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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暴君重生后
作者：时三十
内容简介
 赵昱死后，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书中的一个反派。 反派的任务就是做主角成长的垫脚石，使劲给主角找麻烦，找麻烦，找麻烦，等到主角成长起来以后，最后以性命成全主角逆袭。 当赵昱再醒来以后，他已经回到很多年前，还是个万人之上大权在握的皇帝。 这时男主还没长成，还是个任他宰割的废柴。 赵昱冷笑一声：来人！把镇国公世子给朕带来！ 侍卫们纳闷：国公府哪来的世子？ 半日以后，国公爷捧在手心的宝贝独女被召进了宫。 看着眼前娇娇软软、满脸惊惶、眼角含泪的小姑娘 赵昱：？？？？ ①小白甜宠，有点沙雕，扮猪吃虎小美人X口嫌体直傻白甜脑补帝，应该是一个沙雕皇帝的养成文 ②架空，就不要考据了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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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赵昱死了，一剑穿心。
他坐在金銮殿上，两手死死地抓着龙椅扶手，亲眼看着那个提着剑穿着兵甲的人，一身血色从殿外踏了进来，一路无人阻拦，血珠顺着锋利的剑刃滚落。从殿门之外，到龙椅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剑上的血也滴了一地。
他怒不可遏，怒声道：“闻英，你要造反？！”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眉目俊朗，身姿挺拔，一身肃杀之气。
闻英是镇国公世子，与他年龄相仿，年少有为的少年将军。或许再过不久，还会被天下人恭恭敬敬称为一声皇帝。
镇国公府世代忠良，闻英年纪轻轻便上了战场，立下了不少功劳。赵昱也对他十分看重，同时也十分忌惮，唯恐镇国公府功高盖主。但如今看来，他果真是有远见！
他又问了一遍：“闻英，你若是现在收手，朕还可以免你死罪，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他面前的人脸色绷紧，愈发冷硬。
闻英缓缓提起了手中长剑，锋利的剑尖闪着寒光，直指他的面门，“陛下，今日是你咎由自取。”
赵昱咕咚吞咽了一下，勉强移开视线：“朕待你可不薄。”
“陛下说笑了。”闻英神情冷漠：“我闻家世代忠心耿耿，可陛下却听信他人谗言屡次加害于我，若非是我运气好躲了过去，恐怕如今还不知身葬何处。”
赵昱心中一虚。
他把心中的慌乱勉强压下，依旧挺直了脊背，厉声呵斥：“如今看来，朕也没有做错，朕就不该对你心慈手软，养出了你这一个人面兽心的白眼狼来！”
说话时，赵昱眼角的余光飞快在殿中扫过。
金銮殿外横了不少尸体，是原来他命令阻拦闻英的侍卫，如今他周身空无一人，连伺候的太监也早已跑光。
早在闻英打入皇宫前，外头的消息传入宫中，宫中就乱了，宫人想尽办法寻找出路，宫中兵卫也只留下一半，人心涣散，负隅顽抗之后，最后全被闻英这个杀神杀了干净。
到现在，只剩他一人。
赵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可还是不甘心！
他大难临头，可面前的杀神却仍旧板着脸，仿佛即将要做的并不是弑君谋逆的大罪。
闻英缓缓说：“你残害忠良，只知贪玩享乐，南方水患，北方雪灾，还为一己私欲加重赋税，使民不聊生，你苛政残暴，多少百姓丧命，你却视如无睹，走到今日，是你咎由自取。”
赵昱冷笑：“你造反，还为自己找理由吗？”
“陛下！”闻英猛然拔高了声音，从血海之中拼杀出来的气势，压得赵昱喘不过气来。
“皇上所做之事，已是民怨滔天，朝中大人若有提醒，便要遭皇上报复，长久之后，诸位大人敢怒不敢言。皇上不妨问问，若是在场有一人反对，微臣便就地伏首，任由皇上处置。”
赵昱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多数官员站在闻英身后，剩下则目光躲闪。赵昱的视线在殿中扫了一圈，却连个愿抬头与他对视的人都寻不到，心中霎时如坠冰窟。
不应该如此！
“微臣与家父几次进言劝告，陛下却不知悔改，走到如今这地步，是陛下步步紧逼。”闻英最后叫了他一声：“皇上，微臣逾矩了。”
眼前一道冷光闪过，赵昱一惊，想躲却来不及。闻英在战场上千锤百炼，他哪里是闻英的对手。
赵昱只觉胸口一痛，失去意识时，眼前任是闻英冷硬无情的面庞。
赵昱咬牙切齿，含恨闭了眼。
他不甘心！
若有来世……
若是能重来一回，他定要在闻英这头虎狼露出獠牙之前，先下手为强，杀了他！
……
赵昱再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明黄色床幔。
他还未从自己被闻英一剑毙命的事情中回过神来，一时看的呆了。
殿中侍候的太监一察觉到床上的动静，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躬身道：“皇上。”
“朕……”
赵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一剑穿心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清晰，如今他还能回想起胸膛被兵刃破开的痛楚。可现在……他拉开里衣，胸口处光滑，没有半点伤痕。
怎么会？
他明明亲眼见着闻英踏入了金銮殿，步步朝他逼来，在满朝文武百官的注视之下，将他一刀捅死在龙椅上。自此改朝换姓，偌大的天下，以后改做姓闻的了。
赵昱忍不住多摸了几下，却发现的确不是作假。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在做梦？
不，不可能，若是在梦中，那钻心之痛如何会这般清晰。
不是梦，那……那便是……
赵昱刷地坐了起来，下一瞬，他头疼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强塞进他的脑子里，他立时咬紧牙关，捂住脑袋倒了回去。
“皇上？！”
“给朕……传太医来。”
太监得了令，忙不迭跑了出去。
赵昱闭上眼，缓了许久，才总算是觉得头疼之症减轻了许多。
他的脑子里忽然多了一段记忆。
在这段记忆里，竟是全是与闻英有关的事。闻英是镇国公的独子，出生时就被请封世子，天资聪慧，鲜衣怒马，还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情相悦的姑娘……把记忆翻到这儿，赵昱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与闻英两情相悦的青梅，是文丞相的女儿，被……被送入了宫中，成了他的后妃。
他从来都不知道，文妃竟然与闻英有这样一段往事。只是文妃太过多愁善感，身体也不好，他看着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心仪的姑娘入了宫，还备受冷落，却是让闻英痛不欲生，又因为赵昱开始忌惮镇国公府功高震主，便自请入了军营，上阵杀敌攒军功。
之后发生的事情，赵昱也都熟悉，他在位多年，虽然临死前被闻英骂作昏君，可国家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也是清楚的，不管是边关敌袭，还是水患雪灾，他自认也是做尽了努力，可这些事情到了这段记忆里，便全成了他昏庸无道的证明。
赵昱越翻越气。
在这段记忆里，闻英变得越来越厉害，他则是个十成十的昏君！到记忆中期，就是闻英造反，一剑将他杀死在金銮殿上，而后登基做了皇帝。
让赵昱更生气的，是闻英做了皇帝之后，竟是让文武百官全都信服了他，百姓也口口称赞，在闻英的治理之下，最后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荒谬！简直是荒谬！
他在位多年，不说勤勤恳恳，可也为江山社稷劳心劳力，他自小就被立做了储君，当朝大儒做老师，先皇也将他带到身边教导，那闻英只会打仗，凭什么？凭什么就闻英能做得好？他学过如何当皇帝吗？
赵昱快速把记忆翻完，翻到最后，看见闻英把前朝皇帝后妃——也就是文妃收进后宫，立做皇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全是为了个女人！
