大的悲伤蔓延开来，直接传递到竹染的身上。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如此。
竹染感受着那股情绪，起初是悲伤，但到了后面却又凄然的笑了起来，最后突然抽开手，幻出一把黑色的匕首重重的插入元丹处。
他竟然，自杀了。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快，所有人都愣在当场，没人知道他究竟从玉映那里感受到了什么，也没有一个人想要去阻止他，救他，只有玉映下意识的想要拉住他倒下的身体，可他元神散的太快，她什么也没抓住。
然后，她眼前一黑，也跟着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见了小九，她穿着一身红衣对着她说了声对不起，一阵微风吹过，她如碎裂的纸片一般随风而去，再无气息。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也解脱了。
小九终究没有选择原谅。
这世间，有些事本就无法原谅，即便是爱，也不可以。
再次醒来时，玉映觉得全身暖哄哄的，就像冬日躺在温暖的棉被里，舒服极了。
而且，那股悲伤的情绪也感受不到了，她终于做回了自己。
于是，她伸了个懒腰，动了动身体，然后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躯，竟有人和她在同一个被窝里。
“别动。”头顶传来压抑的声音，是闵序。
她抬头见果然是他，仅着中衣的和她窝在一处。
“你……你要干嘛？”她紧张问道，自从知道窈七的存在后，她总觉得这样有点不自在。
“你的元丹刚修补好，需要用灵力先温着。”闵序回道。
“我的元丹修复了？”玉映惊的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脸，是自己的身体没错了，又运转真气一番，果然顺畅，也无外漏的迹象。
“真的修复了啊，不过竹染不是死了么？”她疑惑的问道。
“是烛阴天方给的血。”
“唉，我们就不该自己去找烛阴之血，应该直接向冥君求血的，否则也不会惹处这么多事。”她感叹道。
闵序却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天方竟成了冥君的坐骑。”
“啊，这难道是秘密？”
闵序点了点头：“冥司的秘密一向不少。”
“能够理解，每个人都有秘密嘛，何况这么大的冥司。”她理解的说道。
可闵序却在担心，本来冥司就拥有足够的自主权，如今又一连爆出三个秘密，一是冥帝收服了另一条烛阴，二是慕婵竟早就修炼出了火之莲，三是宁无修成了弑魂刀，而且是在一千一百岁这种极年轻的年纪。
这三种每一种都是极厉害的存在，可在今日之前竟无人知晓，又偏偏被太子宗延看见，也不知道天庭会怎么想。
“对了，冥司现在如何了，是不是死伤不少？”她关心的问道。
闵序：“的确死伤不少，但都无大碍，这些对冥君而言，想要恢复都是弹指间的事情。”
“那就好，否则，我俩的罪过可就大了，对了，苏沐呢？”她很惦记着。
“她已经离开冥司了。”
“竟然走的这样快，你就……没留一下。”
闵序回道：“她有她的路要走，若是有缘，以后必定再见。”
她心道，我看是你担心苏沐将你的过往说出来吧，不过我已经先行一步了。
但是，要不要摊牌她现在还在犹豫，毕竟窈七是过去了，且魂魄都没了。
而她，已经和闵序成亲了，不管以后如何，两人现在毕竟在一起过日子，如果挑明了说，恐怕有伤和气，且尴尬。
能够下床走动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她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天方好好感谢一番，但冥君却不在冥司，她只好作罢。
而在比量山山顶，宁钧独自一人出现，他祭出古钟，又作法一番，只见一只雪白的兔子从钟里蹦出来，紧接着又是一条小赤蛇，着实古怪。
宁钧瞧了眼那一蛇一兔道：“我宁钧从不欠人分毫，既然她的命是你们给的，我便还予你们，今后你们造化如何，就看缘分了，去吧。”
两只小动物起初还未动，后来小兔子啃了两口青草后，一蹦一跳的向森脸深处跳去，很快就消失在树木间。
而那小赤蛇，探起身子张望一番，向相反的方向游走了。
“看来，他们是没缘分了。”天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
宁钧没有回答。
“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让慕婵知道，是她欠你的又不是你欠她的，真是给我们男人丢脸。”天方十分不满的说道。
宁钧笑道：“夫妻之间，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等你以后成了亲，便知道了。”
天方呸了一声：“老子才不会给自己找罪受，这个给你。”他拿出一个药瓶递过去。
“这是什么？”
“从你儿媳妇那里找的何首乌的药渣熬的药，你看看你这白头发又多了，再不补一补，就要成糟老头了，本来长得就不够帅气，头发再白了和慕婵走出去就像父女了，你啊，还是少为别人操点心吧，刚刚为竹染和小九重塑了魂，又费了你不少修为吧。”
宁钧接过药瓶，摸了摸头上又多处的一缕白发：“多谢。”
天方摆了摆手：“谁叫老子打赌输给了你，等你我约定的时间结束，老子一定有多远滚多远。”
宁钧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那你还得忍一万年，对了，你不是说还有事情药同我说么？”
天方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是关于离恨天宫哪位少妃的事，今日我给她血后，探过她的元丹，感觉十分的奇怪，不像是一个才九百多岁的小姑娘的元丹。”
“具体点。”
“元丹被修补好的那一刻，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她体内的灵力犹如江海一般蓄积起来，她年纪轻，又受过火刑进过仙牢，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但也就那一瞬后，又变得静如止水，着实奇怪。”天方很是不明白。
宁钧思考片刻：“此事的确古怪，但你暂且不要插手此事，如果真有什么异常，离恨天宫会出手的。”
“还有一事，我听比量山的山神说，烛阴出现那日他好像看见鹏鸟了。”
宁钧的眼神一震，随后冰冷道：“想个法子别让他传出去。”
往生崖，红宫。
临祈看着黑莲上的那一团猩红色的火苗慵懒道：“虽然闹的动静有点大，但总算将你补好了，接下来可别让我失望啊。”
而那猩红的火苗如心脏般跳动，比初见时旺了不少。
此刻呆在冥司的玉映，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只趁着回离恨天前的这一日与玉烟好好说说话，等冥君回来后，她与闵序一同去告别然后启程回了离恨天宫。
当晚，她便泡进暖泉里，手里拿着藏天镜，计划着进结界的法子。

第33章
玉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硬闯结界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否则到时候受了伤不说，事情也没弄明白。
想来想去，只有用藏天镜试一试了。
但一连几日闵序都呆在宫里，写字看书画画，明明一武将，却过起了文人墨客的生活，似有一种卸甲归田的味道。
“闵序，今天天气很好啊，你不出去转转？”她找个理由想让他离开。
闵序淡淡看了眼窗外：“天气不是一向如此吗？”
“这么好的天气，可以去见一下朋友嘛。”
“我在天庭没有什么朋友。”
“那下界的朋友也可以啊。”
“我在下界也没什么朋友。”
玉映愣了一下，自己没朋友是因为别人都不敢和她这个“闯祸精”一起玩，怎么他也会没朋友。
“你如果觉得这里闷，可带人出去走走，青兕也随你用。”他以为是她开始烦闷了。
“不不不，我没有，我在这里挺好，一点都不闷。”她立刻否认，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一个他离开的机会，怎么可能中途离开。
好在耗了几天后，她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连翘探友回来了，闵序因有事要交代给连翘终于离开了寝宫。
趁着这个空隙，她将血滴了好些在藏天镜上，祈祷它作用大些，然后小心翼翼的去触碰结界。
还好，没有想象中的被反弹飞出去，也没有触动什么隐秘的警报，她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进入了结界。
这时候她不得不再次惊讶这块毫不起眼小镜子的威力，也不知它是出自何人之手，竟拥有这么强大的能力，更不知道除了自己和小九，还有谁拥有过它。
站在三间木舍前，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就是苏沐口中的那三间，如果是，那便可见闵序对窈七的深情，因再也见不到那个心爱的人，所以用她沾有她气息的物件聊以慰藉。
不过，自己这个现任的妻子，可就可怜了，丈夫虽然就在身边 ，但他心中只有另一个人，一个你想找她谈谈都不可能的人。
握着镜子她快速走近木舍，推门而入后，只见屋内十分的简洁，仅有一桌一椅，桌上倒有一支花瓶，瓶内插着一束桃花，花上还沾着露水，也不知是闵序一大早去摘的，还是这一切一直是用仙术在维持。
随后她进入左手边的房间，依旧很简洁，一床一柜，床上的棉絮还在，且还铺着，就是没有床单被套。
看着这没有床单被套的棉絮，她第一反应就是闵序现在床上的那套就是从这里拆走的。
因为房间一目了然，并未看见什么画像，所以如果有的话，一定是在另一个房间。
霎时，一颗本就偷偷摸摸的心更加的乱跳起来，马上就要见到闵序的心上人了，她不得不说自己是又紧张又好奇又担心的。
因为，她担心自己会被被比下去。
在前任面前，女孩子天生就有一种想比一比的心理，她也如此，即便对方已经不在了。
走到最后一间房门前的时候，她深呼吸一口气后一把推开了房门，然后神色一片惊讶。
她看见了一幅等身画，画上的人极美，一身绿衫，简单的发髻上一支蝴蝶簪子，眼神清澈，盛着快乐与自在，不像自己，因为过去的事，眼中一直都是胆怯与愁绪，是万万比不上这画中人的眼睛的。
也可见，闵序画这幅画的时候是带着感情的，是用过心的。
但看到这幅画像，她便确定这是闵序和窈七生活过的木舍了，因为这一切都与苏沐所说对的上。
既然画像已经见到，她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不过，看着这幅画像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奇怪，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她边想边向门口走去，她担心闵序回来了。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快速转过身去走到画像面前，然后有些颤抖的伸出手，遮住了画上女子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如坠冰窖，脑袋里一片空白，手脚冰凉的，心脏更是没由来的一阵钝痛。
因为，这画上的女子被遮住眼睛后，竟像极了她。
她又将铜镜放在画架上，一只手捂住女子的眼睛，另一只手遮住自己眼睛，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去，一样的带些婴儿肥的圆脸，一样秀挺的鼻子，一样像含了丹果般红润的嘴唇。
但因为眼睛不一样，所以乍一看并不觉得模样相似，可一但遮住眼睛……
她一下子跌坐在床上，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欢好的时候，闵序的身体抵死与她缠绵，却又要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原来，那并不是他的什么特殊癖好，他只是想把她作为了窈七的替身。
也明白了为什么他全程都能控制住不发出任何声音，想来是害怕意乱情迷时叫了窈七的名字漏了馅吧。
什么不习惯和别人同睡，根本是不想和她同睡。
而且，他还把与窈七一起居住过的三间木舍移进离恨天，放在她与他的寝宫里。
可笑她一直觉得窈七已经去世 ，劝着自己不要多想，不要表现的太明显让闵序难过，想着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却没想到他早就把她利用的彻彻底底。
她不在乎他有心上人，因为她也曾经经历过那种爱而不得的日子，可是，她不能接受他瞒着她把她当作他的心上人深情缠绵。
她宁愿他把她娶回来后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甚至没有感情的夫妻之间的生理需要也可以，但不愿成为他想起别的女人时用来怀恋抒解的替代品。
那一瞬间，屈辱、愤怒、不堪、难过齐齐涌上心头，被宗延伤过的心好不容易愈合，此刻又被血淋淋的撕开。
这样昏昏沉沉的坐了许久后，前厅响起了说话声，她知道，是闵序回来了，她很想现在就冲出去质问他。
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因为，四百年前，没有忍住脾气，害的家破人亡。
所以此刻，不宜只顾自己，因为玉承的魂魄还需他的帮忙，玉衡山的管理权也在他的手上，此时撕破脸，万一又闹的三界尽知，辱没了父兄用命换来的名声不说，玉府上下恐怕又要成为天才的笑柄。
既然受了他的恩惠，那几晚便当做偿他的吧。
但往后，再无可能。
只是，为什么明明已经想的通彻，也下定了决心做好了打算，可还是觉得心里很难过呢？
她站起来走出木舍后，却没发现刚刚被她坐过的地方，床单已经皱了。
眼看着闵序向这边来了，她立刻走进暖泉里，装作在泡澡的样子。
闵序踏进来后见她在此倒也没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眼木舍的方向，似乎感受到了异样，但终究还是藏天镜太过强大，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怎么进来的这么匆忙，怕我做坏事？”她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甚至还有点故意揶揄的意思。
毕竟，这种委屈，如鲠在喉，如芒在心，并不是那么好忍。
可她能说的最严重的程度，也仅限于此。
“你元丹刚修复好，不要泡太久，你五行属金，暖泉虽为水，但火性重，火克金，泡久了会对你不利。”他难得的向她解释的这么相信，也似乎并未听出她话语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这么一番好心，她竟也说出不什么了，于是尽量藏起自己的情绪从水里站了起来。
元丹恢复虽才短短几日，但她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也丰腴了一些，此刻湿着衣衫从水里站起，纱衣便全贴着身子，曲线玲珑的，犹抱琵琶半遮面。
闵序见到她这副模样，眼神下意识的移开并向屋内走去：“我在书房等你，有话要同你说。”
换好衣服走进书房，闵序正坐在桌前等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太子妃凤夕给她的药瓶。
他拿这东西做什么，莫非是想同她生孩子？
如果是，她会恨透了他。
孩子是珍贵无暇的，她一个人受罪就够了，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也成为替代品。
“你要同我说什么。”她在他面前坐下。
闵序将药瓶放在桌上：“这药，你最近可有在吃。”
她摇了摇头：“好些日子没吃了，怎么了？”
闵序：“此药为蟾桂所制，是极珍贵的促孕之药，你现在虽元丹复原，但身体依旧需要调养，这等促补之药，就暂且不要服用。”
她自然求之不得：“好。”
“还有一事，你需谨记，若有人向你问起鹏鸟之事，你一概说不知道就好。”他叮嘱道。
“为什么，你化成鹏鸟不是好事么？”她有些讶异，一直以来，鹏可都被认为是祥兽，比如西方如来座下金鹏，可是被许多人供奉的，为什么他鲲化鹏就不能告诉别人。
“你无需知道太多，记住我说的就好。”他不愿多言。
“行，我记住了。”他不说，她还懒得管呢。
“若没什么事了，我便回房了。”她站起身来。
闵序点了点头。
她起身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说道：“其实，如果想要我养好身体，这药不是关键，只要夫君你晚上好好安睡，不半夜爬到我的床上，即便服了这药，也不会有事的，你说对吗？”
这拒绝同房的话语，她索性现在挑明说了，免得他什么时候又想起了他的白月光，强着她行那事，她怕自己会当场忍不住反抗。
但她说话之时他正低头书写，所以也看不清他如何表情，只是半晌后才听他回道：“如此也好，那这药你差人给你姐姐送去吧，想必可以帮上她。”

第34章
玉映没想到他会是这么平静的反应，也不知道是自己说的不够明显还是他没听出来。
“不用了，我姐姐现在有在吃药。”她拒绝了。
冥司那日，她听到那两个侍女的话，言语之间似乎玉烟并不想吃药，如果这是真的，她自然不会送药去。
可是姐姐为何会如此，她究竟心里藏着什么事？
闷闷不乐的回到寝宫，只见连翘正等在那里，见到她来，满脸的欢喜。
“少妃觉得这些新来的宫娥伺候的如何，要是不好，我随时换掉。”连翘问道。
“挺好挺好，不用换的。” 她不想别人为难，而且她也不用别人贴身服侍。
连翘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不在的这段，听说少君和少妃你们发生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啊。”
玉映：“不是不可，是不好描述，元君你用词得严谨点，别让人误会。”
连翘叹了一声：“看来少妃是没有好好研读我苦心收集来的那降龙八十八式，还不知其中乐趣，所以才要说这么些严谨的话，一点都不年轻人。”
玉映扶额：“元君，不要总是提这些啦，咱们聊点别的，不如说说你这次访友有什么好玩的吧。”
连翘这才来了兴趣，便拉着她说了大半日，后来，她叮嘱了一句：“少妃，以后出门一定要带着点人，不论是我还是其他人，都可以。”
“哦。”她以为连翘是让她带上仪仗，显摆一下威风。
如果是正式场合她自然会，但如果是私人行动，那当然是能多偷偷就多偷偷。
到了夜里，她正在灯下读一本修炼心法，如今她元丹已好，自然要努力修炼才行。
可读到一半，闵序竟回了房，她想他应该是没听懂她的话，否则怎么还会回来。
“手给我。”他在面前坐下。
“做什么？”她警惕的问道。
“看你元丹现下如何。”
她料他也不敢怎样，便把手伸了过去。
他双指搭上她的脉搏，凝神听了一会儿：“已经大好了。”
“行，那我就去休息了。”她揉了揉眼睛。
没料闵序见她这一动作后竟怔了一下。
她心道，就这片刻遮眼的功夫，竟也能让他失神，不知道该称他情圣还是混蛋。
她愤愤的走向软榻，然后用棉被捂住头，现在身体已经恢复，倒不用几床被子了。
但一想到与他在这小小软榻上发生的事，她就觉得浑身不适，可又得忍着。
她睡下不久，闵序也在他的床上躺下，侧着身子，然后一动不动到天明。
因记着修炼之事，虽然晚上她睡得不安稳，但天一亮她就爬了起来，挑了离恨天一安静之处开始修炼。
如此废寝忘食，修了心法修术法，如此大半个月过去，她觉得自己仙术精进不少，但两人生活却平平淡淡，相敬如宾。
她知道，她的话，他肯定是听明白了，只是不知为何没找她挑明。
如此也好，那就等他受不了了主动提和离吧。
又过了两日，杜仲也终于访友回来了，只是脸色不怎么好，难道是和老友闹僵了？
杜仲一回来，直接进了闵序书房，两人谈了许久才出来，也不知说着什么重大的事。
等到两人出来，杜仲的苦瓜脸已经恢复如常，倒是闵序神色肃穆，像是有心事。
她虽奇怪，但也不愿多问，而且就算真的有事，她也帮不了什么忙，倒不如不问。
于是又到平常练功的地方继续修炼，不料练到一半，一个毛发坚硬的东西在蹭她。
她吓得挥手就是重重一掌，然后听到哇的一声哭声。
“花花，怎么是你，哎哟不哭不哭，我不知道是你，还以为是坏人。”她忙为它擦眼泪。
花花撅着厚厚的嘴唇：“离恨天怎么可能有别人闯进来。”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打疼你了？”她问道。
花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是太疼。”
她见花花不像说谎的样子，不由奇怪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有那么厉害吗，竟然能将以抗击打闻名的兕兽打哭，也太扯了吧。
肯定是花花在说谎。
但她不好意思拆穿：“那真对不起啊，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告诉少妃，少妃都替你办到。”
谁知花花却摇了摇头：“少妃不用管我，你还是操心你侄儿吧。”
“我侄儿，你是说玉承？”她惊道。
“对啊。”
“他……他怎么了，你知道什么？”
“拘禁他的可疑魂器已经找到了，有四个可疑对象，目前还没办法筛选出来，我是刚刚在院子里打瞌睡的时候听杜仲对少君说的。”
玉映听完心里有些慌，一是玉承的魂魄竟真的被拘了，二是闵序为什么不告诉她。
是他不愿插手，还是那四个魂器的拥有者势力庞大，让他不得不顾忌，毕竟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在谁的手里。
她正欲再问花花这四大魂器分别在谁手里，却突然有仙娥前来禀报，冥司派人来了。
她以为是姐姐出了什么事，也来不及问花花，匆匆赶回正殿。
回去才知并不是玉烟出了什么事，而是冥司各少妃之间组织了几场娱乐，玉烟不擅玩乐，便想着让她这个妹妹去陪着。
玉映一听就知道这是姐姐的借口，她的姐姐，从不喜欢扎堆，更不会拖着她这个妹妹扎堆。
玉烟一定是有话要当面告诉她。
对于这个邀请，闵序倒未说什么，倒是连翘和杜仲面有难色，但玉烟的理由十分正当，他们也不好让玉映拒绝。
玉映当天下午就出发了，除了百位武官仙娥仙侍随行，更有花花拉着车，这是她特意向闵序要求的。
看着浩浩荡荡远去的车队，闵序没等他们消失在视野就匆匆回了寝宫，并将门重重关上。
连翘忧心忡忡的看着闵序的背影：“这可怎么办，少君的时间又要到了，可少妃偏偏不在。”
杜仲也拧着眉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不行，就将少君绑了给少妃送过去吧。”
而刚进寝宫的闵序突然就痛苦的跪在地上，他浑身的骨骼奇怪的起伏着，像是要重新组合成什么新的形体一般。
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直至七窍都流出血液，面部都疼的扭曲，他也强撑着，似乎很怕人发现。
最后，他无力瘫软在地上，周遭都是鲜血，皮肤上生长出一片一片的黑色羽毛，眼睛也变成奇异的金色。
仿佛，下一刻他就要变成一只鸟。
可就在最后关头，一张张纯净又柔和的符印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将这可怕的变异生生压了回去。
良久之后，他恢复正常，脸色苍白的从地上爬起。
可是，他脑海里却出现一个懒散又邪魅的声音：“为什么要克制自己呢，放纵的滋味不是让你很难忘吗？”

第35章
“闭嘴。”闵序咬牙切齿的说道，眼睛里是满满的厌恶。
“怎么，你都敢做了，还怕我说么？”脑袋里的那个声音并不以为然的继续道：“你初见她时就喜欢上了，可惜那时她心里只有九重天的太子，记都不记得你，如今她嫁了你为妻，明明遂了你的愿，新婚之夜你却连碰她一下都挣扎许久，她一句不让你同她睡，你竟然连个为什么都不敢问，明明已经到了繁育期，却让她走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准备怎么办？”
闵序跌跌撞撞的向床边走去：“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本就是一体啊。”
闵序没有理会，坐在床上开始运行心法，想要将脑海里的这个声音强行压制下去。
可声音还在继续：“怎么，不想承认我的存在？那可不行，我陪了你这么多年，陪你受虐待，陪你逃出北冥之海，陪你杀过妖皇、斗过烛阴，你可不能忘恩负义说我不存在。”
闵序依旧不理，只将师父教他的洗心咒一遍遍低声念着。
在心法的压制下，那肆无忌惮的声音终于渐渐弱了下去：“你知道的，她之所以看不见你的存在，是因为她心里一直都有那个太子。你本就是主宰九天的王，何必如此压抑自己，委屈自己，不如放我出来，我们一起屠了这三界，让所有人都臣服于你，到时候，只要你勾一勾手指头，你心心念念的那位美人，便会乖乖的爬过来。”
“住口。”闵序冷厉道，眼睛攸的一下睁开，眼中残余的金色瞬间被压了下去。
但依旧有一丝微弱的声音挣扎的传来：“你知道吗，这就是你的报应，你不成全我和窈七的报应，哈哈哈……”
这笑声，几分猖狂、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是无望……
正常的琥珀色重回闵序眼中，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悲凉。
因为刚刚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说的没错，玉映现在虽是他的妻子，可他却碰她一下都要挣扎许久，因为他知道，她心里并未有过他，他害怕自己的强势让她疏离。
可是越是压抑，他越觉得，自己要失控了。
离恨宫外艳阳高照，可宫内却因一个人一片冷意。
连翘和杜仲站在宫外，脸上都是焦急之色。
“要不我们还是进去看一看吧。”连翘说道。
杜仲却拦住他：“别忘了天尊叮嘱我们的，一切还得靠他自己，我们强行介入恐怕只会添乱。”
连翘满脸忧色：“心魔尚且可以心法压制，但繁育乃万物之本能，尤其他是鲲一族，年轻气盛的又是第一次进入繁育期，既不让我们告诉少妃，别的女人又宁死不碰，要怎么熬的过，难道真绑了他去找少妃？”
杜仲一脸凝重：“如今天尊不在，我估计就算天尊在也解决不了这本能之事，但把少君绑到冥司不像话，我看还是把少妃骗回来吧。”
而这边，玉映乘着兕车带着随侍浩浩荡荡的向冥司行去，其实按花花的正常速度，前去冥司也不过是一炷香的事，可偏偏随行的礼仪官要求慢慢走，说这是天上的规矩。
玉映知道天上的这些神仙从来都是高人一等，做什么都要摆出一个样子来，所以也能理解，但她实在想快点知道姐姐究竟要告诉她什么，而且也很想快点和花花找个无人处，问他究竟听到的是哪四个嫌疑人，所以此刻是心急如焚。
因为是第一次出门参加女仙们的聚会，所以连翘为她安排的排场足够大，到了冥司后，便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冥司九位少妃全都出来迎接，玉烟也好端端的在其中，见到玉烟无碍，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次宴会虽是私宴，但因冥司少妃众多，也都邀了各自姐妹，所以到场的人数不少。
虽这冥司前些时日被烛阴毁了大半，她离开时也还是断壁残垣，短短十数日，竟都恢复如初，甚至还更气派，她不得不佩服冥君的手段。
因她嫁了冥序，近期又接连的参与了几件大事，所以一出场就受到了所有人的目光洗礼，走哪都有人盯着，想和玉烟偷偷说两句话都不行，只得硬着头皮应付众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终于熬到了晚上，两姐妹借口泡澡才得了喘口气的机会。
两人将随身的侍从都遣了出去，这才窝在一起说话。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她担心的问道。
玉烟小声回道：“宁无好像有了玉承魂魄的线索了，可不知为何不愿告诉我。”
玉映一惊：“他有了线索不告诉你？”
玉烟点了点头：“我昨日见他派出去调查玉承魂魄的人回来了一名，神色匆匆的进了他书房。好半天才出来，以前我也见过这些人回来汇报，但他们都从未如昨日那般严肃过，所以我猜测是找到了线索，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让我知道。”
玉映皱着眉：“奇怪，闵序也是如此，杜仲明明带回来了消息，他也不告诉我，不行，我得现在就去问花花。”
可是，两人到了花花休息的地方，才知道它听说地藏菩萨的谛听兽近日回了冥司，小小年纪屁颠屁颠跑去套近乎了，也不知何时才回。
“我们直接去菩萨那里找花花吧，而且我听说谛听兽知天下事，我们也可以直接问它。”玉映建议道。
“不可。”玉烟拦住她：“先不说冥司有令不得擅自打扰菩萨，就说那谛听兽，轻易不开口，你我虽为少妃，但还不够资格去问问题，就连父君有事请教，都得斟酌再三。”
“啊，这样啊，那怎么办，也不知道花花要玩到什么时候。”
为了侄儿魂魄的下落，两个姑姑都心如火炙。
“不如这样，你去等着花花回来，我这边想个法子套宁无的话，然后将两边的线索合起来，这样既能提高准确性也能扩大线索。”玉烟提议道。
“我也正有此意，不过，姐姐你要如何套宁无的话啊，他……他对你那样不好，我担心你哪一句又恼了他，他会对你不好。”玉映忧心道。
玉烟怜爱看着自己的小妹：“你啊，别担心这么多了，我嫁给他四百多年，现在不也好好的站在这里同你说话么，如今玉承的事最大，别的都顾不得了。”
玉映点了点头：“那姐姐你也不用强求问出什么，有花花在呢。”
“嗯，那你快去等它吧。”玉烟说道。
玉映走后，玉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玉映虽说可以问花花，但她还是想从宁无那里也得到答案，她怕闵序查的有遗漏，毕竟对于寻找魂魄这块冥司更拿手。
且宁无不愿告诉她结果，必定是其中有什么冥司也不能轻易去撼动的关系，她担心冥司不肯帮忙，所以先打听清楚后再计划下一步怎么走。
如今，玉府就剩玉承一男丁，她绝对不能让父亲的孙子哥哥的儿子出事。
而走到外面的玉映也是同样坚定的想法，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河，时光虽荏苒，但星辰不变，纵使这一次真的有冥司和离恨天都忌惮的利害关系存在，她也要努力一试，救回玉承。
想到此处，身体里的玉髓隐隐作动，似有附和支持之意。
而正与花花在一起交谈的谛听兽，突然抬起头张着耳朵，柔和的眼神也瞬间凌厉起来。
“伯伯，怎么啦。”花花疑惑的问道。
谛听怔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继续吃吧。”
花花咀嚼着嘴里的神草继续刚才的话题：“伯伯，能够听到世间万物的声音的本事太厉害了，我要是能拥有这个能力就好了，这样我就知道连翘把蜂蜜藏在什么地方了，我要天天偷吃一大罐。”
谛听宠爱的看着它：“有时候知道的多了反而不是好事，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开开心心的也挺好。”
“呵呵。”花花憨憨的笑了笑，然后将吃剩下的神草扒拉起来：“这些真好吃，我要给我爹爹带一点。”
谛听点了点头：“嗯，你爹爹快要随天尊一起出关了，你们离恨天 ，要热闹啰。”
————
宁无忙碌了一天回到寝宫，只见玉烟并未像往常一般早早睡下，而是披着衣衫在灯下书写，面前还摆了一瓶酒，想来又是在记录她新酿的酒。
她虽无其他少妃们那般美丽的容貌，但她面容清秀，性子温婉恬静，即便是披衣散发而坐，也有一种怡人的恬淡。
也就是这种恬淡，常常勾的他想把她揉碎了狠狠吞下腹中才好。
却偏偏她身体柔弱，经不得。
听到他回来的声音，玉烟像往常一样起身为他宽衣，默不作声的，柔软的发轻轻拂过他的手，挠心挠肝的。
“又新酿了酒？”他问道 。
玉烟点了点头。
“都是些什么酒？”他走过去拿起一瓶打开闻了闻，酒香扑鼻，不用尝就知道是上上等。
“取了名字没？”
“取了，叫莫愁。”
宁无拿了杯子倒了一杯：“莫不是喝了酒不会有烦恼了？”
玉烟拦住他：“夫君还是不要喝了，此酒虽会使人逍遥快活忘记忧愁，但也能让人神志松懈，父君近日交代了那么多事给你，恐会误事。”
宁无却依旧一饮而尽，俊美的容颜满是不屑：“如果区区一杯酒酒让我神志松懈 ，那我这些年的苦心修炼便可作废了。”说完便径直去沐浴。
待他出来，玉烟还在灯下书写，他不耐的叫了声：“过来。”
宁无的一声过来，玉烟便放下手中的笔顺从的走过去。
她附身去铺床，却被宁无一把拉起：“我让你在这个房间里，不是让你干这些的。”
她的身上，除了桃花香 ，他还闻到了淡淡的墨香。
玉烟转过身，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咬了咬嘴唇后，颠起了脚尖碰了下他的薄唇。
只轻轻一下，宁无的眼神就黯了下去。
而守在门外听候召唤的两个侍女，确实面色担忧，因为，她们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冷香。
宁无觉得很快乐，他想大约是玉烟酿的酒的缘故，莫愁，的确是一点忧愁都没有，他现在身心愉悦的仿佛腾飞在辽阔的天空一般。
玉烟自然是依着他的胡闹的，也在等着他，等他神志松懈，但他真如他自己所说，如果那么轻易就失了神志，这些年的修为岂不是白费。
而她，也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冷香，心中全是惧意，但又只能忍着。
“在想什么？”宁无竟然在迷离之中瞧出了她的走神。
她忙回过神如实回答：“想你为什么还神智清醒。”
“你竟然还能想这个。”宁无莫名恼怒，亏他还担心她的身体A*X*T*J，原来是自己多虑了。
如此，他越发的不能控制自己，那股冷香越来越冷，也越来愈重。
“不要。”玉烟惊慌的叫了一声。
“不要什么？”他恶意的问她。
“不要变成……”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便觉得自己腾在了半空中，黑龙矫健的身躯盘绕着她，挤压着她，然后一起滑向失控的深渊。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几乎不能忍受。
甚至，她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大海，层层的波浪拍打着她的小船，而她随波不断起伏。
她有些恐慌，害怕，她觉得，这好像不是自己了。
良久之后，他又带着她重回人间，身上一片薄汗，原本清亮的眼神也终于变得失神。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却被他一口轻咬住手指，就像那天烛阴来时，他将她温柔的衔在嘴里，生怕她受一点伤。
她知道他清醒时绝不会这样做，酒效终于上来了。
他刚刚喝的酒，并不叫莫愁，而叫真言酒，若在一个人防备意识低的时候喝下，便会口吐真言。
而他防备意识最低的时候，便是情动之时。
“宁无。”她叫了他一声。
“嗯。“他少年气的应着她，他本就小了她八百岁。
“玉承的魂魄，现在在哪里？”她问道。
他迷离的眼神有些挣扎，似乎不想也不能说出口，但却经不住她的温柔，他只能老实交代，但他心里还是有不可说的意识，所以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孤山应龙、北极紫薇贪狼，三十五重天金氏，南海之南归墟。
玉烟越听心越往下沉，因为这四家全是正统之家，在三界内极具声望，孤山应龙为天帝一脉，紫薇贪狼乃紫微大帝之子，三十五重天金氏为原始天尊一系，南海之南归墟一派则是知晓侵天秘境的秘密。
这样的正统声望之家，怎么会和一个幼童的魂魄有关的。
她一直以为，如果玉承的魂魄真的被拘禁起来，会是妖族所为。
宁无说完这些，突然用手压着她的后脑勺，迫使她面对着他：“玉衡山玉烟，你要记住，你只能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如果你敢看别的男人一眼，我便灭了他的魂魄，叫你永生永世后悔。”
他低喃着，却又是恶狠狠的。
这是他的真言。
然后他的唇轻轻的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便拥着她沉沉睡去。
玉烟瞧着他熟睡的面容，许久之后才轻声道：“知道了。”
这边玉映也终于等到了花花，它迈着小碎步，拖着给它阿爹囤的神草，心满意足的回来了。
玉映赶紧将它拉到一边，让它将那四个嫌疑人说出来。
花花也不藏着掖着：“三十五重天金氏，孤山应龙、北极紫薇贪狼，南海之南归墟。”
玉映再三确认：“你确定你没听错？”
花花肯定道：“当然，我虽然小但记忆力可不差，而且杜仲还说，近年来，凡间也失踪了许多小童子的魂魄，怕是有人故意拘魂呢。”
“凡人小孩的魂魄也失踪了？”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拘魂一事真的是这四大仙家中的一家，那就难办了。
怪不得闵序和宁无都会顾忌，一来他们是正统，说他们拘魂不会有人轻易相信，二来，这四家每一家势力都极大，术法也强悍，除非找到确凿证据，否则不能轻举妄动。
“花花，这个蜂蜜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你吃吧，倒是今天我们的谈话先不要告诉少君哦。”
花花一见蜂蜜，立刻化作一粉乎乎的小团子，拿了蜂蜜就用汤匙往嘴里喂：“我也是偷听来的，我又不笨……”
玉映瞧着他这馋样，不禁笑了笑，但内心依旧压力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回到房中等了许久也没见玉烟过来，后来还是侍女过来传话明日再叙。
第二日一大早，玉烟便起床来了她房间，两人将各自得到的消息一核对，竟然丝毫不差，便知情报十有八九是准确的。
“这四家究竟会是哪一家呢？”玉烟沉思。
“既然闵序和宁无都瞒着我们，如果请他们帮忙他们肯定不会同意，而且还很有可能限制我们的行动，所以，不如我先去调查一番。”玉映分析道。
玉烟自然担心：“你？你现在身体刚好，修为都没多少，就算你有，又哪里躲的过这四家的眼睛。”
玉映从百物袋里拿出那枚藏天镜：“我还真能躲过。”
她将藏天镜的能力说了，玉烟甚是惊讶：“我竟从未听说过这等等法器。”
“所以才是稀罕物，要是人人皆知，又怎能藏天，所以姐姐你别担心，我能保护好我自己。”
玉烟点了点头：“如今之计，也只能如此，只要有一点点证据，待父君从西天回来后，我再单独同他讲这件事，父君正直，肯定会为这些失了魂魄的稚童主持公道的，只是这四家每家相隔数万里，你要怎么到达才好。”
玉映：“姐姐不用担心，我自有帮手，如今我来你这里，正好有几日时间，不如你帮我打个掩护，我先去最近的孤山一趟。”
玉烟忧心：“那里可是应龙的地方，你万万小心，对了，这个给你。”她将一把桃木梳拿了出来。
“这是？”玉映不解。
玉烟回道：“我继承的是母亲的血脉，虽不像你和哥哥可以修炼出玉髓，但这些年闲来无事，也琢磨出这么一件法器，此梳虽不能当成攻击的法器，但却……却有助于逃跑，你若遇上危险，将此梳扔在地上，便会长出万千桃树挡住追你的人，但你切记一定要快快逃走，我修为低，这桃林挡不住别人许久。”
玉映小心的将梳子装进百物袋：“知道了，但希望我运气好点，争取不要用到它。”
她正要换装，玉烟却一把将她拉住：“阿映，如果真被抓住，可以报我的名号，我不怕被嘲笑讽刺，也不怕宁无责罚，只要你活着，什么都好。”
玉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会没事的，这镜子可是连烛阴都躲过了的呢，”
玉烟走后，她将随行的几位司礼官叫了进来，表示自己身体不适要睡一整天，让她们不要进来打扰。
然后便启动藏天镜堂堂从众人面前走过，果真无一人发觉，她将花花单独叫了出来，许了十瓶蜂蜜的承诺，让它将她送往孤山。
花花自然开心允诺，驼起她便撒欢而去。
玉映走后不久，宁无也起了床，昨夜发生的事除了吐真言忘了外，其余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玉烟有没有事 。
“醒了。”玉烟上前为他穿衣，面色红润，看起来无碍。
他低头看着她，见她脖子上几块轻紫，是他的杰作没错。
“你歇着吧，我又不是不会穿。”他扯过腰带自己系上。
玉烟愣了一下，他这是第一次没有使唤她。
一切妥当之后，两人便去拜见慕婵，自上一次烛阴和小九的事之后，慕婵便消沉了许多，整日闭门不出，今天是第一次接受儿子儿媳们的拜见。
参礼结束后，慕婵将宁无单独留下。
“荒唐。”慕婵闻到了宁无身上残留的冷香怒斥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这样控制不住自己，若她是凡人之躯，早已死了许多次了，你怎能这么狠心，你若真不喜欢她，我就去同你父君说，让你们和离好了。”
宁无乖乖跪着：“我也想控制来着，可她总能惹我生气，我一生气就……就控制不住。”
“一生气就控制不住？”慕婵自然不信：“我看你是喜欢上她了，所以才一点就着。”
“我……我怎么会喜欢她，我只不过是长大了，有些需求也是正常的，你们又不需我碰别的女人，这很正常吧，您和父君是过来人，难道会不知道吗？”
慕婵想到丈夫，神色又沉重起来：“罢了，都是我把你宠坏了，不管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都不要那样对一个女人，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知道了。”宁无回道。
“回去吧。”慕婵疲惫的挥了挥手。
宁无走到殿外，玉烟正站在树下等她，半拢烟沙下，她和清晨的雾气几乎融成一体，仿佛随时都要消散去。
他立刻几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拉住她：“走吧。”
玉烟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也不知发生了什事，只能被他拽着走。
“慢一点宁无 。”她几乎要被他拉扯的飘起来。
宁无回头看着她先天不足的腿，终于放慢脚步，皱着眉：“你这样慢，真受不了。”
玉烟缓缓低下头。
宁无不知怎的突然将她拉进旁边的树丛，捧着她的脸吻下去：“最受不了这样的你。”
————
“到了到了，就是那座山，花花，你真厉害。”玉映竖起大拇指。
花花也一脸得意：“那是自然，我虽然年纪还小，但本事不小，就着孤山的应龙，我也不怕的。”
玉映忙嘘了一声：“小声点，要是被应龙听见就不好了，小小年纪就不要吹牛了，你就把我放在这里先回去吧。”
花花却摇了摇耳朵：“不行，不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少君吩咐过，如果你独自出来玩，让我一定要保护你，说你顶爱闯祸，哎呀，糟了少君让我不要说的。”
玉映怔了怔：“所以，是少君吩咐你来保护我的？”
花花了呵呵：“嗯嗯，不过，少妃你找应龙一族是要作什么呀？”
她心里，一阵愧疚，他背地里竟然为她安排了这些。
她抬头看向孤山：“为了一件比生命还重要的私事。”
离恨天宫内。
勉强只睡了一个时辰的闵序突然睁开眼睛，感知一番后立刻从床山坐起，然后取了了沉水剑便要出门。
“少君要去何处？”守在寝宫门口的杜仲紧张又期待的问道。
闵序却沉声回道：“孤山。”

第36章
孤山，顾名思义，孤独的山。
其周围全是密密的树林，就这么一座山拔地而起，矗立天地之间。
因这里是天帝和宗延的故乡，所以玉映曾经也随他们来过一次，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将这里作为第一个调查对象的原因，除了近，更是因为熟悉。
到了孤山脚底，她用一瓶蜂蜜让花花乖乖的呆在原地等她，然后找了个僻静处用血启动藏天镜，直上山去。
如果直接去找玉承的魂魄，她相信自己一定找不着，因为如果能找到，闵序和宁无也不会找出四个嫌疑人，可见他们也是不能肯定。
所以，她此行的目的不是寻找，而是偷看，偷听，敌人在明她在暗，她相信或多或少都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虽然说九重天琼台玉楼，但孤山却十分的简洁，房子依山而建，巨石修成的道路拾级而上，古朴又浑厚，可见这里的龙族不注重享乐，而是把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修为上。
但，这对玉映来说，就是最危险之处，因为对手是真正的强大。
所以，即便有藏天镜在身，她还是十分的小心。
想要查完整个孤山，势必会费些时间，但今日应龙族却齐聚议事厅，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
不过这也给了她机会去观察他们。
藏天镜果然威力巨大，她在议事厅呆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被这修为极高的龙族发现，甚至，她还大着胆子走出去，竟也没人看见，于是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正欲靠近去仔细听的时候，突然听一人道：“太子太子妃来了，接驾了。”
她心中一惊，朝外面看去，果然见彩凤鸾车，车上，正坐着宗延和凤兮。
原来，是他们要来。
既然如此，她就先回去吧，改日再来，因为今天这里的应龙族人们肯定是围着两人转的，不会去做什么秘密的事。
可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有一少年应龙突然挡在她面前，左嗅嗅右闻闻，好像是发现了什么。
她下意识的就向后退了一步，然而少年紧跟着向前一步，似乎能够感觉到她的行动一般。
“宗凌，你在做什么，要接驾了。”一中年男子问道。
叫宗凌的少年皱着好看的眉头：“奇怪，我怎么感觉这里有东西。”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少年，烛阴都不能发现的隐藏，他竟然能感觉到。
“别整天疑神疑鬼的，谁敢偷来我们这里，不是找死么，走，出去接驾。”男子吼道。
“哦。”宗凌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向外面走去，但他边走边回头，显然还是心存疑惑的。
玉映见他离开，知道自己现在还是安全的，她以前来孤山的时候，并未见过这少年，想来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如今才长大了。
孤山应龙，果然人才济济。
趁着大家都往外走，她也赶紧开溜，可还未到门口，一阵凌厉的寒气劈脸而来，竟是宗凌突然回身抽来一鞭子。
这少年，竟这样谨慎。
感觉到杀意，她迅速扭身避开，但因为宗凌的偷袭太过突然，藏天镜虽然可以隐藏一切，但并不能抵挡攻击，她的肩膀还是被伤到了，血立刻就涌出来，好在藏天镜也能隐藏气味，但她怕血滴落到地上，只好用手帕捂着。
“你看，我就说没什么吧，小小年纪就疑神疑鬼，一点都不坦荡。”男人笑道。
宗凌却凝重的收了鞭子：“二叔，我这不是疑神疑鬼，是谨慎。”
两人终于走到了外面和众人一起迎接宗延和凤兮，玉映看了眼伤口，竟然无法愈合，看来这法器并不是寻常的法器，她必须尽快离开才行。
然而她刚走两步，就觉得头晕乎乎的，身体也发麻，宗凌的鞭子上竟然涂有极厉害的麻药。
不过，他用的是麻药而不是独药，可见他并不是想杀人。
她身子一软，跌倒在地，好在众人已经出去了，所以并未被发现，因为走不了，她只好尽力爬到墙角，又将胳膊上的血抹了些到藏天镜上维持术法，然后静坐在地运功抵挡药效。
不一会儿，宗延便同凤兮一起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两人与大家有说有笑，十分的欢快。
看着这家族相聚，她心中一酸，不由想起战死的父亲和哥哥。
可也就在这时，她清楚的看见宗延竟向她这里看了一眼，就好像他知道有人隐藏在这里一般。
但也就那短短一瞬，他就别开头继续与身边的人说起话来。
难道，刚刚是她的错觉？
对，一定是错觉，四五万年的烛阴都不能感觉出来的藏天镜，只有五千多年修行的宗延怎么可能感觉到。
“伯父，我听说您院子里的那株万年的墨兰终于开花了，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太子妃可是心心念念了好久，想要看这兰之始祖呢。”宗延说道。
“是，正是前日开的，那就请太子太子妃殿下移驾吧。”
如此，浩浩荡荡一群人又走了出去，宗延走在最前面，跟在他身边的凤兮一脸甜蜜的看着他，很是恩爱。
虽然人都走光了，但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继续运转丹田化解药力。
随着元丹越来越热，药效也渐渐散去，伤口竟然也愈合了，但她却感觉不对了，因为元丹才刚修复不久，按道理不会这么快化解药效才对，思来想去，估摸着是受了烛阴之血的恩惠。
走出议事厅后，她便准备向山下飞去找花花汇合，可就当飞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五六岁小童子孤零零的站在石缝间，神情恍惚的，像是迷了路。
她一眼就瞧出这小童子不是龙族，再瞧一眼不由大吃一惊，这小童子，明显是凡间孩子的生魂。
难道，这孤山应龙真有人私拘孩童的魂魄。
“小家伙，你怎么来这里的？”她走上前问道。
但小童子却不理会。
她知道，是自己用了藏天镜的缘故，于是准备将小童子带的远离这里，可一伸手却无法触碰到小童子，她不由奇怪。
凡人不能触碰魂魄是正常的，怎么她一个仙人也不能？
而且，为什么一个生魂在这里，为什么应龙一族竟无人察觉。
她越想越觉得有问题，既然带不走小童子，且现在孤山的龙都在看兰花，那不如冒险一试，否则下次再来恐怕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于是她先用随身的丝帕蒙了脸以免有人突然闯入见到她的模样，随后才收了术法问道：“小童子，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那小童子似乎很惊奇她的突然出现，哼哼唧唧一会儿后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我也不知道咋滴啦，我正在阿娘怀里睡觉呢，醒来就搁这了。”
小童子一口不知道哪里的方言，虽说的是可怜之事，但抑扬顿挫的语气却有一种能把人带偏的魔力。
“那你记不记得你家在哪里？”她又问道。
小童子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也是，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记得住这些。
她正要再问些别的，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得意的笑：“我就知道有东西闯进来了，原来在这里，看招。”
是那个宗凌的声音。
糟了，被发现了。
她立刻拿出藏天镜想要隐身，但宗凌的鞭子已经到了，她只能飞身躲开，但宗凌的鞭子紧追不舍，逼的她很是狼狈，且她极怕宗凌这般打法伤了那小童子。
可回头一看，哪里还有那小童子的身影。
她一时失神让宗凌得了机会，眼看就要被鞭子抽中，情急之下，玉髓自动幻出，也化作一软鞭与宗凌的鞭子绞在一处，她用力一拉扯，宗凌的鞭子竟被绞的粉碎。
“好厉害。”宗凌竟然惊讶的赞叹一声。
她趁着这个机会想要快点离开，却见数道人影直向这里扑过来。
“来者何人，竟敢在孤山放肆。”是刚刚那个被宗凌叫二叔的中年男子。
她见被围，也不硬拼，割破手掌握住藏天镜，瞬间在众人面前消失。
可应龙一族也不是吃素的，即便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也数剑齐发，全都刺向她消失的地方。
她来不及逃脱，便用玉髓幻成盾牌挡在身前，长剑自然是刺不穿玉髓的，纷纷掉落在地上，她也及时拔腿就跑，可没想后背处还是飞来一剑刺穿她的肩膀。
“看，在那里。”有人指着悬空的剑神叫道。
她不能让自己被标记，于是忍痛拔出那把利剑，也就在这时，宗凌的二叔一掌拍来，万钧之力似要将她拍成肉饼。
本能之下，她伸手去挡，手上也不由自主的发出力道，只听一声巨响后，她竟毫发无损，而宗凌的二叔也满脸错愕，因为这世间能挡住他掌力的女神仙并不多，而且他都认识，刚刚看到的那个女孩子，明显不是他认识的人里面的。
他这一犹豫，玉映已经逃开，她也很是惊讶自己为什么能够挡住那一掌，明明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啊。
可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赶快离开回孤山才是正经的。
“来人，布结界，一定要将那个妖女找出来。”宗凌的二叔怒道。
瞬间，整个孤山亮起一片金色的结界，玉映不由愣住，这结界她是认识的，宗延曾经说过，他们应龙一族的结界天下无双，一旦结成，就算是他父君，掌管三界的天帝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闯出，而且极可能受伤。
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虽也闯过闵序设的结界，但她担心闵序的结界比不过这孤山的结界，万一硬闯被伤，那就糟了。
且刚刚那一掌，她依旧认为是巧合，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用藏天镜先躲起来。
只是，刚刚那个小童子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宗凌和他二叔等人都没发现？
捂着肩膀的伤口，她躲到一岩石下，淅淅沥沥的血将她手中的藏天镜染的殷红。
宗凌他们在她身边来来回回走了许多遍都未发觉，她估摸着是血越多，镜子的威力就越大。
于是她也不敢治疗伤口，可这样下去，血流光了都不够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好在宗凌他们已经走远，她立刻来到结界边缘，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法子。
就在她焦急之间，却觉得大地一阵颤动，紧接着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上了结界，甚至让结界晃动起来。
她循声看去，只见一健壮的独角青牛正后退几步，然后猛然冲向金色结界。
“呀呀呀呀呀。”青牛边冲便奶声奶气的叫着，不是花花又是谁。
砰的又一声巨响，结界再次剧烈晃动，仿佛再来一次就会被撞开一般。
花花似乎觉得很好玩，这一次远远的后退，然后鼓足了劲再狠狠一撞，那号称天帝都极难突破的结界就这样被破开一条口子。
“耶。”花花原地跳了跳，然后鼻子嗅了嗅，竟向她这边走过来。
玉映终于得救，收了藏天镜止住身上的血，又用了净身咒将身上的血消除，快速向花花走去。
“少妃，我等了你好久。”花花眼泪汪汪，可见是等候的时间将它无聊坏了。
“哎呀，这里太大了，我迷了路，对不起啊。”她忙道歉。
“啊，少妃也会迷路么？我也常迷路，老是被杜仲骂，可少妃你也迷路，可见不是我一个人笨。”花花像是找到了知音。
她一边和花花搭着话，一边等着孤山的人前来。
果然，很快就有数道金光飞来，宗延竟也在其中，他们人人脸色铁青且防备，如临大敌一般。
而宗延见到她在这里，神色竟没什么变化，对她出现在这里好像并不惊讶。
“来者何人？”宗凌的大伯宗云怒喝道。
玉映遥遥一拜：“离恨天宫玉映与青兕，见过各位。”
听到离恨天宫几个字，前来的人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在看到已经变小身体的花花，脸色更是难看。
“敢问少妃为何在我孤山？”
“闲来无事，出来转转。”
可在场没有人相信，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冲着宗延来的，心中更是责她已经是离恨天宫的少妃，却还惦记着别人。
“那少妃可有见是何人破了这结界？”
“是我。”花花得意的站出来：“这金晃晃的太晕眼睛了。”
它还不知道，自己刚刚闯祸了。
众人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虽然他们早就听说离恨天的青兕有着辟天裂地的力量，但谁也没见过，只以为是夸大之言，可刚刚结界被破开，他们不得不相信了。
“我看，没这么简单吧，刚刚我们孤山在抓人，此刻少妃突然出现在这里，说是巧合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啊。”宗云开口说道。
他是孤山的长老，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她。
她正要解释，却听一人在身后回道：“所以各位是认为本君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妻子想对贵山图谋不轨么？”
是闵序。
只见他神色虽一如既往地清冷，但脸上却泛着一丝潮红，声音也哑哑的，看着玉映的眼神也充满了占有。
但也只这一瞬，他便将心底那种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狠狠索取的冲动压下去。
现在的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繁育期，从来不知道会这样煎熬。
他恨不得将这些人都赶走，将她按在那浅浅的花丛中让她在他怀里盛开才好。
可他只能想着，半点都不敢逾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而且，她是偷偷来见宗延的吧，否则，为什么要背着他？
而玉映，也恰好看见了他的眼神，虽只一瞬，她却觉得他要吞了她一般。
她下意识的后腿一步，心中莫名的慌乱。
“见过少君。”众人齐齐行礼。
唯有宗延，冷漠的看着闵序，他袖中双拳紧握，竟也是在极力忍耐。

第37章
冥司。
静静燃烧的烛火下，玉烟有些焦急的向门口张望。
这都入夜了，玉映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宁无处理完公务回来，见她神色焦虑，不由讶异，她一向平静如水，怎么今日这般反常。
“是不是玉映又出去闯祸了？”他一语中的。
玉烟没注意他回来，吓得抖了一下，又想到今早他将她拉到小树林做的那些事，不由又低下头，双手怯怯的绞着帕子。
宁无也有些不自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早上是怎么了，见到她那柔柔的模样，就想着把她吃了才好。
就比如现在。
“阿映不是闯祸精，你……你以后别这样说她了。”她替妹妹争辩，却又软弱无力的。
可宁无却偏偏欺近她，故意在她耳边道：“她就是，闯祸精，闯祸精……”
“宁无。”她终于有些气了，用手捂了他的嘴。
生平第一次的，对他如此。
宁无愣了一下，她也愣住了，蓦地就要拿开手，却被宁无一把按住：“胆子不小啊你。”
“我……”她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宁无却觉得有趣，更想逗弄她。
就在此时，侍女突然来报，玉映回来了，还是和闵序一起。
冥司主门处。
“你进去吧，我走了。”闵序欲离开。
玉映靠在花花身边，低着头再次认错：“对不起啊，下次不会了。”
闵序皱着眉：“你还想有下次？”
她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下次。”
“对，不会有下次了。”花花也小心翼翼道歉。
今日它撞坏的结界，闵序足足赔了十粒离恨天宫的九转金丹才让孤山众人消了怒气，它自然也是不好意思的。
但对闵序而言，今日之事并不是赔金丹这种事可以解决的，花花让孤山的人看到了离恨天的实力，一个宫中用来拉车的坐骑，竟仅凭一己之力破了孤山结界，天帝天庭会作何感想？
还有玉映，她在他出现后，当着宗延的面挽住他的胳膊，还状若亲昵，是故意做给宗延看的吧。
这说明，她心里根本就没放下宗延，所以才用他气宗延。
不过，这一点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她主动提结婚，目的就是为了让曾经欺负她的那些人不敢再惹她，明明这些自己都清清楚楚，却还是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煎熬。
他想现在就将她带回去，关起来，一辈子也别想见宗延才好。
玉映见他眼神忽明忽暗的，哪里知道他心里在想着这些，她对宗延，早已没了当初的念想，这几百年里，身体的伤痛和家人的变故早已磨没了曾经的热爱。
她之所以故意挽起闵序的胳膊，不过是向告诉孤山的人，别惹我，我后台来了。
“阿映。”玉烟急急走出来，宁无也跟在她身后。
闵序见宁无竟然也出来了，立刻别开脸去，他不想让宁无看到他现在的状态，可能玉烟玉映不知道进入繁育期的男人是什么样，但宁无见多识广，他担心自己被瞧出。
“你们聊吧，我就先走了。”他说完便要离开。
宁无一把拉住他：“既然来了，坐一会儿再走，或者在这里住两日也无妨。”
他十分希望闵序留下，免得玉烟又把心思全放在玉映身上。
“不了，我还有公事。”闵序拒绝后，独自离去，连告别都未和玉映再说一句。
但宁无却瞧出了门道，不由扬起嘴角，既然如此，那就把玉映留下，熬你两日好了，也磨磨你这东薇少君孤傲的性子。
回到房中，玉映将遇见那小童子的事说了，还拿出水镜给玉烟看。
玉烟看着镜中的小童子：“听这口音，像是人间东北一带的方言。”
玉映道：“怪不得我没听过，我并未去过那里，也没接触过哪里的人。”
玉烟疼爱的瞧着妹妹：“你今日受苦了，不过好歹有个结果。”
玉映却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小童子出来的怪异消失的也怪异，且孤山竟无一人察觉，只可惜我本领不强，不能多探。”
玉烟：“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待父君回来，我便立刻将这水镜教给他，凡人生魂出现在只有神仙才能靠近的孤山，他一定会调查的。”
“可是，我怕帝君也像宁无和闵序一样，不敢插手。”玉映担心道。
玉烟却十分肯定：“不会的，帝君是我见过除了咱们父亲外最正直的人，否则也不会执掌冥司这几万年，而且，父君常说，生死本就是一场劫，冤者更是劫上劫，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地藏菩萨也发过愿力，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所以，我们要相信他们。”
玉映听完心中生起敬意：“那我们就等父君回来吧。”
夜深了，玉烟心疼玉映，便留下来陪她。
宁无虽不喜，但想着闵序那小子此刻比自己更难熬，心里又偷着乐，于是也放任玉烟去了。
可两日之后，他却有些慌，繁育期内，闵序竟然熬过了两日，再熬下去，可能会出事啊。
同为男人，他还是有那么点同情的。
“玉烟，让玉映回去吧。”他说道。
玉烟自然不舍：“能不能再多留一日。”
宁无道：“我倒没什么，就怕东薇少君要扛不住了，前几日我见他已是繁育期，这已过了三日，玉映要是再不回去，恐怕要出事了。”
玉烟一惊：“竟然是在繁育期，你……你为何不早说，我那天就应让阿映回去的。”
宁无却无赖道：“我就是故意让闵序不好过的。”
玉烟立刻找到玉映说明闵序现在的情况，玉映也是愣住。
她是玉灵所生，和其他山石树木所化的精怪一样，是没有繁育期的，只有随心的情动。
但闵序宁无他们这类灵兽类却不同，除了自身情动，还会有繁育期，繁育期属于身体本能，极难克制，除了顺应情动与另一半欢好，否则难解。
且，忍的越久，后期出状况的可能性最大，比如无法自控随意挑了对象欢好，不管族类，不管性别，亦或者，自身爆体。
前者，会让离恨天宫成为天下的笑柄，后者，会损身体及修为。
但不论哪一种，人们议论起来，第一个便会怪罪到她玉衡山玉映的头上。
必会说她，身为妻子，竟不知丈夫身体状况，丈夫煎熬期间，她竟带着侍从游山玩水，还去了孤山见了旧爱，如此不知廉耻，毫无人性……
而且，闵序被催着成亲，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离恨天宫知道他繁育期即将到来，所以必须为他找一位妻子，所以才不介意她的过去。
“也不知为何少君那日见你也不说清楚，竟自己走了，你快回去吧，莫要出了事收不了场。”玉烟急道。
玉映知道，他是因为她那日不愿同房的言语。
可是，他为什么要听她的？他要是强求，她也反抗不过不是吗？
“我这就回吧。”虽然说曾下定决心不与他纠葛，但如今事关重大，若真放任下去，必生事端，这并不是她所愿的。
她带着侍从正要离开，却见连翘急急而来。
连翘见她要回家，喜上眉梢，直接将她推上花花的背上：“少妃，你快快回去吧，宫人由我带回即可，少君不能等了，给，这是钥匙。”
“这是什么钥匙？”她疑惑。
“少君将他自己用玄铁链锁起来了，虽然那根本也锁不住他，反正快快回吧。”连翘说完拍了花花一下：“花花，跑快点。”
“好咧。”花花说完便消失在众人面前，竟比流星还快。
几个眨眼之间，离恨天宫便近在眼前，守在宫外的几个侍女见她回来，都如释重负一般，有的进去报信，有的过来迎接。
“少妃可算是回来了。”侍女们喜道。
她看见她们热切的眼神，不由有些尴尬，竟连宫娥都知道了。
进了内殿，杜仲正守在寝宫前，一向处变不惊的他竟然也松了一口气。
“少妃。”他行了一礼后，直接推开寝宫的门。
玉映瞧了这阵势，饶是再镇定也不由羞涩，这宫中上上下下数百人，竟都是盼着她去和闵序欢好。
她刚踏进门内，杜仲就立刻关上门，宫人全部撤到外殿，顷刻间便只剩她和闵序了。
“不是说了谁都不许进来么？”压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掀开层层的纱幔走进去：“是我。”
她见到他坐在他那不允许别人睡的床上，两只手被玄铁链拴着，乌黑的发散在肩头，面上密密的汗珠，眼中一片难捱的神色。
听到她声音的闵序不敢相信的回头头，她果然如画一般站在那里。
“你出去。” 他发狠道。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失了控。
龙族情动之时，防备最低，鲲一族的他，何尝不是如此。
更何况，他防备低的时候，恐怕会给另一个自己机会，他不愿。
玉映没有出去，她走到他身边用钥匙打开锁。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嘶哑的问道。
她将钥匙丢在一旁，伸手拔下头上的珠钗，瀑布般的头发披散开来，映着白皙的面庞：“难道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闵序怔怔的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一般。
她又打开腰带的结，将衣衫褪下。
这一刻，闵序紧绷的情绪瞬间瓦解，他狠狠将她按到床上，一只手也向她脸上伸去。
她心中悲凉，即便这个时候，他也不忘要遮住她的眼睛。
苦笑一声，正准备自己把眼睛闭上，却觉得下巴一疼，竟然是他蛮横的捏开了她的口齿，然后狠狠地咬了进去。
她口舌均吃了痛，却不知为何他不遮她的眼睛了。
而他，如沙漠上快要渴死的旅客，终于找到了饱含水分的瓜果，任意的吸取，碾转，绝不剩一点一滴。
这可苦了她，因为连呼吸都不能了，只得用手推他，没想到却被他更凶狠的压制，她半点反抗都使不出来。
当他终于放过她，她已是头脑昏昏的，至于怎么被他掠夺城池攻入城中她也迷迷糊糊。
待到稍有神识时，他已将她要的透透的，身体的每一处都在他的肆意之下。
后来，他似乎不满足这平淡的欢好，强着她变着各种姿势，竟如连翘给她的那本“降龙八十八式”上的一般。
原来，他也有一本，而且从熟练程度来看，似乎钻研许久。
她渐渐得了滋味，愈发的顺从他，声音也渐渐不成调了。
而他，神情却有些不对，面色逐渐的暴戾起来，额头经脉都凸出来。
她的身体承受着他巨大的力量，可看着他越来越暴戾的眼神，她害怕了，害怕他如宁无对她姐姐那般。
她想要逃走，他却狠狠用那处钉住她，她吃了痛动弹不得。
闵序也意识到了什么，伸手狠狠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心中一凉，他终究还是让她成为了他的窈七。
不知是身体痛还是心痛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流了下来。
闵序虽感觉到，却不敢松手，因为此刻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他的脸上长出了片片羽毛，琥珀色的眼睛也慢慢变成鹏的金色，修长的手指也有了尖利的指甲。
他想，自己一定丑陋极了，绝对不能让她看到他这副丑陋的模样。
所以，他紧紧捂着她的眼睛，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智不被夺走。
为了不激怒另一个自己，他单手抱着她走到她的软榻。
他曾与另一个自己达成过协议，将人间窈七住过的木舍搬上离恨天宫，床褥用的是窈七亲手缝制的，只为让另一个自己能安静。
可是，沉睡的那一个他还是感觉到了他与窈七的领地被别人闯入，所以想要醒来。
好在，他及时抱着玉映离开，才没让对方苏醒，他的眼睛又恢复成正常琥珀色，他不愿她的美丽被别人看见，即便那个人是自己一体也不行。
他一直没有松开捂着玉映眼睛的手，因为接下来的时间还漫长，他不确定下一次鹏之力什么时候又想苏醒。
可软榻太小，总捂着她的眼也不方便发挥，于是他将她拖到地上，让她背着他，扯着她的胳膊和秀发，如此便两全其美了。
这却苦了玉映，虽有被褥垫着，膝盖却依旧疼，心里也难过，可偏偏身体的回应又是相反的。
她觉得，自己很可耻，一面被他当做别人，一面却又难逃他带来的愉悦。
一连三日，宫人们都没见两人出来，送到门口的饭菜一口没动，倒是连翘准备的补充体力的丹药被取走了。
“这都三天了，不会出什么事吧。”杜仲皱着眉头。
连翘回道：“都是仙躯，能出什么事，再说了，繁育期本就十天左右，少君忍了五日，还剩五日，这才第三日，还有两天呢，你我就别操心了，不如趁这两日将少君少妃的事散出去，让有心人放心。”
杜仲问道：“你就那么确定太子妃希望少妃快点怀上孩子？”
连翘点了点头：“太子妃她呀，也是爱极了太子，所以处处防着别的女人，不但太子身边的侍女要防，就连咱们少妃这个旧人也盯着呢。”
“唉，女人就是麻烦，我可不要成亲。”杜仲摇头叹气。
连翘笑道：“你是没遇上你喜欢的，否则她再烦你，你也会甘之如饴，没看见咱们少君，那么多女孩子不要，偏偏要犯过事的少妃，若不是喜欢他怎会如此。”
杜仲却疑惑：“可他是怎么喜欢上的呢，明明两人以前也没见过。”
连翘道：“你又怎么知道两人没见过，少君闷葫芦一个，又不会大肆宣扬，他一向都喜欢将事情藏在心里。”
杜仲点了点头：“也对，那我们去散播消息吧。”
连翘哈哈一笑：“记住，要不着痕迹的，不要太刻意。”
第五日，玉映觉得自己终于被放过了。
可怜她一充满灵气的玉仙，此刻像是被取尽了灵气，怏怏的，无力的伏在褥子上。
“张嘴。”闵序将一粒丹药喂到她嘴边。
“不要了，我真的没力气了。”她眼泪汪汪。
闵序低声道：“民间有句俗语，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我既没事，你怎么还累了？”
她无力道：“你让那牛只耕一处试试，看能不能耕到底。”
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心中更是难耐。
“你不是一直想用灵修提升修为吗，吃了它，我给你。”他诱惑道。
“谁……谁说我想用灵修了提升修为了。”她不肯承认。
“哦，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这一身的修为，就留着自己用吧。”闵序作势要扔掉药丸。
“不要。”玉映翻身伏在他身上，嘴一张便将他手指间的丹药咽下。
她哪里知道，这五日里，闵序从第一次开始就用了灵修的心法，刚刚不过是为了诓她再来一次。
偏偏她当了真，以为这次才是真的，于是极其的认真，他说怎么做她便怎么做，像极了那认真学习的小书生。
“玉映。”他喜欢极了她这模样，不由自主的喊着她的名字。
“嗯，是哪里不对吗。”她虽身体都在抖，却还在努力坚持。
“玉映。”他却只是叫她的名字。
也只想叫她的名字，一遍遍的，万般缱绻。
她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于是调整了身体的角度，认真询问：“这样可以吗，还是……要这样。”
他快被她折磨疯了，心里却又甜蜜又生气。
甜的是，她如此的好。
气的是让她这般竟得用灵修做诱饵。
不过，这倒给他提供了一种思路。
于是，他附在她耳边：“都不对，你得这样……”
当银河闪烁的时候，宫娥们终于能进入寝殿收拾，可大家一进来，不由都面红耳赤，空气里弥漫着麝香味不说，软榻周围也是斑斑点点，甚至，软榻腿还断了一只，榻边缘的木边也都被捏的粉碎，真不知道她们的少君用了多大的力气。
玉映在暖泉里泡了许久，冷静下来的她看着那三间木舍又发起呆来。
今天，他一直在唤她的名字，她以为，他会唤窈七的。
是他，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么？
从暖泉出来，有宫娥来报，冥司来人了。
她忙出去接见，来的是玉烟的两个侍女。
“今日可总算见到少妃了。”一侍女道。
“是呀，我们可连续来了三天，今日才得见。”另一侍女笑道。
玉映听她二人声音，正是那日在窗外为玉烟担忧的二人。
“我姐姐让你们来所为何事。”她问道。
两位侍女拿出一堆补气血的药丸：“奉我家少妃之命，特来为少妃您送补药，滋阴补肾的。”
玉映心里忍不住一暖，姐姐真是事无巨细。
“我姐姐这几日可还好？” 她又问道。
“自然是好的，我家少妃这几日都在做新酿，若不是少君总是捣乱，新酒就酿成了。”
“衡元少君捣什么乱？”她紧张问道。
侍女回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多放点酒曲，又早早的将酒盖打开，好好的一瓶酒就酸了，结果还偏偏说没问题，最后全都饮下，可不是自己酿的苦酒自己喝。”
玉映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打发了些仙品送走两位侍女，随后拿着药丸回寝宫。
寝宫里，闵序不在，而她又极困，于是躺在新换的软榻上，不久就沉沉睡去。
约莫半夜的时候，她听到一些响动从木舍传来，她愣了愣，能在木舍的，除了闵序还有谁。
她悄悄起了身走到后院，只见木舍竟亮起了烛光，窈七房间的窗户打开着，闵序正站窗边，痴痴的看着窈七的画像，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窈七的脸庞。
她的心一沉，只觉得手脚发凉，好一会儿后才默默回到床上，用被子捂住身体蜷缩在一处。
待明日起了，得去找些避子仙草，孩子是万万不能有的，否则以后自己会更痛苦。
而她离开后，闵序竟然向她站的地方看了一眼，嘴角是胜利的笑。
他的眼睛，纯粹的金色，是闵序体内的鹏苏醒了。
这是他与闵序协商好的时间，每月十五这天夜晚都是他的时间，闵序沉睡，他则出来见窈七，哪怕她并不存在了，但看看两人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凝视她的画像，也是一种安慰。
但这次苏醒，他知道了闵序与玉映的关系又进一步，他嫉妒了，也恨着闵序，当初如果不是闵序不愿让他出来，他怎么会失去窈七。
既然如此，那也让他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好了。
这样，大家才公平。
第二日，闵序起来的时候，发现玉映已经不在，问了宫娥，得知她是修炼去了。
他知她看中灵力修为，便没多放心上。
玉映偷偷来到药王宫，让人请了佳禾出来，好友相见，自然是开心不已。
“什么，你要避子草，你不想要孩子么？”佳禾有些惊讶。
玉映自然不会告诉她真相，于是回道：“你也知道，我身体方好，现在怀孕不合适，想等身体更好些了在要孩子，这样也是对孩子好。”
佳禾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就给你包一些吧。”
玉映：“那就谢谢了，不过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怕惹人非议。”
佳禾：“知道，放心吧。”
等玉映拿到药后，佳禾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似有事相求。
“佳禾，你有话就说。”玉映看出她的心思。
佳禾犹犹豫豫道：“其实也没什么，不知你手里有没有南海明珠，能不能借我几颗。”
“有的，不过你要南海明珠做什么？”
佳禾脸一红：“我悄悄的告诉你啊，上月我去人间采药，突遇一黑熊，一……一人间的少年郎救了我，我许诺要报答他，他说想要八颗南海明珠，你也知道我，平日不在意这些，可真到要的时候，竟一颗都拿不出来。”
玉映心下明白了：“我看你想报答是假，春心萌动是真，否则你怎么连头黑熊都打不够，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待会儿我就亲自给你送过来，然后再一起去瞧瞧那少年郎。”

第38章
回了离恨天宫，玉映偷偷将避子仙草用热水服了，然后将陪嫁的三箱嫁妆搬来出来，翻出一匣子明珠，选出十颗来用锦囊装好准备送给佳禾。
随后她又给自己的百物袋里放了些金银珠宝，毕竟是要去人间的，总得带点钱财。
正准备出去的时候，闵序回来了，他一身墨色暗金锦衣，头发利落的束起，神清气爽，意气风发的，可见这五天她把他滋养的不错。
但是，他转身就去了白月光房间。
呵，渣男。
“你要出去？”他倚着门框，没了平日的冷漠，目光柔软专注，如那高山雪甸一株执着的雪莲花。
她如了他的意，他自然欢喜。
虽嘴上不说，但一举一动皆是情意。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一动，她不是感觉不到他的变化，却又不明白为什么他一边为她情动，一边又对窈七深情不能自己。
“我的一个好朋友要去人间，我陪她一趟。”她边说边从他身边走过。
闵序却深处胳膊拦住她，然后在她身上闻了闻。
“怎么了？”她不解。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你吃什么了？”他回道。
她有些心虚，因为她刚刚才喝完避子药，那药草的确是有一股味道。
早知道就应该塞两个甜果在嘴里的。
在那股陌生的味道里，他还闻到了她的体香，这股香味，让他整整发了五天的狂。
于是，他现在又心神不稳，眼光也变得危险起来，手也不由自主的揽住她的腰。
她忙伸手抵着他的胸膛：“繁育期不是已经过了么？”
闵序轻轻的将她圈在怀里：“我觉得还没有完全结束。”
果然，尝到甜头的男人，只要他想要，每天都可以是繁育期。
“现在真的不行，佳禾还在等我呢。”她也有些心神不宁，因为他的气味也很好闻，对她也有一种吸引力。
但也因为对他的这种心动，她觉得自己很讨厌，明明他喜欢的是别人，自己却还没个自尊的浮想联翩。
“那我陪你一块去吧，正好也去人间看看。”他道。
“我们两个女子去玩，你一个大男人跟着不好吧。”
毕竟佳禾是去会她的小情郎，闵序要是去了，佳禾肯定会不自在。
“那……跟我回房间和带我去你选一个。”他声音哑了下来，不像是开玩笑。
她瞧着他勾人心魄的眼神，只好点头答应：“行，带你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问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佳禾很胆小的。”
闵序有些失望，他以为她会选择前者，却没想到她选了她的小姐妹。
两人没有带上花花，而是自己驾云到了药王宫与佳禾汇合。
佳禾一见闵序，果然吓的不知所措，还是玉映极力安慰了一番她才好了些。
闵序素来知道有些胆小的女仙怕他，因为他杀过不少妖魔，身上杀气重，但没想到她们竟然会怕成这个样子。
到了人间，正值人间七月，所谓七月流火八月未央，此时人间正式酷暑之时。
佳禾带着二人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名叫玉明阁的地方停下。
“竟然叫玉明阁，看来和我有缘。”玉映笑道，佳禾也附和着，唯有闵序板着脸。
“你不要乱扯关系，你可知这玉明阁是什么地方？”他提醒道，
玉映和佳禾俱摇了摇头。
他摇头叹了一声：“你们竟然不知道就敢来，这玉明阁是专门为女子……为女子提供男色的地方，大安朝刚成立的时候就存在，如今已经成立四百多年，是大安女子流连忘返之地。”
玉映听了愣了半晌：“佳禾，你确定那个救你的人说的是这里吗？”
佳禾认真的点了点头：“是这里。”
“可是，这里的人大都是伺候女子的，平日里大概不会去什么深山老林，你是不是记错了？”
佳禾坚定的认为是这里：“没错，我同他一起来过，我这次借你的南珠就是为了给他赎身。”
玉映目瞪口呆，她原以为佳禾是只知捣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没想到她竟然已经到了要为男倌赎身的地步。
不过因为小九和烛阴的事情在前，她可不认为英雄救美是一件单纯的事。
佳禾说完，直接推门而入，她也立刻跟了进去，事出突然必有妖，她要看看这英雄救美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唯有闵序有些头疼，他进这女子狎玩男子的地方算什么？
虽是白日，但这玉明阁的生意极好，阁内早已许多贵妇携着男子在饮酒作乐。
“这大安朝是不是出国女皇帝？”她问一边的闵序。
闵序点了点头：“大安朝到目前为止一个二十三位皇帝，女皇就有六个，创各朝之最了。”
“怪不得女子地位这般的高。”她羡慕的说道，虽说仙界女子的地位也高，但是也存在对女子教苛刻的地方，比如九重天和一些有名望的仙府仙洞。
佳禾进来后直接找到一中年女子，拿出那一袋子南海珍珠怯怯道：“你……你要的八颗南海珍珠我已经带来了，慕笙我可以带走了吧。”
中年女子接过袋子一看，眼中不由放光，但很快又厉色说道：“不好意思，慕笙现在已经涨价了，得十颗南珠。”
“可你上次明明说好了的。”佳禾急道。
“你也说了，那是上次，猪肉现在还涨价呢别说人了，我们慕笙可是很受欢迎的。”
“好，我再给你两颗。”佳禾将剩余的两颗拿出。
中年女子见她真的能拿出来，不由后悔，早知道这个小丫头这么有钱，方才便该狮子大张口的。
不久，楼上就走下一容貌清绝的男子，他一身素白的衣衫，头发用一支木藤挽着，左手提着一个包袱，右肩背着一把古琴，与世无争，谪仙一般，全然不似玉映刚刚想的那种以色侍人的男倌模样。
但，竹染不也是这个样子，还不是把单纯的小九骗的万劫不复。
“你帮我看看，这个男人是人吗？”她小声问闵序。
闵序肯定的点了点头：“是。”
“你都没仔细看。”
“我在来到这条街上的时候就已经都感知过一遍了，除了此地的土地公和二十多个冥司的鬼差，并无其他有术法之人。”
她有些奇怪：“冥司怎么来了这么多鬼差，莫不是今日这城里要死许多人？”
闵序：“也可能是冥司有重要人物要来，这些鬼差是先行队。”
“那就更可怕了，如果是重要人物要来，肯定是有大事发生。”她叹了一声，然后看向佳禾。
佳禾早就带着羞怯的欢喜跑到了慕笙身边。
“你啊，怎么都劝不住，十颗南珠可不是小数目。”慕笙无奈道。
佳禾回道：“你不用担心，我很有钱的。”
作为药宫的宫女，虽然没有南珠这类的财物，但药材极多，随便一样拿到人间都能换不少财物。
她的纯真直率让慕笙忍不住轻笑一声。
“佳禾，你现在什么打算啊？”玉映问道。
而且，她对慕笙依旧十分的防备，虽然说闵序已经确定他是凡人，但直觉让她觉得慕笙有问题。
佳禾有些不好意思：“少……玉姐姐，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啊，我想给慕笙找一间落脚的客栈。”
“不不，不用，我还有些碎银子。”慕笙忙拒绝。
“那些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你别担心，我朋友很有钱的。”佳禾回道。
玉映无奈：“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
四人找了间客栈将慕笙安顿下来，因慕笙的行李十分简单，就几件换洗的衣裳再无其他，而这里又只有闵序一男子，佳禾便央他去帮忙买一些男子要用的东西来。
闵序做梦也没想到，竟有一日会被女子使唤做这些粗杂的事，可偏偏他还不好拒绝，因这女子是他心上人的好朋友。
“慕公子，你是怎么在深山之中救了佳禾的？”玉映直接问道。
慕笙轻咳了一阵才回道：“是前些时日，一女贵客挑了我们几个带着人马去山中狩猎，正好遇见佳禾被黑熊拦住，所以才误打误撞救了。”
“哦，原来如此，慕公子你身体好像不大好啊。”她又道。
慕笙的脸色有些苍白，似有说不出的苦衷：“娘胎里带来的，有些折磨人。”
说完他竟又剧烈咳嗽起来，嘴角还有丝丝血迹渗出。
佳禾一见急了，忙坐在慕笙背后用灵力为他治疗，又对玉映道：“玉姐姐，麻烦你把桌上那瓶药丸喂给慕公子。”
玉映见他的确痛苦不堪，便倒出药递给慕笙，慕笙亦艰难的伸出手来接。
两人手指相触的那一瞬间，玉映心头猛的一震，沉睡的元丹更是翻滚起来，就像是慕笙惊动了它一般。
更奇怪的是，她感觉自己的心底起了一种慈爱，就如她对玉承一样，虽不会刻意言说，却坚定如日月。
甚至，她眼中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水，仿佛看见默笙受苦她也受苦一般。
她惊的立刻甩开手，更是后退两步，刚刚是怎么回事，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
再看慕笙，依旧在咳嗽，似乎什么感觉也没有一般，就连佳禾也很正常。
她正疑惑间，闵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锦衣面色不羁，女子面容清秀，恬静淡然，正是宁无与玉烟。
“姐姐，你们怎么来了？”她惊讶的问道。
玉烟这些年，除了回了几次玉府和出席一些必须的活动外，几乎没有离开冥司过，今天竟然来了人间，实在惊奇。
玉烟温柔的将她拉到一边：“阿映，父君已经看了水镜里的那小童子了，如今已交由大哥和宁无彻查了。”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可那小童子不是东北口音么，你们怎么来了南方？”她疑惑道。
玉烟回道：“父君见多识广，见那小童子虽是东北口音，却穿着这宣成特有的青麻衣，所以我们就来了。”
“怪不得这城中今早突然多了许多鬼差，原来是你们要来。”她笑道。
宁无在一旁却冷着脸：“都说了让你姐姐不要来，偏偏要跟来，这不是碍事么，我一面要做事一面还要顾及着她，只能安排多些人手。”
他这样说的气势汹汹，眼中却没半分怒意，倒是担心多一些。
玉烟：“我也是想着也许能帮上忙，毕竟我是承儿的亲姑姑。”
玉映怕宁无多说，便拉了玉烟去了里间。
倒是闵序走到宁无面前：“你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功夫可真是炉火纯青。”
宁无立刻回怼：“听你这意思你是羡慕我了。”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也是，你不用羡慕我，但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劝说，玉映还不会回去，来，叫声姐夫听听，就当做你对我的谢礼了。”宁无得意的说道，他比闵序小了三千多岁，让闵序叫他一声姐夫，可是占了不少便宜。
“所以，你早就看出来了？然后三天后才告诉她，你是故意折磨我的是不是。”闵序的手捏的咯咯作响。
宁无见势不妙，立刻跳窗逃到院子里，闵序也紧追上去。
于是，房里两姐妹为能找侄儿开心不已，院子里，年少的姐夫和年长的妹夫火药味十足。
而那方才还咳的几乎吐血的慕笙，身体却挺的笔直，脸上更是从容不迫，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第39章
虽说天庭并不禁止人仙恋，但并不是没有代价，如果仙人想要和凡人结合，就必须剔去仙籍仙骨成为凡人。
所以玉映想劝一劝佳禾，她总觉得慕笙此人，绝非善类。
但在这之前，她还是请宁无再核实了一遍。
“怎么，觉得我比闵序厉害对吧。”宁无甚是傲娇。
她只好叹了一声：“对，姐夫您最厉害了，请您高抬贵眼再帮我确认下。”
“行。”宁无说完立刻正经起来，结了个印法点入眉间，半柱香后才睁开眼睛。
“怎么样？”她紧张的问道。
宁无回道：“凡人之躯，不是你认为的妖类，甚至往上三代我都看了，祖父为大安朝镇北将军，父亲为羽林卫左卫，但家中遭奸人所害，男子皆被斩头或流放，他是遗腹子，所以活了下来，在玉明阁学了一身暗杀术为家人报了仇，如今也想好好过日子了，就是身体不怎么好，尤其是肺部，损伤严重。”
玉映目瞪口呆：“你竟然能看这许多。”
宁无得意道：“我好歹也是冥司少主，主管人间生死，要是这区区前世今生都看不透，还做什么鬼神。”
“所以，这慕笙真没问题？”她总觉得不妥。
“放心吧，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担心了，是哪里觉得不妥？”
玉映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因为竹染和小九的事之后总是会担心。”
宁无：“你们女人，就是喜欢多想，你要是有时间，多劝劝你姐姐好好吃药。”
“吃药？什么药？”她急问道。
宁无脸色有些不自然：“就……就她身体不好你知道吧。”
玉映明白了：“你是说怀孕这事？”
宁无嗯了一声：“那何首乌是味道不好，但咬一咬牙也是可以吞下去的，我原以为她喝了，没想到她都偷偷吐了。”
“所以，你认为是因为药苦，所以我姐姐才不愿意喝？”她不知道是他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宁无竟认真点了点头：“那药我也尝过，因是何首乌是万年的缘故，的确又苦又涩，但我与你姐姐成亲都四百多年了，膝下还无子女，长此下去，必招人非议。”
听完他这番话，她不由愣住，为什么她感觉宁无是在意姐姐的呢？
可是，如果把一个人放在心上，又怎么会称喜欢的人为狗，还把她当作婢女让她一颗颗挑红豆，甚至还当作泄，欲的工具那般残忍对待？
她到现在还忘不了玉山桃花树下，姐姐那痛苦的一声以及无望的眼神。
而这，也成了她的心里阴影，与闵序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担心他会突然现出真身，甚至有时候做梦都会被吓醒。
所以，她真的弄不明白了，宁无对姐姐，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宁无并不知道她在想这些：“反正，你帮我劝着点，下次再请我帮忙，也容易些。”
“我知道了，我会找个时间和姐姐说的。”她回道。
与宁无分开后，正遇见佳禾在熬药，袅袅的雾气里，她极细心的查看着药，慕笙就坐在她附近的廊下，披着闵序给他买来的外衣，眼中一片岁月静好。
看起来，他很享受这种时光，似乎已经准备和为他赎身的佳禾平平静静，长长久久。
佳禾见到她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扇子走了过来，然后将她拉到一僻静处。
“少妃，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佳禾请求道。
“什么忙？”
“能不能请你帮我照看下慕笙，我想回药宫一趟，慕笙的身体现在很不好，人间的药是无法根治的，我得回药宫拿药。”
“治好他的病之后呢？”她问道。
佳禾笑了笑，目光坚定的回道：“治好他之后，我会和天尊坦白，我愿销了仙籍，剔去仙骨成为一个凡人。”
“可是你修炼成人形就用了五百年，如今也不过一千岁，这样放弃岂不可惜？”
佳禾回头看了廊下的慕笙一眼：“我虽活了千年，但胆小内向，不善与人交际，也不喜四处云游，只喜欢与草药为伴，再活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了，只是每天重复现在的生活罢了，所以，比起这重复的日子，我更愿意与慕笙活在一起，即便只有匆匆数十年，我也不后悔。”
玉映没想到佳禾看起来娇娇怯怯没什么主见，竟然活的如此通透。
话已至此，她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那你快去快回，这边我会帮你照顾。”
佳禾点了点头：“那今日我先帮他稳固病情，今晚我再走。”
因宁无是来查案的，近期不会回冥司，所以他将客栈的后院整个包了下来，玉映也记挂玉承的魂魄，便和闵序也留了下来。
入夜后，佳禾回了药宫，慕笙也卧床休息，宁无出去办案，她便将闵序独自留在房间，自己则去了玉烟哪里。
两姐妹坐在一处说了会话后她犹犹豫豫的问道：“姐姐，我能问问，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吗？”
正剪着烛花的玉烟手抖了一下，随后不自然的放下剪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是突然，是一直有疑问，我们都是仙躯，哪有那么容易小产。”她回道。
玉烟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要。”
果然。
玉映虽然猜到这一点，但还是有些吃惊。
“所以，你……你把孩子打掉了？”
玉烟点了点头。
玉映心中一阵难过：“你用什么法子打掉的，冥司难道不会发觉吗，我听说你是通宵酿酒之后回去休息了一个时辰见的红，肯定会有医仙来诊治吧，你若是用药，不可能看不出来啊。”
玉烟脸色有些苍白：“我是用了药，但我也悄悄让宁无喝下情酒，药效发作的时候，他……他正好失控，孩子就没了，即便医仙来看，也是……也是宁无过于激烈造成的，对外自然也不好明说。”
“姐姐啊。”玉映心疼的叫道：“你为何要如此，虽宁无混账，但冥君和帝妃还是对你很好的，你……我真想不明白，那孩子不仅仅是宁无的，也是你的啊。”
玉烟回道：“因为当时宁无待我……待我并不好，我虽然发誓要永远臣服于他，但害怕孩子生下来也被他不喜，而且他也说了，他不喜欢小孩子的。”
玉映知道，姐姐是被宁无虐的有心理阴影了，所以才会思虑过甚。
“可他今天找我了，让我劝你把那万年的何首乌吃了，我觉得他对你好像不同了，而且，你对他也不同了，以前，你在他面前都不敢抬头，可今日我见你都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了。”
玉烟愣了一下：“是么？我这般了？”
玉映握住玉烟的手：“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我是瞧出这些不同了，但又不知道对不对，反正不管你决定如何，我都会支持你，因为我更希望你开心。”
玉烟点了点头，突然也在她身上闻了闻：“你是不是服了避子草？”
玉映也闻了闻自己：“味道真的这么重吗？”
玉烟叹了一声：“你为什么也不想要孩子？”
玉映低下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也是，你与少君，就如我和宁无，我们姐妹，竟都走了同一条路，不过避子草味重，你切不可在你们离恨天宫的宫人面前喝，尤其是连翘和杜仲，他们都是几万年的药身，轻易就可闻出来，且避子仙草喝多了也会伤身，你还是用点其他的法子吧。”玉烟叮嘱道。
“其他什么法子？”
玉烟见她什么也不懂，只好细心教导：“女子都有受孕时机，欢好时最好避开那个时段，若情不自禁避不过，可用羊肠制成薄膜为男子戴上，亦或者，最后关头，不让男子的那物留在体内。”
玉映听的睁大眼睛：“姐姐你懂得可真多。”
玉烟也有羞赧，即便是同自家姐妹说：“我……我也是看了许多书才知道的，偏偏宁无，一个都不愿做。”
玉映想着前五日发生的那些事，她也曾受不住哀求他，也没见他怜香惜玉，估摸着这法子闵序也不会遵守。
到了半夜，宁无回来了，玉映只好回房，闵序并未睡下，正坐在灯前看书。
“看什么呢？”她问道。
“食香记。”他回道。
“做菜的？”
“不是，讲男女之事的。”他坦然道。
玉映结舌：“你……你看这个做什么？”
“闲来无事，见房中有这么本书，想来是上一位房客留下的，所以随便看看，没想到写的倒挺好。”他说完合上书本对她道：“你要不要我讲给你听。”
“不……不用了，天色不早了，我要睡了。”她说着便拿了多余的褥子铺在地上，心想闵序这斯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明明五日前还冷若冰山，今早一起来就像化了冰一般。
她不知道，这块冰，早就从里面化了，只是外壳还在，是她在那五日里，亲自用体温一遍遍融掉了外壳，这个男人，是她在不经意间一手跳教出来了
闵序却一把拉住她：“这里有床。”
“你不是不习惯和别人同睡吗？”
闵序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她柔若无骨的指头：“那种病只在离恨天宫才有，到了外面便全好了。”
“无耻。”她小声嘀咕着。
闵序强让她在他腿上坐下，她挣扎着，却挣不过，他薄唇贴着她的耳朵：“这里隔音不好，你最好小点声。”
她一下子不敢动了，因为姐姐宁无他们就在隔壁，且他们那边似乎早已起了旖旎。