他也不喜欢那文妃，哪怕是看在镇国公的面子上，只要镇国公来向他求一求，他也不会把文妃收入后宫之中。要是闻英能与文妃顺利在一起，哪里会惦记他的位置？
因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却连命都丢了，赵昱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死得冤枉的很。
可一剑之仇，他不能不报！
赵昱重新坐了起来，他想要叫人过来，可刚一坐起，又有一段新的记忆钻入了他的脑中。赵昱立时皱起了眉头。
这段新的记忆奇怪的很，原来他方才看到的关于闻英的记忆，竟然是一本小话本中的内容，闻英就是话本的主角，而他则是一个……反派？
反派是什么？
关于这个词的意思立刻蹿入他的脑中。
在话本之中，反派就是主角建功立业的垫脚石，怙恶不悛，前面再猖狂，后面都要被主角打倒。在话本里，他就是那个用来衬托闻英的反派暴君！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赵昱自然知道话本是什么，可他身为一个皇帝，向来只听别人歌功颂德，也是破天荒地头一回见到这些恶评。天底下有谁敢在他的面前说半句不是？他乃天下之主，如何就成了……一个反派？
“来人！”
门外的小太监忙不迭跑了进来：“皇上，太医来了。”
赵昱阴沉着脸，视线在众人面上扫过，小太监面生，来的太医是只给他看病的王太医，他沉着脸瞪了人许久，才总算是伸出了手。
众人也不知皇帝为何一早醒来就发了脾气，太医战战兢兢把完脉，才斟酌着语气道：“皇上龙体安康，并无大碍……”
太医说完，又惶恐跪下，生怕赵昱发作。
赵昱面色阴沉，瞪了他许久，想起话本里说自己性情易怒反复无常，又一言不发，挥手屏退了他。
小太监又战战兢兢上前来：“皇上，今日要上早朝吗？”
赵昱顿了顿。
他本想说不上了，可一想到方才的记忆，心中就憋屈的慌。在那小话本里，他不爱上早朝都是他作为暴君的一道罪行。
“替朕更衣。”
赵昱也不知道如今是怎么回事。他分明是死了，可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平白多了一段记忆。
等他上了早朝，翻了折子，看到一些眼熟的事情，这才算明白，自己竟然是重回到了好几年前。
天和二年。
他才刚登基没多久，若是他回来的够早，那闻英还没来得及去军营。闻英虽然是天才，可如今也只不过是在世家贵族中有些名声，真正到他闯出名堂，是他入军营之后，屡建战功，才逐渐得了民心。
在这时候，闻英还什么也不是。而他大权在握，万人之上。想做什么都无人阻拦。
连上天都要助他。
赵昱冷冷笑了一声。
下早朝之后，他便立刻问自己的侍卫：“镇国公府，是不是有个叫闻英的人？”
侍卫喏喏应了一声。
“这会儿还在不在京城？”
“回皇上，在的。”
赵昱阴狠地道：“把人给朕带过来！”
“……皇、皇上？！”侍卫懵了。
那镇国公府的闻茵，可是镇国公捧在手心的宝贝独女，平日里皇上肆意妄为，至少也给镇国公留几分面子，哪有说把人家女儿带进宫就带进来的？！
镇国公的女儿要进宫，不说封个贵妃，也得要礼制齐全了，哪能这样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可、可是……”侍卫小声提醒：“那是镇国公啊……”
就是这样的态度，才让赵昱不悦。
他身为天下之主，有谁能越过他头上去，可总有人让他小心这个，注意那个，他这个皇帝倒是当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朕让你把人带来，就把人带过来！”闻英如今什么也不是，他有什么好怕的？！
侍卫不敢再说，连忙跑出去传令。
作者有话说：
又开新坑啦！新坑也希望继续支持鸭！
么么啾！

第2章 （大修）
镇国公府。
宫中来了人，传信的人就等在前厅里，后院却几乎闹翻了天。
闻茵坐在桌前，看着丫鬟婆子跑前跑后，个个都面带急色，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端端的，皇上为何忽然要进咱们小姐进宫去，还只让人传了一声，皇上这样做，也太不给小姐脸面了！”陈奶娘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停在闻茵面前时，还忿忿不平：“皇上也就是仗着老爷在外打仗没有回来，才敢这样欺侮小姐，若是让老爷知道了……”
“就算是让爹知道了，等他回来，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闻茵初听闻这消息，她也是惊慌失措，只是慌乱之后，如今已经镇定了下来。
她还反过来安慰其他人：“奶娘不必慌张，皇上再怎样，也不可能不顾国公府的面子，爹爹还在边关打仗，等爹爹回来，不管皇上要做什么，势必也要给爹爹一个说法，皇上虽然行事荒唐，可也不会贸然唐突，许是中间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陈奶娘哎呀一声，脸上的慌张却是半点也没有减少：“小姐说的有理，可不管皇上要做什么，皇上要让小姐一个清白姑娘入皇宫，这……这若是让其他人听说了，小姐可怎么办？”
太后薨逝，中宫无后，皇帝又是光明正大要身边侍卫过来传唤，让陈奶娘不想想歪都不行。
皇帝……莫不是看上了她们姑娘？
陈奶娘心中一咯嗒，只觉天塌了一半，山崩地裂不过如此。
京城里头有谁不知道当今皇帝性情，朝中政事且不说，就说那后宫里。前头文家的姑娘入了宫，丞相府与国公府交好，来往密切，她听到的也多。听说文家的姑娘虽是入宫做了妃，可过得却不好，身体都比进宫前差了许多，让文夫人整日愁眉不展。
陈奶娘原先在心中唏嘘过，可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祸事还会落到她们姑娘头上来。
“皇上都已经下了旨意，难道奶娘还敢抗旨不遵不成？”闻茵说：“若是我这边做的不对，皇上说不准还会借题发挥。如今爹还在边关打仗，正是关键时候，不得有任何差错。”
闻茵想了想，说：“从前爹与我说过皇上的为人，说是皇上吃软不吃硬，只要示弱，皇上就不会为难。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情，与皇上求情，皇上或许也是会听的。皇上政务繁忙，我与皇上无冤无仇，皇上也不会特地来刁难我。只要皇上不是用我来要挟爹爹，我们也不用担心。”
陈奶娘欲言又止。
可若是她们姑娘当真入了宫，等老国公回来了，她们又该如何和国公爷交代？
违抗圣旨……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名啊！
只是她们姑娘向来是有主意的，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们再劝多少句也没有用。陈奶娘想来想去，最后只得叹了一口气。
……
闻英来的很慢。
等待的时间里，赵昱就闭目翻阅先前的记忆。重回数年之前，他还有许多要确认的事情。
先皇驾崩的早，他年少登基，如今还不到两年。先皇在位时，治下有方，朝中内外都十分安定。这会儿闻英还未入军营，诸多事情也还未开始。
在话本里，故事开始时，便是闻英进入军中历练，而朝堂中也出现了不少事情。在赵昱自己看来，他已经尽力应对，有许多时候，做的也相当不错。可谁知到了那小话本里头，他做的事情件件都罄竹难书，反而成了他昏庸无道的证明，诸多提及他的内容里，没有半句好话。那话本里还说，许多事情又是闻英力挽狂澜。
还在京城时，闻英以镇国公世子的身份明里暗里做了不少事，后来边关敌袭，又是他带着大军抵抗。南方水患，闻英带兵尽力救援，北方雪灾，也是他第一时间奔赴过去救灾。因而得了不少民心。
这些事情，赵昱自然也是清楚，只是在前世的他眼中，这些全都是闻英功高震主的证明。可从话本里闻英的角度来看，却是他这个皇帝不作为，逼不得已才这样行事。
赵昱心情复杂。
闻英是杀害他的凶手，他对闻英恨之入骨，自然不肯相信闻英是个好人。谋权篡位造反的人，如何能说是好人？
只是在金銮殿上，闻英提剑逼他，满朝文武皆看在眼中，却无一人阻拦，也无人为他开口求情。那些人是打从心底认同闻英的所作所为，认为他是个昏君，而闻英便是救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英雄。
赵昱做了这么多年皇帝，却是直到临死之前，才发觉自己这个皇帝或许做的是不成功的。
赵昱自小被先皇当做储君培养，有心想要做个如先皇那样的好皇帝，可到头来却得了一个昏君之名，让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除了报复闻英，他还想亲口再问问闻英，临死之前，闻英那番话说得义正言辞，难道他当真就没有半点好处？
思及至此，赵昱才回过神来，皱着眉头看向小太监：“闻英呢？怎么还没来？”
小太监连忙道：“回皇上，已经派人去通报了。”
话音刚落下，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赵昱紧皱的眉头松开，心想应当是有人来了。
他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朝着门口看去，便看见有一位身姿窈窕的姑娘在侍卫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姑娘低垂着脑袋，他也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盯着她头顶的精致钗簪，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闻茵攥紧了衣裙，心中难免还有些紧张。
她不敢抬头，浑身僵硬地行了礼，心中猜测着皇帝特地将她叫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只是闻茵想过诸多可能，却听上方皇帝先问了一句：“这是谁？”
闻茵愣住。皇上特地把她叫来，却反过来问她是谁？
侍卫们互相看了一眼，连忙道：“启禀皇上，这便是闻姑娘了。”
“闻姑娘？”
赵昱又看了底下姑娘一眼，眉头皱得更深：“朕要你们把闻英带来，你们给朕带一个姑娘来做什么？”
侍卫心中更是纳闷：“启禀皇上，闻姑娘就是皇上您要找的人。”
“放肆！”赵昱愠怒，感觉被人耍了一通，厉声斥道：“朕要找的人是镇国公世子，闻英分明是个男人，你们带一个女人过来，当真以为朕不认得他？”
赵昱心中愤怒交加。
他只觉得是这些人联起手来，想要在他眼前蒙混过关。
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见过闻英几面，情急之下，他匆忙让人把闻英叫进宫中，定会惹人猜疑。只是他本来也就是要报复闻英，哪里会顾得了这么多。
那闻英呢？
不知道现在如何，可他知道，在几年之后，宫中内外都安插了闻英的人手，若非如此，后来闻英也不会这么快突破守城的禁军杀入皇城。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闻英竟然已经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他就知道！闻英觊觎他的皇位不是一日两日，分明是用心险恶，竟还说的冠冕堂皇。
闻英实在是可恶！
底下侍卫愈发惶恐：“镇国公……镇国公府哪来的世子？”
“镇……”赵昱快要脱口而出的怒骂一下子因着这番话而卡在了喉咙口。“镇国公没有世子？”
“是，皇上，镇国公膝下只有一女，并无世子。”侍卫心中纳罕：这代镇国公只有一个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皇上怎么会不知道？
赵昱怔住。
他张口想要反驳，可话还未出口，理智又让他咽了回去。
是真是假，他一查便是，男人女人还分不清？他宫中的侍卫实在是没必要用这件事情来骗他。
只是……
若镇国公府没有世子，那闻英是谁？
镇国公世代忠良，与皇家亲近，他与闻英自小便见过，小时候闻英就是个男孩，长大之后更不必说，闻英身材高大，哪里像个女人？镇国公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他记得清清楚楚，闻英是个男人，那话本里头，闻英便是里面的“男主”，好端端的，闻英怎么就不见了？！
赵昱怔了许久，才总算是朝着那被侍卫介绍说是闻英的姑娘看去。
“你叫闻英？”
闻茵低着头，小声应道：“臣女是叫闻茵。”
她想了想，又补充说：“草木之茵。”
赵昱：“……”
赵昱不敢置信地质问道：“你是镇国公的女儿？”
“正是。”
镇国公只有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
赵昱不死心地再问：“你并无兄弟？”
“不曾有。”
“……”
赵昱沉默了下来。
他原本想过无数第一眼再见到闻英时该如何报复，欺侮有，辱骂有，仗势欺人有，可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连闻英的面就见不到。
难不成是所有人在一起骗他？
不，他们可没那个胆子。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让一个人凭空变没了。
只是闻英……闻英呢？！
殿内气氛低沉，皇帝不开口，底下谁也摸不准他的意思。
闻茵小心翼翼地深吸了一口气，却不敢乱动。她心中茫然，不知皇帝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问题。原先她也想了数种可能，可也没想过，皇上竟然会问她有没有兄弟。
国公府的事情，难道皇上还不知道吗？她乃镇国公之女，往年宫中有什么节日，她也会随着她爹入宫，远远的也与皇上见过几面，皇上不应该不知道她。
过了晌久，赵昱才总算是动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凉的茶水落肚，他沉思许久，终于冒出了一个十分不可能的念头。
赵昱问：“你的生辰可是八月初九？”
闻英垂首应道：“正是。”
“……”
赵昱心中大振！
紧接着，他又问了国公夫人的姓名，闻茵的年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与闻英相关的事情。随着闻茵一一点头应下，赵昱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你……”
赵昱等不及，直接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下来，走到闻茵身边也不停下，绕到了她身后去。美人乌发披散，他伸手撩起，果然在她的脖子后处看到了一颗红色小痣。
赵昱抿紧了唇。
闻英的生辰便是八月初九，闻英的脖子后面，也有一颗红色小痣，是一模一样的位置。
她便是闻英！
并非是闻英不见了，而是闻英成了女儿身。
赵昱心中复杂，盯着那颗红色小痣，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他能重来一回，回到数年以前，本以为这已经是天底下最离奇的事情，可万万没想到，天底下竟还会有如此荒诞之事。
前世杀他的闻英变成了女人，便不能再入军营，上战场，不会再夺他的皇位，更不能再将他一剑杀死在龙椅之上。
若非这是他亲身经历，一剑穿心之痛并非作假，而这个闻茵又站到了他的面前，赵昱也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他带着满腔恨意重生，想过诸多可能，想过闻英会不甘反抗，什么可能都想过了，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竟没了能报仇的人。
作者有话说：
人设原因，第二章 已重写，看过的小天使可以重新看一下，鞠躬。

第3章 （大修）
任赵昱心情如何激荡起伏，殿中其他人却是几乎快吓昏了过去。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无论谁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更是阻拦不及，闻茵已被吓得脸色苍白，其余人更是满脸惊慌。
闻茵仓促往前走了两步，避开了赵昱的动作。
乌黑柔顺的长发自手中滑落，赵昱这才回过神来。
他还陷在仇人变成女人的心烦意乱之中，抬头便对上了闻茵苍白的脸。赵昱一怔，一时失了言语。
闻茵的面容生得是极好看的，不是张牙舞爪夺人心魄的好看，她五官柔和，不会过分明媚，让人见了便只想心生爱护，她微微蹙起眉头时，更让人心疼的不得了，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献过去。
而这时她受了惊吓，脸色苍白，惊惶之意毫无遮掩，低着头瑟缩着，模样更是瞧着有几分可怜。
她垂着头，柔顺的乌发贴着脖颈，赵昱也看不见她是如何表情，只见她反应，便猜测她也许已经泪眼婆娑。
其实仔细看，也能看的出来，这个闻茵与那个闻英长得有几分像。