第40章
听着隔壁房间的响动，玉映终于明白玉烟说的宁无只顾他自己高兴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好歹是人间客栈不是他那一人独居的冥司寝宫，他竟是丝毫不顾别人感受。
且人间客栈里的家具哪里能和他冥司比，冥司那些名贵木材做的床具尚且会在他兴致顶头时被捏碎，莫说这客栈里的这些普通木头了。
一碰就呀呀作响，更别说别的了。
不过，她并没有听见姐姐的声音，想必她也被宁无如闵序方才的威胁那样威胁了，比如：小点声，这里隔音不好。
虽然她觉得这样影响不好，但宁无的性格，做事他会极认真的去做，比如，为了弄清多少魂魄被拘，被什么所拘，他也是亲力亲为从白日查到半夜才回。
所以，目前这事上，他也不含糊，恐怕得他尽了兴才行。
而隔壁，玉烟亦在极低的声音哀求：“宁无，别……，阿映和少君还在隔壁呢。”
若是换了以前，她必定不敢言语，只能忍耐。
可自从烛阴来袭，那日他化出真身，那般艰难的情况下还将她保护在嘴里，未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她便没有那么害怕他了。
所以后来与他欢好之时，她也觉得没那么难捱，甚至，还有那么些……好受。
因她是背对着宁无，所以看不见宁无此刻的神色，只觉得他今日与前些日不一样，反而更像玉山桃花树下那次，愈来愈暴戾不知轻重。
难道，是她哪里又惹到他了？
可是，明明没有啊。
宁无没有说话，神色极冷，显然是遇到了什么不快之事，他一双手紧紧的掐着她的细柳处，面部也因用力变得狰狞，像是要折断她一般。
玉烟前进不能，后退不敢，可这木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又十分的响，妹妹妹夫又都在隔壁，她感觉脸都丢尽了。
她急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唔……嗯……把声音阻了吧。”
她阻止不了他，只能求他阻声音了。
宁无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迫着她跪坐他腿上，在她耳边声音冷冷的：“我本来就是想做什么都可以，无需你答应。”
可他话虽这样说，但还是结了印布了结界，然后愈发的发着狠。
他今天白日里其实心情还很好的，不仅仅是因为父君终于允许他出冥司，更是因为玉烟也跟着来了，而且还是主动的，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很惬意。
可是，今夜亥时，他在审完城中孤魂野鬼后，却意外的碰见了裴云。
因他不喜裴云，所以视而不见的准备离去，可偏偏裴云要凑上来拜见，还主动询问玉烟之事，一口一个公主的叫着，明明玉烟是自己的少妃，品级远高那个有名无实的公主，可裴云却还这样叫，甚至还问玉烟近况如何，可见他是故意为之，也侧面说明他心里是念想着玉烟的。
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惦记，他自然是不能忍受，于是他也未答裴云的话，径直离去。
回了客栈，见到玉烟，不知为何心中更气，若不是她那日那样关心裴云，甚至还要亲自动手抹药，怎会让那个男人肖想。
于是，才气到如此。
而玉烟，在他的“责罚”之下，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天鹅般的脖颈高高扬起，仿若濒死一般。
可她并不知宁无遇到了何事，且因心里已经接纳了他，所以这痛楚只片刻后便化作了灭顶之感，让她死死攀住他的肩。
这边玉映正尴尬着，那边却又没了声响，而且是一直安静着。
她紧张的站了起来，却被闵序拉住：“那边施了结界。”
因施了结界，所以声音才传不出来，她估摸着是玉烟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宁无同意用结界隔音。
闵序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意味不言而喻。
可现在并不是做这些的时候，她现在满腹的疑惑和担心，哪里有心情。
“我看会儿书吧。”她随手拿起食香记翻了几页，心想这书再怎么写，也比不过连翘的降龙八十八式吧。
然而看了两页后，她却脸红心跳的将书合上，这书虽没图画，但描写的事无巨细，不论是身体部位器官还是动作亦或者是男女心理言语都极富画面感，让人身临其境一般。
莫非这就是，文字的力量？
“是不是写的还不错？”闵序声音滚烫。
“有什么不错的，不过是些狎语罢了。”她逞强。
闵序见她如此，知她是没心思，可明明她前几日并不是如此，难道她那样做仅仅是为了帮他度过繁育期。
是否，她的心并未靠近半分。
她不愿，他也不好强求，但有些赌气：“你睡床上吧，我睡地铺。”
玉映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但他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争了。
然而刚躺下不久，院中便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甚至还有铁链拖地之音，嘈杂一片，似乎来了不少人。
她和闵序都立刻起来，从走廊向院中看去，只见数十鬼差用铁链锁了七八人在院中候着，拿七八人浑身是血，可见在被抓前受了不少苦。
玉映瞧着这些人中间有一人甚是眼熟，仔细看去，竟是裴云，不由飞身下楼惊道：“云哥，你怎么在这里的？”
裴云抬起满是血污的脸，见到玉映也是十分惊讶：“少妃，您怎么也在此处？”
玉映见他头上有伤，一只眼睛也肿成一条缝，可见受了不少苦，且他身体不好修为未恢复，一时半刻血也没止住，滴滴答答的流着甚是可怜。
她忙施了个术为他疗伤：“我来人间看看，云哥你怎么会被冥司所抓？”
裴云回道：“我也不知为何，我本是追查少主魂魄之事来的宣城，亥时曾见过衡元少君并想告诉他我找到的一些线索，但不知为何少君话也不同我说半句，后来还让鬼差抓我。”
他话刚说完，鬼差们便齐刷刷跪下，是宁无来了。
他在院中坐下，立刻有鬼差上前汇报消息，宁无边听边看向裴云这边，神色极是不喜。
闵序见玉映下楼，本也打算跟下去，但却又停住脚步，他回身看向慕笙的住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因为不知何时，这个肺部重伤的男人，竟悄无声息也出了房间。
“慕公子，夜深露重，怎么起来了？”他问道。
慕笙唔住嘴低咳几声：“睡不着，又听见院中似乎有响声，便起来看看，奇怪，这院中也无人啊，怎么我刚才好像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了。”
鬼差办事，凡人自然是看不见的，但慕笙却能听见声音，要么是他死期将近，要么是他感知力强。
“公子肯定是听错了。”闵序道。
慕笙点了点头：“可能吧，不过我听老人说，半夜听见铁链拖地之声，便是鬼差来捉人了，闲人须得避开才是，闵公子，咱们还是回房的好，免得被无辜锁了命去。”
他言辞恳切，不像是吓唬人。
闵序初见此人时，心思同玉映一样，也认为深山中英雄救美之事太过玄妙，但他不像玉映那样猜来猜去，而是直接将他用灵力探知了一遍，确是凡人之躯。
只是，越是正常他反而越是怀疑。
尤其是这样一个从小就被训练为杀手的人，过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竟然会怕被鬼索命。
但如果他真有问题，不可能自己和宁无都瞧不出来，亦或者，这人道行太高，高过他二人。
“慕公子要是害怕就回房吧，我在这里再吹会风。”他说完转过身，斜倚了栏杆继续看着院中。
慕笙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一抹恨意，但也只是顷刻之间。
他也看了眼院中，虽说现在他并不能看到什么，但他知道，这下面好戏即将上演，而他只需静观其变。
闵序待慕笙进房间后，飞身到了玉映身边：“你好好呆在这里，不要离开半步，我去去就回。”
“你要去做什么？”玉映问道。
他回道：“今日之事，串联起来总觉得太过巧合，我出去看看。”
玉映瞧着他：“你觉得哪里巧合？”
“凡人遇仙本就十分不易，可慕笙不但遇到了，还恰恰是你的好友佳禾，佳禾又将你我带入凡间，却又遇到宁无和你姐姐在此，一晚上抓了这许多人中，竟然又有你府上的人，未免也太巧了。”
玉映点了点头：“难道是冲我来的，可是我如今并未得罪过谁啊。”
闵序神色肃穆：“或许，并不是冲着你我而来，三界之内，多的是暗潮涌动，非一人就能影响，你先别多想，等我回来。”
玉映本想也跟着去的，但是裴云既然在此，她不好离开，于是回道：“我知道了，你小心点。”
宁无听完属下的汇报后，并未直接审讯裴云，而是从其他人开始。
那几个人除了裴云，也并不是什么修仙之人，只是人间几个杂碎，不知道哪里学了些邪术，为了炼邪功，便偷拘童男童女的魂魄来炼。
因被炼的魂魄无法入冥司轮回，且这些孩童阳寿亦未尽，所以冥司判官也不能从生死薄上瞧出，若不是这次宁无前来彻查，恐怕还有无辜孩童被杀。
知了这些人的罪状后，宁无也不手软，剥皮取魂，直接送至冥司烈火狱，让他们也尝一尝烈火焚身之苦。
如此之后，才到裴云。
此时，玉烟也穿戴整齐准备下楼，见到裴云亦是一惊，但想起宁无的以前的那些警告，立时转开脸不去看。
这一切都被宁无看在眼里，他记得自己曾威胁她的话，所以她方才的回避便被他解读为是她在担心裴云。
原来，她心里，他真是那么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此人所犯何事？”宁无冷眼瞧着裴云问身边的人。
立刻有鬼差回道：“此人也是私拘童子魂魄，但还未来的及炼化，我等捉拿他时，他正在以悬梁取魂之法抽取一童子魂魄，手段残忍且熟练，不知已害多少人。”
“悬梁取魂。”宁无手捏的直响，这悬梁取魂之法极为阴毒，被取魂之人魂尽前都会痛苦不堪，但因此会产生巨大的怨力，所以很多炼邪法之人为了及早功成，都会用这个法子。
但是他父君极恨此事，颁下法令，一旦发现此等罪恶滔天之人，立刻就地销毁魂魄，绝不纵容。
所以，他现在是有充分的权力和理由将裴云碎魂的。
“少君明鉴，我是冤枉的。”裴云连连喊冤。
玉映也担心他是被陷害：“宁无，云哥不是那般恶毒之人，恐怕其中有误会。”
宁无回道：“误会？行啊，倒是说来听听。”
裴云立刻道：“我自知我家少主失了魂魄以来，数百年来日夜追寻，希望能让少主恢复神智，今日突然听闻这宣城有数名童子近来昏迷不醒，便前来查看，谁知刚入城不久就遇见一取魂之人，我便上去与其打斗，那人身法不及我，被我截下取魂的法器，但那人却跑了，我顺着他逃跑的方向追去，直至追到一户农家，见一童子被悬于梁上，便立即取救，谁知就这么会功夫，各位大人就来了，二话不说就捆了我，裴某实在冤枉，也请少君即刻派人向西北方向去追，兴许还能追到真正的凶手。”
玉映听他是为寻玉承而来的这里，不禁动容，玉府遭难后，别人避之不及，唯有他还这般真心相待，父亲果然没有看错人。
而在楼上看着这一切的玉烟也是如此，她虽害怕宁无那酒后的真言，但也知恩人之心不可伤，且自己行的端正，虽曾因裴云处处关心她保护她而倾心过，但那早已是过去的事，现在裴云于她，更是兄长般的存在。
而裴云，是她父亲最信任的下属的儿子，从小品行端正为人坦荡，是裴家最后的血脉，如今因为玉承之事冤枉被抓，若宁无真的要让他魂飞魄散，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
她不会让无辜之人，因为自己与宁无的事而魂飞魄散。
只是，她都那般与宁无心身相交，他为何还要怀疑她？
裴云说完那汇报的鬼差勃然大怒：“你休要狡辩，我王厌虽不才，但也得八千年修行，若有其他拘魂之人存在，不可能察觉不出。”
“可事情也无绝对，大人怎么就能肯定自己不会犯错，万一那拘魂之人修为高于您呢？”裴云据理力争。
“呵呵。”宁无轻笑道：“裴云，你可知这王厌王大人是我父君极得力的助手，此次专为助我而来，虽说修为的确可能不及别人，但感知魂魄之事绝对在其他人等之上，况且，你说你日夜为玉承魂魄费心，为何我在玉府几次都看见你。”
裴云一滞，竟不知如何回答，只将一双担心的眼睛看向楼上玉烟处，原来他早就看到她了。
玉烟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宁无果然提到了在玉府的事，他竟真的是要公报私仇。
玉映将两人的眼神都瞧了进去，又想到玉烟未嫁前也与裴云有过来往，此时见到玉烟忧心的神色，便知两人肯定有过情愫。
但今日两人谈心时，玉烟也表露出并不是那么讨厌宁无，而玉烟不是撒谎之人，她这样说肯定是对宁无已经有了心意，所以不可能还挂心裴云，恐怕此时的担心也是作为家人的担心。
但她能理解，宁无未必可以，想当初在玉府，玉烟见裴云为她被烫难过就被宁无那般对待，如今裴云被当场抓获，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目光投向玉烟，宁无岂能放过。

第41章
这边宁无审着裴云，宣城上空闵序正凝神查看，虽城中除了宁无所在的客栈灵气浮动，其他地方都安安静静并无异常，他和宁无的到来早就让这城中的魑魅魍魉们逃的干干净净。
但是，他现在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只是探遍全城，竟感觉不到那人究竟在何处。
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对方修了什么极隐秘的秘法。
而在城中，一银发男子正手握一古朴铜镜站在屋顶上，他瞧着闵序仔细搜寻的模样，嘴角不由扯出一丝捉弄的笑。
这男子正是妖皇临祈，而他手中的那面铜镜竟与玉映的藏天镜一模一样。
“子镜就是子镜，不如母镜强大，竟叫闵序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哥哥，我们还是先走吧。”临祈身边一娇俏的女子道。
她叫临璎，身姿娇小，容貌却是娇艳，仔细看去，她竟是那日在蟠桃宴上众仙家小姐献艺之时推玉映出去的少女。
只见她此时眉目含春，眼神狡黠，根本不似那蟠桃宴上的天真无邪，更像是惑乱世间的祸水妖女。
临祈瞧了眼手中的藏天子镜：“也罢，就先让他们折腾两日，也让玉映那孩子再蓄蓄灵气。”
临璎却皱着眉：“哥哥你真觉得她会为我们所用？”
临祈摇了摇头：“他们玉家，性子隐忍又刚烈，她自然不会为我这等杀了她父兄的人所用，但是她和她姐姐玉烟极重视家人，只要她们二人眼睁睁看着玉承的魂魄被她们根本撼不动的人毁了，你猜她们会怎么样？”
临璎想了想：“自然最后都落得个玉碎的下场，虽然人可能死了，但却搅动了三界，如此便给了我们机会，哥哥，你可真有心计，步步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临祈回身温柔的看着她：“并不是我有心计，而是父亲留给我们的万花镜中便是这样显示的，你也快快去稳住贪狼那小子，莫让他把玉承的魂魄给炼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万花镜乃未来镜，天地混沌时诞出，可在镜中观未来之事，所以他才能步步胜利，只是开启万花镜极耗心神，他也不能日日观看。
“哥哥放心，那小子如今已经对我俯首帖耳，翻不出什么花样。”临璎笑道。
贪狼，主桃花，主祸福，本最是理性之仙神，如今却也深陷情字，为爱人所用。
临祈却面色不悦：“你莫要这么大意，那日在孤山，若不是玉映引了应龙族注意力，那青兕又撞破结界，你以为他就凭这子镜可以逃出来？拘魂都拘到了孤山，真够可以的，他爹虽是紫微大帝，若是被发现，也护不了他。”
临璎有些委屈：“那次是意外嘛，谁知道那东北的小童子看起来年纪小小却十分的彪悍，一个不小心竟被他逃了出去，贪狼去追，也是不想我被发现嘛。”
临祈挥了挥手：“那件事就算了，后面可别再给我出什么岔子。”
临璎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但是哥哥你千万要小心，这世间，阿璎就你这一个亲人了。”
临祈：“知道，你也小心，我也只有你这个妹妹了。”
他没有告诉她，这世间，他们二人还有一个弟弟，他剥了妖骨，剖了元丹，毁了修为，历经洗髓等种种残酷之事后，心甘情愿的成了一个凡人，只为成为他们妖族最隐秘的武器。
且现在，正与玉映宁无他们在一起，蓄势待发。
临璎走后，临祈的神色亦凝重起来，这几日将要发生的事虽已经从万花镜中窥得，但此事过后事情会怎样变化他却不知道，因心神耗费过甚，他目前无法开启万花镜，只能等些时日了。
但这就是他最担心的，担心事情会向他没有预计到的方向发展。
毕竟，人心不似镜心，难测。
半柱香时间后，闵序感觉那股监视自己的视线消失，便向城外飞去，城中精灵鬼怪既然都逃了，肯定也不会走很远，估计都在城外等着，等着他们这两个杀神走了再回去。
于是他向城外飞了数十里，才见到几个零散的，细看见是却两个鬼妓，容貌姣好，姿态娇娆，可见活着的时候也是极美的女子。
那几个鬼妓因是死在宣城里的，被地缚力所束缚，不能离开城内太远，此处已经是她们能逃的极限，一个个已经虚弱不堪，可为了维持下去，还是仗着夜间诱着夜行的男儿郎，只愿能吸的几口精气捱到回城之日。
闵序落下之时，那两个鬼妓正缠着一挑货郎快活，挑货郎仰躺地上，一鬼妓骑着他如波浪般颠着，另一个则用檀口堵着他的口吸食着生气，三人忘乎所以的，竟没感觉到有人来了。
甚至那骑着的鬼妓见到闵序后，迷离的脸上竟莞尔一笑，伸出葱白的手指勾了勾：“少年人，来，到姐姐这里来。”
闵序手指微动，两名鬼妓便飞起来摔在他面前，且衣衫也被穿的工工整整 ，不露半分。
那鬼妓立刻知道来人非常人，见闵序容貌俊绝，不由想到今日来了城中的两位少君，也不知面前的这位究竟是谁，只白着一张本就白着的脸连连磕头：“大人饶命，我等只是想吸点生气，并未害人。”
闵序瞧了眼那犹在迷幻中的挑货郎，知道她们并不是要杀人，于是道：“想要活命，就老老实实回答本君的问题。”
客栈内。
裴云见宁无并不相信他的解释，于是挺直了脊背不再辩解，眼神无畏的瞪着，有着绝不屈服的傲气。
宁无冷笑着，手中的弑魂被他紧握着，王厌和鬼差绝对不会欺他。
可是，裴云现在表现的太好，好的让玉烟都下来求情，让他手中的弑魂不敢妄动，一股子怒火，只能自己独自吞了。
“少君，我愿用性命担保，裴云他……不是奸邪之人。”玉烟求情道。
宁无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的命？”
玉烟张了张没有血色的唇：“是。”
宁无只觉心中发冷：“好，很好。”
说完手中弑魂一挥，竟将裴云的左臂卸了下来，鲜血淌了一地，但人还活着。
意气风发的骄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可偏偏还得受着。
玉映惊呼一声，忙为裴云止血，而玉烟则呆呆的看着这一切，显然没想到宁无竟直接动了手。
但他只削去裴云的胳膊，并未碎他的魂魄，可见也是极隐忍了。
“来人，将少妃送回冥司，没有本君的旨意，不得出少元宫半步。”宁无说完，瞧也不瞧玉烟一眼。
他满心欢喜携她而来，却心冷送她离开，他怕如果将她留在这里，自己一个忍不住会对她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玉映不知所措的看着姐姐，若放在以前，她肯定会与宁无争论一番，但姐姐刚才的话语，又的确会让宁无误会，虽然裴云的命是保住了，但这两人心结可要怎么解。
“姐姐，我陪你回去。”她说道。
玉烟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如果让她相送，可能更会惹怒宁无，玉映为了不让事情更僵，只好作罢。
立刻就有鬼差抬了锦轿上前，玉烟回头望了宁无一眼，他却背对着她，她一双藏在袖子里的手也紧握在一处，然后默默走进轿子里。
鬼差们小心翼翼的抬了轿子离去，玉映也扶着裴云离开，院中的血腥味也渐渐变淡。
“王厌，你可愿用你王家万年的刚正忠诚担保，裴云之事，你是真真切切的瞧见了？”宁无又问一句。
王厌立时跪下，神色坚定：“属下确是真正瞧见了，属下跟随帝君数年，虽未修炼出什么大才能，但却知掌生死之事绝不能马虎，若今日之事查处是属下判断有误，属下愿销魂销籍以偿。”
宁无自己虽不羁，但知冥司的众人皆是父君一手挑选，做的是刚正不阿的事，说的事肺腑真实的话，如此才能公平公正，让冥司数万年屹立长存。
所以，他目光再次落向裴云，他现在可以直接杀了他，但在此之前，他一定会找出证据，让玉烟心服口服。
出了宣城，鬼差们抬着玉烟正向冥司奔去，玉烟静静地坐在轿中，神色戚戚的，她从不忤逆宁无，如今做了，心中并不是不难过。
突然轿子一抖，重重的就落了地，轿外也没有任何声音。
是冥司到了？可没有这么快啊。
她掀开帘子想看个究竟，却见那些护送自己回去的十几个鬼差竟化成灰烬堆在地上，在她的正前方，有一戴着鬼面的男子，正手持一株黑莲向她走来。
那些忠勇的鬼差，竟是被他用黑莲神悄无声息的杀掉了。
“你是何人？为何要杀这些无辜之人？”她冷声问道，即便她性子柔弱，但并不代表她畏惧杀戮。
男子轻轻笑了一声：“虽说你生的不是倾城倾国色，但生气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情趣，小娘子，你受了这四百多年的罪，不如弃了宁无跟了我吧，我啊，最会疼人了。”
玉烟听他说出宁无的名字，知道来者不善，于是悄悄将玉梳拿出往地上一掷，瞬间大地上就长出一片桃林，阻开她与那鬼面男子，她也趁机向来的方向逃跑。
男子左冲右突，桃林却像长了眼睛不断拦住他，他冷笑一声，直接让黑莲之火向桃林烧去，霎时桃林被点燃，玉烟的身影也露了出来。
男子看着她努力逃走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真是个可爱的小娘子。”
桃林燃尽后，只余一把焦黑的木梳被弃在地上，孤独又无助。

第42章
客栈。
玉映为裴云处理完伤口后，心里总是心神不宁，或许是裴云的血流的太多，血中又有一种奇异的香味，让她有些反胃。
亦或者，是她直觉要发生什么事，所以才如此。
但想着冥司这么多人在这里，即便是有人想惹事也不敢吧。
“少妃，谢谢你。”裴云神情虚弱的说道。
“云哥你客气了。”她勉强笑了笑，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云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裴家就剩你这一条血脉了，要不我帮你留意着，为你找一个合适的仙子做老婆？”
裴云怔了怔：“少妃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要云哥有个伴，不要太孤单。”
裴云回道：“谢谢少妃好意，我……我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哦，是谁，说来听听，我帮你参谋参谋。”
裴云眼神不自然的闪动：“以后少妃就会知道了。”
“以后？”玉映心里已经有了谱，她猜测他今天故意让玉烟和宁无产生误会，恐怕打的就是让他们俩和离的算盘。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玉烟早就向侵天秘境发过誓言，要永生为宁无的奴隶，就算和离，她和宁无的关系也是斩不断的。
况且，玉烟和宁无，彼此也有了心意，这般拆散，也是不妥。
所以，她决定直接挑明，让裴云自己做个判断，然后去过真正属于他的生活。
“云哥喜欢的人，是我姐姐吧。”她说道。
裴云竟无多大意外，似乎猜到她会这样说：“原来你也知道。”
他的话，话中有话。
可她并未听出更深的意味，她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其实，今天云哥你今天是故意的吧，故意向姐姐求救，故意让宁无误会，然后想着借此让他们和离。”
裴云低下头没有说话，但有时候默认就是承认。
“可是云哥，我姐姐是无法和宁无和离的，她……”
“不，他们一定会。”裴云打断她的话，肯定的说道。
“为什么云哥你这么肯定？”
裴云终于笑了笑，眼中一抹温柔之色：“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在乎你姐姐的人是我，宁无不配拥有最美好的她。”
她没想到老实忠厚的哥哥，竟会说出这样直接的话语，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什么才好，她只能默默的退了出去，再想另外的法子，不伤和气，圆满解决的那种。
可是，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回房不久，闵序也回来了，只是脸色很凝重。
“怎么样了，查到什么了么？”她问道。
闵序点了点头，从乾坤袋里扔出两个美艳的鬼妓：“她们说曾经见过一穿着月白袍子的仙人追过一个五六岁的小童子魂魄。”
她看了眼那两个瑟瑟发抖的鬼妓：“带到宁无那便去吧，我们一起讨论下。”
闵序收起鬼妓：“他与你姐姐如何了？”
她叹了口气：“我姐姐被送回冥司了，估计现在已经快到了吧。”
说完她看了看窗外已经发白的天空，不知不觉一夜就过去了。
两人带着鬼妓好不容易敲开宁无的房门，只见他衣衫整齐，可见也并未睡下，但却这么迟来开门，也是心中烦闷。
想想也是，子时的时候，他和玉烟还在此处抵死缠绵，此刻不过两三个时辰，他却被她气的心中如扎了刺一般，拔了留洞，不拔又疼。
而且不知为何，送走玉烟后他心中极是不安，甚至喝酒时杯子也没拿稳摔在地上，那是玉烟最喜欢的酒杯，他心急的去拾碎片时，还被扎破了手。
那两个鬼妓见了宁无，更是抖的如筛子一般，便将自己见到的实实说了。
宁无听完与闵序对看一眼，显然两人都有了主意。
“你们知道是谁了对不对？”玉映看出来了。
闵序回道：“现在还不敢肯定，我们得去一趟，你也一起去吧。”
她激动的点了点头，正要下楼，却听到慕笙在房间里剧烈的咳嗽，甚至还有吐血的声音，因佳禾还没从药宫回来，不得已之下她只好进去看看，免得这人真的死了，到时候辜负了佳禾的嘱托。
于是，三人走了进去，只见慕笙脸色苍白，嘴唇却红艳，因为咳的厉害，床边吐了好滩几血，血中也有着味道，似乎是药味，应该是服了佳禾给他熬的药的缘故。
见到他们进来，慕笙抱歉道：“对不起，打扰各位休息了，能不能请给我一碗水。”
玉映抢着去倒水，她想趁着这个机会再试一下，她故意将水杯递给他，趁机用手指触碰他的手。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昨天那种一接触元丹就翻江倒海的感觉并没有发生，一切平常。
难道昨日真的是自己自身的原因，与这人无半点关系？
“谢谢。”慕笙说完又躺下，扯了被子捂着又昏沉睡去。
然后她向宁无要了个鬼差吩咐他看着直到佳禾回来为止。
三人出门后，直奔城外东南向，最后在一距离城中两百余里的山前停下。
此山在当地被称为笋山，其形态的确像一株抽芽的竹笋，据说上面有一座庙屋，供奉着山上的山神。
到了山上，果然有一小小屋子，里面一座泥像，案上摆着香炉瓜果和鲜花，可见香火还算旺盛。
“是这里么？怎么不像啊？”宁无有些纳闷。
闵序仔细瞧了瞧，突然抽出沉水临空一劈，只见狂风乱作，小小的庙屋瞬间折叠着不见，紧接着一扇金玉所铸的大门出现在三人面前。
“好厉害的障眼法，竟然连我也未瞧出。”宁无惊道。
玉映也佩服着闵序，他果真是心思细密。
虽然障眼法被破了，但宁无这个冥司少君去敲门，态度竟十分端正，只是敲了好几下，都没人来应门。
玉映趴在门上听了听，竟然有孩童的声音传来：“这里面有孩子的声音 。”
闵序也贴耳上去，然后果断的去推门，那原本关着的门竟然一推就开了。
三人俱是一愣，不由都向后退去，但预想的危险并没有到来，三人推开门进去一看，只见门内是一极奢华的大殿，殿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气，数人横卧地上，显然是醉的不轻。
殿中主位上，一月白衣袍的年轻男子抱着酒瓶横卧着，而他的身边，酣睡的正是消失三界万年的凶兽九婴。
三人心中一震，这堂堂的贪狼星仙府，竟养着上古凶兽。
那九婴似乎感觉到有人进来了，轮流探起九个蛇脑袋，眯着眼睛打着呵欠。
而它张嘴之时，每张嘴里竟都困着一五六岁的小童子，迷迷糊糊浑浑噩噩光溜溜的，竟是这九婴将孩童的魂魄当做润口的糖果，估摸着饿了，就会将这些无辜的孩童囫囵吞下。
玉映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憎恶之情油然而生。
这种凶兽，杀了也罢。
她心神震动之际被闵序拦住。
“待事情查清楚再说。”他说道。
玉映忍住怒气，但元丹处却在震荡，似乎在呼应她，就连沉睡的玉髓，都蠢蠢欲动。
然而就在闵序前去叫醒那主位上的青年时，九婴张开了最后一张嘴，这次它嘴里的孩童要大一些，眼神明亮，可见神智还在，只是浑身被捆着一条奇怪的金色链子，见到玉映的那一刻，这大一些的童子竟呆了呆，随后用尽力气的叫了一声：“小姑姑。”
玉映猛然回头，从那即将合上的大口中终于见到了失踪了许久的侄儿玉承。
怪不得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这拘魂的法器是九婴这头凶兽。
玉承这一喊，九婴便醒了，见着三人竟毫无惧色，更是将口中的糖果嗦了几下，脸上全是得意之色。
可见，它并不认识玉映他们，亦或者，是它背后有人撑腰，所以肆无忌惮。
“小姑姑救我。”玉承痛苦的声音从即将闭合的大嘴中传来。
闵序正要去救，却见身边的玉映早已化作残影扑过去，手起刀落间竟瞬间斩下了九婴的头颅。
闵序一惊，她怎么会有这般厉害的修为，即便她有玉髓为剑，但九婴毕竟是上古凶兽，因有九头，战斗力强悍，是比饕餮还厉害的存在，岂能被一个修为刚恢复的人这般轻易斩下。
她这般奇怪的斩杀法，就连一向瞧不起她的宁无都睁大了眼睛。
那水缸般大小的蛇头在地上滚着，玉映又是一剑将头插个通透，将滚动的蛇头钉在地面上，然后徒手剥开九婴的嘴，可是里面并没有玉承。
“小姑姑，我还在这。”玉承的声音传来。
她回头看去，那九婴的头颅竟然再生了，玉承依旧被困在嘴里。
而她，因为刚才的斩杀，脸上身上都被溅的是血，怒目而视的，犹如血狱爬出来的修罗一般。
这样一折腾，主位上的人终于醒来，醉醺醺的问道：“何人喧哗？”
闵序立刻挡在玉映面前：“离恨天宫闵序携少妃玉映前来拜见星君。”
那青年揉了揉眼睛，见是闵序，终于清醒了些：“你鲜少走动，怎么突然来了。”
闵序指了指九婴口中的玉承：“为了我侄儿而来。”
那青年看了一眼，发觉含着玉承的那颗九婴的头颅变小了，回头一看，只见地下有一颗被斩下的大头，当即惊慌的跑下主位抱着那颗头：“遭了，璎儿肯定要生气了，她最喜欢这颗头了，你们谁干的？”
他不关心孩子的魂魄，也无视闵序的回答，竟质问谁砍了九婴之头。
玉映呵呵的冷笑几声，然后从闵序的身后走出来，将玉髓化成的长刀往肩上随意一扛，冷冷回道：“我。”

第43章
玉映这么一大动作，终于让殿中所有醉酒的人都醒了过来，却也让闵序有了不好的预感。
因为此刻她的眼睛里泛着微红，手中原本玉质清透的玉髓，竟也透着血色的微光，这是他用玉髓的时候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是因为她是主人才会如此，还是，另有隐情。
还有，她现在扛剑而立的姿态，像极了一个人。
可是那个人，明明已经被他一剑破了元丹而魂飞魄散了。
“东薇少君，你们离恨天宫是不是欺人太甚了，既然是前来拜见，为何要一来就动刀动枪的？”贪狼陈怀抱着被砍下的九婴心疼的说道。
闵序见陈怀奇奇怪怪，全然不似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满腹书生韵味的青年，也不知这几百年他发生了什么，于是按着性子问道：“星君为何将九婴这等凶兽养在宫里，还拘了小童子的魂魄供它玩乐？”
陈怀睁着半醉的眼：“天条有规定不能养凶兽么，你们既然能养灵兽，我自然就可以养凶兽，只要本君看护好它，不让它为祸人间不就可以了么，至于这些小童子，我虽拘了魂魄，但并未害他们性命，过一段时间是会还回去的，绝不会给冥司添麻烦。”
他最后一句是对宁无说的，宁无虽然面上带笑，可心里却将陈怀骂了个通透，若不是他私拘魂魄，他怎么会被派来调查，又怎么会带上玉烟，又怎么会遇到裴云那个混蛋，又怎么会……
他越想越气，但看到被困在九婴嘴里的玉承，心想得快点把这个侄儿救出来才是，等回了冥司，玉烟还不得巴巴的来讨好他。
想到这里他正欲与陈怀争辩，却见一张黑色的符咒凭空在眼前燃烧开来，这是冥司用来传递信息的术法，黑色表示有大事发生，而上一次用这张符咒的时候，是烛阴来犯那一次。
他心脏莫名一痛，接而便是十分的不安。
“闵序，我要先离开，你看着点，这里不能出乱子，玉承交给你了。”他说完之后，神色匆忙的消失在众人眼前。
宁无这一走，陈怀就更加肆无忌惮，虽说闵序是离恨天宫之人且战功赫赫，但他陈怀也不差，长了闵序两万岁不说，品阶也是对等，且父君紫薇大帝辅佐天帝，权势极重，虽说闵序的师父是道德天尊，但他祖母还是斗姆元君呢，谁怕谁。
陈怀所想的，也正是闵序所担心的，如果仅是武力对战，陈怀绝不是他的对手，但在这三界，不是谁会打架谁就是胜者，和陈怀这种贵族仙家子弟周旋，还是得顾忌着，要不然私人纠葛就会上升为两派之争。
“星君，你养着九婴是你的权力，但这些孩童不应被拘来如此对待，且那玉承是本君妻子的亲侄儿，请还与我们。”他又强调了一遍。
陈怀却依旧摇了摇头：“不行，还给你们了，阿璎会生气的。”
因璎与婴同音，所以听起来就像是他为了九婴不愿交还魂魄一般。
九婴嘴里的玉承又被嚼了几次，魂魄碎了又黏合，玉承痛的叫都叫不出声来，玉映见状眼睛更红了，元丹翻滚如岩浆，滚烫又兴奋。
“星君，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立刻让九婴把我侄儿放了。”她颤抖着声音道，玉氏唯一的血脉就在眼前受苦，她已经没有那个耐心再等待了。
陈怀也感觉到了她的杀意，便念了个决，只见殿中所有的物件立时倒转，她和闵序所站的地方更是出现一个黑洞，两人直直向下坠去，陈怀也借了这个时机乘了九婴逃跑。
玉映感觉自己急速的下坠，眼前一片黑暗，除了耳边呼呼的风声，什么也看不见听不着。
“闵序？”她伸手在身边摸索，却摸了一片空，他竟是不在。
她努力想要向上飞，可这黑洞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让她一直下坠无法挣脱，她又变化出玉髓向前刺去，看能不能刺到边界借阻力停下，但玉髓延长到极致都碰不到边缘，可见这个黑洞并不是一个洞，而是一件极厉害的法器。
她正头疼时，突然脚底一实，以为自己终于到了底，却又觉得脚下土地光滑有弹性，更像是皮肤一般，于是她用脚踩了踩，甚至还用玉髓戳了戳。
“别动。”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闵序，是你吗？”她惊喜的问道。
“是我。”闵序答道。
“你在哪？”
“你脚下。”
她愣了一下：“你化出真身了？”
闵序回道：“嗯，我们现在在紫薇大帝的法器无极之内，此法器无边界，如果施术的人不放我们出去，我们会一直下坠永不落地，好在我的本体极大，术法的效果对我会减弱，你抓紧我，我试着冲出去。”
她双手来回摸了几下：“可是，你身上没有什么什么东西能让我抓住的。”
闵序：“你用玉髓扎进我的背里做支撑。”
她犹豫着：“那你岂不是很痛。”
闵序开始上调角度：“没关系，我本体大的超乎你的想象，这点小痛不算什么。”
虽然不忍心，但这也是现在唯一的法子，她只好将玉髓刺入他的身体，然后紧紧抓住不让自己随着他仰冲的姿势掉下来。
一声嘹亮的鲲鸣之后，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急速的上升，速度比下降的时候还要快，耳边呼呼的风声刮的她几乎睁不开眼，头发也胡乱的扯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渐渐有了亮光，她也终于能够看清眼前的状况。
首先映入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墨蓝色，墨蓝之间，无数条优美的肌理流畅有序的排列着，有力又美丽。
而在这片墨蓝的尽头，她看到了两片巨大的鱼鳍，形如弯月，那是的鲲的翅膀。
她看着闵序这巨大的真身，才知那句“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并不是夸大之辞。
耳边又是一声嘹亮的鲲鸣，闵序已经将身体调成垂直的状态，然后奋力向上冲去……
那一天，宣城的百姓都说自己看到了一条巨大的鱼，因为他们上一刻还在阳光下活动，转眼之间就陷入一片昏暗，而在他们的头顶，一墨蓝背珍珠白腹部的大鱼凭空而出，却又立刻消失不见。
陈怀正乘着九婴去找临璎，急行的九婴却突然痛吼一声停下不前，他回头看去，竟是玉映和闵序从那无极洞里逃了出来，九婴的尾巴则被玉映的玉髓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玉映头发散乱，手一伸：“把玉承，还给我。”
这边玉映和闵序截住了陈怀，那边宁无也到了玉烟被劫走的地方。
他站在空旷的荒原里，面前只有一顶锦轿，锦轿四周是十几堆黑色的灰烬，他向去宣城的方向走了数百米，在地上发现了一烧焦的桃木梳，他识得，那是玉烟的法器。
“这里的土地呢？”他颤抖的拾起烧焦的木梳问道。
王厌脸色悲痛：“这方圆百里的土地山神，在少妃被劫走前就被杀了。”
宁无牙关紧咬，心中又悔又恨，然后化成一条巨大的黑龙，全速向冥司飞去。
那些鬼差，都是被火之莲所杀，本来玉烟的玉梳也应被烧毁才是，可那劫走玉烟的人却没这样做，他是故意留下这个线索的。
所以，他要回去问一问母亲，谁还可能拥有火之莲。
等他找到那人 ，必定将他抽筋剥皮，碎丹碎魂，万劫不复。
巨石阵下。
玉烟幽幽醒转，却发现自己四肢都被绳索缚住，动弹不得，而在她不远处，那抓她的鬼面男子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小娘子醒啦 ，要不你再睡会儿，你不知道，你睡着的模样有多好看，含苞待放，欲开欲不开的，比你醒着的样子可是诱人多了，想来宁无那厮应该常在你睡梦中将你弄醒吧。”男人狎言道。
玉烟被言语羞辱，心中虽愤怒难当，但还算清醒，没有被激怒，她冷冷道：“你与我夫君，有过恩怨吧。”
男子点了点头：“是有那么一点，不过你倒是要感激我，因为若不是他打赌输给我，你又怎么能有机会嫁给他。”
玉烟眼中一片惊色，原来此人就是让宁无打赌输了的人，可惜宁无从未在她面前再提过这次赌约是与谁赌的，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
“怎么，很惊讶是不是。”男子笑了笑又道：“其实，如果是我赢了 ，那现在你就是我的夫人了，早知道你这么温柔诱人，我就应该输给他的，可惜啊可惜，不过好在现在也不晚，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里来，所以我也可以与你乐上一乐。”
男子说着就向她走过来，玉烟不由自主的向后移，可是背后是巨大的岩石，她根本无处可躲。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你即知我是谁，就不怕冥司找到你么，你既与宁无相识，就应该知道他的手段。”
男子不以为然：“我就是知道才这样做的，如此他才能尽十分的力与我打一场，哎呀，想想马上就能与他分个高低，我感觉我浑身都是力气。”
他说完就来剥玉烟的衣裳，却被玉烟狠狠一口咬住，男子吃痛重重给了玉烟一巴掌，玉烟被打的歪在地上，挣扎了几下都爬不起来。
眼看着男子就要欺身上来，一淡漠的声音传来：“住手。”
巨石旁，一鬼面女子走出来：“你一向鲁莽，会弄死她的。”
男子笑道：“怎么可能，宁无她都能承受住，我又不似宁无那般不怜香惜玉。”
女子一把将男子掐住脖子按在岩石上：“我说不行就不行，别和我讨价还价。”
男子也不甘示弱将女子反压住：“别这么跟我说话，就算是你哥哥也不敢，你算老几。”
女子被掐的脸都红了，但她并未用蛮力，而是眼睛一闭，再次睁开时，眼睛竟然变成金色的竖瞳，她盯着男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松手，坐下。”
简单的五个字后，男子竟然真的松开了手老实老实坐下，眼神呆滞，再无半分思考的能力。
这女子，眼睛竟有控制仙神的魔力。
女子脱困后轻蔑的看了眼地上的男子：“我哥哥不同你说话，不过是因为你只是一条狗，不屑说罢了。”
然后她又对玉烟说道：“你放心，我也是女人，不会让你被欺负的。”
可玉烟并不相信，即便现在她是脱险了，但是这些抓她来的人，绝对是对冥司起了阴谋，而自己，就是那枚要被牺牲的棋子。
“你们，究竟是谁？”她害怕的问道，比起刚才那个男人，她觉得这个女子才是真正的可怕。
女子在她面前蹲下：“你不用知道我是谁，趁现在还算安静，好好休息吧。”
玉烟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在对方眼神的控制下，她立刻困意袭来，头一歪便沉睡过去。
女子在她睡去后脱下自己的斗篷为她盖上，轻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
“把玉承还给我。”面对一直不肯将玉承交还的陈怀，玉映已经没有了耐心。
陈怀却像没听到一般，闵序直觉他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但又不知道具体缘故。
“玉映，你呆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我去将玉承夺回来。”他决定主动出击，免得夜长梦多。
“不，我要一起。”玉映不愿他一人单打独斗。
闵序却祭处一座灵笼拦住她：“你好好呆着。”
这座笼子不但可以拦住她，也可以保护她不被伤害。
玉承的魂魄，几百年都没找到，今天却这么顺利就被他们发现，实在可疑，他感觉面前有一个看不见的瓮，就等着他和玉映走进去。
他本想带着她离开，但是玉承的魂魄就在眼前，又不能放弃，于是决定自己独自去救，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他一人来扛。
很快，他和九婴就大战起来，九婴乃是上古时期的凶兽，残忍嗜杀，且恢复能力极强，就算他一次次砍下它们的脑袋，它们也能很快再长出来，所以十分的棘手。
一时间，天地变色，大地都在颤抖。
玉映看的十分着急，可这笼子她又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酣战良久之后，闵序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即将一次性将九婴的九颗头都看下来，谁知一直在旁边观战的陈怀却暗地里向他扔过去一把剪刀，那剪刀扔出去的时候不过巴掌大小，且寂静无声的，到达闵序身后时却变得巨大无比，直接向闵序的脖子剪去。
闵序感觉到身后有异动，情急之下闪身躲避，却被九婴的九头缠住，最后更是一口将他同玉承一起吞下。
“闵序。”玉映惊叫一声，她用力拍打着笼子，因为闵序被吞噬，笼子的灵力也变小不少，在她的奋力之下，笼子竟然被撞开了。
她一出笼子立刻飞身向九婴扑去，想要将它肚子剖开把两人救出来，可就在这时，那把悄无声息的剪刀再次偷袭而来，愤怒之下的她握着玉髓用力的挥过去。
她原本是打算是要将剪刀打落，却没想那剪刀直直向陈怀飞去，陈怀本是文星，不擅打斗，剪刀带着万钧之力而来，他躲闪不过，竟咔嚓一声被割掉了脑袋，当即一条仙魂就离了体。
于此同时，九婴也痛叫起来，它的肚子突然变得鼓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紧接着哗啦一声，一只类似鹰的利爪划破它的肚子，然后一划拉，九婴的腹部被生剖开，血流成河。
而在这满地的鲜血里，闵序抱着玉承的魂魄走了出来，只是他原本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
“呜啊。”吃痛的九婴再次袭来，而他只是一回头，金色的眼睛对上了九婴的眼睛，九婴瞬间便俯首帖耳，竟是不敢再动半分。
就好像是，被血脉压制一般。
玉映见自己杀了仙人，立时僵在当场。
“我……我不是故意要杀他的，是……是他偷袭，我……我只是想把那把剪刀挡开。”她颤抖的向闵序解释。
只可惜，现在的闵序并不是她的闵序。
“可是，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你都杀了仙人啊，你就准备好以命偿命吧。”金眼的闵序边说边摇头，顺便把怀里的玉承也给扔在地上。
玉映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虽然她看出了他眼睛的不同，知他有鹏之力，却不知现在的他已经被鹏主导。
“哎哎哎，别这样看着我，自己的错误自己承担，别拉我下水。”金眼的闵序一副嫌麻烦的模样。
玉映如坠冰窟，原来，他需要她的时候，有说不尽的温柔，怕被她牵连的时候，就这么一脚把她踹开。
像极了当年的宗延。
没想到四百多年后，她再次摔倒在原地。
她忍住万箭穿心之痛，咬着牙：“好，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说完一把抱起玉承的魂魄向玉衡山的方向跑去。
就算要死，也要赶在死之前让玉承的魂魄回体。
她消失后不久，金眼的闵序突然头痛欲裂，他忍不住抱着脑袋：“你就不能让我多呆一会儿。”
“你竟敢吓她。”闵序怒道。
“她又不是我什么人，我管她……”他话未说完，便被闵序强压制下去。
闵序刚刚见到了玉映的震惊与伤心，恨不得将另一个自己撕的粉碎，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当即用法器将陈怀的仙体和仙魂装好，然后向玉映消失的方向赶去。
虽然说陈怀还可以再次复活，但毕竟弑仙的事情已经发生，且他又是紫薇大帝的长子，天庭肯定不会轻饶。
但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一次，他一定要护住她。
玉映飞的极快，她能感觉到元丹给自己不断的提供着力量，这种力量远超她以前的任何时候，她以为，这是和闵序灵修得来的。
“小姑姑，我害怕。”玉承带着哭音说道。
“别怕，小姑姑会保护你的。”她坚定的抱住他。
突然，一戴着面纱少女挡在她面前，她立刻祭出玉髓挡在面前：“谁？”
少女摘下面纱，竟是临璎，她盈盈向玉映一笑：“姐姐，好久不见呀。”
玉映愣了一下：“是你。”
若在平时遇到临璎，她一定会很高兴，感谢她的那一推，可现在，她只觉得古怪，于是警惕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来请姐姐去我家做客呀。”临璎娇笑道。
“抱歉，我现在没时间。”她欲离开。
临璎却瞬间挡在她面前：“还请一定要去呢，否则这小家伙就小命不保哦。”
玉映低头一看，玉承的魂魄正渐渐变得稀薄，显然是这少女用了手段。
“你做了什么？”她怒道。
临璎依旧在笑：“你去了我家，我自然就告诉你了。”
闵序追了一路，都没有看见玉映的身影，按道理，她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可她就是不见了，消失的无声无息。
玉映，你究竟去了哪里？
两天后。
玉烟终于从沉睡中醒来，她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像是晒在春日的阳光底下，她闻到了花香，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美好。
她舒服的想要伸个懒腰，可是，不对，她明明是被人抓走了，然后被关在一片石林里。
想到这里，她立刻睁开眼睛，周围已经不是石林的模样，周围真的有阳光，有花有草有溪水。
难道，是宁无将她救出来了。
她欣喜的想要找他在哪里，可一起身却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衣，肩部的肌肤露了一片在外面。
下意识的将衣服拉高，却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男子，也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也仅着一件单衣。
她惊恐的向一旁退去，然后感知自己的身体，还好，没有什么不适感，两人应该没有发生过什么。
可是，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个男人又是谁？
她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可除了想起自己是被一个戴着鬼面具的男人抓走外，其余的都没什么影响，她又看了看这个睡着的男人，从体型上看，他并不是那个鬼面人。
她想幻出衣物穿上，却发现自己一点灵力都使不出来。
这时，那中年男子也醒了过来，见到她也是奇怪：“你……你是谁？怎么来我家了？”
玉烟见他也不认识自己，而自己又在他家，不由心中更慌了，于是紧紧将胳膊抱在胸前：“我……我也不知道，你……你有没有衣服借我穿一下。”
男人正欲搭话，却听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然后，一个年轻俊美的玄衣男子带着一群身着冥司官服的官差闯进来。
“阁下是冥司哪一位，为何闯我宗勉的府邸。”男子问道。
但玄衣男子却并未回他，只用一双震惊的眼睛看着地上的女子，而在他闯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明明都是欢喜的。
“宁……宁无。”玉烟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不知道要同他说什么才好。
“所有人，滚出去。”宁无解下外袍遮住玉烟的身体，眼睛里更是止不住的杀气。
冥司众人虽然早就在见到玉烟的那一瞬都低下头，但还是看到了她和另外一仅着单衣的男人在一起。
事情，已经不简单了。
他们立刻退出去，甚至还有人将宗勉也一起拖了出去。
当所有人都走后，宁无一步一步的走进她，眼神冷的如寒冰地狱。
“宁……宁无，我……我……我没有……”她害怕到了极致，解释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
宁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里有着挣扎，许久之后他才冷声道：“起来，回去。”

第44章
短短三日之内，三界就发生了两件不得了的大事，且都与玉衡山玉府有关。
第一件事，离恨天宫少主的少妃，杀了紫薇大帝的长子贪狼，且目前消失的没了踪影。
虽那东薇少君极力将责任揽下，但当时发生的一切都被当地的山神土地看的清清楚楚，并有水镜记录，所以那凶手玉映，想翻案也难。
第二件事，冥司的衡元少君的少妃被应龙族的宗勉掳去，虽然双方都说是被奸人所害，但三界还是议论纷纷。
因那应龙族的宗勉有个特殊的嗜好，那就是他喜欢的女子都是带有先天的缺陷，而良贞少妃，先天右足残疾。
且，掳走良贞少妃的人会用火之莲，而宗勉恰好也修成了火之莲。
所以，这可能就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九重天会怎么处置玉映，又是否会维护他们的族人宗勉，还有那良贞少妃，又将如何在冥司立足。
然而最焦急最担心的，是桃三娘。
作为母亲，她只恨自己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让她们遭受这般的苦楚。
嫂子白秋日夜向侵天秘境请求，如若孩儿玉承和两个小姑能脱险，她愿意奉上自己的灵魂。
这几天，玉府上下，一片悲凉，就连山上那常开不败的桃花，都纷纷落了一地。
到了第四日夜晚，玉映回了玉府，独自一人。
桃三娘又喜又悲，喜的是小女儿终于回来了，悲的是她竟然是来道别的。
玉映跪在地上重重的的磕了三个头：“阿娘，对不起，又让您操心了，不过您不用担心，无非又是一顿火烤什么的，我还受得住。”
桃三娘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她这次杀的可是仙啊，又是紫薇大帝之子，弑仙在九重天可是死罪，就算是天帝自己做出这样的事，也逃不过天条的惩罚。
“嗯，娘不担心，几日不见，你都瘦了，想吃什么，娘这就去给你做。”桃三娘强忍泪水道。
玉映道：“娘您一问，我还真饿了，我想吃那木薯粉糍粑。”
她曾因爱吃此食物，整整偷吃了一年，最后堵了肠胃，难受了好久，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想吃了，没想到到了最后最想吃的还是这东西。
“好，阿娘这就去给你做。”桃三娘笑着说道，可一进了厨房就再也忍不住，失声哭倒在地。
玉映又看向一直泪眼朦胧的白秋：“嫂子，玉承的魂魄我已经找到了，就是需要凝魂才能送回来，你不要太担心，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白秋眼泪滚滚往下淌：“好，他回来后，我会好好抚养他长大，教他称为他爷爷、父亲和姑姑这样的人。”
玉映却摇了摇头：“嫂子，别让玉承带着负担活着，他只要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好。”
白秋连连点头：“也是，开心最好，不过你看我们俩说这些做什么，听说东薇少君已经向九重天求情了，而且他的师父道德天尊也将出关，难道天庭还不卖他老人家面子？”
玉映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不久，桃三娘的木薯糍粑盛上来了，玉映全部吃完，连那两粒残渣都不剩，然后站起身：“娘，嫂嫂，我走了，你们快休息吧。”
桃三娘和白秋虽都百般不舍，但天兵天将就在外面等着，她们也无可奈何。
经过祠堂的时候，她只是向里面望了一眼父亲和哥哥的牌位，并未进去，因为，她和他们很快就会混沌中相见了，如果传说中的那个碎魂最后的归处混沌存在的话。
到了门外，天庭大将卫周亲自带人候着，见她出来神色肃穆道：“少妃，您迟了一刻。”
玉映回道：“谢谢等待。”
她是真心实意的，谢谢他们没有闯进去。
卫周没有告诉她，这是太子殿下 叮嘱的。
踏上飞云，玉府和玉衡山都越来越小，脑海里那日临祈和临璎的那些话却越来越清晰。
“你的父亲和哥哥虽的确是被我们父君所杀，但是因他们曾在我们父君归顺天庭那段时间有过来往，所以遭了天庭的猜忌。”
“没错，再加上你们一个个修炼出玉髓，我们又有寒铁，天庭怕我们联合起来，所以他们曾想用联姻的方式笼络你们，但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
“还有那天火，为什么恰好摆在离边缘那么近的位置，你真的以为就凭五百多岁的你可以踢倒么？”
“因为他们知道你的父亲和哥哥疼爱你，为了救你必定会不惜一切，后来果真也应验了，你父亲哥哥和我们父君交手的时候，无一得力将领相助，而我们这边却是全部出动，因为我们收到的消息是闵序要带十万天兵天将而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她并不相信。
这兄妹二人是妖族，是杀她父亲兄长的仇人，她怎能相信。
“你不用相信我们，你只要去问问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为什么在你受火刑的时候，他偷偷为你挡下了凤族真火的炙烤，最后对外称病三月不出宫门。”
“也可以问问太子妃殿下，为何会赠你最昂贵的药材，希望你调好身体和闵序早点有孩子，长长久久。”
“因为他们二人都愧对于你。”
“你们胡说。”她怒道，明明那只是一起意外……
可是，现在想来，真的是意外吗？还有宗延，他的的确确在她火刑后三月未出过宫门半步，闵序也说过，凤夕给她的药是极珍贵的药。
难道他们两人真的一直都知道她是被利用的？
“我们是否胡说，等到你见了那太子殿下一问便知。”
“你们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难道希望我原谅你们么？”她又问道。
“不，我们不会求你原谅，同样，我们也不会原谅你，因为我们的父君就是死于你父亲和你的玉髓，我们是各自的仇人。”
“我们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去杀了我们共同的敌人，让宗延成为这三界的主宰。”
“你们和宗延是是一伙的，他想夺位？”她冒出这个念头。
“不，他并不知道，只是我们父君曾与太子殿下相处过一段时间，说他有君主的冷静睿智和狠厉，但同时也不乏一颗仁慈之心，若他为天帝，我们妖族或许可以与三界共存。”
她愣了一下：“你们现在不就是在与三界共存吗？”
“并没有，我们自从臣服九重天以来，从未受过正眼相待，我们的族人没了往日的自由不说，还处处受人冷眼，生活的领地也被越挤越小。”
“所以你们想再反，然后你们选择了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你们不觉得很可笑么？”她嘲笑道，也更加的不相信这兄妹二人的话。
“不，你并不是一无是处，你拥有我们妖族最强大的力量。”临璎眼中带泪的说道。
“最强大的力量？”她不解。
临祁点了点头：“我们父君的所有力量都在你的元丹之内，闵序用你的玉髓杀了我们父君后，父君的妖力便附在玉髓之上，后来玉髓归你体内，妖力也寄于你的元丹，只是你元丹碎裂，妖力无法牢固，后来你元丹修复，力量也大增，否则你以为你为什么可以瞬间斩下九婴的头颅。”
她震惊不已，却也不得不信。
最后她问到：“既然你们想利用我，可为什么又害我姐姐？”
临祁和临璎疑惑的对视片刻，异口同声道：“我们从未见过你姐姐，恐怕害她的另有其人。”
冥司少元宫。
自从玉烟被宁无带回来，她已经足足两日没有出寝宫半步，她不敢，宁无也不许。
寝宫里的人全都撤走，只留了她的两个贴身侍女伺候，可就这两个侍女，也不能随时进来，所以，她并不知道玉映弑仙之事。
而且，宁无已经两日没回来。
灯下，她在等待。
这两日她已平静下来，也想了许多，无论怎么看，自己都是被陷害的，虽然她能感觉自己被绑后还发生过什么事，但具体细节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就好像被抹了记忆一样。
但不论怎样，她都要向宁无解释清楚，她想告诉他，被抓的时候，她最想见的人是他，最想呼喊的人是他，最害怕的时候给她力量撑下去的人也是他。
她不想，让他误会。
烛心爆了一下，她拿起剪刀去剪那烛花，一回头，不知宁无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旁。
他依旧一身锦衣，可面上却是冷漠。
“回来了。”她如往常一样去为他宽衣。
他却侧身避开。
她僵在原地，心也沉了下去。
但还是鼓起勇气：“宁无，我……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请相信我。”
宁无却拿了几样要用的东西向外走：“我去偏殿住，这几日我很忙，也很累，你别来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只留她和那静静燃烧的烛火。
他从未这般冷静的同她说话，他向来都是有脾气就直接发了。
可如今，他冷的让她失去了信心。
她以为，他也是喜欢她的，所以会不顾性命的保护她，会在那个清雾满园的早晨将她拉进小树林热烈的亲吻，会在欢好之后汗流浃背的抵在她的耳边说:玉衡山玉烟，你只能喜欢我。
却原来，都是她妄想了。
离恨天宫。
闵序浑身是血的躺在他与玉映居住的寝宫里，房间的每一处都是带血的爪印，可见他曾多么疯狂的想要从这里出去。
可是他刚出关的师父，却用了三千六百道符咒封住了这座宫殿，将它变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囚笼，就连他，也被封了神识，仅剩最后一丝意志在挣扎。
“师父，求您让我去见见她。”他用最后的清明祈求着。
殿外，一白发老者静静的站在台阶上，他身边跟着一青衣年轻男子，连翘和杜仲皆垂首立在阶下。
“天尊，请您帮帮少妃吧，连翘见过那水镜了，少妃并不是故意要杀贪狼星君的。”连翘求情道。
道德天尊却摇了摇头：“这都是她的劫数，我能救的，只有一个。”
他选择救的，是三界。
九重天天牢。
玉映还未被审判，判决却已下达。
因她不仅仅是弑仙，还因她体力有前妖皇的力量。
天庭说这力量是邪恶的，绝对不能容忍。
哒哒哒，哒哒哒，一声声脚步向她走来，她的眼前出现一片明黄之色。
她缓缓抬头看去，是她曾热烈喜欢过的人。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她笑道，一如最开始的她。
宗延没有答话，只是悲伤的看着她。
她笑着笑着，终于明白一切都是真，于是用一双极真诚的眼看着他：“谢谢你为我挡住真火，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曾经用尽生命的喜欢，并不是错付。”

第45章
宗延与玉映的相见只有短短一柱香的时间，除了玉映说的那两句话，两人之间再无言语。
千言万语，最后都尽在这不言中。
宗延走后，玉映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牢房外，她在等一个人。
虽然说她是生他气的，可在这最后的时刻，她还是想见见他。
毕竟夫妻一场，恩爱一场，患难一场。
可时间过了许久许久，久到甲士都来带她去诛仙台了，她等的人都没有出现。
她自嘲，原来是梦一场。
她在那个人的心里，果然只是个用来度过繁育期的工具。
她始终比不上，那一缕白月光。
她被押到诛仙台的时候，周围早已聚集了许多仙家，个个神情冷漠，亦或者，是根本也不敢有感情流露。
诛仙台前，天帝高坐，神色威严，头顶的牌匾上四个大字：奉公不阿。
临祈临璎兄妹也在，今天这场极刑，除了警告三界，也是给他们二人看的。
“哥哥，你觉得玉映会相信我们的话么？”临璎用神识问道。
“她只会相信一半。”临祈回道。
“那她岂不是不会去反抗？”
“她又不是傻子，即便她全部相信，她也不会去反抗，她为了她的家人，会甘心赴死。”
“那我们做的那些岂不是白费？”
“不会白费。”
“为什么？”临璎不解。
“因为我扮作天庭的使者告诉她母亲桃三娘，如果那十三道雷劫之下玉映还能活着，天庭便会放过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桃三娘会来替玉映受刑。”
临祈看了看周围的仙家：“可能已经来了。”
“所以，她为了保护桃三娘，肯定会不惜代价。”临璎叹道，心中亦有些不忍：“哥哥，我们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临祈笑了笑：“若这妖族，只有你我二人，那我们所做的的确罪不可恕，但我们所为的千万妖族，牺牲一两个人的性命，值得，至此以后，我们好好待玉承吧，算作补偿。”
玉映被判的是天雷之刑。
但这雷刑却不是雷神来施法，而是九重天一件极厉害的法器，东极钹。
此钹千年只能用一次，所以能量极大，远甚雷神之雷。
一道散修为。
二道毁仙身。
三道碎元丹。
四道归混沌。
一般而言，四道天雷就可以杀死一个仙人，且死前痛苦万分。
可天庭却要用十三道天雷，只因他们怕碎不了那饱含妖力的元丹 ，而且，玉映还有一把三界唯一的玉髓。
妖族寒铁已被悉数破了，这首功的玉髓便也兔死狗烹。
宗延与凤兮也来了，期间凤兮一直紧紧握着宗延的手，她担心他会再如上次那般，用元神去护玉映。
玉映很快就被绑到诛仙台上，她的脚下的爆旋的狂风，撕的她的手臂和脸颊道道伤口。
“行刑。”一声号令传来。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最残酷的声音。
两个雷官一人执着一钹然后对撞。
轰的一声巨响，第一道天雷直劈玉映头顶，哇的一声，她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但是，她硬受着，如临祈所说，她还有家人，她不能再连累他们，且那些话是妖族之口，无法全信。
即便事实真是如此，她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去改变。
这是她的悲哀。
这浩浩三界，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三界，它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不是她去刺杀天帝就可以解开的。
今日这些来围观的人里，又有几个敢对侵天秘境说自己问心无愧。
很快，第二道天雷降下，她破碎的衣衫之下，只剩森森白骨，白骨之下，一条泛着红光的玉髓，一颗透着红晕的元丹。
“看 ，元丹果然充满了妖力。”有人大声喊道。
“没错，玉髓也被沾染了妖气。”有人附和。
但更多的人，是沉默。
第三道天雷又降。
玉映最后看了眼人群，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天雷虽降下，预料中的碎丹之痛却没有发生，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紧接着她感觉自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抱住。
睁眼一看，她不敢相信的叫了一声：“阿娘。”
桃三娘口吐鲜血，眼中满是怜爱：“阿映，别怕，娘在呢。”
因为桃三娘的出现，雷官停止了雷击，众人纷纷看向天帝。
天帝怒道：“私闯诛仙台，藐视天条，罪不可恕，一同击杀。”
第四道天雷立刻降下，可还未落到桃三娘身上，一青中带红的长剑飞出挡下这一击，是玉髓。
两件三界至宝相撞，天地为之变色，众仙五腑俱伤。
临祈见状，神色严肃，因为万花镜中的景象到此便结束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因为万花镜开启过度，下次开启，估计还要等上一千年。
他现在唯愿玉映奋起一击。
“我阿娘是无辜的，恳请天帝饶过。”她拼命喊道，声音透过她的白骨传出去。
可天帝看了眼那挡住天雷的玉髓，眼神一凛：“继续。”
无半分怜悯与仁慈。
第五道天雷夹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来，在这嗡嗡的让人几乎失聪的声音中，玉映白骨的眼眶中生出一双红眼，带着仇恨与憎恶，白骨的手指微微一动，那悬在上方护住她的玉髓狠狠缠上降下的天雷，直直冲向天帝的宝座而去。
天帝大惊失色，眼见逃不过，只得现出应龙真身抵挡。
随着一声响彻天际的爆裂之声，应龙重重摔下高台，而那台上“奉公不阿”四字，也化成粉末散去。
而玉髓，也因接连抵抗天雷和天帝的真身之术，在这巨大的冲击中裂成数块碎片掉下诛仙台向人间落去。
“保护天帝。”有人惊叫，现场一片混乱。
趁乱之间，玉映扶住母亲想要逃走。
“拦住那妖女。”有人监视惦记着她。
那人一嗓子后，无数厉害的法器向她们母女二人飞来，皆是要取她们性命。
玉映挡在母亲身前，挨了无数重击，当即元丹震荡，几欲碎裂。
那些法器正要卷土重来，突然又一条应龙飞起直向玉映和桃三娘撞去，接将二人重重撞下诛仙台。
是宗延。
诛仙台下，无仙可还。
所有人都以为宗延是为父报仇，替天行道，唯有凤夕怔怔的看着宗延，难过的离开。
她明明那样的求他，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可他还是去了。
而宗延，他也不知道她们母女二人能不能活下来，但他知道，她们如果还留在这里，是绝对不可能生还的。
而在这刚过去的滚滚天雷中，有一处地方也处于万劫不复的边缘。
离恨天宫内，全被结界封住，任何人都进不来，也出不去。
闵序和玉映的寝宫外，道德天尊和宫里所有人席地而坐，手上结印，嘴里念着法咒，就连最小的花花都在此列。
而在这些人里，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面容刚正，头戴紫金冠，腰间一古朴铜钟和铁锏，正是那冥司帝君宁钧。
他也在这关键时刻前来相助。
诛仙台传来第一道天雷之时，闵序便已化出了鹏身，几乎冲破了那三千六百道符咒。
第二道天雷时，鹏鸟振翅，离恨天宫地动山摇，守护之人皆七窍流血几乎坚持不住，唯有道德天君与冥帝不动如山。
第三道天雷而下，鹏鸟一声悲鸣，鸣中带血，凄凉至极。
第四道雷声后，鹏鸟伏地，眼中流下血泪。
第五道天雷后，再无雷声，鹏鸟亦无声息。
只余万念俱灰的一声轻唤：玉映。
“孩子们真不让人省心啊。”宁钧叹道，头上白发又生了数根。
“是啊，太操心了。”道德天尊的脊背也弯了些。
诛仙台下。
桃三娘紧紧的抱住玉映，她的身体已经被诛仙杀风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经过两道天雷和数种法器攻击的玉映，在这杀风之中已经昏迷不醒。
母女两人再不离开这里，便要魂飞魄散了。
桃三娘看着昏迷的小女儿，满脸疼爱，然后，她的面容及身体渐渐消失，一棵巨大的桃树化形而出，万千树枝将玉映紧紧包裹住，为她阻隔诛仙杀风的伤害。
那一树的花叶，化作了漫天的血雨。
在母亲的保护下，玉映的身体也渐渐长出血肉，而她百物袋里的藏天镜，也因沾染血后将一树一人隐藏起来。
所以赶来的天兵天将在外面瞧着杀风里，一直没有见到两人的身影。
“看来，她们是已经魂飞魄散了。”
“诛仙台下，不可能有活口，应该是死了。”
“先别妄言，妖女诡计多端，我们再去下界查看查看。”
“是。”
那一天，凡间的人类全都是在心惊胆战中度过的，那一声声的天雷像是要撕裂这九州大地一般。
“爷爷，为什么要打雷啊，我好怕。”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孙子问道。
白发的老者紧紧将小孙子抱在怀里：“那是天神在发怒。”
冥司。
因那天雷之刑，位于西海之西的黄泉岛上，冥司也感受到了震动。
玉烟站在窗前，看着天空里那巨大的闪电，心中很是不安。
许久之后，天空才安静下来。
一夜后，她终于等到了前来送饭的侍女，在她的软泡硬磨恩威并施之下，侍女终于将九重天发生的事说了。
“少君有去九重天吗？”她沉默许久后问道。
侍女摇了摇头：“没有，少君一直在冥司陪帝妃下棋。”
“哦，在下棋啊。”她凄然笑了笑。
原来他，放弃了她和她的所有。
三天，当她终于得了自由，宫外总是有人探头探脑，她知道，那是冥司各宫派来打探消息的人。
他们也许都没有恶意，不过她也不在乎了。
她换下繁复的宫装，穿上她未嫁时最喜欢的一套粉衣，然后用一根桃枝绾了一头青丝，最后只带了一名侍女走出宫门。
“少妃，您要去何处？”一直跟着的侍女问道。
她瞧着忘川水流来的方向：“随便走走，哦，我忘了拿我的帕子了，你回去帮我拿来吧。”
侍女回来后，却也没寻见她那温柔恬静的少妃。
后来，有人在忘川的源头空空潭中发现了一套粉衣和一支桃簪。
空空潭，弑神之水，不化俗物，不化凡魂，只弑仙神。
那一天，冥司所有人都看见，他们那高傲的衡元少君，化出巨龙真身，悲鸣的冲进潭中，只为寻他那少妃的一缕魂魄。
他们见到他在入水的那一刻，鳞甲被潭水片片剥落，血肉被腐蚀，整个潭中都是红色的血水，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向那深不可测的潭底潜去。
最后他被帝君救上来之时，只剩一架白骨和一颗微弱跳动的心。
————
斗转星移间，转眼已千年。
人间。
宣城。
五月的宣城，与往年比要热闹许多，因为城中来了一个说书人，专讲神仙们的故事，所以吸引了无数的听众。
说书人扇子一摇：“上次我们说了西海龙宫的公主爱上凡人的事，今天我们来讲一讲当今三界最不能得罪的人，那就是玉衡山的无极少君玉承。”
“为什么他是最不能得罪的？”有人问道。
“哼哼。”说书人得意的一摇扇子：“待我给你们讲一讲他背后的靠山遍知道了，这无极少君因少年时失了魂魄，虽最后找了回来，但听说因被凶兽九婴嚼碎过，所以怎么都没粘好，以致现在虽然一千三百多岁，相貌也是无双，可还是有些不同常人，不过，他的两个姑姑，一个曾为冥司少妃，一个曾为离恨天宫少妃，所以关系网还在这里的。”
“可这又如何，你不是说她们一个自杀一个被杀了么，难道那两位少君还恋着旧情？”
“恋不恋旧情我不知道，毕竟那是他们的私事，老夫可没那个本事去找他们问，但老夫听说，他二姑姑归于混沌后，他便被冥司接走，足足教养了三百年，但不知怎么的，明明规矩严苛的冥司，却将他养的是无法无天，经常将其他仙家的孩子打的是鼻青脸肿，可那些仙家不但不敢找麻烦，还主动上门道歉，你们可知为何？”
“有人宠呗。”
“没错，还是被冥司极厉害的人宠着才行，后来，他小姑姑所嫁的那位离恨天宫的主子一看，不行，这样下去这孩子怕是要毁了，于是接到离恨天宫，又教养了三百年。”
“那他应该变好人了吧。”
说书人摇了摇头：“并没有，他呀，更加的无法无天了，连新登基的天帝的儿子都敢揍，而且天帝还亲自上门去赔罪，且在九百岁的年纪，无功绩无家世，府中就一寡母，竟然就被封了少君之位，独掌天下玉灵，这可是洪荒以来第一人。”
“哇，那岂不是没人敢惹他？”
“目前来说是这样的，这四海八荒之内，也就他敢横着走，不过，据说他每一百年都要来一次宣城。”
“为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是来怀旧，也许是来祭拜。”
“所以，我们是可以看到神仙了？”有人欢呼。
说书人翻了个白眼：“你见到了又怎样，你又认不出，就算现在有个神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听老夫说书，你们也认不出人家来。”
他说完，眼睛装若无意的看向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女子，女子容貌清秀，眼神明亮，一身月白的衣衫，朴实又干净，看起来像是城里哪个小户家的女儿。
听众们纷纷看向自己身边，但他们没有发现一个长得像神仙的人。
女子也向四周瞧了瞧，然后掏出几块铜钱放在桌上离去。
她走出戏楼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此时已是下午，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王央姐姐，我回来了。”一模样极俊的少年从街上飞奔而来，只是步伐看起有些奇怪。
女子一把扶住他小声道：“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刚修成人形不要这样跑，小心又露出你的爪子来，再吓到别人可怎么好。”
少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一兴奋就给忘了，姐姐莫要司生气，不过我打听到了，说那些玉石就是在这城外的荒山捡的，据说是千年以前，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天上掉下一块玉石，虽小小一块却将那山都给砸平了，都说那玉石是天上神仙的东西呢，后来很多人去挖，不过没挖出什么，倒是最近这百年来，山上突然多了很多玉石，有人说是当年天上掉下来的那块玉石生的。”
“那我们也去看看吧。”女子温柔道。
“好，我来带路。”少年说完便笑着向前跑去。
女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又回身看了看身后的客栈，眼神略带悲伤，但她很快的调整好情绪向少年的方向走去。
她，终于重回人间了。

第46章
时隔千年再回宣城，玉映心绪如潮。
虽说那时只在这里呆了两天，但她和姐姐的命运都是在这里再次被扭转。
这里，她的妖力被唤醒，误杀了贪狼，被雷击诛仙台。
而姐姐玉烟，在离开宣城的时候被歹人劫走，被传失了名节，在母亲与自己坠下诛仙台后第三日，也跳入忘川空空潭，毁元神而死。
如今玉家，只剩玉承了。
虽说如今自己还活着，但并不打算立刻与玉承相认，一来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死了的人不会引人注意。
二来，她要敌人在明我在暗，让从前那些暗中利用玉家的人，全都得到惩罚。
“姐姐，这边这边，快点快点。”少年兴奋的叫道。
“阿遇，都说了让你慢点。”她回神后说道。
阿遇是一只飞廉灵兽，如今只有五百多岁，修成人形也才刚一月，走路都还歪歪斜斜的，她总担心他会走着走着又变出本体吓到凡人。
而她，是在沉睡五百年后被阿遇从土里刨出来的。
那日她和母亲被宗延撞下诛仙台后，母亲化为桃树挡住了诛仙杀风保住了她的性命，两人一起坠落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山上，母亲在坠下后的一瞬便已没了元神，可最后化成的桃树依旧保护着她，将她护在树根下五百年。
她被阿遇刨出后醒来的那一瞬，那棵保护了她五百年的桃树瞬间枯萎而倒，她知道，母亲的最后一口气散尽了。
那时的她，浑身都被一种白色的触须包围着，那是这五百年来母亲以桃树之身不断汲取地灵喂养着她，这才让身受重创的她活了下来。
不过万幸的是，在三百多年后，枯萎的树根旁，长出了一根小桃树，她想，那一定是母亲的新生，所以她小心翼翼的将小桃树移植出来装在百物袋里，每日用血养着，灵力温着，等着有一天母亲回到身边来。
但母亲倒下的那一天，因遭受这一变故，她失了心性，整日抱着枯萎的树干昏睡，即便是醒着神情也是恍惚的，不知世间时日几许。
幸好那时有阿遇在，阿遇那是也只有七八十岁，神识初开，虽懵懂无知，却每日抓些兔子野鸡回来给她，她饿了便生食这些动物，渴了就喝雨水，如此浑浑噩噩数月后，她无意听见山中精怪议论起了离恨天和冥司，这才恢复了点神识。
精怪说，离恨天宫消失了三百年的东薇少君重现天庭了，而且还升了品级，由东薇少君成了东薇紫极帝君，辅佐新天帝，但他好像并不怎么关心朝廷之事，不但主动卸任兵权，还整日在离恨天宫陪着那到处惹是生非的玉承。
但有玉衡山的精怪传言出来说，曾多次在玉衡山见过帝君，一身墨衣，微散着发，孤零零的一个人，倚着一块玉石而眠，且数日不醒。
她听完只想笑，他是在怀念她么？
只怕是故意向世人表现他的深情吧。
而冥司，冥帝不知何缘故退了位，他从九个儿子中选了一个来继承帝位，但具体是哪位少君继承的就不知道了，只知新冥帝性格极冷，不喜热闹，腰间挂着古钟和铁锏，脚下踏着烛龙，不爱山珍海味，却极喜食红豆。
她想，这新任冥司帝君绝不会是宁无，因宁无是讨厌红豆的，他曾让玉烟一颗一颗的从粥里将红豆挑出来，可挑好后却又不吃了。
那一天，她也才知道姐姐也已归于混沌五百多年了。
也是那一天，她终于从失心中清醒过来，如今玉家只剩玉承，她得去保护他，且家人被人陷害，死的不明不白，她要报仇。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谁都逃不了。
于是后来的这四百多年，她努力修行，好在元丹虽受损却还完好，那妖皇之力不知怎的也在她沉睡的五百年里与她融为一体，她修行之时将之融会贯通，让这股力量真正为她所用。
唯一不足的是，因玉髓毁于天雷和应龙真身的力量，所以没有趁手的兵器，这次到宣城，也是因为听说当年这里曾从天上掉下过玉石，所以前来看看是不是玉髓，若能找到一二，也是好的。
日头渐渐西沉，夜幕就要降临了。
山上陆陆续续有捡玉石的人下来，有人兴高采烈，看来是收获颇丰，有的无精打采，可见是什么都没找着。
又向山上走了一会儿，一阵争吵的声音却传来。
“这位大哥，这玉石是我先找到并挖出来的，你……你不可以拿走。”是一个女子温柔又焦急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男人无赖的声音传来：“这些玉石本就无主，谁先拿到手就是谁的，我先拿到的自然就是我的，滚一边去。”
“啊。”女子一声痛呼，显然是被摔疼了。
玉映皱了皱眉，循声向前走去。
“姐姐，你不是说不能插手人类的事吗？”阿遇不解的问道。
她回道：“我的确这样说过，但男人欺负女人除外。”
“哦。”阿遇似懂非懂。
不一会儿，她便看见一个大汉拿着块玉石在擦拭，脸上都是得意的笑，而他不远处，一个穿着满是补丁布衣的女子伏在地上，因她是趴在地上，所以看不清面容，但一头青丝却是如墨，耳边还别着一朵桃花。
此时已是傍晚，附近亦无桃树，想来那桃花应是女子早就别上的。
可这么长时间了，那桃花竟无半点蔫的样子，反而还灼灼的开着，实在是让人惊奇。
女子挣扎的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的向男子走去哀求道：“大哥，还给我吧，我家人还等着着块玉石换钱治病呢。”
这女子，竟是先天右脚残疾。
玉映心头一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而当看清女子面容的时候，她又失望了。
女子虽也是温柔恬静的模样，但却与她的姐姐一点也不像，且用灵识探去，也觉察不到女子身上有任何的灵力，甚至连灵根都没有，她的身体内部空空如也，只是一具凡人肉身，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可是，她和姐姐的感觉，为什么会这么的相似。
“你找死啊，跛子。”男子又一巴掌向女子扇去，半途却被一只纤纤玉手截住。
玉映的手微微一用力，汉子就痛的跪地求饶：“姑娘高抬贵手，手……手要断了。”
“原来你也知道痛，那为何要打女人。”玉映边说边将汉子手里的玉石拿下，那小小的玉石在被她触碰的一霎那，竟生出了淡淡的灵气。
“我再也不敢了，姑娘饶命。”汉子疼的浑身都是冷汗。
“下次再敢打女人，可就不止这点疼了，滚。”她松了手，汉子连滚带爬的向山下跑去。
“谢……谢谢姑娘。”跛脚的女子柔柔的道谢。
玉映见她年约十七八岁，面容清秀，身形瘦弱，身上的衣物虽补丁加补丁，却浆洗的干干净净，且她虽刚刚被壮汉打过，脸颊上还带着红肿，一双如秋水般的眼中也含着泪，可她却硬忍着，硬是没让这泪落下来。
可见，也是个隐忍的性子。
“这个给你吧。”她将玉石递过去。
因为离的近，她能闻到女子身上淡淡的桃花香，像极了玉烟身上的味道。
这让她心中一酸，她多希望这个人就是姐姐转世，可如果是仙神转世，必定会带有灵气，可她的的确确一点点都看不见。
女子却有些犹豫：“给我？”
她点了点头：“嗯，给你的，这本来就是你挖出来的不是么？如果不够，这些也给你。”
她从百物袋里又拿出一些玉石，不知怎的，她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这个女子。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就先拿着这个吧，你的那些不是我挖的我不能要，等我手里的这个卖了钱就分姑娘你一半。”
玉映见她这般朴实，便安慰道：“你放心拿着吧，我不需要钱，天色已晚，你快回家吧。”
说完她准备继续向山上走去，
女子却一把拦住她：“姑娘，现在不能上山了，会有危险的。”
“我们不怕危险。”阿遇回道。
女子却是很焦急：“你们是不知道，这几日每晚都有人在这里看见拖着铁链的人走来走去，听说是鬼差来了，就连城中都是，想来是这里又要死人了，姑娘还是明日白天再来吧。”
玉映听完凝神听去，竟真的听见铁链撞地之声，知这女子所言属实。
她目前还不想与冥司有任何瓜葛，于是点了点头：“也好，那我们一同下山吧。”
下山期间，她得知这女子叫李阿若，今年十七岁，是城外李村人，家中还有爹娘和两个哥哥姐姐，但家中十分贫困，且母亲体弱多病，农忙之余，她就会来山上寻一些玉石卖了补贴家用。
“姑娘和这位公子怎么称呼？”阿若问道。
玉映回道：“我姓王名央，这是我的弟弟，王遇。”
“原来是王姑娘王公子，不知你们现在可有落脚的地方？”
“目前还没有。”
“如若不嫌弃，不如去我家吧。”阿若邀请着。
玉映：“会不会太打扰。”
阿若摇了摇头：“怎么会，不知为什么，刚才见姑娘 ，总有一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姑娘以前曾将来过宣城吗？”
玉映一愣：“你觉得你见过我？”
阿若有些羞涩：“嗯，不过，应该是错觉吧，姑娘你一看就是千金小姐之躯，我……我一个农家女怎么可能见过。”
玉映的心又突突跳了起来，若说刚才她还觉得是自己多想，但现在阿若也觉得和她相识，这要怎么解释？
是她的错觉，还是她真的是玉烟？
跛脚，性子温柔恬静，桃花体香以及鬓角那一直花开不败的桃花，每一样都能与姐姐相重合啊。
于是，她决定跟着一起去：“好，那我和弟弟今晚就劳烦你了。”
三人在路上走了一会儿，果然见许多身披铁链的冥司鬼差也在路上行走，个个神色肃穆，似乎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不过，因她用藏天镜隐了自己和阿遇身上的气息，所以也没被鬼差看出是修行之人 。
这四百年里，她也发现了藏天镜的其他能力，比如只藏气息不藏本体，又比如，改变一个人的相貌，她现在的这张脸就是用藏天镜幻化出来的。
因鬼差将她和阿遇当中做凡人，所以说话也没避着：“都守好各自的岗位，帝君今晚就要到这里，别放任何神灵精怪进来。”
原来是冥司帝君要来，还这么大排场。
“对了大哥，我听说玉承少君和东薇帝君明日也要来？”一鬼差问道。
只听那被叫大哥的回道：“可不是，那造孽的小爷，又要来祸害咱们了。”

第47章
玉映听说冥司的人和闵序都要来，心里想着这几日得躲一躲，但又记挂着玉承，也不知他如今究竟如何了，是高还是矮，是胖还是瘦，最重要的，有没有变成说书先生嘴里的那种熊孩子。
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等他来了，偷偷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月亮渐渐升起，阿若听不见鬼差们的对话，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却走的极快，就算是腿脚不方便也没有影响她的速度，可见她已经是习惯了了。
阿若一回头，见玉映盯着自己的腿看，脸色有些不自然，也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脚步，尽量让她的步伐看起来不那么奇怪。
玉映知道自己失礼了忙道歉：”对不起啊阿若姑娘，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的姐姐……她也与你一般，有些触景生情，对不起啊。”
阿若笑了笑：“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我这腿天生如此，都是命中注定的。”
玉映有些难过的低下头，寻思着找个机会用仙法将她的腿治好。
“马上就到村子了，看，那一家就是我家。”阿若指着村边的一座茅草小院说道。
阿遇因为是第一次去人类的村子，所以也是很兴奋，蹦蹦跳跳的，一不留神就露出原形来，吓的玉映不得不挥起拳头吓唬他。
又走了一柱香的时间，三人终于到了村头。
“阿若，你回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窜了出来，笑呵呵的跑到阿若面前。
阿若见到此人也是十分的惊喜，甚至还有些娇羞：“行元哥，你……你怎么来啦。”
男孩子回道：“一直没见你回来，有些担心，所以就在这等着，想着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我还带了饼，你快吃吧，别让你爹娘看见。”
玉映一眼便看出两人之间的情愫，想来二人是相互喜欢的，其实，如果阿若真是姐姐，自己倒希望她能和这样普通的男人在一起，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只是现在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叫行元的男孩给阿若一块饼还不让她的父母知道。
阿若瞧了眼那块薄饼，说了声谢谢后将饼分了四块，然后一人给了一块。
“我们就在这里吃了再回去吧。”阿若说道。
“为什么不回去了再吃啊。”阿遇不解，因为他抓到野鸡兔子什么的都是要叼回家再吃的。
阿若低着头不说话，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行元的表情也是怪怪的。
“你就吃你的吧，别多话。”玉映责怪道。
阿遇还算有眼力见，立刻就不问了。
吃完饼后，行元将三人送到阿若家门口，然后才恋恋不舍的告别。
“阿若，明天我和你一起进城去卖玉石，早上我来接你。”行元温柔道。
“好。”阿若亦羞涩的点了点头。
跟着阿若回了家，玉映才知道为什么要在外面就把饼吃了 ，不是因为这家穷食物不够吃，而是因为这李家根本就是把阿若当丫鬟使唤，什么活都让她去做，还不给她东西吃，也难怪行元让她在外面就把东西吃了。
且今日，如果不是自己和阿遇穿着打扮看起来像有钱人 ，估计也被她那势利眼的父母赶出去了。
阿若安排阿遇和她哥哥睡，然后让玉映同她睡。
阿遇不习惯这般睡，趁阿若哥哥睡着后便跑了出去，玉映则和阿若躺在一张木床上，挤着一张薄被，虽然环境不好，但她却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尤其是阿若身上淡淡的桃花香，像极了姐姐身上的味道，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这里种了很多桃树的缘故。
她刚刚进院子的时候看了的，院子内外种了好几棵桃花，且开的极盛，阿若的房间也插着桃花，就连枕头都是用干桃花填充的，所以，她身上才会有桃花味道吧。
她本想同阿若说说话，可还没开口就听见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累极了睡着了。
第二日天微微亮的时候，阿若就准时起床，喂鸡喂猪打扫，然后再做全家人的早餐，等她都忙完了，一家人才懒洋洋的起来，还嫌疑她手脚慢了让他们饿着肚子。
而阿若，只是默默的忙着手里的活计，等着所有人都吃完后，她才吃最后一点剩饭菜。
玉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由自主的难受，她打算待会儿也和阿若一块进城，她百物袋里还有许多金银，如果可以，她想让阿若摆脱这种做丫鬟的命运。
当阿若忙完所有的事情后，已经快到中午，因要去城里卖玉石，所以她的父母允许她出门，还让她那好吃懒做的哥哥跟着，生怕她贪了银钱。
村口，行元早已拉了辆牛车等着 ，阿若的哥哥李四见状很是不满：“叶行元，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娶我妹妹拿十两银子来，否则别总是来找她，她还要嫁人呢。”
叶行元低着头：“李大哥，我……我现在没这么多钱。”
“没这么多钱就别想了，县城里的张大老爷要纳第八房小妾，人家可是要给这个数的，你要是拿不出来，我们家下月可就把阿若送去了。”
叶行元沉默着没有再说话，阿若也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李四却毫不犹豫的坐上去：“愣着干嘛，走啊。”
玉映听了却松了一口气，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那就不是事。
到了城中已是正午，城中收玉的地方有好几处，但每一处都挤满了人，可见捡到玉的人还是挺多的，如果这些玉真是受玉髓影响而出，那证明玉髓的活力还在。
一番讨价还价后，阿若的玉终于以一两银子的价格被收走，虽然玉映觉得那种成色的玉可以卖更高的价，但阿若却是欢喜不已，因为一两银子已经是一个庄稼人半年的收入。
只可惜，这银子阿若还没捂热就被她哥哥拿走了 。
玉映见她失落的样子，正准备把百物袋里的都送她，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中间还夹杂着阿遇的吼声。
她急忙出门看去，只见阿遇被几个仙家青年按住，动弹不得，那几位仙家青年里，有一少年模样的男孩气冲冲的对阿遇道：“本君让你去本君家园子施雾添雨是瞧的起你，你竟然还不识好歹的要拒绝。”
玉映听他口气，便知阿遇的真身被认出了，飞廉灵兽，擅操控风雨气候，有它出现的地方，必定风调雨顺，是庄稼人极崇拜和喜爱的一种灵兽。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不能强迫我。”阿遇怒道。
“什么，你竟然不认识本君？”少年很是惊讶。
玉映见这少年衣着华贵，跟着他的那些青年一个个也有些修为，随身法器亦不寻常，可见这少年必定出生仙家贵门。
这让她第一个就想到了玉承，虽然说一千年没见玉承，但相貌还是记得的，并不是这个少年的模样。
于是她走上前去道：“这位公子，请你放手。”
那少年显然是在生气中，听她这样说于是头一昂：“不放又如何。”
玉映不愿在此多呆，便直接伸手去拉阿遇。
那少年见她不说话，竟被激怒，伸手就去推她。
玉映闪身躲过，少年竟又气势汹汹的追了过来，她无奈之下只好给了那少年一掌，她本意是想将那少年推开，却没想他竟是个不中用的，被她这么稍稍一用力，少年竟摔了出去。
那几个随侍少年的青年见公子被打，纷纷举剑刺来，玉映无奈，只好迎战，她已炼化妖力，这几个青年哪里是她的对手，眼见打不过，那少年竟朝天空喊了一声：“姑父救我。”
听到姑父两个字，玉映心中一惊，不敢相信的向那少年看去，他究竟是谁？他口中的姑父又是谁？
可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一道极凌厉的寒气从背后袭来，速度之强，力量之快，绝非等闲之辈。
她错身堪堪躲过，没想到对方又是一掌，眼看着就要打上她，一个瘦弱的身影却义无反顾的冲出来挡在她面前。
是阿若。
而那袭击她的人，一身玄衣，面容俊冷，腰间系着一古钟一铁锏，正是宁无。
原来，冥司新任帝君竟是他。
而宁无，见到冲出来阿若，立时闻到一股熟悉的桃花香，不由心头大震，打出的掌势不由一偏，竟是将两人身后的玉器店都给劈开，断掉的木头纷纷砸下来。
玉映第一反应就是用身体护住阿若，可木头并没有砸下来，有人将它们都挡住了。
正欲回头去看，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响起：“宁无，你又在带坏玉承了 。”
她心下沉，却怎么也不敢回头。
她一心想要避开的人，却这么突然就出现了。
而宁无，却没有回答，而是满脸震惊，他缓缓蹲在阿若面前蹲在，眼神激动，似有走火入魔之兆，虽有千言万语，却好像一句都无法说出。
“你是谁？”他终于问出三个字。
阿若却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拉起玉映：“我们走。”
玉映也一把扯过阿遇准备离开，可那背后之人的又冷冷道：“姑娘，救命之恩，你都不报答一下么？”

第48章
古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那救命之恩，怎么报？
玉映虽然不想报这“恩”，但众目睽睽之下，且阿若又是这宣城人，她若这样直接走了，叫阿若怎么办。
于是她定了定心神转过身，却不由愣住。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长身玉立，一身淡蓝色的仙衣随风轻摆，头戴白金冠，长发如墨般洒下，一双琥珀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迷彻心扉。
闵序这厮，竟然梳妆打扮过。
她心中一酸，她在那荒山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他却闲情雅致的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清爽利落。
“阁下要我如何报恩，我见阁下也不是缺金少银之人，不如给个明示。”她说道。
闵序见她回过身来，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握在一处，他终于，在一千年的等待后在再次见到了魂牵梦萦之人。
虽然现在她用一副陌生的面容隐了自己的真面容，但是他的眼睛依旧能在那层层迷雾之间看到她的美丽。
而且，她虽隐了面容，却无法隐去双眼，如今在看到他之后，她的眼睛里，虽看起来波澜不惊，但眼底还是有着一丝凉意。
她理应如此。
因为作为丈夫，他不但没有保护好她，还伤了她的心。
在她和她母亲掉下诛仙体台后十几天，他才被师父从封印之下放出来，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诛仙台。
在那里，他看到诛仙台上一片狼藉，地面是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和干涸的血迹，可见当时的情况多么的惨烈。
后来，他去了关押她的天牢，狱守告诉他，诛仙台雷刑前夜，她一直看向走廊的尽头，直到天明……
“她有留下什么话吗？”那时候的他问狱守。
狱守摇了摇头，却指了指她坐过的地方。
他俯身仔细看去，只见坚硬的石板上，有一个用指甲刻出来的小小“闵”字。
字迹虽小，却一横一划都是极深的印迹。
她当时一定也是怕极了，想着他能来救她吧。
她一定还记得他情浓之时说的话，他说会好好保护她。
她那时也柔柔的抱住他，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那一言为定啊。”
可最后，她却什么也没等到。
如今终于再重逢，绝不能再让她失望、绝望。
他虽又喜又怜，四肢百骸都快无法安放，可面上却还是云淡风轻之色，他不能就此与她相认，因她本就防备，他的突然会吓走她，再来，多少双眼睛盯着，现在不能让她再置于危险之中。
“的确，我并不缺金银，眼下正是午饭时间，不如姑娘就请吃一顿便饭吧。”他说道。
“小姑父，她打我，你就这么算了？”一旁的玉承不满的说道。
玉映见他叫闵序小姑父，便知他就是玉承，不知他容貌为何会发生改变，又为何闵序还是让他以姑父相称。
闵序却道：“玉承，过来给人家道歉。”
玉承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向她道歉？”
闵序：“你强抢她的飞廉兽，又当街斗殴，让你道歉，已经是轻饶了。”
玉承犹犹豫豫的，似乎是有些怕闵序。
玉映瞧着，感觉闵序也不像说书人说的那般将玉承惯的无法无天啊。
玉承显然是不想道歉的，于是他向宁无喊道：“二姑父，小姑父又凶我。”
他原以为宁无会和闵序杠起来，却发现他此刻只盯着那个跛脚的女人看着，眼里根本就没他这个侄儿。
阿若也注意到宁无看自己的眼神，不由又是诧异又是惧怕，因为她觉得这个男人下一刻就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但是，在恐惧之间，她又不知为何心中泛起酸楚，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切绕在心底不去。
“阿若，你有没有事？”叶行元挣扎从碎木头下爬起来。
虽然闵序拦下了玉映上方的碎木，但其他地方的人还是遭了殃，或多或少被飞溅的木屑伤到了一些，就比如叶行元。
阿若见喜欢的人受了伤，忙跑过去将叶行元扶起，眼中全是心疼：“行元，你……你受伤了。”
说着，她用袖子极其小心的拭着叶行元脸上的伤口，像是对待她最心爱的珍宝一般。
宁无见到她走路的样子，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滚。
他虽看出她身上没有任何灵气，但也看不到她的前世，现在的她是干干净净的一条新魂，就像是被女娲娘娘刚刚捏出来一般。
可这条新魂之上，泛着淡淡的粉色雾气，像是要遮住什么，让他怎么都瞧不真切。
她，是玉烟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为那个人担心难过，眼睛里除了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别人。
“别动，我帮你吹一下。”阿若对叶行元说道，然后小心翼翼一边吹气，一边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
两人靠的那样近，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对相恋之人，甚至，还有人觉得他们是新婚的夫妻。
宁无心中一痛，下意识的就向两人走去。
阿若见他走来，以为他又要做什么，立刻捡起一块碎木头护在身前。
虽然她刚刚已经见过这个男人的厉害，知道这小小一截碎木头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是，她就是不想让他过来，不想被他靠近。
宁无见她捏着一截碎木那样警惕的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就停在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他强忍情绪问道。
“李……李阿若。”她防备又紧张的回道。
玉承见宁无也不理自己，心里不由奇怪，这两个姑父今天都是怎么了？
而玉映见宁无这副模样，便知他也一定瞧出了什么，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他似乎也不能确认阿若是不是就是玉烟。
“李阿若。”宁无轻声重复了一句，又道：“你起来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阿若见他后退，这才拉着叶行元站起。
就在这时，李四买酒回来，见叶行元和阿若大庭广众之下拉在一起，不由气冲冲道：“好你个叶行元，你抓着我妹妹干什么，你想生米煮成熟饭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就算把她卖去做丫鬟，也不会让她嫁给你。”
“哥哥，你别说了。”阿若脸色苍白的阻止。
宁无听闻二人的关系，双手也是紧紧握在一处 ，但他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冲动。
李四一把拉过阿若：“走走走，跟我回去，还不嫌丢人啊你。”
阿若本就腿脚不利索，被李四这样一拽，脚崴了一下，可李四嫌丢人，还硬拽着她走。
叶行元见状也不敢上前，他知道李四这个人有多混。
玉映瞧不过正要去阻止，宁无却早已一把拧住了李四的胳膊。
“啊啊啊啊，疼疼疼。”李四惨叫道。
阿若见哥哥疼成这样，心里也不忍，她的眼里，这个一身玄衣的男人实在是暴戾。
“你放手。”她对宁无说道。
宁无哪里会放，他没将李四胳膊拧下来，已经算是仁慈了。
见宁无不放，李四又叫的凄惨，毕竟是自己哥哥，阿若也急了，伸手就去掰宁无的手。
当纤细的十指碰到如铁一般的手掌后，宁无怔住了，不由自主的就松了力气，百炼成钢也成了绕指柔。
那一天，冥司所有跟来的鬼差都看见，他们高贵不可侵犯的冥君，竟然那么轻易的就被一个人类女子掰开了手掌。
趁宁无发怔的那一瞬间，阿若赶紧拉了李四离开，期间还不忘叫上玉映：“王姑娘，快走吧。”
玉映将一锭金子塞给闵序：“这些钱够你包下整条街的餐馆了。”
说完便要带着阿遇离开，闵序却又问道：“王姑娘，可否告知名字？”
玉映自然是不理，可阿遇不知怎的却瞧这闵序顺眼，直接将姐姐出卖：“我姐姐叫王央，我叫王遇。”
“多事。”玉映瞪了阿遇一眼。
“哦，你们是姐弟？”闵序心道这飞廉兽看起来比较纯良，以后应该可以好好相处。
谁知阿遇却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是姐姐的男人，待我再长大些，身体都长齐全了，便要和姐姐成亲的。”
闵序的和善一下子僵在脸上，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消息。
还有，身体都长全了是什么意思？
但其实实际上阿遇连成亲是什么都还知道，刚才的这番话也不过是以前居住在荒山时，那些神灵精怪见他总是与玉映一起说的一些打趣的话。
他看向这个阳光的少年，模样俊俏，身形也不错，看玉映的眼神也是热烈又直接，而且，两人也是手牵手，那样的自然。
可是，这又如何，他不同意的，谁也不可以。
“哦，那你可要努把力，小童子。”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咬牙切齿。
然而阿遇却领会不到这句话的精髓，以为是鼓励：“谢谢大哥，我会努力的。”
闵序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玉映头疼的扯着阿遇离开，追着阿若而去。
当人群都散去后，闵序将玉映给他的金子放进袖中，这可是玉映给他的东西，得好好收着，然后又拿了其他的金银给玉石店的老板算作赔偿。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宁无。
宁无抬起刚刚被阿若触碰过的手放在阳光里：“看的还不是很清楚，我须得确认，你呢？”
他回道：“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不过，还有别人也在看。”
宁无点了点头：“我知道，它就在附近，但不能确定位置。”
闵序：“那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阴暗的水沟里冒出一只金色的眼睛，它瞧了瞧众人离开的方向，又隐入阴影里。
千里之外的石林。
“娘娘，您看见什么了？”一红衣女子问一戴着鬼面的女子。
鬼面女子睁开双眼，金眼竖瞳，正是千年前用眼神摄了玉烟神识的女子。
“哥哥果然有重塑仙神消散掉的魂魄的能力，他果然一直在骗我。”鬼面女子恨恨道。
红衣女子极聪明，立刻就猜了出来：“娘娘是说，那个阿若就是玉烟？是帝君为她重新塑了魂魄？”
鬼面女子点了点头。
红衣女子立刻跪下：“恭喜娘娘的努力没有白费，实验了这么久终于得出了结果，看来郎君很快就能回到娘娘身边了。”
鬼面女子却并没有多大的欣喜：“现在还八子没一撇呢，而且我那侄儿如今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去把裴云叫来。”
红衣女子立刻起身：“是。”
当红衣女子走后，鬼面女子在石台坐下，自言自语道：“哥哥啊哥哥，你可怜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愿可怜可怜我？”
说完女子将脸上鬼面取下，一张雍容华贵的脸露了出来，金眼中两行泪水，正是如今天帝的母亲，上一任天帝的妻子，神母元君。

第49章
冥司。
“咳咳咳。”宁钧咳嗽着坐起，一头白发甚是醒目。
慕婵闻声从外间走进来，见他咳嗽的厉害便坐到一旁为他顺气：“怎么还咳嗽的这么厉害，天尊的丹药没效果么？”
宁钧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没事，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宁无呢？”
慕婵叹了一口气：“又去宣城了，这孩子，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是没有走出来，前几日月老又来做媒，听说他直接把人晾在那了。”
宁钧：“让他去吧，事情总会解决的，你也别太着急，咱们都学学离恨天宫吧，放手让孩子们去做。”
慕婵瞧着宁钧满头的白发：“行，我不管，免得像你一样头发白的这样快，对了，神母元君的使者来了几次，想请咱们去九重天一聚。”
“不去。”宁钧果断拒绝。
“可她毕竟是天帝的母亲，也是你的亲妹妹。”
“她早与我断了兄妹之情，旁人也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你莫要再帮她说话，也不要告诉她什么，阿婵，她比你想象的要心机深重。”他叮嘱道。
他知道她妹妹宁凝一直想要复活一个人，所以她嫁了天帝宗元，可天帝没能帮她如愿，于是她又打上了他这个哥哥的主意。
但无论如何，那个人绝对不能再活过来。
且宗元还活着，若是将那人复活，会将宗元颜面置于何地，三界非再乱一次不可。
慕婵扶着他躺下：“我看啊，心机最深重的是你，也不知道你瞒了我多少事。”
宁钧握着她的手：“不是我有意要瞒你，是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开心，我希望你能开心，永远的。”
慕婵怔了怔，她与宁钧成亲这三万多年来，孩子都生了九个了，她也知道他是默默的对她好，但今天这样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
“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你不愿告诉我，你快睡吧，我看着你睡。”她温柔道。
宁钧看着她：“那你上来睡吧，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有些冷。”
“好。”慕婵没有拒绝。
然而她刚准备宽衣，门却砰的一声被推开，宁无满身风雨的闯进来。
宁钧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没眼力见。
李村。
玉映担心阿若被她父母责罚，便和阿遇跟了回去。果然，她哥哥李四回去一番添油加醋，惹的父母对阿若很是不满，当即决定要让她去给那张老爷当第八房小妾。
为了不让阿若真去做那老头子的小妾，玉映亲自拿了银钱给她的父母，这才让他们打消了了念头。
然后她又单独给了阿若一些银子，本意是想让她脱离父母，自己去生活。
可是没在人间生活过的她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如今已不是大安朝的天下，女子地位早就不如以前，更多的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
在这种观念下，阿若即便有钱也不敢独自一人离开去外面生活。
所以，她带着钱和叶行元私奔了，也不知是叶行元怂恿的还是她自己真的想走。
不过这事是她和阿遇找玉髓回来后才知道的，那时已经离阿若从家里逃走有四五日了。
那院中的几树桃花，也在阿若离开后便谢了。
而玉烟，虽是玉族的女儿，继承的却是母亲桃三娘的仙灵，据说母女两人离世之后，天下的桃花好多年都未曾开过。
“姐姐，你要的东西没有找到，我们还找吗？”阿遇问道。
玉映此刻心思都在阿若身上：“我们先去找阿若，然后再计划。”
她其实也很奇怪，明明这山中这么多玉石，即便不是玉髓也会有其他的玉灵在，但她找了这几日，竟是什么都没找着。
是被人捷足先登还是本就没有？
因她不便过度暴露仙力，所以找阿若之事只能靠阿遇的鼻子和一路向路人打听。
她现在有两点担心，第一点，那日在宣城，李四拖着阿若走，叶行元竟然不敢上前阻拦，可见是十分懦弱的，她怕这一路如果两人遇到危险，叶行元会弃了阿若跑掉。
第二点，她担心宁无会找来。
当年玉烟向侵天秘境许下的誓言，唯身死才能解，如果阿若真是玉烟，那她不用再受誓言的束缚了，她自由了。
可一路寻下去，都未见到多少鬼差出现，难道是她多想了。
这一日，两人寻到一个叫凉风镇的地方，她见路边桃花开的越来越盛，心知阿若应该就离这里不远了，说不定就在这镇上。
到了镇子里，阿遇喊饿，非要去吃点东西才肯走，无奈之下她只得带他走进一间酒楼，谁知刚上二楼便见闵序带着玉承坐在窗边，慢慢摇着一把纸扇，十分的惬意。
而玉承和阿遇这两个小冤家一见面都呲牙咧嘴的，可见上次的仇恨还未消。
她正要带阿遇离开，闵序却在后面叫着：“王姑娘，好巧啊，今天楼里人多，要不拼桌啊。”
玉映见这楼里果然都客满了，于是正要拒绝，却见玉承不情不愿的站起来道：“王……王姑……姑娘，上次对不起，玉承这里向你和他道歉。”
因那声姑娘他喊的吞吞吐吐，所以听起来像是叫姑姑，玉映听了心中一酸，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她本就想见见玉承，想和他说说话，抱抱他，问问他这些年过得究竟如何，容貌为何又大变的。
“二位客官，小的刚看了下，座位都满了，不如您就和这两位公子拼坐一下？”小二适时的说道。
她看了看玉承，终于挪动脚步走了过去。
一直摇着扇子的闵序，也终于将扇子收起。
一个以为没被认出，一个极力掩饰自己，十分和谐，但又十分安静。
“几位客官是不是也来这凉风镇看风筝的？”小二边倒茶边问道。
玉映哪有心思，她摇了摇头：“我只是路过。”
小二又热情道：“那您可赶了巧，后天就是咱们这里的风筝节，可好看可热闹了，你们可一定要留下来看一看，我们酒楼后面还有客栈，几位可以早点预定啊，晚了可就没房间了。”
“小二你可真会做生意，那就给我来两间上房吧。”玉承对这人间的风筝节有了兴趣。
玉映正要拒绝，却听到一熟悉的声音传来：“行元，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拿。”
是阿若，他们果然在这里。
“不重，你歇着。”叶行元笑道。
玉映从窗子探出头去，果然见楼下街上是阿若和叶行元。
只是她看到叶行元后心中一惊，因为她看见叶行元身上黑气弥漫，竟是被什么妖邪附了身。
而阿若还浑然不知，正用帕子为叶行元擦拭着汗水。

第50章
玉映仔细看了看叶行元身上的黑气，颜色浓重，散而不离，是鬼无疑了，而且还是厉鬼。
这鬼，是来索叶行元的命的。
这让她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宁无。
但是细想一下，宁无作为冥帝，想杀一个人太容易不过，犯不着用这等小把戏，也不屑这种把戏。
可还有谁会想要叶行元的命？而且，为什么阿若没事。
她正疑惑着，玉承在一旁突然道：“咦，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闵序适时在一旁接话答道：“是恶鬼之气，不过一般恶鬼不会在大半天出来，可见它是被人操控的。”
“可是即使是被人操控的，这样暴露在阳光下，也很快就会消散吧。”她疑道。
闵序点了点头：“一般而言没错，但如果它怨念极深，那就另当别论。”
玉映不想吃饭了，她想现在就下去将事情解决了，不管是一只还是十只恶鬼，对现在的她而言都是小菜一碟。
但当她刚起身，却见阿若和叶行元直接走进酒楼向后院去了，原来他们竟然也住在这里。
这间酒楼看起来并不便宜，而自己给阿若的金银虽有一些，但如果他们二人一路都是这样花销过来，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
“阿若，我们把这些东西放一下，然后再过来吃饭。”叶行元说道。
阿若有些为难：“行元，我们这几日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了，以后……以后我们成了亲，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不如就出去随便吃点吧，把钱节约下来以后再用。”
叶行元似乎有些不乐意：“那个王姑娘不是给了你很多钱吗？怎么，你怕我多花？”
阿若忙摇头否认：“不是不是 ，我是觉得可以省着点。”
叶行元显然也不想太逼着她：“好，省着点，听你的。”
玉映一听心里很是生气，这叶行元把阿若当什么了，虽然说他现在被恶鬼附身，但思想还是他自己的，看来他并不像他长相那般老实。
“我过去一下，你们先吃吧。”她对闵序说道。
闵序知道她想跟过去，于是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玉映皱着眉：“阁下也想管这闲事？”
闵序回道：“这对我而言并不是闲事，我一朋友是捉拿恶鬼之人，算是帮他为民除害吧。”
他的朋友，自然就是宁无了。
玉映自然没有理由阻拦，抬脚便下了楼，闵序则默默跟着，两人一同向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她见阿若和叶行元一人进了一间客房，看来两人虽然是私奔出来，但还算守礼节，并没有发生什么。
两人分别进屋后，玉映隐了身先去了阿若房间，见她正将钱袋拿出来认认真真的数着钱，愁容满面的，可见是钱真不够用了。
但见她又没给自己添置什么，倒是刚刚叶行元背了一大包东西去他那边，可见钱都是给他花了。
她叹了口气又去叶行元房间，却见先进去的闵序神色讶异的看着叶行元，准确说，是看着叶行元身上的恶鬼，心中不由一阵奇怪，能让闵序都讶异的会是什么。
于是她走到叶行元身前，仔细向那黑气看去，心中也是一惊，其后更是一痛。
因为这怨气极重的恶鬼不是别人，正是她曾今的好友，药王宫的小宫女，佳禾。
而且，佳禾现在不仅仅是恶鬼，她的额头还被烙了一个妓字，她现在，还是鬼中最让人看不起的那种——鬼妓。
这也说明，她上一世为人的时候，是娼妓，而且还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所以在死后才不能轮回，被判了这鬼妓之惩罚。
活着的时候，她受尽糟蹋，死了，也不能解脱。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最后分别的时候，她说她要变成凡人，和慕笙平平静静的生活一辈子。
现在，她的的确确是人了，可为什么落的这样的下场，如今已过千年，她也轮回了至少十几世，也不知那十几世，过的如何。
还有，那慕笙呢？
佳禾似乎也感受了到了她的目光，吸食着叶行元生气的她，不由抬起头来，原本清秀的面孔透着一抹艳色，身上的衣衫也松散的披着，露出一大片苍白的肌肤。
只是，因为她隐着身，所以佳禾并未瞧见，依旧将头埋在叶行元的脖子上。
“佳禾。”她难过的流下眼泪 。
闵序在一旁瞧着，心中亦是不忍，他虽与佳禾只见过那一次，却也知道她是个纯真善良的人，后来也听闻她成功脱了仙籍做了凡人，原以为她会从此幸福下去。
因为即便成了凡人，曾是仙身的她入了冥司也会有好的轮回，却不知怎么沦落成了这样。
而且，玉映在伤心落泪，这是他不愿见到的。
佳禾吸食了两口之后，从叶行元身上跳了下来，轻轻转了一个圈，竟在叶行元面前显出了身体。
而叶行元见状也并不害怕，甚至还一把将佳禾拉到床上，身体急切的蹭着佳禾，急不可耐道：“仙子，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佳禾也不拒绝，任由他摆弄：“公子，我要的东西，你弄到了么？”
叶行元咬着她的脖子一路向下：“拿到了，等仙子和我快活后，我便将那东西给你。”
佳禾妩媚一笑：“好人，你竟防着我，我不是已经随了你几次了么？”
叶行元气息不稳的回道：“那几次不算，我年轻没经历过，不得其中奥妙，昨日特地买了那书研究过了，今日必定让仙子快活。”
佳禾吃吃的笑了起来，但一双眼睛却是极冷，看得出十分的厌恶此事，但她却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任由叶行元胡作非为，明明她有能力立刻将叶行元置于死地，可她却没有那样做。
看到这样的叶行元，玉映心中仿佛吃了苍蝇一般，她原以为叶行元只是性格懦弱些，却没想到品行也如此不堪，明明是他与阿若一起私奔出来，却在阿若隔壁与别的女人行苟且之事。
于是，她实在忍不住，施了个定身咒将两人都定住。
她又瞧向闵序，见他在叶行元与佳禾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半分回避的意思都没，不由气道：“阁下这般看着，不觉得有失仪态么？”
闵序回过神来：“姑娘误会了，我并不是要故意看这些，实在是这女子曾是我妻子的友人，今日突然见到她这般田地，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妻子。
她愣了一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因是旧友，所以我想看看这女子的前世，姑娘要一起看么 ？”闵序主动问道。
她警惕的看着他：“为什么你觉得我想看？”
闵序神色自如回道：“我见姑娘十分关心那李阿若，便猜测你也想弄清事情原委，毕竟这叶行元是阿若喜欢的人。”
她虽半信半疑，但想着自己有藏天镜在身，闯过孤山，也逃脱过天兵天将的追杀，在诛仙杀风中都未显形，想来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闵序瞧破，于是回道：“好。”
闵序从杯中倒了一杯茶洒向空中，立时一面水镜就出现在两人面前，随着水雾散去，佳禾和慕笙的面孔出现在镜中。
此时佳禾已经是凡人之身，并已经与慕笙成了亲。
不过虽成了凡人，但一身治病的本事还在，于是她开了一间医馆，她坐诊，慕笙抓药，日子虽然平淡，但看的出佳禾十分的喜欢。
而慕笙，也并未看出有什么不妥，他的病被佳禾拿来的仙药治好了，白日在医馆忙碌，晚上便与佳禾纠缠在一处。
但可疑的是，每次事后他都会让佳禾服下避子药，理由是他树敌太多，生活未完全稳定不敢要孩子，而佳禾也没有反对。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感情也愈来愈好，但在玉映看来，这种好是佳禾单方面的付出，慕笙则是享受的那一方，因为他从未主动的对佳禾好过。
后来，他开始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
佳禾再怎么单纯，也开始起了疑心，她开始暗中调查，竟发现慕笙与妖族的人混在一起，还每日服下妖族带给他的药丸，然后将其炼化。
看到这里玉映起疑，她除了疑为什么慕笙竟然和妖族在一起，也疑为什么佳禾跟踪慕笙，慕笙竟然没发现，是他故意让她看见，还是别人的有意为之。
佳禾通过几次跟踪，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回去后将当年熬制给慕笙用来缓解肺病的药重新复制了一遍，然后呆坐当场。
在慕笙回来后，她与慕笙大吵一架，然后用剪刀自刎而亡。
只是，她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握着的是玉映当初给她南珠时装南珠用的锦囊。
至于两人吵的是什么，水镜里并没有，但她猜想佳禾一定是很绝望，所以才放弃了所有选择了自杀来解脱。
可明明，她是那样的爱慕笙，爱凡人的生活，即便是慕笙与妖族有来往，对她又没什么影响。
闵序也很是奇怪吵架那一段没有了，虽然他不是宁无，但也并不是看不了别人的前世，为何吵架这一段会瞧不见。
是有人故意抹去了，还是佳禾不愿记得。
不过这都不要紧，等宁无来了，一切都真相大白。
第一世结束后，很快便是第二世。
因佳禾曾是仙子，所以这第二世对她十分的优待，她出生即是大安朝的长公主，从小就享受着无上的荣华富贵，十五岁时，她爱上了前朝的少年将军，皇帝很快就为她赐婚。
可惜，少年将军早就有意中人，这样被她拆散，自然也不会对她好，甚至还偷偷将他那意中人养在外面的宅子，还生养了儿女。
佳禾虽知道，但因为爱着丈夫，所以一切都隐忍下来。
可谁知丈夫竟加入叛军，推翻了大安朝，佳禾从此国破家亡。
少将军将意中人扶正那天，佳禾在连碗水都得不到的破败院子里，用大婚时少将军送她的簪子刺进了心脏。
第三世虽也不是公主那样显赫的身世，但也是大富大贵之家，可最后也是自杀而亡。
第四世第五世以及后来的许多世，她的出生越来越不好，日子也越过越艰难，但结局都是一样，都是自杀而亡。
尤其是这一世，她是娼妓之女，出生就在青楼，父亲是谁都不知道，长到十四岁就被卖了好价钱破了身，十八岁时死在了一客极残忍的虐待之中。
但在死前，她用力打翻了蜡烛，烛火点燃了纱幔最后蔓延到整个青楼，足足烧死了四十多人，估计这就是她被判为鬼妓的原因。
玉映看的怒不可遏又撕心裂肺，她以为这一千年，佳禾最多也就轮回了十几世，她以为她每一世都会长命百岁，却原来她每一世都没有活过十八岁。
她的一双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不知佳禾如此悲惨的命运究竟是司命依星运编的还是有他人从中作梗。
毕竟，很多人都知道，佳禾曾是她这个妖女的好朋友。
他们惩罚不了她，便拿佳禾来泄愤。
闵序看完这一切也是震惊不已，他虽不怎么关心别人的轮回之事，但也知道这样五十多世都以自杀或惨死结局，实在是有悖常理。
“阁下有没有觉得此事很蹊跷？”玉映强忍悲愤问道。
闵序点了点头：“有。”
“是否司命星君有失偏颇？”她又问道。
闵序眉头凝重：“据我所知，司命并不是这般冷心肠的人，恐怕是因我这朋友是仙体转凡人的那一世发生了什么难解之事，以致影响了后面每一世的结局。”
“那她第一世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很想立刻查清原因，为佳禾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闵序：“我非冥司之人，这等事恐怕要冥君才能解。”
她瞧了眼他，见他不像说谎，便也不再追问，但一想到要弄清楚事情的经过要问宁无就头疼。
闵序见她神色挣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很想说可以同她一起去问冥君，但又怕她多心，只好将话压下，准备自己问了宁无后再找机会告诉她。
玉映解了定身术，但这次她只解了佳禾的，并且显了身在佳禾面前。
佳禾见房中突然出现两个仙人，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当即不顾外面日头正毒，就要跳窗逃走。
玉映一把封了她的去路：“姑娘，请你等一等。”
佳禾见逃不出去，身后的两个人她又根本打不过，两眼一红就跪了下来磕头：“两位仙家饶命，奴家再也不敢了。”
玉映见曾经的好友如今这副模样，不由心里一酸，伸手想要将她扶起，谁知佳禾突然抬头，露出獠牙重重的咬向她，竟有鱼死网破之意。
然而她还没咬到玉映，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钳住下巴，只听咔嚓一声，即便是鬼体的她，下巴也被生生捏脱了臼。
“找死。”闵序怒不可遏，与方才同玉映说话时的和颜悦色判若两人。
玉映愣了一下道 ：“阁下怎的出手这般的重，你刚才不是说她是你妻子的好友么？”
闵序冷冷道：“所以她才应该庆幸，我只是让她下巴脱了臼。”
佳禾见自己失败了，也不再掩饰，眼睛也变得狠毒起来。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阿若的惊叫声，玉映慌忙赶过去，可哪里还有阿若的身影。

第51章
阿若不见了，在玉映和闵序的眼皮子底下不见的。
而且房间里还有血迹，但不是凡人的血液，而是龙血。
玉映当即就飞到空中，却没有看见任何龙的影子，可见对方修为极高，甚至有可能在她的修为之上。
闵序却瞧着那一摊血迹陷入沉思，因为他闻出这是宁无的血，至于为什么宁无会流血，又为什么在受伤的情况下带走阿若他就不明白了。
但他知道，宁无应该不是遇到了危险，否则他不会明知他在这里还不求帮忙，反而还把阿若给带走了。
“佳禾，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他看着缩在墙角的女孩问道。
佳禾只是恐惧的睁着眼，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她已经轮回五十多世，自然不会再记得前程过往。
他正要将佳禾的下巴合上，佳禾却突然从他眼前消失不见，而房间里也有一股莫名的气息。
“什么人，出来。”他敢肯定佳禾还在这个房间，只不过是被前来的人用障眼法遮住了。
这种感觉像极了当年在宣城他出去查探那晚，明明感觉自己被监视着，可就是找不到人在哪里。
而此时房间里，佳禾的身边的的确确多了一个人，一个蒙着面的男子，他一手握着一面带血的古镜，一手将佳禾脱臼的下巴合上，然后用宽大的黑袍将佳禾裹住，迅速的跳出窗外。
只是，他跳窗的那一瞬间，还是被闵序敏锐的察觉到，他一束真气打过去，男子的面巾被打落，露出一张比佳禾的脸还要苍白的脸。
而这个男人，竟然是消失了上千年的慕笙。
虽然被闵序打中，但他丝毫没有停留，极速的向前奔去。
闵序虽然依旧看不见来的人究竟是谁，但现在的他能够感觉到哪股气息，于是他一边招出金甲士去暗中保护玉映一边向着那股气息追过去。
玉映在天上找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回到客栈见闵序和佳禾也不见了，但他留了一张字条说明情况，她才知道他是追佳禾去了。
无奈之下，只好带着玉承和阿遇继续去寻找阿若。
————
阿若醒来的时候，看见了一座石桥。
石桥古朴，桥下长着片片青苔，可见有些年月。
石桥下流水潺潺，桥边一株老树，老树虽老，却还依旧开着一树繁花。
老树下，一头老牛横卧着，一遍嚼着嘴里的青草，一边悠闲的甩着尾巴。
这如画的景色，让人又一种无法言说的恬静。
她躺在这画里，以为是在梦里。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很淡，却很近，好像就在身旁。
这让她又惧又怕。
是谁在她身边？
她收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转过头，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双手，这双手修长有力，手指间拈着一只随意摘来的蒲公英，蒲公英黄色的花瓣上却沾着红色的血。
这摘花的人，显然受伤了。
她顺着手向上看去，只见一身不知什么布料织成的玄衣，在傍晚的余晖下闪着淡淡的如星尘一般的光芒。
再向上看去，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男人脸，不，这脸她并不熟悉，只见过一面，但因为印象极为深刻，所以一眼就认出了。
男人见她醒了，眼神柔和的瞧着她：“醒了。”
她下意识的向后挪，紧张的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男人回道：“我叫宁无，带你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她警惕的看着他：“我不认识你，也没有来过这里，你认错人了。”
宁无笑了笑，将手中的蒲公英轻柔的转了转：“我没有认错，只是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你忘了我。”
她自然是不信的。
宁无见她陌生的看着他，眼中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他扭过头，看向那座古朴的石桥：“两千四百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傍晚，我去人间吃了碗长寿面，又看了场烟花，用来庆祝我七百岁生日，哦，我的七百岁，就相当于你们人类的十六七岁。”
“你……你不是人？”阿若感觉手脚发冷。
宁无点了点头，见她衣衫单薄，便将外衣解下为她披上。
他的衣服上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冷香。
宁无做完这一切继续道：“那天天上下着微雨，我拎着从人间打来的酒正准备回家，刚走上这石桥，便看见你打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桥上，淡粉的衣裳，长发只用一根桃枝挽着，就像那雨后的桃花一般，又柔又清。我以为你是此地的神灵精怪，站在桥上是为了看风景，所以并未在意，却没想到你竟然拦住了我，说是来赴我的婚约。”
阿若听到这里不由愣住，因为这个男人的古怪，她不敢强调是他认错了人，但听他讲的这个故事，她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种悲意。
“其实你我之间并无父母定下的婚约，只因为我与别人打了赌，输了的人，就要娶你，后来，我输了。那时的我才七百岁，连个女仙的手都没牵过，却就要结婚了，自然是不甘愿的。”宁无若有若无的笑了笑：“你别看我当时对你恶狠狠的，可心里却慌的要命，因为我还小，从未想过要这么早结婚，更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一上来就对我说要结婚的，但你却说了，而且还说的那样的平静，明明结婚这样重大的事，可你对我说的时候，却像对酒馆的老板说给我来壶酒那样的随意，我那时候真的很生气，所以将你推到后就跑了。”
阿若看着他的笑，那是一种有些无奈的笑。
宁无将被扯光花瓣的蒲公英丢下，又扯了一根野草在手中折来折去：“换做别的女孩子被我这样对待早就不敢再出门了，可你却找到我父亲，说我辱了你的名声，非要我娶你不可，可那么多人拿你打赌，你为什么偏偏让我娶你？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为了救你妹妹，所以才想和我成亲的，于是我更气了，所以才乱砸东西，却没想到砸到了你，但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那么一滑，你又恰好站在那里……”
他说完后又将折的不成模样的野草扔掉，随手又捡了一片树叶：“你虽被我砸伤了，但伤的并不严重，可我就惨了，被我父亲打了个半死，三天后就被送去和你洞房，我都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
阿若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委屈，可见他当时的确很难过，身上还疼着呢，就被父亲派人扔进了婚房。
“所以那天，我很生气，心里想着，好啊，既然你让我没了自由，我也不让你好过，于是故意欺负你，我那时是第一次与女子欢好，也不知自己的轻重，但教导我的礼官说，夫妻之事，若男子得了乐趣，会有翱翔云端的快乐，若女子得了乐趣，会如泣如吟，宛如一汪春水，我那晚的确如在云端，不，那种感觉比在云端的感觉更好，而你，虽如泣，却是真的在流泪，虽然你不发出一点声音，但我知道，你很痛苦，一点也不快乐。”
他嘴里虽说着男女之间最私密的事，但神色未有半分亵意。
而阿若，可怕的发现自己也并不羞涩，她听着他的故事，就好像他口中的妻子真的就是她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是你要成亲的，明明你发过誓要好好随我，却在我快乐的时候哭的枕头都凉了。”宁无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后才又道：“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所以你虽会顺从我，任我没轻没重的欺负你，却从未真心实意的喜欢过我，所以我曾经一度很恨你，恨你既然心里没有我，又为何要来招惹我，既招惹了我，又为何不真心待我。”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可见对这件事无法释怀。
他的这种激动，吓到了阿若，她生怕他下一刻就会将她剥了吃掉。
好在也就是这么短暂一会儿后他又安静了下来，半晌后：“所以，我恨你的那段期间，做了很多你不喜欢的事，你越不喜的，越害怕的我就越想去做，因为只有那时候你才不会想别人，只会想着怎样讨好我，让我快点放过你，虽然阿娘劝过我不要太过分，说我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自食恶果，可我并不相信，因为你发过毒誓，说会永远在我身边，永远不会离开我，我将你的话当了真，却没想到你……”
话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眼睛里都是痛苦之色。
他在伤心，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当他惊慌失措的飞到空空潭边时，只见到里面飘着的粉衣和桃木簪。
空空潭之水，噬魂夺魄，剧痛无比，只是碰触一下便胜雷击火烤万倍而无法忍受，可她却那样平静的就跳了下去，连挣扎都没有，否则如果她呼救一声，守潭的鬼差便会立时发觉，可她却没有。
她抱了必死的决心，而且没给他任何的机会。
后来，在她死后的第五百年，他练成了能够执掌冥司的大悲愿力，那时，他也不过一千六百岁。
而三界内这个年纪的男仙，包括他的八个哥哥，不是在父母的庇护下悠然自得，就是懵懂的与他们喜欢女仙爱恋。
再后来，他的父君说：孩子，我从未想过要用这种方式让你长大。
可见，他那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父君也后悔了，后悔当初的逼迫害了两个孩子。
宁无平复了一会儿又道：“本来这些话我打算等你恢复记忆后再说给你听的，但我们之间误会极深，我怕你一想起过往就不愿听我说了，人人都说是我苛责待你，所以才让你离我而去，可谁都没有想过，我经历这些的时候，也是个才刚刚长成的孩子，从未有人教过我要如何去爱一个人，当我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的学会的时候，你却那样决绝的离开。”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极悲，虽然喜欢到骨子里的人此刻就在眼前，他还是觉得心如刀割，因为那过去的一千年，在他的生命里是难以承受的痛。
阿若听完后怔怔的看着他，眼角不由自主的滑落一滴泪水。
可是，她的名字是李阿若，她不是那个与这男子有着痛苦纠缠的女仙。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客栈，和行元一起快快的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然而宁无却从怀里拿出一枝晶莹剔透的细草，细草约两寸长，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在这黑夜里，犹如一束星光。
“这是凝魂草，是我这几日潜入南海之南的归墟之中，杀了无数妖兽才摘回来的，有凝聚仙神失散神识的作用，若为父母兄弟姐妹凝魂识，服下后以自身半数鲜血相喂便可，若为爱侣凝魂识……”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若为爱侣凝魂识，服下后两身欢好，则爱侣魂识可回，所以，玉烟，你回来我身边吧。”
他话音一落，只见地面凭空起了一小楼，楼外桃花飞舞，楼内温暖如春，飘渺的纱幔随风轻舞，数颗明珠温柔的点缀在一张大床的四周，床上一条罗被，被上是鸳鸯戏水，这是玉烟当年亲自绣的。
阿若瞪大了眼睛诧异的看着这一切，她的慌忙之间，宁无的手正温柔的抚上她的脸庞。
可下一刻，她却一把拔下头上的簪子抵着自己的颈脉，眼神虽惊慌却决然：“你再碰我一下，我便死在你面前。”
她虽知他不是凡人，却并不知他是冥君，执掌三界生死，她的威胁对他根本就毫无用处。
可宁无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阿若依旧用簪子抵着自己，因为用力，皮肤已经被划破，有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脖子流下，可她并无惧色：“这位公子，你口口声声说你爱着你的妻子，但在我看来，她既然日日夜夜与你在一起，不可能感受不到你的心意，虽你刚才没有明说，但我猜她后来应该是自尽离你而去，可见她是宁死也要离开你，所以即便她感受到了你的爱，可你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情让她绝望无比，所以才决绝如此，还有，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爱都应该被原谅，错了，就是错了。”

第52章
阿若说完这么长一段话后自己也惊呆了，她性子怯弱，并不是能说会道之人，可刚刚听了宁无讲的这个故事后，她突然就有了这些话语。
她的手依旧在用劲，脖子上的血湿哒哒的往下流，虽然有些痛，但她有个直觉，只要自己这样做，这个男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但宁无还是动了，不过他只是夺下她的簪子，速度快的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她吓得跌坐床上，但回过神来又往床沿爬去：“公子，你……你不能与我做这样的事，我不是你的妻子，我更没有经历过她的那些事，我就是我，你就算强来，也并不是与你的妻子欢好，而是占有了另一个女人，你口口声声喜欢她，可这样做对得起她么？”
她焦急的说完这些，却没见身后有响动，回头看去，只见宁无还在原地，手里握着带血的簪子，眼眸低垂，并未上前。
原来他并无此意，是她多想了。
但她方才的这番话，的确让宁无心头大震，她说的没错，她虽是玉烟，却又不是，准确的说，不是完整的玉烟，他若真为了让她恢复以前的魂识强要了没有任何记忆的她，这与强占陌生的女人有何区别。
是他太想让她回来了，而且他知道她的魂就在这具身体里，只是肉身不同而已，恰恰冥司的人见惯了生死，是最不在乎肉身的，所以才犯了这样的错误。
可是，矛盾又来了，如果他不这样做，玉烟又要怎么恢复神识。
趁他这混乱的时候，阿若赶紧跑开，她拼命向门口跑去，近了，近了，更近了。
她哗的一下推开了门，谁知门外却是茫茫大海，她一个收不住，身体直直向海中跌去。
宁无这厮，竟把房开在了海上。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没顶，咸咸的海水直灌口中，她奋力挣扎，可刚才她那下冲的太急了，跌的也深，挣扎也够不着门框，反倒被海浪向远处推去。
看着越离越远的房子，她昏昏沉沉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而房中走神的宁无，蓦地也想起自己已经将房子搬到了西海之西，因这里离冥司空空潭最近，他希望她魂识能完整回来。
所以阿若这一跑出去就没了声响，他也慌了神，冲出去便看见她已沉了老远。
他立刻将她救起，又把她倒抱着让她吐出海水，最后还渡了些灵力过去，这才让她慢慢的醒来，只是还有些昏昏沉沉。
她此刻衣服都浸湿的透透的，紧紧的贴在身上，她虽瘦弱，但女子的曲线还是有的，横躺在地上便能惹人遐想。
宁无瞧着她，心里觉得奇怪，明明她不是以前的容貌，可就这样卧着，竟与以前也十分的相似。
在以前，若他要去她房中，便先差人去传话，她便早早的躺上床去，虽是害怕着不情愿，却也是等着他来取用，顺着他的要求配合着他。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但回过神来还是为她烘干衣服，让后扯了干净的衣衫为她盖上。
可就这么一个动作，让阿若误以为他要意图不轨，惊惧间狠狠的一把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她敢拦在他刀前，自然也不怕给他这一巴掌，她要守护的东西，就算豁出性命去也不惜。
只可惜她被淹的几乎脱力，所以这一巴掌打上去对宁无而言不痛不痒。
可就这不痛不痒的一巴掌，对宁无而言却犹如被在心上捅了一刀，他不是没挨过打，不是没受过伤，只是这一巴掌是他没料到的。
或许这就是应了母亲那一句：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他的脑袋空了一下，就像失去自我一般。
“我送你回去吧。”好一会儿他才低低的说道。
阿若只觉眼前忽明忽暗，几个眨眼间，她又回到了自己房间里，而且现在依旧是大白天，明晃晃的太阳正高悬空中，可明明前一刻她还和宁无呆在黑夜的大海之上。
宁无将她送回房间后立刻就觉察出了不对劲，他闻到了一股极煞的鬼气，于是他一脚踹开叶行元房间的门，只见叶行元还迷迷痴痴的躺在床上，衣衫大开的说着混话。
他看得出，这个人被鬼妓缠身了，好在两人并未发生实质性关系，所以小命还在。
奇怪，明明刚才他来带阿若走的时候闵序是在的，所以当时虽然感觉到了这鬼的煞气也并未在意，现在闵序人呢？鬼又去了哪里？
阿若以为他要对叶行元不利也紧跟着过来，可没想到却看见叶行元这样的一幕，虽她一心想着要与他成亲，可看见他如此随意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捂住眼睛。
“行元他……他怎么了？”她结结巴巴的问道。
宁无不忍告诉她实话：“恐怕是生病了，犯了臆症。”
阿若很是担心：“臆症？怎么会，他从未有过这种病，我……我去叫大夫。”
她急匆匆的就向外跑，可她如今这凉风镇并不太平，他担心她会遇到危险，于是拦住她：“我会一些歧黄之术，他的病我能治。”
“你可以治？”阿若犹豫着，她怕他对叶行元公报私仇。
宁无接连被她这样怀疑，有苦难言，他施了个术法将缠住叶行元的鬼气消除，叶行元立刻清醒过来。
“仙子别走。”他不舍的叫了一声，可一睁眼却看见阿若就在眼前，脸色不由变了变：“阿若，你……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房间等我吗？”
阿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过去握住他的手：“行元，你刚刚病了，是这个公子救了你。”
叶行元一回头，见到宁无后突然感觉浑身一冷，犹如被人按进冰窖一般，不由自主的就打了个哆嗦，他不敢看宁无的眼睛，他觉得这个阴冷的男人，好像看穿了他的一切。
“这个镇子目前不太平，你们不要随意走出这个客栈。”宁无说完将整个客栈都施了术法，又让数个鬼差在附近保护她，然后才去追寻那鬼煞和闵序的下落。
————
闵序追着那道几乎消散到快没有的气息到了一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附近，随后气息便完全断了，但他知道，那个救走佳禾的人一定就在附近，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将气息盖住了，如今之计，他只能一处一处的找。
而在离他数十里的一座山洞里，带着佳禾逃了一路的慕笙出现了，山洞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符咒，显然这里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藏身之处。
他掀开黑袍让佳禾出来，另一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枚铜镜，见供给铜镜的血就要干涸，他再次割开自己的手掌，鲜血立刻被铜镜吸收，也是这个原因，才让闵序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他不仅要防着闵序，还要防着那个一直控制着佳禾的人。
这铜镜，便是妖皇临祈曾用过的那枚藏天子镜，另一枚母镜则是在玉映的手中。
子镜威力虽比不上母镜，但若是给足鲜血，也能强行催动出巨大的隐藏能力，只不过，下次需要的血就更多了。
佳禾瞧这他这模样，不由疑惑：“我与你认识么？你为什么要救我？”
慕笙脸色苍白，一双好看的眼睛也显得有些疲惫，但他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吐了一口真气给她：“快服下吧，你晒了太多太阳，身体恐怕已经损伤了。”
佳禾怔了怔，然后将那口真气服下，随后又娇笑道：“我这么瞧着公子，觉得有些面熟，难道我们以前曾经见过？”
慕笙眼神闪动，不敢看佳禾。
但佳禾却明了了：“哦，原来我们真的见过，实在对不住，我不管是活着的时候还是现在这个死了的模样，都是客人极多，所以记不住与公子是何时见过的，不如公子给个提示？”
慕笙听到她这样说着作贱她自己的话，眼神又痛又悲，握着铜镜的手更加的紧，伤口也更加的疼。
也只有身体的疼痛，才能让他好受些。
佳禾见他怎么也不肯回答，便也不再问了，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她又何必强求的要知道。
不过，见着慕笙这俊俏又禁欲的模样，她的身体有些难耐，活着的时候她就被培养成男人最喜欢的玩物，死了又被判为鬼妓，见多了男人的丑陋，所以此刻看到一个清俊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而且还对她没半分的不轨，不知怎么的就动了那么点情愫。
于是，她伸出柔若无骨的手向他的衣服里探去。
“你做什么？”慕笙一把按住她的手。
佳禾咬着嫣红唇，故意装作可怜的模样：“难道公子看不出来么，刚刚你的那口真气并没多大用处，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若真心想帮我恢复，只能……”
她的柔唇贴着他的耳朵，轻轻的说着那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这话虽让人遐想，却也是真的，作为鬼妓想要完全恢复，就必须采人阳气，如果对方有修为就更好。
只是，如果对方是凡人，那就必死无疑，如果是有修为之人，也会损身，所以，自从被判鬼妓以来，她一直都是委身于鬼，并未碰过凡人与修行之人。
慕笙作为有修为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若是与佳禾云雨必定损身，可他看着佳禾带笑的眉眼，却将按住她的那只手松了。
佳禾见得了他的允许，心里不由偷笑，不知这呆头小子是哪里来的，竟对她如此服帖，难道是她活着的时候将他伺候的好了，所以让他难忘？
可是，她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他。
山洞里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若是躺着实在是难受，于是她与慕笙叠坐着。
她是有经验的，且手段高超，随便几下便让慕笙气息不稳，他的肌肉结实匀称，肩胛如蝴蝶，后背也绷的极有力量，可见也是个勤于修为之人。
可这么个如贵公子般的人，却甘心受她摆弄，仿佛他是她的奴隶，任她鞭笞索取。
因为他的顺从和配合，佳禾很快便得了乐趣，她从来都是被别人欺辱，每次这种事之时不是痛苦不堪就是索然无味，竟然此刻才有一种身心俱悦的感觉，不由有些沉迷其中忘乎所以。
而慕笙，虽极力克制，可眼神还是因这欢好之事变得一片暗沉，他由着她胡来，但握着镜子的手依旧紧紧的抓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靠在山壁上，她坐与他身上，抱着他的脖子，将她自己颠成一道白色的波浪。
然而忘乎所以之下，她一个不稳，头不小心磕向山壁，那一瞬间，一只手挡在她的额头和山壁之间。
“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慕笙终于开口说话。
佳禾回过头瞧他，正想说些调笑的话，却见他眼神问温柔缱绻，心脏没由来的就沉了一下。
因为，一个恩客绝不会对一个娼妓有这样的眼神。
他究竟是谁？
她慌乱的想要站起，却又被他握住细柳重重按下，这次轮到他咬着她的耳朵：“不是你要我帮你的么，半途而废可怎么行。”

第53章
这边，玉映正带着阿遇和玉承去找闵序，她和阿遇都是腾云，但玉承就不同了，他竟然有一只金猊兽当坐骑，妥妥的仙门贵族的作风。
“怎么，羡慕吧，这可是金猊兽哦，三界内特别稀有的金猊兽哦，是我小姑父降伏后送我的。”玉承十分得意的显摆。
阿遇翻了个白眼，幻出真身对玉映道：“姐姐，你坐上来，这样你也有一只三界内非常稀有的飞廉兽了。”
谁知玉映还没来得及回答玉承又笑了：“你的确是很稀有，但你也只会呼风唤雨，我这金猊兽可是会打架的，十个你都比不过。”
“那天下会打架的多了去了，你每一个都打得过吗？”阿遇还着嘴。
眼看着两个小家伙要吵起来，玉映赶忙将两人阻止，然后问玉承道：“你这么小就一个人出来，父母不担心么？”
玉承有些讶异的看着她：“看来你是真的不认识我啊，别人对我的家事如数家珍，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玉映难过的笑了笑：“我不怎么来外界，所以不是很了解。”
玉承神色有些悲伤：“我没父亲，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同我爷爷一起战死了，我奶奶还有两个姑姑，也死啦，如今家里就剩我和我娘亲，不过我有姑父们照应，也没什么人敢惹我，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的姑父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刚刚不是说你的两个姑姑都死了么？”她又问道。
玉承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可能，爱屋及乌吧，否则，我也想不出其他的了。”
玉映愣了一下，爱屋及乌么？还是，内心的不安。
“冒昧问一下，你的脸是不是用过幻术？”她能想到的原因只有这个。
果然 ，玉承紧张的摸着他的脸：“这你都看出来了，啊，二姑父又骗我，明明他说是看不出来的。”
“是发生过什么事么？”
“也没什么，就是小时候魂魄被九婴嚼碎过，有几片估计被它消化了，所以魂回本体后脸就坏了，哎，要是被消化的那几片是屁股多好，偏偏是脸。”
玉映听他说话自然，好像并未对这件事特别的耿耿于怀，想来是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她依旧觉得难以接受，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他不该遭遇这些的。
所以这时候她又想起了临祈临璎兄妹，恨他们将玉家当作垫脚石，这一千年来，他们估计很是得意吧。
但她绝不会让他们得意太久。
他们正在飞着，玉承的金猊兽突然抬起鼻子闻了闻，然后对玉承哼哼唧唧几句，玉承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怎么了？”她问道。
玉承得意道：“我的金猊兽发现小姑父的行踪了。”
三人跟着金猊兽到了群山边，果然见闵序在哪里，不仅仅是他，宁无竟然也在。
两人此刻都是神色凝重的，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见到她来了竟然也不避讳依旧谈论着。
“宁无，冥司对佳禾的判定是否有失偏颇，竟然五十多世都是自杀而亡，实在有悖常伦。”闵序说道。
宁无回道：“不可能，冥司的判罚绝不会出错，况且刚才我也见过佳禾遗留的气息，她身上的煞气十分重，不像一般的鬼气，倒像是她天道逆行郁结而成，继而影响了命数，以至于每一世都没有好结果，否则，她这种仙人舍了仙身仙籍成为凡人的人，每一世都会是善终，绝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闵序和玉映听到这里俱是一愣，因为天道逆行与凡人无关，只有仙神犯下不为人知的错误才会如此，可是佳禾只是一个药王宫的小宫女，她在做仙女的时候能犯下什么事？
“天道逆行？可是，这一两千年来并未听说有什么疑案。”闵序仔细回想，这一千年来三界内的大案，也就是玉映诛仙台之事了。
宁无沉思片刻：“你我不知道并不代表她没做过，只是她如今已入轮回多年，想要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待我抓到她剥了她这么多世的魂识便知道了。”
剥魂识，一听就是极痛苦之事，玉映很是不安，她不知道佳禾究竟是什么原因到了这个田地，也不知究竟是谁带走了她。
山洞内。
旖旎的画面已经结束，慕笙在静静地喝水，虽被佳禾取了阳气，但脸色并不怎么苍白，反而还有一丝红晕。
佳禾则裹着衣物缩在一边，她想不明白了，明明是她去占他便宜，怎么最后是自己被吃干抹净了。
“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慕笙问道。
她连连摇头：“不……不累，不过我们是要一直呆着这里么？”
慕笙看了看洞口外：“嗯，现在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晚一点我就可以带你出去，亦或者，等那个一直控制你的人找过来。”
佳禾不由愣住：“你……你怎么会知道？”
慕笙又喝了一口水：“我当然知道，因为我这几百年，一直在找他。”
“你一直在找他？为什么？”佳禾疑惑道。
慕笙回道：“我也想问为什么，明明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将我的妻子推上那样的命数。”
听到妻子两个字，佳禾怔了怔，原来他是有过爱人的，果然，男人都是一样的，一面看起来对旧人情深义重，一面又遵从身体的需要与别的女人逍遥快活。
可笑她刚刚因他救了她觉得他是个好人，原来也不过是为了用她找人，然后再顺便消遣一下。
慕笙刚说完后起身看了看符咒，待检查一遍后回头就见佳禾的脸色痛苦的扭曲起来，紧接着她化作一阵轻烟，瞬间消失不见。
“终于来了。”慕笙虽愤怒却并不惊讶，此时他也不再用藏天子镜隐藏自己，而是把所有的修为都用来追踪佳禾，他刚刚给佳禾的真气并不仅仅是用来恢复她的身体，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在这种情况出现时利用自身的气息追踪。
他一现身，立刻就引起玉映他们的注意，几人立刻跟上去，但没想道慕笙的速度极快，竟然能将他们几个甩开一段距离。
“这人恐怕是不要命了，竟然用消耗元神的方式强催灵力。”闵序感叹道。
“他何止是不要命，他的三魂七魄也只剩了一魂三魄了，也不知道拿去做了什么，是个狠人。”宁无也道。
玉映见前面只有一个身影，不由奇怪：“怎么佳禾不在就他一个人？”
宁无感知片刻后说道：“佳禾在更前面的地方，有人抓住了她。”
然而下一秒他却怔了怔，脸色突然变得凶狠起来，随后化处巨大的龙身，以一种雷霆的速度冲过去，像是有什么仇人在前面一般。
“他怎么了？”玉映不解的问道。
闵序回道：“可能，抓走佳禾的那个人有火之莲。”
“那又如何？”
闵序深深的瞧着她：“他的妻子，曾被一个能使火之莲的男人劫走，并被谣传坏了名节，最后含恨自杀，而当时她妻子是在应龙族宗勉的仙府中找到，所以冥司与九重天结下了仇恨，数百年未消，直到百年前，另一处也出现了火之莲弑仙之事，他才知道真的是另有其人。”
“所以，那个陷害他妻子的凶手，此刻就在前面？”玉映心里也是极恨。
闵序回道：“这世上修成火之莲的人并不多，很可能是。”
玉映看着前方发怒的黑龙：“所以，事情是要真相大白了。”
闵序神色冰冷：“也许还会挖出什么了不得的线索。”

第54章
随着一声响彻云际的声响，山外冲起巨大的气浪，大地止不住的颤抖，就连高空的云层都被这气浪给震开。
玉映知道，前方打起来了，就不知道是谁和谁在打，战况又如何。
闵序在最前面，为她和玉承阿遇挡下这气浪。
“小姑父，其实你不用这么保护我的，这这点伤害我还是扛的住的。”玉承感动的满眼泪花，以为闵序是为了保护他。
闵序偷看玉映一眼后咳嗽一声对玉承道：“你这些年都没跟着我，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长进，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他的话，自然是意有所指。
但玉映并不知道，但她见他的确在保护玉承，一时心绪难平。
很快，四人便赶到现场，只见一处辽阔的平地上陷下去一个大坑，坑周围的草木都已枯萎，可见伤害它们的力量十分的强大。
而这大坑的一边，站着一个戴着鬼面的男子，他手执一朵黑莲，嘴角一丝嘲讽的笑，在他脚下，是瑟瑟发抖跪着的佳禾，从她惊恐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十分的惧怕这个男人。
男子的正对面，有两个人，一个是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年轻眼睛的男人，一个是满眼仇恨的宁无，不知这个坑是不是他与鬼面男子打斗时炸出来，又有没有受伤。
鬼面男子在见到她和闵序到来后，啧啧两声：“不知今天吹的是什么风，竟然将两位帝君都吹来了，小仙可真是有幸。”
他的话语之间，竟是没将宁无和闵序放在眼里，也不知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不害怕。
玉映见宁无的弑魂刀并未拔出，身上也没任何伤痕，可见刚刚那场战斗他应该是没来得及参与，也就是说这个大坑是黑巾男子和这个鬼面男子交手后产生的。
如果是，那可见黑巾男子也身手不凡，竟然在失了魂魄，燃过元神的情况下与人交手，并且还活着没有死去。
她此时还不知道，这个黑巾男人就是当年的慕笙。
鬼面男子说完，宁无向男子一步一步的走去，眼睛里一片冰冷：“我找了你一千年，你可终于出现了。”
男子见他并未认出自己，于是玩味的笑道：“我与帝君并不相识，帝君找我做什么？”
宁无回道：“一千零三年前，宣城外劫走本君帝妃的人，是你吧。”
男子装模作样的回忆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这人颇有些风流，见到好看的女子的确会忍不住带走一亲芳泽，总得算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不知帝妃年芳几许，模样如何，又是否……”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向下倒去，脸上更是痛苦之色，竟是宁无突然暴起一脚将他撞倒在地并用脚牢牢踩住胸口。
“喂，我和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就好好答啊，非要找打才行吗？”宁无咬牙切齿的说道，同时脚下再一用力，只听咔嚓几声，男子的骨头竟都被他踩断了。
男子被宁无控制住，伤重的慕笙对佳禾道：“佳禾，快过来。”
可是佳禾却动也不敢动，可见她对这鬼面男子是从心底恐惧的，所以即便男子被制服，她依旧不敢逃走。
但她心里也有一个疑问，自己明明叫青黛，为什么这个男人要叫她佳禾。
佳禾，多幼稚俗气的名字。
玉映看不过去，施了术法想要将佳禾弄到自己身边，可佳禾刚一腾空脸上便是痛苦之色，四肢也可怕的变形着，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绑在她身上一般。
“不要扯，她身上被魂线束着，一但魂线断了，她会死的。”闵序急忙劝阻。
玉映忙收了术法，怪不得佳禾怎么也不敢离开，那个男人实在可恶。
鬼面男子被宁无这一踩，当即就吐出几口血沫，但他不惧反笑：“等等等等，我想起来了，一千年前我的确在宣城抓过一个小娘子，模样虽不是特别的俊俏，但温柔似水，体带桃香，只可惜一只脚是跛的，不知帝君说的是不是她？”
宁无面目狰狞：“你明知她是谁，竟然还敢劫走，说，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他一边问着一边用刀挑了男子的鬼面，可鬼面之下，竟是一张被火烧过的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哈哈哈。”男子笑了几声：“帝君怎么不问问我把帝妃带走后做了什么，是怕听到什么不敢听的话么？”
宁无愣了一下，没错，他的确是不敢问，他怕听到自己害怕听到的答案。
这世间的人，不论男女，恐怕都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闭嘴。”他威胁道。
男子却根本不受威胁：“帝妃身娇体香，受惊的模样更是好看，尤其是出声哀求的时候，让我根本就是欲罢不能，恨不得死在她身……”
男子再次不能出声，因为他剩下的胸骨全被宁无踩断。
“我都让你闭嘴了。”宁无双眼泛着可怖的黑色，弑魂刀上更是出现了繁复的秘文，那是要弑魂的前兆。
可男子的眼中却露出得意之色，一团黑色的火焰从他身边腾空而起，直扑宁无，瞬间就将宁无点燃。
玉映认得，那是火之莲的火，是三界内少有的能瞬间杀死仙神的业火。
他竟是故意用话语激怒宁无让他心神不宁，从而一击即中。
玉映见状心中大骇，虽她是恨着宁无的，但他不应该就这样被暗算死去，当即便要去相救，却被闵序一把拉住。
“他都要死了，你还不帮忙？”她气愤道。
闵序却神色淡然：“你可知修炼出这火之莲的第一人是谁？”
她摇了摇头：“不知，谁？”
闵序回道：“宁无的外祖。”
她有些惊讶，怪不得烛阴袭击冥司那日，她见慕婵轻易的就收服了火之莲，可是，即便如此，宁无现在被烧到了啊，也会死吧。
“那又如何，他现在正被火烧啊。”她不解。
然而话音刚落，便见宁无身上的火越来越小，最后凝成一朵莲花被宁无捏在手中。
男子眼中的得意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惧之色：“怎么可能，怎么会……”
宁无冷笑一声：“你修炼这火之莲这么久，难道都没打听一下它是出自何人之手么？”
男子脸色一片灰白：“难道她骗了我？”
“她是谁？”宁无问道，他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主谋，背后必定还有其他人，否则兴不起这许多风浪。
男人却含着一口血水啐向宁无：“我死也不会告诉你这恶人。”
他虽知被那女子欺瞒，但依旧不愿出卖，可见在欺瞒与宁无之间，他竟是更恨宁无。
宁无躲过他的血水冷笑道：“既然你求死，本君就成全你。”
既然是这男人害了自己和玉烟，他也不强求要知道那背后之人是谁了，只想杀了他解这千年之恨。
然而弑魂刀正要落下，却被一旁的佳禾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佳禾泪流满面，眼中全是惊惧与哀求：“帝君饶命啊，他若死了，奴婢也会死的。”
闵序此时也赶来拦下宁无：“这人现在不能杀，佳禾的魂线绑在他身上，若她死了，叫玉映如何想。”
宁无听到这番话，虽睚眦欲裂，但依旧控制着自己收起手中的刀。
如今的他，竟也能为了曾经嫌弃过的闯祸精的一个朋友放下屠刀。
这何尝不是爱屋及乌。
佳禾见他收起刀，眼中又有了希望，而慕笙也收起手中的一把黑色匕首，刚刚若不是宁无停手，他可能就出手阻止了。
但也因为这一动作，他本就已经在刚才与鬼面男子交手时松掉的黑巾便掉了下来。
而玉映，虽听不见闵序究竟对宁无说了什么，但见佳禾的命被保住，也是松了一口气。
同时，她也终于看清了慕笙的面孔，不由大吃一惊，竟然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宁无收了刀对鬼面男子道：“也好，就让本君剥了你的魂识，看看你究竟是谁，不过这得费一番功夫，本君又不是那么熟练，若是疼痛，你可得忍着了。”
他说的并不是假话，接任帝君之位这五百年来，他还没剥过别人的神识，也算是仁慈了。
男子却桀桀笑道：“那我劝你还是换个没人的地方外剥，否则有些不能被看见的画面被这些不相干的人看见了，你岂不是要将他们都杀了。”
宁无眼神一痛，化成利爪的手也停了下来，的确，他不愿，更不敢。
作为一个男人，他不知道自己若是真的看见了那些画面会如何。
所以他宁愿看不见，如此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可即便如此，心中还是有一根刺，让他痛苦不堪。
他恨敌人的卑鄙手段，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没有保护好玉烟。
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因裴云看玉烟的眼神而被激怒，如果没有让人送走玉烟，是不是今天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但后悔已无用，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他后来也曾去找过裴云，可都是杳无音讯，像是他凭空从这三界消失一般。
闵序看出他的挣扎，伸出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宁无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佳禾：“我先切断她身上的魂线吧。”
在他们切魂线的时候，玉映正一步一步向慕笙走去。