只是闻英平日里板着脸，周身气势更甚，第一眼见他时，并不会先被他的相貌吸引。但闻英又的确是好看的，在京城里便吸引了无数京城贵女的芳心。
眼前的闻茵与闻英像，又是不像的，她没有入军营，也没有刀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一身冷冽，面貌生的柔软，周身气质也是柔和，看着便可怜可爱。若她不是闻英，赵昱或许还会生出将她收入后宫的念头。
想到这儿，赵昱顿了顿。
再怎么惹人怜爱，眼前人都是闻英。
哪怕是变成了女人，她也依旧是闻英，是他临死之前最痛恨，特地重生而来要报复的人。
只是……
闻英变成了个小姑娘，他欺负起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赵昱心生犹豫。
外人说他残忍暴虐，可他是君王，再怎么小气也不会对着一个小姑娘下狠手。可若是要他轻易放过，前世之仇如鲠在喉，他又实在是不甘心。
赵昱不禁恼怒。
他想了许多折磨闻英的法子，若是放到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身上，他却是一样也使不出来。
杀又杀不得，报复又不能下狠了手报复，怎么活了两辈子，闻英都还是喜欢给他找麻烦？！
“皇……皇上。”小太监战战兢兢上前来，小心提醒：“闻姑娘还得赶着日落前出宫去。”
赵昱回过神。
“出宫，出什么宫？”
“这……”小太监一时也不敢说得太过直白。
他心道：闻姑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又不是宫中嫔妃，与皇上没有半点关系，皇上强行把人叫进宫来，已经于理不合，方才又做出了那等逾矩的动作，若是不出宫，让闻姑娘的名声怎么办？
他不但怕皇帝发怒，也怕日后会遭到镇国公的报复。可满殿的人，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拦着皇帝的。
小太监在心中叫苦不迭。
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国公爷把自己的女儿宠上了天，平日里要是有谁敢欺负，国公爷第一个就不同意。难不成，国公爷还要入宫打皇上一顿不成？镇国公是出了名的杀神，刀下可斩过不少头颅，他就一个脑袋，根本不够砍的。
闻茵紧抓着袖口，脸色也涨得通红。
饶是她再镇定，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姑娘。皇帝不管不顾直接撩起她的头发，行径与登徒子有何区别？可偏偏那是皇帝，她这会儿伸个巴掌过去，那些侍卫就要将她当刺客抓起来了。
闻茵深吸了一口气，只能暂且忍下，她又动作悄悄地往远处挪了几步，才道：“皇上……皇上自重。”
自重？
赵昱愣了一下，目光触及到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才意识到此事。
他不禁尴尬。
哪怕是闻英成了女人，在他心中也依旧是个男人，前辈子闻英杀了他，对于自己的杀身仇人，就算是变成了女人，也不会生出半点兴致。
赵昱反过来斥道：“你当朕是什么人？”
他坐拥天下，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难道还会对自己的仇人出手不成？哪怕闻英成了女人，长得再好看，他也不会这么饥不择食！
闻茵：“……”
闻茵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用力到更紧。
她在心中想：爹爹与她说起皇上时，怎么就没有与她说过，皇上是这种厚颜无耻之人了？
当真不要脸！
他们镇国公府世代忠良，要做个忠良，可当真是不容易！
闻茵将心头怒意压下，轻声应道：“臣女不敢。”
只是赵昱听着她的应答，又忽而生出了新的念头。
若闻英是个男人，他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叫进宫来，可现在，闻英成了个姑娘，他日后想要报复，反而还有些麻烦。
不报复闻英，他又是不甘心的。
若是要报复，他还得从长计议，慢慢来。
他定是要将闻英狠狠踩在脚底，让他永世不得翻身。至于如何报复……若是能放在身边，岂不是更方便。
若闻英是个男人，就能做他的侍卫，若闻英是个女人，那就……
赵昱出口问道：“你愿不愿意入宫做朕的妃子？”
闻茵：“……”
她霍然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不只是她，殿中所有人都目露惊讶。
皇帝急哄哄地闻家姑娘叫入宫中，早就有人猜测，方才又像个急色的登徒子一般，险些轻薄了人家姑娘。可心中猜测归猜测，万万没想到皇帝当真敢说出来。
小太监又急忙凑近提醒：“皇上，这是镇国公的……”
“镇国公怎么了？”赵昱皱着眉头打断他的话：“镇国公的女儿，难道就不能做朕的后妃了？”
并非是不能，而是不该如此草率！
小太监冷汗涟涟，触及到他愠怒的眉眼，一时噤声，不敢再提。
闻茵着急道：“臣女不愿！”
赵昱又转过头问：“难道你还从小与谁定了婚约不成？”
他记得在那段记忆里，闻英对文妃情根深种。闻英与他年龄相仿，如是个女人，或许也已经订下婚约了。
闻茵还来不及应，又听皇帝说：“就算是真的有，也没有人敢与朕抢人。”
闻茵：“……”
“既然如此，朕就当做是你答应了。”
她攥紧拳头，终于忍不住，在心中悄悄地骂起人来。
赵昱满意地道：“既然如此，今日便直接留下，朕给你封一个……”他顿了顿，也想不起这会儿的后宫到底都有谁，便朝太监看去。
小太监机灵地上前一步：“宫中贵妃的位置还空着一个。”贵妃总能配得上国公爷的女儿了吧？希望国公爷到时候下手轻些才好！
赵昱说：“那朕就给你封个贵妃吧。”
闻茵：“……”
赵昱心中满意。
先给个贵妃让她高兴一会儿，等之后再狠狠冷落她，定会让她失魂落魄伤心欲绝。这会儿越高兴，之后就越绝望。
仿佛看到了未来自己能翻身踩在闻英头上的场面，赵昱勾了勾唇角，自重生回来以后，第一次觉得心中畅快。
……
皇帝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饶是闻茵再不情愿，也只能照他说的入了后宫。
她进宫之前，便猜过这种可能，被皇帝漫不经心的态度气过之后，她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她乃镇国公之女，宫人又摸不准皇帝对她的态度，对她恭敬有加。闻茵与宫人通了气，借口要收拾东西，便先让自己的丫鬟回了国公府。
她出门前便已经吩咐过家中下人，这会儿国公府的下人虽然生气，却也很快冷静了下来。如陈奶娘等人，听完丫鬟转报宫中场景，更是憋足了气，只等着老国公回家来，好去找老国公告状。
国公府的下人动作很快，很快将一应物品收集齐全，恨不得将半个国公府搬空，也不愿让自家小姐在宫中受了委屈。
闻茵被封了贵妃，入住碧鸾宫。中宫无后，如今是德贵妃在掌管宫务，闻茵来了，宫中便有了两个贵妃，除此之下，下面还有妃嫔数人。
香榴一边给她说着打听来的消息，一边又忍不住抱怨：“小姐在家中待得好好的，老爷又很快就能回来了，怎么这好端端的，就被皇上给……”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不敢说了。
闻茵道：“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也没有办法，既来之则安之，等爹回来了，皇上自然也会给我们国公府一个说法。”
香榴小声嘟囔：“难道小姐就这么白白受委屈了？”
闻茵安抚她：“这也算不得受委屈。”
“这哪是不受委屈啊。”香榴却不认同：“小姐拖了这么久，本来只等着老爷回来，便能给小姐定一门好亲事，可如今小姐入了宫，哪里还有出宫的机会，这还能不叫受委屈吗？”
皇帝是什么性子，天底下的人有谁不知道？
皇帝年纪不大，可却是恶名远扬，别的不说，文家小姐的事情，香榴却是听陈奶娘说过数遍。一想到文家小姐的处境，香榴便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生怕她们小姐也会步入文姑娘的后尘。
她小声提醒：“小姐，你可别忘了，文姑娘她的事……”
“文姐姐本来就身体不好，在家中时就汤药不断，入宫之后，也没有家里人贴心，她又想得多，也不能怪到皇上头上。”闻茵说：“上回文姐姐来了信，说身体已经好多了，再说，我入了宫，还能顺便照看文姐姐，这不是好事吗？”
“这……这……”香榴叹了一口气：“反正我是说不过小姐的。”
“皇上下的令，我们也违抗不得，见机行事就是。凡事想些好处，入宫也不见的是件坏事。”