第55章
慕笙看着玉映走向自己，只觉得她眼神很冷，冷的像是在彻骨的冰水里浸过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但他从未见过这个女子，并不知道她为何这样看着自己，于是眼中也带了戒备。
其实对于慕笙，玉映并不知道当年他在自己那段最痛苦的日子里具体起着什么样的作用，但她直觉他是与元丹上的妖力觉醒是有直接关系的。
尤其是看到一千年后的今天他还活着，不但活着，还与那鬼面男子交过手，可见他绝对是隐藏了身份，只是不明白当时他是用了什么法子躲过了闵序和宁无的眼睛。
于是，她走到他面前，淡定的、微笑着的伸出手：“你要不要紧，我扶你起来吧。”
慕笙自然不会去触碰陌生的女人：“不用，谢谢。”
她依旧在笑，没有理会他的拒绝直接握住他的手：“没事，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
他的手，十分的冰凉。
慕笙被她这么握住，迅速将手甩开，可见十分的警惕。
但即便他如此，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体内已经被炼化的妖力依旧起了波动。
果然，即便过了千年，妖力与他还是有联动。
慕笙从地上站起：“姑娘误会了，我们可不是一条船上的。”
他说完便向佳禾走去，那里，闵序与宁无正在切断佳禾身上的魂线。
两人看也未看他一眼，宁无是并没有认出，毕竟客栈那天他没关心过这个人。
而闵序则是已经成竹在胸，这漫长的一千年，他已经找到很多线索，但总是缺一条关键的线索将它们串起来，如今慕笙出现，一切在他心里都已经有了结果。
慕笙出现在客栈的那一天，既是诛仙台事件的起源，也是终结。
他知道，玉映心里肯定也已经有了想法，如今唯一缺的就是慕笙的亲口证实了。
而慕笙，在见到闵序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便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当年他以凡人之躯出现在他面前，如今找什么借口都是无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佳禾能平安。
“好了，魂线已经全都剪断了。”宁无说完将弑魂收起。
“这魂线究竟是什么作用？为什么要绑在这女子身上？”玉映问道。
宁无本不愿向外人解释，但她是玉烟很喜欢的人，于是道出缘由：“一是为了方便控制，二来，她身上煞气极重，而火之莲就是靠吸取这种煞气来变得强大，所以，她被这男人控制是为了给火之莲做炼之用，幸好我们来的早，否则她这等煞气被炼化，会祸害无穷的。”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十分凝重。
“怎么了？”闵序看出问题。
宁无皱着眉：“这魂线连接的手法十分老道，若非今日是我在这里，换做冥司其他人还解不开。”
闵序回道：“魂线向来只有你们冥司最拿手，旁人并不精通其中门道，这是怎么回事？”
宁无冷冷的瞧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鬼面男子：“冥司出了内鬼，还是修为极高的那种。”
闵序心中一惊：“怎么可能，你们冥司向来公正严明，你父君也是明察秋毫之人，怎么会？”
宁无缺摇了摇头：“我父君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很多事情已经无法亲力亲为，可能那个时候就出了漏洞。”
“那现在怎么办？”闵序问道。
宁无看向脚下奄奄一息的鬼面男子：“我会将他带回冥司好好审问。”
“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自然。”宁无说完正要带着鬼面男子离开，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慕笙却跪在他面前。
“冥君，小仙有一事相求。”他向宁无重重磕了一个头：“恳请冥君您高抬贵手，销了我妻子的鬼妓身份，她已经困于此事三十多年了，当年的罪孽早已经偿还够了。”
“你的妻子？”宁无有些惊讶。
佳禾也是一惊，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他的妻子的？
玉映看着慕笙的举动，心绪也是十分的复杂。
慕笙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闵序：“帝君，客栈那日，你是见过我的，如果你们肯救佳禾，我愿将当年帝妃为什么会突然拥有妖力的真相相告。”
玉映下意识的握紧拳头。
闵序的眼光从她身上扫过，然后对宁无道：“能不能帮这个忙？”
宁无听到慕笙这样说也是惊讶无比，他也很想知玉映当年上诛仙台的真相，这一千年来，他一直不相信玉映会和前任妖皇相勾结。
但因玉烟和应龙族宗勉的事，冥司和九重天那时正闹的不可开交，所以当年玉映被雷击诛仙台的时候，他是被父君母妃强留冥司不让上九重天，所以才没能帮她说上话。
但他并不喜欢被人要挟，于是对慕笙冷笑道：“你知情不报还想本君帮你救人，是我脑子有病还是你脑子有病，闵序，这人交给你审了。”
闵序拉住他：“帮个忙吧，毕竟是玉映的好友。”
宁无这才收了怒气：“我可以销去她鬼妓之籍，但是一旦销了，她便要立刻入轮回，下一世可能会更凄惨，如果要真正解决这件事，源头上还是要找处她在还是仙人的时候究竟犯下过什么错事让天道逆行来惩罚她。”
闵序道：“这事追究起来牵扯太多，不如你剥了她魂识看一看。”
宁无回道：“剥魂识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但那种疼痛她会受不了，而且她轮回了五十多世，这一层层剥下来，我估计她这条鬼命会没的。”
“那就将疼痛转到我身上。”慕笙出言道：“我知道冥司有这种转嫁之法，恳请帝君您能帮忙，找到源头，帮佳禾结束这天道逆行之苦。”
宁无见他愿受这份苦楚，心中便也没厌恶了：“好，既然你愿意承受，那本君就一试。”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让慕笙和佳禾都坐进去，然后便开始剥魂识。
法阵一启动，因为被剥的魂识会同感其他魂魄，所以闵序和玉映立刻就看到了佳禾的上一世，且事无巨细。
怪不得宁无不愿在此处当众剥那鬼面男子的魂识，这样什么都被看见了的确不是好事。
好在宁无，他剥的极快，很多事都是一闪而过，并不是看的很清楚。
他一层层的往第一世剥，佳禾无恙，慕笙却极其痛苦，七窍都流出鲜血，可他并未喊停。
一刻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第一世，也就是佳禾由仙变成人的这一世。
这一世，她即有是仙人时的记忆，也有成为人之后的记忆，一切迷题就要解开。
首先，玉映看到的是佳禾由一株仙草修炼成了仙女，她在天庭的药房勤勤恳恳的做事，但因性格内向又无背景却经常被其他仙女欺负。
后来，她去了药王宫，原以为躲开了一切，可没想到去了药王宫也没摆脱那种被欺负的日子，再加上后来在人间遇到了慕笙想过平静的日子，所以决定变成凡人。
可一切都在她回药王宫为慕笙取药的那一天变了。
那一天，她刚从丹房找出治疗慕笙肺疾的丹药，正要走出丹房，却被一经常欺负她的药女拦住。
那药女不但威胁她要将她拿丹药的事告诉药王天尊，还扬言要在她成为凡人后去人间找她，让她和慕笙没有好日子过。
佳禾本不愿与她争吵，一来她性子本就怯弱，二来天庭与药王宫都有规定，仙人不得恃强凌弱欺负凡人，所以她认为这药女也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可偏偏那药女又说了一句，说待她与慕笙有了儿女，她便让孩子不好过。
这本也是一句逞口舌之快的话，但佳禾自己就是从小被欺负到大，而且被威胁的还是自己的孩子，于是一时怒了，与那药女争执起来，最后上升为动手。
佳禾自然不是那药女的对手，一度被药女按在丹炉上扇耳光，她看着药女得意的嘴脸，想着此刻她还是仙人之身都被这样被欺负，成为凡人后还不知会是怎么样，且那时候就算想告状也无门路。
那滚烫的丹炉烫的她浑身都是伤，药女的讥讽与辱骂便成了压垮她忍让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趁那药女再次挥手打来时，她一把推开丹炉的盖子，奋力将药女推入丹炉之中，然后将盖子用力盖上并用身体压住。
那药女起初还痛苦尖叫，可那时丹房之中就她们二人，且丹炉之火乃是业火，很快就炼化了药女的魂魄。
在听不见药女的声音后，佳禾终于松开了压住盖子的手，那时候她也已经被烫的不成人形。
她静静的看着丹炉，眼中没有害怕，也没有后悔，仿佛那一刻，她终于得到了平静。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找了仙药抹了恢复了身体，然后才带着治疗慕笙的药去了凡间。
玉映这才知道，为什么那一夜她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原来，那一夜，被改变命运的不只是自己和姐姐，还有佳禾。
后来，佳禾回药王宫请求成为凡人，那时候大家虽发现那药女不见了，但因时常有药女出去采药，所以药王宫的人一时并未察觉。
再加上后来诛仙台玉映用玉髓硬刚天雷，很多仙人都殒命其中，佳禾后来趁机将那药女在打斗时掉落的随身物品扔在诛仙台，所以后来大家便以为药女也死在了那里。
如此看来，这便是佳禾这五十多世皆是苦果的源头了。
玉映看向此刻在法阵中的佳禾，她认识的佳禾，是一个内向且不喜热闹的人，从不惹是生非，可就这样一个处处忍让的人，最后却杀了人。
可明明，走到这一步并不是她的错。
她与佳禾相识就是因为看不惯她被欺负曾帮忙解过围，可最后她也被关进仙牢，佳禾从此没了依靠，后来的日子可想而知。
法阵中的佳禾也因恢复记忆而流下了眼泪，显然那过去种种依旧让她痛不欲生，只是不知道，在经历了五十多世的痛苦轮回后，她有没有后悔过。
她是否也在责怪天道，为什么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天道不出来主持正义，却在她反抗之后折磨了她千年。
天道，究竟是谁的天道？维护的又是什么？
画面又开始转变，这一次是佳禾已经成为了凡人，她与慕笙开起了医馆，生活看起来很平静。
但终于，她还是发现了慕笙的秘密，她发现自己被利用了，她想着自己为了与他在一起，杀了一个仙人，犯下弑仙的大罪，可他却利用她将她最好的朋友逼入绝境，死于诛仙台。
最后，她在愧疚和绝望之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玉映在看着这一段时，也终于知道了那前妖皇的妖力是怎么被唤醒的。

第56章
慕笙的秘密听起来有点残忍，又有点身不由己。
他是妖皇之子，但是私生的，他是身为妖皇的父亲和人类贵族小姐结合的产物，所以他的身上一半人类一半妖族的血液。
可偏偏这种结合并不是心甘情愿的，且不是他的父强占了母亲，相反是她的母亲用了手段爬上了父亲的床榻。。
父母的相遇很老套，贵族千金上山许愿却遇到了强盗，路过的妖皇顺手救下，从此千金一见倾心，即便知道妖皇有妻儿，依旧愿伏低做小。
但妖皇与妻子感情深厚，自然不愿接受千金的心意。
可那贵族千金情深不可自拔，花了重金求来幻药，又假借与妖皇告别请他来喝最后一次酒，妖皇不忍拒绝，便独自前来赴约。
幻酒饮下，妖皇便失了本性，与贵族千金缠绵一夜后，不由勃然大怒，从此再也不与贵族千金相见。
两月之后，贵族千金发现怀上孕胎，但苦寻妖皇寻不着，又因未婚先孕被家人不喜，被赶到一偏僻处艰难度日。
因这种种缘故，贵族千金心性大变，于是慕笙从出生起就饱受虐待，只因他有一半是妖族血，能够自我愈合，所以才能活下命来，可也因这个原因，他母亲对他的虐待更是变本加厉，因为知道他不会死。
他虽想要逃走，但因母亲疯癫太甚，他担心自己一旦离开母亲便无法活下去，于是依旧留了下来。
他想着，等着为母亲送终后再去外面的世界，做一个闲散的妖仙，天大地大，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他却没有等到那一天。
十六岁生日一天，母亲破天荒的做了一桌的菜，还温了一壶酒为他庆生。
他虽疑惑，但只以为是母亲终于想开了，心里也是高兴，想着自己终于能像其他人那样有一个正常的生活，于是毫无防备的欣下了酒。
可没想到饮下酒后虽神智清晰，但身体却根本不能动弹，随后走进来几个人，在他清醒的情况下，生剖了他的元丹，洗去他的妖髓，只留下他凡人的那一半。
那天他才知道，他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死了，他的长子和手下拟下了为父报仇和为妖族争取地位的计划，而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也同意了，完全没有考虑过他这个儿子的死活，亲自给他倒满了将他送上绝路的酒。
那些人将他变成凡人后，便极其利落的一刀结束了他的生命，让他进入轮回。
而他们的目的极其简单，简单的接近于残忍，那就是让他以人类之躯避开天庭的耳目和冥司的审查，接近一个叫玉映的女子，然后，触碰她。
“就这么简单？”玉映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很难相信，甚至不愿相信自己仅仅是被触碰了一下就走向了几乎被毁灭的人生。
她宁愿是妖族付出了多么多么惨痛的代价来达到这个目的，也不愿是这么的轻而易举。
慕笙点了点头凄凉笑道：“对，就是这么简单，可是为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我被母亲亲手送给别人生剖元丹魂魄还洗髓，又历经六世轮回尝遍人间冷暖险恶。”
“为什么你已经是凡人，却还能唤醒妖力？”她咬着牙关问道。
慕笙回道：“我也不知道，从未有人告诉我我，甚至我的那些记忆都是在我遇见佳禾不久前才恢复的。”
闵序解释道：“即便他是凡人，但依旧是妖皇之子，这种联系不仅仅是血缘上，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就如仙神向侵天秘境许下誓言，虽不知其在何处，也无血缘关联，但依旧会受到其力量的影响。”
玉映如鲠在喉，她曾看过许多人间的折子戏，当时只觉得有些情节荒诞无比，是万万不会在现实中存在的，可没想到这比折子戏还荒诞的情节不但出现了，还是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既然你当时已经恢复记忆，又为何要害那玉映，你既然是被不公平对待，明知她无辜的情况下为何要强加于她身上？”她愤怒的问道。
慕笙默默的低下头：“因为，嫉妒吧。”
简短的一句话，便道尽了一切原委。
“可是，在这件事里，我又何尝不是受害者。”他看着闵序继续说着：“东薇帝君，若不是你当年一剑碎了那妖皇的元丹，妖力又怎么会附着在玉髓之上，我又怎么会经历这些，又怎么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所以，帝妃的死，你也是加害者，天道不公，却也公正，不管是我们这等无法掌握命运之人，还是您这种高高在上的权位者，谁都逃不过。”
闵序紧紧将手握成拳，他又何尝没有后悔过，明明当初妖族的寒铁已经被玉髓所破，要杀妖皇用他的佩剑沉水即可，可那时候鹏因受窈七之死的影响，非杀妖皇，不愿出一点纰漏，于是左右他用了玉髓，让妖皇无半点活下去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当年他为了替窈七报仇杀了妖皇，最后妖力却在玉映的体内苏醒，害得玉映身陷炼狱。
如果当年窈七没死，亦或者他没用玉髓杀妖皇，一切恐怕又是另一个结局了吧。
可偏偏，没有如果。
就像冥冥之中都已注定，他们所有人走的路都是一个圆，最后都回到了原点。
慕笙说完这些，突然又吐出几口黑血，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他像意识到了什么，艰难的向佳禾走去，而佳禾则是痛苦的闭上眼睛：“你别过来，我不想见到你。”
慕笙却依旧向前，他胡乱的抹掉嘴上的血，不让那些血沫堵住他说话的声音：“对不起，这次不能听你的了，上次就是因为你说想静一静，我听了你的话，将你独自一人留在房中，结果你离我而去，这次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玉映看出了他现在的状况有些不对劲，他的血，在大量流失，身体也在逐渐透明化，像是就要消失了。
闵序知道这是元神要散的前兆，当即就想施法保住他的元神，他是证人，不能让他就这样死了，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慕笙的元神还是在逐渐碎裂。
“没用的。”宁无拦住他：“他本就被剥了魂魄，虽这些年一直有修炼，但毕竟魂魄不全，刚刚又燃了元神，已经没救了。”
“佳禾。”慕笙终于握住了那双曾经给过他无数温暖的手，佳禾在挣扎，但他却牢牢握住不愿放开：“我知道你恨我利用你，可我却从未因这件事后悔，因为如果没有这次利用，我就不会认识你，不会与你成亲，更不会过上那几年美好的日子，我唯一后悔的，是不该为了支开你让你去药宫取药，害的你受了这么多的苦，不过如今，我的报应也来了。”
她的每一世，他都在她身边，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他虽努力去救她，却都是无能为力。
好在这一次，在他快要耗尽元神之际，事情总算出现了转机。
“你……你怎么了？”佳禾也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慕笙没有回答，而是贪念的看着她：“真想再回到那时候啊。”
这是他在这人世间，最后的一句话。
随后，他的元神如烟花一般崩裂开来，短暂的绚烂之后再无声息。
而佳禾，也终于想起，她轮回的这么多世，他一直在她身边。
她是公主时，他是她的侍卫。
她是官宦之女时，他是她府中的武丁。
她是寡妇时，他是隔壁经常来帮忙的邻居。
她是娼妓时，他是经常买下她时间让她安睡的恩客。
只是，因为心中对他的恨意影响了她的每一世，让她根本就没有去注意到他的存在。
然而，爱过又恨过的人，怎么可能去忘记。
她与他真正的相逢也就这半日，但她与他山洞欢好之时，他曾说，今日才算他的洞房花烛夜。
那时她以为是他混说，现在也终于记起，当年成婚那日，他开心不已，喝的大醉，睡到第二日中午才醒，今日重逢，山洞之中，红烛轻燃，可不是洞房花烛一般。
他那个时候，心里是否也开心如新婚之喜。
慕笙元神散尽后，宁无接管了佳禾，她毕竟犯了错，如果要让天道停止对她的惩罚，就必须让她接受天庭的审判，但因事情并不是她单方面的责任，且她已经在轮回的五十多世受到惩罚，如此她的罪孽也抵了。
但因她以前选择成为凡人，所以依旧进入轮回，司命亲自执笔，为她书写了好的命数，冥司亦同情其过往，给了她高寿，从此在人间，无尽福泽。
往生崖，红宫。
临祁将一束微弱的火苗护在手中，然后轻轻的置于一束黑莲之上。
临璎亦小心的看着这小小的火苗：“他还真是不要命，为了那个药女，竟然拼的魂飞魄散都不惜，不过幸好哥哥你之前偷留了他一魄，应该还能养的起来吧。”
临祁点了点头：“毕竟是我们的弟弟，也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只要这火苗不息，他终有一天会醒来，不过前尘往事也不知还能不能记得。”
“那如果是哥哥你，你会想要记起吗？”临璎好奇的问道。
临祁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悲伤：“我也不知道，如果是你呢？”
“当然会，但我不会让对方知道。”临璎肯定道。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啊，痛苦我一人承受就好，更何况，只要他活着，便不会有痛了。”
————
对玉映而言，慕笙这般突然的死去也给她敲响警钟，她必须尽快去找临祁临璎兄妹算账，否则他们也出了意外不能被她手刃，可不是便宜他们了。
“姐姐，我们现在去哪里？”阿遇问道。
“往生崖。”她回道。
“那玉髓不找了？”
“我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里？”
她看了眼和玉承走在前面的闵序：“就在前面。”
客栈。
阿若焦急的在房中等着叶行元的回来，中午的时候他说他要出去办事，非不让她跟着，怎么现在都晚上了他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就在她焦急间，她突然听见陌生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她以为是别人客人，没想到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住。
随后，门被推开，叶行元出现在门口，他身形笔直，目光凌厉，与平日里那温厚的模样竟不一样了。
若不是面孔和衣服都一模一样，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行元，你随来了，我已经雇了马车，咱们现在就走吧。”她拿着行李说道。
叶行元却将她拉在怀里：“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有些奇怪：“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叶行元将头埋在她的肩膀闻着她的体香：“是啊，一直在一起，不过，我们先停留几天吧，明天有风筝节，我们看了风筝再走好不好。”
阿若虽然很想离开，但叶行元这少见的依赖般的模样让她不忍心了：“好，那我们就明天看了风筝再走。”
“好。”叶行元说完突然将她抱起向床上走去。
“行元，你……你要做什么？”她紧张的问道。
叶行元暧昧的说道：“自然是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阿若红着脸推着他：“不……不行，我们还没有成亲。”
叶行元却依旧我行我素的去褪她的衣衫。
她突然就害怕了，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口：“不行，没有成亲，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都已经是私奔了，也做好了和叶行元肌肤之亲的准备，可真到了这一步，她突然就不愿了。
叶行元看着她害怕的神情，终于还是起身：“好，那就等我们成亲之后。”
“嗯。”她也松了一口气。
而在客栈外围，几位鬼差正密切注意着房间里的变化，一鬼差满脸焦急：“快咱们得赶紧去通知帝君，他再不来，他的白菜就要被猪拱了。”

第57章
九重天。
一天的公务处理完之后，宗延照例去了凌虚殿给父君请安。
自从千年前诛仙台上玉映用玉髓拖着天雷刺向他父君后，父君便身体大不如前，虽不至于伤及性命，但已不能向以前那样处理朝政，于是在诛仙台事件三百年后，父君禅位给了他。
如今，他已接任天帝七百年，但在这历史的长河里，他还是一个新君，虽朝廷之事都能处理妥当，但家事却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首先，诛仙台那日之后，凤兮与他大吵一架，随后便对他冷淡了许多，以往她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可这一千年来，除了必要的场合她会和他一同出现，但其他时间她都借口要照顾孩子不愿见面，他知道，那天他将玉映和她母亲撞下诛仙台的目的，她瞧出来了。
可是那时候，他不得不那么做。
第二，他总觉得母妃有事瞒着他，因为好几次去看父君的时候，他都发现母妃看父君的眼神怪怪的，不像妻子看丈夫，倒像屠夫看待宰的羔羊。
他想，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第三，他的七妹宗若，喜欢上闵序，整日缠着他去做媒，被他拒绝后，那小丫头竟自己每日去离恨天宫转悠，成功的将闵序烦的跑去了人间。
他不愿妹妹这这般缠着闵序，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进了凌虚殿，母妃正在喂父君吃药，他过去请了安，然后坐在一旁等候父母的问话。
父君问了一些朝堂之事，他一一的答了，倒是母妃，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双原本淡棕色的眼睛，似乎越发的透着金光了。
宁凝感觉儿子在盯着她看，于是放下手中的汤勺：“怎么了，看着母妃做什么？”
她是宗延的亲生母亲，但面对这个聪明又能干的儿子，她一直很冷淡，从生下他那一刻起，她就没怎么抱过他，甚至连母乳也没喂过几口。
因为，这个儿子是她用来达成目的的，可没想到，生下来后目的没有达成，她却被哥哥更加的厌恶了。
而后，为了稳住自己天后的地位和培养势力，她装作和宗延的父君十分恩爱的样子，更是为他又生下了六个儿女，旁人看来她雍容大度，聪慧理智，有天后典范，可背地里，她却厌恶极了这种生活。
她还在这里坚持的原因，只是为了复活一个人。
一个她深爱着的英雄。
宗延回过神：“没什么，就是感觉母妃的眼睛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抚摸了一下眼睛：“哦，这么明显么，可能是最近修炼的原因，没太大影响，你不要担心。”
“是。那孩儿这便回去了，父君母妃也早点安歇。”他起身告退。
宁凝点了点头：“好，你也去凤兮那里看看吧，我今日见到她了，她身体好像还是不大好 ，你也别光顾着朝政，自己的妻子也应好好照顾才是。”
“孩儿知道了。”离开凌虚殿后，他没让宫人跟着，独自一人前往玉华宫。
到了宫里，宫人们都没有去殿中伺候，一问缘由竟是凤兮让她们出来的，然后她独自一人在宫中饮酒，而且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他刚走进房间，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越往里面走酒气越浓，最后终于看见醉倒在桌上的凤兮，她似乎是睡着了，但手里依旧拿着酒瓶。
她的酒品很好，即便是醉了，也不哭不闹不疯不吵。
他走到她面前，才发现她并没有睡着，她安安静静的睁着眼睛，呆呆的看着桌上的几枝山茶花。
“去床上睡吧，别这样躺着。”他扶她起来。
她也听话，可能是因为醉了的缘故，倒不像以前那般的歇斯底里。
凤兮脚下不稳，几乎要摔倒，他只好将她抱起，然后发现她很轻，的确是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他将她放在床上，又扯过锦被盖着，然后便准备离开，凤兮却伸手拉住了他，醉眼朦胧的，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他坐下问道。
凤兮还未开口，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落，半晌之后她才轻声道：“我这些年，常常在想，如果当年，你没有喝下那杯酒，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宗延默默的抽回自己的手。
凤兮感觉到了，她知道他依旧在介怀，即便她已经为他生了四个孩子。
“你还是在怪我对不对？”她问道。
宗延长长的睫毛轻轻的抖动着：“你醉了，乱想了这么多，明日起，这玉华宫的酒就禁了吧。”
他起身欲离开，她却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头搁在他的背上，哭的泣不成声，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委屈。
他终于是忍不住想要劝一劝，却又听她呜呜道：“反正这是梦，怎么哭也没事。”
说完，她还将脸在他背上蹭了蹭，将眼泪全都蹭了上去才甘心，似乎有一种不用白不用的道理。
宗延知道她还醉着，于是叹了一声，将她又抱回床上，见她哭累睡着后才离开。
到了宫门口，他嘱咐道：“别说本君来过。”
出了玉华宫他正欲回自己宫中，却见侍者来报，他的七妹宗若，偷偷去了凡间。
不用说，又是找闵序去了。
人界。
玉映已经感觉到玉髓有一部分在闵序身上，她正头疼要怎么把玉髓弄过来。
却突然见天空一片华光闪过，只见一个极美的女子出现在四人面前。
女子一身鹅黄的衣衫，体态轻盈，眉目含羞，眼波流转，见了闵序不卑不怯，盈盈一笑道：“帝君，你也在这啊。”
玉映见到女子心中一惊，她认出她是七公主宗若，曾经两人也一起玩闹过，不过那时候宗若还是个小丫头，没想到如今也这般大了。
不过想想也是，如今也是一千年过去了。
只是，她怎么觉得宗若看闵序的眼神很不一样呢，而且她还是一个人前来，要说不是有什么目的她还真不相信。
看来，是这金枝玉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思慕闵序了。
不过，她来的也正好，或许，可以借她的手将闵序身上的玉髓给拿过来。
“嗯。”闵序应付了一声。
宗若打量了一下玉映和阿遇后问道：“这两位是？”
闵序回道：“新交的朋友。”
女人天生的直觉让宗若的眼神明显的不喜，但她还算压着性子：“噢，既然是朋友，帝君介绍一下吧。”
玉映不等闵序说话，自己主动上前套近乎：“我叫王央，王屋山的王，未央的央，这个是我弟弟王遇，这位仙子，你好漂亮啊，你是我灵识初开以来，见到的最美丽的人了。”
所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宗若被她这样夸赞，心里的那股醋劲不由就小了。
“哪里哪里，也就一般一般。”她故意抬头挺胸，让自己看起来仪态更好。
玉映心里却感叹，这小丫头一听好话就飘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而闵序看着这一幕却有些失神，因为他第一次见玉映的时候，也正是这么个场景。
那年天宫的琼花下，她也是这么逗弄着正生气的小宗若，而他正好被天帝急召入天庭。
那时他刚从战场上下来，战甲上还带着血污，左手被妖族的寒铁所伤，伤口愈合极慢，还在淅淅沥沥的滴着血。
那匆匆一瞥之下，他正好看到她鬼灵精怪的笑容，而她也正好抬起头看见了他。
她生的很美，一双眼睛更是灵动，尤其是笑着的时候，仿若一道眼光照进黑暗，让人忍不住的想靠近，
一直以来，除了师父，所有人都害怕他这地狱里爬出来的样子，他上战场的时候，因为受鹏的影响，总是暴虐无所顾忌。
所以，她抬头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扭过了头。
他突然就害怕被她看到他可憎的一面。
可她却叫住了他：“等一下，你受伤了。”
他立刻捂住受伤的左手，却依旧止不住血向下低落，他的头也低着，因为他的脸上全是血污。
“你这样去见天帝是不敬的，小心被治罪。”她好心提醒道，并不知道他的伤是被寒铁所伤，一时半会愈合不了。
“我帮你治一下吧，我的好朋友是药女，我最近刚向她学了点医术。”她边说便聚了灵力为他疗伤。
他本以为不会有什么用，没想到在她的治疗伤，伤口竟然奇迹般的愈合，而这一切，也被同行的人上报天帝。
在那不久之后，她便撞翻了天火，闯下大祸，常年中立的玉梁父子终于答应上战场，她的死刑被改成火刑和一千年的牢狱，她的玉髓也被挖出成了他的兵器……
那天，她为了帮他治疗伤口的一个善意举动，却最终成了摧毁玉家的□□。
只可惜他在战场上拿到玉髓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宗若得意了那么一阵，立刻又想到了正事：“你们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玉映正要找借口回答，却听玉承冷言道：“公主殿下，你怎么不说你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

第58章
玉承这一问，显然是不友善的，宗若贵为公主，他为臣子，即便要问，也应该语气温和有礼，可他偏偏是一副傲慢不喜的模样。
也不知是玉承真的不知礼数到这个地步，还是这两人以前是结过梁子。
宗若显然是有备而来：“本公主是听说这凉风镇明日有风筝节，我是来看风筝的，方才经过时见这里仙气蒸腾，便下来看看是哪位仙友，没想到竟是帝君。”
玉承显然不信，一双眼睛更是朝天：“公主，这个理由说出来，恐怕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宗若接连被怼，气的脸通红，可偏偏她又不敢把玉承怎么样。
“玉承，不得无礼。”闵序终于出言阻止。
玉映也道：“公主也是来看风筝的啊，真巧，小仙我也是，要不一起吧。”
宗若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那真是太巧了，我们正好可以结伴。”
单纯的孩子，就是这么好哄。
既然要看风筝，自然是要回凉风镇的，但镇上的客栈果真全被订了，一间空房都没有。
不过阿若已经回来了，而且完好无损，这让玉映松了一口气。
“幸好我中午的时候订了房间，否则岂不是要睡荒郊野外。”玉承为自己的机智自豪。
玉映阿遇因为没有准备，便打算去外面用仙法将就一晚，但阿若却极力邀请玉映与她同睡，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一般。
“你也叫阿若？”七公主宗若不喜的问道，她是公主，名字竟然和一个凡人的名字重了，自然是不开心的。
阿若点了点头：“是。”
“那你改一个，我不喜欢别人和我重名。”宗若蛮横道。
阿若面露难色：“名字是父母取的，我也叫这个名字叫了十七年，怎么能……能说改就改呢？”
宗若冷哼一声：“让你改你就改，要是明天一早你还叫这个名字，可别怪我不客气。”
她是九重天的公主，别说让一个区区凡人改名字，就是让仙家改封号都是可以的。
玉映安排好阿遇后走进来，正见宗若不悦的离去，于是担心的问阿若：“发生什么事了？”
阿若将事情说了，玉映知宗若是有这么个习惯，别人什么都不能和她重样，她必须是独一无二的，不由头疼起来，不过既然有闵序在这里，宁无估计很快就回来，这小公主应该也翻不出什么水花，于是安慰阿若了几句。
但阿若依旧愁眉苦脸的坐在灯旁，玉映则小心翼翼的将母亲的桃枝拿出来透透气。
“王姑娘，宗若姑娘会不会真的会要我改名字啊？”阿若忐忑的问道。
玉映回道：“她就是小孩子脾气，好好说应该会没事的。”
阿若点了点头：“我的名字，其实是有特殊意义的，阿娘说，她在捡到我的前一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站在一条叫若水的河边，一个摇篮顺水漂下来，结果第二天她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真的捡到了装在摇篮里的我。”
玉映一愣：“你不是你阿娘亲生的？”
阿若嗯了一声又道：“所以，这个名字对我不想改，我总觉得它和我的亲生父母有联系。”
玉映瞧这烛光下的她，心中有一丝难过：“那就不要改，我明天帮你说说。”
阿若欣喜道：“那就谢谢你了，不过你在做什么，怎么养了这么小一枝桃树，怕是不好活啊。”
玉映十分坚定：“我会让它活下去的。”
阿若走过去好奇的看着：“感觉这是一棵玉露美人。”
玉映见她一下子就说出名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是的，看来你很懂桃树啊，那你帮我看看这边的芽是怎么回事。”
阿若听她这样一说，自然就去用手拨看她指的那个地方，当手指与小桃树触碰的那一瞬间，细瘦的桃树似乎被注入了新的生命一般，卷着的叶子渐渐舒展开来。
甚至，那小小的叶片还留念阿若的手指，轻轻的卷着她，无限的温柔，就像母亲触碰孩子一般。
她很是讶异：“王姑娘你看，好奇怪啊，这棵桃树竟然像是知道我在摸它一般。”
但是玉映没有回答，她也不敢回答，她怕自己一开口，哭声就出卖了自己。
她现在已经越来越肯定，阿若就是姐姐了。
吹熄灯后，两人睡在一处，阿若犹犹豫豫了半天问道：“王姑娘，其实你们都不是凡人吧。”
玉映不想瞒她：“嗯，你问这个，是不是因为那个宁无。”
阿若点了点头：“其实，今天白日的时候，他突然带我去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玉映一听心里有些不安：“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阿若小声道：“他没有做什么，倒是说了些稀奇古怪的话，说我……我前世是他的妻子，我强迫他娶了我，结果我对他不好，还……还抛弃了他。”
玉映哑口无言，半晌道：“他是这样跟你说的？”
阿若嗯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向被子里缩了缩。
玉映这时候也看见了她脖子上的伤痕，紧张问道：“你这是怎么伤的？”
阿若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就不小心伤到的 ，没事。”
玉映自然不会相信：“是不是宁无伤的，他对你动手了？”
“没有。”阿若见她生气忙解释：“他也没打我，就是说……说在他吃下什么结魂草后，让我与他……与他洞房，如此我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竟有这样的草？”
“你也觉得他是骗我的对吧，所以我坚决不同意，我怕他用强，便用簪子抵着脖子威胁他，他才放过我 。”
玉映并不是认为宁无在骗阿若，而是在惊讶世间竟有这样的草，而且还被宁无找到了，但她也相信这草可能是真的，因为玉烟消散在空空潭的魂魄都可以重生，那魂识自然是也可以的。
“那，如果你是他口中的那个妻子，你会想记起往事吗？”她问道。
阿若犹豫了一会儿：“如果真的如他所说，是我强迫他结婚又抛弃了他，我应该会想要记起来，看看是不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而且，我听他说的，那个女子是为了救她的妹妹才会要求结婚的，也就是说，如果我是那个女子，我还有家人在，为了家人，我是愿意的。”
玉映憋着眼泪：“如果我是那个女子的妹妹，我会希望自己的姐姐什么都不要记起来，平平静静的活着。”
阿若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你真好。”
玉映鼻子一堵，摇了摇头：“其实我并不好，我总是给家人带去灾难。”
阿若劝道：“你别这样说，这世间上不会有人故意要给自己家人带来灾难，只是世事难料罢了。”
玉映平复了一会儿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阿若脸上带了羞色：“明天我和行元就打算离开了，我们会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定下来后成亲，我会织布做女红，行元能种地，我们一定可以养活自己，然后再生个一儿半女，就这样生活下去。”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中都是笑意，可见对未来的生活是十分憧憬的。
玉映却有些担忧：“可这样一来，你就没了娘家撑腰，万一他变了心，你岂不是就没退路了，而且，你是不是真的了解过叶行元，他是一个好人吗？”
想到中午叶行元对佳禾的那些，她心里就犯恶心。
阿若苦涩的笑了笑：“我是捡来的，娘家只会将我当丫鬟，整日想着我给别人做妾换些银子，不管我嫁给谁，他们都不会为我撑腰的，至于行元，他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对我最好的一个人，而且我的腿这个样子，别人见了都嫌弃我，只有他没说过我。”
玉映语重心长：“看人不是这样看的，不是看起来对你好的就是真的对你好，反正你不要急着成亲，虽然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但我看着你亲厚，心里已经将你当作姐姐，你先将婚事缓一缓，多观察观察再说，若是你担心生活，我这里多的是玉石，都可以给你。”
阿若心中一暖：“谢谢你。”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隔壁房间的叶行元也神色凝重的躺在床上，准确的说，这具身体虽还是叶行元，但魂魄已经在今日换成他裴云的了。
一千年了，他终于在一个神秘女人的指导下修炼出一身隐秘的修为，刚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担心被闵序或者宁无察觉，可现在看来那神秘女子说的没错，他现在的修为，宁无和闵序见都未见过，他们又怎么可能识破。
所以此刻他很是得意，以前那种屈居人下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如今是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时。
而他来此地的目的，是帮那个神秘女子查清一件事，即明明已经魂断空空潭的玉烟，究竟是怎么复活的。
一想到马上就能和玉烟成亲，他的心里又兴奋起来 ，他从小就喜欢玉烟，曾经玉烟的父亲也有意招他为婿，可没想到后来出了那么多的变故，让这段姻缘落了空。
只是，如今玉烟没有恢复神识，即便成了亲，她也不会知道他是谁，不会知道他如今是多么的厉害，没有她的刮目相看，这样成亲的话，岂不是也无趣，他倒希望她能恢复婚识，让她见识一下，当年她身边的家奴，如今已是今非昔比。
夜色渐浓，整个凉风镇的人都进入了梦乡。
闵序独自坐在屋顶上，看着头上的一轮弯月。
“怎么在这看起月亮了？”宁无终于也回来了。
闵序回过神：“佳禾的事情处理好了？”
宁无在他身边坐下：“交接了一下，我已经让王厌亲自去跟了，不会再出差错。”
闵序点了点头，又看起了月亮。
宁无见他悠然自得的样子不由笑了笑：“难得见你这么开心，看来那王央就是玉映了。”
闵序回道：“自然是她。”
“怎么那么确定，我都没有看出来。”宁无疑惑。
闵序笑了笑：“也没什么，就如你一见到阿若，就知她是玉烟一样。”
宁无也沉默了。
他知道，有些东西是刻进骨子里的，更别说他们两个找人都找了千年，每天都会回想以前的时刻，细细描绘，再见之时，对方一个细微的动作，一点熟悉的味道，一句说话的方式，都会让他们和以前的种种去对比，然后重合。
千年是一个漫长的岁月，即便是曾经同床共枕的夫妻，如果从来都没被记起过，即便再相遇，也不过是陌生人。
但如果你从未忘记，日日在心，再相逢时必然有感应。
宁无消失了一会儿，回来时带回两瓶酒，人间的酒，虽不及仙界的琼浆玉液，但却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各饮几口后，宁无问道：“关于侵天秘境，你知道多少？”
闵序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宁无皱着眉：“并不是突然，我从小就很奇怪这个秘境，曾问过父君，可他说他也不知道，但自从我接任冥君之位后，便接触到了一些隐秘之事，其中就包括侵天秘境，只是好像父君有意瞒我，我也只是看到一些皮毛，所以问问你。”
闵序沉思了一会儿：“我也曾听师傅提起过一二，说那秘境游荡在三界间，没有确切的位置，无法寻得，至于怎么形成，又为何会成为仙身的许愿和起誓之地，就不得而知了。”
宁无点了点头：“虽不知它详细，但我总觉得玉烟的重生与这秘境有关。”
“怎么说？”闵序疑惑道。
宁无回道：“前几日见到玉烟后，我便回去找了父君，他承认是他为玉烟重塑了魂魄，但用的何种方法却不肯说，你也知道，仙神魂魄消亡后是不可再聚的，但玉烟现在活着就推翻了我们之前固有的看法，我想父君之所以不愿告诉我不是他想隐瞒，而是这法子一定很危险。不过，他虽然不说，但我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你还记得比量山的烛阴和小九吧。”
闵序 ：“自然记得。”
宁无：“我们一度都以为他们二人魂飞魄散了，但最近有人发现那里出现了一条千岁的烛阴和一只千岁的兔精，而烛阴和小九夜正好死了千年，你说是巧合还是人为？”
闵序神色一惊：“你觉得也是你父亲？”
宁无又饮了一口酒：“我虽然不十分肯定，但我母妃曾中过奇毒，是烛阴用了小九的纯阴之灵炼丹救活的，我父君这人，虽看起来严肃不解风情，但对我的母妃，说句不好听的，那是占有欲十足，他自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所救，所以必定会还了这人情，那比量山的烛阴和兔精，绝对就是他复生的。”
闵序听完也觉得事情觉得偶然：“那你为何又觉得这法子危险？”
宁无回道：“因为在那之后，我发现他头发白了很多，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尤其是玉烟自杀后，他曾经数月未出殿，出来后头发竟然全白了，容貌也老了许多，我原以为他是因为从空空潭中救我才如此，但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必定是在为玉烟塑魂，所以耗了许多仙元才会导致苍老，但仙元并不能用来塑仙魂。”
闵序却不解：“你的意思，你父君用仙元与侵天秘境做了什么交换？”
宁无：“可能是交换，也可能是更复杂的东西。”
闵序又道：“既然千年前就已经塑魂，为何玉烟如今才是第一世，这其中又有何缘故？”
宁无也是心事重重：“我也是最奇这个，也最担心这个。”
闵序回道：“既然如此，待我回离恨天宫后再细细查一下，如若查不到，我再去叩关问我师父。”
宁无奇道：“天尊他老人家又闭关了，我怎么感觉这万年来，他总是在闭关？”
闵序叹了一声：“他老人家也不愿告诉我。”
宁无又问道 ：“那接下来你什么打算，陪着玉映去报仇？”
闵序点了点头：“玉映的那些事情总是要解决清楚的，虽然说我都可以帮她做好，但毕竟那些都是她的仇人，就交给她处置吧，我就在一旁护她周全，你呢？”
宁无托着下巴看着月亮：“我啊，我就做你们的后盾，毕竟那些人也是玉烟的仇人，然后让她看清楚叶行元的本质，让她再次喜欢我。”
闵序忍不住道：“你是不是用词用错了，还“再次”，好像她以前喜欢过你似的。”
宁无歪着脑袋：“你这话说的，我出身冥司九君，天潢贵胄，容貌也不差，又不曾苛待她，她怎么可能没有喜欢我。”
闵序摇着头：“你没苛待过她？亏你说的出口，不说别的，就玉映归宁那几日，你又是让她挑红豆，又是桃花树下以真身……”
说到这里，他突然发现好像是喝多了，说了不能说的话。
果然，不能贪杯。
宁无神色一冷：“桃花树下？桃花树下怎么了？你……你看见了？”
闵序忙否认：“我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鼻子的，你那动情之时的味道我又不是闻不到。”
宁无有些不自然：“你懂什么，那都是……都是闺房之乐。”
他说着说着也有些底气不足，因为现在回想起来，好像都是他自己乐的比较多，玉烟好像一直都是害怕的。
两人又闷声喝起了酒，谁也没有再说话，估摸着都在回忆曾经的美好，毕竟两人都已经做了千年的老光棍了，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如今自己的女人就在身边，要说没有什么不可描述的想法那还叫男人吗？

第59章
第二天，所有人吃过早饭后就向放风筝的地方出发。
玉映依旧和阿遇走在一起，闵序宁无玉承和宗若一个小队，阿若则跟在已经被裴云占了身体的叶行元身边，躲躲闪闪的，但还是被宗若点了出来。
“喂，你名字改好了没？”宗若傲慢的问道。
阿若下意识的就向裴云身后躲，裴云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玉映正欲帮她说话，宁无速度却更快：“公主让谁改名字？让李阿若么？”
宗若点了点头：“那当然，她名字与我重了，是大不敬，本公主已经给了她一晚上的时间了，看这样子是还没改呢。”
她说着还挥舞着小拳头，显然是对有人敢不听自己的话很是不满。
宁无看了看阿若，随后对宗若道：“既然是与公主重名了，那肯定是要改的，只是改名也是大事，还请公主宽限几日。”
宗若显然是怕宁无的，虽然她贵为公主，但谁都知道冥司与九重天这一千年关系不怎么好，就连她哥哥宗延都告诫她不要轻易去招惹冥司的人。
“既然帝君你帮着求情，那本公主就宽限她几日。”她没什么底气的说道。
这样一来，阿若就松了一口气，但裴云的眼神却冷了起来，他静静的看着宁无，不动声色的。
有了宁无的撑腰，玉映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她现在的目的就是要借助宗若的手将玉髓的碎片弄到手。
可是，当她刚找了个机会旁敲侧击的告诉宗若，如果要让一个男人注意到一个女人，就不能让他身上有阴玉一类的东西，否者会影响桃花。
其实，这并不是她胡乱说的，而是三界内本就有这种说法，男仙戴的玉一般是出自山之阳，谓之阳玉，女仙佩戴的玉则是出自山之阴，为阴玉，玉髓是她体内孕育而出，自然也是阴玉。
宗若叹了一口气：“仙子你可能不知道，他身上那块玉来历非凡，且是三界内极坚硬的存在，若是让他扔了，应该是不可能，而且，这玉还有许多呢，他想要随时都可以再拿一块。”
玉映心中一惊：“你刚刚说这样的玉还有许多？”
宗若点了点头：“是，看你的样子你似乎不知道这玉的来历，其实，这玉是我一个……一个好朋友的东西 ，但她现在已经不在这世上了，这玉原本也是碎了许多块的，但被我父君派人找回了大半，如今都在紫薇大帝的仙府看管着呢。”
玉映见她还把自己当朋友，心情也是复杂，但也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高兴，只是为何是在紫薇大帝的仙府。
“为什么要被看管起来，这玉难道有什么邪门么？”她故意问道。
宗若回道：“不不，玉本身没有问题，是因为我那好朋友去世了，这玉本来也是会渐渐消散为尘土的，但因它是这世间最后的玉髓，所以放在紫薇大帝的仙府用仙法养着，如此千年了，听说还是好好的呢。”
玉映心中好笑，难道这就是天道轮回么，当年紫薇大帝的长子贪狼抓了玉承的魂魄，如今却又养着她的玉髓，可不是一报还一报么？
也因他们这样养着，所以才没人知道她还活着，真是阴差阳错啊。
既然已经知道了玉髓在何处，她自然是要取回来的，正好也瞧瞧当年义正严辞在天庭上说她弑仙之人，如今究竟是何模样了，又是否有了长进。
风筝节的人多，风筝也多，热闹无比，宗若虽贵为公主，但也是第一次看这样的活动，于是拉着闵序欢叫个不听，而宁无也若即若离的跟在阿若身边，于是趁着这个功夫，她将阿遇留下做掩护，自己独自一人去了紫薇大帝的仙府。
紫薇大帝为中天北极大帝，管理星界，乃星宿之主，他的住所在就在北极星阵内，是个极遥远的地方。
她此刻虽没有像花花那样的坐骑，但醒过来的这五百年，她从阿遇那里学会了御风并能极其熟练的操作，于是乘风而上，直奔北极星阵而去。
而她为什么要趁闵序和宁无都在的时候离开，其实也是有她的用意，只不过，她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用的上。
约莫一刻的功夫，她便已经出现在北极星阵的边缘，割破手掌将藏天镜握在手中后，她小心的向星阵内走去。
紫薇大帝的仙府极其巍峨，有不输九重天的气势，而九重天也并未表达不满，可见其权势之盛。
也因为这种权势，所以在她误杀贪狼之后，没有一人敢为她求情。
但愿这次，贪狼也在这里，免得她以后再奔波去找。
藏天镜的力量依旧十分强大 ，她这样一路走进星阵和巍峨的仙府，竟没有一人能够察觉，甚至最后她走到紫薇大帝处理公务的地方，威严的大帝都没有抬一下头。
她看着这个神色肃穆的中年男人，心中不由冷笑一声，想着他是怎么能做到这么面不改色的，当年之事，她就不相信他看不出个谁是谁非，最后却还是要判她死刑。
她这么心头一动，紫薇大帝似乎心有所感，不由抬头看向她所在的位置，她亦不躲不闪的直视着。
紫薇大帝看了一会儿，因为并没看见什么，于是又伏案处理着公务。
因她不想在玉髓拿到之前就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来，于是转身向其他地方走去，只是，整个北极星阵找下来，她也没发现玉髓究竟被放在哪里，甚至也感觉不到，显然是有什么厉害的阵法阻隔着。
她正疑惑着，只见一书生气的青年男子从廊下走来，仔细看去，竟是那贪狼陈怀，他脚步踏实，身形也稳当，可见已经是仙魂归体了。
真是可笑啊，明明是他犯错在先，可到头来却什么惩罚也没有。
陈怀走出两步然后又突然回身向门内道：“宗凌，你快点，待会儿我父君回来了，你就看不着了。”
宗凌，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是应龙族的么？
“来了来了。”随着一声清冽的男音，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从门后走出，他一身蓝衣，面容阳光，一看就是个积极向上的男人，但应该是年纪还不是太大，所以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少年气。
而玉映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不由心中一沉，怪不得她觉得宗凌这个名字耳熟，他原来是千年前她独闯孤山时，能感应到藏天镜中的她的那个应龙族少年。
自己这是什么鬼运气，竟然能在这里碰见他。
她下意识的就想躲一下，但宗凌好像并未发现她的存在，经过她前面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这五百年她对藏天镜还是有一定参透的，让它力量更加的强大了。
看着两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她也跟了上去，但两人没走几步突然就不见了，她知道，他们一定是进入了结界，于是也跟上前去，竟然也畅通无阻的走了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座巨大灵池，灵池之中，她的玉髓正静静地漂浮着，如无根的浮萍一般，找不到家的方向。
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淌下来，而她也立刻用袖子将泪水擦去，否则一旦掉落在地上就有被发现的可能。
而玉髓，在她进来的那一刻似乎也有了感应，它微微转了转方向，平静的灵池也起了点点涟漪。
不要动，不要动，她用心灵去感应它，玉髓似乎也收到了感应，竟真的不再转动。
“哇，这就是玉髓啊，真漂亮。”宗凌感慨道。
陈怀回道：“这还不是它最漂亮的时候，你是没见过它完好时的模样，那才叫举世无双，三界内找不出第二块这么好的玉了。”
“我可以摸一下吗？”宗凌眼睛里冒着星光。
“不行。”陈怀一口否决：“这灵池灵力强大，靠近会受伤的。”
“哦，那我就看看吧。”宗凌有些失落：“不过，你们为什么这么保护它啊，玉承不是还活着吗，还可以再修炼出一根啊。”
陈怀道：“他虽活着，但一直没有修炼出玉髓，恐怕是灵根不够。”
宗凌笑了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道：“不是恐怕，是就灵根不够吧。”
陈怀脸色有些勉强：“好了，玉髓你也看了，好兄弟，快把阿璎如今在哪告诉我吧。”
他心里，竟然还惦记着临璎。
宗凌将一张白签递过去：“地址就在这上面。”
陈怀一把抢过，眼中全是欣喜。
宗凌见了却是摇了摇头：“陈兄，这女人都是祸水，我真怕我这样做是害你。”
陈怀拍了拍他的肩膀：“谁和你胡说八道这些的，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就知其中乐趣了。”
宗凌不屑：“我志在修为，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乱了我崇高的计划。”
陈怀着急去找临璎，于是扯了他往外走：“好好好，你崇高，我堕落，咱们先出A*X*T*J去吧，免得被我父君发现了。”
宗凌并不想走，但还是被陈怀硬拉了出去。
两人离开后，玉映踏进灵池，灵池并未感应到她，所以没有任何反应。
她走到玉髓旁，轻轻用手握住，玉髓瞬间便隐入她的身体，时隔了千年的熟悉感终于再次回来了。
但她没有直接将玉髓整个带走，而是留了一小块依旧在灵池掩人耳目。
然后她迅速的向结界外走去，可刚一出结界，一只有力的手准确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终于抓到你了，千年前闯我孤山的姐姐，这次，我一定要看看你究竟是谁。”宗凌得意的声音响起。
但下一刻他却一脸不可思议：“原来，你也和它签订了契约。”

第60章
玉映被宗凌握住手腕，又听他突然说出契约之事，心里也是震惊不已，原来，这世上不止她一个见过了那个它。
但她并没有立刻回应宗凌，而是问道：“你看得见我？”
宗凌倒也实诚：“看不见，不过我能感觉到你，一千年前，你闯入我孤山，大家都以为是你隐身术了得，但我知道你肯定是借用了外力，你才没那个实力，可惜叔叔伯伯们都不相信我，还将我训斥了一顿，没想到竟然在这能碰到你，真是命中注定。”
玉映反扣住他的手腕：“小朋友，命中注定这个词，可不是这样用的。”
她说完一用力，反手就将他扔出老远，然后立刻向前院飞去，宗凌在这里是个麻烦，只要他呼叫一嗓子，凭着他超强的感应能力，肯定能指出她的位置。
而星阵与天道相通，有极大的奥秘，她又不精通星宿阵法，一旦在这里爆发冲突，她可能会吃亏，即便要打，也要到星阵外去，这样她更有把握。
但奇怪的是，宗凌被扔了这老远，竟然哼也不哼一声，爬起来后只是揉了揉屁股，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向前院飞去，眼中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光芒。
玉映从后院到了前院，又到了星阵边缘，一路畅通无阻，可她心里却没有那么的踏实，她感觉此刻比来的时候要安静，安静许多。
她沉着的向星阵边缘走去，同时也调用元丹的灵力去滋养玉髓，让它尽快恢复。
等她快到了星阵边缘，果然感受到一股阵法的压力，这个阵法，远比看守玉髓的阵法强大，而且周围的星轨也以肉眼可见的变化在移动，一股巨大如洪流的压迫力向她这边袭来，就连手中的藏天镜也加快了吸食她手上鲜血的力度才能抗住这骇人的星阵之力。
看来，调动这星轨的人来了。
“何方妖邪，还不速速现身。”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紫薇大帝带着人凌空而来，而贪狼陈怀竟也其中。
玉映嘴角上扬，真好啊，该来的都来了。
“妖邪？” 她冷笑一声，我何时妖，又怎样邪了？
她说到这里，将手中的藏天镜向上方一抛，古镜高悬空中，只有一根灵线连在她手里，而她此刻也已经不是在用鲜血供给铜镜，而是用元丹之力。
虽然此法有损元丹，但却可以极大提升藏天镜的能力，且她这样做不是为了隐藏自己，而是要在星阵中造出自己的结界，将紫薇大帝和陈怀全都囊括其中。
她做完这一切，便恢复自己的真面容，曾经名列仙界第五的容貌依旧，只是一双眼睛里已没了曾经的单纯和美好。
“帝君，好久不见。”她莞尔一笑。
紫薇大帝本就讶异何人竟然可以在他的星阵中再造结界，没想她就是千年前那个诛仙台上的玉映，她竟然还活着，不对，明明她的星轨已经在千年前就从星阵里消失了啊。
他又抬头看向星阵，依旧没有看见属于她的那个小小星阵，可她的人现在的的确确就在眼前。
千年前，他亲眼看着玉家母女掉下诛仙台，属于她们的星阵也随之消失，因星阵不是陨灭，所以他觉得不妥，于是请了天帝的同意，将散落的玉髓收回府中观察。
而玉髓刚收回那段时间，的的确确是差点就消散了，这才让他以为她已死，于是将玉髓放入灵池生养，却没想到，她今天又出现在他眼前。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陈怀，在看到她之后，立刻躲在父亲身后。
紫薇大帝看着周围的结界，只见玉色结界之中透着缕缕黑气，十分不祥。
“妖女，尔竟然修炼邪门歪道。”紫薇大帝震怒。
玉映冷笑一声：“歪门邪道？我是拘了无辜孩童魂魄供凶兽玩耍，还是是非不分徇私枉法将无罪之人置于死地？”
陈怀一听立刻探出头来：“我拘孩童魂魄，又不是不还回去，还有，明明就是你杀的我，哪里冤枉你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突然觉得自己高高飞起，一阵旋转后重重落下 ，但奇怪的是，落地后，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还在父亲身边。
可是，自己为什么能看到自己的身体。
疑惑那么一瞬间之后，他才知道，是他的头被砍掉了，而且是当着父君的面。
他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听见玉映的声音犹如寒冰一般：“记住，这才是我故意杀你。”
千年前，她明明没有故意杀人，却被颠倒黑白，今日，他们竟然还不肯承认，既然如此，那她就杀了他，顺了他们的意，也不枉此自己背了这千年罪行。
紫薇大帝看着儿子瞬间就被身首分离，倒也没有乱了阵脚，他迅速将陈怀的仙魂护住，只要魂还在，人迟早会回来的。
但他不明白的是，玉映是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杀的人，难道，是与这奇怪的结界有关？
想到此处，他也不多费口舌，心念一动，调星阵之力来破这结界。
但玉映却又不按常理出牌，当星阵之力压来的时候，她竟然收了结界，然后幻出玉髓全力奔向一个小星阵，她的目标不是对抗整个星阵的力量，而是突破一点逃离这里。
紫薇大帝自然是瞧出了她的目的，冷笑道：“不自量力。”
这洪荒宇宙中的星阵，是相互联系的，当星阵力量被调动的时候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有星阵都是一个整体，根本不可能被一把玉髓给突破。
可没想到的是，玉映在即将靠近最小的那个星阵时，突然转了方向，向贪狼星阵奔去，并瞬间突破星阵没了踪迹。
她刚刚杀了贪狼，不仅仅是为自己复仇，更是为突破星阵做准备，她虽不精通星阵的运作，但她认识贪狼星阵，而星阵是与主人命数相关的，贪狼既然被杀，那么星阵的力量肯定会消失。
她，赌对了。
但紫薇大帝却知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他承认贪狼星阵因为儿子的死会暂时没了力量，但其他星阵的力量会立刻补上，她速度虽然快，但星阵的力量也不弱，她或多或少都会受伤，而她一旦受伤，速度就会慢下来被星阵捕捉，可是，她还是逃脱了。
也就是说，有人在暗地里为她帮忙，将星阵撕开了一个缺口让她逃了。
可是，这个能以一己之力撕开星阵的人，又会是谁？
“来人，传我口谕，妖女玉映依旧在世，盗走玉髓，弑杀贪狼星主，三界诸仙神若见之，格杀勿论。”紫薇大帝怒道。
但赶来的弟子却神色凝重：“帝君，玉髓此刻还好好的在灵池之中。”
紫薇大帝心中一震，立刻回灵池查看，果然，那残破不堪的玉髓还躺在灵池之中，而且质地与玉髓一模一样，难道这世间有两把玉髓，亦或是玉映又孕育出一把。
但不可能啊，玉髓的主人一旦孕育出玉髓，生长玉髓的灵通便会消失，不会再产生第二把，这是三界共知的事情。
他又道：“无妨，你们刚刚都看到过她的面容，且有水镜做为证据，一样可以证明她还活着。”
可弟子们又摇了摇头：“弟子们并未见到那女子的相貌，而且水镜也没记录下任何画像。”
“怎么可能？”紫薇大帝拿过水镜一看，只见上面果然一片空白，真是什么也没有。
玉髓还在，弟子们又没看到人，水镜也没记录下证据，可见，玉映是故意如此，她让他明明知道她还活着，却拿不出任何的证据，目的就是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即便因贪狼被杀能证明有人闯进了他仙府，也只能说他仙府有疏漏，并不能证明是被她所杀，毕竟他任这万千星宿之主以来，树敌也颇多。
这女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恨恨的握紧拳头：“本君刚刚已经将星阵范围扩大，她走不远，传令下去，星阵方圆千里范围内设卡，一定要把她和帮她的人拦下。”
玉映一出星阵又立刻隐了身，她能感觉到星阵的力量在追赶自己，所以她的速度也提的极快，甚至不惜燃烧元神。
她是死过两次的人，又怎会可惜元神被燃。
一阵生死时速般的你追我赶之后，她终于看到了人界，只要回到凉风镇，她就安全了，因为闵序和宁无在那里，只要她一口咬定今天没有离开过凉风镇，即便紫薇大帝追来，也无济于事。
悄无声息的，她走到阿遇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回来了。”
阿遇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遇到危险了呢，东西拿到了么？”
玉映点了点头：“拿到了，他们有没有发现我不在？”
阿遇回道：“没有，那个宗若脾气真不好，无端一件小事都在发脾气，他们都在哄着她呢。”
“那就好，这样可不是帮了我大忙。”她说完看了看天空，只见原本还万里无云的天空此刻乌云滚滚，显然是紫薇大帝的人马已经开始追查了。
“谁这么大胆子，明知本公主在这里，还敢施云布雨坏本公主性质。”本就生气的宗若见天突然暗下来更生气了，于是指着云层大骂。
负责这一范围的紫薇仙府门人见尊贵的九重天公主再次，立刻现身请罪，又见宁无与闵序两位帝君都在，心想若真有妖女，这两位帝君也不可能不知道，忙请了罪带着人马离开。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玉映则花了两个铜板买了个烧饼啃着，捡了块石头在一旁有滋有味的看戏。
果然，人越多越混乱，办起事来也就越方便，这就是她为什么要趁闵序和宁无都在的时候去紫薇大帝仙府的原因。
虽然危险暂时躲过了，但宗凌的那句“你也和它签订了契约”却又压在了她的心上，她原以为那件事不会有人知道的，却没想到还有同类存在。
阿遇见她坐在石头上吃烧饼，也凑过来要吃，她掰了一半给他：“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你什么都要吃一口，活的跟饕餮似的。”
阿遇笑道：“那还不是因为小时候饿惨了嘛。”
她啧啧两声：“也是，记得你那时候把我刨出来，就是为了吃我。”
阿遇蹭了蹭她：“不是没吃成嘛，反倒还被你把我血管咬开，喝了我全身一半的血，不过姐姐，你那时候明明可以将我的血吸干的，为什么又没那么做？”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那时候没什么意识，并不记得是怎么回事，你快吃你的吧，烧饼冷了就不好吃了。”
阿遇听话的没有再问，他拿着烧饼，幸福的靠在玉映身上嚼着，即便曾经差点成为玉映的口中之食，他依旧觉得她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而玉映，刚刚其实说了谎，因为当年醒来的那一刻，看着死去的母亲，她最初并不是混沌的，她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杀，杀了这世间所有。
所以，她一口咬住了阿遇的脖子，即便手脚无力，她咬也要咬死他们，所以她一口咬住了自己最近的阿遇。
可就在她快要置阿遇于死地的时候，一股奇怪的力量将她拉开，无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拿走我们的力量，把你的命给我们。”
那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陌生，也有熟悉……
而那熟悉的声音，像极了她的父亲和大哥。
可是，怎么可能，他们明明已经死了，而且后来她也再未听见过，所以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白签，那是宗凌的临璎当前的住处，是她杀陈怀的时候顺过来的。
这便是她的下一个目的地。
此时闵序，在送走那紫薇大帝的弟子后走进了附近的树林，施了结界隐住自己后，他突然俯身吐出几口黑血。
看着手帕上的黑血，他自言自语道：“星阵之力，果然厉害。”
他，就是撕开星阵让玉映逃离的人。
只是 ，如此以来，紫薇大帝一定也怀疑到他头上了吧。
这样也好，千年之前的那笔账正好一起算算。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明明当初离恨天宫是占理的一方，为什么师父却任由天庭和紫薇大帝判了玉映极刑。
擦掉嘴上的血，又将带血的手帕销毁，然后他才撤了结界走出去。
可刚一走到外面，就见宗若和宁无他们围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就连在一旁啃着烧饼的玉映都被吸引过去。
“帝君，好久不见。”年轻的男子热情的打着招呼。
来人竟然是宗凌。
“你怎么在此？”他冷声问道，对于宗凌，他一向不喜欢。
他第一次见宗凌，是玉映在孤山那次，当时他就觉得还是少年的宗凌，有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那气息，如蛰伏的毒蝎子一般，冰冷又残忍。

第61章
宗凌的到来，让宗若很是欢喜，她平日本就没什么玩伴，也就这个堂哥时不时能带她玩乐说些话。
但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开心了。
首先是玉映，她知道既然他能找到这里，自己肯定是暴露了。
第二便是宁无，他对应龙族的人一向没什么好感，虽同为龙族，但在他心里，应龙族的人总是不够光明磊落，是他不愿去主动结交的。
第三便是裴云，那神秘女子曾经告诉过他，宗凌此人，感知力极强，若是遇见，立刻离开。
所以，宗凌一出现，他就带着玉烟连招呼都没打就偷偷的走了。
“行元，我们真的不说一声就走么？”阿若不忍心的问道。
裴云将东西都装上马车：“你也不看看他们都是什么人物，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能高攀的起的吗。”
阿若欲言又止，她想说这几个神仙都很好，尤其是王姑娘，待她如亲人一般，可看着叶行元不耐的脸色，她又将话忍了下去，她哪里知道，叶行元早就不是叶行元了。
两人匆匆上了路，车夫在外面赶车，她和裴云坐在车内。
“怎么，舍不得他们？”裴云似笑非笑的问道。
阿若诚实的点了点头。
“哦，是舍不得那一个？是那个叫宁无的男人吗？”裴云状若无意的提起。
阿若眼神一惊：“没……没有，你胡说什么呢。”
裴云见她这幅模样，便知她在说谎，心中便生了闷气，以前她就是如此，如今又是这般模样，可恨。
但他却未曾想，即便阿若在知道宁无如今身份的情况下，还是愿意跟着他这个庄稼汉走，可见她喜欢一个人是凭着自己的心意的，与身份地位无关。
可偏偏裴云就是看不到这点，只以为她就是看上了宁无的身份和地位。
“过来。”他一把将阿若拉到自己怀里。
阿若起初还有些羞涩，但挣不过他的力气，又想着自己是要和他成亲的，便温顺的任他抱着。
裴云的手指缠着她的秀发：“阿若，你为什么喜欢我。”
阿若回道：“因为你对我很好啊，你没有看不起我，还帮我做事。”
裴云心道那还不是因为叶行元家里穷，根本找不到老婆，所以才打了你的主意。
“那如果出现一个比我对你更好的人，你会跟他走吗？”他又问道。
阿若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现在就很好了。”
她要的，其实很简单。
裴云笑了笑：“那你睡吧，睡醒之后，我们就有家了。”
阿若听完后，明明不想睡的她，却立刻觉得困意袭来，很快就沉沉睡去。
而在她睡去不久，裴云一挥手，那赶车的马夫就变成了一只土蝼，土蝼状似山羊，看起来人畜无害，却喜食人肉，样貌与品行十分不符。
“主人，您确定要这样做吗，万一那些人追来可怎么办？”土蝼担心的问道。
裴云冷笑道：“捕猎网已经打开，就等着他们来呢。”
因为裴云行事极其隐秘，所以他们离开的时候，被宗凌吸引注意力的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现人不见的时候，已经小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但奇怪的是，用仙法追查他们的气息，却发现两个方向竟然都有痕迹留下，一个方向是妖族的往生崖，另一个一个则是去往东极险地浮虞山。
而这两个方向一西一东，完全相反，可见是有人故意如此扰乱他们的判断，也许这两个方向都假的。
玉映当即就带着阿遇前往往生崖，那里是妖族的领地，更是她要去复仇的地方，如今阿若不见，她自然第一选择就是去往生崖寻找。
宁无则是去往了浮虞山，往生崖他委托给了闵序，如此两波人马便在凉风镇分开。
往生崖距离凉风镇三千余里，若是腾云驾雾，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到，如果有花花那样的灵兽便会更快，一炷香的时间即可，但因为要寻人，所以他们只能边走边寻。
她原本想要单独行事，但偏偏闵序也说此事蹊跷要一同前去查探，这理由也算过的去，毕竟叶行元带着阿若无声无息的消失还找不着，实在是匪夷所思。
闵序也就算了，那个宗凌竟然也要跟去，理由是天庭有意将宗若嫁给临祁为妻，他得去看看他那个未来的妹夫。
“天帝竟然要将七公主嫁给临祁？”闵序也是不解，显然他还没收到消息。
宗凌点了点头：“是啊，我听神母元君提了这么一句。”
宗若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是我母妃提的？不是我大哥？”
宗凌回道：“是啊，你大哥一向疼你，自然是尊重你的意思，所以你母妃提了这事之后，你大哥就将事情压了下来，不过我看这事也压不了多久，我听说那临祁也有意娶你的，据说不久就要向天庭请求赐婚了。”
宗若满脸恐惧：“我……我才不要嫁给妖族的人，我是九重天的公主，不是人类的公主，我才要这种用来交易的婚姻。”
她说完哀求的的看向闵序，但又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回应。
玉映虽然说不喜宗家的人，但看到宗若这般模样，心中还是生出同情来。
这样一来，宗若也要跟着前去，她想要告诉临祁，让他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如此，一行六人就上了路，这样也好，如她所说，有时候，人越杂，事情反而越好办。
另一边，宁无也追寻着那极淡的气息向浮虞山寻去，这一次，他不仅仅是为了寻找阿若，更是因为有人能够在他和闵序的眼皮子底下将阿若和叶行元带走，可见此人是没有将离恨天宫和冥司放在眼里。
这种无视秩序的人，绝对是一种危险的存在。
他父君曾说过，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世间的强者大多是隐秘生活着的，但一旦他们不隐秘的时候，绝对是有事情要发生，而且，大多时候，不会是好事。
所以，他现在就有一种预感，那带走叶行元和阿若的人，其实是冲着他来的。
一连几天的追寻，他都没有找到叶行元和阿若的踪迹，但又总有那么一缕气息吊着他。
“帝君，属下总觉得这事有诈，咱们可能是在向虎山行。”随行的鬼差说道。
宁无看了看已经能隐隐看见浮虞山的山脉：“本君何尝不知是在向虎山行，但这事既然被本君遇见，就不能不管，否则若是本君都管不了，还有谁能来解决。”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若他这个打虎的高手都不能打下那老虎，派了别人来岂不是让人白白送命。
这，便是高位者的责任。
“气息在这里断了，你们分散去找，本君去前面看看。”他吩咐道。
鬼差们领命后四下散开，他则向前方走去。
因为追到这里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所以他只能一点一点的去寻找，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一座小村庄出现在他面前。
此刻太阳已经快要下山，村庄里炊烟袅袅，显然是村民们已经在做晚饭。
走进村里，果然见女人们在做饭，男人正放下工具在院中休息，无忧无虑的孩童们三三两两的打闹着，一切都很平静，唯有几只老犬见到他来了，都夹着尾巴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陌生人进村，自然引起村名的注意，跑闹的孩童们也停了下来好奇的打量他，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孩子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来了一个不认识的。”
这句话引起他的警觉，询问之下，才知道两天前这里曾有一个男人来问路，不过问完路后就走了。
“只有男人，没有女人么？”他问道。
那少年摇了摇头：“没有看见，不过他有一辆马车，赶车的车夫长的像一只山羊。”
“那他们往什么方向走了？”
少年指了一个方向：“他们往那边走了。”
他立刻就要往那个方向去，却被村里的一个老人拦住：“年轻人，前面去不得。”
“为何？”
“那前面是一个叫鱼儿村的大村子，曾经也很多人住在那里，但今年年初的时候，村里的人突然都得了怪病，死了许多人，如今村里活着的人不多了，据说还闹鬼，现在天已经黑了，你还是避一下吧。”
他笑了笑：“多谢老长提醒，我这个人，偏偏是个不怕鬼的。”
老人自然不知他是掌三界魂灵的冥君，摇头叹气一番：“哎，好好一个后生这么不听劝，怕是要遭殃了。”
他向前疾行，不多时果然又见一个大村庄，村庄虽大，但死气沉沉，几乎家家都挂着白幡，通往村子的路上也都是纸钱，可见老人所言非虚，这个村子的确死了很多人。
但凝神看去，村子里并没有什么鬼魂游荡，干干净净的，像是那些亡者都已经去了地府。
走进村子后，他一眼就在白幡间看到了一家挂着红绸，门上贴着喜子，一对红灯笼正在燃烧，看来这户人家今天是在办喜事。
正在观察间，却听见有两人边走边说的向他这边来了。
“新搬来的那姓叶的小子今天成亲，你怎么没去？”一男子问道。
“怎么能去，我老婆病成那样，我不敢离开。”另一男子回道。
“那你可错过了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那小子今日没拜成堂，他那个跛脚的新娘子突然不愿嫁他，当众掀了盖头要走，那么多宾客在场，一点都不给姓叶的小子面子。”
“前日不还是好端端的么，怎么突然就不愿嫁了？那她走了吗？”
“谁知道呢，走倒没走成，她被那姓叶的小子拉到后院去了，后来一直没出来，估摸着是那小子此刻正在米煮成熟饭呢。”
男人话刚一说完，便觉得身边刮过一阵冷风，明明是炎炎夏日，他们却被冻的直打哆嗦，两人对视一眼，想这最近村里闹鬼，不由拔腿向各自家里跑去。
刮起这阵冷风的自然是宁无，他听到跛脚那两个就知道今日的新娘子绝对是阿若，于是立刻闯进挂着红灯笼的院子。
前院没人，只有几桌还来不及收拾的饭菜，他又进了后院，依旧没有人，虽天色已经暗下来，但只有一间房子点了灯，他毫不犹豫的就踹门而入，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诱人的桃花香，一声娇忍的呢喃也传入他的耳朵。
他心中一紧，知道是她，却不敢去看，他能够想象里面在发生什么。
可不能看也要看，他现在只想救了玉烟，然后杀了叶行元那个混蛋。
而当他掀开床帐，却只见阿若一人躺在床上，她头发散乱，但衣衫却是完好，但她手脚都被绑着，显然是为了防止她逃走。
只是，她的神色很奇怪，她眼神迷离，发间额上都是汗水，脸颊更是红扑扑的，身子也弓了起来，似乎十分难受，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正是他刚刚在外面听到的。
她竟被喂了那下三滥的药，想来是不从叶行元才被他如此手段对待。
阿若听见他进来的声音，下意识的就向床边躲，她现在虽然意识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但还是不愿屈服叶行元。
宁无立刻解开她的束缚：“别怕，是我。”
阿若睁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宁无？”
她还认得他。
宁无脱下长袍为她披上：“我们先离开这里。”
可附身去抱她，她却主动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微烫的唇在他耳边又柔又哀求的叫了一声：“宁无。”
像极了当初与他在一起时，她受不住了，便这样哀哀的叫他，但这一次，她更像是向他在索要。
那一瞬间，宁无觉得自己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第62章
戍时，村外十里。
“你把我叫出来这么长时间究竟有什么事？”裴云不耐的问身边的一红衣女子。
女子容貌妖娆，身姿婀娜，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尤物。
“也没什么，就是夫人让我来看看，你进展如何了。”女子慵懒的回道。
裴云回道：“你回去告诉夫人，就说我自安排。”
女子却摇了摇头：“不行啊，这回答也太随便了，而且，我看你也不像是有安排的样子，明明让你去查玉烟是怎么活过来的，你倒好，竟和她成上了亲，如果不是我把你叫出来，我估计这时候你可能兴奋的姓谁名谁都忘了，更别说夫人交代的事。”
裴云立刻警觉：“你一直在跟踪我？”
女子魅惑一笑：“别说这么难听，我只是……查漏补缺而已。”
裴云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被骗到这里，玉烟那边可能出事了，当即就想要回到村子里，但女子却闪身拦在他面前。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他阴狠的问道。
女子回道：“也没想做什么，就是知道冥君殿下已经找来了这里，而我身上又正好有一颗花丸，所以就给玉烟服下了，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估摸着人家夫妻俩此刻已经好上了，你呀，就别去打扰人家了。”
裴云一双拳头捏的咯咯直响：“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女子拨弄了下头发：“因为，如果玉烟一直不恢复记忆，夫人又怎么会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复活的，不过，你这咬牙切齿的模样，是想要和我打架么？”
面对女子的挑衅，裴云松开手双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敢。”
女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谅你也不敢，你我的命都在夫人手上，还是认真做事吧，夫人惩罚失败者的手段你也是见过的，一旦她怪罪起来，你我都会生不如死。”
“是。”裴云此刻已经完全恢复理智：“不过你怎么知道玉烟一定会恢复记忆？”
女子道：“我不知道啊，但冥君大人肯定知道，所以，我们就等着吧。”
留芳镇。
宁无将从医馆拿来的解体热的药都给阿若服下，可依旧没什么用。
他虽然身上一向都带着各种仙丹，却唯独没有解情毒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更不知道阿若吃下的药根本就不是人间的药。
阿若已经到了极限，虽未经人世，但在本能的驱使下直往宁无怀里钻，双手直扒他的衣服，因为她觉得他的身体很凉，越靠近越舒服。
宁无虽在村里的时候就已经十分难捱，但他深知她这般都是药物驱使，于是还想着挽救，但现在看来，已经是无药可救。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竟然有些紧张，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他掌控着她，如今却变了，而且还可能事情结束后她还翻脸不认人。
阿若点了点头。
“那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些话吗？”
“嗯。”她迷迷糊糊的应着，也不知是记得还是不记得，眼中都是难耐的泪水，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这人竟然还在这里问东问西的，于是，她扬起头，直接用唇堵了上去。
很凉，很解渴。
一瞬间，宁无像被冰封一般的愣在那里，曾经的绝望在这一刻终于都彻底的散去。
他趁她换气的时候，拿出那颗结魂草服下，仙草很苦，胜过黄连，可他心里却是甜的，因为玉烟就要回来了。
顷刻之间，他又带着她来到大海之上，依旧是那栋小楼，轻纱微扬，被上鸳鸯一双，但这一次，没有人再用簪子抵着脖子相威胁，只有起伏不休的两具身体。
玉烟在被宁无进入后不久，记忆就开始逐渐恢复，因为记忆是慢慢恢复，而宁无又在她身边，所以她第一反应自己还是冥司的少妃，那些痛苦的让她自杀的事，她还没有想起。
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对于与宁无的欢好，她依旧是顺从的，只是不知为何，身体很痛，犹如新婚之夜时一般。
她不知道是自己身体初次的缘故，以为又是自己又哪里惹怒了他，让他生了气。
她咬着牙关，绷着身体，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宁无感觉到她身体的异样，差点就溃不成军，见她神色有变，也不知她是不是已经记起，毕竟这结魂草也没个使用效果阐述，全靠使用人自己观察。
“是不是不舒服？”他也是难受，明明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却偏偏不敢妄动。
“没……没有。”她尽量让自己放松一些。
因为有药物的作用，起初的疼痛过去，她渐渐开始失去自我，两人也越来越热烈。
可在这热烈之中，她还是听到了窗外有海浪的声音传来，睁眼看了看四周，发现并不是在少元殿，莫非，他又将她带到了海上。
以前的时候，他就常这样做，因少元殿有宫人在房外伺候，他总觉得不能自在发挥，于是常将她带到外面，如此，不管他怎么对她，也不会被他母妃从宫人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每当出来的时候，都预示着接下来的这一夜她将会遭受怎样不堪的对待。
宁无也感觉自己似乎要失控，尤其是随着她的动作，但好在理智尚存，知道自己一旦如以前那般，人类身躯的玉烟非死了不可，如此，甚是煎熬。
玉烟闻到了他身上的冷香，颤抖的闭上眼睛等待那骇人的时刻到来，可她等了许久，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到来，倒是宁无越发的温柔，叫她有些不适应。
良久之后，宁无绷着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他伏在她身上，静静的等着她的反应。
她想起那一切后，会怎么样？是哭泣？不理他？还是再一次离开？
不管怎样，他的应对措施已经想好了，好好解释，消除误会，实在不行，绑起来，将玉映现在的身份戳破了告诉她，这是你妹妹，她没死。
他正胡乱的想着，却听玉烟柔声问他：“少君，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我哪里做的不好？”
他一愣，为什么她这说话的模样和刚成亲那会儿有些相似？而且她叫他少君，可见记忆的确是恢复了，只是不知道恢复到什么地步了？
“你记得阿若么？”他试探的问道，同时，他发现她的面容也在渐渐起了变化，不再像阿若时的模样，已经愈来愈有玉烟自己的影子。
“阿若是谁？”她疑惑道。
果然 ，她记忆只恢复了一点，怎么会这样，是结魂草的量不够，还是他的量不够。
但如果她现在只记起了这一点，自己要不要就此停止，让她永远也不要想起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虽然纸包不住火，那他就把那些传播火的人掐灭就好了。
玉烟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时候不要说话，等着他再次的风雨将临即可，这样，等他得了乐趣，怒气便也会消了，若是还有了些兴致，或许还可以关照她玉府一两件事。
她这样怯怯的模样终于让宁无没有控制住，他想，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
该来的，总归会来。
“你身体现在如何？”他别有用心的问了一句。
玉烟咬了咬嘴唇：“还好，我没事。”
“那就好，若是受不住了，你就告诉我。”说着他就将她翻了个面，挽着她的长发又开始疯狂。
因看不见他的表情，玉烟不由害怕，她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只愿这一夜快些过去，待明日，又会是新的一天。
大海上，明月下，一栋漂浮在海上的繁花小楼，又随波起伏起来……
——
在经过几天的跋涉后，玉映一行人也渐渐到了往生崖地界，这一路走来，并未发现玉烟任何的踪迹，宁无那边也未传来消息，看来也是没有找到。
不过，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越靠近往生崖地界，见到的妖族就越多。
因妖族行事豪放，闵序宗凌阿遇玉承等人又生的俊俏，不知他们身份的女妖们频频上前示好，惹的人面红耳赤的。
“不要脸。”宗若见闵序被一身材极有料的美貌女妖拦住，忍不住骂了一句。
那女妖也不怒，反而挑衅的上下打量起宗若：“这位妹妹，你长的是好看，但太瘦了，捏起来都没几两肉，男人不会喜欢你这种的。”
“你……”宗若气的脸通红，却有说不出什么话还击。
那女妖又烟波一转指向玉映：“你看，你身边的这位姐姐就不错，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所以你的这几位哥哥，眼珠子都快长到她身上了。”
玉映一听，这女妖挑拨离间的功夫真是一流。
果然，女妖话一落，宗若的脸色就白了，因为她这一路也看得出闵序和自己的堂哥的目光都在这王央身上。
不过玉映不想和宗若有任何误会，她一把掐住女妖的脖子：“素闻妖族女子，最是喜欢迷乱人心，你再敢胡言乱语，我便杀了你。”
女妖没想到这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女人竟然会这么强悍，当即就连连求饶。
宗凌也在一旁乐呵呵的拍手：“好。”
唯有闵序仍在细心观察，他感觉她杀气似乎比初见时要重了，而且，那遮住她真容的黑气也越来越盛。
往生崖，红宫。
临祁站在万花镜前，神色十分凝重。
这万花镜已经修养了千年，如今已经到了可以再次开启的时候，只是不知道这次会在这镜中看到什么。
他仔细擦拭着镜面，后天就是黄道吉日，他打算这一天开启万花镜。
正在此时，有宫人来报，闵序和宗凌来了，同行的还有七公主。
“哦，七公主竟然来了，有趣有趣。”他颇有兴致。
却不知，他亲手送上诛仙台的人，也来了。