闻茵心想：大不了，以后找个机会诈死出宫。
她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情，自然也不能被困在宫中。或许皇上是一时见色起意，等过些日子，感情自会淡下，到那时，宫中少了一个人，皇上也不会在意。
她爹还在边关打仗，事态紧急，不能让她爹分心。忍过这一时就好了。
换一种角度想想，出了这事，她爹就不能再逼着她成亲，也算是好事一件了。
闻茵想着，慢慢长舒了一口气。
殿外忽然吵吵嚷嚷起来，传来不少嘈杂声。
闻茵凝神去听，她眉头微蹙，很快又舒展开来。
“小姐？”
闻茵说：“应当是有人来了。”
她又不禁在心中叹气：想来往后应该是有很长一段日子无法安生，只希望皇上能少找她麻烦就好。
作者有话说：
因人设原因，第三章 已重写，看过的小天使可以重新看一下，鞠躬。

第4章
赵昱的后宫之中有不少妃嫔。
他登基的早，先皇早早驾崩传位于他，太后临终前给他张罗着选秀，为他的后宫收了不少人。朝中百官为了讨好，也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中。
后宫之中，也分个高低，非但看位分，还要看母族背景，最要看受宠程度。
皇帝忽然将镇国公的女儿叫进宫中，当日便收入后宫封了贵妃，不过是眨眼，消息便传遍了后宫，不少妃嫔都坐不住了。
头一个来找闻茵的，便是这段日子最受宠的丽妃。
丽妃年轻貌美，性情也张扬，近日最得皇帝喜欢，风头正盛。她自觉受宠，谁知转头便听说有新人入宫，论家世位分，还压了她一头。丽妃心中也不禁慌乱。
皇上最喜欢颜色好的美人，她也因此而自得，可这新来的贵妃也实在是好看，让她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妒意。皇上最是喜新厌旧不过，见着了这样的美人，心魂都要被勾了去，哪里还能看得见其他人？
丽妃敛去心中慌乱，微微昂起下巴，趾高气昂地道：“你便是宫中新来的容贵妃？”
闻茵想起来，皇上给她封了个贵妃，好像还赐了个封号。只是不知道这个容，取得是什么意思。
“本宫与你说话，难道你听不见？”丽妃恼怒道：“你这人好生没有礼数。”
闻茵还憋着一肚子气呢，她不敢对皇上发火，对这些妃嫔却是敢的。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终于开口：“要说礼数，后宫之中，只有两个贵妃，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德贵妃，我虽未见过德贵妃，可也听说她温良恭俭，你既然不是德贵妃，位分就不及我，见着了我你还不行礼，难道算是有礼数？”
丽妃一愣。
闻茵看了香榴一眼。香榴是与她从小长大的丫鬟，与她最是心灵相通，得了她的眼神，也立刻挺直了腰板，站出来为自家小姐说话：“这位娘娘，我们娘娘可没有免了你的礼。”
丽妃脸色青白交加。
她是四妃之一，论位分，往上只有德贵妃，而德贵妃性情温和，又不得皇上喜欢，从来都不计较这些，她在后宫横行霸道惯了，头一回有人指着她要她懂礼数的。
丽妃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行了一个礼。
闻茵这才道：“丽妃学完了行礼，既然无事，那也该回去了。”
丽妃险些被气厥过去。
“你可当真是猖狂！”
“丽妃说笑了。”
丽妃昂着下巴，在她面前坐下：“本宫是好心来提醒你，你刚入宫，定然有许多地方不知道，你虽做了贵妃，可这宫里头，也不是光看位分就够了。”
闻茵心想：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倒是巴不得早点被厌弃了，被打入冷宫，她再神不知鬼不觉从宫中消失，这样也不会有任何人发觉。
丽妃说：“皇上最宠爱谁，宫中便是谁最厉害，哪怕你是贵妃，也要避到一边。”丽妃得意地说：“在你进宫之前，皇上见得最多的就是本宫，你应当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闻茵迟疑道：“……所以是终于腻烦了你？”
丽妃：“……”
丽妃恼怒地道：“是皇上宠爱我！”
闻茵颔首，示意她继续。
丽妃深吸了一口气，才总算是将心头怒气压下：“你虽是贵妃，可再大也大不过皇上，而皇上最宠爱本宫不过，若是你得罪了本宫，本宫去告诉了皇上，皇上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闻茵不由“咦”了一声。
“皇上政务繁忙，也会理会后宫之事？”
“皇上最是心疼本宫，本宫自然是特别的。”说到这儿，丽妃更是得意。
她自然不是口空无凭，只因先前有过不少先例。往常她与其他妃嫔争起来时，只要她撒个娇，皇上定会为她出头，就连德贵妃，在她手中也讨不着好。
闻茵心中叹气：沉迷女色，荒废朝事。真是与她爹说的一模一样。
她随口应道：“那可真看不出来。”
“你是不知道。”丽妃愈发得意：“后宫之中这么多妃嫔，本宫是唯一被皇上带出宫过的。”
“出宫？”闻茵的眼睛顿时亮了，终于来了兴致：“后宫妃嫔还能出宫去？”
“你也想出宫？”丽妃瞥了她一眼，很是轻蔑：“你以为这是谁都能有的殊荣？没有皇上的准许，后宫之中任何人都不得出宫去，偌大后宫，也就只有本宫一人有过这样的机会。”
“你没骗我？”
“本宫骗你做什么？”
得了肯定，闻茵心中自是欣喜。
皇上吃软不吃硬，若是求情好用，等改日她也找个借口，让皇帝点头答应让她出宫。等出宫之后，做任何事情都方便。既是如此，入宫也并非全是坏处，若是她能好好运作一番，说不定还能为自己寻到助力。
闻茵心中很快生出了不少念头，因为突然进宫而被打断的事情这会让也能重新提了起来。
她想得多，很快便将其他杂事忘到了一边。
她沉默不言，落到丽妃眼中，却是另一种想法。等丽妃将自己与皇上一同出宫的事说完一遍，只等着得到眼前人羡慕的目光，可她等了又等，却见闻茵还是沉默垂首，仔细一看，竟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方才她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句！
丽妃愤恨，不禁攥紧了帕子拔高声音：“容贵妃。”
闻茵回过神来，诧异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丽妃：“……”
……
把人送入碧鸾宫，解决了心中大事，赵昱才有心情去批阅桌上那些奏折。
他原本是不想批的，只是方生出这个念头，话本里那些指责他的话又冒了出来。与之对比的，是闻英当了皇上以后勤勤恳恳，他便浑身不舒服，不由自主地坐到了桌案前。
赵昱也是想要当一个好皇帝的。
他有先皇与大儒教导，应当能做得比闻英更好，可到头来，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闻英却事事顺利，得人口口称赞。他赵昱应该是个明君，前世死得冤枉，今生要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只是他才坐下没多久，便听外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他眉头皱起，放下书中朱笔，不悦地起身去看。
有几个宫女在外面吵闹，因着先得了他的吩咐，侍卫们也不敢把人放进来。
赵昱走出去：“出什么事了？”
一见着她，那些宫女们眼睛顿时亮了，连忙道：“皇上，不好了，丽妃娘娘与容贵妃起了争执！”
赵昱眉头皱得更深。
他虽然不记得丽妃是谁，可他知道容贵妃。
不就是刚入宫被他封了贵妃的闻茵？
这才刚入宫，就给他闹出了麻烦？
赵昱这会儿兴致正浓，还想着要做个兢兢业业的好皇帝，本来不想搭理，可忽然又想起前世的事情来。
他有后宫妃嫔无数，可随着闻英的名声越来越大，传入宫中，后宫女子们听说闻英这个军神|的|名字，也个个芳心萌动。
不但如此，那话本里还说，闻英登基之后，把前朝皇帝的文妃立做皇后，其他妃嫔见此，有不少人自荐枕席。只不过都被闻英拒绝了。
思及此，赵昱便坐不住了，立刻道：“给朕带路。”
他把闻茵收入后宫，莫不是还引狼入室吧？！
宫女们长舒一口气，连忙为他引路。
御辇一路到了碧鸾宫，才刚进殿门，便立刻有一阵香风袭来，伴着一声婉转的“皇上”，赵昱抬眼，便见一位美貌女子朝自己走来，泪眼婆娑。
“皇上，您可不知道，容贵妃实在是可恶。”丽妃拧着帕子告状：“臣妾听闻容贵妃入宫，想着日后便是姐妹，便好心过来想要与容贵妃说道几句，可容贵妃倒好，见着了臣妾，先指责臣妾不懂礼数，后又急着撵臣妾走，臣妾心中实在是委屈！”
丽妃的确是受宠过的。
只是赵昱是从几年后而来，那时候的丽妃也不知道是在哪座冷宫里待着，他看着丽妃有几分眼熟，却已经印象全无，听她在自己耳边哭哭啼啼，更觉烦躁。
赵昱蹙着眉头，不悦地问：“你是谁？”
丽妃：“……”
闻茵慢悠悠从里屋走出来，听见此话，低眉顺目在皇帝面前站定，心中却啧了一声：果真是个昏君。
作者有话说：
前文大修了一遍，剧情没有变化，人设更改了，以防前后接不上，看过的小天使可以重新看一下，鞠躬。

第5章
皇帝是个什么人，闻茵听说过不少回，听的最多的就是她爹镇国公说的。
先皇驾崩的突然，那会儿小皇帝的年龄也不大，临危受命，好在有几个老臣帮扶，也没有出太大的岔子。只是后来，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话，开始怀疑他们镇国公府的人。
他们国公府世代忠良，从祖先起便效忠皇家，原本是先皇最看重的左臂右膀，谁知到了小皇帝登基，反倒被怀疑功高震主。
私底下，镇国公也不知道偷偷骂过多少回，闻茵从前只听过，这会儿却是头一回亲眼瞧见。
果真是如他爹说的那样，十分不靠谱。
丽妃被那句质问问得呆了，见着皇帝眉头紧皱满脸不悦，更是脸色苍白，甚至还没有开口求情挽留一下皇帝的心意，狼狈地出了碧鸾宫。
饶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昨日还对她柔情蜜意的帝王，今日怎么就忽然翻了脸。
丽妃一走，殿中便只剩闻茵与赵昱二人。
闻茵记得镇国公说的话，皇帝吃软不吃硬，她也就垂眸盯着地上石砖，一声也不吭。
赵昱却反过来问她：“方才那是什么人？”
“……”闻茵道：“皇上难道认不得？那是皇上最宠爱的丽妃娘娘。”
“丽妃？”赵昱思索一番，好像是想起有这一妃嫔，他又道：“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闻茵心中想：那丽妃娘娘方才可是在说，她是您唯一带出宫过的人……
这样受宠的丽妃，转头就得了一句“不认得”，那她岂不是只要等个几日，就可以找机会出宫了？
闻茵心中一喜，再看皇帝，好像也没先前那么不顺眼了。
赵昱又叮嘱她：“朕虽然把你收入宫中，可你也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莫要在后宫之中胡作非为。你的一举一动，朕都看在眼中，若是有什么逾矩之事，朕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闻茵：“……”
赵昱又道：“后宫那么多美人，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不可轻易对她们动妄念，若是她们有了不该有的念头，你也应当知道该怎么做。这是朕的后宫，不是你的后宫。”
闻茵忍不住抬起头来，提醒他：“皇上，臣……臣妾是个女人。”
赵昱哼了一声：“朕自然清楚。”
若不是闻英变成了一个女人，他何必费这么多麻烦？
他可是知道的，
“臣妾是个女人，宫中的娘娘们兴许对臣妾并不会产生那样的念头……”
赵昱反问：“那方才那女人，找你是来做什么？”
“……”
闻茵只能垂首应下。
见她应得听话，赵昱才满意。
他从几年后回来，后来后宫是什么光景，他最是清楚不过，他一朝失势，从前对他爱慕殷勤的后妃便纷纷冷了态度，更甚至是还想转投闻英。赵昱可真是看清了这些人的面孔，个个都不是好的。
至于闻英，他还是放心的。闻英心中只有文妃一人，其他投怀送抱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而如今，闻英成了女人，他与文妃的那一段情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想起这儿，赵昱便问：“你与文妃关系如何？”
“臣妾与文妃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你对她也没有过分之想？”
“……不曾有。”
赵昱目露狐疑，打量她许久，才道：“你说的最好是真的，朕全都会看在眼里。”
闻茵无言应下。
她与皇帝接触也不过几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竟是让皇上她是爱慕女子之人？
赵昱仔细叮嘱完，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眼看着人出了殿门，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人回来，闻茵才浑身一松，坐回到了桌前。
香榴一溜儿的从里间跑了出来：“娘娘，皇上已经走了？”
“你躲得倒是快。”闻茵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忧虑起来。
闻茵并不是平白发愁。
皇帝不识得丽妃，丽妃还被赶出了碧鸾宫。
前脚赵昱出门，后脚消息便已经传到了整个后宫里。
后宫妃嫔们个个都惊讶不已，又纷纷揣测起圣心。她们虽不知昨日还受宠的丽妃为何忽然失了宠，可却知道，从今日起，或许是新来的容贵妃要风光了。
妃嫔们心思各异，只是有丽妃的例子在前，她们也不敢再去找麻烦，让闻茵得了片刻的清静。
她看人把东西整理妥帖，早早便歇了下来，临睡之前，又想了一番之后该如何动作，又想着进宫之后还未去探望文妃，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直到夜深时，她在睡梦中被人匆忙叫醒。
闻茵迷迷瞪瞪睁开眼，便见香榴满脸急色：“不好了，娘娘，皇上派人来，说是要叫您过去呢！”
闻茵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
赵昱是认真想要做一个好皇帝。
他上了早朝，夜里还在认真批着奏折，只是他想得好，现实却进度艰难。
早朝便不必说了，坐着听下面文武百官说就好，无论什么事情，一群大人凑在一块儿，总能吵出花来。他只要听着，等吵得差不多了，再挑出其中一个顺眼的意见，一般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到了批奏折时，却把他给难倒了。
这些大人怎么这么啰嗦？一整页都是溜须拍马的屁话，赵昱先是看的浑身舒畅，后又翻来覆去，挑不出重点来。
他批到夜深，可桌案上却还是有许多奏折堆着。
赵昱实在是不耐烦了，就把闻茵叫了过来。
闻英后来做了皇帝，还被人口口称赞，说他是盛世明君，那批奏折之类的小事，应当也难不倒他。
闻茵来得十分忐忑，半夜三更，皇帝忽然传唤，让人很难不想歪。她自然是不愿意做这等事情的，可她已经是后妃，想拒绝也拒绝不得。在来的路上，闻茵脑子动的飞快，想了数种能避开侍寝的办法。
谁知她进了门，手中先被塞了一本奏折。
赵昱还绷着脸，满脸严肃地问她：“你帮朕看看，这奏折里说了什么？”
闻茵：“……？？？”
她整个人都懵了。
见她不动，赵昱连忙催促：“看啊。”
“这……这是奏折，臣妾身为后妃，不得干涉朝政……”
赵昱大手一挥：“朕赦你无罪。”
“……”
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闻茵只得翻开了那本奏折。她与赵昱不同，飞快扫了一眼，很快便看明白了里面是什么内容。
闻茵斟酌着道：“是张大人给皇上请安，关心皇上龙体。”
“除此之外呢？”
闻茵想了想：“便没有其他了。”
“……”
赵昱皱着眉头将奏折接过去，再翻开看了一眼，折子厚度不小，里面洋洋洒洒写了满篇，从张大人今日一早看见了什么，做了何事，而后又想起皇帝，之后便是满篇拍马屁。这些马屁拍的又长又绕，赵昱本以为是其中藏了什么他看不出来的大事，谁知道竟然没有？
“就这点事情，他值得特地给朕写一份奏折？！”
闻茵心道：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您就喜欢听这些话？
赵昱又取来几份已经批过的奏折，“那这几份里，又写了什么？”
闻茵打开一看，险些笑出声来。
这几份依旧是满篇马屁，可皇帝似乎非要从中找出什么来，有位大人提及今早只用了一碗白粥就一叠酱菜，皇帝的朱笔在后面写了一句：赏纹银百两，吃好点。
翻过几本，皆是如此。
闻茵说：“也全是几位大人给皇上请安的折子。”
赵昱：“……”
仿佛是看出了闻茵眼中的笑意，他急哄哄又把折子抢了回来，丢到小太监怀中，恼怒地道：“给朕全烧了！”
而后他又看向闻茵，目露狠光。
闻茵连忙道：“臣妾不会对外透露半字。”
赵昱这才满意。
他再看桌案上的那些奏折，愈发不顺眼起来。他还想甩袖罢工，只是闻茵还在一旁看着，前世闻英提剑指着他喊他昏君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赵昱也不愿让她看低了去。