第63章
宁无是在几声海鸟欢快的鸣叫声中醒来的，阳光已经透过纱幔朦朦胧胧的照进来，海风带着些许咸味和小院里的花香一起飘进房间里，十分的宁静。
他情不自禁的伸了个懒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
然后，他摸了摸身边，空的。
他吓了一跳，惊的立刻从凌乱的床上坐起，正想要叫玉烟的名字，却看见她正站在外间，倚着栏杆在看着海面，海风吹着她的发丝和衣衫，衬出她单薄的身体。
她看起来有些瘦，似乎风再大一些，她就要像蝴蝶一样被吹走。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她还在。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他在她耳边问道。
若是换做以前，玉烟必定已经殷勤的伺候他梳洗，可此刻，她却连头也未回，只是淡淡答道：“想看看海。”
“不是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么？”
“但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看过。”她回道。
宁无掰过她的脸，认真的看着她，她的容貌已经恢复如从前，恬静的，温柔的，一如既往，唯有眼神有些陌生。
他知道她肯定是恢复记忆了，就是不知道恢复到了什么地步。
明明问一句就可以知道答案，可他竟然不敢开口。
“少君这样看着臣妾做什么？”玉烟柔声问道，仿佛还是初进冥司不久的新妇，一言一行都是拘谨。
她这样一句，让宁无以为她的记忆只恢复到了刚结婚的那几年。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他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嘴唇，然后忍不住低头吻去。
可玉烟却不着痕迹的将头扭开，状若无意的问道：“少君，臣妾许久没有阿映的消息了，她在仙牢中可还好？”
宁无点了点头：“她很好。”
“那臣妾可以去看看她吗？”
“好啊，但现在不行，等时机成熟了，你们自然会见到的。”他本意是，玉映现在不方便暴露身份，而她记忆也未恢复，这样情况下见面，很多事情都解释不清楚了。
他在等她记忆全部恢复，不管是身为玉烟的记忆还是身为阿若的记忆，只要都想起来了，一切就好了。
否则，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她突然被告知那些残酷的事，她恐怕也接受不了吧。
可他却不知，玉烟在今早醒来的那一刻就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但因为结魂草结的是身为玉烟时的记忆的缘故，所以关于阿若的那一部分，她竟一点都不记得了。
因此她除了在刚醒来的那一刻有些茫然后，很快就想起了往事，孩童时期的天真，少女时期的羞涩，新婚时的恐惧以及后来的绝望……
虽然这其中她曾以为宁无对她有了真心，她也憧憬过与他的将来，可都被侍女那句“少君在陪帝妃下棋”给毁灭的干干净净。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被他真心相待，到头来，却不过还是他的玩物。
她知道，九重天上那句“打狗还要看主人”，从来都不是口误，那就是他的真心话。
至于为什么自己明明跳进空空潭却又活了过来，她想，毕竟是死在冥司，他们多的是办法让一个人复生。
而活过来后，宁无竟还没放过她，因为他每次将她带到外面，都是为了满足他特殊的需求，从不管她的感受。
她现在浑身都像散了架一般的疼，虽后半夜的时候她受不住昏过去了，但也能猜测出他做了些什么。
侵天秘境的誓言唯身死可解，她已经死了，难道还不够么？
他究竟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
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此刻还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她记得的，她记得他昨夜曾问过她有没有想起什么，也就是说，他是知道她记忆缺失这件事的。
更让她心凉的是，他现在竟然还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明明阿映和母亲已经……
想到这里，她的心已经在滴血，可偏偏她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发现自己体内的元丹竟然没有了，一点灵力都发挥不出来，如果要离开这茫茫大海，离开冥司，她就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此才能寻得一丝逃脱的机会。
曾经的她，将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可后来事实却证明，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可如果她此刻回头，稍微看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衣物，她一定会改观，因为在宁无的衣物间，有象征冥君权力的古钟和铁锏，她若是见到了就会知道此刻宁无已经是冥君。
而要成为冥君的最重要的条件，就是练成大悲愿力。
可宁无他啊，明明是一意气风发无忧无虑的少年，为何在这么年轻的岁月就心生为世间诸难超脱的大悲？
宁无感受着手掌中她的体温，她是活生生的，温暖的，终于不再只是出现在他冰冷的梦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些不安，这不安让他情不自将又将她抱起抵在墙上。
玉烟双手微推着他的胸膛：“少君，臣妾身体还不适。”
宁无也是担心她身体，于是将一颗治疗伤病的丹药喂进她嘴里：“这是极好的丹药，吃下去身体就会好了。”
玉烟又不能说什么，只能淡淡的笑着咽下去。
两条身影又叠在一处，虽融为一体，却又各怀了心思。
玉烟是想着怎样才能从他身边逃离。
宁无则是觉得应该要个孩子了，因为有了孩子，万一她再有走极端的时候，总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第二，有了孩子，才像个家。
他的家，不用像父君母妃这样生养九个，导致母妃十分的辛苦，他不愿玉烟辛苦生养，所以，他只要一儿一女即可，然后等到儿子能够独当一面，女儿有了中意的人后，他便离开这冥司，与喜静的玉烟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下去。
于是情到深处时，他死死的抵住她，种下一个梦，祈祷这个梦不久就能发芽。
玉烟再次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宁无不在身边，身上依旧酸痛不已，随便动一下都要费些力气，尤其是身体还黏黏的，一向喜洁的她有些不能忍受，十分想要洗个澡。
她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何处，但没有听见海浪的声音，显然是已经离开了大海。
正欲下床间，门被推开了，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有人捧着衣裳，有人端着香薰，还有几个抬着几大桶热水，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这些侍女进来也不言语，放下手里的东西后，有的将水倒在浴桶里，有的在水里洒在花瓣，有的则来扶她下床，一切都井然有序。
当她泡进热水中后，那酸痛终于消失了一些，然后才有力气问话：“少君呢？”
一看起来年长些的侍女回道：“少君有事出去了，命婢子们好好服侍少妃，等少妃您沐浴完毕，饭菜也会呈上。”
“那我现在是在何处？冥司吗？”她不想回冥司，那里对她而言，是个牢笼。
婢女回道：“少妃此刻并不在冥司，此处是人间一城镇，叫做紫云台。”
“怎么会来人间的？”她不解。
婢女道：“少君是怕少妃您在冥司烦闷，所以挑了这风景秀丽的紫云台，说小住一段时间再回冥司。”
她明白了，什么小住，隔离才对，他是怕冥司人多口杂说漏了嘴吧，至于这几个婢女，也不用问了，肯定都是他的人了，问也问不出什么。
吃完饭后，宁无还没有回来，她又没睡意，便查看起这新居来，这所房子建在山上，因是夜间，所以也不知道风景如何，但凭栏眺望下去，脚下是点点灯火，甚至还能听见一些人语和几声狗吠，颇有些生活气息。
虽不知他为何要带她住在这里，但有人的地方就好办事，她想写一封信托人去鄱阳湖给嫂子白秋，玉府的人都死了，她肯定会回鄱阳湖的娘家吧，如果她还活着，看在曾经的姑嫂的份上，应该会来帮她吧。
但如果这封信请了神灵精怪帮忙送去，必定会被他们告诉到宁无那里去，所以这时候请人类帮忙，反而会稳妥很多。
趁着宁无没回来，她假意要写字画画让人送来笔墨，以极快的速度写了封信藏好，然后才坐在灯下随意写画起来。
宁无从冥司处理完公务回来，便见她披着衣衫在灯下写字，屋子里一片墨香。
“在写什么？”他俯身看去。
她回道：“也没什么，就是无聊随意写点字。”
宁无在她身边坐下：“既然无聊，那明天我们出去转转，明天是紫云台的花灯节，肯定很热闹。”
她自然求之不得：“好。”
“那我们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起来。”宁无拿掉她手中的笔。
她无奈：“可我才刚起来。”
他无赖：“那正好趁你现在精神足，要不然再像昨夜那样晕过去就不好了。”
她又无奈：“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每天都想着这事啊。”
他更无赖：“我正值这种事的年纪，不想这些想什么。”
本来此刻他就应该起疑心的，因为只要他想的，玉烟从不会拒绝，她这时候应该听话的为他宽衣才对，而不是与他说这些。
可偏偏她说话时带了不经意的娇嗔，让他心绪难耐，便没有去多想。
而且，这次他回冥司，也拿来了促孕的药，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有个孩子。
玉烟见多说无用，只能顺着他，迷乱之间，又被他喂了几粒药丸，她以为又是补身体一类的，于是全都悉数吞下。
等宁无终于心满意足，她也体力都快耗尽了，但还是趁着他心情好的时候说道：“不知为何，我感觉不到元丹了，也提不起灵力，我是不是病了？”
宁无眼神闪烁：“有可能是，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复的。”
她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少君了。”
她想着，等元丹恢复一二，她就更有机会逃离，然后去找那个只用一个眼神就可以控制仙神的鬼面女子，这次重生，她已经记起当时被绑架后失去的记忆。
她知道，那个女子绝不是等闲之辈，一定可以帮她复仇，以前没有这段记忆，所以绝望之下投了空空潭，如今既然记起，她就绝对不会再做傻事。
而宁无并不知她此刻心中的计划，只是轻轻拥住她，心道得向闵序要几粒九转仙丹才行。
往生崖。
闵序在到达妖界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宁无找到玉烟的消息，并将此事告诉了玉映。
玉映听完心中一颗大石落下，知道姐姐无碍，她更可以放下牵挂放手一博了。
因闵序和宗若宗凌来了妖界，临祁自然是要亲自接待的，她借口自己是个外人推辞了宗若让她一同入红宫的邀请。
闵序知道，她是要行动了，但心中却没那么踏实，虽然她已经闯过紫薇大帝的仙府，但往生崖十分神秘，即便自己来过这里数次，也斩杀了前妖皇，他依旧觉得这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方。
于是，他趁她不备，将一条看不见的灵线系在她身上，以防不测。
这一切，都被暗处的宗凌看在眼里，心里直呼有趣，原来他竟然已经认出玉映，却不知为何不直接相认，反而要做这些暗地里的手脚。
闵序他们一走，她就带着阿遇也出了门，但她并不是去红宫，而是根据陈怀提供的地址去找临璎。
因为闵序他们这一去，临祁必定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如此一来，临璎便是独自一人了。
可能因为做多了亏心事，临璎玩乐的地方也不敢离妖族的领地太远，她在距离领地三百多里的临江城装作凡人生活。
因为有钱有法术，她在这座繁华的临江城市买了一所大宅子，养了十几个年轻或貌美或强壮的男子，整日厮混在一处，想来是腻了男神仙们，想换个口味尝尝。
玉映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半躺在精致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支老烟枪吞云吐雾，膝上伏着一个极俊美的男子，任她玩弄。
她像是上了瘾，而且不打算戒掉。
临璎见她走进来，不由眯起一双魅惑的眼：“你倒有些本事，竟能破了本君的结界。”
玉映随意找了个凳子桌下：“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让你见笑了，不过多年未见，你怎么口味变了，我记得你以前都是喜欢男仙的。”
临璎知道来着不善，竟也不慌乱：“男仙们总是自以为是，不似这些凡间男子，又乖又听话，只要我勾勾手指头，他们就会像狗一样爬过来，就比如我腿上这个，可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因为喜欢我，宁愿来做我的狗，阿述，你说是不是？”
那个叫阿述的俊美男子立刻点了点头：“阿述愿做夫人的狗。”
临璎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既然如此，你爬过去帮我招呼一下这个客人。”
阿述听完立刻爬向玉映，他伸手握住她纤细的小腿，极其暧昧的向上滑去。
玉映笑了笑：“你将人当狗的本事，真是一点都没变，难道就没有谁来找你报仇么？”
临璎吐出口烟圈：“不会有人来找我报仇的，因为他们都死了，所以我才这么寂寞，这么无趣。”
男人的手越来越暧昧，眼神也越来越迷离，甚至微微张开嘴，向玉映的腿轻轻的咬去。
但在他咬上去之前，玉映却一把将他的下巴捏脱臼，而在他张开的嘴里，有着两颗尖利的獠牙，牙尖泛着黑气，显然是被淬了毒。
“你竟然将人喂了妖气。”她冷冷道。
临璎道：“那又如何，反正都是玩物。”
玉映摇了摇头，缓缓幻出玉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个好人，因为只有你同我说话，我以为我们会成为朋友，却没想到你只是把我当玩物，每每想来，我都气的吃不下睡不着，总想着让你也做别人玩物试试，你觉得我这想法如何？”
临璎见到玉髓的那一刻神色终于凝重起来：“你……你是谁？”
玉映笑道：“你就算不认识我，也应该认识此物啊，诛仙台那天，它不是如你们所愿刺向了天帝吗？”
“你是玉映，你还活着。”临璎终于明白，她知道玉映来着不善，于是悄悄向天空释放召唤的信号，只要哥哥看到信号，瞬间就可以赶过来。
可是 ，那信号飞出去后却只在院子里打转，并不向上飞，似乎是被什么阻拦住了。
“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笨，什么准备都不做吗？你这宅子，不，准确的说，是整个临江城，都已经被我的结界覆盖了，除非我死了，结界才可解。”玉映边说边向临璎走去。
临璎见求救不成，竟也不慌：“就算你是玉映又如何，难道我会怕你么？”
说完她也祭出自己的法器，一把黑色的长剑，竟是寒铁。
当年前妖皇被闵序杀了后，寒铁也全数被毁，没想到临璎竟然还有一把，可见妖族也欺瞒了九重天不少事。
临璎幻出寒铁后直接刺向玉映，玉英却站在原地并未动作，只待临璎长剑近身时，伸手一把握住她的剑，临璎见状心中大喜，因为这把含铁是经过改造的，里面蕴含了极重的煞气，再厉害的仙神接触后都会产生不能愈合的伤口，然后因大量失血和灵力外泄而亡。
可她没高兴多久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玉映看起来没有任何流血或者灵力外泄的反应，仔细看去，她的手上竟有一层薄如蝉翼的膜，这层膜保护了她。
也就在此时，她才感觉到心口一痛，竟是玉映趁她得意时用玉髓刺穿了她的心脏。
可她为什么不是刺她元丹，而是刺她心脏？

第64章
三界内的仙神，大多被刺中心脏是不会死的，但若被刺中元丹，必死无疑。
玉映既然是来报仇，却不刺元丹而是挑了临璎的心脏下手，可见她并不是要杀临璎。
因为，让一个人猪狗不如的活着，会比死更痛苦。
她不想让临璎兄妹就这样轻易的死去，那样会太便宜他们了。
“你知道么，你们的寒铁永远赢不了我玉家玉髓，你知道为什么吗？”她说完，手上那层薄膜如水一般流向玉髓，原来薄膜就是玉髓所化。
“为什么？”临璎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可不应该啊，自己只是被刺中了心脏，怎么可能会动不了。
她向被刺的地方看去，只见一层黑死萦绕，看来这黑气有问题。
“因为寒铁是死的，玉髓是活的，死物怎么能比过活物。”玉映说完将玉髓抽出，玉髓上一片鲜红的血。
但也就是那么一瞬，血就被玉髓全数吸收。
“哈哈哈，你……你竟然修了邪道。”临璎大笑。
玉映也跟着笑起来：“邪道？何为邪？吸血就算邪了？那你们杀人呢？又是什么？”
临璎竟也不惧：“我们是为了妖族存亡，必须有所牺牲。”
“说的好，真是大义凛然。”玉映鼓起了掌：“那你们为什么不牺牲你们自己，却拉无辜的人做垫脚石。”
临璎有些怜悯的看着她：“玉映，自从你们修炼出玉髓的那一天起，你们玉家就不可能无辜，不是我们妖族，也会是别的族类别的人找上你们，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难道不知道么。”
玉映点了点头：“我自然知道，自打我一出生，我父亲就常对我们兄妹几个说这样的话，所以我们一直都约束着我们自己，可没想到到头来是这个结果。”
她说完将玉髓变成一把极其锋利的小刀，又从百物袋里拿出一个墨蓝色的石头：“你知道雷刑有多痛吗？”
临璎看着那块墨蓝色的石头突然就不敢说话了，她甚至惊恐的向后退：“不要，不要这样，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
玉映却不理会，自顾自的说道：“第一道天雷打在我身上时，我的五腹六脏被烧尽了，第二道天雷下来时，我的血肉被剥光，那种疼痛，凌迟之刑也不及万分，今日我对你做的，也不会及其万分，只是持续的时间会长一些，你且忍耐着，等到我死了，你这痛苦也就结束了。”
临璎还想挣扎，却被一刀封住了喉咙。
半个时辰后，玉映提着一个木箱子走了出来，然后交给阿遇：“扔到海里去吧。”
“她会不会被淹死？”阿遇疑惑道。
“不会，我施了术法，我死了，她才会死。”
“哦，那就好，否则真是太便宜她了，姐姐因为那天雷之刑，身体到今日都还在遭罪，就该让他们也付出代价。”阿遇又是心痛又是愤愤不平。
“阿遇，我身体的事，你万不可告诉别人。”她叮嘱道。
“知道了。”阿遇将箱子扛在肩上，化作一阵风走了。
阿遇走后，玉映并未立刻回妖族领地，而是在城中木薯饼的小摊前坐下，要了一份饼一份粥。
可那天摊主却很诧异，自己做的饼和粥虽说不那么好吃，但也不难吃啊，为什么这个小姑娘却吃哭了呢。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说道：“姑娘，既然难吃，你就别吃了，铜钱我退给你。”
谁知那姑娘却摇了摇头，边流泪边道：“并不是难吃，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最后，那姑娘不但吃完了，还留下一锭银子，他想，这姑娘脑袋一定不灵光。
唉，也是可怜人啊。
玉映吃完木薯饼后，沿着江向前疾行，然后在江两边的群山间找了一小小山洞躲了进去，又用玉髓封住整个山洞，等着那痛苦的时刻到来。
千年前的雷刑，她被剥的只剩白骨，虽后来血肉又长成，但都维持不了多久，每五十年到了遭雷刑那一日，她血肉都会褪去，然后再长出新的血肉，虽对身体不会有太大影响，但血肉被剥下的疼痛，实在难忍。
而今日又是那一天，所以她故意支走阿遇，然后找了这么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又将一根树枝咬在嘴里，静静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闵序顺着灵线找来时，正好看见她的血肉替换的一面，她蜷缩在地上，嘴里咬着一截树枝，眼睛紧闭，似乎疼的已经失去意识。
玉髓虽封住了整个山洞，玉映也控制着它不要让任何东西进来，可当闵序用手触碰玉髓的时候，它还是放他通行。
也许，它也觉得主人此刻应该有人照顾。
疼痛已经让玉映陷入昏迷，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火刑那日，炙热的真火烤的她恨不得立刻死去，可她全身被禁锢，动弹不得，只能受着。
只是，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同了，不知什么时候，一道清凉溪水流了进来，护住她的全身，隔绝那炙热的真火，让她不那么痛苦。
她不由自主的攀住那溪流，想将自己整个身体都浸进去，那溪流似乎感受到她的意图，也变得水量充足起来，将她整个裹住。
她终于缓了过来，惬意的在溪水中呆着。
而此刻的闵序，却不那么好受，他一边用元丹之灵护她，一边还要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脚，她如凌霄花，终于找到了可以攀附的木棉，于是紧紧缠住，怎么都不肯松手，甚至，她还一口咬了上去，想要吸取更多的营养。
闵序被她咬住了脖子，只觉她又没什么力气，咬也是轻咬，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宁愿她重重咬一口，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也不愿她这般的让他受折磨。
随着她动作越来越小，他知道她是要醒了，然后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又施了灵净咒消了自己的气味，这才离开。
玉映醒来时，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地上也没痕迹，难道刚刚是她的错觉么？
只是，这错觉为什么这么熟悉。
不过，临璎既然已经解决，下一个目标就是临祁了，只希望他们也是兄妹情深，妹妹不见了，愿他也感同身受她当年的痛苦。
只是，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当年他们兄妹的每一步计划都会实施的那么天衣无缝，就像他们提前预知了未来一样，所以她决定，今晚夜探红宫。
————
紫云台。
玉烟逛了一天的灯市，累的脚都快走不动了，没了元丹，身体的确很脆弱。
好在上午宁无还陪着她下午又有事离开了，她也趁机将信给了凡人信差，并用重金让他快点送去，并许诺信交到白秋手里后还有一笔钱给他，那信使自然高兴，当即就打马离开。
不知为什么，宁无好像总是很忙，而且对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她想，这不过是因为自己刚重生吧，他还有那么点新鲜感，不知道何时又会原形毕露。
不过，她倒希望他能如此，因为她想要在他化出龙形时取他两样东西。
一是龙鳞，二是龙血。
宁家都是黑龙，又多年生活在冥司火瀑，龙鳞是极厉害的法器，尤其以逆鳞和心脏处三片鳞片最甚。
逆鳞她是不敢取的，因为龙之逆鳞，触之即死，倒不是这逆鳞有毒，而是逆鳞被拔会让龙暴怒，失去本性噬杀，她并不想死于龙爪之下，所以她只打那胸心脏处龙鳞的主意。
至于龙血，她是为了躲避追踪，只要将龙血抹一点在身上，因为血脉压制，鬼差们就无法追踪到她，就连宁无他自己也无法判断，因为那是他自己的血，如此她就可以逃离了。
而这些，都是以前与其他少君闲聊时得知的这一秘密。
其实，这也不算秘密，毕竟少妃们都可以拿出来闲谈了。
但她们敢这样闲谈，也不过是因为无人敢拔宁家的龙鳞取宁家的龙血罢了。
可如今，她就要一试，不过试之前她必须恢复元丹，但能够让宁无主动现出真身又防备最低的方法她只知道一个，而这个方法一旦用上，现在的身体肯定是撑不住的，所以她才在昨夜提起元丹之事，就是不知何时他才会帮她恢复元丹。
至于离开宁无后，她就要去找那一片石林，去找那个神秘女子，一来当年那女子护住了她清白，可见还是有人性存在。
二来，她隐约极其那女子声音有些熟悉，和天后有些相似，但她又不能确认。
如此便想确认一二，如果那女子真是天后，那很多她不理解的事，可能就会有答案了。
到了晚上，宁无又回来了，他气色看起来不错，似乎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他最近好像很容易就开心。
“什么事这么高兴？”她倒了热茶亲手放在他手里。
宁无闻着清新的茉莉茶香，饮了一口后拿出一个白瓷瓶，然后倒出一枚朱红色的小小凡丸：“这是九转金丹，服下你的内丹便可重结了。”
玉烟愣了一下：“这么快？”
宁无道：“你昨夜说了，我便放在了心上，然后让人去离恨天宫求药，他们就给了。”
玉烟看着那金丹：“可我听说金丹极难得，即便是九重天想要，也得提前告知，怎么少君你一求就有了？”
宁无自然不会告诉她是闵序在这一千年里耗了许多灵力炼制出几枚，只盼有一日玉映能活着，给她补灵力用的，昨晚他就让人去求，没想到闵序轻易就给了，还让花花亲自送来。
“我也是用了父君的人情，以后还是要还的，你服下吧。”宁无说着谎。
玉烟也看出他在说谎，毕竟四百多年的夫妻，他的一举一动，她都清楚。
不过她现在也不会计较他的谎言是什么，当下元丹能恢复最要紧。
金丹服下，元丹立结，只是她的身体一时承受不住，出现了血液沸腾之象，宁无自然会帮她，毫不吝啬的将自身纯灵渡过去，如此整整一夜过去，玉烟才安静下来沉睡过去。
宁无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准备离去，玉烟却一把握住他的手：“少君，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走，臣妾有些害怕。”
“放心，你已经不会有事了，且安心睡着，我去去就回。”他如今是冥君，冥司责任也不能推脱。
玉烟似留恋的松了手，一如以往的顺从，让宁无并未察觉异样，甚至就不想走了。
但他必须要回去一趟，眼下父君身体也稍稍恢复，还需他的修为做辅助。
当他走到门口时，玉烟又轻声道：“那，你……你要早点回来。”
宁无转过身，眼中温柔缱绻：“好，等我。”
他想，往日的时光，终于回来了。
回到冥司，宁钧也在练功，他的身体在慕婵的悉心照料下已经恢复许多，现在要恢复功力，还需同样拥有大悲之力的宁无辅助才行。
“玉烟恢复的如何了？”宁钧问道。
“记忆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元丹也重新结成，没什么大碍了。”宁无边为父亲渡灵力边回道。
宁钧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不过你不要只关心她的身体，也要多了解她的想法，这孩子虽看着柔弱但心性刚烈，万一她记起前事，恐怕又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宁无回道：“是，所以孩儿如今没让她回冥司，身边又无能毁元神的法器，那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了。”
宁钧叹了一声：“是要周全些才好，你们都好了，我们这些为人父母的才能安心啊。”
“是。”宁无心中高兴，如今父亲大好，玉烟又回到了身边，他终于被天道眷顾了。

第65章
往生崖，红宫。
临祁听了属下来报，立刻眼神阴鸷的走进密室。
今日他在红宫设宴，却只有宗凌和玉承前来，而他要求娶的七公主据说到了宫门口却又跑了，而闵序也借口有事离开，只留下玉承代替他。
那宗凌和玉承，口如悬河滔滔不绝的拉着他说了整整一下午，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却又听临璎的人来报，说她突然消失在宅子里，并且寻不到任何气息。
他知道临璎最近是玩的有些肆意妄为，他也曾告诫过她不要这样无所顾忌，毕竟这三界还是九重天的三界，万一追究起来她也难逃罪责，可她偏偏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只是，这次突然消失，消失的连他也感觉不到，着实诡异。
进了密室后，他站在万花镜前准备开启万花镜一探究竟，又感觉身后像是有东西，回头去看，却又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因为临璎不见所以疑神疑鬼？
玉映站在他后面看着，见他竟也能感应到她的存在，不由提高警惕，但同时注意力也被他面前半人高的铜镜所吸引。
这铜镜，像极了她的藏天镜，不论材质还是镜面，只是大了许多，且花纹方向不同，藏天镜的花纹是由中心点向外发散，这铜镜花纹是由四周向中心点，是巧合还是本就有联系。
临祁站在镜前，用血启动万花镜，不多久，镜面上便出现一个黑乎乎的画面，画面里起初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有声音传来，呜呜咽咽的，似乎极为痛苦。
“阿璎。”临祁惊叫一声，虽然看不见画面，但他能听出是妹妹的声音。
他仔细向画面看去，猜测临璎是被困在一个什么黑暗的地方，这样可不妙，虽然万花镜能够看到未来，但如果临璎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那万花镜还是会只出现同一画面。
看来，今天的事绝非偶然。
想到此处他立刻施术让万花镜展示自己的未来，很快镜中就出现画面，画面中，他狼狈的躺在地上，嘴里渗着血，身边站在一个女人，因为背对着镜子，他看不到她模样。
镜中的场景就是眼下这个房间，也就是说有人要进来了，或者，已经进来了。
他立刻祭出宝剑握在手里，竟也是一把寒铁剑。
“原来这镜子可以看见未来啊，怪不得你们那么有恃无恐。”玉映收了藏天镜，好奇的向镜子走去。
临祁见是她，神色一震：“你……你还活着？”
玉映上下打量着镜子：“对啊，怎么，这镜子没有告诉你么？”
临祁神色凝重的看着她：“临璎是被你抓走的？”
玉映点了点头：“是啊。”
“她人现在在哪里？”
“丢海里了。”
“告诉我地方。”临祁长剑指向她。
玉映却头也不回：“你这镜子怎么用的，我也想看看我的未来。”
临祁正欲发怒，但又想到刚刚镜中的画面，硬生生将怒气按捺住：“你想要报仇冲我来，放了阿璎。”
玉映却依旧看着那万花镜，奇怪的是，她没有用任何术法，那万花镜的画面竟也在改变，画面中，弥漫着大雾，雾中，她躺在地上，身边一只金色的大鸟正伸出利爪要将她开膛破肚。
她凝视着那只大鸟，她知道，那是鹏，闵序的鲲化鹏。
原来未来的一天，他是要杀了她的。
那镜中的大鹏鸟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突然扭头向镜外的她看来，金色的眼睛瞬间变成可怖的竖瞳，它在防备，更在随时准备进攻。
可是，镜中未来的闵序，为什么能感应到现在的她的目光。
临祁也看到了这一画面，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需要用血启动的万花镜，她却轻易就可以看见。
“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嘲笑道。
玉映叹了一口气，回过身面对他：“即便黄雀在后，我们也先把恩怨解了，我这里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向我父母家人忏悔道歉，然后你可以自己痛快做个了结，第二个，我动手，但过程可能有点残忍。
临祁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太高估你自己了，刚才镜中，我可没有死。”
说完他将手中长剑抛向空中，瞬间就变幻出数把长剑向她刺去，玉映也不甘示弱，玉髓也幻出无数抵挡住寒铁的进攻。
闵序赶来的时候，偌大的红宫已经坍塌好几处，无数妖族想要去救自己的主人，可他们却被结界挡住，根本就进不去。
宗凌也在围观，不时还拍着掌赞叹：“真没想到王姑娘竟能单挑妖皇，真乃人才。”
玉承也在一旁附和：“这届妖皇不行，竟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
唯有闵序却觉得有些不对劲，玉映结界虽在，但他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闯入结界中，只见红宫虽是一片废墟，但却没有任何打斗声，安静的可怕。
他快速的在废墟中寻找，担心她是不是受了重伤，可不但她没气息，就连临祁也不见了。
最后，他终于在一间靠在山体而建的房间里看到了她衣服上被撕下的碎片，地上还有着大片的血迹，但并没有看见人，唯有一面半人多高的铜镜掉落在血泊里，诡异至极。
他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结界还在，证明人还活着，可人却不见了，且没有气息，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有什么强大的法器将她拘住了。
————
紫云台。
宁无不在，玉烟闲来没事，带人拘了许多美丽的鸟装在笼子里，教它们唱歌说话，数量之多，足有百余只。
到了晚上，宁无瞧着一院子的鸟十分头疼：“怎么抓了这么多鸟？”
玉烟回道：“也并未有什么，就是觉得它们的羽毛好看，准备过几天就放走了 ，少君要是不喜欢，臣妾现在就放了吧。”
“不用，你喜欢就留着。”宁无并未在意，以为她只是无趣想找点事做。
进了房间，侍女们亦步亦趋的跟着，玉烟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似是不喜。
但宁无却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他知道她喜静，一向不喜欢被一堆人跟着，于是便让侍女们全都去了前院，并让她们没有传召不能靠近，如此后院就只剩下他和她。
“怎么有酒香？”他嗅了嗅房间里的味道。
玉烟拿出两瓶酒：“今日你走后，我随意逛灯节的时候发现了一酒肆，买了两瓶好酒，对了，少君还不知道臣妾略通酒道吧。
宁无心想，你那哪是略通，明明谁精通才对，可他偏偏却要装作不知道：“哦，是吗？”
玉烟将两瓶酒分别倒出一杯端在他面前：“少君要不要尝尝。”
宁无接过喝下，虽也不错，但远不及她酿造的。
“是不是觉得很普通？”玉烟问道。
宁无点了点头：“是，不过毕竟是凡人的酒，已经很不错了。”
玉烟又将两种酒混合在一起递给他：“可别小瞧凡人，他们只是缺少一点大胆的尝试，比如将两种酒混合在一起，不信，你尝尝。”
宁无又一饮而尽，果然入口酣畅，还余有果香。
“怎么样？”玉烟期待的问道。
宁无回道：“你这一兑，果然好喝许多。”
玉烟又给他倒了几杯，然后自己也喝下一些，随着酒劲上来，她的脸上犹如涂了胭脂，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更像是盛了酒，让人看上一眼就想沉溺进去。
宁无倒还清醒，一把握住她继续饮酒的手：“别喝太多了，伤身。”
“不要，我要喝，给我。”她似乎醉了，话语娇嗔婉转，甚是诱人。
宁无从未见过她醉酒的样子，原来她也有这般可爱的时候。
“别喝了，你醉了。”他拿下她手中的酒杯。
玉烟不满的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呜咽着：“不行，给我给我啊。”
手指间，温热甜软，让他产生了许多沸腾的联想。
“你醉了，休息吧。”他捏开她的嘴让她松口。
玉烟倒也听话，任他抱着去了床上，只是在宁无没有看见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是无比的清明。
她曾打算将宁无灌醉然后让他失去防备，可她以前从未主动过，如果此时主动劝他饮酒，很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倒不如自己装醉，然后借酒胡闹，兴许还能蒙混过。
她赌对了，宁无果然没有起疑，因为他知道她虽会酿酒，却不胜酒力，三两杯便会微醉，更别说她刚刚还喝了这许多。
只是她从前很少让她自己喝醉，所以他并不知她醉后会是什么模样，今日见她醉后比平时醒着时放的开，以为这才是她醉酒的模样。
他将她放在床上，又扯了被子为她盖好，他知道这几天自己有些没有节制，应该让她好好休息才是。
他准备去灯下处理下公务，却没想她一把拉住他，眼睛里带了温柔的钩子，嘴里微吐着热气：“我已经洗过澡了，洗的干干净净的。”
宁无喉间发干：“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玉烟微张着嫣红的唇，露出一小截粉红的舌：“你以前说过的，如果你要来，我就得洗好澡等你。”
宁无记得自己的话，那是刚成亲那会了他为了羞辱她故意说的，却没想到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也对，谁叫她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时候。
“以后……以后你不用再如此，你不用事事都在乎我的感受。”他有些后悔那时说的那些话，因为这些话带给她的是屈辱。
玉烟没想到他此刻竟然对她说这些，但这可不是她今天要的结果。
于是她主动勾住他的脖子，然后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第66章
紫云台的侍女们安安静静地在前院听候差遣，但都已午夜，却还没听到主君的召唤，倒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飘了过来。
虽极淡，但经验老道的侍女们还是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个互相看着，眼里都有着担心。
第一担心的是，若帝君一个没控制好，可能帝妃又要受伤了，那她们这些随身服侍的侍女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第二个担心，帝妃如今没有恢复记忆，帝君不应如此待帝妃的，否则若她想起往事，可能会觉得帝君不怜惜她。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的帝君并没有主动做什么，倒是那个一向安静恬淡的帝妃，此刻却像那梵天的明妃，妖娆的诱着威武的明王。
玉烟已经努力了快一个时辰了，可宁无却还未现出真身，虽俊美的容颜都因她变的狰狞，额头脖子上的青筋更是暴出皮肤，但他还是他，还是匀称挺拔的人形模样。
玉烟也早就没了力气，他这样的强度下，她觉得自己现在还能思考也是个奇迹。
她在思考，自己究竟哪里没做好，他竟然还是这个状态，明明她都闻到冷香了，可他也为什么还不现真身。
她不知道，此刻的宁无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着自己不去伤她。
“在想什么？”宁无看出她在走神，于是刻意用了巧劲。
玉烟不由自主的弓起身体，宛如一条离水的鱼。
“我在想，当初和你打赌的人是谁。”她如实回答，但还是装作醉酒迷糊的模样。
她记得那绑了他的鬼面男子说过，是因为宁无打赌输给他，所以才会娶了她。
更不知道，那人早就被宁无抓了，因罪行累累，被冥司打入了无间地狱受罚。
宁无面色一怔，身体也停了下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也以为她还醉着，他知道她清醒状态下是根本不敢问这个问题的，因为这对刚成亲那会的他绝对是禁忌。
他以为此刻的她，记忆还停留在那时候，所以也能理解。
玉烟有些难捱的轻扭：“就是问问，如果当初是他输了，我要嫁的人就不是少君你了。”
宁无终于被激到，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带了三分的怒意七分的惩罚：“和我在一起，你竟然还有心思想着嫁给别人。”
玉烟受了微痛，也不说话了，只是迷柔的看着他，头微微偏着，张开口将他修长的手指纳入，细细品尝，仿佛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一般。
宁无的眼神黯的可怕，声音更是嘶哑：“谁教你的？”
“不知道。”玉烟回道。
宁无虽这样问，但答案他是知道的，这口舌之好，本就是他教的，那几百年，他虽不常去她那里，但每次去，必定是用着那些她不喜或带了屈辱的手段，每每到她流泪或昏厥他才罢手，如此心里方能畅快。
只是没想到，她没了记忆，却还本能的记得这些。
当即，那些或残忍或暴戾的念头就浮上脑海，并忍不住开始实施。
他不知道，他以为的水到渠成，不过是她一步步的引兽入囚笼。
他付出了身与心的女人，对他的了解，远甚他自己。
随着一声龙鸣，玉烟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痛，紧接着她就被盘绕着腾空而起，身体接触到是一片冰凉的略粗糙的鳞甲。
那些鳞甲，一大片一大片紧密排列着，没有丝毫的缝隙，即便用最锋利的匕首也撬不开，更别说她纤细的手指上那薄薄的指甲。
但她知道，这紧密的龙鳞会有微张的那一刻，那就是它情动达到最巅峰的时候。
那时，龙鳞张开，他防备也是最低，便是她的机会。
可是，她现在被他缠绕在腹间，离他的心脏处尚有点距离，她根本够不着，只能抬头看着那紧紧护着心脏的三片鳞甲。
她得让他低下身来。
于是她伸手抓住他垂下的龙须，轻柔的向下拉，那高高在上的龙首，毫无防备的，顺从的，随着她的轻拉低下来，抵着她的额头，无尽的缱绻。
黑色的龙首，虽是兽状，却不残暴，甚至有着别样的俊美，金色的眼睛里，有着几欲爆裂的餍足。
玉烟承受着那密密的痛，却害怕的发现，疼痛之中又有种隐秘的快乐，这快乐几乎让她失神，让她快要忘记这次的目的，让她不由自主的抱着他的头颅，更将自己的身体严严将他的躯干攀附住。
她的主动，让宁无更加的不能控制，他那样的力道之下，她没有挣扎亦或者是求饶，只是无力的仰着头，眼角是不可抑制的泪，喉咙里是被撞的散了又散的吟泣。
这最后一次的顺从，就当做，是对他的补偿吧。
冗长的索取之后，她感觉自己被更加用力的缠住，几乎连呼吸都不能。
龙这类生物，雄龙这样紧紧缚住雌龙，就是为了不让其挣扎或逃脱，让雌龙必须承受雄龙的给予，保证后代的繁育。
这个时候，因为雄龙是全心全意，所以防备最低。
她知道，时机到了。
随着又一声低沉的龙鸣，宁无的身体不再剧烈起伏，而是绷紧了停住，那一片片紧密的鳞甲终于张开一丝缝隙。
也就在此时，身体不能动弹的玉烟，颤抖的伸出手，扯住那护着心脏的一片鳞甲，将初生的元丹之力全部集中在拇指和食指上，然后用尽全力一拔，那生长了两千年的，仅次于逆鳞的护心之甲便被生生的扯了下来。
剥心上鳞，宛若剜心。
宁无痛苦的怒吼一声，松开身体，用利爪将她扯下，然后狠狠按在床上，森然的龙牙直接咬向她修长的脖颈，但最终却在快要刺穿血肉的那一刻硬停下，就连可以瞬间将她撕成两半的利爪也是收着的。
他金色的龙眼不敢相信的看着她，然后龙身一歪，虚弱的倒在床上，巨龙又变成了那个俊美非凡的男人，只是此刻他脸色苍白，身体冰冷，胸口上一个铜钱般大小的个伤口，正汩汩的向外流着血。
他原以为是有人突袭，可当看到她手上的那片护心之鳞和她冷静的眼神，他才知道，今日的温柔，不过是她刻意的陷阱。
而玉烟的冷静也只是因为被吓到，她没想到拔一片龙鳞会影响到如此，明明以前也见过宁无掉龙鳞，也并不像此时这样的痛，否则她也不会在酒里下药。
可事已至此，已经无法回头了。
于是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他声音微不可闻，可见是受了重创。
“是，西海那一晚，我就想起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早就准备好的棉巾去吸收伤口处的血。
“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想起来了，却要这样对他。
他不知道，她忘了阿若的记忆。
她也不知道，他曾对阿若说过那些动情的话，她此刻的心里，只有她被从应龙族宗勉处带回时，他的冷漠，以及，母亲和妹妹死时，侍女的那句“少君在与帝妃下棋”。
她曾经将自己的尊严、身体还有一颗她从不外露的心交给他，可他在无情的践踏过后，却没去保护她的亲人。
所以这一次，她只相信自己。
宁无看着被自己血浸透的棉巾，便已知她是要逃走，她早就做了周全的计划。
她故意向他提起没有内丹就是为了恢复灵力，于是他找来九转金丹，却原来是她要蓄力剥他龙鳞。
她故意喝醉诱他发狂，不过是熟知他的身体才为之，她那样的让他为她疯狂，只不过为了让他攀上高峰暴露弱点。
她熟知他的一切，也利用了他的一切。
“你就恨我到如此？”他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也不能动弹，剥鳞失血虽的确会让他虚弱不堪，但并不会连动弹都不能。
那酒，有问题，他怎么就忘了，她是制酒的高手，若在酒里加点东西，他也不会知道，而且她自己还喝了那么多。
玉烟开始穿衣：“我并不恨你。”
她的语调平静，可见的确是不恨了。
穿好衣物后，她又将棉巾迅速的撕成碎片，然后绑在那百余只鸟的脚上然后放飞，这样一来，气息便会天地间都是，他再想要抓她，便如大海捞针了。
他忽然就低低的笑了起来，不笑她，而是笑自己。
剜心虽痛，竟不及她伤他的分毫。
玉烟迅速收拾妥当，又从他的随身宝瓶倒出一粒治疗伤痛的丹药喂他服下，然后轻声道：“当年迫你成婚，实在对不起，但我也真心侍奉你四百年，宁无，今日伤你，来日我必当命偿，今日，你我都放过，两不相欠吧。”
宁无没有回答，他一动不动的伏在血中，呼吸微弱，眼睛里早已没了神采。
————
一个时辰后，结界消失。
前院的侍女们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不由都心头一惊，以为是他们的帝君果然没有控制住伤了帝妃，毕竟以前也偶尔发生过这种事。
她们大着胆子走进去，却见房中并没有帝妃的身影，只有帝君一人披着单衣脸色苍白的坐在凌乱的床榻上，而那里，全是暗色的血迹。
“帝君，帝妃呢？”那年长一些的侍女小心翼翼的问道。
宁无微抬一双血色冷眼，嘴角是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侍女见状，知是他欲弑魂之兆，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忙跪在地上：“帝君饶命。”
但还是晚了，她只觉元丹一凉，便没了意识。
瞬间，侍女们不见了，只剩几株仙草在地上，竟是那几个侍女被打回了原型。
对此时的宁无而言，他本应该是杀了她们的，他信任她们，让她们贴身看护玉烟，可她们却未用心，让玉烟布下了这个局，他将她们打回原形重新修炼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王恶。”他叫了一声。
瞬间，一个黑色的人影跪在他面前：“王恶在。”
他将一把烧焦的木梳丢在王恶面前：“将她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恶看着这把自家帝君随身带了千年的木梳就这样被丢在地上，心知肯定是又出了什么大事，但他只遵从命令 ，不问缘由，于是将木梳拾起：“是。”
当房间里只剩下宁无一人后，他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虽然血已经止住，但还是一阵阵抽搐的疼。
他面无表情的站起，捡起地上的衣服一层一层的穿好，即便布料磨的伤口生痛，他依旧没没什么反应，然后系上腰带，绑好古钟和铁锏，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黑暗里。
那天夜里，镇里的居民突然被阵阵救火的声音吵醒，原来是被他们一直供奉的紫云台上的那几间神宇，不知为何起了大火，附近的镇民一趟趟的背了水去灭火，却一点用的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房子被烧成灰烬。
他们想，一定是神灵发怒了，纷纷跪地祈祷，祈求宽恕。
天快亮的时候，玉烟已经在远离紫云台四五百里的地方，虽元丹初结，但毕竟是离恨天宫的九转金丹，灵力自然不可小觑，只是她的身体还承受不住这金丹的力量，不时有火烤之痛。
她只能走走停停，天亮后找了一家隐蔽的客栈住下。
昨夜走的急，还没来得及清理身体，此时小腹中酸胀不已，她要来热水将自己泡进去，这几日宁无情绪高涨，每次事后都堵着她，虽她都及时清理，但还是担心珠胎已结，尤其是昨晚到现在，她只顾着逃走，这么长时间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而她，是绝对不会怀上他的孩子的。
洗完澡后，她买来人类的避子药，然后全部服下，虽知这药可能对仙神无用，但也希望能争取点时间，等白秋带避子药前来。
她写给白秋的信上，约她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相见，这是只有她们姑嫂之间才知道的秘密。
她知道昨晚之后，宁无肯定不会饶过她，所以玉衡山是不能回去的，白秋的鄱阳湖她也不能去，免得带去灾祸，想来想去只有她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最稳妥。
只希望，那凡人信使能将信送到鄱阳湖边的那棵柳树下。
而此时距离客栈不远处，裴云与那红衣女子正站在高处向客栈方向看去。
“她这样子，应该是恢复魂识了吧？”红衣女子问道。
裴云点了点头：“是玉烟没错，但不知道她现在具体情况如何。”
“冥司果然厉害，不但能结仙神消散了的魂魄，还能找回魂识，看来，以前归于混沌的那些上神上仙，也是有机会重回三界的。”红衣女子叹道。
裴云却道：“机会是有，但我想代价也是巨大的，否则那些厉害的上神上仙早就回来了。”
“说的也是。”女子赞同，然后又道：“你觉得这玉烟是用什么法子从冥君身边逃出来的，咱们守了这几日，竟一点门道都没看出来，你这青梅竹马，看起来恬静不争，手段可是高明的狠啊。”
裴云也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虽一直都在紫云台附近监视，但也的的确确不知道她是怎么在和宁无同处的情况下跑出来的，而且宁无还没追来。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独自一人，正好绑了去见夫人。”红衣女子跳下高台向客栈走去。
裴云拦住她：“不如，多观察几日。”
女子笑道：“有什么好观察的，她恢复记忆就可以了啊，还是说，你不忍心了？”
裴云回道：“没有。”
“那还不让开，莫非你想让夫人知道？”女子一把将他推开径直前行。
女子早就听说玉衡山的玉烟，其貌并不十分绝色，灵力也低微，是冥司九个少妃中自身条件最平庸的一个，却嫁了冥司最受宠爱资质最好的冥司九君，也算是走了大运。
所以，她认为没了冥司的保护，单独在外的玉烟就是一个小可怜，根本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于是她走到门口毫不犹豫的就去推门，却没想到那一瞬间屋内爆发出一道极炙热的气旋，电光火石间就切断了她的手掌，半分反应的机会也没给她。
玉烟见用龙鳞设置的屏障被触动，以为是冥司的人找上来了，她不愿伤他们，便收了龙鳞准备离开，却没想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红衣女子，她看的出，她并不是冥司之人。
“你是谁？”她防备的问道。
女子并不知道玉烟手中有龙鳞，只以为是自己大意了，于是又向玉烟走去：“帝妃，跟我走吧。”
玉烟皱眉，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子要称呼她为帝妃。
女子见她不动，便要来抓她，谁知刚一动身，玉烟那里又飞出数道凌厉的热旋，又断了她一只胳膊，眼看着头颅也要被削掉，忽然有人一把将她拉开，但头发还是被削掉数根。
玉烟此刻虽能驱使龙鳞，却还不能极好的控制，见差点取了女子性命也是震惊不已，她没想到宁无的龙鳞竟会厉害到如此。
拉开红衣女子的是裴云，但此刻他不敢暴露真容，只以黑巾敷面，救了女子后立刻就逃走了。
玉烟也不敢去追，更不敢呆在客栈，于是又连连上路，她奇怪为什么自己刚逃出来就被人盯上，而且还不是冥司的人，还有，方才救走那女子的男人，她也觉得有些眼熟，却又认不出是谁。
她一路往齐州赶，手里紧紧握着龙鳞，方才觉得心里不那么害怕。
裴云将红衣女子救到一偏僻处，见她血流不住，只得用灵力为她疗伤。
“我说过，不可妄进，接下来还是按我的计划吧。”他责怪道。
女子眼中含恨：“莫要让她落在我手里。”
————
离恨天宫。
闵序站在万花镜前，仔细研究着这枚古怪的铜镜。
他在红宫遍寻玉映不着，妖皇也没了踪迹，当所有人都在妖族领地上寻找两人的时候，他却将镜子带回了离恨天宫。
直觉告诉他，两人的消失和这枚铜镜有脱不开的关系。
他叫来连翘和杜仲，但这两个加起来有十五万岁的神仙却都表示没有见过这样的镜子。
如果连连翘和杜仲都没见过甚至听说过，那此物当真神秘。
他又拿出那次慕笙魂飞魄散后留在地上的铜镜，见两镜花纹相似但方向却相反，而且材质看起来也像是出自一处。
如此琢磨到半夜，他将手指划破，滴了鲜血到从红宫带回来的铜镜上，但是并没有什么反应，然后他又滴了一滴在慕笙的铜镜上。
不一会儿，红宫的铜镜有了动静，那原本只能照出他影子的铜镜，此刻竟然有了如水镜一般的画面。
镜中，他看见一只巨大的鹏鸟，鹏鸟脚下，躺着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女子，看起来是一个孕妇，而鹏鸟尖利的爪子正伸向孕妇的肚子，似乎想要将孕妇的肚子剖开。
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世间，怎么还有一只鹏鸟，这镜子，究竟有何古怪？
正在此时，侧着脸的女子也扭过头，她容貌绝美，神色却十分痛苦，额头上脸上全是黄豆大小的汗珠，似乎正遭受着十分巨大的疼痛。
这孕妇，竟然是玉映。
“玉映。”他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就伸手去触碰她，却没想手碰到镜子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扯入镜中。
一阵昏暗之后，四周渐渐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这镜中，竟然也有世界存在。
但这里，绝对不是真实存在的，自己应该是处在幻境之中。
他警惕的向前走着，想要照出这幻境的破绽，却没想后面竟有人胆大的拍他肩膀。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沉着的等着对方的反应。
然而预想中的危险没有来，一熟悉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少年郎，你怎么一个人在逛街啊。”
他怔了一下，回过身去，只见昨日还躺在他怀里的玉映，此刻却一身绿色的衣衫，神色娇俏的向他搭讪，眉眼间竟还有着少见的风情，他猜的没错的话，她是将他当作陌生人在调戏。
“夫人，好巧，你来人间了？”虽然不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而玉映见着是她之后，竟也有些尴尬，但下一秒又恢复如常：“夫君，好巧，你也在呀。”
他听到她竟然叫他夫君，不由心神激荡，但理智告诉他，这一定是幻象，她恨他，明明近在咫尺也不愿与她相认，又怎么会这般唤他一声夫君。
“你究竟是谁？”他厉声问道。
玉映起初有些疑惑，但随即神色也冷了起来，语气中也带了嘲讽：“还装不认识，前五日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
闵序心中一惊，他自然知道她说的那五日指的是繁育期的那五日，可如果她不是玉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毕竟离恨天宫的人都不是多嘴之人，不会将这些隐秘事外传才对。
玉映转身就要走，他下意识的一把拉住她，她的手有些凉。
再用灵力探了她的元丹，是她没错，玉髓也在她体内，这个人是她，并不是谁假扮而成。
难道，这镜子可以回到过去，可是过去也没有发生过这些事啊。
玉映试图甩开他的手，却不料他握的极紧，只得道：“你放开我。”
他自然不会放开，甚至将她拉到一僻静的巷子里。
“你……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现在可是光天化日。”玉映紧张的问道，脸上也有可疑的红色。
闵序却道：“你将玉髓幻出来我看看。”
玉映虽不解，但还是把玉髓幻出来，只见那原本应该灵气逼人的玉髓，此刻却是伤痕累累。
“咦，怎么回事，我明明把它养好了的啊，怎么又伤成这样了？”玉映又焦急又心疼的说道。
闵序看见玉髓上巨大的伤痕后便了然了，这个玉映就是玉映，他们并没有回到过去，而是她得神识不知出了什么状况，竟然以为她自己还是那个一千年前的玉映。

第67章
玉映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玉髓，眼神有些混乱，心里也在奇怪，明明她将它养好了的，怎么又会成这个样子。
“闵序，你偷偷用我玉髓了？”她气愤的问道，此刻她能想到的人只有他。
闵序知她现在肯定不是正常状态，又见此时的街道像极了当年佳禾带他们去的那条街，于是试探的问道：“你来人间是来找佳禾吗？”
果然，玉映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你……你跟踪我？”
“你来，是不是因为她说她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要为他赎身？”他又问道。
玉映一惊：“你……你还偷听我们说话？”
闵序神色复杂，他怀疑这里的一切都是玉映的幻想，而他和她都在她的幻想中。
他不说话，玉映便以为他是默认，不由生气的将他推开：“竟然偷听，可恶。”
她推开他后直接走出巷子，闵序则在后面跟随，不一会儿，只见她在明月阁前停下，然后径直推门而入，阁内，那原本已经脱离鬼妓身份重新入轮回的佳禾正拿着明珠给管事的妇人要赎慕笙。
然而玉映上前一把抢过钱袋，顺带着也把佳禾拉出明月阁。
“少妃，你做什么啊？”佳禾不解的问道。
“南珠我不借你了，我们现在就回去，你也别在药宫做药女了，跟在我身边吧。”玉映诚恳的说道。
佳禾自然拒绝，玉映却不由分说的拉着佳禾腾云而去。
闵序意识到，她是在阻止那些将她推向绝望之地的事情的发生，因为如果不是佳禾要为慕笙赎身，她就不会被慕笙触碰到，元丹上的妖力就不会觉醒，就不会误杀陈怀，更不会被雷击诛仙台。
他随即也跟上，只见玉映将佳禾带回离恨天宫，硬是让佳禾留下不让她走，她潜意识里知道，佳禾现在回去可能会与那欺负她的药女碰上，从而犯下杀仙之罪。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自己，家人和朋友。
是否，在过去的一千年，她一直在后悔，所以才会有这些幻像的发生。
还有，她为什么会产生这幻象，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安排好佳禾后，玉映又来到他身边，一脸豁出去的表情看着他。
“闵序，我们要孩子吧。”她有些羞涩又有些坚定的说道。
她想法转变的太快，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孩子？”他理智是在线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玉家，如今只剩三个孩子，我二姐继承的是我阿娘的花木体质，玉承又失了魂魄，有玉髓的就剩我了，若有一天，我也死了，玉家就没有血脉了。”
她心里似乎冥冥还清楚，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也知道玉承不会短时间内恢复，所以现在的她要做好准备。
“所以你想给玉家留下血脉？”他清楚了，她们玉家，目前的的确确就剩她是正常的。
玉映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作为女子的我生下有玉髓的孩子几率有多大，但我想试一试。”
她一边说着一边跨坐在他腿上，然后解了腰带褪下衣衫，与以前的矜持判若两人。
闵序一把按住她不安分的手：“玉映，你现在陷入幻象了，不是真正的你，你得快点醒过来。”
他不愿乘人之危，即便他也很想她，但一旦幻象解除，恨他的她，肯定会难过吧。.
然而玉映却有些不满的看着他，似乎对他的反抗很不满意：“你不能这样，你有困难的时候我都帮了，我……我有困难的时候，你也要体谅一下我啊。”
闵序还试图阻拦，却觉手上一阵温润，低头一看，竟是玉髓幻作绳索将他双手缚住。
她，竟是要霸王硬上弓。
“不许动，再动我就把你腿也绑起来。”她说的很认真，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然后，她又去扯他的腰带，像是要将生孩子这件事坚持到底一般。
闵序却并未感觉有多高兴，甚至他心里还生出一种难过之情。
“玉映，你看着我。”他轻声道。
玉映下意识的抬头，只见闵序琥珀色的眼睛变成了金色，不由惊讶：“你的眼睛怎么了？”
闵序没有回答，只见他圆形的瞳孔瞬间变成竖瞳，眼中金色的光芒也更盛：“你累了，解开玉髓后，好好睡一觉吧。”
玉映怔了怔，然后顺从的解开捆住他的玉髓，茫然的走到软榻旁，倒下安静的睡去。
此时闵序的眼睛又恢复成平常的琥珀色，她刚才的那个要求，他不是没有心动，只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睡颜，他没想到千年后和她竟是以这种方式回到他们的寝宫。
趁她睡着了，他继续感应着四周，偌大的离恨天宫，只有他们两个人，想来她是隔绝了其他人，除此之外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恐怕要离开这里，只能等她自己从幻象里清醒过来才行。
只是，不知她明天醒来，会不会还继续缠着他生孩子。
如此他就坐在她的身边，等着她睡醒。
可睡着的她，眼睛里却淌下两行泪水，眉头也紧紧的蹙着，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他伸手为她拭泪，却觉眼前画面一阵旋转，紧接着耳边响起惊天巨响，更有如利刀般的狂风撕裂着他的衣衫，凝神一看，竟是来到了诛仙台上，而玉映，正被绑在台上，她的母亲桃三娘正用身体挡下那无情的天雷。
“阿娘。”玉映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
但她叫完这一声后，第四道天雷本应落下，可是并没有，第三道天雷击下的画面一直在重复，她的痛苦也一直在重复。
可见，她的潜意识里，这一幕是最痛苦最难以忘记的，所以才会在幻象里一直循环。
他慌了，径直飞到诛仙台上想将她解救下来，可是，那铁链却像生了根，他怎么都解不开，甚至那重复的天雷打在他身上时，他也能感受到万箭穿心般的疼痛。
也就是说，这痛对她而言也是真实的。
他强挡那天雷，却不想她竟一口鲜血吐出，原来强改她幻境只会让她更受伤。
他突然就后悔了，方才不应控制她睡觉的，应就让她绑了他做那生孩子的事。
情急之下，他看见了桃三娘，于是在玉映耳边说道：“玉映，你阿娘还护着你，让她走吧。”
果然，这句话说出后不久，雷声停止了，诛仙台上的狂风也没了，桃三娘也消失了，只余玉映一人，白骨中流下两行血泪。
闵序那日并未亲见，虽听人说极其惨烈，但此时见着，不由心如刀割，也更恨自己。
然而周遭环境又一变，这次他发现玉映将他带到一座荒山之上，她正与阿遇同一群精怪厮杀，对方人数众多，可她这边就她与阿遇两人，且阿遇已经伤重，动弹不得，只剩她疯了一般将那些精怪的喉咙撕破。
他从不知道她有这样弑杀的一面，像极了当年在战场上的他，都是一样的漠视生命，但到最后，都会生了心魔，损了心性，酿成大错。
最后，玉映杀了所有的精怪，然后爬到阿遇身边。
阿遇虚弱的问道：“他们都跑了？”
玉映回道：“他们都死了。”
然后，她又挣扎着爬起，踉踉跄跄的向身后的山洞走去，然后抱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出来，她十分的小心，仿佛包裹里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阿遇也爬了起来：“灼儿没事吧？”
玉映的眼睛里全是温柔：“没事，她坚强着呢。”
原来，这包裹里，有一个婴儿。
闵序奇怪，为什么这荒郊野岭会有一个婴儿？
可下一秒，玉映却走到阿遇看不见的地方，然后掀开衣衫，竟是在给那婴儿哺乳。
闵序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切，这孩子，竟然是她的。
这一瞬，他连呼吸都忘了，只是震惊的看着她和那叫灼儿的孩子，她消失的这一千年，原来与别人生了孩子。
不，不对，这是她的幻象，不是真实的，这幻象很可能是她受了什么影响才会出现，否则之前她就不会还想和他生一个有玉髓的孩子了。
可是，为什么她看那孩子的眼神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慈爱，明明，那就是一个母亲才会有的表情。
但又细想相处的这段时间，她一点也看不出像有孩子的模样，甚至还独闯紫薇大帝仙府，那样一个不要命的人，一点都不像一个有孩子的母亲。
不由自主的，他向她靠近，玉映此刻却像根本看不见他一样，依旧在给孩子哺乳。
倒是那孩子，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到来，扭过红扑扑的小脸蛋，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而他，也愣在原地，因为那个孩子，同他一般，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般的闪耀，胜过星辰与太阳。
“这是我的孩子。”他喃喃道，因为这金色的眼睛是鹏的眼睛，而三界之内，只有他这一只鹏鸟。
震惊与欣喜过后，他却百思不得其解，不解这孩子是怎么在诛仙台上活下来的，不解玉映为什么不告诉他，她就真的恨透了他么？
还有，这孩子如今在何处？
想到这里，他再次捏住玉映的下巴，玉映只是呆呆的，茫然看着她。
他的眼睛再次变成金色，直截了当的命令：“玉映，从幻象里醒过来。”
可是，玉映并没有如他所愿，反而七窍还流下鲜血，她表情十分痛苦，似乎一边想要遵从他的命令醒过来，一边却又挣不脱某种束缚。
闵序见状不妙，只得继续下达命令：“你不用服从我，你做你想做的便好。”
这句命令之后，白昼忽变黑夜，天空中绽放出大片大片的烟火，绚烂过天上的星辰。
烟火之下，有着一家五口，两大三小，全都开心的看着那烟火。
他认得他们，中年男女是玉映的父母，他们身边两个少男少女是玉映的哥哥和玉烟，而此刻的玉映，正坐在父亲的肩膀上，满脸都是幸福的神色。
原来啊，和家人一起看烟火这样一件平淡的事，才是她内心最幸福最想要的。
看着一家五口的笑颜，他默默的流下了眼泪，没想到一方棉巾递到他眼前。
“大哥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找不到家人了。”坐在父亲肩膀上的玉映天真的问道。
他笑了笑，握住那方棉巾，斩钉截铁道：“玉映，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
齐州。
一整天的跋涉后，玉烟终于在晚上到达齐州。
她到了当年和大哥一起遇见白秋的地方，但并没有见到白秋的身影，也是，凡人的速度怎么会有神仙快，恐怕信件现在还没送到鄱阳湖呢。
于是，她找了一间客栈住下，依旧布好结界，以防别人偷袭。
这时候，天空绽放开一朵朵烟火，十分的美丽，她忍不住倚着窗户看了起来，自从嫁入冥司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人间的烟火了，最后一次见烟火，是一家五口人一起去的，他们吃了好多好吃的，买了好多有趣的小玩意，那是她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可惜那天之后不久，妹妹玉映便被选上九重天，做了太子宗延的侍女，两百年间，就未怎么再见过。
烟花依旧在绽放，她的神情却慢慢落寞，此去经年，如今只有她一人还苟活着。
想到此处，她心中又是一阵难过，便准备关上窗户，然而屋顶上此刻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听说了吗，无极老母座下十二弟子来咱们齐州了。”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没听说啊，发生什么事了？”另一男子问道。
“咱们齐州的雨露美人近年来长的特好，而这雨露美人是冥司帝君极喜的桃子，据说老母那十二弟子中有一女弟子换做绿薇的，模样十分的可人，修为又高，而且心慕帝君，所以要来摘这雨露美人去冥司，趁恭贺七少君喜得贵子之际向冥君送桃呢。”
“竟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那绿薇仙子我也见过的，十分的美丽，容貌远胜冥君先前的妻子，我看这次啊，冥司空悬五百年的后位，要有人坐了。”
玉烟听完心中一惊，以为是婆婆慕婵归入混沌，她知道慕婵身体也不好，曾要靠竹阴和小九的药才能活，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仙去了。
她在冥司那些年，慕婵虽不怎么与她亲近，但也没苛待过她，如今仙去，她自然难过，于是跪下向西方重重的磕了九个头。
此时的她还不知，屋顶上两个精怪口中的冥君正是宁无，那仙去的帝妃，正是她。

第68章
眼前画面又一转，闵序又站在了街上。
随后，他的肩膀再次被人拍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如上次一般防备，而是直接转过身体。
果然是玉映。
玉映见是闵序，惊了一下后堆起一个笑：“夫君，好巧，你……你也来人间了。”
闵序点了点头：“是啊，你来找佳禾吗？”
玉映愣了一下：“你……你竟然跟踪我。”
闵序听着这一模一样的话，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感觉她的幻象，可能在无限循环。
果然，下一刻，她带走了佳禾，又提议要与他生孩子。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同意，因为他想再去那个山洞看看那个孩子。
他直觉，那里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上一次离开的太快，他还没有找到线索。
诛仙台后，他又被她带到了那座荒山。
趁着她厮杀的时候，他仔细观察了阿遇，发现他此刻也不过百来岁的年纪，而后来他见到的阿遇，已经是五百岁。
也就是说，阿灼，如今也五百岁左右。
可是，自己与玉映最后一次欢好是在一千前他繁育期的时候，孩子怎么也应该有一千岁。
如此看来，年纪怎么也对不上，迟了足足五百年。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阿灼足足迟了五百年才出生。
如今，她已五百岁，但五百岁的鹏，也是这世间极厉害的存在，可为什么从未听到有另一只鹏的消息，而他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思考间，他快步走进山洞，只见那小小的阿灼正躺在包裹里，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在见到他进来后，那双犹如装满星辰的双眼便盯住他。
然后，小嘴咧开对他一笑，圆圆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更是在空中欣喜的乱抓。
这小小的孩子，在与他亲近。
他轻轻伸出手指，小小的阿灼立刻握住，那样的用力，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
“阿灼。”他低低叫了一声，脸上也早已一片泪水，因他从不知，自己已经有了这么可爱的女儿。
因为曾经的他，连有个家都是奢望。
不一会儿，玉映浑身是血的进来了，她依旧没看见他一般，然后将阿灼抱了出去和阿遇说了几句话，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哺乳。
随即画面又一变，他又回到了街上，又被玉映从后面拍肩膀。
利用这循环，他一次次回到那荒山，将其特征全都记了下来，因这幻象是玉映的幻象，线索有限，他一时还找不出什么原因，但回到现实，那里一定还会有线索存在。
“我们生个孩子吧。”玉映又一次说道。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他试着在这里介入，看能不能打断这无限的循环。
“好。”他将她抱起走向他的床。
玉映却讶异道：“你的床，不是不能睡么？”
千年过去，她竟还记得这么清楚，即便是在她的幻象里。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对我而言，你从来都可以，只是那时候的我，不是完整的我。”
玉映有些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啊？”
他拔去她的发簪散开她一头乌发：“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我们先把这生孩子的事先完成。”
玉映点了点头，也伸手为他宽衣。
“如果生下来的孩子，都没有你们玉家的灵根，你打算怎么办？”他柔声问道。
玉映眼睛里一片水光，难耐的攀着他：“我想的是，以十个为界限吧，若……若真没那运气就算了，总不能让离恨天宫变鱼池吧。”
闵序无奈：“说了多少次了，是鲲，不是鱼，到底要怎样，你才能记得住。”
玉映忍不住笑了：“好，是鲲，那还不是得挖个池子才行。”
闵序想着那场景，也忍不住觉得有趣。
可同时，他脑海里忍不住浮出阿灼的小脸，灼儿是鹏，是他和玉映的第一个孩子，那万一后面生下的都是鹏可怎么办，鹏可是有着食尽三界的能力，一只他尚且有办法，十只恐怕要无能为力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退了出来。
正迷离中的玉映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
“不行，我们现在还不能要孩子，时机不成熟。”他回道。
玉映不解：“怎么不成熟？哪里不成熟？你前几天与我在一块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成熟。”
闵序敷衍道：“所以前几日，兴许已经怀上了，今日我们就不必了吧。”
玉映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哦，这样啊。”
闵序看的出她情绪低落，但为了以后那些可能出现的不可控的麻烦，他必须适时停止，虽然他自己也很是不好受。
气氛瞬间安静，也尴尬。
玉映心想，看来这头牛，在那几日是累坏了，算了，今天就放过他吧。
因为有了这件事的阻隔，玉映果然没有再回到诛仙台，但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两人就这么困在了离恨天宫。
闵序也试图去宫外看看，但这里是玉映的幻象，虽然能出去，但四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完全是虚无的，他只好又返回宫内。
此时玉映去了暖泉泡着，外衫和随身物品还在床边，他于是将它们捡起来，却听哐当一声，一枚铜镜掉下来。
他伸手将铜镜捡起，却发现它与慕笙那一枚铜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枚更小一些，且花纹更简单，但纹刻极深，看起来十分神秘。
想着自己就是通过镜子进入这里的 ，也许这镜子就是出去的关键。
他又试着将自己的血滴在镜子上，瞬间眼前一黑，无数呼嚎之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声都像在撕扯他的身体一般，让他痛不欲生，仿佛他进入了饿鬼地狱一样。
他强自稳定心神，不让自己神识受这些尖利的嚎叫影响，然后观察四周，只见黑气弥漫，黑气中又有无数黑影，时隐时现，甚是神秘。
“谁？”他沉声问道，然而没有人回答，但那些黑影依旧都在，各自行动，各自哀嚎，各自念叨，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闵序，是你吗？”玉映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回头一看，见她只披了件外衫，头发都还是湿的，好像刚从暖泉里起来。
“玉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道。
玉映看着四周很是惊讶：“我也不知道，我正泡澡呢，这里是什么地方？”
“原来你也不知道。”他拉住她的手：“跟紧我，别松手。”
“好。”玉映也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人向前走去，四周依旧黑气弥漫人影憧憧。
“我怎么感觉我来过这里。”玉映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时候来过？”闵序讶异，明明这里只有黑气，一点景物或建筑都没有，她是怎么会觉得她来过的？
玉映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他们走了许久，依旧看不到光亮，也找不着出口，似乎被困在里面了。
闵序使用仙法想要将黑雾吹散，也试图飞到空中，但无论怎样，四周依旧是黑气弥漫的一片。
他竟不知道，三界内还有这样的存在。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女童的声音讶异传来：“你们怎么进来的？”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女童，模样十分的可爱，但却瘦的可怜，一件破烂的衣衫挂在瘦小的身子上，头发也是散乱着，但即便这样，也挡不住她一双眼睛里的明亮神采。
这是两人被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
闵序瞧着这女童，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一阵酸楚。
而玉映，自从见到小姑娘的那一刻她就一直怔怔的盯着，双眼中有着疑惑、惊喜、难过，不解，情绪混乱且复杂，更有些狂乱。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一把紧紧抓住女童，身体更是在不断的颤抖。
女童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牵着她的手：“你们跟我来，我送你们出去，记住，不要说话，更不要回头，否则你们会死在这里的。”
她明明只有六七岁，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着和稳重。
玉映紧紧抓着女童的手，眼神十分的混乱且挣扎，似乎她极力想要从一种束缚中挣脱，无奈那束缚力量太强，她始终不能成功。
闵序见状忙用手捂住她的眼睛，用神识对她说道：“别怕，有我在。”
玉映听到他的声音，这才渐渐平复下来，只是一颗心依旧跳的极快，身体更是颤抖不已。
女童带着两人熟练的在昏暗中前行，突然又见前方有一人，红衣白发，竟是临祁。
而临祁见到玉映和他，也是一惊，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显然他也是顾忌这里的一切。
那女童用另一只手拉住临祁，显然他们早就认识了，然后带着他们三人继续向前走。
“发生了什么事？”闵序用神识问道。
“我也不知道。”临祁面无表情的说着，也不知是真不知还是不知，毕竟他们都是通过他密室的铜镜来到这里的。
走了也不知道有多久，三人眼前终于有了亮光，虽依旧昏暗，但并不压抑沉闷，犹如黎明前的微光一般。
“你们一直向前走，就可以出去了。”女童说道。
玉映一把拉住她，十分急切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一起走。”
女童却摇了摇头：“不行，我到这里就没办法前行了，他们不会让我走的。”
她指了指身后，那里无数的黑色人影聚集过来。
玉映当即幻出玉髓，一副要拼命的架势，眼中更是有着极深的仇恨，仿佛她是认识这些黑影的。
闵序却蹲下来看着女童：“你是不是叫阿灼？桃花灼灼的灼？”
“阿灼？”女童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但阿灼这个名字，真好听。”
“跟我们走，来，我抱着你。”他去抱女童，却发现她的身体极重，他竟无法抱起，甚至他越用力想要将她抱起，女童的神色就越痛苦。
女童无奈推了他一把：“没用的，我试过很多次了，你们快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闵序见那些黑影越来越多，嚎叫声也越来越重，知道必须要离开了，而这女童也的确离不开这里，于是他扯下身上的一片羽毛塞进女童的手里：“等着，我们一定会来救你。”
玉映则看着女童，嘴唇不断抖动，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两行眼泪更是扑簌簌的往下落。
而那女童，竟也温暖的看着玉映，然后伸出一只骨瘦如材的手为她拭去眼泪：“不要哭。”
可像个小大人的她，说完这三个字竟也落下泪来。
然后她将他们三人往光亮处推：“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闵序心中已经猜出这里是什么地方，也猜到这女童可能就是自己女儿，否则自己不会这样难受，玉映也不会这样神智疯狂，她的心里一定是知道的，只是意识被束缚了。
但他知道想要将这孩子带走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他必须从这镜中出去，才能实际的解决问题。
于是他一狠心拉走玉映向白光中飞去。
女童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后，低头瞧着闵序留给她的羽毛，然后极其爱惜的将羽毛插在因营养不良而发黄的发髻上。
“我好不好看？”她问身后的那群黑影。
本就嘈杂的嚎叫更加嘈杂起来，似乎在回应她。
“哦，那我就当你们在夸我啰。”她纯真一笑。
可突然，那些黑影纷纷散开，一个男人从黑影中走了过来，他身体修长结实，可头颅处却是黑气凝成，看不见五官，微风吹来便轻轻摇晃，竟是没有实体。
“拿来。”他手一伸。
女童并不想将羽毛给他，男子却直接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起，然后将她头上的那根羽毛摘下，随手一捏，闵序的鹏鸟之羽就被点燃，然后化为灰烬。
“坏蛋。”女童被掐的脸色乌紫，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些黑影都变的很急躁，似乎都在担心她，甚至还有几个大胆的向男子冲去，想要将女童救出。
可男人只挥了挥手，那些黑影就被打散，一时竟无法凝聚成人形。
眼看着女童就要被掐死，男子却松了手：“再有下次，必不轻饶。”
男子说完便重新归入黑暗，女童也挣扎的爬向那堆小小的灰烬，待男子走远后，她轻轻的动了动手指，那原本已成灰烬的羽毛竟再次凝聚成型。
然后，她又将那羽毛插在头上，眼中有着欢喜，最后也走进黑暗里。
碰的一声。
闵序带着玉映重重的的摔在地上，一同摔出的还有临祁。
他看了看四周，依旧是在离恨天宫的寝宫里，但这一次，是在铜镜前，也就是说，他们终于从幻象中出来了。
“玉映，你醒醒。”他摇晃着昏迷的玉映，但玉映却并没有反应。
他将她抱到床上，然后走出来用金色的眼睛看着临祁命令道：“这铜镜的来历和秘密，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
齐州。
玉烟一连等了三日都没有等到白秋，她打算再等两日，如果白秋再不来，她就要启程去寻那石林。
因这齐州也是母亲桃三娘的故乡，当年遇见白秋也是她和哥哥陪母亲回来这里才碰到的，那一次，哥哥和白秋一见钟情，不久便成了亲。
母亲和她的真身，都是桃中的雨露美人，此桃寒冰时节破牙，三月便开花，被称作桃中寒梅，十分坚韧，但果子却长的极慢，要七月才熟透，可也因为如此，桃肉才十分的清甜可口，卖价也是可观，更是齐州进贡皇室的贡品。
如今既然来了，她便想着去看一看，但为了不被当地的桃仙或者其他神灵精怪发现她，她刻意改扮一番才出了门，只是因为腿是天生不足，所以走路的样子并不能掩饰，于是她挑了人少的地方悄悄的走着。
到了桃园，只见桃园的桃子果实累累，清甜的果香更是扑鼻。
看着这些桃树，她不由想起母亲，想着最后一面也没见到，不由悲从中来，忍不住用手去触碰那桃树。
她毕竟是桃仙，这人间的桃树被她这桃仙一碰，更加的鲜艳欲滴，清香更浓，一时胜过这桃园的所有桃树。
“小师妹快来，那棵桃树的桃子长的真不错，比其他的桃树都要好。”一爽朗的女音传来。
“贺师姐，你慢点，我们都追不上你了。”另一娇俏的声音传来。
玉烟抬头一看，只见四五个女仙正往这边飞来，下意识的就要离开，但一回头又有四五个女仙正落下来，她即便想隐身走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于是按照仙界的礼数向她们行了礼，然后再准备离开。
她知道这些女仙很可能就是那晚精怪口中的无极老母座下弟子，但她后来听说她们前两日来了一会儿就走了，所以她才今日上这桃园的，为的就是避开她们，没想到还是碰见了。
本来那些女仙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以为她就是本地一小桃仙，但因为她走路的样子有些异常，所以便吸引了其中一人的注意力。
“喂，你站住。”一穿着紫衫的女仙将她拦住，神色十分的跋扈。
她停了下来，礼貌问道：“仙子有何事？”
“何事？”紫衣女仙翻了个白眼，然后对一位年纪极轻的女仙道：“绿薇，你看看，这么多不要脸的狐媚子都要上赶子去巴结，就你不着急。”
绿薇脸一红，忙阻止道：“徐师姐，莫要乱说。”
那徐师姐鄙夷的瞧了玉烟一眼：“我可没乱说，你看她，故意装个腿瘸，可不就是要模仿那女人的样子，又来这桃园，可见也是要摘了这玉露美人去冥司勾引帝君呢。”
玉烟不解她话中意思，更不知为何瘸腿和玉露美人能和冥君扯上关系。
徐师姐见她不说话，便以为是自己猜中了，于是又道：“这位仙子，你还是收起你那点心思吧，本仙估摸着你也听说冥君对他以前的那位妻子旧情难忘，所以才学了那人的模样吧，但其实，那女子只不过是冥君的玩物罢了，我劝你回头是岸，否则去了闹了笑话，恐怕要被直接打入无间地狱了。”
“我并未学谁，也不想巴结谁，仙子你必定误会了，还有，冥君德高望重，品行端正，更与帝妃伉俪情深，不离不弃，即便如今冥司有变故，也请仙子你口中积德，不要妄加言论。”玉烟不卑不亢的回道，她以为她们口中的冥君是宁无的父亲，于是出言维护。
“是啊徐师姐，这样乱议冥司之事恐有不妥。“那被称贺师姐的爽朗女子说道。
徐师姐啧啧两声：“哎，我说你们还别不信，真的是玩物，我大哥可是冥君好友，当年可是亲眼见过的。”
“如何是玩物的，快说来听听。”其他女仙十分感兴趣的问道。
徐师姐来了兴致：“我也是听我大哥说的，那还是冥君是少君之时，刚与那女子成亲没多久，便在无倾雪山举行了一场冬日宴，你们猜宴席中那斟酒的酒姬是谁？”
“不会是那女子吧。”
“可不是，就是她，堂堂一少妃，竟如奴婢一般给每个宾客斟酒，你们觉得冥君有将她放在心上吗？”
而玉烟听到这里心中一痛，为什么她觉得这徐师姐说的那女子是自己，刚和宁无成亲那会，他的确带她出席过无倾雪山的冬日宴，她也被他命令给所有宾客斟酒，而且，不仅如此，还有其他一些让她难堪之事……
难道这些事，帝妃慕婵也经历过，可帝君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徐师姐继续道：“不仅如此，那宾客中还有一位叫迷暗的，是个喜欢收集香味的仙者，因听说玉露美人之香十分清甜，但又寻不到上好的，便请冥君找那女子要一些来，迷暗本是醉言醉语，没想到帝君竟然真的答应了，为了让那女子流汗积香，竟让她独自爬上玉倾山，你们也知道，那女子是个跛腿，玉倾雪山高约三千五百米，听我大哥说，她爬上来的时候，果然出了许多汗，但脸也是苍白的没了血色，当即就晕倒在雪中，甚是骇人，我大哥都说他当时都看不下去了，所以你们看，这不是玩物又是什么？”
“迷暗？是那个一千多年前殿前无故失仪被贬到苦桑海做苦役的迷暗吗？”有人问道。
“对，就是他。”徐师姐得意道，显然对自己能够掌握这一手资料十分自豪。
然而她话音一落，却听被自己瞧不起的跛脚小仙冷冷问道：“你们说的那冥君，可是曾经的冥司九君宁无？你们口中的跛脚女子，是否是那玉衡山玉烟？”