只是这些奏折，实在是让他头疼。
他想了想，又把闻茵叫来：“你替朕把这些折子分清楚，那些无关紧要的折子，全都丢了。”
闻茵依言应下，动手整理起来，眼看着皇帝又拿起朱笔，心中还有些稀奇。
她也听她爹说过，说是皇帝不理朝政，递上去的奏折更是鲜少动弹。她爹还说，若不是先皇去的早，只有皇上一个儿子，不得已才立了储君，这位置还不一定能轮到皇上坐。
他们为人臣子，若是君主无能，便要想方设法把皇上拉回正道。她爹做过无数努力，最后反而还要被怀疑功高震主，临去边关之前，还与她叹气，说是朽木难雕。
她听她爹说了不少话，先前对皇帝的印象已经差到极点，只是为下臣，也不得说半句不是。可这会儿看来，皇上还是懂得上进的。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赵昱不禁坐得更加端正一些，又批过一本奏折之后，他才绷住脸，转过头来：“你看朕做什么？”
闻茵连忙收回了视线。
“朕乃一国之君，这批改奏折，也是分内之事。”赵昱加重了音：“朕知道你心中是如何想的，别小瞧了朕。”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前文，剧情没变，主要是改了男主皇帝的人设，不那么沙雕了。小天使如果前后文接不上，可以再看一遍，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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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慕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闻茵可不敢小瞧他。
为人臣子，若是瞧不起自己的主子，也无法做到真心追随。若是皇帝愿意上进，她也是最高兴不过。皇帝愿意上进，若是能从此做个爱国爱民的好皇帝，于天下百姓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若是让她爹知道了，恐怕也会高兴。
闻茵帮他分好了折子，亲眼看着皇帝进度缓慢地将桌上所有奏折都批阅完，这会儿夜已经很深，连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赵昱从未如此勤劳过，批阅了一夜奏折，他便已经精疲力尽，眼底还带着青黑。只是满桌的奏折批阅完，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厉害过。
那些人真是瞎了眼，闻英哪算是什么盛世明君，明明他也不遑多让。
赵昱侧过头，看到旁边帮着自己分了一夜奏折的闻茵，看她时也比从前顺眼了许多。
他放柔了语气，难得对闻茵有了好脸色：“今日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朕再找你。”
若是帮着处理奏折之事，闻茵倒是也不介意。一夜未眠，她也已经困了，行礼之后，便回自己的碧鸾宫休息。
赵昱则站起来，展开双手：“替朕宽衣，朕要就寝了。”
“皇……皇上……”小太监战战兢兢地靠了过来，道：“快要上早朝了。”
赵昱：“……”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怎么会这么早？”
“皇上昨日吩咐了奴才，说是要每日叫皇上去早朝，奴才不敢忘。”小太监声音越来越低：“再过一刻钟，便是早朝的时间了。”
赵昱看了一眼天色，隔着朦胧的纸纱窗，外面的天色果然已经微微泛蓝。早朝的时间向来早，天不亮就要去起身更衣，也因着这样，赵昱才不乐意去。
可如今不同了。他要做个好皇帝，不输给闻英，就得日日去上早朝。
赵昱无言地看了窗外许久，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就上早朝吧。”
……
这日，所有官员上早朝时，惊讶地发现皇帝竟是满脸疲色，而先前他们递上去的奏折，竟然全都被批阅了！
百官上奏折，自然也是为了要事，不少老臣激动，他们也不知为何皇帝忽然改了性子，只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将最近发生的重要大事汇报清楚。
赵昱本就已经疲惫，还以为这次早朝会像往常一样能有偷懒休息的情况，可是没想到朝中大臣都这样激动，让他连趁机打个盹休息的机会都没有，还个个要听他的意见，好不容易等这次早朝结束，都已经快到了午膳时。
赵昱脸色阴沉。
若不是那些满篇屁话的折子，何至于要浪费他这么多时间。他这个皇帝做的实在是倒霉，连觉都没得睡，还要被人骂昏君！
赵昱点了几个人的名字。
那几位大人出列，满头困惑。
赵昱招了招手，小太监立刻捧着那些奏折送了过来，而下一瞬，那些奏折全都被丢到了那些大人的面前。
诸位大人战战兢兢，连忙跪下求饶。
“看看你们写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赵昱厉声斥道：“朕平日里这般繁忙，你们竟还想方设法地给朕添麻烦，朕给你们高官厚禄，便是让你们除了吃饭睡觉溜须拍马之外，什么正事也不干？！”
诸位大人连忙告饶。
“从今日起，凡是呈到朕面前的折子，不得出现这些不知所谓的屁话，若有违抗者，降职罚俸，你们自己选！”
群臣寂静。
直到皇帝走出了金銮殿，他们都没回过神来。
那几位跪在地上的大人在同僚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也个个都是满脸困惑。皇帝方才扔下来的折子，便是他们之前递上去请安的帖子，里面也没有说什么不好的内容，多是狂赞吹嘘的话。皇帝先前最爱听这些话，因而大家若是无要事，便会递折子上去把皇帝夸一通。
可是谁也没想到，皇帝竟是忽然换了脾气？
……
前朝官员们满头困惑，后宫的妃嫔们几乎是彻夜难眠。
各个妃嫔都在皇帝身边留了眼线，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深夜皇上把刚入宫的容贵妃叫入了寝宫，一整夜都未出来。
往前数，有谁有过这样的待遇？哪怕是先前最受宠的丽妃，也从未在皇上寝宫里待过一整夜呢！
那容贵妃可当真是厉害，才刚进宫一日，便已经牢牢抓住了皇上的心。后宫妃嫔个个咬牙切齿，等天亮后，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又听碧鸾宫里的宫人说，容贵妃才刚歇下，免了所有人的请安。
听着可当真是让人眼红的很！
闻茵哪里愿意理会这些人的眼红，等回去好好睡了一觉，再醒来时，都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她没着急用午膳，等梳妆打扮好，先去宫中找文妃。
在文妃进宫之前，两人便是闺中密友，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文妃身体不好，在家时便常吃药，后来选秀入了宫，离了家里人照看，身子便一直不太好，只是宫里宫外，两人离得远，有心也无法照看。
文妃的宫中常年伴着药味，她身体不好，德贵妃是个温和的性子，便免了她的请安。因为她不受宠，平日里她的寝宫之中也没有人过来。
闻茵到的时候，甚至没见到守门的宫人。
闻茵眉头皱起，踏入了文妃寝宫之中，走了几步，才总算是见到人影，还是文妃的贴身丫鬟夏枝，手中端着药碗，见着了她，先是一愣，继而大喜：“闻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文姐姐。”闻茵左右看了看：“宫里头伺候的人呢？”
“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夏枝欣喜地说：“闻小姐来得正好，我们娘娘昨日还在念叨着闻小姐您呢，见着您来了，娘娘肯定高兴的很！”
“文姐姐身体如何了？”
“开春时病了一场，近日已经好多了。”
夏枝端着药碗给她带路，进了里屋，药味更浓。
文妃早已经起了，正倚在窗边发呆。
“娘娘，您看是谁来了。”
文妃闻声看来，见着了闻茵，果然惊喜，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茵茵，你怎么来了？”
文妃想到的比夏枝更多，表情又立时紧张起来：“你怎么会进皇宫里来？你进宫之前，怎么就没有与我说一声？”
闻茵有些不好意思：“从今日起，我也要待在皇宫里了。”