第69章
玉烟的这一问，自然是引起了女仙们的不满。
“帝君的尊名，岂是你一小小地仙能叫的么。”徐师姐训斥道。
玉烟低低笑了两声，原来他已经是执掌冥司的帝君了，可却还瞒着他的身份，瞒着她家人魂飞魄散的事实。
想来，也是怕她求着他什么吧。
他唯一没有遮掩的，是对她还有兴趣。
这徐师姐说的没错，她就是他的玩物，放眼三界，恐怕再也找不到像她这样听从他，顺着他，不会说一个不字的人了。
而且，他知道的，家人就是她的软肋，所以他告诉她，玉家的人都还活着，这样她一定会乖乖的呆在他身边，继续那无止尽的……
“你笑声什么，是觉得本仙没有资格训斥你么？”那徐师姐显然是没有被人这样无视过，竟推了玉烟一把。
玉烟一个趔趄，几乎要摔倒，一只手迅速的拉住她：“小心。”
她回头看了看，拉住自己的是那个叫绿薇的姑娘，她记得精怪们说过，绿薇其人，无极老母最钟爱的小弟子，容貌绝色，家世显赫，自身修为极高，与冥君，最是般配。
“你没扭到吧，对不起啊。”绿薇道着歉。
“我没事，谢谢你。”她想，这女孩，真是个好姑娘，嫁了宁无，定不会被委屈。
她道了谢，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可不知为何，心脏处却密密的痛着，痛的她几乎不能呼吸。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般的难受。
“仙子请等一下，能请你帮一个忙吗？”绿薇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什么忙？”
绿薇道：“仙子是桃仙吧，能否请仙子帮忙让这玉露美人再……再长的好一些？”
她回头看向绿薇，只见她脸上两片羞涩的红霞，眼中也满是小女儿家的期待。
“好。”她轻声答应，然后伸手握住一根桃枝，那本就透着胭脂红的桃子更加的鲜艳欲滴。
“谢谢仙子。”绿薇欣喜着去挑选那最大最好的桃子。
可是谁也没有再想一想，再问一问，为什么这瘸腿的女仙正好是桃仙。
或许，她们以为那仙去的玉衡山玉烟不可能再复生。
亦或者，她们根本就不希望她复生。
走在大街上，身边都是熙熙攘攘的行人，热热闹闹的，唯有她冷冷清清，与这热闹半分关系也没有。
正当她准备进客栈的时候，一个熟悉又惊讶的声音响起：“是玉烟吗？”
玉烟亦是心头一震，她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声音，她怔了那么一会儿才转过身去，见到来人不由笑了笑：“云哥，好久不见。”
裴云也装作十分惊喜的走到她身边：“玉烟，真的是你，你……你还活着，我以为你……”他说着说着就流下两行眼泪。
玉烟却静静的瞧了他一会儿，然后才拿出棉巾递给他：“云哥你以前可是流血不流泪的，怎么就哭起来了？”
裴云忙擦了眼泪：“因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此时再见，实在是又开心又难过。”
玉烟道：“开心什么，难过什么？”
裴云：“开心是因为能够见到你，难过的是，玉家如今你只剩你和玉承了。”
“玉承还活着？”她暗淡无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
裴云点了点头：“是，一直都活着，你……不知道么？”
他的话语里是试探。
玉烟摇了摇头：“我……我还不知道。”
裴云神色哀伤：“还好玉承活着，若是他也不在，玉府就只剩你了。”
玉烟情绪激动，玉承还活着，竟然还活着，真好，这真是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可是，她却不能立刻去见。
好一会儿她才又问道：“云哥你怎么会来齐州的？”
裴云道：“这里是夫人的故乡，听闻今年这边的玉露美人长势极好，所以就来看看。”
“你有心了。”玉烟说着，眼睛却不易察觉的向四周看了看。
而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裴云出现的太突然了。
她还记得千年前客栈的那一幕，宁无信誓旦旦裴云是取魂之人，王厌更是用生命起誓没有误判，但那时，她是坚定的站在裴云这边的，认为一切都是误会，都是别人的陷害。
可那天因为他的出现，她被宁无遣回冥司，刚出宣城就被和宁无打赌的那个男人截走，又遇到那可以用眼睛控制仙神的神秘女子，最后在应龙族的宗勉府中醒来。
如果他那天没有出现，这一切都根本就不会发生的。
可他偏偏就在那里，而且当着宁无和那么多人的面将求救的眼光投向她，他明知道宁无不喜她和他的接触，甚至，玉映和闵序就在他身边为他止血，可他却没有对他们说一个字。
“云哥你是什么时候到这儿的。”她问道。
裴云回道：“已经到了两天了。”
她笑了笑：“就你一个？身边也没个陪着的人？”
裴云目光温柔：“是，就我一个，你呢，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帝君，没有跟来么？”
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但神色却还自若：“你怎么知道，我是独自一人？”
裴云叹道：“因为若是帝君在，咱们就不可能站在这说话了。”
她心想，你既知他不喜，当初又为何要那般，当下，心中就防备起来。
以前的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一起长大的裴云会有这样的心机，可发生这么多事后，她不得不多个心眼。
尤其是那日红衣女子要来抓她的时候，那个出手救走红衣女子的男人，可是像极了他。
她心中虽如此想，但语气还是平静的：“午时了，不如我们找一处地方吃饭吧，也正好说说话。”
“好。”裴云自然不会拒绝，甚至因她的主动邀请，他觉得自己在她心里还是有地位的。
而且，在他心里，玉烟善良，心思单纯，他们又是一起长大，她此刻又是重生归来，心里应是对宁无满满的恨意，一时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两人正向酒馆走去，忽然天空暗了下来，一阵邪风刮起，风沙四起，行人们纷纷以袖遮面。
玉烟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就有邪风的，当即也警惕起来，那紧贴她心口的龙鳞也感应到她的心思，随时准备暴发而出。
裴云也觉异常，以为是有妖邪来犯，可仔细瞧去，却又看不见什么。
但玉烟却看见了，她看见街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女童，六七岁的年纪，骨瘦如柴，杂乱的头发里插着一支颜色极其漂亮的金色羽毛，她一蹦一跳的从路上行人的身体里穿过，似乎很是高兴。
更似，看不见别人的存在。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喊出一个名字，可不知为何，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几个字。
但她直觉，这个女童，她一定见过。
“等一等。”她向那个小女孩快速飞去，可小女孩似乎并未听见她的喊声，依旧蹦蹦跳跳的向前行，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风沙里。
“玉烟，你在追什么？”裴云不解的问道。
玉烟指着女孩快要消失的方向：“那个孩子你看到没。”
“哪一个？”裴云根本就看不见前面有人。
“衣衫破烂，头上插着一根金色羽毛的那个。”玉烟急的直跺脚。
裴云依旧看不见：“你是不是看花了眼，那里并没有什么头上插着羽毛的孩子。”
玉烟疑惑着：“你看不见？”
裴云摇了摇头。
玉烟奇怪，明明那个孩子就在前面，既然自己能看见，身为仙人的裴云，怎么会看不见？
玉露美人桃园。
绿薇摘了满满一筐桃子，每一个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她想，冥司那帝君，一定会喜欢。
“奇怪，怎么无端起了这么大的风了。”贺师姐疑惑的看着天。
绿薇也抬头，果然乌云密布，但又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倒像是什么郁结之气。
“某非有妖邪来了？”贺师姐警惕的说道。
绿薇摇了摇头：“并未感觉到妖邪之气。”
可她刚说完就感觉身体一阵冰冷，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穿过了身体。
可她是无极老母最得意的小弟子，若是身体被什么东西穿过，她怎么可能看不见。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刚刚的的确确有一个头插羽毛的小女孩走过了她的身体。
“好了，这里就是齐州桃园了，你们两个快吃吧。”一个童声说道，而这说话的孩童，赫然就是被闵序当做女儿的孩子，她头上插着的正是闵序送的那根羽毛。
在她身边，依旧是黑气弥漫，根本就看不见什么桃树桃林，可却又两个黑色的人影却十分激动，伸手小心触碰着什么然后喂进嘴里，似乎真的在吃桃子一般。
“这下你们满意了吧，以后可不要再哭了哦，都是爷爷叔叔样的年纪了，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女童又说道。
然后，她用力的嗅了嗅，十分疑惑：“究竟什么是桃子呀？好想亲眼见一见啊。”
她竟然，是看不到身边桃树的。
准确说，她是看不到除了黑气之外的任何东西的。
玉烟又找了许久，并未再见那女童的踪迹，只得罢休。
酒馆里，裴云殷勤为她夹着菜，两人吃了一阵，他犹豫一会儿后才小心问道：“玉烟，我听说你投了空空潭？”
玉烟并不意外，只要知道她死了的人一定都会问这个。
“是。”她回道。
“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么？”裴云又问道。
她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裴云自饮了一杯酒，神色萧索：“如果你记得该多好，这样王爷王妃和世子、三公主，便都可以回来了。”
玉烟心一酸，眼神又落寞下去：“即便我记得，他们也回不来的。”
“为什么？”裴云不解。
她却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说也罢。”
她想，父亲玉映他们活着的时候，宁无闵序尚且没去救，又怎么在他们死后再自寻烦恼。

第70章
九重天。
凤夕呆滞的躺在榻上，她的右腕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正汩汩的滴落在一玉碗中，淅淅沥沥的，甚是可怖。
而她，却茫然不知。
装满血的玉碗被拿走，紧接着又一个空的玉碗接替着，滴答滴答，黏糊的，不详的。
“元君，已经取了天后三碗血了，恐怕今日是不能再取了，万一被发现了就糟了。”宁凝的侍女青娅担心的说道。
宁凝将刚接好的血一饮而尽，眼中的金光又盛了一些：“无妨，如已是到了紧要关头，万不能起怜悯之心，若是真被发现，本君也自有办法。”
青娅瞧了眼神识被控制的凤夕，虽说自己是宁凝的贴身侍女，但对这个被取了千年血还被蒙在鼓里的凤族公主，她还是有些同情。
凤族之血，与鹏之血极其相近，血统越是纯正，愈能催动鹏之力。
但她并不敢在宁凝面前表露出来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主子的手段。
可是，宁凝似乎还是察觉了：“怎么，心疼她了？”
“青娅不敢，元君您才是青娅的主人，青娅绝不会有二心。”她忙跪下。
宁凝抹掉嘴角的血，不紧不慢道：“你有没有二心，本君并不在乎，你只需记住，若是敢背叛本君，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
青娅重重磕头：“是。”
宁凝不屑的瞟了她一眼：“继续放血吧。”
凤夕醒来的时候，首先看见的便是宁凝焦急的脸。
“孩子，怎么样，感觉好些了么？”宁凝关心的问道，她的眼睛里都是担心，可明明刚才凤夕身体里的血才入了她的肚。
“母后，我……我怎么了？”凤夕虚弱的问道。
“你刚刚晕过去了，可吓死母后了，母后探了你的脉，气血虚亏，是不是最近都没好好休息？”
凤夕点了点头：“总是睡不着。”
宁凝拿了一颗丹药亲自喂她服用：“天帝是不是也未曾去你宫中？”
凤夕服了丹药才稍感有点力气：“陛下日理万机，臣妾不敢妄想。”
宁凝怜道：“你啊，就是不肯服软，你们毕竟是夫妻，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多说几句软话，陛下也不是那无情之人，两人自然就好了，这以后的日子还长，你们也不能一直这样僵着。”
凤夕虽心中千言万语，但最后却也只化成了一个字：“是。”
宁凝又将几颗丹药赠予她：“这都是上好的补气血的药，你要坚持服用，这几日你也不必来请安了，就在宫里好生修养，待好一些了再来，至于陛下那边，母后也会让他多去看你。”
凤夕谢了恩，然后走出殿，她也愈发觉得自己最近气力不济，但身体又没任何毛病，想来也如旁人所言，是她心中有疾。
可心疾，哪有药石可医。
此时正是琼花开放的时节，一团一团的，十分的繁盛，她让侍女退下，自己信步向她繁花走去。
其实她并不爱琼花，她是凤族，更喜如火一般的凤凰花，但因宗延喜欢琼花，她便也喜欢上了，可后来却听说，这琼花，是那玉衡山玉映最钟爱的。
所以后来，她又不喜欢了，今日再见，也是感触良多。
快到花前，忽见宗延正独自在花下，他长身玉立，俊美的容颜胜过繁花。
她下意识的就不敢向前了，默默地想转身离去。
“既然来了，怎么不看看再走。”宗延冷冽的声音传来。
她站定身姿：“怕扰了陛下。”
宗延伸手摘了一支琼花，然后走到她面前：“扰朕之事甚多，并不缺你一个。”
他果然也是烦她的，只是耐着性子忍耐吧。
想到此处，她只觉心慌，身体更是无力，竟是站都站不稳。
宗延见她脸色苍白异常，以为是自己言语重了，但想到她所做之事，心里也不痛快。
正欲再言，却见她身形一歪，径直倒了下去，他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凤夕是凤凰，再怎么思虑过重，也不会晕过去，若不是她故意装的，那就是她身体真有问题。
他先探她元丹，完好无损，再探心脉，也无异常，唯有血脉运行缓慢，可见的确是医官所诊治的那样血气不足。
想着导致她气血不足的原因，是她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为他生养了四个子女，心也没那么硬了。
“很冷？”他感觉到她身体冰凉。
凤夕头晕的厉害，只知他在说话，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宗延立刻将她抱回宫，又立刻让人去叫药王宫的医仙前来。
凌虚殿。
青娅急匆匆的走进来：“元君，天后晕倒了。”
宁凝正在逗弄鹦鹉，倒也不惊：“哦，这么快就晕倒了，真是没用，无妨，随她去吧。”
“可陛下传了医官。”
“那怕什么，都是我们的人。”
“并不是我们的人，陛下是让人请药王宫的人去了。”
宁凝笑了笑：“哦，这倒是有趣，看来，本君得走一趟了。”
她说的走一趟，并不是去看凤夕，而是拦住了药王宫的药仙，用了那控神之术，让药仙改变说词。
等做完这一切回来，她独自走进密室。
密室里极其简洁，只有一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颗年轻的男子头颅，虽只是头颅，但保存的极好，皮肤还十分有弹性，头发也具有光泽，唯有眼眶是塌陷的，显然是眼睛被挖走了。
她轻轻抚摸着这颗年轻的头颅，眼中无限的温柔：“术攸，你再等等，我很快就可以救你回来了。”
药王宫的医仙诊治凤夕后，依旧得出结论是凤夕的气血不足，究其原因也是那套天火后生产落下的毛病，一切都是玉映惹下的祸根。
凤夕将头埋进被子里，身体微微抖动，像似在伤心。
宗延没有说什么，送走了医仙后又让人好好照顾凤夕，然后才离开。
“殿下请留步。”凤夕的贴身侍女文良跟了出来。
文良是凤夕的陪嫁，十分会察言观色，但也忠心。
“何事？”宗延停住脚步。
文良恭敬一拜：“陛下，小仙恳请陛下准许天后近日不要去元君处请安了。”
“何意？”宗延不解。
文良回道：“陛下不知，这百年来，每次天后请安后出来，都神色不好，尤其是近段时间，天后都是脸色苍白，小仙担心，是不是天后做错了什么，一直在被元君责罚。”
“有这样的事？你可曾亲眼所见？”宗延眉头凝重。
文良道：“小仙和其他侍女每次都不被允许进殿中，所以并未亲眼所见，但天后的的确确每次出来都状态不好，尤其是今日，心神不宁，脚步虚浮，小仙伺候天后数千年，只有在天后被训斥时才见过她如此，所以才斗胆有这些怀疑和请求，还请陛下明鉴。”
“你的意思，从前未入宫的时候，她平日并无此状况？”宗延又问道。
文良点了点头：“极少见。”
宗延：“好，朕知道了，这些时日就免了天后的一切礼仪公务，让她安心修养，旁人传召不用理会就是。”
“谢陛下。”文良拜谢道。
出了宫殿，宗延不解，自从他和凤夕成亲以来，母后待凤夕是极好的，并无苛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凤夕进了凌虚殿后就如此了呢？
岿山，道德天尊闭关之地。
“师父，徒儿前来求见。”闵序恭敬的站在山门前。
不一会儿，山门结界打开，他快速的走了进去。
他有太多的问题无解，所以想找师父问个明白。
离恨天宫。
玉映昏昏沉沉的醒过来，看着房间里的布置，吓得瞬间从床上跳下来。
自己怎么来了离恨天宫的。
她又迅速的向梳妆镜奔去，镜子里，并不是她的真颜，摸了摸怀中的藏天镜，还好，并未丢失。
“姑娘醒啦。”连翘率领侍女们端了各色点心和茶饮进来。
玉映见她称自己为姑娘，知她是并未认出自己来，于是礼貌的站起：“您是？”
连翘笑道：“我是这宫里的管事，姑娘不必拘谨，请随意些吧。”
玉映自然不会随意，更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请问，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连翘道：“姑娘是我家帝君带回来的，是贵客。”
“哦。”她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但又不敢多问，怕言多必失，于是静静坐下，打算等连翘走了找个时机离开。
谁知连翘竟没有走的意思：“姑娘可是这一千年来，我们帝君第一次带回宫的女子。”
玉映笑了笑：“小仙荣幸。”
连翘又细细将她打量一番，嘴里轻声道：“真像，真是像啊。”
“像什么？”玉映好奇。
连翘回过神：“哦，没什么，姑娘你一定饿了，先用些点心吧，帝君很快就回来了。”
闵序的确回来的很快，他只在岿山呆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好在时间虽短，但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回来后，立刻拉了玉映出门，乘上花花的车，向西方奔去。
“你要带我去那里？”她甩开他的手。
“冥司。”闵序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她被看的心慌，不由目光躲开：“小仙与帝君并无交情，帝君何必要拉上我，还是找个地方将小仙放下吧，小仙还有事情要去做。”
闵序忍住情绪：“并无交情？那为何仙子在那万花镜中，却缠着要与本君生孩子？”
玉映心中一惊：“我不懂帝君您在说什么？”
闵序道：“那我提醒你一下，万花镜中，你说玉衡山血脉稀少，为避免血脉断绝，所以想同我生一有玉髓的子女，不知你是真忘了还是不愿记得，玉衡山玉映。”
玉衡山玉映，五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劈进玉映的耳朵里。
她愣了许久，终还是不肯承认：“镜中虚幻，帝君认错人了。”
闵序见她还是如此坚持，心中难过：“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年失了诺言未保护你，其实在宣城那日，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但我不敢明说，只能找借口跟在你身边，因为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怕你又离开。”
玉映不知他话是真还是假，于是沉默不言。
闵序又道：“我原本打算一直装作不知道，让你安心去做你要做的事，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玉映，我们有一个女儿，她叫阿灼，如今五百岁了，正被困在侵天秘境受尽苦楚，我们得去救她。”
“阿灼？”听到这个名字，玉映的神色又乱起来，但心里却有一把火浓烈的烧着，让她疼痛难忍却又无法言说。
闵序扶住她：“是，叫阿灼，名字应该是你取的，但不知为何你忘了，所以我们要去冥司，看能不能恢复你丢掉的魂识，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71章
冥司。
因宁无的七哥成亲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了孩子，且七少妃又是青丘涂山氏的女子，所以本不打算大办的冥司还是迎来了许多送恭贺的宾客。
所以玉映被闵序拉到冥司的时候，冥司正是高朋满座。
但这么多仙家前来的情况下，宁无却不见踪影，虽说不是他的主场，但作为冥司之主他还是应该有东道主的礼仪的，可据说他一直没有出现过。
玉映此刻已经恢复了些神智，身份被认出已经不是她所关心的了，她不敢相信的是，闵序说他们有一个女儿，如今已经五百岁了。
宁无的人进去通报许久，玉映和闵序才得以进入殿中。
玉映已经听闵序说玉烟已经被宁无找到，所以今日来也是想与姐姐团聚的，但进了殿中才发现宁无整个人状态都与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见过的他，恣意飞扬，即便是前段时间在宣城，人虽冷厉，但还有一些烟火气，可此刻的他，高坐君位的他，有一种让人根本就不敢靠近的冰冷。
“宁无，发生什么事了？”闵序也看出了宁无的异常。
“无事，坐吧。”宁无放下手中的公务，眼神淡淡的扫了玉映一眼。
玉映没有看见姐姐，又见宁无神色不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在凉风镇的时候，宁无将姐姐带走过但又安全送回，还说了一些肺腑之言，可见他对姐姐还是有情的，只是半月不见，不知怎的感觉气氛已经完全不对了。
难道，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有，姐姐人呢？如今在何处？
“怎么突然来了我这里。”宁无强做平静的问道，虽已经过了数日，心口处依旧一阵阵钝痛。
闵序将在万花镜中的事情仔细说了，玉映依旧是不相信的，但对于宁无也早知她的身份也是惊讶，她原以为的天衣无缝没想到早就被这两人看穿了。
宁无因知道一些侵天秘境的事情，于是道：“这很简单，此次来冥司的宾客里，有一位女医仙，专司女子生育之职，只需玉映你让这女医仙检查一二，便知有没有生育过。”
“这也能看的出来么？”玉映未曾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宁无点了点头，曾经的他，是期待过和玉烟有个孩子的，所以去了解过这一方面的知识，顺带着也知道了这一点。
闵序道：“如此就好，若镜中一切并不是幻象，可能还要去请见你父君一面。”
“为何要见我父君？”宁无不解。
闵序：“我师父说，你父君，曾只身进入过侵天秘境。”
从万花镜中出来后，他曾试图再进入镜中，却发现无法再进去，虽对临祁用了摄魂之术，但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这镜子是他父君留下来的，有窥探未来的能力，可后来镜子却不能运作，就连未来也不能再现。
据临祁说，这是因为万花镜消耗过大，必须休息，至于什么时候再重新运作，也要过一段时间才知道。
虽不知道万花镜为什么突然失灵，但他猜测是他们三人同时通过万花镜进入侵天秘境的原因，再加上秘镜之中与阿灼相见，可能触动了某些机关或法门，让万花镜自动关闭了通向侵天秘境的道路。
但，先冥帝宁钧，并无藏天镜或者万花镜在手，却也可以进入侵天秘境，可见他还是有其他门路的。
宁无召来那女医仙，然后玉映和女医仙进了一间屋子。
“姑娘怎的这么不上心，竟连自己生没生孩子都不知道。”年长的女医仙无奈道。
玉映回道：“发生了一些事情，可能记忆有些不完整。”
“怎么会，姑娘你可是仙体，神仙怎么会失忆。”女医仙边说边为玉映做检查，然后很快就有了答案：“姑娘，你绝对生过孩子，你这外口是扁圆的，没生过孩子的都是正圆的。
“前辈确定？”玉映声音都在颤抖。
“确定，老身这数万年，专司生育这一块，怎么会看错。”女医仙十分肯定，然后还道：“而且，老身还能看出你这孩子不是足月出生，应是早产，虽是仙胎，但也会体弱，不易长成。”
“早产，不易长成？”玉映想到闵序所说，那个叫阿灼的孩子，虽五百岁了，却还是人间六七岁孩童的模样。
“对，若是生下来后灵力跟不上，还会更加难长，你这做母亲的，就要多费点心思，什么好的丹药仙草都寻来给她吧，费些时日和心血，便无大碍了。”女医仙主妇道。
玉映这才终于肯定，自己真的有个孩子，可为什么竟一点记忆都没有。
“前辈，方才您说神仙不可能失忆，那有没有例外？”她又问道。
女医仙摇了摇头：“神仙恢复能力极强，即便伤了脑部，也能愈合，所以咱们仙人啊，唯一能失忆的就是被术法控制了，比如封印咒，替换咒等，不过我曾听说，上古时期，有一仙者直接用眼神就可以抹灭更改别人的记忆，不过那都是上古时期的事了，也作不得数。”
玉映将这些都记在心里，现在虽知道自己是有孩子的，但要怎么恢复记忆，她还是不知道，难道真如玉烟那时说的，宁无有结魂草，服用之后再欢好便能记起？
而外间，闵序也正与宁无说及此时，宁无却摇了摇头：“这个法子已经行不通了。”
“为何？”闵序问道。
宁无道：“因为那最后一根结魂草已经被我用了，若要等它再长成，估摸着也得万年才行。”
闵序陷入困境，因他也曾用摄魂之术试图让玉映想起往事，但却没什么用，可见那施术之人是强于他的，而他竟不知道会是谁，因为就师父所言，十万年前的那只鹏，元神被毁后，头颅也是被斩掉了的，为的就是不让那双眼睛再横行世间。
“对了，玉烟呢，为何不见她人影，你既然用了结魂草，她应该是已经想起往事了吧。”闵序关心道。
宁无道：“她走了。”
“走了，去了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这三界内还有你找不到的人？”闵序不知自己这一句戳到了宁无的伤心处。
宁无沉默了许久才道：“她剥了我的心口龙鳞，又取了我的血绑在百只飞鸟和她身上，如今三界内都是我的气息，所以十分难找。”
闵序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思忖一番后才道：“你们从前，误会太深，她这样做，恐是也是为了自保，所以才做了这样的事。”
宁无笑了笑：“误会？无所谓了。”
“那，如果你将她寻回，有何打算？”闵序担心宁无会做什么过激的事。
宁无言语无状：“看我那时候心情吧。”
闵序却是为难，毕竟玉烟是玉映的姐姐，且她剥了宁无的龙鳞也非小事，不说宁无，一旦冥司各司知晓此事，肯定会联合追究，冥司公正，一旦被判有罪，到时候即便是宁无也救不了她，毕竟是涉及弑君的罪名，玉烟绝对难逃责罚。
但他一路过来，并未听见有人谈起玉烟之事，可见宁无还将此事隐瞒着，亦或者，根本就还没人知道玉烟复生了。
所以他当即决定，玉映出来后，玉烟的事也要一同顾及，否则以玉烟这种不动声色的性格，很可能会去找九重天为玉家报仇，可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
两人正说着，有宫人来报，无极老母座下弟子前来拜见。
冥序和宁无都知道，无极老母座下弟子皆为女弟子，也知弟子中一位叫绿薇的女弟子曾被双方长辈提起过，便已料到她们此番前来是为何意。
若是往年，宁无是不愿意见的，但今日，他却改变了主意，他觉得，自己困在一处太久了，也应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绿薇本以为今年也会被拒见，所以也没报多大希望，谁知竟得了宁无的允许，当即心中欢喜。
她与宁无年纪相仿，少时也在一处玩闹过，两人也曾被双方父母玩笑着说将来做亲家，虽是玩笑话，可她却认真期待过。
毕竟那样好的男孩子，没有女孩子会不动心。
谁曾想，宁无因为和别人的一个赌约输掉了他的婚姻，竟在年少之时娶了那玉衡山玉烟。
她知道，他虽成了亲，却过的并不幸福，所以后来曾经有一次，她单独约了他，开解他如果过的不快乐就不要勉强，仙侣和离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没想到宁无当时就冷了眼，并警告她这样的话不许再说，而且以后也再未同她相见。
后来，玉烟投身空空潭，她以为自己有了机会，可却还是不得见，今日，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欣喜的将桃子奉上：“帝君，这是绿薇亲自去齐州采来的玉露美人，十分的新鲜，听闻您喜食此桃，所以专程送来。”
但她不知道她犯了大错。
如果换做以前，此举必定能讨宁无欢心，可今日，却要遭殃了。
果然，宁无只瞧了一眼就冷冷道：“带着你的桃子，滚出去，以后不要再踏进冥司一步。”
绿薇愣住了，眼中闪着委屈的泪花：“是否绿薇做错了什么，惹的帝君如此生气？”
宁无默声不答，立刻有宫人上前将绿薇等人请出。
绿薇走了几步忽然回身对宁无道：“帝君，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否则爱一个人，怎么舍得不再见他，她不爱，所以不在乎，已经一千年了，为什么你就不愿给别人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说的那样恳切又那样难过，似为宁无，更似为自己。
她想着，此举必定是触犯宁无了，以后可能真的不会再见了，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
“等一下。”在她快走出去的时候，宁无突然开口叫住她：“你说的很对，留下来一起用晚餐吧。”
绿薇愣了一下，喜极而泣：“是。”
绿薇退下后，宁无看着那满满一筐玉露美人，一千年了，玉烟死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长的这么好的桃子，而上一次，还是和玉烟去宣城的前一夜，她种在冥司的那两株桃树终于结了果，而且果实极好，比今日的还要好。
他记得那天，她亲自摘了最好的桃子，剥了皮，切成块，用白玉的碟盛了端到他面前。
桃子清香扑鼻，入口清脆甜香，是他吃过的最好的桃子。
而且，她那时候破天荒的对他说了一句：“你在吃桃，亦是在吃我。”
她一向不多言，却偏偏那夜说了这么句惹人遐想的话，害得他只想把她吃了才好，但想着第二日便要出门，不忍她疲惫，虽心思难耐，所以并未作出什么举动。
反倒是她，脸上飞了胭脂，带着一身的桃香依偎着他。
那是她成亲以来的第一次主动，那一夜，她将她的柔情化作最美味的桃汁全都喂给了他。
他以为她对他也有了情意，可现在想来，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她那样做，只是因为他要去调查玉承之事，所以想让他多尽心罢了，她自始自终都是在利用他而已。
他却不知，若没有真心，荒瘠多年的桃树，又怎会结出这世间最好最美味的桃子。
闵序站在屏风后，见到宁无看着桃子的眼神，心中也是感慨，只是感情之事他自己都应付不来，又怎么能给出建议。
玉映穿好衣服出来，见到他默默的站在那里，想着自己和他竟然已经有了孩子 ，而且还不知在何处，也是心绪复杂。
“如何？”闵序见状忙问道。
玉映点了点头：“是生育过。”
闵序见她难过的模样，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别担心，我一定会吧阿灼找回来的。”
玉映没有挣扎，因为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虽然记不起阿灼的样子，可她特别强烈的想要见她，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
因宁钧正在修养之际，并不能立刻就能见到，所以两人只能在冥司呆上两日，一来等宁钧解答侵天秘境的秘密，二来也看看有没有其他法子能让玉映的魂识想起。
可宁钧在得知他们二人是来问侵天秘境之事，却犹豫起来了。
“有什么好犹豫的，告诉他们就完了呗，反正就是个囚笼，里面的人也出不来。”烛阴天方说道。
宁钧却神色凝重：“可若进去的秘密一旦传出，有人外面帮忙，里应外合之下，恐出纰漏，而一旦出了纰漏，上古的悲剧怕是又要重演一遍了。”
天方回道：“那就不让出纰漏好了，你担心的宁凝，她以为她是螳螂，却不知她身边还有一只黄雀呢。”

第72章
齐州。
玉烟从裴云口中得知白秋并未回鄱阳湖，知道再等下去也无用，且再等下去恐珠胎结成，于是想别了裴云独自去仙山找那避子仙草。
她找了借口要离开，裴云也没挽留，只是说再送一程。
送的路程并不远，也就三十里地，仅出齐州地界而已。
这让玉烟无法拒绝，她担心自己若表现的太明显，反而让裴云防备。
“玉烟，你独自一人在路上，就不担心会出事么？”裴云问道。
玉烟回道：“我又不惹事，能犯什么事。”
裴云道：“话虽如此，但人心难测，我这里有一把飞剑，遇敌则出，是我的一件法器，送你防身吧。”
玉烟看向他手里的黑剑：“不用了，这是你炼化的，我不能收，我自己也有法器的。”
她说着拿出一把木梳：“你忘了，我这把梳子，也是退过敌的，而且在冥司时，也为这把梳子加持过法力，所以现在会更厉害。”
这把梳子其实就是她用来梳妆的普通木梳，她终究还是对昔日的朋友开始撒谎，隐瞒了自己有龙鳞的秘密。
“哦，原来如此，那甚好，冥司加持过的法器，肯定胜过我这飞剑。”裴云明了，怪不得自己的同伴受伤，原来是木梳被冥司提升过，如此一来，只要把木梳拿走就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马此刻已经在骗他。
出了齐州地界，两人便各自行程。
玉烟走了许久都没见裴云追来，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一路向生长避子药的仙山飞去，几日夜后，她终于到达那遥远的仙山，又花了半日寻得一颗避子仙草正要服用，却听一声叹息传来。
“仙子珠胎恐已结，此草怕是无效了。”一身着青衣的中年女子从繁花中走来。
“你是谁？”玉烟防备的问道。
青衣女子答道：“我乃此山山神。”
玉烟忙俯身一拜：“原来是意秋元君，小仙失礼，请元君恕罪。”
意秋元君和蔼的将她扶起，又为她把了脉，才道：“果然是已结成了，虽还是小芽，仙元倒旺盛，以后肯定是个资质不错的小儿。”
玉烟听完心中一酸，双膝更是跪下：“我与这孩子，恐没缘分，还请元君赐药。”
意秋身为山神，守在这盛产避子草的仙山已经五万年，虽见过无数要避子草的女仙，但想打掉仙胎的却没有几个，于是劝道：“不管是凡人还是仙神，孩子与母亲的缘分都是这三界里最珍贵的缘分，还请仙子三思。”
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如母亲一般温柔的同玉烟说话，她忍不住流下两行眼泪：“元君有所不知，小仙此番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恐怕自身也难保，且这孩子父亲并不喜我，孩子生下来也不会受待见，甚至会招来闲言闲语，与其他在痛苦中成长，不如此刻了断一切。”
意秋怜惜的为她抹去泪水：“那你就好好疼爱他，凡人的母亲万难之下都可以养活自己的子女，咱们是仙人，要容易许多，而且，本君刚刚也说了，此儿虽是小芽，但生命力极强，若是用药，必定要十分烈性的药，但那样一来，仙子你的身体恐怕也是要受极大的伤害。”
玉烟哭的却更伤心：“我的身体……本就一直承受着伤害，只因为是仙体，即便再破败不堪也会恢复，所以从不被怜惜，我有时候甚至想自己是个凡人之躯该多好，若是伤了死了，也算是一了百了。”
意秋见她哭的心碎，知她必定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因自己也是有一段痛苦的往事，所以才来此做了这避子仙山的山神，于是叹道：“你虽意已决，但我并无堕仙胎的药，但有一法，你须得发誓不说出去，我才能告诉你。”
“我发誓。”玉烟郑重道。
意秋这才告知：“此药须得去西海之西的冥司，取那忘川之水煮这避子草，方能有效。”
玉烟没想到竟还得去冥司：“只有此法么？”
意秋点了点头：“唯有此法。”
玉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来：“多谢元君，小仙得走了。”
意秋没有挽留，只又说了一句：“仙子，孩子无辜，请一定三思，莫到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
“小仙谨记，告辞了。”玉烟将避子草装好，又飞身下山而去。
意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然后又隐入山中。
玉烟此刻是绝不会去冥司的，她将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此刻她还感受不到任何异样，毕竟也才十余日，于是打定主意先去找那神秘女子，若能活着回来，再去冥司取忘川之水。
她虽不知石林的具体位置，但隐约记得石林附近的山上有一座风化的佛像，于是按照这一特征沿路向神灵精怪们打听，几日之后还真找到了点线索，于是没有修整的她又继续前行。
而她身后，裴云与红衣女子也再次找到她，并不远不近的跟着。
“没想到，她竟是要自动送上门去，如此也好，省的我们费心。”红衣女子说道，因她被玉烟所伤还没好，眼睛里都是恨意。
裴云却心情复杂，一方面，他必须完成任务，另一方面，他也知玉烟一旦落入夫人手里，必定受尽煎熬，可能活路都没有，但他并不想玉烟落得如此下场，可如今骑虎难下，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玉烟一路向石林寻去，终在十日之后，见到了那风化的佛像，但她现在却觉得身子乏沉，吃不下东西，若是闻到一点荤腥，都有呕吐之状，她知道，虽才月余，但妊娠反应来了。
此刻的她，一路风尘仆仆，于是决定在附近镇子休息一晚，然后再去石林，毕竟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镇上的条件并不好，唯一的一间客栈也是老旧不堪，好在有热水可以洗澡，洗澡的时候，她拿出龙鳞，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龙鳞愈发的光润，且却来越好控制，但她仙法并未长进，不知为何会如此。
她还不知，此时腹中的那孩子，也是真龙之躯，虽还是小芽，但已经有了影响外物的能力，且这龙鳞是给他骨血的父亲的，自然会被越养越贴服。
洗完澡后，她才出门寻些吃的，虽仙体可数日不吃饭，但现在怀有身孕，总是饿，可一般食物又吃不下，吃了就想吐，唯有曾在人间吃过的糖葫芦是她此刻最想吃的。
但此时已是晚上，哪里还有卖冰糖葫芦的老翁，寻了整整一条街，也才找到一个糖炒栗子的小摊。
“婆婆，我要二十个铜钱的栗子。”她拿出铜钱递过去。
那卖糖炒栗子的婆婆却瞧也不瞧一眼：“要买我这糖炒栗子，铜钱可不够。”
“哦，是要银子吗？”她又去拿银钱。
那婆子却阴森笑道：“不，是要人命。”
玉烟一听便知大事不妙，当即就要走，却发现自己身体无法动弹，原来此处竟是设了结界，就等她主动踩进来。
“哈哈哈，你终于被我逮到了。”婆婆瞬间变成一个红衣女子，然后她伸手将玉烟身上的梳子搜了出来仔细看了看：“竟是这东西伤我，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嘛。”
玉烟只将梳子是法器的事说给裴云听过，如今这女子抓到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梳子寻出，可见她和裴云就是一伙的，那晚的蒙面男子就是裴云。
虽早有猜疑，但此刻被证实，她心里还是又悲又怒，同时她也知，宣城被劫走，亦与他脱不了关系，而宁无，则是真的被冤枉了。
但也证明，裴云是与那神秘女子有联系的，如此也正好，省了她的时间，于是按捺住心口温着的龙鳞的怒意，装作毫无反抗之力的样子。
“裴云，我与你自幼一起长大，一直将你视为兄长，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害我。”她难过的说道。
裴云默默的从阴影里走出来：“可我从未将你当过妹妹，玉烟，我很喜欢你。”
红衣女子用捆仙索将玉烟绑了：“你可真是天真，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之间，纯友情都不会有，更别说亲情了。”
玉烟知道裴云对自己有意，但那也是从前的事了，她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毕竟这个男人曾经那样的对她好过。
但嫁宁无之后，她便断了所有念想，专心伺候宁无，不再有别的心思，再加上后来对宁无动了情，心里更加没有旁的人。
如今虽与宁无断绝，但心中亦无他人，曾经的青梅竹马嘴里说着喜欢却又害她，着实可笑。
她于是看也不看宁无一眼，直接问红衣女子：“你要带我去哪里？”
红衣女子呵呵一笑：“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不过友情提示一下，可能会生不如死哦，你要做好准备。”
冥司。
宁无做了一个梦，梦里两个极可爱的小童子向他爬来，他心生怜爱，伸手将他们抱起，小童子们亦十分开心，搂着他的脖子糊了他一脸口水，他一向喜洁，但这两个小童子糊他口水他不但不觉得不干净，反而还十分喜欢。
可小童子们只与他玩闹了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醒来之后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于是宣了宫人进来：“王恶还没消息传来么？”
宫人回道：“尚未。”
他十分恼怒，都这些时日过去了，王恶怎么办事的，这样的效率，回来后必定要重罚才行。
那宫人又道：“主君，离恨天宫的帝君已经到了宫外了。”
宁无翻身下床：“知道了，这就去。”
今日是宁钧休养结束出门见客的日子，闵序与玉映终于被召见。

第73章
冥司。
闵序一整夜未合眼，他知道玉映也没有睡着，皆因今日宁钧终于能够见他们。
在冥司的这几日，对他而言实在煎熬。
煎熬之一，他与玉映说了为何当年自己未去诛仙台救她缘由是因为要压制鹏，也道明了鹏的存在对三界的毁灭性，虽不求她原谅，但还是希望她能正眼瞧他一次。
可她只淡淡一句：都过去了。
虽是这么一句，但他知道，她心里没有过去，毕竟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不可挽回之事。
煎熬之二，他本推迟百年的繁育期突然来了，虽是初期，但来势凶猛，但事情这么多，他哪能只顾自己，只能强忍着。
而当年诛仙台之事，在玉映看来，虽闵序不能前来，但离恨天宫势力犹在，可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发声，可见是根本没打算救她的。
如此，她又何必去与闵序计较得失，只怪自己命运不济罢了。
唯一不解的是，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闵序的师父，让他明知事情不公也不愿出手相救。
早早起了床，她在黄泉岛上信步走着，等着待会儿宁钧的召见。
黄泉岛虽听着吓人，却是西海上一座极美的岛，传言岛长八百里，周围碧蓝海水和珊瑚环绕，岛上繁花绿树以及各种奇珍异兽，实是三界内少有的风景绝佳之地。
只不过，岛下土地，十八地狱，哀嚎连连，是那有罪之人的受刑之处。
“王姑娘，早啊。”宗凌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玉映瞧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宗凌笑道：“自然是为送七君喜得贵子的恭贺而来。”
七君的宴会早已结束三四天了，宾客散的也差不多了，留下的除了无极老母门下弟子，也没别人了。
所以玉映见到他便知此人是冲着她来的，正好，如今她已被闵序识破身份，也不用藏着。
“你我既然都签订了契约，就不用这样拐弯抹角了，有什么事不如直说吧。”她说道。
宗凌小心瞧了瞧四周：“就在这里说，恐怕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人多口杂，耳目众多。”宗凌一本正经道。
的确，即便是冥司这样三界最后的公平公正之处，恐怕也有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那你要到什么地方说？”玉映问道，
宗凌化身为龙：“你上来，我们天上去说。”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我保证这个话题你绝对感兴趣。”
玉映略一思考，站在了应龙身躯上。
到了高空，宗凌又恢复人形：“你当年是如何与它签订契约的？”
玉映回道：“无路可走之下，它找来了，我就答应了，你呢？。”
“同样，绝望之际，它找来了。”宗凌的神色有一丝悲伤。
“你能感知到我，是因为它给你的能力？”玉映猜测。
宗凌点了点头：“是，因为我需要强大的感知能力，你呢，你获得了什么？”
玉映俯瞰脚下的大地：“活下来的能力。”
可是，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得到能力的同时也付出了代价，而这个代价很可能是阿灼。
宗凌虽有那么一丝沮丧，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不过遇到你也告诉我一件事，和它签订契约的，一定不只我们两个。”
玉映也同意：“三界之大，肯定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你发现其他人了？”
宗凌眉头一动：“对，但目前还不敢肯定。”
“谁？”
“前一任天帝，我伯父宗元。”
玉映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为什么？”
宗凌回道：“因为，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和我们一样的气息，你说，有不有趣。”
良久，她才缓过来：“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啊。”
“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如果那个人是经过你判断后可信的话，你随意。”宗凌一副很相信她的模样。
玉映没有再说话，其实，对于上一人天帝，她是熟悉又陌生的，熟悉是因为她毕竟在九重天生活了两百多年，与天帝几乎是每天都能见到的关系，而且天帝也曾说过要将她赐婚给宗延，让她有过无数的幻想。
而陌生，是因他的无情，高高在上的君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顷刻之间就让玉府上下荡然无存，完全没了之前的温和可亲，似乎重新换了一个人。
可现在，宗凌却告诉她，他们可能是同一条船上的。
而且，权势滔天法力无边的天帝，怎么可能会和它签订契约，难道它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还有，它，究竟是不是侵天秘境。
如果是，侵天秘境又是什么？
回到黄泉岛，闵序正等着她一起去见宁钧，看着她与宗凌一同回来，心里便有些不痛快，尤其是看到宗凌的手竟搭在玉映肩上，虽就那么一会儿，但他觉得宗凌这小子最近可能是活的太得意了。
“你不用担心，至少还有我，我也很庆幸，有了你这个同伴。”宗凌拍了拍玉映的肩膀。
玉映看了眼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宗凌立刻识趣的放下：“不好意思，一时激动。”
玉映转过身，见闵序就站在不远处，眼神冰冷的，像要将谁生吞活剥一般。
若是平时，闵序也许会不动声色暗地里出招，谁叫他现在处于繁育期，宗凌的举动无疑就是动物界雄性之间的挑衅。
她走到闵序身边：“走吧。”
闵序恩了一声：“你们什么时候熟识的？”
她回道：“刚刚。”
然后，她问道了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麝香的味道，虽然说已经过了千年，但这个味道她还是熟悉的。
但她什么也没问，也没说，因为现在她和他的处境十分尴尬，若说是夫妻，但诛仙台上离恨天宫没有出面，显然是已经和她划分了界线，妻子这个词已经称不上了，若说没情分，但孩子都有了，以后要叫他一声爹，叫她一声娘，着实头疼。
最主要的，她现在心思也不在这感情上，她的孩子不知在何方，家人的仇还没报完，姐姐还不知所踪，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无暇多顾。
到了宁钧的宫殿，宁钧原本斑白的头发，此时已经完全白了，好在精神气还在，可见最近休息的还是不错的，只是不知道千年前还刚劲十足的男人，后来究竟经历了什么变成如此模样。
“你们的来意，宁无已经告诉我了，有什么话你们便问吧。”宁钧已经做好了准备，秘密不可能永远被瞒住，只是不知道，将来的结果如何。
闵序将和玉映临祁通过万花镜进入幻世界的事情仔细描一番，又将三面铜镜拿出，然后才问道：“敢问神君，我们进入的地方，是不是侵天秘境？”
宁钧见到三面铜镜神色微变，但并未说什么，而是问道：“你师父是怎么告诉你的？”
闵序如实回答：“师父说，那是仙神的最后归属之地。”
“归属之地？你师傅说的太文雅了。”宁钧神色肃穆：“那不叫归属之地，那是仙神的坟场，自混沌初开以来，三界中的人界已经灭亡又复生过五次，但因冥司的存在，人类的连续性其实并未断过，但仙神不同，生命很长，看起来是好事，但实则是脱离自然天道，一旦元神被毁，就无法像人类那样进入轮回，但天道之中，一灭必有一长，仙神虽逝去，但曾经的精神力却并未消散，久而久之，这些精神力聚集在一处，便成了一个强大的结界，无根无形，游荡于三界间，甚至还会吸收活着的仙神的精神力比如誓言、愿望，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侵天秘境。”
玉映不解：“你是说那些元神灭了的仙神其实都还活着，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正喝阿遇的血被它拖开的时候，曾经在无数嚎叫的声音里听见过父亲和哥哥的声音，难道它就是侵天秘境，哥哥和父亲就在那里？
宁钧却摇头：“那不能叫活着，只能说是存在。”
她又道：“您说它无根无形，可是，玉映觉得它是有意识的，有自己的思考和规划，甚至它已经寻找到了为它做事的人。”
宁钧目光如炬的看向她：“不，并不是侵天秘境主动有了思想，而是其中的一位仙神太过强大，从而影响了侵天秘境。”
闵序此刻已经猜出来了：“神君所指的，是不是十万年前那天地之间的第一只鹏？”
宁钧微微颔首：“是，那鹏，虽不是开天辟地的创世之神，但却比创世之神更强大，以龙肉为食，以凤血为引，差点食尽三界，当年诸神牺牲无数都无法将他杀死，可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个凡人女子，但那女子有心爱之人，并不喜欢他，后来女子不断入轮回，那鹏为了准确找到轮回后的她，便常来我冥司，如此也有了一些交情，本君也是凭着这份交情从侵天秘境找回了玉烟。”
玉映立刻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万谢神君，万谢。”
宁钧让人将她扶起：“你也不用谢本君，因为本君是为自己儿子，无关其他。”
他说的是实话，若不是当初宁无命都不要去救玉烟，他也不会因为心疼两个孩子而去救一个已魂飞魄散之人，若是单为玉府，他不会去打破这份平衡，因为代价巨大，非常人能够承受。
闵序看着他满头白发：“不知代价为何？”
宁钧回道：“本君也不知道具体为何，虽本君身体正在老去，但最后的惩罚究竟是什么，本君也不清楚。”
有时候，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那最后鹏是怎么死的？”玉映又问道。
宁钧道：“也不过是个情字，他误杀了那女子，鹏杀人，人是无□□回也无法去侵天秘境，而是真正的消失，所以他觉得活着也是痛苦，自毁了元神。”
玉映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故事，那个以龙凤为食的可怕存在，竟然会因为一个女子而死，心中也是唏嘘。
想到这里，她不由看向闵序，因为他也是鹏，还有女儿阿灼，出生就是鹏，连鲲变鹏这一步都省略了，以后会发展到哪一步？
“至于你们的孩子是怎么困入侵天秘境的，本君便不知了，恐怕要等玉映仙子恢复神识才能知晓。”宁钧又道。
闵序看向玉映，因她不仅不记得以前的事，甚至从侵天秘境出来后里面发生的事也不记得了，于是决定再去秘境里探个究竟。
于是他向宁钧一拜：“还请神君能告知入秘境之法。”
然而宁钧却摇了摇头：“非本君不愿告诉你，而是你我体质不同，身为冥君后，身体便会结出九魂，比常人多六魂，每次进去，都需燃一条魂魄作为引灯，如今本君魂魄只剩最后三条真魂，实在无能为力，若你用真魂入内，也会被困其中，什么都做不了，不划算啊。”
闵序道：“父母对于子女，从不会计较划不划算，只是想到阿灼独困其中，坚强又懂事，晚辈……晚辈实在一刻都不能安心，还请神君成全。”
宁钧叹了一声：“同为父母，本君能明白你的心，不过既然能进入其中，想必一定有其他法子，不如先寻找一二，若实在无解，本君再告知你们。”
闵序被一语点醒：“谢神君。”
宁无此时也在一旁安慰：“你不用担心，若真无解，待我九魂完全结成，我替你去便是。”
因为玉烟的事，玉映一直认为宁无比较自我，从不顾别人的感受，现在见他愿冒未知风险去找阿灼，心中也是各种滋味，但最后都化成一句：“谢谢。”
宁无本也有话想同这个小姨子讲，比如问她玉烟有没有对她说过关于他的话，以及是阿若之时她可有什么言语，但想到玉烟那晚的绝情，他终究还是欲言又止：“我又不是帮你。”
宁钧看着这三个孩子，嘴角是忍不住的笑意，但渐渐的又心思缜密起来，因为刚刚还有一点他没有明说，当今天帝的母亲神母元君，自己的亲妹妹，亦有九魂。
而她，一心想要复活那侵天秘境里的那只鹏。
他之所以不说，是担心事情一旦涉及到九重天就会变得更加复杂无法挽回，而他也正在着手防患于未然。
石林。
玉烟被捆仙绳缚住动弹不得，虽然身体受痛，但她心里却更多的是紧张，因为那个神秘女子终于出现了，虽依旧带着面具，但一双金色的眼睛她怎么也忘不了。
宁凝一点一点的触碰着玉烟，眼中都是惊奇之色：“竟然是真的，果然是真的。”
玉烟听着她的声音，虽千年未听过，但依旧熟悉，更是像极了那天后。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抓我，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还有，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夫君可是冥司少君。”玉烟故意装作自己不记得以前的事，说了些混淆时间的话。
宁凝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不要这么激动，会影响到你待会儿的思考的。”
“思考？思考什么？”玉烟警惕的问道。
宁凝回道：“思考你是怎么重生的。”
玉烟心中一跳，突然就意识到，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涉及到冥司。
“你是谁？什么重生，我本来就是好好的，你……你弄错人了。”她依旧装糊涂。
宁凝摇了摇手指：“那可不能告诉你，万一你死后他们又把你复活了，我岂不是就暴露了。”她也以为玉烟没有恢复石林这段记忆 ，毕竟这里的记忆是自己亲自销掉的，但她也没有掉以轻心，因为人心难测，万一玉烟是故意装糊涂呢。
死后？再复活？
玉烟听出来了，对方存了杀人灭口之心。还有，她说了暴露二字，也就是说她是很多人都认识的人，否则一个不为人知的神仙，何来暴露二字。
于是，她越来越肯定此人就是上一任天后。
她看向裴云，见他眼中也是惊讶，可见他也没想到这女子是要杀人。
而裴云也的确是没料到，他想着最多玉烟会受一些罪，但不至于死去，可是现在，好像不是夫人之前承诺的那样。
“裴云，朱旦，你们带人守好石林，红袖，你带人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宁凝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她只想尽快得到答案。
但这恰恰也给了玉烟机会，因为这里就剩她们二人，只是，她不知掉宁凝的仙术如何，她还是少妃的时候，极少听到有人提及天后的出身和修为，只见她雍容华贵但又不失温和大度，就以为是好人。
可现在看来，藏的最深的就是这人，至于为什么她要故意毁她名节，就有些想不明白了。
“云哥，救我。”她虽知道裴云已经不是以前的裴云，但刚才他眼神犹豫，可见也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这一声，就是看能不能唤起他的良知。
裴云果然停下脚步，似乎想要来求情，但宁凝一个眼神就让他失了神智，根本无法自控。
所有人离开后，宁凝也开始检查玉烟的身体，她也不想她身上有什么法器中途出来打扰。
但是，她什么也没搜到，因为龙鳞是活物，且又是宁无心口上的那一片，玉烟早在被红衣女子抓到的时候就已经讲龙鳞化成了皮肤贴附在身上。
本来，以宁凝的眼睛仔细看看绝对可以看出来的，但是，她刚看了两眼就看到了玉烟肚子里的孩子，狂热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你怀孕了？”
玉烟忍受着她冰冷的触碰：“对，我怀孕了，冥司九君宁无的孩子，你若伤我，天上地下，你都逃不掉的。”
宁凝的手拿开，眼睛闭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这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她的亲侄孙，若是玉烟中途出了差错，这两个孩子也是不能活的。
玉烟见天后都在顾忌，看来冥司的震慑作用的确强大，也悲哀自己一直依附着别人而活，不敢有也不能有自我。
但片刻之后，宁凝却又睁开眼睛，嘴角有着似有似无的笑：“无妨，他还年轻，还可以和别的女人有很多孩子。”
说完，她双手按在玉烟头顶，金色的眼睛攫取着玉烟眼中的光芒。
玉烟只觉头疼欲裂，身体更如刀割，眼睛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渐渐地，她看到了自己，一身粉衣，头发用桃枝挽着，然后奋不顾身的跳进空空潭，随后，骨肉被剥离，元神也开始涣散，一点点的向潭底沉去，眼前，也渐渐变的昏暗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看见了光亮，但是光线极弱，只能看见许多隐隐绰绰的黑影，耳边也是一些不知所以的嚎叫，她下意识的想要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是一片黑色的雾气，身体也是如此，原来，自己也成了那些黑影。
时间飞快的过去，她突然看见了一个孩子，女孩，六七岁的模样，瘦瘦的，头发枯黄，但一双眼睛却生的好看。
那孩子身后还有一个男人，但男人没有头颅，原本是脑袋的地方被一团黑气笼罩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女孩蹦蹦跳跳，男子步伐沉稳，像是在巡视这里一般。
后来很多次她都有见到这两个人，这一大一小虽不怎么说话，但她看得出小女孩性子活泼可爱，男子沉默寡言，但若是小女孩不小心摔倒，男子也会伸手将她扶起，然后抱起来继续向前走，女孩的眼睛里也会出现欣喜之色，仿佛父女一般。
再后来，她看见了父君宁钧，他花白的头发，一点点在寻找什么，最后在她面前停下，语重心长：“孩子，何苦如此，叫我们这些做父母的真难受啊。”
看到这里，她不由自主流下眼泪，原来这个平日威严肃穆不苟言笑的公公，其实是关心她的，而且还找到了这里。
她这时也听到了宁凝的声音：“哥哥，果然是你。”
继续看下去，她发现那个无头男子独自前来，和宁钧交谈了几句，然后宁钧结了个手印，似乎要祭出什么东西。
玉烟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她能感受到这个东西应该十分关键，必定不能让宁凝看见，否则肯定要出事。
于是她奋力唤出龙鳞化做一把利器直刺宁凝身体。
宁凝正看到最关键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体一阵巨痛，不得不松开玉烟去自保。
玉烟此刻虽得了自由，但身体刚刚犹如被千刀万剐一般的疼，尤其是头部，她强撑着坐起，却觉得喉头一甜，忍不住就吐了几大口鲜血。

第74章
玉烟因被摄取魂识，身体受损不断吐血，宁凝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左肩几乎被龙鳞劈下，也是鲜血横流。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个一直柔柔怯怯的玉烟，更没想到她的法器，竟然是龙鳞，而且还是她宁家的龙鳞。
是谁的？宁无的么？
如果是，这不着调的侄子倒是对这强嫁于他的女子情深意重。
玉烟趁着宁凝一时无法动弹，强撑着身体向外跑，但外面又守着那个红衣女子，她只好收回龙鳞去破红衣女子的术法。
红衣女子自然不是对手，玉烟得以冲了过去，但这样也给了宁凝恢复的机会。
玉烟眼看自己已经要冲到石林边，宁凝却瞬间挡在她面前，伸手再次掐住她的脖子。
“真是小瞧你了。”宁凝说完就拖着玉烟要回刚才的石台，一双金色的眼睛想要继续控制玉烟，但玉烟已经将眼睛闭上，双手更是死死的抵抱住一块石柱不愿跟她走。
她知道，这女子没拿到真相之前肯定是不会杀自己的，倒不如趁着她有所顾虑奋力反抗。
但她一小小桃仙，那里是宁凝这等神的对手，若不是宁凝此时不想杀她，她早已被碎尸万段。
宁凝见她竟敢反抗，笑道：“原以为是没骨气的，倒还有些脾气，只是你再反抗，我可不介意先断了你四肢。”
玉烟知她不是在开玩笑，便也不再隐瞒自己的真实记忆：“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毁我名节？”
宁凝愣了一下：“你竟然记得？”
玉烟：“刻骨之痛，实不能忘，否则死不瞑目。”
宁凝冷笑一声：“告诉你也无妨，我们的确没有仇怨，但冥司必须死一个极重要的人，他们才会去救，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实不相瞒，我其实也挑拨了其他少君少妃的关系，但真没想到你和宁无会入瓮。”
在当时的她眼里，七少君与七少妃的感情是最好的，宁无和玉烟是最恶劣的 ，但烛阴袭击冥司那天，她亲眼看见宁无护着玉烟出来，火之莲的火，伤人是由内而外，先伤五脏六腑再伤外表，宁无那时还是少君，又被压在烛阴身下烧了一段时间，必定受了内伤，可他出来后第一反应不是顾自己，而是担心玉烟有没有伤到。
那时她就知道了，越看起来无所谓的，反而却是越珍贵的。
现在玉烟的复生，就证明她当时的判断是对的。
玉烟这时候才明白，自己遭的那些罪，原来都是这个女人的一个算计，但这个女子也说了，她也算计了冥司其他少妃少君，但就她和宁无落入陷阱，可见主要问题还是在自己和宁无身上。
但她也奇怪，女子刚刚说必须死一个极重要的人冥司才会救，可是，自己怎么会是极重要的？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忽然几点热热的液体溅到她脸上，然后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肩膀，带着她临空飞起，脱离了宁凝的控制。
睁眼一看，竟然是宁无身边的暗使王恶，这一刻，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不想宁无找到她，可最后还是要靠他的人来救。
而这王恶，是掌管冥司监察司的王家子弟，也是王厌的胞弟，虽名字听起来凶狠，但其实是一极俊秀的青年，身手也非凡，刚刚那几滴血就是他斩断了宁凝的手而溅上去的。
他不但瞬间切断宁凝的手，还有时间将玉烟救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横刀而立将玉烟背在肩上向外闯。
在感受到玉烟身体发抖后，他沉声道：“帝妃勿怕，帝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玉烟听他竟叫她帝妃，且宁无也要来了，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肚子上，然后低声道：“不要看她的眼睛。”
王恶立刻明了：“是，帝妃抓紧属下。”
宁凝一下遭了两次重创，不由怒火中烧，将断手合上后，立刻启动阵法，那原本安静的石林仿佛活了一般，全都向王恶和玉烟袭来，期间还有裴云带领的其他仙者跟着 攻击，而这些人，显然也是被控制了。
王恶带着其他鬼差奋力突围，但不知为何，那个带着面具的女子一声呼啸，鬼差们竟齐齐停住手脚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无法行动，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心神激荡，差点就被控制住。
他十分诧异，因为这个能力，只有宁家的人才可以，因为宁家人天生就是拥有这种能力，所以才能执掌冥司这数十万余年。
也就是这么一分神，宁凝的宝剑就到了他眼前，因刚才宁凝那声呼啸让他行动迟缓，再加上要保护身后的玉烟，他生生挨了这一剑，当即就觉得肺部像是被冰封一般，每一口呼吸都是血腥和寒气，但这疼痛也让他从迟缓中清醒过来，然后避开了宁凝刺向他元丹的致命一击。
玉烟也不敢大意，王恶与宁凝打斗的时候，她也用龙鳞辅助击退其他人的攻击，最后更是挡住宁凝的宝剑让王恶抓住机会带着她逃出石林。
出了石林，宁凝依旧穷追不舍，但因为龙鳞的不断阻挠，她一时也无法靠近两人。
王恶因刚才那一剑，伤口竟一时无法自愈，口中的血沫不断涌出，灵力也无法集聚，可见刚才那把宝剑绝非凡品，虽它不像宁无的弑魂刀那样砍中人就会让对方魂飞魄散，但却有让灵力不断流失的能力，如果这样下去，他必定会灵力枯竭而亡。
但在这之前，他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护帝妃周全，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帝君的交代，而是帝妃也曾对他有救命之恩，虽然她可能自己也不记得了。
玉烟见他神色痛苦且伤口不愈，于是说道：“你走吧，她要的人是我，你不必白白丢了性命在这里。”
她不想欠冥司人命。
王恶抹掉嘴上的血沫，他想说，王家的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即便自己丢了性命也不悔，但有些事，自己藏在心底就好，说出来反而徒增烦恼。
“君命难违，帝妃勿挂属下性命。”说完他强提灵力，更是燃了元丹，在龙鳞的辅助下，终于逃出宁凝的追杀。
但这也是暂时的，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而且，帝君并不在来的路上。
他的传信符不知为何在这里根本就用不了，就像是被什么阻隔一般，所以他派了两个手下离开这一地界后在烧信符，自己则带人前来相救，但即便那两个属下速度极快，想要帝君赶来这里也需要时间。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如何撑过这段时间。
冥司。
玉映和闵序宁无从宁钧宫里出来后，只见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正聚在一起说话 ，见到他们三人走出来，其中最小的一个脸有些红，但还是大着胆子走到宁无面前：“帝君，我们打算去海上牧海，帝君要不要……一同前去。”
玉映听出来了，宁无这是被人相中了。
宁无也下意识的看向玉映，毕竟她是玉烟的妹妹，此刻他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种被抓了现场的感觉，但转念一想，是玉烟负他在前，亲手断了两人之间的情意，自己与别的女子来往，也算不上背叛。
“好啊，正好本君也许久没有牧海了。”宁无回道。
绿薇眼中都是欣喜：“那……那我们先去准备，然后再来请帝君。”
宁无正要点头答应，忽见空中燃起一道黑色的火符，当即脸色就变了，话都没留下一句就消失不见。
“帝君去那里了？”贺师姐问道。
绿薇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听说过，黑色的火符是冥司最高等级的传信符，预示着有极其重大的事情发生，可刚刚她在那火符上看到四个字“帝妃有难”。
这帝妃是谁，竟让宁无这么急着赶过去。
玉映和闵序也看到那四个字了，她第一反应就是姐姐遇险了，可这黑符只有宁无能看懂，所以她也不知道姐姐如今在何处，心中十分焦急。
“你不用担心，既然宁无已经去了，就不会有事。”闵序安慰她。
玉映虽心中不安，但也知姐姐和宁无之间还得他们自己去解决，旁人插手恐怕只会多生是非，于是点头道：“知道了，我们现在去玉衡山吧，希望当年送我铜镜的小鹿精还在那里。”
既然宁钧如今还不愿告诉他们进入侵天秘境的方法，她打算从这三枚铜镜着手。
————
石林外百里处。
大雨磅礴。
王恶终于体力不支的晕倒，玉烟拖着他走进山林里一座破败的猎户用来暂时留宿的小屋，这场暴雨来的很及时，可以冲掉两人的气息。
她用龙鳞布好结界，又将自己的灵力渡给王恶，他是宁无忠心的属下，还有大好的年华，不应该就这么死去。
王恶得了她的灵力，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见是她在为自己疗伤，于是挣扎的远离了一尺距离：“属下命轻，不值得帝妃如此，还请帝妃顾惜自己的身体。”
玉烟见他有了气力，也停止输送灵力：“你不用这样称呼我，你忘了，我死过了一次了，那一纸合约，已经不作数了。”
王恶不善言语，虽知这其中有误会，却不知如何开解，只盼帝君早一点赶来这里。
“帝妃您先休息，属下去外面守着。”他强撑着站在门口，伤口依旧无法愈合，灵力还在外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宁凝毕竟修为高出两人不少，即便大雨冲淡了两人的气息，她还是沿路找了过来。
暴雨如注，王恶身上的鲜血被雨水冲成一小洼，玉烟站在房中，极力的维持龙鳞阻挡宁凝，但她也有力竭的时候，而且，因为身体受伤严重，她感觉腹部也在隐隐作痛。
宁凝这次不再掉以轻心，找到二人后直接举剑破了结界，若王恶灵力为外泄尚可勉力一战，但此时他气力不济，虽不要命的去阻拦，但依旧被打的筋骨寸断，元丹几乎涣散。
“倒有些骨气。”宁凝冷冷道，然后用脚踩过他身体杀气腾腾的向玉烟走去。
玉烟腹痛难忍，想要再逃已无可能，但想着这女子花费了那么大气力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重生的，恐怕是要做什么危害冥司的事，又想着自己落到她手里，也无活着的可能，于是拿起龙鳞幻成匕首准备自毁元丹。
但是 ，手握匕首后，她却狠不下心了，因为在那元丹附近的宫腔里，有一个小芽正在生长着，那是她的孩子，她若死了，这孩子也就死了。
虽然以前打掉过一个孩子，但这一次，她不忍了，她心疼了，不愿了。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千年前的无助，这一刻又降临了。
宁凝的直接逼近，让她连后退的路都没有，然后她的头再次被宁凝按住，那种千刀万剐的疼痛感再次袭遍全身。
这一次，她却是连叫声都发不出了，小腹更是一阵坠痛，她感觉有热流顺着腿流下来。
宁凝也闻到了血腥味，她知道继续下去玉烟腹中胎儿会不保，但她顾不上了，她只想复活她的爱人。
然后，玉烟又看见了自己，一身粉衣，正飞身向潭中跳去，她等着噬心的疼痛到来。
但奇怪的是她飞起来后没有落入潭中，而是跌落在了一条巨大的黑龙背上。
这条黑龙她曾在数个夜晚见过，攀附过，闻过它身上的冷香，也见过它的血，剥过它的心上鳞。
她没想到，它竟然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来了。
巨大的黑龙狠狠的将宁凝按在爪下，暗金色的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庞大的身躯更是微微颤抖，因为它在害怕，害怕自己若是再晚一点，就要失去一切了。
“你找死。”巨龙发出来自地狱的声音。
宁凝竟未慌张，因为她看到了它的薄弱处。
它的心口上，剥去的鳞片还未长成，她只要刺上一剑，这条龙虽不会死，但也会重伤。
她举剑便刺，但宁无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弱点，于是松开龙爪幻成人形，如此便躲过了那一剑。
可宁凝似乎料到这一点，瞬移身形到他面前，眼睛也变成金色，竟是要趁他不备摄魂。
宁无正要出手，却发现自己眼前一片金色，什么都看不见了，身体更是不能动弹，心中暗道糟糕，恐怕是中了敌人的幻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温柔的手遮在他的眼睛上，耳边传来玉烟的声音：“别看她眼睛。”
他闻到了她身上清甜的桃花香，而这桃花香里，却有鲜血的味道。
玉烟这一遮，立刻让宁无恢复了自由，他祭出弑魂，带着千钧之力向前斩杀，迫的宁凝不得不飞身躲开。
如此一来，宁凝的摄魂术被迫中断，若是别的仙神，刚才那短短一眼就应该被控制了，可宁无如今实力早就远胜从前，有了玉烟的帮助，自然轻易就挣脱了。
“松手。”他的语气很冷，毕竟他还在生气。
玉烟忙将手拿开，默默的退到一边，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麻烦，然后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虽然她还没打算将怀孕的事告诉他，但她也不想孩子出事。
宁无满腹怒气，她果真无情啊，对他做了那样残忍的事，难道就没一丝愧疚之心么，话也不同他说一句。
想到此处他还是忍不住看向她，只见她脸色苍白，浑身被雨淋湿，原本白色的衣衫上全是黄色的泥点和红色的血迹。
他眼中的怒气，不由就又化做了悲凉，都这个时候了，她竟还这么安静，她宁愿承受这些痛苦，也不愿向他开口请求一声，哪怕说一句：你终于来了。

第75章
宁凝见侄儿来了，知道此事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必定夜长梦多。
而宁无，并不知道此女子就是自己亲姑姑，更不知道这个姑姑也具有成为冥君的资质，当年更是差点成为冥司的女冥君，但因为一执念，叛离冥司，因当年知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所以他们这些晚辈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宁无在瞧见宁凝的宝剑时，还是愣了一下，倒不是这剑有何奇特，而是这剑身上他能感觉到大悲愿力的气息，当即便全神贯注起来。
玉烟将昏死的王恶拖到一边，宁无将随身的丹药瓶扔过来：“你们自己服用。”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让她不仅仅救王恶，也让她自己要吃一点。
玉烟捡起药瓶，首先喂了王恶丹药，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灵力已经肉眼可见的没了，皮肤也有碎裂的迹象，她慌忙的又倒了几粒塞进他嘴里，如此他才有了微弱气息，算是逃过了魂飞魄散的命运。
此时她小腹的坠痛稍缓，但腿上热流依旧，与上一次孩子流产的前兆十分相似，这样下去恐怕孩子要不保了。
药就在手里，可她却犹豫了，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与神秘女子打斗在一起的宁无，她知道，她伤了他，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要离开，趁他无暇顾及她的时候，快点走，走的越远越好。
于是她强撑着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里，可王恶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脚踝：“不……不要走……”
王恶知道她此时的想法，知道她要逃走，可是他气力不够，嘴里堵着血沫，根本就说不出多余的话，只能用手拼命的抓着。
他知道，她这一走，事情又要变得复杂了。
玉烟去掰他的手，眼中都是痛苦：“我以前的日子，你都见过不是吗，松手吧。”
王恶的眼神却极其执着，手死命的拉住，然而就在两人掰扯间，突然听见一阵巨响传来，然后突然飞起又重重落下，眼前更是一片黑暗，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物体遮住了阳光。
玉烟以为自己会撞到地上，但很长时间后她都感觉自己处于下坠的状态，耳边除了呼呼的声音，也摸不到任何东西看不见任何人，就像此刻在一个无底洞中一般。
随着不断下坠，她体力在不断流失，人也昏昏沉沉的，就在快要吃撑不住的时候，她感觉一个身影在不断的靠近她，不断的想要抓住她，但因为下坠的速度不一样，对方一直拉不住她的身体。
“玉烟，把手给我 。”同样下坠的宁无大声的喊着，可玉烟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断的随风翻转身体，根本就听不见他的喊声。
但他没有放弃，不断调整角度向她飞去，一次两次……无数次之后，他终于抓住了她的手，并将她扯进自己的怀抱紧紧抱住，再也不愿松开。
“玉烟，玉烟……”他害怕的叫着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应，身体也是冰冷，好在她心脏还在跳动。
他现在是在自己的法器业钟里，而且是被那个鬼面女子关进来的，明明这业钟是自己的法器，却没想到那女子竟然也能够催动，而且还强于他。
父君说过，业钟业力强大，他虽接任冥司帝君之位，但毕竟年轻，且九魂没有完全结成，还剩最后一魂，可能一时之间无法完全掌控业钟。
果然，现在问题来了。
但，这女子究竟是谁，为什么能够催动业钟？
他不断的催动愿力去控制这座业钟，终于在长时间的下坠后，他挨到了实地，甚至还听见了水拍堤岸的声音，看来这钟内大有乾坤。
“玉烟。”他叫着她的名字，见她不醒，下意识的就去找丹药，但丹药早就给了她 ，估摸着已经掉的不知所踪了，于是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她身体里，她的身体也渐渐有了温度，嘴里也有了含糊的声音。
“什么？”他立刻俯下身子去听，却又什么都没听见。
这时，空中又有东西坠下，虽这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出是王恶的气息，立刻伸手将他也接住。
“帝君？”王恶还有意识，只是声音十分虚弱。
“是我。”宁无应了一声又问道：“你如何？”
“死不了。”王恶回道。
宁无亮起火珠，终于照亮这漆黑的一片，但光亮也照不了多远，明明火珠可以照百米之内的范围，可在这里仅能五米，像是这黑暗有吞噬光芒的能力一般。
王恶这时也看见了玉烟，见她身体还在起伏，心里突然有一种喜极的感觉，但想到她之前的那一句“我以前的日子，你都见过不是吗？”，他才知道，那漫长的岁月里，她原来是有注意到他的。
宁无看见玉烟身上有血，以为是她受伤，并不知道是下红，好在他把她当作受伤在医治，所以那些纯厚的灵力输送过去后，玉烟的下红也渐渐减弱，腹中的小芽也逐渐安稳下来。
“这里是哪里？”王恶问道。
“本君的业钟之中。”宁无回道，然后祭出黑符想要传给父君，但黑符烧不起来，可见是业钟阻挡住了。
“你还能不能动？”他问王恶。
王恶拼力站起用剑撑着自己身体，斩钉截铁道：“能。”
宁无点了点头：“那就好，本君从未进过这里，也不知其中乾坤，眼下也没人来救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他驱动火珠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发现他们周围全是水，只有脚下不大的一块土地，且水中不断有东西游来游去，仔细一看，竟是无数魂灵，惨白着脸毫无方向性的漂浮着，见到他这冥司之主，竟也不知躲避，可见都是无神识的。
他摇身变成巨大的黑龙，让王恶带着玉烟坐在他的龙背之上，然后驮着两人沿着水面飞行，想要找找出去的法门。
而业钟外面，宁凝也神色凝重，刚刚宁无对她痛下杀手，她几乎招架不住，情急之下催动挂在宁无腰间的业钟，本来她只是想阻挡他一二，却没想到竟然将他们三人关了进去。
而且，她也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叛出冥司，为何还有催动业钟的能力。
玉烟醒来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王恶。
他坐在她面前，为她挡着风。
“帝妃醒了。”王恶眼中有着惊喜。
宁无也听见了她的声音，也忍不住心中一动。
“我说过的，不要这样叫我，我不喜欢。”她无力道。
宁无听到这话，张开的龙爪不由握紧，眼神也变得冰冷，冰冷中，又有一丝痛意。
王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他知道，帝君一定是听到了。
“不过见你活着，我很开心，总算没有欠冥司什么。”她又轻声说了一句，且因为头脑昏沉，并未感觉到自己是在龙背之上。
宁无咬着牙关，不欠什么？她竟说她不欠什么。
于是，他让王恶暂时关闭神识，然后自己占了他的身体问道：“你刚才说你不欠冥司什么，当真如此么？暂且不说当年冥司为了救你妹妹度那三千无辜之魂耗费了多少业力，就你与帝君少时的婚姻，这一路走来，你觉得自己当真没有亏欠么？”
玉烟听他声音突然激烈，以为是王恶护主，并不知此时的王恶是宁无，于是问道：“你觉得这段婚姻里，我亏欠了他什么？”
宁无一怔，诚然，婚后她履行了承诺，但却没付出真心，而他，是真心待她的。
但他又不好这样问，于是回道：“你迫他成婚……”
“人人都说我迫他成婚，可为什么却都不去想我为什么有机会这样做，”她打断他的话，因为这种话她听的太多太多了，她忍了四百年，此刻却忍不住了。
为什么她会有这个机会，宁无是知道的，是他与人打赌，放言输了的人要娶她。
玉烟见王恶不说话，于是继续道：“因为是他与人打赌在前，谁要是输了，就娶那我这玉衡山瘸腿的玉烟，他若不这样嘲我辱我将我当做赌注，我又哪里来的借口强他娶我，我那时与他并无半分恩怨，他却将我当做笑料，他既然可以如此辱我，我为什么不可以强嫁于他，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宁无默默低下头，是了，若非自己取笑于她，又怎么会让她有借口。
“那，这四百多年的婚姻，你就没有感觉到他的好？哪怕只有一点点。”他心中有着期待。
“没有，一点也没有。”她口是心非了，却又不为何。
也许，是因为是当着外人的面。
也许，她知道自己与他没有可能了，所以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宁无良久没有说话，他将身体还给王恶回到自己的龙身，巨龙的眼睛里有着压在眼眶中的泪水，但最后还是一颗颗的掉落，被风吹碎。
那碎裂的眼泪吹到了玉烟的脸上，像是细雨一样。
她忍不住用手去擦拭，以为是空中的雨滴，却不知是曾与她缠绵之人的泪水。
然后，她将手放在腿边，突然摸到一片片冰冷又熟悉的龙鳞，突然就愣住了。

第76章
玉衡山。
时隔千年再回故乡，玉映却近乡情怯了。
玉府里如今只剩下白秋照看宅子，见到玉映回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然后又哭倒在地，可见这些年也是受了不少委屈。
是啊，诛仙台事件后，她一个鄱阳湖的小小鱼精带着孩子生活在玉府，不知遭受了多大的压力，但她没有逃走，而是顶着压力努力生活，实在是不容易。
玉映带着桃三娘的桃枝来到桃园，找了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小心种下，她已经温养了母亲三百多年，前几日见桃树又抽出新枝，已到了可以移栽的大小，于是才决定将母亲种在家里的桃园里，等着她重新长成。
“阿娘真的可以再活过来么？”白秋期待的问道。
玉映将一瓢水慢慢的浇在树根上：“肯定可以的，只不过时间会长一些。”
白秋：“时间长不要紧，我们可以等。”
玉映点了点头，仙神的好处就是，有足够长的生命。
白秋又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闵序问她：“你和帝君现在是什么打算？”
玉映回道：“先把阿灼找到再说吧。”
白秋叹了一声：“我是希望你们好好的 ，毕竟帝君也没有什么错，最主要的，是他一直关心你，从未放弃过你，而且这些年也一直照顾玉衡山，照顾我和阿承。”
玉映又埋了些土在树根处：“我知道，但他是离恨天宫的帝君，离恨天宫对我的态度嫂子你也看到了，没有弄清楚这件事之前，我和他谈不上什么。”
白秋疑道：“帝君未同你解释过么？”
玉映低垂着眼膜：“没有。”
白秋不解：“这是何意。”
玉映：“不知道，不过我目前也不想知道，事情一件一件的解决吧，先做最急的那一件。”
白秋也是同意：“对了，你说玉烟也重生了，她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看看？”
玉映眼中也是担心：“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何处，但可以确定的是宁无现在在她身边，不过，我现在也很纠结，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她，会不会是做错了。”
“你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她，是因为你觉得她和宁无之间应该要他们自己处理对吧。”白秋问道。
玉映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想的 ，但又怕他们没处理好，怕姐姐又受欺负，但又想着她是冥司费尽千辛万苦复活的，若是不看重，又怎会如此，且姐姐以前也说过，她对宁无有了些情意，而我又见宁无虽面上不怎么关心，但姐姐出事他又是连冥司都可以丢下不顾前去相救，我怕……我怕越帮越忙。”
白秋开解道：“你这样做是对的，夫妻之间的事，旁人做不了主，主要还是在于他们自己的心，若是他们之间真没什么情意了，咱们再将玉烟接回来一起过日子。”
都说长嫂如母，玉映有了白秋的开解，心里打算先让宁无和玉烟自己解决，若玉烟真不愿了，她也绝不会让她在冥司受委屈。
闵序站在远处看着两人说着悄悄话，虽不知道她们在谈论什么，但此时桃三娘被种下，玉映也与白秋相见，也了了一些心事，接下来便是将全部精力都用来找阿灼了。
种下桃三娘后，玉映带着闵序和白秋将玉衡上找了个遍，终于找到了已经修成人形的小鹿精，此刻已经同凡人女子成了亲，还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因玉映此刻还不能暴露自己，所以也未显露真容，但小鹿精认识闵序，所以问起话来也还算顺畅。
“我那镜子，是我祖父给的，他告诉我说，是因为他救过一个人，所以那人便将这镜子给他当做是报恩了。”小鹿精说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祖父如今何在？”闵序问道。
小鹿精摇了摇头：“大概三四万年前吧，我祖父他老人家早就仙去了。”
“那你祖父有没有提过是那人长什么样子？”
小鹿精回忆了一下：“我也记不清了，毕竟我那时候也还小，依稀记得他说是一条长着翅膀的龙，且翅膀上还有伤痕，经久不消，像是被什么厉害的东西伤过，但我觉得都是我祖父胡诌的，龙就是龙，怎么还会有翅膀嘛。”
但他这句话却让闵序和玉映大惊，因为长着翅膀的龙只有应龙一族，但不是每条应龙都会长出翅膀，只有修为极高的应龙才会如此，比如上一任天帝。
而三四万年前 ，又正是天帝在位之际，如果真是他给了小鹿精祖父藏天镜，他为何要这样做，他既然将用法告诉了小鹿精祖父，可见他是知道这藏天镜是神级法器的，为什么自己不留着？
还有，堂堂一个天帝，竟然被一只鹿精救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离开了小鹿精，然后坐在一处茶棚下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
“你随我去九重天吧。”闵序说道 。
玉映有些犹豫：“你是准备当面去问？”
闵序点了点头：“这是少走弯路又能获得答案的方法。”
玉映回道：“可九重天对我厌恶极深 ，那里又藏龙卧虎，若是我被发现会坏事的。”
闵序：“无碍，有我在。”
短短五个字，但足以表明了他的决心。
玉映虽对那个地方没什么好感，但还是决定前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将自己隐藏起来，但用的是慕笙的那面苍天子镜，然后跟在闵序身后去了九重天。
九重天上，凌虚宝殿。
宗元听见闵序来了，十分的高兴，也不顾病体爬起来接见。
玉映站在闵序身后，看着这个将玉府利用到了极致的中年男人，眼中依旧是仇恨。
“怎不见神母元君？”闵序随口家常的问了一句。
宗元回道：“她访友去了，近日都不在宫中。”
也幸好宁凝不在，否则以她现在的能力，恐怕是能察觉到玉映的存在了。
但玉映其实也有一个担心，那就是这藏天镜曾经是这个男人的持有物，会不会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
闵序又与宗元闲聊几句才道：“晚辈前几日得知一事，听闻神君您约摸四万年前曾在东方浮虞山受过伤，被一鹿精所救，不知是不是有此事？”
他这话，其实并无根据，但他还是故意这样问了，就是为了看总元的反应。
但宗元却哈哈大笑：“阿序你哪里听来的这样荒唐事，四万年前能伤本君的人，你数数能有几个？即便本君受伤，也有天兵天将来救，哪里轮得到一小小鹿精。”
他显然，是不承认的，而且说的也合情合理。
闵序拿出玉映的藏天镜：“那神君可还记得此镜，据镜子曾经的主人说，他曾经救过一条长着翅膀的龙，那龙为了报恩，所以将此镜赠予了他，而四万年前，长着翅膀的龙，除了神君您，还能有谁？”
宗元疑惑的看了看藏天镜：“本君并不认识此物，那人想必是认错人了，且本君的应龙一族，虽修炼处翅膀的人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但那人肯定不是本君。”
闵序自然是不信的，因为其他修炼出应龙族的龙都是应龙族的长辈，一直闭关修炼，几乎没有再出现在世人面前，怎么会那么凑巧就在那时去了浮虞山。
见宗元不承认，那他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逼宗元现身，而且是要现出翅膀的那种，因小鹿精说过，那应龙翅膀上有经久不消的伤痕，而仙神身上的伤一旦当时没愈合，以后就算愈合也会有伤疤，尤其是像宗元这样的修为极高的仙神，能在他身上留下伤疤的也绝非等闲之辈。
只是，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宗元现出真身呢？
————
业钟内。
风依旧在耳边吹着，前方依旧只有火珠微弱的光芒。
而玉烟，身下是冰冷的鳞甲。
她知道，方才那些话，宁无都听见了。
蓦地，她的心空了一下，却又不知为何，于是努力保持镇静，什么话也不再多说了。
宁无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奋力向前飞着，恨不得力竭摔下去才好。
摔散了，最好。
飞了许久之后，依旧看不到边际，宁无知道这钟内的空间可能是没有边际的，这样飞下去不会有结果，还是得停下来想办法。
但方圆之内并没有可落脚的地方，他只能落在水上，谁知龙爪刚碰到水面便感觉一阵剧痛，这水竟有腐蚀仙神的能力，这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空空潭的水。
“帝君，怎么了？”王恶担心的问道。
“无事。”宁无强忍疼痛继续飞起，但四只龙爪因为刚才那么一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空气里传来血腥的味道。
而这血腥味也引来了水里那些无意识的亡灵，一个个跳起来追逐着宁无。
因那些亡灵身上都沾着水，只要碰到宁无，宁无的身上便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这水有腐蚀仙神的能力。”王恶叫道。
玉烟也看到了，宁无竭力飞的离水面高一点，但那些亡灵竟也跟着飞起来，如此下去，他非变白骨不可。

第77章
王恶挥着剑去抵挡，但却怎么也刺不中，就像亡灵没有实体一般，可明明它们又能将水带上来。
因为黑暗，玉烟看不见宁无身上的伤口，但能闻到血腥味越来越重，知道他一定受了伤。
只是，目前这种困境，她也不知如何解决才好。
“帝……夫人。”王恶叫了她一声，他终究还是不敢再叫一声帝妃，怕又生出是非。
“怎么了？”玉烟问道。
“这水虽可腐蚀仙神，但对木头一类的东西似乎没有作用，可我和帝君身上没有木器，不知道夫人您有没有办法？”他记得玉烟跳空空潭后，她的衣衫和桃簪是浮在水上并未被腐蚀的，但衣衫并不适合做法器，而桃木可以，所以他才大胆一问。
玉烟是桃仙，本体便是桃木，要木器自然是没问题，但是木器需折枝，而从她身上折枝便是断她骨血，其痛可知。
“王恶，闭嘴，本君堂堂冥司帝君，岂要靠一女子。”宁无吼了一声，显然他是听到了，也自知让玉烟做出木法器她必定会受伤，所以出言阻止。
可偏偏是关心之语，却是带了高傲和倔强，让人听了生畏。
玉烟并未言语，她伸出左手，将手掌化成一枝桃木，然后用力折断，然后向水中一扔，只见一只桃木做的小船便浮在水面之上，果然没有被腐蚀。
只是她手臂的断枝处汩汩的淌着血，十分可怖。
王恶见状眼神一慌，下意识的就想为她止血，但玉烟却自己用衣袖挡住伤口：“先上船再说吧。”
宁无在空中看着那浮在水上的桃木舟，心中也不是滋味，但因刚才她那些话，他也不是不愿上她的小船的。
玉烟站在船上，见他宁愿继续被亡灵蚕食也不上船，于是扶着船篷道：“我昔日剥你龙鳞对不起你，所以此时我断骨造船，你也不必认为会欠着我什么，上来吧。”
宁无低垂着龙眼，片刻之后还是上了那桃木舟，他虽心里冷着，但也见她在流血，如果自己不上去，船篷不被关好，亡灵就要扑到她身上去了。
进了船仓，门窗一关，那些亡灵果然是进不来的，但它们依旧乱撞着，船身被撞的咚咚直响。
火珠的光亮之下，三人都是血迹斑斑，尤其宁无，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心想若是这业钟内的水流淌到了三界，恐怕三界都要亡了。
玉烟想要灵力愈合伤口，无奈她现在也是灵力几乎枯竭，并没有什么用。
宁无见状将灵力渡给她，她便受着，也无那扭捏姿态，安安静静的，与她大多数时候一样。
而宁无，却想着刚才她的那句话，知她是要表明与他两不相欠的意思，于是心也更冷了。
有了宁无的帮助，她手腕处的伤口渐渐愈合，只是手掌要长出来，还得一些时日才行，如今 ，她就是个右腿瘸着，左掌断着的桃仙。
王恶见玉烟脸上都是因疼痛而淌下的汗珠，于是取出一方手帕递过去：“夫人，擦下汗吧。”
玉烟接过道了声谢，又问道：“你身体现在如何了？”
王恶道：“不碍事，谢夫人关心。”
“方才，多谢。”
“夫人言重了。”
他回答完忍不住看向宁无，果然见他脸色铁青，的确，上船这么久，玉烟没有先关心宁无，反而来问他这个下属是否安好，宁无肯定心里不是滋味的。
然而两个大男人都不知道，玉烟只是也不想欠王恶什么，毕竟王恶也舍身救她，虽然给不了实际的东西，但一句道谢的话还是要说的。
宁无紧紧握着拳头，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质问她，他怕自己会对她言语不善，更怕自己情绪崩塌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
就在这紧要关头，王恶突然道：“夫人，那抓您的女子究竟是谁，为什么您一再提醒不能看她眼睛？”
玉烟回道：“她的真实身份我并不只知道，至于为何不能看她眼睛，是因为我亲眼见过她用眼神控制了其他仙神，且那些仙神根本就无法反抗。”
宁无听完冷声道：“你以前见过她？”
玉烟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悲伤：“是。”
“什么时候？”
“宣城被劫，她是主谋，我被她劫到石林，后来也被她用眼神控制了记忆忘了她的存在 ，如今重生一次，才想了起来。”
宁无心中一怔：“是她劫的你，为何？”
玉烟回道：“为了做一个试验。”
她将自己见到的仔细说了，宁无才知事情经过，心中也猜到那女子是想要知道怎么从侵天秘境中复活仙神的方法，只是她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要从冥司入手找答案？而且，她要复活的是谁？”
玉烟说完这些，又想起那时被他从宗勉处寻得后，他对她冷脸想待，不听她解释也不搭理，虽如今明确自己是清清白白的，但也不愿再解释了。
其实宁无心中也并未介意这些，毕竟仙神大多洒脱，没有人界那么苛刻的世俗。
虽当年的确有些难堪和生气，但那也是事人之常情，因为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自己爱的女人被侮辱，且后来她跳了空空潭之后，整个人都在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悲伤之中，更不会再计较此事。
所以此时再听到当年之事，他也没往玉烟身上再联想什么，而且，因为王恶在比，虽有些话想说也不方便。
桃木舟顺着水流向飘着，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因为没了血腥味，那些亡灵又渐渐落回水中，不再追食他们，他们这才得了空隙观察周围的情况。
四周依旧是黑漆漆的，亡灵也依旧层叠浮在水上，漫无目的，什么都没变化。
宁无知道，这里的空间应该是无止尽的，想要到达尽头是不可能了，还得从钟上想办法。
但当初父君将这代表冥司的钟和铁锏叫给他时，只说了一些使用的方法，并未提及其他，更没说这钟里还有一个世界，不由头疼。
他解下腰间的铁锏，这锏是敲钟用的，业钟一响，三界死去的魂灵都得跪拜，可惜现在只有锏没有钟，否则也不会被这水里的亡灵欺压的这么狼狈。
玉烟此时也饿的厉害，因为现在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要吃饭，肚中还有两张嘴，但此处哪里有吃食，只能忍着，无奈肚子不听话，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宁无和王恶都听到了，可惜丹药瓶已丢失，想要用术法弄些吃的，也被这业钟隔绝了能力。
最后还是王恶在随身的百物袋里摸索出一个桃子递给玉烟，这是他寻着踪迹追到齐州桃园时摘下的，其实他并不爱吃桃，但当时看见那片桃园，触景生情，便摘了一个放在百物袋里留作一点不为人知的念想。
可他这点小秘密还是被宁无看出来了，毕竟王恶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习惯脾性他还是清楚的，他不爱吃桃却随身带着桃，而且还是玉露美人这种桃，又对玉烟如此关心，如果还看不出这其中的玄妙，他都可以不用姓宁了。
玉烟看着这个桃子也愣住了，因为这桃子不是别的正是她应绿薇要求助长过的那棵桃树上的桃子，对于自己的气息，她还是闻得出来的。
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后，她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然后坦然接过，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可她那一瞬间的犹豫，也被宁无看在了眼睛里，毕竟是四百年的夫妻，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他自嘲的笑了笑，握着铁锏的手不自觉的用了力，那丝丝缕缕的鲜血伴着他悲伤的情绪融入铁锏中，铁锏竟然活了一般。
锏身不断嗡嗡作响，那些亡灵也四散逃离，似是十分惧怕。
他见状，将铁锏变大，用力惯入水中，见铁锏竟然没有被腐蚀，反而还掀起一个巨大的漩涡，小船随着那漩涡不断打转，然后不受控制的一头扎进漩涡中心。
三人来不及反应，便跟着小船一起被吸了进去，奇怪的是，想象中腐蚀之痛并未传来，小船在这般大力拉扯之下也并未散架，反而还在不断前行，难道这漩涡里还有一个世界？
宁无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他本意是想驱散亡灵，没想到竟碰到了什么莫名的法门，于是他又幻化出巨大的龙身将小船圈住，竭力维持着小船的平衡不让它倾覆，王恶也跳入水中帮忙，玉烟则在船中控制船的方向，三人共同努力下，小船渐渐稳定下来。
正当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船头突然向上，猛的跃出水面 ，来到一座深潭之上。
这深潭，三人都认识 ，正是冥司那可销元神魂魄的空空潭。
原来，冥司竟与业钟内的空间是连通的，这空空潭之水，果然是业钟内的水，只是不知道，是业钟内的水流入空空潭，还是空空潭的水灌入业钟。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三人算是出来了，宁无也知道了，这锏是出业钟的法门，但为何他之前血流到锏上时它并未有反应，却在自己悲凉之际活了过来。
守潭的数十个鬼差们听见响动立刻赶来过来，见到船上的三人，不由都是一惊，尤其是在见到玉烟之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并不知道玉烟已经被复生，但不管如何，既然她与自家帝君在一块，那肯定是活过来了，于是都立刻跪下，扎扎实实的磕头行礼：“见过帝君帝妃。”
而玉烟，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就这样又回到冥司了。

第78章
离恨天宫。
闵序正坐在窗前磨着剑，已经子长成少年模样的花花正好奇的在旁边观看。
“帝君怎的亲自磨起剑了，是要打架去么？”花花纳闷的问道，毕竟离恨天宫已经一千年没打过架了。
闵序点了点头：“是有一场架要打，而且你也得去。”
“我？和谁？”花花有些兴奋。
“上一任天帝，如今的无上神君。”闵序说完一抖沉水剑，这稀世的宝剑立刻发出阵阵龙吟之声，似乎是对他的附和。
若是换了旁人，闵序自然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直接用了摄魂之术就好，但宗元不行，此人做了六七万年的天君，看起来是个不怎么管事的人，天庭的事务也大多交给紫薇大帝主持，像是并无什么才干。
但，若他真无本事，又怎么能在这天帝的宝座上坐了这么久，又怎么能维持三界平衡。
所以他才没用摄魂术，因为一旦摄魂之术没起作用，便打草惊蛇了，于是他决定突袭，当年玉映诛仙台上迫的宗元现真身，他若全力一试，应该还会有更好的效果，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将花花带上。
花花此刻已经长成身体，力量也是远胜从前，带上他也是带上 一个得力助手。
夜色降临，闵序便带着花花和玉映去天河边等着，因宗元这段时间常来此处散步，所以他们打算在这里出手。
“你真打算这样做？”玉映担心的问道。
闵序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
“因为今日我本就是故意说出那些话，如果当年的那个人是他，他今天就会心中有鬼的继续像往常一般散步。”
“若不是呢？”
“若不是，他应该自己去一趟孤山，或者召孤山那几位有翅膀的应龙前辈前来，但他并没有这样做，所以八九不离十的就是他了。”他说完后又仔细勘查周围的情况，随后对花花道：“外面那些人就交给你了。”
花花多年没打过架了，此刻得了允许自然十分开心，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玉映皱起眉：“还是个孩子，你就让他去对付那些天兵天将？”
闵序十分有把握：“他可不是个孩子了，难道你忘了当年你在孤山，可是他一头撞碎了孤山结界让你得以脱身的。”
对于千年前的那一幕，她自然记得，虽然担心，但见闵序都不怕，她便也没多言。
“你将结界也布起来吧。”闵序将慕笙的藏天镜也递给她，然后戴上一个面具遮面。
她知道，待会儿动静肯定回很大，只要将这一块控制起来，外围有花花，这里有藏天镜结界，一般人想闯进来也不容易了，看来，闵序是铁了心要和这前任天帝打一架了，只是后面要如何收场呢？他有考虑过么？
宗元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天帝，所以结界一布置起来，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但身边就几个宫娥侍者，哪里是闵序和玉映的对手。
很快，宗元就落了下风，但他虽修为不济，可法器却众多，且都是像东极钹那种等级的神器，一下子祭出来，也将闵序和玉映迫的连连后退。
可见，他的确也是有准备而来，当年那头赠镜的应龙，恐怕就是他了。
闵序不想将时间耗在这里，直接展露出鹏的形态攻击宗元，谁知宗元见到他鹏的形态竟然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全是癫狂和愤怒：“你果然出来了，你是来找他的吧，但你不会如愿了，哈哈哈。”
他，他是谁？
闵序与玉映对视一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没等他们继续攻击，宗元竟自己出真身，而且还是带着翅膀的。
两人仔细看去，只见应龙燃烧着火焰的翅膀上，有几条淡淡的伤痕，这一点与小鹿精的祖父说的都能对的上，而且宗凌也说过，他在宗元的身上闻到了“它”的味道，而“它”也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侵天秘境。
化身应龙最终形态的宗元果然十分强悍，周身的火焰竟是比火之莲的业火还要可怖，好在闵序不惧这一些，而宗元也只对闵序发动攻击，所以玉映便不加入了，只是站在一旁仔细观看着。
她想着刚刚宗元的那句话，他好像是把闵序当做了谁，联想道子混沌初开以来，也就三只鹏，闵序阿灼和那个被砍掉脑袋的鹏。
但阿灼还小，显然不是，闵序与他之前也没瓜葛，看来只有那天地间的第一只鹏了，宁钧说，他的名字叫术攸。
只是，术攸死的时候，天帝还是太子，并未成为天帝，可刚才他那话，一副有私仇的模样，其真相究竟是什么？
闵序与宗元交手数回合之后，终究是宗元不敌闵序，毕竟鹏曾经是以龙凤为食的。
宗元虽被闵序制服在地，但眼中却全是鄙视和不信任：“你这出尔反尔的小人，亏我当初相信了你。”
“你相信了我什么？”闵序顺着他的话问道。
宗元回道：“怎么，你自己说的话都不记得了么？”
闵序略微思考一下：“对，我是说过不再出侵天秘境，不再来找他，但如今侵天秘境出了状况，我根本回不去，只能来这里找你。”
玉映一听，不得不佩服他的胆大心细，因为这几句话全是从刚刚宗元的那一句话里提炼出来的信息。
“侵天秘境出了什么事？”宗元问道，神智似乎有些清醒。
闵序回道：“那里，来了一个小女孩，是活人，不知道怎么进来的，会不会是从你当年的那个入口进来的？”
宗元否认：“不可能，当年三面铜镜和珈蓝我都已经送到了不同的人手里，他们也绝不会相遇，不可能，绝不可能。”
闵序这才知晓，原来真的是和三枚铜镜有关，至于那珈蓝，又是什么？
宗元说完这些突然盯着闵序：“你的头，你怎么会有头，你不是他，你是谁？”
竟然被他发现了破绽，但还有珈蓝未问出，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可就在此时，结界突然晃动，有人在外面硬闯，有人突破花花的防线了，可见来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玉映瞬间做出反应，冲上前去一把拉住闵序，同时将结界转化成隐身结界，如此一来，即便有人来也看不见两人，毕竟此时可是藏天镜子母镜同时发挥作用。
结界一收，来人便看清了，是宗延和紫薇大帝以及若干天兵天将，他们一到来就围住宗元，可宗元现在神智有些混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紫薇大帝最先反应，他调动星阵将九重天团团围住，这样做虽是想要抓住人，但也有了围宫的嫌疑。
“帝君，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吧，九重天被您围了，明日朝堂之上恐怕要热闹了。”宗延看似云淡风轻的说道。
紫薇大帝眼神微动，很快就俯了一下身：“是臣考虑不周，望陛下恕罪。”
宗延回道：“帝君严重了，您也是想抓住闯宫者，不过这些事交给卫周去办即可，还请帝君同朕一起将父君送回宫中。”
“遵旨。”紫薇大帝撤了星阵，随着宗延一起去了凌虚殿。
这样一来，闵序和玉映也毫无阻碍的走出九重天。
两人在外面又找了一会儿，但是并未见到花花的踪影，也没听到打斗的声音，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会不会已经被抓了？”玉映担心的问道，她的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闵序看着那只细白的手，心中有着无法言语的欢喜：“你不用这么担心，他自有分寸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道。
闵序收回目光看向九重天的方向：“先回离恨天宫吧，好可惜，就差一点点就可以问出来了。”
玉映却摇头：“不，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闵序有些讶异：“你知道了？那珈蓝你知是何物？”
玉映点了点头：“是，我知道，若是我没弄错，它此刻就躺在我的那三箱陪嫁里。”
————
冥司。
玉烟回来的消息虽然被宁无封锁，但他回来的消息还是很快传进了绿薇的耳朵里。
她一路奔跑的向宁无的宫殿跑去，可到了宫殿前，她却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完美。
可宫门口有人守着，她进不去，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拦住从宫里出来的人想问一问，可宫人都三缄其口，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
她徘徊了一阵打算先离开，没想到却被一个走出来的宫人叫住：“绿薇仙子，帝君有请。”
“帝君找我？”她有些惊讶。
“是，请进。”宫人礼貌道，她开心的跟着进去。
可那宫人并未将她带到正殿，而是向寝宫方向去了。
她不由忐忑，为什么宁无请她去寝宫？还有，昨日他为何那样匆匆就走了？
到了寝宫外，只见宁无正坐在宫内，见到她来了，客气的招呼着：“仙子，请进。”
绿薇紧张又期待的走进去：“不知帝君召小仙前来所谓何事？”
宁无道：“本君一位……一位朋友断了掌，听闻你们仙门极擅生植一术，所以想请仙子帮个忙，本君必有重谢。”
绿薇这才知原来是请她医人，他开口的事，她自然不会拒绝，至于报酬，她都想好了，那就是请他一同去海上牧海。
随着他进去内宫，她首先闻到一股血腥味，但血味里又有一丝清甜的桃花香，似乎有些熟悉。
进了内宫，她见一身形瘦弱的女子背对着她们站在着，浑身血迹斑斑，十分可怖，但一头乌黑的秀发却极柔顺，长及不盈一握的纤腰处，有一种淡然的气质。
“医你手的人我带来了，你过来坐吧。”宁无低声道。
他这一句却让绿薇有些心惊，因为他对这女子自称“我”，而不是“本君”。
女子闻言柔柔转过身来，一张熟悉的面容让绿薇不由睁大了眼睛：“是你。”
玉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毕竟时间过去那么久，于是微微躬身：“仙子，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宁无问道。
“是…是认识。”绿薇支支吾吾。
“怎么认识的？”宁无追问道，因为他的记忆里，她们两个是没有见过面的。
绿薇不想回答，女人的直觉已经告诉她，面前的这个女人，绝不是宁无的普通朋友。
玉烟早就知晓绿薇对宁无的心意，也不愿这么个女孩子这样难堪，于是说道：“不是说要为我重植断掌么。”
绿薇心情复杂的看向玉烟，虽她为她解了围，但她却更难过。
宁无看向绿薇：“仙子，还请有劳一番。”
绿薇只好走过去，玉烟露出没有手掌的左胳膊，虽已经止住血，但伤口处依旧可怖。
“伤口这般不整齐，怎么像是被生生折断的。”绿薇说道。
玉烟点了点头：“正是折断的，我本体乃桃木，情急之下折断了一树枝。”
绿薇怔了一下，被折断的疼和被刀砍断的疼是不一样的，折断的会更疼，可这女子此刻竟不吭一声，但细观察去，她的身体又是在发抖的，可见还是疼的厉害，也不知她是怎么忍住的。
她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一向都是活在忍耐之中，即便再痛，也不轻易流泪。
绿薇检查了一下伤口，又要为玉烟把脉，但玉烟怕被她诊断出喜脉，于是借口身体有些不适躲了过去。
“怎么样，可重植么？”宁无关心问道，虽他心口鳞被剥，直到此刻还在痛，但他并不想她也受断枝之痛。
“可以。”绿薇点了点头：“不过我们仙门的术法虽可以快速再植，但会很痛，非旁人能忍受，不知这位桃仙能不能坚持的住。”
“我不怕痛。”玉烟回道，如果能快点长出手掌也好，否则一只手做事太不方便了。
而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得了玉烟允许，绿薇开始施法，过程之中，她一边促使玉烟的左掌再生，一面用仙力协调玉烟的仙力，以防中间出什么状况。
但也就在过程中，她感受到了另外两股仙力，微小的，若隐若现的，像似玉烟的仙力，又像不是，她也说不清。
约莫一刻功夫后，玉烟的左掌果然长出，与以前的一模一样，但她额上全是冷汗，可见断掌再生的确是很疼的。
“感觉如何？”宁无问道。
玉烟淡淡答道：“无事，只是有些疲惫。”
宁无听出她赶客之意：“那你休息吧，我让人都出去。”
玉烟躬了躬身：“谢帝君。”
出了寝宫，宁无问绿薇想要什么，她想了想，表示还未想好要什么，先保留这个权利，等想到再说。
宁无虽感谢她帮助玉烟，但因那神秘女子之事无心与她多言，又说了两句便匆匆离去。
但在离去前，还是叮嘱她不要将方才的事说出去。
绿薇自然是答应的，回到客房处，依旧不解刚才在玉烟体内感觉到的仙力是什么。
“顾师姐，一个人体内什么时候可以同时拥有三股仙力啊？”她不解问道。
“同时拥有三股仙力？那人男的女的？”
“女的。”
“哦，女的啊，那是她怀孕了。”
绿薇脑袋嗡的一声：“师姐你说什么？”
顾师姐又说了一遍：“怀孕了啊，而且是双生子，所以才会有三股仙力啊。”
“竟……竟是怀孕了。”绿薇低语一声。
“怎么了，谁怀孕了？”顾师姐问道。
“哦，没谁，我就问问。”她记得宁无说过不要将那桃仙的事说出去。
可这桃仙究竟是谁，是玉烟吗？但她不是早就魂飞魄散了吗？
不过，宁无既然将她放在他的寝宫，可见此女子在他心里地位不一般，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吗？
如果是，这证明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可是，他为什么当时还要留她一起参加七君孩子的宴会，又答应同她去海上牧海？
她越来越想不明白，一个时辰后又来到宁无的寝宫处，借口要看玉烟的恢复情况进了寝宫内。
此时玉烟已经沐浴完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可见她是极累的，她换下的衣衫就放在床边，没有让人拿走。
绿薇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她试了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去探玉烟的脉，手刚放上去，果然感觉如盘走珠，指触圆滑，的确的喜脉。
她心情复杂的准备离开，却无意瞥见那堆衣衫里有一株眼熟的草，仔细看了看，她吓得捂住嘴巴，因为这草便是避子草。
虽避子草对怀上的仙胎无用，但她却知晓一个极其隐秘的秘密，那就是用忘川之水煮避子草，是可堕仙胎的。
为什么这个桃仙将避子草带来了冥司？

第79章
离恨天宫。
玉映和闵序回去后，首先见到花花在门口探头探脑，他见到二人回来显然很是高兴。
“就知道你回来了。”闵序没啥意外的说道。
花花一蹦一跳的出来：“那可不，我虽然年纪轻，但还是有点眼力见的，眼看着天帝和紫薇大帝来了，不跑我就是脑袋有问题。”
他说完又看了看玉映：“这位是？”
“朋友。”闵序回道。
花花上下将玉映瞧了瞧，虽然他很舍不得那个曾经给他买好吃的带着他闯祸的少妃，但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的，如今帝君身边好不容易有个雌性，看来是熬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了。
玉映初见花花时，花花不过五六岁童子大小，如今也长成了十四五岁少年的模样，且性格不拘，样貌也好，不知道以后又要伤多少小姑娘的心了。
于是，她怜爱的向花花笑了笑，花花也回以一笑，十分的善意。
进了寝宫，闵序将她带入库房，她的三箱嫁妆被保存的十分妥当，一尘不染的，显然是经常有人擦拭。
她将嫁妆一箱箱打开，仔细在里面寻找一番，最后拿出一个海纹的玉器道：“果然在这里。”
闵序看了看：“这就是伽蓝？”
她点了点头：“嗯，你看这里，有珈蓝二字。”
闵序拿起来，果然见玉器上有这两个小字，但奇怪的是，他一直以为是“迦蓝”，没想到是“珈蓝”，是写错了字还是本来就如此。
而“珈”字，一般是指贵重之物，若指身份，也必定是王族，那这个东西难道是出自哪个王族人员之手？
“这东西哪里来的？”他问道。
玉映沉默了一会儿：“我父亲用玉灵和别人换的，我和我姐姐一出生，他就为我们存嫁妆，我娘说，他有一次去别人家里做客，见到这个玉器很不错，觉得很适合我，但别人不愿意卖，除非用玉灵换，你也知道，玉灵对我们而言差不多就是性命般珍贵的东西，我阿爹本来都走了，可后来还是折了回去，当时还被我阿娘骂了，现在想来，竟好像是冥冥之中天注定一般。”
闵序也觉得十分巧合：“是啊，你救了鹿精，得到了藏天镜母镜，因为佳禾，我从慕笙那里拿到子镜，又因为你去找临祁报仇，见到了万花镜，如今，这珈蓝竟然是你父亲在你出生时就换回来了，真像是被谁安排好的一样。”
说到这里他突然就怔住，玉映也是如此，因为细想这些年的种种，串起来后实在匪夷所思，就好像都是在为他们进入侵天秘境做准备一般。
细思极恐。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想不了那么多，而且必须向前走。
两人将三枚镜子和珈蓝摆在一起，闵序拿出剑就要割破自己的手将血滴上去，玉映却拦住了他。
“怎么了？”他不解的问道。
玉映欲言又止一番：“你不去解决一下么？你身上的味道已经……已经很浓了。”
闵序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不碍事。”
玉映沉默了一会儿：“若是别的事，我不会多说什么，但现在是要去找阿灼，若你半程失了心性，恐怕我们都会困在那里。”
闵序又何尝不知，只是这事不是说解就能解的，她又不是不知道。
但她偏偏知道的情况下，还让他去解决一下，是什么意思？
虽繁育期他会有些烦躁，好在他心性比以前要坚定，可她刚刚这么一说，他就莫名的烦躁起来。
他站起身来回了几圈，下定决心道：“我与你，并未和离。”
玉映愣了一下，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下意识的就想起身离开这里。
但他却一把将她抵在装嫁妆的箱子上：“当初，也是你主动要我娶的你，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对我负责，这些天，我想你也明白我对你的心意，但因为离恨天宫当年对你的态度，我知道你有心结，若你不喜，这次找回阿灼后，我便不要这一身的虚名了，我们一家三口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他眼神真挚，并不像是说谎骗她的样子。
玉映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离恨天宫主人的位置，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光耀，他竟然说想要舍去。
她有些慌乱的推开他：“当年的事，你不必当真，毕竟我们当时事各取所需……”
“你错了。”他打断她的话：“我从来需要的，都只是一个你，自始自终，你还记得你曾经在琼花树下为一个军士治疗过伤势吗？”
玉映自然记得的，因为在那后不久，她就因被宗延抛弃去找他说理，结果打翻天火犯下大罪。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闵序终于说出实情：“没想到后来再见，你却根本就不认识我了，我忍不住来与你说话，你却一点也没想起我，还问我要不要考虑娶你。”
玉映没想到之前还有这些事，虽然说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但听他说起这些，她还是有些意外。
“可你……你不是有窈七么？”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闵序道：“你果然知道窈七的存在了，但窈七与我无关，她是我鹏之力还不稳定的时候鹏喜欢的人，因为我没有帮他达成愿望，所以他故意让我和你产生了许多误会，可惜我当时都不知道。”
可窈七是谁？她还是觉得那个蒙着眼睛和自己很像的女孩并不是偶然出现。
闵序见她抵着他的力道渐小，以为她是同意了他的诉求，于是轻轻将头俯下，没想到就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门外却传来杜仲焦急的声音：“帝君，冥司来人了。”
闵序只好松开她：“来的什么人，有什么事？”
杜仲回道：“是冥司帝君身边的王厌。”
闵序见是王厌前来，便知事情肯定严重又不能对外宣扬，于是立刻出去见面。
王厌见到他后立刻道：“帝君，我家君上请您立刻去冥司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
王厌：“我们帝妃回来了，但此刻冥司十司联合在审她，您知道的，若冥司十司会审，得出的结果即便是冥君也得遵守，所以我家君上特地让小人来请你去帮忙为我们帝妃求情。”
闵序看向玉映，玉映也是一脸的疑惑。
“你家帝妃犯了何事？竟要十司会审？”闵序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王厌叹了一声：“帝妃她……给我们帝君下了药，然后剥了他的心口之鳞甲，而且，她……她还亲口承认了。”
————
一天前，冥司。
玉烟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可看了计时的滴漏，发现也才不过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她睡的十分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但醒来后，她又记不清到底梦见了什么。
突然，她想起避子草还在衣衫里，不知刚才有没有人进来，会不会被看到，好在翻了一遍发现并未人动过，这才稍稍放心。
但，此时忘川就在附近，避子草也在手里，可肚子里的孩子，她却犹豫了。
都说怀孕之后，女人的心都会变软，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如此，那天被神秘女子追杀的时候，她曾想着既然已经走投无路，不如自杀好了，可刀到了肚前，她却发现自己怎么都下不了手。
此时此刻，她还是犹豫的，但也没打算告诉宁无，只希望快点离开冥司才好。
“帝妃，您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她曾经的贴身侍女希云。
希云此刻是很欣喜的，毕竟是那么多年的主仆，且玉烟也一向待她不错。
而玉烟见到她也没有那么排斥，因希云和玉映差不多的年纪，所以她也把希云当妹妹的。
希云这次来准备了许多吃的，都是玉烟以前喜欢的，玉烟也饿了，便坐在桌前吃着，顺便也和希云说活话。
而希云，一边答着话，一边整理着玉烟的床铺。
其实，这是宁无的床铺，但他如今让给她了，自己则搬到偏殿住下，为了保护玉烟，他也没有对外宣称玉烟复生，这里也只让希云和他自己的一个信得过的年长宫人伺候。
希云麻利的整理着被褥，突然在她收拾枕头的时候，竟看见一片黑色龙鳞在枕下，不由心里一惊，不知这龙鳞是帝君的还是帝妃带来的。
可如果是帝君的，这龙鳞是他身上的么？
但她只是一个侍女，所以并不好问，于是用枕头继续将那龙鳞盖住。
而玉烟，本已经将龙鳞还给宁无，虽龙鳞已经无法再长回去，但还是一件厉害的法器，没曾想，她睡着后，宁无竟将龙鳞又放在她枕旁，以为她醒来会看见的，谁知她并没有，反而还将龙鳞睡到了枕下。
吃完饭后，因不能出宫殿，她只能呆在房间里，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
期间，宁无也来了一次，但谁都没有说话，他拿了几件寻常的衣物便离开了。
其实，他本来是有话要说的，但玉烟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
宁无走了不久，希云又端了几样点心进来，也是以前玉烟爱吃的，但不知怎么的，玉烟闻到这点心的味道后，突然就呕吐起来。
“帝妃，您……您怎么了？”希云吓坏了。
玉烟知道，这恐怕是妊娠反应来了，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刚才吃的太多了，喝点水就好了。”
希云半信半疑的倒了水给她，玉烟喝了后依旧觉得心中烦闷欲吐，但又怕被希云看出什么端倪，便找了个借口让希云出去了。
希云出来后，实在是不放心，因为宁无交代过，帝妃有任何不适都要立即向他汇报，于是她折转方向向宁无的偏殿走去。
因宁无调走了宫里所有的人，所以希云进去的时候并无人通报，宁无此时刚洗完澡，正在给胸前的伤口上药，这些天了，伤口虽愈合了，但还是会疼，恐怕会有一个永久的疤痕留下。
“帝君，帝妃方才有些不适，吐了一些。”希云站在门外说道。
宁无有些慌乱，怎么好端端的就吐了，于是将衣服拢了就向外走，可偏偏希云此时正抬头，无意中瞧见了他心口上的那块疤痕，不由起了疑心。
宁无赶到玉烟的房间，果然见她脸色有些不好。
“听说你刚才吐了 ，怎么了？”他站在门口问道。
玉烟依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无事，饿了许久，又突然吃了一些，饱着了。”
“要不要让医仙来看看？”
“不用，我有些困了，想睡一会儿。”
若是换做从前，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今，她也敢拒绝了。
于是他让希云出去，自己将门关上，独自与她呆在房中。
“你要做什么？”玉烟紧张的从床上坐起，一副防备的模样。。
宁无冷笑一声：“你放心，如果我真的要对你做什么，你以为你能逃得过么？”
玉烟不敢说话，她听得出他在生气，此时她觉得手里按着了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竟是她已经还回去的龙鳞。
“你为什么没拿走？”她问道。
宁无回道：“我拿回去又有什么用，你都已经剥下来了，还能长回去么？”
玉烟咬着唇，半句话也说不出，她自知道理如此，但也并无悔意，很多事，做了就是做了，并不会因为你后悔就可以当做没发生。
如今就看宁无怎么惩罚她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宁无冷冷问道，对她这种不关心的态度十分不满，她应该知道，他若是要罚她，早就动手了，他这样瞒着不让别人知道，肯定是已经知道他的态度了，可却连一声对不起都不肯说。
玉烟从床上下来跪在他面前：“我用药让你无力，又剥你龙鳞，我罪大恶极，你随意处置就好。”
因担心两人吵架而偷偷靠近的希云听到这句后，心中一惊，原来 ，那龙鳞是帝君的，而且是被帝妃剥下来的。
“随意处置？”宁无笑了笑，然后突然捏着玉烟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你知道我生气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你确定让我那样？”
玉烟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她推着他：“不……不行。”
若没有怀上孩子，她就让他这样处置了，因为不过是身体遭一些罪，她如今是仙身，伤了也会恢复的。
可是，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了小芽，若是他鲁莽起来，孩子怕是保不住的，虽然她曾经用计让他流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但现在 ，她不想让他再经历一次。
但对宁无而言却恰恰相反，若是她乖乖顺从，他反而不想要她，而她越是反抗他却越生气 ，因为那表示她是真的抗拒他。
可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这样。
所以，他真的生气了。
他强拥着她，狠狠地吻着，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非要争个是非对错。
感觉到他的不理智，玉烟急了，她用力的咬了他一口，迫的他不得不松开她。
“你咬我。”宁无捂着嘴，嘴里有血的味道。
玉烟立刻趁着这个功夫向外跑，却被宁无一把拉了回来。
“希云。”她叫着侍女的名字，期待能得到她的帮助。
但希云已经不在宫里了。
男女力量上，女人永远不是男人的对手，尤其是男人彻底被激怒的时候。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宁无狠狠的质问。
玉烟微抖着身体：“不……不是，我是身体不舒服。”
她害怕了。
宁无看着她眼里的恐惧，终于还是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若是强迫，后果应该会很糟糕吧。
但他并不想他和她之间再糟糕下去。
他害怕，真的会一别两宽。
“我走了，你继续睡吧。”他颓然的放开她，然后转身离开。
玉烟在他走了很久之后才又坐回床上，但现在，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而希云，此时却在第一司门口徘徊，因为刚刚她听到的那件事，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
对于宁无，她也是喜欢的，只是因为身份低微，所以只能作为侍女服侍在左右，不敢有别的想法。
但今日听闻玉烟下药剥了宁无龙鳞，她心中极是难受，她看得出，玉烟对宁无并没有多少感情，可宁无却偏偏心系着玉烟，今日玉烟能剥他龙鳞，那以后呢，以后岂不是要做出别的更恐怖的事。
犹豫一番后，她还是向第一司走去。
玉烟坐了一会儿后拿了随身物品打算离开，宁无太不稳定了，她不知道他今日放过她，明日会不会又改主意。
但想要从冥司出去又不被认出来谈何容易。
正思考者，忽然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向她这边来了，她以为是宁无果然反悔了，却没想到来的是慕婵身边贴身侍奉的女官。
那女官见到她，也是一惊，显然她没想到死了千年的少妃真的活过来了，但她是奉慕婵命令来搜东西的，于是说了声抱歉便将床上的被褥全都掀开。
“你们做什么？”玉烟不解的问道。
女官从枕下拿出龙鳞，脸色凝重起来。
而宁无那边，慕婵亲自前去，她一把拉开小儿子的衣衫，果然见他胸口上铜钱一般大小的伤口，当即眼泪就流了下来：“怎的让你遭了这样的罪。”
宁无心中慌乱，一把扯回衣服遮住伤：“不小心受了点伤，无碍。”
慕婵本就因玉烟一言不发跳空空潭就有些不喜，但想着只要人回来就好，可没想到她竟这样对自己儿子，尤其是见到宁无此时还护着玉烟，心中更气。
她道：“你到此时还护着她，那母君更不能轻饶她，今日剥你龙鳞，明日还不知能做出什么，看起来老实样，竟下这样的狠手。”
“母君，只是我们夫妻之间玩闹，这鳞片也是我为自己剥了给她防身用的。”宁无求情。
但他不知，世上母亲都是最疼孩子的，他这样做无疑是火上浇油。
“为了她，你竟这样胡说，我知你想救她，但现在十司已知晓此事，弑君之人，就听审判吧。”慕婵真生气了。
宁无愣住：“您告诉十司了？”
慕婵恨铁不成钢道：“不是我，是玉烟那贴身的侍女希云，你真是昏了头，竟然让这种卖主之人留在身边，不害你害谁。”
慕婵一走，宁无立刻叫来王厌，吩咐他快去离恨天宫找闵序前来。
因为冥司虽然冥君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十司也可以质疑君主的权力，且一旦有凭有据，便可做出冥君都要服从的结论。
这，便是冥司为何能成为三界最公平公正的存在，也是冥司能屹立不倒让三界尊敬的最重要的原因。
而弑君，是冥司第一不能忍。
闵序带着玉映赶到的时候，玉烟已经亲口承认了自己的所做所为，并愿意承担一切责罚。
而宁无，则心如死灰的看着玉烟。
为了她，他将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说是自己剥的龙鳞，虽然十司的人也不笨，知他不会做这等傻笨的事。
所以他们传来王恶，让王恶以王家数万年的忠诚发誓不说假话，这对视名誉比性命还重的王家人而言，说假话便是折辱。
王恶知道，自己说了真话，玉烟也完了。
就在他挣扎的时候，玉烟突然开口承认了所有。
她的这种承认，是不想所有人因她难做，她知道，纸包不住火。
但在宁无看来，她是在保护王恶，而他对她的保护，在她面前，不值一文。
因为不在意，所以一文不值。
他突然就低低的笑了起来，自嘲的，更是绝望的。
“既然罪已招认，按冥司律法，弑君者需罚入无间地狱三千年，罪者玉烟，你可有疑议？”第一司主威严问道，他们并不管玉烟是如何被复生，他们只知律法不可违。
而无间地狱，未果之狱，玉烟这样灵力低微的人进去后恐怕是有去无回了。
玉烟正要回答，闵序及时出现：“且慢。”
玉映见到姐姐已经恢复到从前的模样，也是又喜又悲。
喜的是，姐姐真的回来了，悲的是，姐姐又在经历这些不好的事。
但若冥司真的判了，她会直接将姐姐抢走。
“东薇帝君有何异议？难道是要为罪者求情么？”第一司主问道。
闵序回道：“本君不会妄议冥司律法，但玉烟乃本君妻姐，是亲人，若真去了无间地狱，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本君无法在妻子灵前交代，所以本君愿意用离恨天宫百枚九转金丹□□姐免刑，还请各司主成全。”
一枚九转金丹便可为仙人结丹，让凡人飞升，百枚更是无法想象有多大用途。
若闵序真要炼制这百枚金丹，也要耗费大半生的修为，可以说，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玉烟的命。
他这样的言语，让玉映心绪万千的看着他。
她知道，他不是说说而已，因为在冥司十司说谎，恐怕会一辈子背骂名，他是真心实意在为玉家。
这一刻，她的心，似乎没有那么坚硬了。
但这样大的诱惑，十司司主竟不为所动，当即就有鬼差来给玉烟戴上镣铐。
慕婵和宁钧不忍再看，宁无则静静地跪在地上，仿佛他的魂灵已死。
玉烟则准备救人，闵序也打算出手帮忙，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必定是要离开离恨天宫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颤抖的声音传来：“不行，你们不能将她关入无间地狱。”
一直看着这一切的绿薇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为何？”第一司主问道。
绿薇看了眼玉烟又看了看宁无，她知道这话一说出去她什么机会都没了，但她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因为，玉烟已经怀有身孕，而且是双生子。”她颤抖着说道。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玉烟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秘密会被人知道，更讶异肚子里的是双生子。
宁无则是不敢相信，但又希望它是真的，因为孕者是不能送进无间地狱的。
而其他人心里，如果玉烟真怀了，且是宁无的骨肉，若是男孩，那么冥司下一任君主已经诞生了，这是万万杀不得的，否则就是所有人弑君了。
玉映听完是又惊又喜，孩子，多美好的存在啊，他们救了他们母亲一命。
医仙很快就被传来，她们仔细诊断后，确认玉烟怀的是双生子，虽才一个多月，但能感应到龙的仙气，且这双生子还是一男一女，龙凤之胎。
如此，玉烟便得以保下命来，但刑罚还是会有，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玉烟很快就被又送回宁无的宫殿，无数能干的侍女被派到殿中服侍，各种丹药补品源源不断的送进宫中，虽两个小芽才一个多月，但所有人都在期待他们到来了。
唯有玉烟，默默地坐在房中，一动不动。
宁无进来的时候，便见她静静的看着鱼缸里的几尾小鱼。
他亦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一只手放在她的腹部，似乎在感受那两个孩子的存在。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贴着她的耳朵道：“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吧。”
玉烟的声音空洞：“怎么样好好的？”
宁无回道：“就像烛阴袭击冥司之后的那段日子，好不好。”
那段日子，是他最喜欢最幸福的日子。
玉烟顺从的点了点头：“好。”
她答应的太快，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让他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不管怎样，她安然无恙的留下来了。
“对了，有一个人要见你，你一定会很开心见到她。”他讨好的说道。
“谁？”她应和着他。
“是我。”玉映推门而入：“姐姐，我来了。”

第80章
姐妹再见，两人是悲喜交加。
尤其是玉烟，她一直以为玉映已经死去，如今见她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哭的几乎不能自己。
“你为什么不来告诉姐姐你还活着，为什么要让我伤心难过这么久。”玉烟泪流满面的问道。
玉映抱着她：“因为我现在还是罪身，不能暴露身份，而且与姐姐你重逢时你还是阿若，并没有之前的记忆，我说了也没用，不过，宁无是知道的啊，他没有告诉你么？”
玉烟正要否认，忽然记起宁无好像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她那时候问他玉家的情况，他说，玉映还活着，只是目前还见不了，要等时机成熟。
原来，是自己误会他了，他并不是在故意隐瞒她，因为以现在玉映的话来看，的确是时机不成熟。
还有，阿若是什么？
“你刚刚为什么说我是阿若？”她不解。
玉映更是惊讶：“姐姐你不记得么？你重生后并不是你现在的模样，而是一个叫阿若的女子，你没有之前的记忆，是宁无去了归墟之下千辛万苦取回结魂草你才恢复神识的，怎么，你忘了？”
“我……我并不记得。”玉烟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多事。
玉映安慰道：“不记得也没关系，因为那段过往对你而言……不提也罢，如今你既然已经有了身孕，是要做娘亲的人了，得开开心心才是。”
玉烟点了点头，虽是这个理，但知道自己还有一段阿若时期，她心里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自己好像缺了些什么。
“不过，姐姐，你为什么要剥宁无的龙鳞啊？”玉映担心的问道。
玉烟用力绞着手中的帕子：“因为……心里恨他。”
玉映愣了一下，她从未听见姐姐说过恨一个人，以前，就算别人取笑她，她也是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似乎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情绪波动。
可刚刚她说恨宁无，但虽嘴上说着恨，眼睛里却又并无恨意，反而是难过失望多一点。
所以，她能感觉到，姐姐的恨，并不是仇恨，至于究竟是什么，可能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是因为以前那些生活，所以恨他吗？”她试探性的问道。
玉烟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吧。”
“那，姐姐你还喜欢他吗？姐姐你曾经对我说，对他有了那么些心意，如今，还有吗？”
玉烟：“我也不知道。”
玉映叹了一声：“感情的事，旁人也帮不上忙，即便是我这个亲妹妹，不过，姐姐你还是阿若时曾对我说过，宁无对你说开了许多他的过去，说他曾在这段婚姻里茫然无措，但后来还是想好好和你一起生活下去，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让他没有这个机会，所以我觉得，你和他的这段婚姻里，他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他说过这些？”玉烟怔住。
玉映肯定道：“嗯，都是你告诉我的，应该不会有错了，所以，我想是不是真如他所说你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若真有，不如开诚布公说清楚，若没有误会只认为是折磨，姐姐你可以随时告诉我，我带姐姐回家，我们一起回玉衡山生活。”
“回玉衡山？”玉烟有些向往，她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
“嗯，嫂子说了，她会永远等我们，而我，也一定会护姐姐你周全。”玉映肯定的说道。
玉烟怜爱的看着她：“你如今，也是长大了，那你和闵序如何了？”
玉映便将阿灼和侵天秘境的事大致说了，玉烟怔了许久：“你竟然已经是娘亲了，比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要早。”
“是啊，我已经是娘亲了，可我却不知道何时怀的她，生的她，又怎样让她离开我的，我这个娘亲，实在是不称职。”玉映难受的说着。
玉烟道：“那就把她好好的带回来，阿灼我也见过，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她不应该生活在尖啸与黑暗中，她属于光明的。”
“我会的。”玉映坚定的说道。
————
西海之上。
“帝君，绿薇就此告辞了。”绿薇盈盈一拜。
现在，她已经放下了，因为昨日她能看出宁无对玉烟的执着，就算昨天玉烟被送进无间地狱，她敢肯定宁无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所以，倒不如洒脱点，虽然心里还是有那么些难过。
宁无将一张黑色纸符拿出来递给她：“昨日多谢你，这是我冥司生死符，仙子以后若有需要帮忙或者遇到危险，只需燃此符，冥司必定全力以赴。”
绿薇看着那黑符，知道是冥司最厉害的召唤符，可以后也不需要见了：“不用了，我骊山也不是无能之辈，若我们都解决不了的事，冥司未必能解，且昨日之事，是出自我的本心，并不是要求回报的。”
宁无感叹她的品格：“是宁无唐突了，请仙子见谅，但这份恩情，宁无必不会忘。”
绿薇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后又回过身：“帝君，小仙还有一事是关于帝妃的。”
宁无道：“何事？”
绿薇将见到避子草的事说了，又提醒他避子草与忘川水煮了，是可以堕仙胎的。
“虽不知帝妃带避子草究竟是为何，但昨日见帝妃受审时宁愿进无间地狱也不为自己争辩，怕是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小仙才犹豫再三后同帝君讲这些，还请帝君多多照顾着帝妃，女人怀孕的时候，总是会敏感许多。”绿薇诚恳道。
宁无听完心中一阵刺痛，他一直以为玉烟是不知道她自己怀有身孕的，所以昨日没有用怀孕的事为她自己求情，却原来，她都知晓。
“仙子确定没有认错那草？”他艰难问道。
绿薇肯定道：“我仔细看过，的确是避子草，此草若用在欢好前，便不会让女子怀孕，但若和忘川水用在怀孕后，便是堕胎，如今帝妃就在冥司，所以……”
她不好再说下去。
“我知道了，多谢仙子相告。”宁无道谢后沉默的向宫里走去，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希云却突然跑出来跪在他面前。
“帝君开恩，请不要将奴婢调离冥司，奴婢想一直伺候在帝君身边，请帝君开恩。”希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宁无冷冷的看看她：“卖主求荣之人，本君未杀你 ，已经是开恩了，滚开。”
希云泪水涟涟的拉住他：“奴婢是告了密，但并不是为了求荣，奴婢只是关心帝君。”
“关心？”宁无冷笑一声：“说起关心，本君又想起一事，当年离恨天宫的少妃和她母亲坠落诛仙台，也是你告诉帝妃的吧。”
希云身体一抖：“是……是奴婢，但因为是帝妃问起，所以奴婢才如实说的。”
“好，就算此事是帝妃问了你不得不说，那为何帝妃问本君在何处时，你却要说本君在下棋？明明那时本君是被母后强留住，何来下棋一说？”昨日十司会审之后，他就觉得这个婢女有问题，于是找了当时玉烟身边的其他侍女问了一番，才知事情果然有问题，所以才将希云贬到苦寒之地受罚。
希云知道当年自己的谎言暴露，但还是不肯松口：“奴婢是听身边的人这样说起的。”
“听谁说的，你把姓名指出来，你此刻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本君绝不轻饶你。”宁无狠狠道。
“是……是……”希云说不出话来，她突然抬起头看着宁无：“奴婢知道，无论奴婢说什么帝君您都不会相信，您的心里只有帝妃，可您知道吗，帝妃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您，您还记得帝妃流产那次吗，您是不是真的以为是您酒后失控害了那个孩子？”
宁无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希云见状不由自主的后退，却被宁无重重一脚踹倒：“我问你什么意思？说。”
希云咬着牙：“是帝妃，帝妃在酒里下了催欢的药，是奴婢亲眼看见的，她根本就不想要那个孩子，是她杀了帝君您的孩子。”
“你撒谎。”
“奴婢没有撒谎，其实帝君您当年已经猜到了吧，因为后来您有去检查过那酒，只是您不愿相信罢了。”
那一瞬间，宁无的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因为希云的话一下子就揭开了他的疤。
当年，他的确是怀疑过，虽然酒里没有检查出什么东西，但那晚玉烟对他的态度的确反常，她少有的主动和缠绵，所以他才以为她也受得住，也愈发的放纵，最后导致她小产。
而且，后来她并不悲伤，反而很平静，那时他以为是她不善表现罢了。
可现在，绿薇说她带着避子草，希云说当年之事她事故意，这样他不得不相信。
“帝君，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帝妃一个女子，奴婢也是真心……”希云正说着，突然觉得元丹一凉，只见一把布满黑色纹路的长刀将她腹部刺穿。
“您要杀我？”她不敢相信的看向宁无。
宁无目中早已无她：“你本来罪不至死，但你说你亲眼看着帝妃用药，却不阻止或上报，看戏般的看着本君第一个孩子没了，心思歹毒，其罪当诛。”
“哈哈哈哈，我心思歹毒。”希云笑了起来：“帝君，您错了，真正心思歹毒的，是玉烟啊。”
很快，她的声音就没了，人，也没了。
宁无看着希云碎裂消失，身体摇晃了几下，慢慢的向宫里走去。
玉烟在玉映离开后，也一直回想着玉映的话，宁无当年与自己成亲，也不过人类十六七岁的年纪，一直以来，自己都惧怕他的种种，的确没有仔细想过他的感受，如果真如他所说，从未有人教他怎么去爱一个人，那么自己是不是对他要求太多了。
而且，自己复生后的种种，他其实也已经做了很好了，收了脾性，对她也体贴，并未再有什么让她屈辱的举动。
她思考良久，终于决定与他谈一谈。
到了晚间，宁无来了，她站起身来想同他说话，可他却在房间里走了几圈，然后一把拉开衣柜将她藏着的避子草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宁无问道。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也看出他此刻神色冰冷，一般而言，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她下意识的后退，但宁无并未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而是又问了一句：“当年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不是也是这样没的？”
她停住脚步，不知要如何回答。
宁无已经明白了，原来，她连说谎都不屑的，如果她说不是 ，他一定会相信她，可她却没有。
他低低的笑了笑，然后将避子草放进她手里：“你走吧，我累了，我放过你了。”
明明才两千一百岁的年纪，明明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但他却真的累了。
他步伐虚浮的向门口走去，却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身体也越来越无力，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原以为自己拥有所有，没想到最后却是一无所有。
他无力的笑了笑，然后要失去意识一般向地上摔去。
只是，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觉又什么温软的东西将他抱住，可是他太累了，眼皮也太重了，根本就睁不开。
那就睡一觉吧。
“宁无，宁无。”玉烟紧紧的将宁无抱在怀里，她刚刚看着他身形晃了几下就要摔倒，于是下意识的就跑过去扶住他，可没想到他很快便没了意识，而且七窍都流出鲜血，显然是受了重伤。
她叫了几声见他没有反应，且气息越来越微弱，元丹之处也变得异常冰冷，这是元丹涣散的预兆，不由恐慌起来：“来人啊，有没有人。”
宫人们听见声音立刻涌了进来，他们看见帝妃抱着昏迷的帝君，脸上全是担心的泪水。

第81章
冥司，钧天殿外。
各司司主焦急的等在殿外，个个面露忧色，因为自冥司创司以来，从未有一任冥君受过宁无这么严重的伤。
殿内。
药王菩萨亲自为宁无诊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剧毒噬心，而且，这中毒也有几日了，必会造成身体不适，宁无也应该有感觉的，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说出来。
作为母亲的慕婵知道，她的小儿子只是因为心里都是玉烟之事，为她担心为她奔波，所以才会忽略他自己。
可玉烟呢，竟然还想着要怎么去打掉孩子，想到这里，她痛心的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木然的玉烟，想要斥责些话，却被宁钧拦住。
“现在孩子的性命最重要，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宁钧阻止道。
慕婵只好硬咽回去，然后问药王菩萨：“菩萨，可有查明是何毒素？”
药王竟摇了摇头：“吾竟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毒素没有经过身体其他地方，而是直接由心口入，否则以帝君的修为，即便是未知之毒，也不会这样轻易倒下，若再不及时医治，帝君恐怕性命危矣。”
玉烟听到由心口至几个字，也猜到原因了。
是她剥了他心口龙鳞，因为新的鳞片未长成，所以没了护心之物，才让毒素从心口入。
想到此处，她身形晃了晃，因为她对他虽是恨的，但从未想过让他死。
闵序将九转金丹喂了三粒给宁无，宁无苍白的脸才有了一丝血色，只是眼睛仍然紧闭着，并无清醒的意思。
玉映也十分担心，祈祷宁无千万不要有事，这样鲜活的生命，应该有无限的未来。
药王菩萨取了宁无的血仔细查看，又详细问了他最近去过的地方接触到的东西，最后得出结论，是那业钟里的亡灵带了腐蚀的水伤了他的心脏。
而业钟之内，旁人并未去过，虽宁钧知晓，但并未受伤过，所以也不知如何解。
“此毒太过歹毒，恐怕解是无用了，须得以毒攻毒才可。”药王菩萨道。
“什么毒，本君这就去找。”宁钧急道。
药王菩萨却摇了摇头：“此毒罕见，吾这十几万年也才见过两株，仙尸之上，两藤缠绕生出一朵绛红色的花，花有七瓣，叶有七片，百米之内，魂灵不敢金，近之则死，死却不散，是乃毒中之最。”
周围的人听完都冒出一身冷汗，能让魂灵都无法散的毒，那是怎样的存在？
“那七片叶子上，是不是还有状若人眼的斑点，触之则化为青烟？”玉映突然说道。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里，大家都齐齐的看着他，药王菩萨亦是惊讶：“的确是有眼睛状的斑点，仙子见过？”
玉映点了点头：“是，曾在一座荒山见过，不过……”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婵打断：“那快点带我们去找。”
玉映神色难堪：“找不到了，因为那花已经被我吃掉了。”
慕婵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好端端的吃花做什么，还是这样的剧毒之花。”
“我当时并不知道它有剧毒。”玉映回道，她没有告诉慕婵，那时荒山上没有吃的，别说一朵花了，就连草都被她啃光了。
“你快带我们去，也许还有多的。”慕婵又道。
药王菩萨却道：“此花太毒辣，容不下另一株的。”
玉映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吃掉那朵花，早知道能救人，她无论如何也要忍住的，而且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己没有被毒死。
她想了想，突然幻出玉髓将手腕割破，然后问药王菩萨：“既然是剧毒，怕是一时难消，菩萨您看看小仙的血里，是否还有残留。”
药王菩萨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从血中提炼出那药来。
检查一二后，竟果然在血里找到残留，只是量并不足了，若想提取出足够的量，恐怕得用尽她身体里的血。
但她并未迟疑，当前救人要紧，只要仙魂还在，身体都可以复生，只是会痛苦一些罢了。
闵序虽然也担心，但眼下也只有此法。
“仙子，要让你受苦了。”慕婵感激道。
玉映安慰道：“元君别担心，我是仙身，不会有事，而且，以前帝君也曾帮过小仙，总要还一些的，天道轮回，冥冥自定，所以小仙此时会出现在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边大家都在做着提药的准备工作，而玉烟依旧脸色苍白的站在角落里，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现在的心情，无人能懂，甚至，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浑浑噩噩的，不知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仿佛被抽取了灵魂一般。
提取药物很快就开始，因为毒性强烈，所有修为低的人都被遣走，约莫半个时辰后，毒物终于被提炼出来，药王菩萨立刻拿去救宁无，所有人也跟着一起前去，唯有闵序留了下来。
“怎么样，有没有那里难受？”他用仙法帮她恢复被割开的四肢血管，艰难的问道。
因为要持续放血，所以玉映的伤口处都被施了不让伤口自动愈合的术法，虽然此时术法已解，但血还是渗着，有些可怖。
玉映苍白着脸：“不碍事，还撑的住。”
闵序见她扶起靠在他的怀里，将灵力也度过去帮她恢复。
仙身失血并不是简单的失血，也是会损仙元的。
“天道，真的很神奇啊。”她叹了一声：“姐姐嫁了宁无，他被迫为我度了那三千凡人，大家都说，是姐姐为我偿了，但如今还是我来还，可见此事并不能转嫁，天道早晚会回过神来，要求正主偿还。”
闵序无奈：“天道不是你想的这个理，它是……”
玉映摇了摇头打断他：“我知道你又要说你们离恨天宫那套，可是在我看来，不管是我，还是姐姐，还是小九烛阴，亦或是佳禾慕笙，全都是因果循环，无一人能逃脱。”
闵序细想下来，竟无言以对：“你还是不要多想了，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后面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玉映也是觉得没力气，想着是要休息一会儿，然而正欲躺下时，却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闵序，你怎么把烛火吹灭了？”她问道。
闵序却道：“并非我吹灭的。”
话刚说完，他们便都听到阵阵尖啸，就像是在侵天秘境中听到的一般。
两人心中一惊，立刻四周看去，果然周围人影憧憧，毫无目的和意识的来回走动。
他们竟然就这样进入了侵天秘境。
“怎么回事？”玉映不解，明明她和他都没有动铜镜和珈蓝啊。
“恐怕是你刚才失血过多，弥漫出的血气浸染了铜镜和珈蓝，将我们带入了秘境里。”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此时，两人心脏都剧烈跳动着，原本打算做好完全的准备再进来，却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突然。
只是，周围都是昏暗一片，看不见什么东西，闵序拿出一颗火珠浮在空中，那些黑影像是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纷纷向这边靠过来。
闵序并不惧怕，而是将几十颗火珠都浮在空中，并用灵力强行催动它们发出最亮的光芒。
他第一次从这里出去后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此时，几十颗火珠犹如星辰一般照亮夜空。
“阿灼一定会看到这些火珠的，她应该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玉映激动的说道。
闵序也密切注视着周围的情况：“恐怕一起来的还有其他东西，你别忘了，上次阿灼总是说快来不及了，想必就是那东西也发现我们了。”
玉映点了点头，将玉髓握在手里警惕的看着四周：“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那些聚集的黑影纷纷让处一条路来，两人都向那路的尽头看去，果然，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急忙而来，头上金色的羽毛随着她的走路左右晃动，十分的耀眼。
只是，明明上次闵序给她的是一根，为什么这一次，她的头上会有两根，而且那一根还更耀眼更漂亮，竟将闵序的那根比了下去。
“阿灼和术攸在一起。”玉映肯定的说道。
闵序也同意：“对，而且关系看起来还不错，她头上的那支是鹏的颈羽，比我的翅羽柔软好看，但极其难长成。”
他甚至还有一种感觉，术攸在和他暗中较劲。
阿灼很快就来到两人眼前，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以一种小大人的口吻说道：“你们还真是不要命了，不是说让你们再也不要来的么？”
玉映本来是告诉自己见到阿灼后不要哭的，可小家伙一开口，她就眼泪直往下掉：“阿灼，你受了这些苦，阿爹阿娘来带你回家了。”
阿灼却是十分疑惑：“我并不认识你们，你们怕是认错人了，还有，你们快走吧，要是我阿爹来了就不好了。”
“阿爹？”闵序一惊：“为何叫他阿爹？”
“阿爹让我这样叫便这样叫了，不过他脾气不好，有时候连我也打，你们快走吧。”阿灼回道。
闵序看着玉映：“我们就在这里等，你觉得如何？”
玉映牵起阿灼的手：“好，既然他让阿灼叫他阿爹，又在这里这么久，想必也是知道一些内情，那我们就等他来问清楚。”
话说完没多久，只见黑影们四散逃开，在远远的地方站定，而他们退让开的地方，一个头部是黑雾聚成的男子大步走来。
————
冥司。
宁无吃过拿以毒攻毒之物后，七窍终于停止出血，呼吸也渐渐平稳起来，可见玉映的血药的确是有效果，但什么时候能够醒来，药王菩萨也并不能给出准确的答复。
而宁钧，则单独召见了玉烟。
玉烟进屋后，恭敬跪下磕了一个头，她让这个父亲的孩子受了那苦楚，自然是心有愧疚的。
宁钧命人将她扶起，然后道：“冥司如今混乱，你又怀有身孕，恐照顾你不周，不如你先去你们玉衡山修养一段时间如何？”
玉烟知道，父君这话是在委婉的让她和宁无分开了。
“是。”她回道。
宁钧看着她瘦弱的身体叹了一声：“想你小时候，本君去你家做客，你也是个温柔清透的孩子，当时还与你父君笑谈，说本君家阿无性子活泼散漫，怕是得要一位像你一般温柔的女子坐于后院，方能动静皆宜，相安无事，没曾想，却是本君错了，当年本君一念之间，竟害得你们二人到如此地步。”
玉烟张了张干涸的嘴唇：“玉烟让父君您失望了。”
宁钧摇了摇头：“罢了，送你回去的车队已经准备妥当，你待会儿便启程吧。”
玉烟见准备的这样快，知是他们早已有了打算了，于是伏地又磕了一个头：“那儿臣告退，请父君和母君保重。”

第82章
玉烟回到房中，只见给她准备的东西已经全都打包妥当，唯有宁无的那枚龙鳞，孤零零的躺在枕边。
“帝妃，要奴婢帮您收起来了么？”机灵的婢女问道。
玉烟回过神：“不用了，留下吧。”
出去的时候，她隔着窗户看着床上的宁无，他依旧昏睡着，慕婵衣不解带的在他身边照料，满脸都是心疼之色。
她在窗前停留一会儿，终究是没有进去，而且，恐怕也是进不去了。
出了宫殿，送她去玉衡山的人也早就等着了，只是这些人与平日那些鬼差不同，人人一身玄衣，鬼面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冷如寒潭的眼睛，身后还都背着一个黑色的长盒，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她从未见过这些人，竟不知道冥司有这样的人存在，但在冥司，越隐秘的越可怕，这十几个人恐怕都非等闲之辈。
为首一人见她出来，也不言语，只是微微一弯腰，然后掀开帘子，示意她上轿。
“我想再去见一下我妹妹，能不能等一等。”她问道，玉映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但那人却依旧掀着帘子，意思让她立刻上轿，并没有商量的意思。
她见状便知自己已经被限制自由了，沉默了片刻后，还是上去了，同行的两位侍女也一同跟进来坐下，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随着轿飞起，她离冥司渐远，但与此同时，她也看到冥司里，不知何时竟然种了大片的桃林，只是它们似乎都营养不良，全都枝叶稀疏的，她回来的这两日因都在房中，竟不知冥司种了这么多的桃树。
“那桃树，谁种的？”她问道。
“帝君种的，一年种一棵，如今也有千棵了，不过可能是水土不服，这桃树从未开过花结过果。”回答的依旧是那位机灵的少女。
她怔了怔，然后放下车帘，不再看那些桃树。
她让宁无受伤性命危重，已经被逐出冥司，以后这里面所有的一切都不会与她有关了。
唯一有联系的，也就是肚子里的这两个孩子了吧。
想到此处，她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在小腹之上，虽依旧感觉不到什么，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玄衣人抬着轿子极快行走，但却不是去玉衡山的方向，玉烟不由紧张起来：“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神君吩咐，要带您去一处安全的地方。”机灵的少女答道。
玉烟看这身边的这两个年轻的女孩子，依旧是没见过的生面孔：“是神君吩咐的？”
少女点了点头：“神君说，帝妃此刻回玉衡山，恐又要遭小人暗算，所以让我等暗中将您转移至别处，玉衡山另有其他人扮做您而去，想必不久就可以将那些人抓住了。”
玉烟这才知道，自己离开冥司竟有这么多的打算，只是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她？
约莫半个时辰后，轿子终于停了下来，下轿看去，却不由愣住，因为这个地方她来过。
这里白雪皑皑，红梅数株，红梅之间几座楼宇，是当年她和宁无新婚后的几年，宁无举办冬日宴的地方。
这里虽然风景绝美，但却不是她喜欢的地方，因为她在这里曾被宁无践踏的尊严全无，除了徒步爬山将身上的香气用汗浸湿了被他赠予那个集香人，他还迫她口舌之好，以及那晚他也第一次化龙，让她生不如死。
所以，这里也是她的屈辱之地。
她不明白为什么父君母君要将她送来这里，是有意还是无意？
应该是无意吧，毕竟她与宁无在这里的那些隐秘之事，旁人并不知晓，其中冷暖，只有自知，并不关旁人的事。
两个侍女手脚麻利的将房间收拾好，屋子里也燃起了地龙，十分的暖和，屋外冰天雪地，屋内温暖如春，雪山之上安安静静，的确是个适合修养的地方。
她在窗前坐了下来，静静看着那一树树的红梅，等着将来的到来。
她到雪山不久，宁无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的四处看了看，并未看见玉烟的身影。
但他并未问起她，只是茫然的睁着眼睛，直到又累了，才昏昏睡去。
————
侵天秘境。
“过来。”术攸向阿灼伸出手。
他显然见到了闵序和玉映，却并不惊讶或者恼怒，只是让阿灼过去。
阿灼正要走过去，却被闵序一把拉住，然后向术攸道：“术攸，这是我的女儿，这五百多年，承蒙你照顾了，如今，我们要带她走了。”
这时候，那颗黑色的雾气结成的头颅终于有了一丝动静，他扭过头看向闵序，虽然看不清五官，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一种不屑的情绪。
“过来。”术攸又说了一句，只是此刻语气已经加重。
阿灼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显然是害怕的，于是想要睁开闵序的手走过去。
闵序自然不会放，他将阿灼抱起，但阿灼却在他胳膊上重重咬了一口，然后挣脱他的怀抱向术攸跑去。
闵序和玉映心痛无比，孩子不认识父母，这是多么难过的事情。
术攸像是很满意，阿灼跑过去后，他便紧紧握住她的手，竟未责罚。
“滚。”他像是对闵序和玉映网开了一面，随即牵了阿灼的手就要离开。
玉映原以为他是暴戾之人，见到她和闵序必定要大开杀戒，却没想到他在接到阿灼后竟让他们离开，好像是她和闵序打扰了他的生活一般。
“前辈留步。”她上前阻拦：“前辈，阿灼是我的女儿，为何前辈要将她强留身边？”
术攸竟并不隐瞒：“因为你养不了她。”
玉映愣了一下：“我养不了她？”
这话什么意思？
术攸又看向闵序：“你可以，但是你来迟了。”
闵序明白他的意思，自己虽然是阿灼的父亲，但是没有尽到父亲之职，是术攸一直在抚养阿灼，此时他和玉映来要孩子，无疑就是人间那遗弃孩子的父母，待孩子长大后，又突然要拿回来，养父母自然是不肯的。
玉映看着骨瘦如柴的阿灼 ，然后问术攸：“前辈，我失去了记忆，并不知道是怎样将阿灼给了您，但我觉得，绝非是我主动，所以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您看，阿灼已经五百岁了，现在却还是小童子的模样，这样下去，她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前辈您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只要我们能办到。”
术攸的脑袋轻轻晃悠，似乎也在想着什么，但最后还是拒绝了他们的请求要在阿灼走。
闵序见无法与他沟通，只好道：“ 既然前辈不愿交还阿灼，那晚辈只能的罪了。”
火珠一动，闵序出手去抢阿灼，但术攸只动了动手指，周围的黑影便如潮水般涌过来，瞬间将他们隔绝开。
这些黑影并无实体，赶不走打不着，却又能有效遮挡住别的东西，闵序无奈之下，只好现出真身，巨大的鹏鸟冲入高空清啸一声，那些黑影纷纷逃处窜，很快术攸和阿灼的身影就显露出来。
他果然赌对了，这些黑影本就是仙身魂飞魄散后的残识，他们既然怕身为鹏的术攸，那也一定会怕自己。
术攸猛然回头，见闵序如此，俯下身对阿灼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一抖身体也变成鹏向闵序冲过去，只是，他这只鹏，是没有头颅的。
很快，两只鹏便打斗在一处，一只虽无头，但有十几万年的修为，一只才六千岁，但也不容小觑，一时胜负难分。
玉映则趁机将阿灼拉在手里：“阿灼，你还记得阿娘吗？”
阿灼疑惑的摇着头，显然 ，她也是被抹了记忆的，但是鹏的头颅并不在也就不能用眼睛摄魂，这里又没有其他活人，是谁能这样做 ？
她握着阿灼的手，只觉十分的纤细，又问道：“你在这里，都吃些什么？”
阿灼下意识的舔了舔嘴：“未曾吃过东西。”
玉映又惊又疼，这五百年来，阿灼竟未吃过任何东西，也是，这里荒芜一片，哪里有东西可以吃。
这也更加坚定了她要带阿灼出去的决心。
天空之上，打斗正激烈，玉映拿着玉髓也加入战局，坚硬的玉髓与术攸相撞的那一刻，竟没有伤术攸半分，术攸的羽毛竟如此坚硬，连玉髓都不能奈何。
这就是鹏的可怕之处么？
但是，宁钧也说过，侵天秘境如今也有自己的思想，而她是和侵天秘境签订了契约的，于是催动术法，将秘境的力量集中起来向术攸发动进攻，一时三人战成一团。
但闵序和玉映谁都没有想过要杀了术攸，因为他们看得出术攸是自己将自知拘禁在这里，至于阿灼，他也是当女儿来养，只是这样把阿灼也囚禁了，所以他们的目的只是限制住术攸，然后将阿灼带走。
可就在他们酣战的时候，谁都没有发现，这里又来了一个人。
“小姑娘，你是谁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一个女声问阿灼。
阿灼被这人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是一个长相雍容华贵的女子，且眼睛也是金色，而且，她说里还抱着一个木匣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是谁？这里很危险，你快走吧”阿灼担忧的的说道。
宁凝摸了摸阿灼的脸蛋，看着她头上的两支羽毛，笑道：“别担心，阿姆命多着呢，死不了，你还没告诉阿姆你是谁，家人呢？”
她看着阿灼的眼睛，是金色的，且十分的明亮，胜过她眼眶中的这双，便也知道这孩子也是鹏，只是不知道是怎么来这里的，若是将她眼睛挖下来，估计自己的能力还会提升。
不过，她今日来的目的并不是挖孩子的眼睛，她是要将盒子中的头颅为爱人装上。
阿灼不懂人间险恶，指着远处的天空说：“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我阿爹在那边打架。”
她这样毫无防备的将术攸和闵序他们的位置暴露了，惹的她身边的那些黑影十分的焦急，他们纷纷想把宁凝赶出去，但是根本就靠近不了她。
不过阿灼因为常年与这些仙神的残识生活在一起，所以也听出他们对她的提示，于是小心翼翼的向一旁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宁凝就将她一把提起：“你要去哪里，小孩子可不要乱跑哦。”
阿灼挣扎了几下，根本就挣不过，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法，竟让她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被提着衣领向前走。
虽然这里光线很暗，那些黑影喋喋不休的也很烦躁，但宁凝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虽然最后一刻她并没有从玉烟的脑海里看到最后的答案，但她十分聪明，自己根据哥哥的身体特性，竟然悟出了再次进来的方法，毕竟他们是亲兄妹，而且都有九魂，定是有相同之处的。
宁凝边走边看向天空，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四万年前，只是那次之后，她就再也进不来了，像是侵天秘境里面被封死一般。
很快，她便提着阿灼来到三人争斗的地方，见是闵序和玉映，不由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想打草惊蛇，准备先悄悄离开一点 ，却没想到阿灼却拼命叫了一声：“阿爹。”
“闭嘴。”宁凝去捂阿灼的嘴，但还没来得及捂上，只感觉身后一阵厉风袭来，于是立刻扭身躲开，这才发现刺向自己的是玉髓，是玉映听到阿灼声音后，下意识的救人反应。
“神母元君？”玉映和闵序见到她后，心中震惊不已，虽然听宁无说起过绑架玉烟的人可能是神母元君，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到这里来。
不过，宁无也说过，玉烟告诉他，女子是为了救一个人，所以给冥司所有重要的相关人物都下了钩，难道，她要救的人是术攸？
宁凝见身份隐瞒不住了，竟不慌不忙装作惊讶的样子：“你们怎么也来这里了？”
术攸此刻也从空中落下，见到阿灼被宁凝提在手中，手一伸冷声道：“孩子给我。”
但他这样一出声，宁凝身上盒子里突然发出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来撞去，想要出来一般。
术攸立刻后退，对闵序道：“拦住她，千万不要让盒子里的东西出来。”
“盒子里是什么？”闵序问道。
术攸回道：“我的头颅。”
可是，已经迟了，盒子已经被宁凝打开，电光火石之间，那与身体分离十万年的头颅直接飞向术攸的身体，而术攸竟是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任凭那头颅接上。
“宁凝，你怎么把我眼睛挖走了？”术攸不悦的说道，语气散漫无礼，与刚才的术攸判若两人。
这种情况，玉映似曾相识，当年闵序被鹏主宰的时候，也是如此性格不同，而术攸也是鹏。
山洞中。
闭关的道德天尊猛的睁开眼睛，在外伺候的青兕立刻走了进来：“天尊，发生什么事了？”
天尊神色严肃：“天道往复了，你立刻去冥司通知神君一声，恐有大量伤亡，让冥司做好准备。”

第83章
术攸接上头后，就像换了一个人，虽然眼眶是黑洞洞的，说话也散漫，但整个人却又一种极凌厉的气势。
但宁凝却在他开口说话后，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要的是另外一个术攸。
“怎么会是你？”宁凝惊讶问道。
“不是我还是谁，哦，你希望是他，不好意思，本人才是主体，身体让他占了这么多年，算是便宜他了。”术攸手一伸：“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宁凝却极速后退：“休想。”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复活的，竟然是那个恶魔。
此时的术攸，虽然看不见东西，但是感知力却极强，他只轻轻呼吸几下，就发现周围还有两只鹏，一大一小，而且小的那只鹏之力十分精纯，没有半点鲲的气息，只是修为尚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有趣有趣。”他大笑几声，突然就向阿灼奔去，竟是要将她抢走。
阿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是阿爹的头长出来了，术攸来抢她，她也不躲，竟还伸手让他抱。
玉映和闵序见他抢人，怕阿灼被抢去挖了眼睛，齐齐出手去拦，宁凝则在坐山观虎斗，如今她身份已经被认出，闵序和玉映能被术攸杀掉是她最想见到的。
术攸仗着自己十几万年的修为，并不将两人放在眼里，眼看就要抓到阿灼的手，却被闵序一剑拦下，两人又混战在一起。
玉映则将阿灼护在身边，警惕的看着宁凝：“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你吧。”
宁凝不承认：“本君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玉映道：“你为了进入这里，竟然不惜花费几万年的时间来放钩子，将我姐姐害的魂飞魄散，我甚至都怀疑我们玉家这些年的苦楚，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她说的愤怒，但的确被她说中了，当年的天火，就是宁凝趁玉映跑到那边时故意施法推翻了，凤夕也是她推到宗延身边的，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丈夫都钟意玉映做太子妃。
但她不愿，她需要凤夕的血，她需要凤夕长久的留在九重天，她需要她的血来养这双眼睛，可她不能直接杀了玉映，所以才做了这么一出。
而且更令她有额外收获的是，玉烟竟然嫁进了冥司，这没有感情而结合的一对小夫妻，有的是裂痕让她去发现和扩大。
可即便事实如此，只要她不承认，谁又能知道。
然而阿灼却手一伸：“是她，是她做的，是她害了玉家。”
玉映一惊：“阿灼你说什么？”
阿灼回道：“我听见她心里在说话，她说她打翻了火，因为要用一只凤凰的血，她害了别人，是因为要进秘境。”
宁凝也是大吃一惊，这小女孩怎么会听到她心里的话的？
玉映虽不知阿灼这是什么样的能力，但她这么小，又没出去过，竟然知道外面世界的事，想来并未说谎。
“果然是你，竟如此狠毒，我父母哥哥竟全是你因你而死。”玉映恨极了。
宁凝却道：“你错了，本君只是做了一件小事，其他不过是墙倒众人推而已。”
两人正说着，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闵序与术攸重重的撞到了一起，随着这声巨响，周围开始变得混乱起来，无数的黑影从地底涌出将除了术攸和阿灼之外的人包围起来，来势凶猛，无法避开。
玉映下意识的就想去抓住阿灼，但是伸手却摸了一个空，等到黑影被驱散的时候，侵天秘境已经只剩他们两个，而且因为进来的太突然了，他们还不知道出去的方法。
就在他们努力寻找上次阿灼带他们出去的那条路时，两个黑影突然靠近，说着含糊不清的话，甚至还做出跟我走的模糊动作。
玉映看着这两个黑影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于是和闵序一同跟上去，果然没过多久，便看见远方有一道白光，虽然微弱，但的确是上次那个出口。
但在出去前，玉映回过身问那两个合影：“是阿爹和哥哥吗 ？是你们吗？”
黑影不会说话，但他们却努力的伸着手，似乎想要触碰玉映，但他们之间像是隔着看不见的屏障，触不可及。
玉映却已经明白了，这就是她的阿爹和哥哥，于是她一把拉过闵序：“阿爹，哥哥，阿映成亲了，这是我的夫君，离恨天宫的帝君闵序 ，你们曾经一同作战过的。”
闵序也向两人珍重一拜：“岳父，大哥，玉映和阿灼我会好好照顾的，请你们放心。”
两个黑影发出阵阵呜咽，也不知是在高兴还是在哭泣，但可悲的是，他们心里清楚却无法表达。
玉映哭的不能自已，但眼看着白光越来越弱，她不得不离开。
穿过白光之后，她发现自己和闵序依旧是在冥司，看来是从哪里进去就从哪里出来，只是不知道阿灼如今是在术攸还是宁凝手中。
两人立刻去找宁钧宁无，却发现青兕也在，知道他是道德天尊派来提醒冥司最近会有大量死伤的时候，闵序知道了，师父必定知道很多事情，但却隐瞒了他。
而宁钧听到宁凝就是那个神秘女子后，神色也是深不可测。
闵序在问明术攸当年的自刎的地方之后，便准备和玉映第一时间赶往那边，但宁凝那里就无法顾及了。
宁无这时神色冰冷的走进来：“那边就交给我，你们放心去吧 。”
他的人生，竟然被上一任天后操纵，造成许多遗憾，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但宁钧却欲言又止，毕竟宁凝是自己亲妹妹，虽然判出冥司，但若宁无去解决，便是侄儿杀姑，怕是要乱了天道。
荒山。
术攸站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面，风吹动着他散乱的长发，十分的自由惬意。
他的身边，是骨瘦如材的阿灼，她枯黄的头发和羽毛也随风自由飘动。
“阿爹，这就是外面的世界阿。”阿灼兴奋的说道，但一双眼睛却防备的看着术攸，甚至身体也不断的变换，手指时而是人的手指，时而又是鹏的利爪，像是随时都要发动攻击一般。
但术攸眼睛没有恢复，并看不见这些，他听阿灼一口一个阿爹，又知她与自己的另一性格鲲平日相处不错，就未将这个小家伙放在心上。
他想立刻就将阿灼的眼睛挖下来作为己用，但身体里一直有个力量在阻止，他知道是鲲在顽强反抗，心想要快点将鲲之力炼化，再来取着小孩的眼睛。
“阿爹，我们现在去哪里？”阿灼开心的问道。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他决定先和小家伙搞好关系。
阿灼想了想：“那我们去齐州吧，我想吃桃了。”
术攸点了点头：“好，那你来当阿爹的眼睛，阿爹带你去吃桃。”

第84章
闵序和玉映赶到术攸十万年前自杀的地方时，并没有看见他或者阿灼的身影，但是，在一块大石下，他们找了一枚羽毛。
一枚闵序送给阿灼的羽毛。
闵序看着那枚羽毛，手都是颤抖的：“阿灼真聪明，她知道我们会找来这里。”
玉映十分担心：“就不知她现在如何，是不是还活着。”
闵序目光坚定：“这里没有血的气息，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可见他们是和平离开的。”
玉映看向四周：“可这里天大地大，他们会去哪里？而且，术攸劫持阿灼，肯定是为了她的眼睛或者鹏之力，为什么没有立刻动手。”
闵序道：“若是我没猜错，鲲之力的术攸并不想杀阿灼，所以鹏之力的术攸才没办法动手，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瞬间不见了身影，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带着花花不说，而且手里还牵着一条细犬，竟是他将啸天神犬给借来了。
闵序拿出羽毛让啸天犬和花花都闻了闻，很快两个灵兽就锁定了方向，飞奔向前。
齐州。
玉露美人桃林。
阿灼紧张的咬下一口桃子，眼睛不由睁的大大，眼睛里全是惊喜：“世间竟有如此美味的东西。”
“桃子算什么好吃的东西，小家伙，你来吃吃这个，这才是是好东西。”术攸将一只被撕开喉咙的桃仙推到阿灼面前，桃仙的血沾满了术攸的手和嘴，而且，他的脚下已经一地的神灵精怪的尸体，堆的如小山一般，恐是整个齐州的神灵都被他杀光了。
阿灼象征性的舔了一口血，然后将桃仙一把抢过来大口大口的喝着血，眼睛里有着贪婪的光芒：“这个，比桃子还美味。”
术攸看着桃仙死于她手中，这才满意的笑了笑：“不错不错，有些血性，咱们鹏就该如此，这三界都是我们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吃好喝好，享受人生，走，我们换个地方。”
九重天。
宁钧宁无齐齐站上凌霄宝殿，这是自三界有神识以来，第一次有冥司两代帝君同时站上凌霄宝殿，同时冥司十司司主，十八狱狱主齐齐聚集凌霄宝殿外，就连千年前魂飞魄散的冥司少妃玉烟，竟也立于殿前。
天帝宗延神色肃穆，各仙神仙官更是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竟然让冥司如此兴师动众。
更不知，玉烟是如何被复活的。
“不知神君帝君今日齐上天庭，所谓何事？”宗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宁无道：“在臣说明情况以前，还请天帝让天后殿下前来宝殿。”
“难道此事与凤夕有关？”宗延心中一震。
宁无道：“非也，只是臣想请天后前来为臣作证。”
宗延点了点头：“准。”
等待凤夕前来的这段时间，玉烟看向宁无，她本被藏于雪山养胎，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接出来，而且还是来了九重天，已经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不久 ，凤夕到来，宁无便将宁凝的罪状一件件的说了，众人听的诧异不已，但宗延却不动声色，丝毫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陈述完一切后，宁无道：“若是陛下怀疑，可请药王菩萨前来为天后诊断，看这千年事否有血亏之兆，再请火神彻查当年天火坠落人间一事，看看以当年玉衡山玉映的修为，能否踢翻那精钢盆里的熊熊天火，最后，请紫微大帝查看我冥司九位少君少妃以及本君母妃的星轨，看是否有被人为干预的情况。”
他一字一句，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
宗延犹豫一番，但还是颁布了金令：“准。”
而这一切，当年也有人提出异议，但上一任天君宗元并未允许，所以才无人敢为玉映再求情，迫的玉家不得不做出巨大牺牲。
很快，凤夕的血亏之兆便被查出，凤族惊怒不已，自家公主竟被人取血千年。
火神也前来禀报，他们找了一位与玉映年纪修为相当的仙门女子，让她用十成之力去推那精钢的天火之盆，火盆虽有动静，但并未倾覆，更何况当时玉映是在逃跑之中，根本无法用全力去推火盆。
紫薇大帝查看星轨之后，亦发现慕婵及其他少妃少君的星轨的确被微动过，但具体何人所为并不知。
桩桩件件，全是阴谋。
“但这也不能说明这些事与神母元君有关系吧。”宗延问道 。
的确，这些事并无直接证据。
宁无走到玉烟身边：“可能需要你业镜前一站，若有任何不适，告诉我。”
这是几日来，二人第一次说话 ，他声音还是有些无力，可见身体也未大好。
但，也有些生疏。
玉烟点了点头：“好。”
宁无转身：“抬上来。”
业镜乃冥司一宝，也是人的前生镜，凡人只要往镜前一站，便会出现其生前所有事情，判官便依此判其生死轮回。
但这业镜对仙神没有太大的效果，不过，宁钧九魂齐全之前曾驱动业镜之力，让仙神某一情景再现。
后来，他九魂失了几魂，便无法催动了，但前几日，醒来的宁无终于九魂齐聚。
玉烟站在镜前，宁无亲自催动术法，不久，一片石林出现在镜中，紧接着就是被绑着的玉烟出现在石林里，往日的一切，终于出现。
虽然那神秘女子戴着面具，但宗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的母亲，他下意识的紧握住手，虽然以前也曾奇怪过母亲的行踪，但此时被证明，他还是心神慌乱。
而一些老仙臣，也以认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神母元君现在在何处？”他问道。
立刻有神官回道：“数日前出宫访友，尚未回宫。”
“立刻派人将她找回。”
“不用派人了。”宁无回道：“臣亲自前去。”
宗延十分挣扎，他派人去找母亲，是想还留一线生机，可若宁无去了，冥司各司各狱必定相助，他们人数众多，且修为不低，更不知隐藏力量几何，母亲虽十万年修为，恐怕也不是对手。
可如果他拒绝宁无，必定被说是袒护之意，但身为人子，大义灭亲何其艰难。
犹豫之间，一直沉默的宁钧道：“陛下不必担心，帝君只是将神母元君带回，并不会伤及其性命 。”
宁无不解的看着父亲，为何冥司被神母元君祸害至此，他还要帮着她说话，他就不信，神母元君敢这样肆无忌惮，就没有九重天的包庇。
宗延有了宁钧的保证，这才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帝君了。”
凌霄殿外。
宁无怔怔看着玉烟乘着的轿子远去，王厌走上前来：“帝君，既然见了，不如追上前去说点什么吧。”
宁无却摇了摇头：“以后再说吧。”
王厌叹了一口气，他这个旁观者看的清清楚楚，但是当局者谜阿。
————
九重天外。
短短几日，无数仙府仙山被毁，被吃掉元丹的仙人更是不计其数，但也有一些被吃了血肉的仙人元丹保留了下来，据他们说都是一个小女孩吃的他们，否则落在那个年轻男子的手里，必定元丹被食。
虽有啸天神犬和花花帮助，但闵序和玉映还是迟来一步，术攸总是能早一步离开。
“他在和我们玩猫捉老鼠。”闵序说道。
玉映看着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恨的手指都捏的发白，突然，啸天神犬从尸堆里扒出了一根金色的羽毛。
羽毛小小的，像是初生鸟儿的绒毛，金光闪闪，比太阳还要灿烂。
“这是鹏初生时的绒毛。”闵序一眼认出，“阿灼能完整化出鹏身了，这羽毛时她故意留下的。”
玉映看着那小小的初羽：“可她留下这个有什么用？”
“大有用处。”闵序说完将羽毛向空中一放，只见那初羽稍稍打了个转，然后指向一个方向，流星般的飞去。

第85章
玉映与闵序又追了半日。
半途之中，闵序的身体便已经产生了些怪异，局部兽化不说，更有一次在玉映飞行的时候，突然幻出真身，一爪子将她按在地上，眼睛里全是暴戾的颜色。
好在这突然的失控之后，他又恢复了神智，只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分不集中，显然是繁育期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你顺着那羽毛先追去吧，但是到了地方后不要打草惊蛇。”闵序极力的克制自己。
玉映知道，他已经快到极限了，思索了一下，还是走到他身边：“还是要五天么？”
“什么？”闵序愣了一下，但等他反应过来后又惊讶的看着她：“你……你愿意？”
玉映叹了一声：“就非我不可么？”
闵序知道她是愿意了，他不由自主的握着她的手：“我们鲲一族的生命，极其漫长，但一生，只有一个妻子。”
玉映看着在不远处担心看着他们的花花和神犬，于是挥了挥手：“你们先去追上去吧，记得留下记号。”
花花已经是少年了，自然是懂的，便带着啸天神犬迅速离开，如水的月色下，很快只剩下了两个人。
因为这里是人类会经过的地区，玉映咬着了咬唇，将玉髓变幻成一座小屋，她有些小生气，因为好像这件事上，都是她在主动。
因她这一主动，闵序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仿佛化身一只暴食的饕餮，将玉映当作他禁忌千年来最美味的美餐。
在这种事上，男人本就与女子不同，尤其是闵序此时已经濒临临界点，若是平常，必定会照顾玉映的情绪，但现在他的身体的需要是大于情感的，所以他会非常直接。
但玉映，千年之后，也是第一次，他又那样的不管不顾，她不管心理还是身体，都有些受不住。
所以第一次下来，她几乎都是在被迫承受，心中直想着快点结束。
可上一次闵序的繁育期足足五日，这次就算他想快点，也不是一次可解解决的。
好在第一次结束后，闵序也终于恢复了些理智，看着伏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玉映，他也知道自己莽撞了，于是接下来又温柔了一些，但温柔乡中又哪能控制自己一直温柔，缠绵轻动一阵以后，他又开始如暴风雨降临。
玉映此时也终于适应了一些，便也放松自己顺着他的性子让自己不那么难受，闵序得了回应，更加热烈起来，于是让她背朝自己，去尽欢。
但也就是这一动作，让他看见玉映的肩膀上有个小孩拇指大的疤痕，而且看起来像是旧伤口，可仙神之躯，普通伤口早就愈合了，这个疤痕还这样明显，像是被火烫伤过一般，可见是一件极厉害的法器。
“你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抵着她问道。
玉映缓了下呼吸：“什么伤疤？”
“左肩上，像是被火烫伤的。”他的拇指轻轻摩挲那块伤疤。
玉映忍不住颤栗：“我并不知道。”
她记忆里并没有自己关于肩膀处受伤的画面，又因为是在后背，所以也平日也不会注意，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
闵序想着她这些年必定受了许多苦楚，又不愿说出来，心中不免怜惜，自然也是温柔起来。
但玉映却觉得他慢吞吞的，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阿灼还生死未明，方才难受的时候她都忍过来了，现在能适应了，他却不急不缓，于是有些急了：“你快一点吧。”
这本是催促之意，没什么别的意思，但听者有意，这句话便成了最好的情愫催化剂，于是疾风开始扫落叶，石杵舂新米，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当闵序终于从繁育期度过来时，天已大亮，繁育期本应有五日，但眼下并不是持续的时候，如今已经有了些许缓解，便打算继续去找阿灼，反正来日方长，还有时间。
如玉映，虽只是一夜，却也是精疲力尽，明明以前那五日之时都没有这么累过，怎么这一夜就让她如此，若不是找阿灼的信念支撑，她可能都爬不起来。
南海之南，归墟之下，散落着数条巨龙的尸体。
尸堆之上，一只巨大的的金鹏餍足的站在尸堆之上，巨翅之下，一个小女孩也摇晃着细白的小腿。
在二人周围，还有许多凶兽凶灵，都是术攸这几日临时收编来，这些凶兽凶灵跟着他，也吃了不少仙神的好东西。
“阿灼，阿爹见你这几日白胖了不少，不错不错。”术攸笑道。
阿灼也是笑，但不怎么说话，只是吃着嘴里的龙肉。
她在等，等那个自称她父母的人到来。
但先来的是宁凝。
术攸眯着眼睛看着她，嘲讽道：“我说你和宗元都成亲四万年了，孩子都生了七个，怎么还追着他不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为了不见你，连自己头都砍了，你就放过他吧。”
宁凝冷笑一声，将手里的宝剑指向他：“别废话，让他出来。”
术攸自然是不愿的，也懒得多说，然后直接展翅欲飞，可还没升到空中，一道巨大的青玉之光劈头而下，数道凌厉的剑气如网状从四面八方袭来。
是闵序和玉映带着人杀过来了。
他不屑的鸣叫一声，奋力扇动几下翅膀，竟将归墟的水卷起无数道骇人的水柱直向众仙杀去。
闵序也化身为鹏，两人瞬间缠斗一起，一时间，海下归墟震荡不已。
宁凝虽不喜鹏之力的术攸，但毕竟这人与她喜欢的人同体，她不能让他肚子一人迎敌，也要 上去帮忙，但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一把铁锏迎面而来。
宝剑与铁锏相撞，发出尖利的啸声，震的凶兽仙神哀嚎一片。
宁无此刻更加肯定，这女人和冥司绝对有关系，因为不仅仅是兵器有同等能力，他也看得出父君对这个女人的维护。
于是，天神混战，归墟变成了废墟，悬空的海水倒灌，归墟之上的南海，更是掀起滔天巨浪，直向大陆扑去，更有无数海兽侵入凡人世界。
好在天庭和冥司已经做好了准备，各路仙身带着人间修仙门派一同御敌，避免了人间成为炼狱。
这场大战一共持续了三天三夜，最后宁无以自身做诱饵，付出断臂的代价将宁凝镇于业钟之内。
宁凝原以为自己可以继续控制业钟，但她不知宁无九魂已齐，如今这冥司至宝已是宁无的法器，旁人已经奈何不了了。
而术攸，在闵序玉映和各路仙身的攻击下，也没讨多少便宜，但他却诡计多端，将控制的凶兽全部传送至三界，让仙神们不得不分开去斩杀那些凶兽，这样力量就被分散了。
最后，双方都是伤痕累累，谁也没讨上便宜。
胶着之时，鹏之力的术攸又生诡计，他主动将自己神识压抑住放出鲲之力，他需要眼睛，有了眼睛，他才会更强大。
鲲之力的术攸，是无心战争的，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阿灼，而阿灼也认出了他，欣喜的向他扑过去。
“阿爹。”毕竟五百年的相处，阿灼还是十分挂念术攸的。
“别过来。”术攸却大叫一声，因为他已经感知到这是鹏的计谋。
果然，阿灼还未接近，术攸突然张开大口扑过去想要将阿灼吞下。
但玉映却突然冲出来将阿灼推开，她自己则是被术攸强大的吞噬力吸入腹中，最后一刻，她听到的是闵序大叫她名字的声音。
那一瞬间，她陷入巨大的黑暗之中，鼻腔中满是血腥之气，她奋力挣扎，却觉得周围空间无边无际，这鹏的体内竟生死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怪不得他可以吃下那么多东西，远比饕餮来的恐怖。
可渐渐的，黑暗过后，眼前却又明亮起来 ，当她看清周围的情况后，才发现自己竟是在当年的荒山之上，眼前不远处，一株巨大的桃树，桃树下，一只年幼的飞廉兽正在焦急在树根处刨着土，像是在挖什么东西。
这飞廉兽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养了五百年的阿遇，难道阿遇也被术攸吃了？可是，为什么母亲的桃身也在这里？
“阿遇。”她叫了一声，但阿遇根本就不理会，依旧焦急的刨着土，一双爪子已经流出血，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阿遇你在做什么？”她又叫了一声，可话音刚落，她却听到一声婴儿啼哭，紧接着，阿遇呜呜叫了两声，然后从土里拖出一个婴儿，婴儿身上还有血迹，显然是刚出生的。
玉映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脚步，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阿遇将婴儿刨出后，立刻在婴儿身上舔来舔去，不一会儿，婴儿就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声，阿遇将婴儿放在一边，然后又从刨出的坑里拖出一个浑身被白色根系包裹着的女人。
女人昏迷着，长发遮面，看不出面貌，但玉映知道，她就是自己。
可她明明记得，阿遇将她刨出来是因为太饿了，为什么这里却是救了她，而且还有一个孩子，这孩子显然就是阿灼了，为什么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而且阿遇也没有记忆。
不久，那时候的自己醒转，看着刚出生的阿灼愣了许久，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明白了这个孩子是自己所生。
但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与她的记忆有出入，比如桃三娘的桃身枯萎后，她神智并未崩溃，虽然的确是伤心欲绝，但并未神识混乱几十年，反而她带着阿灼和阿遇在荒山上艰难生存。
荒山的食物很少很少，而且有不少神灵精怪出没，且态度极其不友善，他们三人也曾想离开这里，但无论怎么也出不去，就像这里是一座监狱，被看不见的结界包围着，让里面的犯人相互厮杀，相互吞食，但奇怪的是，这里的犯人永远都不会减少，永远都会有新的补充进来。
很快，他们三人也卷入厮杀的行列，在厮杀中获得食物，生存，尊严，阿灼也在这期间慢慢长大。
有了女儿的陪伴，她渐渐开心起来，一边陪着阿灼和阿遇，一边努力修炼，为逃离这里做打算，一家三口，有艰辛也有温馨，努力的活在这出不去的荒山之上。
但在阿灼一百岁的时候，也就是人类小童子五六岁模样时，她突然食量大增，短短几日就将荒山里的神灵精怪吃了个干净。
因为投放的速度跟不上她吞食的速度，所以她经常喊饿，但每次她喊饿，那时的自己都能拿出肉来给阿灼吃，只是，那肉时她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
古有佛陀割肉喂鹰，那时她是割肉喂女。
虽然因为是仙身，少一块肉也会很快长出来，但她也是没有东西吃，于是割的多了之后，她便恢复的慢了，这个秘密也终于被阿灼发现，她惊呆了，然后开始绝食，也越来越虚弱。
那时的她手足无措，于是向侵天秘境一遍又一遍的祈求着，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阿灼的性命，然后，无头的术攸出现在了荒山之上。
但他却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走向阿灼，低声的同她说着话，阿灼安静的听着，最后点了点头。
画面的最后，阿灼走到她面前，眼睛是纯粹的金色，她认真的看着母亲的眼睛，甜甜的笑了笑，然后以一种十分坚定的声音道：“阿娘，从此你忘了阿灼吧，好好活下去，我们都活下去，终有一日，我们会再见的。”
玉映看见那时的自己在阿灼说完那句话后，目光变的茫然起来，然后起身默默走开。
她这才知道，自己的神识，竟然是阿灼销掉的。
只是，为什么阿灼也不记得她这个阿娘了，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是，她和术攸达诚了某种协议，然后，她对着镜子，也销掉了她自己的魂识。
雪山。
烛光下，玉烟正看着一卷书，只是，许久未翻页。
突然，寂静的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十分不祥。
机灵的侍女立刻警惕的站起，窗外，一个男人正又来，雪地上，是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玉烟也看见了来人，片刻的惊讶后，神色也恢复了镇定，甚至还有些无畏。
来的人是上一任天帝，宗元。
“不知神君到来，臣妃有失远迎，不知神君深夜到此，有何贵干。”她盈盈一拜。
此时宗元神智清醒，与和闵序战斗的那夜的癫狂判若两人。
宗元将手上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才回道：“本君此次前来，是想请帝妃帮着救一个人。”

第86章
玉映看着阿灼也销掉了阿遇的魂魄，然后才跟着术攸离开。
同时，那个被抹掉记忆的自己，突然神色痛苦的捂住了左肩，仔细看去，竟是肩膀上有一块伤疤，她突然就想到闵序前几日繁育期的时候对她说，她的左肩上有一块伤疤。
看来，这就是被阿灼销掉记忆后留下的标记。
她怔怔的看着，忽然感觉身边来了一个人，扭头看去，正是术攸，鲲之力的术攸。
”你那时候是听到了我的请求吧。“她问道。
术攸摇了摇头：“不，我只听到了阿灼的。”
她愣了一下：“她……请求了什么？”
术攸：“如你刚才听到的，想你们好好活下去。”
她沉默了许久又问道：“这些年，她一直在侵天秘境？”
术攸点了点头。
“谢谢你照顾她。”她感激道。
术攸神色平淡：“她是我女儿，不用说谢谢。”
玉映看着这个男人，她并不了解这个人，只听宁钧说，他爱上一个人类女子，后来人类女子死去且没了轮回，鹏之力的另一半又热心杀戮，他便也觉得人生无趣，自杀而亡。
但他一定没想到，仙神死后并不是完全消失了，他们会被困在侵天秘境，如果没有宁钧那样的人相救，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出去。
他一开始，应该也是十分孤独难熬吧，只是后来还是因为自己太强大影响了侵天秘境，得到了一定的主动权，但他依旧自愿被囚禁，只是后来听到了同为鹏的阿灼的呼唤，所以才同侵天秘境一起来到荒山。
这个人，他从始自终都很纯粹，无奈造化弄人。
“我要怎么才能出去？”她问道。
术攸仰头看着天空：“ 重伤我即可。”
这里是鹏体内的空间，根本找不到本体在何处，若要在这里伤他，显然是不可能，只能外面想办法，而且必须快，否则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就在她试图找到点突破口的时候，却发现术攸不见了，又过了一会儿，空间竟然扭曲起来，随即，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又将她拖到空中，不知哪里来的冲天的血腥味让她几乎要呕吐。
最后，她重重的落在地上，眼前更是摔的发黑。
但这时候，她听到了阵阵尖叫，艰难爬起一看，只见术攸和闵序重重的撞在一处又跌落下来，闵序的胸口一个大洞，沉水剑也缺了口，而术攸，半边脑袋也被切开，所以她才得以从他腹中出来。
落地后的术攸却短暂恢复神识向阿灼喊道：“杀了我，用我教你的法子。”
阿灼却哭着摇头：“我不要，我要阿爹你活着。”
术攸眼神凶狠：“我才不是你阿爹，你不过是我无聊岁月里一个解闷的东西，不许哭。”
阿灼被吓的一愣，可是，让她杀一个抚养陪伴她四百年的人，她也做不到。
术攸虽极力想要压制鹏，无奈依旧压制不住，瞬间他琥珀色的眼睛就熄灭下去，金色的瞳孔占据眼眶，头颅也恢复如此。
他残笑一声，极速向阿灼奔去，因为他刚刚已经知道鲲这个混蛋竟然教过阿灼杀死他的方法，所以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快，但有人更快。
玉映见他向阿灼下手，拿着玉髓燃着元丹扑过去，极速之下，他的头整个被玉髓斩下，但几乎又是片刻之间，头又长了回去。
“这样没用，必须有东西将他头颅封印起来。”闵序喊道。
但那封印的盒子在宁凝手里，而宁凝是肯定不会轻易交出来的。
恢复过来的术攸伸手直探玉映的后心，她虽极力去躲，但左肩上的肉还是生生被抓下来，而那块皮肤正是有标记皮肤。
如此一来，封印被毁，阿灼痛苦的叫了一声，她小小的身躯无力的跪在地上，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终于记起，玉映就是她的阿娘。
此时，闵序再次上前，仙力被他发挥到极致，归墟中巨大的山脉被他系数移起重重砸向术攸，无数淳厚的灵力化作利刃捅穿他的身体，这种打法，三界内少有仙神能活下来，但术攸依旧不断愈合恢复且越来越嗜血，仙神们的法器符咒对他而言也一点用都没有。
趁闵序玉映再次被重创之时，他再袭阿灼，玉映和闵序不顾一切的去阻挡，闵序是想挡开术攸的攻势，但玉映却直接挡在了阿灼前面。
这一刻，她已经想的不是怎么杀死术攸了，而是想着不能让女儿死。
术攸虽被闵序再次重创，但他的手还是直接贯穿了玉映胸腔，甚至还在向前想要捏死被玉映保护在面前的阿灼。
玉映剧痛之下，紧紧捏住他的手，不让他伤害阿灼，然后艰难的对阿灼说道：“快走。”
阿灼看着拼死保护自己的母亲，回想起当年母女二人艰难又温馨的时光，竟没有离开。
闵序见状，突然就不敢动作了，他害怕术攸一怒之下将她的心掏出来。
命悬一线之间，玉映只觉眼前一道光闪过，然后耳边响起术攸的一声惨叫，回过神来，那穿透她心口的手已经没了。
而阿灼，原本小小的头颅竟变成了金色的鹏头，眼睛明亮的如阳光下的溪水，与术攸和闵序不同的是，她的额间，有火焰状的花纹，她的手中，是鹏的血淋淋的断臂。
呼的一声，她从口中喷出金色的火焰，瞬间就将那只断臂融化掉，而术攸断掉的手也没有长出来。
术攸惊讶的看着这一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小的孩子竟然能够直接废掉他的手。
如果这样，他的头颅，身体，都会被她那奇怪的火焰吞噬。
闵序将玉映一把扶住，将九转金丹喂她服下，虽然说心脏并没有元丹重要，但还是对身体影响不小。
“你别再伤害人了，我不想杀你，你回侵天秘境吧。”阿灼喊道，她知道此人现在并不是自己阿爹，她希望他回头是岸。
术攸自然不会听从，还想继续杀戮出去。
他尖利的鸣叫一声，喉中也喷出炙热的火焰，火焰所到之处皆备烧成灰烬，一时间归墟之下全是凄厉的喊叫声，那些重伤来不及逃脱的仙神都被活活烧死。
刚将宁凝装进业钟的宁无从远处看到这一惨状，立刻前来帮忙，但他离术攸越近，业钟晃动的就越厉害，是宁凝在里面挣扎，她也感觉到了术攸此刻的处境。
“不要过来。”闵序用身体挡住术攸的火焰，他知道宁凝对术攸一往情深，万一业钟镇压不住宁凝，她和术攸二人联手起来，事情会愈发不可收拾。
而且，宁无此时已经断了一臂，身体也必然虚弱。
术攸的火焰让海水也变得滚烫，浮在天空的海水里全是海族的尸体。
“阿灼，杀了阿爹，你知道的，阿爹不是死去，只是解脱。”鲲又争取到一点神识。
阿灼看着阿爹哀求的眼神，回想着他曾经无数次想要解脱生命的话，然后又看着浑身是血的阿娘和保护着在场所有人的父亲，终于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她对玉映道：“你能将他的头再斩下一次吗？”
玉映惊讶的看着她，然后道：“好。”
然后，她再次拿起玉髓向术攸冲过去，在闵序的帮助下，术攸的头再次被玉髓斩下，但这一次，它再也没有长回去，因为阿灼已经用她身体里的火将头颅烧掉。
但在头颅燃烧的过程中，她却哭了。
术攸没了头颅，身体的力量便减少了一半，无头的身躯轰然倒地，再也没有力气起来。
“好孩子，做的好。”术攸变得温柔起来。
“阿爹，对不起。”阿灼跪在他面前。
“你不用对不起，我养你，本就是……为了结束这一切。”术攸仰面躺着，虽然头已经不在，却好像依旧在看天空一般。
阿灼拉起他的手放在脸上，无助的哭泣着。
术攸的声音里有着温柔慈爱的笑意：“真好，能这样死去。”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再也没有了声音，阿灼脸上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阿灼俯在他身上，可他结实的身体却化成无数的蝴蝶般的碎片消散在空中。
“明明没有伤他元丹，怎么会这样？”玉映不解的问道。
闵序回道：“鹏的元丹，并不在腹中，而是在额间，他的头颅被阿灼烧掉了，所以元丹也没了。”
玉映想到这一切竟然是术攸自己教的阿灼，心里也是酸楚。
看着默默伏在地山的阿灼，她跪在她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闵序也蹲在，将她们二人拥住。
业钟内，感受到爱人离开的宁凝，眼中一片绝望，她耗尽一切心机，却和她爱的那个术攸话都没说上一句，一切又是十万年前的重演，她为他放弃所有，可他的目光永远都在那个人类女子身上，从不看她一眼，所以她才利用她当时的身份将那女子杀了，挫骨扬灰，销除魂魄，再无轮回。
如今，依旧从前。
冥司。
抓到宁凝的宁无并没有立刻将她送往九重天受审，而是将她先带回冥司想要查实她的真实身份。
因为他曾经让人调查过，并没人知道她究竟是出身何处，师从什么门派，她好像就是凭空出现，然后嫁给了宗元，做了这数万年人人夸赞的天后。
可就在准备查时，宗元却来了冥司。
“神君怎么突然造访？”宁无问道，他如今已经知道此人看起来绝非表面上那样正直谦和，也知道他是为神母元君而来。
但，自己这一次，一定不会受他影响。
可宗元却将一枚珠钗拿出来放在他面前：“本君此次前来，是想请帝君高抬贵手，放一个人。”
宁无一眼就认出那是玉烟的珠钗，心里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宗元既然能够拿走玉烟头上的珠钗，那玉烟肯定在他手里。
冥司派去保护玉烟的那十二个人，每一个实力都是金仙级别，可十二个人一个都没回来，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你威胁我？”他眼睛里都是冰冷。
宗元道：“只是交易而已，三条命换一条命，这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第87章
宗元的威胁，若是换了平日，宁无根本不可能放在眼里，冥司虽不喜与人纠纷，但并不代表懦弱无为。
可现在，玉烟在宗元手里，人一旦有了软肋，再坚硬的铠甲也起不了保护作用。
但是，如果真的就这样把宁凝放了，他这个冥司帝君又要如何向其他受害者交待？
见宁无在犹豫，宗元不疾不徐：“本君时间不多，所以数十声之后，如果帝君还给不出答案，那……”
“好，本君放人。”宁无没等他说完，单手解下腰间的业钟，他的左臂被宁凝的法器斩断，目前还未长成。
法诀一起，业钟一震，宁凝披头散发的出现在两人面前，神色狰狞，早就没了平日的雍容华贵。
“找死。”刚被放出来的她还要继续和宁无打斗，但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
“跟我走。”宗元沉声说道。
宁凝这才发现他在场，不由一怔，但下一秒她却狠狠甩开宗元的手转身就走：“你来做什么。”
宗元看着宁凝的背影，眼中有着莫名的情绪。
“玉烟如今在何处？”宁无问道。
宗元拿出乾坤袋一抖，昏迷的玉烟便被抖出，不省人事的倒在宁无的怀里。
宁无立刻检查她的身体状况，还好，只是昏迷，并无大碍，而且几日不见，她瘦了许多，此时虽在昏迷中，但眉头却是皱着，可见也是心事重重。
他将她抱回房间，又安排人手保护，然后带着人马向宗元和宁凝离开的方向追去，并在西海之上拦下了他们。
“帝君这是什么意思？是反悔了么？”宗元问道。
宁无笑道：“这可不是反悔，人，本君放了，您也带出来了，所以你我二人交易已经完成，但交易的时候，本君可没答应放了人不再抓回去。”
宗元冷笑一声：“狡诈之徒。”
宁无毫不客气：“比起二位，宁某才是甘拜下风，是束手就擒还是再打一场，你们选一个吧。”
宗元不屑：“你觉得你们会是对手么？”
宁无手执铁锏：“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说完他将铁锏重重敲在腰间的业钟之上，业钟一响，海水泛起滔天巨浪，乌云压头而来，天地都变了颜色。
前几日在归墟之下，因为宁凝那把宝剑的缘故，他竟然无法完全驱动业钟之力，于是后来用了一臂做诱饵，趁她挥剑斩臂之时，他用弑魂破了她那把宝剑，这才将她擒住，而他的弑魂，也断在了归墟。
此刻是在冥司地盘之上，又无那把宝剑压制，他就不信大悲之力不能镇伏这两个卑鄙小人。
“你先走，老地方见。”宗元对宁凝说道。
宁凝并不在乎这个男人，二话不说化成黑龙向天空飞去，但还没飞出去多远，就被一条赤色巨龙狠狠撞下。
巨龙之上还站有一玄衣男子，正是宁钧。
宁凝无力的摔在海面上，她之前本就被宁重创，这下又被烛阴天方那样一撞，再想逃走已经是不可能了。
“宁无，你回去照顾玉烟，这里交给为父。”宁钧道。
宁无却担心父亲的身体：“菩萨如今在冥司，应该无人敢硬闯，孩儿还是留下来。”
“哎呀呀，你父亲身体不好，我身体还可以阿。”天方十分激动，然后又不屑的看向宗元：“他是龙，我也是龙，应龙就了不起啊，谁怕谁啊。”
天方是这世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条龙，是早于九重天的应龙族和冥司黑龙一族的存在，有他做出保证，宁无才赶回冥司。
此时玉烟依旧在昏睡，宫人们见宁无进来，全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的将她皱着的眉头抚平。
当初父君和母后将她送走的时候，他并不知晓，但醒来后也没有责怪，因为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来想一想两人之间的关系。
在希云说出真相之前，他都还一直以为他和玉烟之间的误会是因为他没有帮玉家以及她失节之事，却原来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存在问题，而且让她痛恨极深。
但，这几天，因为要抓神母元君，所以他也没来得及细想，也不知道等她醒了，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终究，他还是默默的退了出去。
玉烟醒来的时候，帐中有一股暖香，清清甜甜，像是自己还在玉府未嫁时，早上院子里的桃花传到房中的香味。
她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又回了冥司，想来是宗元已经和宁无做成了交易，她这条命才得以保下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苦笑一声，似乎这些年自己总是筹码。
但，若是没有在意这个筹码的人，旁人又怎会来抓。
她不知道，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
“帝妃醒了。”有懂事的宫人立刻前来伺候。
她撑着身体坐起：“我怎么回来的？”
宫人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她想了想又问道：“帝君呢？”
宫人道：“刚传来消息，帝君身体欠佳，需要闭关一阵子。”
“闭关？”
“是，帝君本就身体一直未恢复，前日归墟一战又损耗了许多，所以得闭关修炼。”宫人回道。
“哦。”她知道，他也许是不想见。
如此也好 ，否则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因为宁无的闭关，冥司的事情全部由十司联合代管，玉烟回来后也没被再送走，而是另外安排了宫殿住下，而且没有允许，旁人也不得来看。
这种做法 ，既是保护，却也像囚禁。
玉映身体恢复后，带着阿灼前来，她见到玉烟时，玉烟的肚子已经看起来有五六个月大了。
玉烟逗弄了一下阿灼，玉映便让人带着她去吃点心，然后和玉烟说起了体己话。
“双生子就是不一样，这才三四个月，姐姐你这肚子就有人家六个月的大了。”玉映感叹道。
玉烟看着隆起的腹部：“是大许多的，而且他们很能吃，我最近每天都吃六七餐才行。”
玉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你也不能吃太多，否则将来生产，恐怕难生。”
玉烟笑道：“我知道，医仙都嘱咐过。”
玉映看了看四周：“宁无还在闭关？就没有出来看过你？”
玉烟点了点头：“没有，不过这样也好，否则见了，也不知说些什么。”
“那孩子生下来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
玉烟沉默了一会儿：“回玉衡山吧，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如今我虽然名义是冥司帝妃，被锦衣玉食的照顾着，但这几月却全都在这个宫殿里，除了你，也无人来探望，他们的意思很明显了，只要我把孩子生下来就行，其他并无所谓。”
玉映其实也看出冥司的用意了，双生子他们肯定是不会放弃的，所以他们会好好养着玉烟，但因为没有留她在冥司的打算，所以又在感情上对她生疏。
其实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免得将来要断不断的。
“不要光说我，我听说神君杀了神母元君然后自毁了元神，可有此事？”玉烟好奇问道。
玉映讶异道：“你竟然消息闭塞到如此，这都是几月前的事了，神君用你换宁凝，其实并不是为了救宁凝，而是为了亲手杀她，他用你换人，就是担心宁无真的将神母元君交给九重天，有了宗延庇护，神母元君肯定会留下一命。”
玉烟听完一惊：“这是为何？竟要亲手杀了相伴数万年的发妻，神君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人阿。”
玉映道：“谁知道呢，也许是他早就知道了一切，一直在等着自己的妻子回心转意，谁知还是没有等到结果，最后还被三界耻笑，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他直接对神母元君说明自己对她的情感，而不是默默藏在心底，这样，不管神母元君接不接受，他都可以早做打算，也不至于后面疯魔。”
她其实话里有话，她希望姐姐不管对宁无有没有感情，都勇敢的说出来，否则两人这样互相不说明白，将来肯定会痛苦。
玉烟也听出来了：“是啊，早点说明白就好了，就不用折磨那么久。”
玉映走后，玉烟独坐了许久，然后对身边的宫人道：“去和帝君通报一声，就说我要见他。”
“回帝妃，帝君在闭关。”宫人为难道。
“那就让人去他闭关之处通传。”她依旧坚持，宫人这才前去。
宁无是一个时辰后才来，三月不见，他成熟了许多，愈发的有一个君王的威严和气势。
宁无先在窗外站了一会儿，虽玉烟以为宁无从未来过，可其实是他夜夜都来，安静的，无声无息的，看她是否安好。
“你找我？”他走进房中，在她对面坐下。
玉烟让宫人都出去，独留他们两人在房中。
她还在想着怎么开口，宁无却已经开口了：“你是不是想问孩子出生后，我们俩之间什么打算？”
玉烟听他直接问，知道他也是在考虑这件事的。
“嗯。”她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些时日……”
然而，还未多说什么，宁无却打断她的话：“这些时日，我也想了许多，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误会，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误会是错误，一开始，就是我错了，错不该拿无辜的你做赌，也不该在婚后那样对你，让你对和我在一起的生活心生恐惧，以致后来你无望，怀了孩子也不愿留下，又疑我对你家人的关心，绝望跳潭。”
说到这里，他声音有些低沉，显然是这些事依旧是他心中难过之事。
随后，他继续说着，只是声音有些发紧：“但是，孩子又是无辜的，我膝下也无子女，所以我自私了些，将你强留在此，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要求什么，待孩子出生后，我会写下和离书放你走，如你所说的那样，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他说的这样平静，就像是在说着一件与他并不相关的事，可内心里，每字每句，都那样艰难。
玉烟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半晌才道了一个字：“好。”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空手而回，冥司之中，凡是你中意的，无论什么，你都可以带走，现在时日还多，你可以慢慢选。”他又道。
玉烟又只说了一个字：“好。”
宁无站起身来：“那我就先走了，你好生养着，我有时间，也会来看你。”
玉烟：“好。”
很快，屋子里就没了他的身影，只留玉烟一人。
她也没有叫人进来伺候着，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里小小一方的天空，湛蓝色的天空里，一只飞鸟飞走了。

第88章
随着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玉烟的肚子越来越大，起初她还能出去活动活动，到了后来，因为肚子太大，行动也不方便了，就只能呆在房里，虽是仙体，但坐卧依旧难受。
且即便每日都有人精心照料，其他少妃也常来陪她说些话，但总归是外人，并不能十分亲近。
期间宁无也来过几次，也不多言，总是坐一会儿就走，最久也不过是陪着吃一顿饭，然后又匆匆离去，据说是因为鹏之前的出现杀了太多寿命未尽的仙神和人，这些都需要冥司去渡。
医仙为她诊断的预产日期是八月，可实际上两个小家伙却提前了半月到来。
生产那日，上午她还扶着肚子坐在院中看着宫人修剪花草，中午吃了午饭就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但因最近肚子经常不舒服，医仙检查后说是正常，所以并未让人通报宁无，谁知到了晚上突然见了红，竟是要生了。
宁无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生出来一个，是个小公主，长的瘦瘦小小皱皱巴巴，像个小婆婆，完全没有仙胎应有的灵润。
医仙说这是因为母亲在怀孕初期没有好好休养所致，养养便好了。
宁无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己的长女，只觉手上轻若无物，一点重量都没有，小家伙嚅嗫着嘴，哼唧声都小得几乎听不见，十分的可怜。
看着自己瘦小的长女，眼中不由有了泪花，当即就要把自己最精纯的仙元渡给孩子，幸好一旁的医仙眼疾手快才拦住，直言这样做不但不会让小公主变好，反而还可能害了她，毕竟孩子太小了，哪里承受的住，宁无听了这才作罢。
房间里，玉烟还在生产，可一个时辰过去了，第二个孩子还是没有生出来，玉烟的声音也越来越痛苦。
按理说，双生子生产的间隔一般也就一柱香的时间，两个时辰还没生下来，着实罕见。
而玉烟生不下来的原因，是因为还在肚子里的这个实在是太大了，胎位又不正，所以难产。
两个孩子，一个小的像猫，一个大的生不下来，可见肚子里的那个实在霸道，不但夺了姐姐的营养，还让母亲生产遭罪。
宁无听见玉烟声音微弱下去，也顾不得别的要进产房，却被医仙拦住，因他真身是龙，又掌控魂灵的冥司帝君，身上业力极重，平时倒也无所谓，但若在生产时靠近，必定会对产妇身体造成影响。
于时，他只能等在外间干着急，听着玉烟痛苦的声音，看着出出进进的助产医仙，只恨不的脱了这身龙皮龙骨进去看看她。
虽然生产的情况艰辛，好在医仙们都是经验丰富之人，夜幕降临之时，另一个孩子终于降生，是个男孩，长的白白胖胖，哭声嘹亮，一看就精神气十足能折腾人。
“恭喜帝君喜得世子。”医仙和宫人们纷纷贺喜。
宁无只看了孩子一眼就问道：“帝妃如何？”
“并无大碍，只需休养一阵即可恢复。”医仙答道。
宁无点了点头：“将孩子抱进去吧，她肯定也想看看。”
“帝君也可以进去了，现在帝妃已经生产完，不会受业力影响。”医仙又道。
宁无却只向门内看了一眼：“本君晚点再来，你们好生照顾。”
玉烟生产完后，看了眼两个孩子，说了句怎么相差这么大，然后就疲惫的睡去，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有人坐下来，睁眼一看，是宁无。
“好些了么？”他问道。
她见他这时候才来，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但并未表露，只是点了点头：“好多了。”
“辛苦你了。”他客气道。
“没什么，孩子也是我的。”她也十分平静。
他犹豫了一会儿：“孩子，必须留在冥司。”
他不是在谈条件，他只希望她看在孩子的的份上常回来。
“我知道，我没打算带他们离开。”她回道。
“那你休息，我先走了。”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对了，上次答应过你，冥司之物只要你喜欢的，都可以带走，你可有选好？”
“所以，你现在来下逐客令的？”她淡淡的看向他。
宁无回道：“不是，只是你若有喜欢的，我提前准备好送到玉衡山。”
玉烟咬着唇：“已经选好了，不过要我走的那日再告诉你，你走吧，我要睡了。”
说完，她便用被子捂着头不再理会。
宁无看着她背朝着自己躺着，眼神默默低垂，他其实，并不想问刚才那个问题的，他只是想试探一下，试探一下她的心意，他听出她没有任何眷恋，于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离去。
第二日，玉映和白秋都来了探望，见到竟是龙凤之胎，都十分开心。
“可取了名字？”玉映问道。
玉烟点了点头：“女儿叫宁好，儿子叫宁折。”
玉映看着两个孩子：“这名字有趣，一个要好好的，一个宁折不弯，倒也符合冥司一向的取名风格。”
白秋趁着房间里没别人小声问道：“玉烟，你真的是要回玉衡山？”
玉烟故意道：“怎么，嫂子要嫌我？”
白秋忙摇手：“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孩子还这么小，虽都是仙胎好好养活，但离了母亲实在是可怜，你真放的下？”
“我又没说要离开孩子。”
“可冥司也不会同意你带走吧。”
玉烟看着摇蓝里的儿女：“我自有办法。”
两个双生子中，宁好生的瘦小，让她十分心疼，可偏偏她母乳也不足，虽催乳的食物药材吃了不少，但依旧艰难，宁好又不爱吃乳母的母乳，一月过去，宁折早已长大许多，宁好却还是小猫般大小。
宁无原担心她会不喜欢这两个孩子，但见她的心思又全都扑在孩子身上，有时候他进来她也注意不到他，心中也放松不少，只是她因为孩子就不怎么关注他了，让他有些失落。
就比如现在，她正在哺乳，他走到她面前，她竟然半点反应也没有，就那样敞着衣衫，显着白丘，柔细一片，叫他移不开眼。
她身上每一处，他都是熟知的，且极喜爱，再者两人一年没有亲近过，他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此时一见，若是没有半点联想，那就不是男人了。
玉烟注意力都在哺乳这件事上，她最近母乳才丰盛了些，但宁好咬劲也大，小家伙已经长了牙齿，一口下去咬的她直皱眉头，
这时她才见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一双眼直直瞧着她，见被她发现，又有些躲闪。
她扯了衣衫将胸口掩住：“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宁无咳嗽一声：“怕惊着阿好。”
“明日我就走了，我嫂子和玉映会来接我。”她突然说道。
宁无脑子一空，虽这事是自己亲口提的，可真到了这一天，还是觉得有些茫然。
但她看起来那样的无所谓，若不是阿好身体瘦弱，她估计早就离开了吧。
“好，我也会安排人送你们。”他答道。
“嗯，东西我也挑好了，不过我要再和你确认一遍，真的是冥司内所有的东西都任我挑选么，若是我挑的贵重了 ，你们冥司不愿给怎么办？”她问道。
宁无不知怎的就有些生气，声音也大了些：“这冥司，我如今还做得了主，你只管选就是。”
玉烟点了点头：“好，明日走之前，我告诉你。”
“为什么不是现在，我还可以让人准备。”他不解。
玉烟轻拍女儿的后背：“并不是什么大件，不用准备，和离书你也准备一下，明早我一起签了。”
宁无紧握拳头：“好。”
当夜，他宫里的人没有一个人敢近身伺候，谁都看的出他心情不好，唯恐说错了话被罚。
而他，也是辗转难眠，直接在房中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玉映带着闵序和白秋到了冥司，玉烟也梳妆打扮妥当，虽是和离回家，但她却看起来心情颇好，又因这一年的休养，她气色也好了不少，虽身形还是纤细，但并不病态，更像春岸边的拂柳，又柔又韧。
“看来你姐姐是真的不喜宁无，今日和离，她看起来一点难过之意都没有。”闵序小声道。
玉映也是奇怪，玉烟虽不是情绪激烈之人，但此刻看起来的确有些反常。
冥司众人也都出门相送，除了其他少君少妃，十司司主，十八狱狱主，宁钧和慕婵也来了，个个神色严肃，毕竟是和离的大事，谁都压着一口气不敢吐。
宫人将和离书呈上，玉烟没有犹豫的在上面按下自己的手印，随着一道金光闪过，成亲时两人的婚帖碎成两半，他们的夫妻缘分，此时便是完全斩断了。
众人见她如此绝情，不由都为宁无叹息。
宁无看着那一纸和离书，并无什么表情，但慕婵看得出，儿子的心里并不好受，不过玉烟并未提出要将孩子带走，这也算是好的了。
“你要带走什么，说吧。”他将那一纸和离书紧紧握在手中。
玉烟瞧着他：“我要带走一个人。”
“一个人？”宁无疑惑着，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要带走的是人，会是谁？
“一个关心我、照顾我、真心对我好的人，整个冥司，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他，所以想把他带走，一生一世放在身边。”她认真的说道。
听完她的话，他不由心中一酸，原来冥司有一个人对她这样重要而他竟未发现，他张了张干涸的唇：“谁？”
她向前一步，只简短一个字：“你。”
宁无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在场所有人也是一阵安静，大家面面相觑，不知玉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一些感情经历丰富的人却都露出了微笑，他们看得出，一响沉默寡言的帝妃，主动出击了。
“你姐真是深藏不漏啊。”闵序叹道。
玉映也惊的目瞪口呆：“她……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白秋：“我估计是帝君给教坏的，帝君以前本就不是正经人。”
大家小声议论的时候，宁无还没回过神来，一动不动的，也不知心里是喜还是慌。
“怎么，你要反悔么？你可是说过的，无论我要什么，你都会给。”玉烟声音有些颤抖，虽然话是自己说的，但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对宁无说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不紧张。
“我……”宁无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想，这是梦吧，她恨极了他，怎么会说他是她一生一世想要留在身边的人？
“你答应过的，如今不能反悔的，上车吧。”她指了指身后的龙车。

第89章
玉烟的这不容拒绝的举动，让冥司上下每个人心里都产生了不同的想法。
有的人认为她是老实人办实事，平时不言不语温柔可人，可一出手啊，啧啧，让你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有的人认为，宁无实在是运气不好，和别人打赌吧，把自己输给了玉烟，好不容易许个承诺吧，不但把自己许出去了，还连带了整个冥司，以后绝对不能让他再这样随便打赌和做承诺了。
有的人认为，玉烟签了和离书实在多次一举，既然她没打算离开宁无，那就不要和离嘛，这以后难道还要再举行一次婚礼？
但，这却是玉烟真正的想法，她玉宁无的婚姻，一开始本就不是心甘情愿的，所以她选择从头再来。
宁无看着面前的龙车，又回头看向冥司众人，因为他现在不再是以前可以为所欲为的冥司九君，如今他是冥君，身上责任重大，如果这样一走了之，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然而宁钧却挥了挥手：“滚吧，你自己许下的承诺你自己想办法，冥司也不是少了你就运转不了，早点解决早点回来。”
老帝君发了话，就没人再敢多说什么了，宁无心下愧疚，但他既然向玉烟许下承诺，自然也不好反悔，只好按照她的要求进了龙车。
玉烟轻轻的向宁钧点了点头以示谢意，而宁钧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他知道和离并不能解决问题，既然玉烟已经主动向宁无示好，他也不便再阻拦。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将双生子留下，他怕万一又搞砸了孙子也没了，毕竟这两个年轻人在感情方面并不怎么靠谱。
进了龙车后，车队便开始向玉衡山出发，车里，宁无与玉烟面对面坐着，他现在还是不敢相信，玉烟真的说了那句一生一世将他留在身边的话。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么？”玉烟问道，车里□□静的 ，即便她喜静，也觉得这样有些怪怪的，于是，她故意说了这句话，而且，她想听听他的看法，毕竟，这一次，又是她逼的他。
“没有。”宁无忙移开眼睛，他刚才，竟然看她看失神了。
玉烟见他不愿多说一个字，心里不由忐忑，于是低着头：“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宁无回道：“事情有些突然，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那，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她问道。
“好。”他答应。
“我这次强将你带走，你……生不生我的气？”
“有一点。”
果然，他是生气的，但，她不后悔。
她十分坦然：“你生气也没用，因为是你答应我的，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你确认过是不是要什么都可以，你说是。”
宁无点了点头：“我是答应了，但我没想到你……你会要我，毕竟你那么恨我。”
玉烟默声一会儿：“我并未恨过你。”
“可你打掉了孩子，又从我身边逃走。”这是他心里的结。
“我只是，有些不信任。”这何尝又不是她的痛。
“那现在为什么能相信我了？”
“因为你所做的一切都值得我相信，而且，你那天说冥司的所有东西随意我选，我的的确确也将冥司珍奇异宝都斟酌了一遍。”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觉得还是我最好？”他不希望他是她做过比较才选择的。
然而玉烟却摇了摇头：“不是。”
他松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玉烟又道：“我其实是觉得每一样都好，但如果都拿走，你们肯定会骂我人心不足蛇吞象，所以我就觉得，如果将你拐跑了，一生一世在我身边，那些东西不都还是我的么？”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上扬着，眼睛里全是狡黠，又温柔又诱人。
她说着最真诚的谎话。
可这样的谎话，却比真话更真。
一生一世这四个字让他愣了一下，心里某处的寒冷，好像被驱散了。
他眼睛里终于有了暖意：“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那你可要好好待我，若是我不开心了，不要脸的毁了这诺言，你便什么都没了。”
玉烟柔柔的看着他：“那，我要怎样待你，这样行吗？”
说完她轻轻的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宁无却一把将她推开，气息不稳：“谁教你这些的？光天化日之下，你妹妹妹夫就在前面车里，你怎么能……能这样做，万一我控制不住，那岂不是让他们看笑话。”
玉烟诧异：“我……我不过是学着那戏本里的故事亲了一下你，你怎么就想了这么多？”
说完她低低的叫了一声，像是受了疼。
宁无四处查看她有没有受伤：“我也没用力啊，伤到哪了？”
玉烟却红了脸：“不是伤到了，是我涨乳了。”
最近几日，她的母乳越来越多，但平日里都喂养了儿女，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从昨夜喂完阿好到现在，足足五个多时辰没有再喂过，便涨了起来，她原本等回到玉衡山再解决，但刚刚宁无那一推，让她晃动了两下，便疼了起来。
“那要怎么办？”宁无并不懂这些 ，不知只要挤掉就没事了，他皱着眉，一副紧张的模样。
玉烟拿出帕子：“没事，挤掉就好了，你……你转过去一下。”
虽然有过无数次的夫妻之事，此刻也通了心意，但毕竟一年未亲近，刚才那些话她也是鼓了好大的勇气，那个吻也已经是她极限了，若再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还通乳，她是怎么都做不到了。
“好。”宁无也觉得此刻自己盯着看有些不合适，便将头扭开，
玉烟这才解了带子，微微的侧着身体，一边挤着一边用帕子仔细接着，车厢里瞬间都是甜甜的奶香。
当她终于挤完，一块帕子已经湿透了。
“好了 。”她穿好衣服后说道。
宁无转过头来看着那乳白色的帕子，有些心猿意马：“这些都要扔掉？”
“嗯，孩子们不在这里，只能扔掉的。”玉烟还未发觉什么。
“哦，好可惜。”他嘀咕了一句。
玉烟这才注意到他的话语，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眼角已经飞上了一点羞涩和春意。
若这是夫妻相处之道，她愿意去学习，去接受，去释放。
车队很快就到了玉衡山，玉府上下全都出来迎接，尤其是玉承，十分的开心。
一行人进府中，玉烟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不由感慨，千年已过，虽物景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我想去阿娘那看看。”她对玉映说道。
玉映点了点头，一行人来到种植桃三娘的地方，玉烟见了母亲，心里十分难过，玉映忙安慰：“阿娘并未离我们而去，你看，她不是好好活着么。”
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一瞬间，桃三娘整个枝叶都舒展起来，像是知道女儿来了一般。
“你看，阿娘认出你了。”玉映欣喜道。
“是啊，阿娘认出我了，真好。”她也笑了。
回去的时候，玉烟想要再在桃林间转一转，宁无陪着她，玉映则和闵序白秋先回去准备晚饭。
夕阳下 ，玉烟看着茂盛的桃林，看着灼灼的桃花，心情终于好转了许多。
宁无则跟在她身边，两人一路无言。
走着走着，便到了二人都熟悉的一处地方，那是两人曾经欢好过的桃树，虽已经一千年过去，但桃树依旧，而且更高大繁茂了。
玉烟下意识的停住脚步想要往回走，宁无却一把拉住她，眼睛里有着她一眼就能看懂的情绪。
“不行，现在还是白天。”她有些慌乱的拒绝，早知道他有如此心思，她就该回去的。
可宁无并未有其他举动，而是低低的说道：“对不起。”
“什么？”她疑惑的看着他。
他轻握住她的手：“玉映归宁的时候，我在这里对你做的那件事，对不起你，我那天，不应该那样对你。”
“只有那天对不起么？”她问道。
“嗯，只有那天。”他十分肯定。”
“为什么？这样的事，你不是在那天之间就做过很多次了么？”她不解。
“因为以前都是我想做，而那天，是为了惩罚你。”他理直气壮坦荡荡，并不觉得以前的自己有什么错。
因为想，因为喜欢，所以他觉得在这事是夫妻间的趣事，但一旦夹杂了其他的东西，就不纯粹了。
她无奈的看着他：“你的理由还真是奇怪。”
“那我们晚上再来吧，我得把那次错误给纠正了。”他缠着她。
她红着脸：“不要，这里好冷。”
他坚持：“但有我阿。”
“可你的鳞甲好冷。”她想着他那一身冰冷的鳞甲就发抖，而且，她还剥了一片，她不忍也不敢去看。
宁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若是不冷，即便我情动也没关系？”
玉烟一时语塞，因为她刚才真的就是这样想的，原来自己已经接受了他的所有。
“我没说过。”她否认，低着头直往前走。
可走了几步却发现宁无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去只见他正伸手去触碰一朵桃花，眼中有着十分温柔的笑意。
“怎么了？”她问道。
他摘下一朵桃花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插在她耳边的发髻上，目光缱绻：“真好看。”

第90章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宁无牵着玉烟的手回到玉府时，府上正在摆饭。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闵序嘀咕了一句。
“我们就在附近转了转，怕你们等着了。”玉烟回道，她以为闵序就是随口问问。
但宁无却明白闵序话里的意思，于是将闵序拉到一边低声道：“我说，你以后能不能把注意力都放在你夫人身上，不要过度关心我们好不好。”
闵序用更低的声音回道：“不是我要关心你，实在是你们今日去的地方非比寻常，你自己以前在那里做过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人不能不担心。”
宁无自知理亏，毕竟那件事一般神仙虽能理解，但并不一定会接受。
碗筷很快就摆好，大家各自落座，桌上还有个空位，前面也摆着碗筷酒杯，那是留给父亲和兄长的。
自从鹏一战后，侵天秘境便不知所踪，玉映几次试图用宝镜进去再看看父亲和哥哥，可都未成功，而且具其他仙神反映，神仙向侵天秘境许愿或者发誓也没有了效果，就像是它凭空消失了一般。
因为这两个空位，所以这段饭其实吃的有点伤感，就连一向调皮捣蛋的玉承都懂事了许多。
吃饭的时候，玉映和闵序一边吃着一边照顾阿灼，如今阿灼也长大了些，不像以前那般瘦弱，但毕竟是五百年没有吃过东西，一时也难以补起来，所以两人照顾的也格外细致。
“你吃吧，我来弄。”闵序将一筷子肉夹到她碗里，然后又去给阿灼舀汤。
但玉映闻到肉的味道却觉得有些恶心，正要问是什么肉，可一开口就想要吐，她忙用手捂住嘴强忍住。
“怎么了。”闵序忙问道。
玉映摇了摇头：“没事，就觉得这肉有点腥，嫂子，这是什么肉啊？”
“就牛肉啊。”白秋疑惑的夹了一块放嘴里：“不腥啊。”
“哦，那估计是我许久不吃牛肉，口味变了。”玉映拍了拍胸口缓着气。
吃完饭后，玉烟将玉映拉到一边：“你身子这段时间如何？”
玉映活动了下身体：“挺好的啊。”
“我是问葵水，这个月的来了吗？”
玉映愣了一下，仔细算了算，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是说我可能有了？”
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一直都在昏迷中，阿灼自己在她肚中孕育五百年才出生，就连接生都是阿遇刨的，所以对于怀孕这事她并没有什么经验。
玉烟无奈：“你呀你，都阿灼的娘了，竟然还一点都不知道，明天找个医仙瞧一瞧吧。”
玉映却一脸凝重：“要是真怀了，可如何是好。”
“生下来啊。”
“不行，万一再生一只鹏就不好了，如今阿灼的成长情况每年都要向九重天和西天汇报，再生一个鹏出来我会受不了，而且，一旦鹏失控，是的的确确会对三界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的，我不想成为罪人。”
玉烟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是，不过闵序现在不是也挺好的么？”
玉映道：“那是因为他并不是完全的鹏，他身体里还有鲲的力量中和，而阿灼是完完全全的鹏，这是混沌初开以来第一只不是由鲲变成的鹏，我们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那，你是要把孩子打掉？”玉烟有些不安，因为她以前就曾经这样做过，可现在有了孩子后，对于那第一个孩子，她其实也是恨难过的。
玉映思索了一会儿：“我还不知道 ，我得想想，姐姐，这事你先不要告诉闵序。”
玉烟点了点头：“好，你若是又什么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玉映嗯了一声：“还没问你呢，今天早上你可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前脚和宁无和离，后脚就把他要走，你这是要做什么呀？是突然脑袋一热，还是预谋了很久。”
玉烟很是坦然：“自然是预谋了很久，我在和离后又将他带走，是想重新开始，没有任何压力的，自由自在的。”
玉映忍不住笑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真是跟宁无学着了他的那些本事。”
两人又说了一阵才各自回了房间。
玉映回去的时候，闵序已经哄了阿灼睡下。
“你们说了些什么，怎么这么时候才回来。”他亲手倒了热茶给她。
她接过来温着手：“也没什么，就问问她今后什么打算。”
“没说别的？”他温柔地看着她。
她被他看的有些心慌：“没，有什么别的好说的，今天有点累，早点睡吧。”
闵序本来很是期待，可她却这样轻描淡写的搪塞了，他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
他躺在她身边抱住她：“玉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担心，你还有我。”
她柔柔的回道：“我知道，对了，师父他老人家是下月出关是吧。”
他点了点头：“嗯，到时候我会和他老人家说明情况的，然后我们带着阿灼去归墟之下生活，那里一般人去不了，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
“就是想去他们不敢去。”她笑了笑，对闵序的这个提议她倒是没什么看法，她想见道德天尊，只是想解开心中的结，为什么当年离恨天宫要对她的死亡不闻不问。
而那边，玉烟同白秋和玉承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会房间，宁无见她回来，忙将桌上的公务收起，虽然人在玉衡山，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们竟然还给你送来了。”她故意生气。
宁无忙解释：“也不是故意要如此，实在是去年那场混战死亡太多，有些事还得经过我一下。”
她依旧唬着他：“可你现在不是冥君了，你是冥君同意我从过年冥司带走的物件，就得什么事只能听我的。”
宁无搂着她的腰，脸在她身上轻轻蹭着：“那主人现在要我这个物件做什么，我都会听话。”
“我要喝水。”玉烟吩咐着。
“好咧。”宁无立刻倒了热茶过来。
玉烟说了那许多话，此刻的确是渴了，捧着茶杯喝着。
宁无看了她一会儿：“我怎么觉得你把我带回玉衡山，其实是另有目的。”
“哦，什么目的？”玉烟问道。
“你其实是想报当年在我面前为奴为婢的仇对不对？你其实一直不甘心对不对？”他步步逼近她。
玉烟盖上茶盖：“是有如何，你难道要反悔么？”
宁无站着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以为他生气了，有些后悔不应这样开玩笑的，毕竟他是冥司之主，这样被当做奴隶，怎么会没想法？
她正要说些话道歉，却见他突然解衣去床上躺下，一双极俊的眼睛毫不遮掩的看着她，甚至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你做什么啊。”她脸突然就热了。
“做你以前做的事啊，过来。”他如绝色的山鬼，诱惑着她。
若是以前，她必定矜持，可如今，她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且他又那样美好的躺在那里诱着，还有，她现在已经生产完了，身体也有那么些对他的念想，毕竟以前也有那些美好时刻让她丢魂失魄过。
只是看着他心口的那块伤疤，她又犹豫了。
宁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是看着自己的伤处，若说没有一点对她的怨言也不可能，但那时候两人存在误会，如今解开了，他自然也不会再计较，于是下意识的伸手将伤疤捂住。
“这伤疤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消了。”她低声问道。
“嗯。”他如实回着。
“还……还疼么？”她很是愧疚。
“疼。”他说了假话。
她在他身边坐下，用手指小心的抚摸着那块伤疤：“对不起。”
“若是对不起有用，这疤就不会还在这了。”他逼着她，让她愧疚，她只有愧疚了，才会更顺着他。
“那你要怎么样，大不了让你也剜块肉去。”她有些急了。
他坐起来，眼睛里有着侵略：“你的肉我要了又有何用，不如……”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然后大剌剌的躺下。
她却红了脸，他刚才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是她以前并不愿做的，总觉得女子该矜持一些，不能太过放纵。
宁无也不急，耐着性子等着她，好一会儿，她才也坐在床边放下纱帐。
只是这一次，他在下，她在上。
随着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宁无身上的冷香也越来越重，他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失控，这里是玉府不是冥司，他总得顾忌着些。
玉烟额上也全是薄汗，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臂膀左右摇摆，怡然自得的，仿佛真将他当做了取悦自己的工具。
宁无瞧的心乱，实在是忍受不住了，压着她的身子按向自己，直让她泪水涟涟才罢休。
只是，在最后爆发的那一刻，他突然将她推离。
“怎么了。”缓过神的她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他释放自己后，起身将身体清理干净。
她知道了，他是不想她怀孕。
“你不用担心，我以后……不会再做那些事了。”她有些愧疚的说道。
“不，我不是担心你什么，我只是觉得两个孩子就够了。”他回到她身边将头搁在她肩旁。
“两个？可你母亲有九个孩子。”她不解。
“所以她很辛苦，虽然孩子都有人帮着带，但怀孕和生产无人能替代，我不想你再受生折儿时的那些罪了。”他忘不了她生产时那疼的发抖的声音，而且，一儿一女，已经足够了。
玉映怔怔的看着他，这世间的男子，不论穷困还是富贵的，都希望自己多子多孙香火鼎盛，可它身为冥司之主，竟然觉得两个就够了，而且还是因为不想她受罪。
“谢谢你。”她心里有些满足，嘴角也露出微笑，若是早知他心意该多好，也不用浪费这一千多年的时光。

第91章
离恨天宫。
玉映从玉衡山回来后不久，闵序的师父道德天尊终于出关了。
说来也是不知为何，她从嫁给闵许那天开始到现在，足有一千年，却从未见过这个万神敬仰的老人。
以前的时候，对于这个混沌初开时就存在的创世神之一，她也是敬畏和敬仰的，但现在，她又多了疑问，当年诛仙台上的心结，她一直都没有解开。
她不知道 ，为什么明明自己没有犯错，却还是受到了那样的惩罚。
所以一大早她就醒了，等这这位神尊回来。
等待的时候，紫薇大帝和宁钧却前来拜访，说是道德天尊派人传话让他们今日来离恨天宫相见 。
她与紫薇大帝是有前仇的，虽她已经杀过其长子，九重天虽为冤判她道了歉，但紫薇大帝当时判罚不公的问题现在依旧没有解决。
她不想与紫薇大帝说什么，便准备和闵序一起离开，以后再问。
但还没走出院子，但的天尊却已经进来了。
“既然来了，为何要走？”天尊和蔼的问道。
她忙行礼：“见过天尊，天尊今日有贵客来访，玉映不敢打扰。”
天尊一笑：“哎，并不打扰，本就是为你们而来，进来坐吧。”
为她而来？她不解的看向闵序，闵序也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道德天尊进大厅后，同紫薇大帝和宁钧寒暄几句后，又对玉映道：“孩子，你心中一直疑惑的，贫道今日就来为你做个解答。”
玉映见他这样说，便知诛仙台之事绝对不简单了。
“孩子，你一定是在怪罪贫道为什么那时候没救你对吧。”天尊问道。
玉映点了点头：“是。”
“你有没有想过其中原因？”
“想过，但不知道想的对不对。”
“但说无妨。”天尊依旧十分客气。
她看了看房间里的所有人，然后回道：“是不是因为各位前辈知道我那时候有了身孕，且知道我会生出一只鹏来，怕她祸乱三界，所以非杀我不可。”
话音一落，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道德天尊、宁钧和紫薇大帝都不说话，但他们的神色也无多大变化，显然是真相的确如此，唯有闵序，眼中有着惊讶。
“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道德天尊并未否认。
虽然已经料到，但此刻听到别人亲口承认，玉映还是又难过又愤怒。
她浑身都在颤抖：“既然如此，为何您要让闵序成亲，即便不是我，和别的女仙也会生出鹏吧，为什么您不阻止，反而还逼他成婚？”
道德天尊却摇了摇头：“和别的女子成婚，并不会生出鹏，准确的说，并不会生出孩子。”
“生不出孩子？为何？”她不解。
天尊解释道：“因为除了你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承受住鹏之力，根本就怀不上，而你因为有这三界内最坚硬的玉髓的保护，所以才能让胎芽顺利着床，你和闵序成婚的时候，盆道因为在闭关，所以并不知晓，后来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原来如此。”玉映的双拳紧紧握住，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孩子都未出生，你们怎么知道她一定会祸害这世间？难道你们也有那可见未来的万花镜，见到她毁了这三界了？”
“玉映。”闵序见她情绪不稳，忙扶住她，同时，他也为师父的这般决定而寒心，他作为当事人，却被瞒了这么多。
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每次都自我否定掉，因为他觉得师父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玉映问完，道德天尊竟然点了点头：“并不是在万花镜中所见，而是天道推演出会如此，天道说，阿灼以后会失控，这三界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既然如此，师父为何那时候要救徒儿，为何不杀了徒儿。”闵序心痛问道，如果不是他或者，后面肯定不会发生这么多事连累那么多人。
道德天尊叹了一声：“为师那时本来是决定趁你还小要杀你的，可你那时候问了一句，问为什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去做，却要承受这么多，所以为师下不了手，于是将你带回离恨天宫，亲自教你心法让你自强去压制内心的邪恶，你天资聪颖，心地善良，所以没有像术攸那样去杀戮。”
闵序沉声道：“既然如此，那阿灼也一定可以的，她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孩子 ，她也可以做到和我一样。”
道德天尊摇了摇头：“可天道推演的结果并不是这样，她在侵天秘境呆了四百年，已经被邪气侵入，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她的内心已经受到了影响。”
“所以呢，你们是要继续杀阿灼吗。”玉映冷声问道。
“不，我们不杀她了。”这次说话的是紫薇大帝。
“不杀？”玉映不信。
“以她如今的生命力，恐怕三界内已经没有什么能杀死她了，我们只能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宁钧也是叹息。
玉映不相信：“不会的，阿灼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她若是真残暴不仁，那就不会在术攸杀戮的时候放过那些仙神，她内心绝对是善良的。”
“天道不会有错，本君的星阵推演也是如此。”紫薇大帝说道。
“天道不会有错，但就不能有变化吗？推演就一定是准确的吗？”她激动的问道。
没人回答，包括闵序，因为天道推演是极其慎重的事情，凡是推演出的结果，后来都一一发生了。
道德天尊抖了抖拂尘：“目前为止，还未发现天道中途被改变的情况，不过孩子你说的也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天道本就是顺应洪荒宇宙而生，自然都在变换，天道也未尝不会。”
“对，一定会发生改变的。”玉映有了信心，她更相信阿灼，那样的艰难困苦她都熬过来了，心性什么的一定也可以战胜。
离开前 ，紫薇大帝走到她身边认真一拜。
“帝君这是何意？”她问道。
紫薇大帝回道：“是向帝妃道歉，但并是为当年杀你而道歉，因为本君杀的人都是必须死的人，你怀有鹏，所以本君也是迫不得已且并不后悔，本君的道歉，是因为本君让你背负了莫须有的罪名，但那是为了不引起三界混乱，所以不得不给你安排这样的由头。”
“哈哈哈哈，竟然是如此。”玉映低低的笑着：“可帝君您的道歉已经晚了，那些污名，我已经背了一千年，且因为如此，我的阿姐绝望自杀，我的阿娘到现在还未重生。”
“你的污名，本君会向三界解释为你消除，你的阿娘，本君也愿去救。”说完，紫薇帝君吐出一颗金丹：“此乃本君元丹的一部分，虽比不过冥司的结魂之术，但还是可以让你母亲快速重生，算是本君对错误的补偿。”
玉映看着那小小金丹，虽并不想接受这样的道歉，但是想到母亲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还是选择了原谅，她将金丹接过小心的装在白物袋里，等回了玉衡山去救母亲。
回到寝宫，她与闵序商议，明日就带着阿灼离开离恨天宫，三人一起去南海归墟生活，那里人迹罕至，不易被打扰，正好适合阿灼修炼。
闵序自然是同意的，他曾经为了寻找做沉水剑的陨铁去过那里，除了安静，那里还有一种令人平和的神力量，阿灼曾说过，鲲之力的术攸曾对她提过那个地方，让她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将他带到那里，也正是如此，鹏之力的术攸才会被杀死。
也许，那里就是将天道轨迹改变的地方。
第二日，他上了九重天辞去所有职务，众仙神纷纷感到不解，但他们都已经知道了阿灼的存在，所以也并未挽留。
唯有宗延在下朝后留下他。
“帮我向她说声对不起，因为九重天的事，让她和玉家受了那么的苦。”宗延诚恳的说道。
“你可以当面去道歉，我不会有任何意见。”闵序有些看不惯他这一点。
宗延摇了摇头：“我若是你，便亲自去了，可如今在这个位置上，你知道的，我不再是宗延，我是天帝，是主宰这三界的神，是不能有错误的。”
对于他的这番言论，闵序并未在说什么，他知道，身在高位虽有无上的荣耀和权力，但也会更加的身不由己，
他能理解，但并不能赞同，好在他没有去掌控一切的欲望，他只想过平淡的生活。
回到离恨天宫后，三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些东西便准备离开，宫里的人都出来告别，一个个很是不舍，尤其是连翘，哭的稀里哗啦，毕竟闵序是她一手带大，就如自己的儿子一般，而且阿灼她也很舍不得，真的当自己孙女看待了。
“别哭了，你若是想我们了，随时都可以去的。”玉映用帕子为她拭泪。
连翘点了点头：“好，说不定我明日就去了，阿灼这么可爱，我真的舍不得。”
阿灼也道：“那阿灼等着元君，一定要来哦。”
正说着，只见花花背着包袱出来：“好了吗，可以出发了吗？”
“元致，你这是做什么？”闵序问道，元致，是花花的大名。
花花将包袱递给他，然后就地一滚变成兕的模样：“当然是和你们一起去归墟啊，上来吧。”
“不行，你还是留下了，这里才是属于你的地方，你不必和我们去归墟受苦。”玉映拒绝着，毕竟元致是上古灵兽，还有大好的前程，不应该困在南海。
但元致却不以为意：“我不觉得是受苦啊，我想和你们在一起，阿灼，你快上来，你爹娘不走我们走。”
阿灼平日最喜欢元致，他这么一喊，她立刻呵呵笑着跳上元致的背，一大一小两个很快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闵序和玉映无奈，最后再次拜别众人后追着两个孩子去了。
那天，南海下，归墟间，几座小小的石屋被搭建起来，石屋周围被种上花草，甚至还养了几只灵兽，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欢快的跑闹着。
一对年轻的夫妇微笑的看着他们，眼中虽有担心，但更多的坚定和希望。
而那天入夜后，那个小女孩摘了一束花独自走到术攸死亡的地方，她将那束像星星一般的鲜花放在地上，轻声道：“阿爹，等着我。”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