文妃怔了怔，一时怅然。她也知道闻茵的性子，若是出自她意愿，她定是不可能主动入宫。既然不是主动，那应当也是与她一样被逼无奈了。
文妃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眉目之间也露出几分忧愁。她喝了苦药，连看着闻茵时，也是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
“文姐姐用过了午膳没有，若是没有，我与文姐姐一块儿吃，若是用了，也正好陪陪我。”闻茵拉着她的手道：“我可是特地饿着肚子来寻文姐姐，该不会连这点面子也不给我吧？”
文妃自是依她。
她见闻茵如往常一般镇定，面上也没有露出什么忧色，好像入宫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知道闻茵向来都是有主见的，在闺阁时便已经偷偷摸摸做了许多事情，与她并不同，入宫对她来说是被逼无奈，于闻茵来说更是麻烦。可若是闻茵自己并不觉得忧愁，想来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到底是多年好友，两人相见，文妃高兴不已，比平时多用了半碗饭。等午膳之后，精神也是不错，还与闻茵说了许久的话，脸色也好看。
文妃还道：“我在宫中虽然不起眼，可到底比你早入宫些日子，你若是遇到了什么的难处，就尽管来寻我，我也能帮到你一些。”
“我看文姐姐宫中，反而是需要人帮忙的样子。”闻茵说：“我来了这么久了，除了夏枝之外，却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见到，文姐姐好歹是四妃之一，怎么就过的如此落魄了？不说其他，就连刚才的午膳，都是用了我的份例，日子过得不舒心，连吃也吃不好，难怪文姐姐的身体一直好不起来了。”
文妃并不在意这些，听她提起，才发觉自己宫殿里空荡荡的。
她一时哑然，道：“我看也并没有哪里麻烦。”
“文姐姐是委屈惯了，才不在意了。在入宫前就是如此，给文姐姐出头的事情，我做过许多次了，也不多这一次。”闻茵扬声道：“夏枝，你去把人都喊过来。”
夏枝眼前一亮，忙不迭跑了出去。
“文姐姐，你看着好了，一切让我来。”闻茵说：“你该有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文妃无奈笑了笑，依她说的等着。
……
下了早朝以后，赵昱便回去痛痛快快睡了一觉。他吩咐了侍卫，任何人过来都不准打扰，等一觉醒来之后，外面天都快黑了。
他一觉睡得久，醒来时便觉腹中饥饿，等用过晚膳，回到桌案前，看到又重新堆起的奏折，立时又开始头疼起来。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早上他放了话，诸位大人便不敢再在奏折里拍马屁，话也都精简着来，言简意赅说明了要事，一目了然。
他这回是看得懂了，可见着了这些内容，又不禁头疼。
皇帝难得愿意管事，诸位大人便一股脑的将所有事情都呈了上来，不乏国家大事，全都要靠赵昱自己出主意。
他都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做皇帝竟是件这么费脑子的事情？
赵昱勉强批阅了几本，却觉比昨日还要艰难。
“来人。”赵昱道：“给朕把容贵妃叫来。”
小太监却面露难色。
“还不快去？”
“皇上，容贵妃她……或许是不得空。”
“不得空？”赵昱纳闷：“在皇宫里头，她还能有什么事情要忙？”
小太监苦着脸道：“容贵妃与诸位娘娘起了争执，今日可是快吵翻了天。德贵妃娘娘出面制止了，罚几位娘娘禁足抄经，可容贵妃不同意，这会儿还在闹着呢。”
“这么大的事情，你竟也不与朕说一声？”
“是皇上您吩咐了，说是无论谁来也不准叫醒您。”小太监叫苦不迭：“娘娘们来过几次，可皇上您都未醒来，容贵妃就说，此事是后宫之事，不应当让皇上您烦忧，说是等娘娘们自己争出结果来了，再来禀报给皇上您。”
赵昱：“……”
作者有话说：
皇帝：这究竟是谁的后宫？？？
*

第7章
原先后宫之中，只有德贵妃一个位分最高的妃嫔，后宫事务也全是德贵妃一个人在管，后宫之中的妃嫔们若是起了摩擦，便要先找德贵妃说理。
只是德贵妃好脾气，也有许多妃嫔不将她放在眼中，再说若是能闹到皇帝面前，反而还能争宠。同在后宫之中，德贵妃如何能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谁想得到，如今忽然冒出了个容贵妃来。
文妃乃宫中四妃之一，除了德贵妃之外，就是四妃最大，按理来说，她的待遇应当不低。只是文妃进宫之后就不受宠，还大病小病不断，惹皇帝厌烦，自入宫之后就没有踏入过她的寝宫，宫人捧高踩低，文妃也不在意这些，长久之后，她在宫中过得便愈发不好。
夏枝早有怨言，只是文妃自己不提，她也隐忍不发。这会儿闻茵一来，便不能再无视下去。
闻茵让她将所有伺候文妃的宫人都叫了回来，不轻不重地发落了一顿，态度并不咄咄逼人，可却让人心生寒意。宫人们战战兢兢，唯恐因为办事不利玩忽职守被送去浣衣局，一听可以互相揭发，忙不迭把其他人给卖了。
许多人都已经暗谋了出路。
文妃不受宠，宫中多的是受宠的娘娘，跟着其他娘娘，总比跟着文妃有前途。文妃的份例被苛待，多少还有其他娘娘的意思。在宫中，连被打入冷宫都有望翻身，更别说只是一时不受宠了。
然后那些娘娘便被叫了过来。
各妃嫔哪里会承认，可闻茵又忽然换了态度，端着贵妃的架子，要与她们算清楚账。
众位妃嫔哪里会认，先闹到了德贵妃那边，德贵妃劝不动，又闹到了皇帝那。只是赵昱吩咐了不能打扰，她们没见着皇帝，又回去碧鸾宫继续争吵。
等赵昱匆匆赶到碧鸾宫的时候，便看见几位妃嫔差点脸都气歪了，而闻茵与文妃却端坐在主位，还有闲心品尝御膳房刚送来的糕点。
看着闻茵殷勤地将一块枣泥糕递到文妃手中，赵昱眼皮跳了跳。
“皇上！”一位妃嫔惊喜地发现了他，众人纷纷转过头来，妃嫔们大喜，个个凑了过来。
赵昱眉头紧皱：“都给朕让开！”
妃嫔们脸上的喜色凝固在脸上，互相看了看，迟疑地退了回去。
闻茵连忙起身，把主位让给了他，自己则坐到了文妃另一边去。
赵昱：“……”
他心中极力忽视闻茵与文妃的互动，心中想着闻英已经成了女人，又有保证在先，不会再对他的后宫妃嫔出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沉声道：“朕一觉醒来，便听说你们吵嚷不休，到底是出了何事？”
几位妃嫔想开口告状，却被闻茵抢先一步，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道：“皇上，让臣妾来说吧。”
赵昱颔首。
“臣妾今日去文妃宫中探望文妃，却见文妃宫中只有夏枝一人伺候，其他宫人都不见踪影。”闻茵说：“文妃身子不好，本就要人照看，她乃四妃之一，在宫中有多少人伺候，又有多少份例，那可是宫中规矩定了的。我在文妃的宫中待了半日，却不见其他宫人，那吃食用度也被缩减，这便是宫中有人玩忽职守，皇上您说是不是？”
赵昱不禁点头。
“德贵妃管理偌大一个后宫，已经是劳心劳力，无法顾得周全，那也是情有可原。底下人偷奸耍滑，也不能怪德贵妃，可也不能轻饶了，要不然，让所有人都以为皇上您的妃嫔好欺负，今日是文妃，明日便是其他的娘娘了，奴才越到主子的头上去，皇上说，此事如何能不管？”
赵昱点头：“是不能不管。”
“因此，臣妾便将那些宫人叫来，一一问过去，谁知他们却说，是得了其他娘娘的令，人证物证都找齐了。”闻茵：“皇上，这便不只是以下犯上。皇上政务繁忙，后宫若是不安定，便是还要给皇上添麻烦。几位娘娘不同意，臣妾便去找德贵妃，德贵妃说要罚几位娘娘禁足抄经，可臣妾觉得，却是不太行的。”
赵昱不禁坐直了身体：“如何不行？”
“文妃用度被扣，宫人玩忽职守，全都是她亲身经历，其他娘娘哪里知道她的日子过得有多不好。”
赵昱听着，不禁朝文妃看去。文妃身体不好，脸色也有些苍白，这会儿低着头，赵昱看不见她面上的表情，只是见她身形消瘦，便像是吃了许多苦头的模样。饶是他对文妃有成见，可也不得不说，文妃过的的确不算好。
“娘娘们不能感同身受，又被禁足抄经，等过些日子娘娘们又能出门了，经书也抄完了，反而还要恨上文妃。”闻茵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要臣妾看，她们是如何对文妃的，便该也受同样的苦，若是亲身经历过了，想来也能知道文妃的艰难，以后也不敢再犯。”
赵昱听着有些地方不对，可一时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闻茵又问了他一遍：“皇上，您说是不是？”
她这话的语调虽是轻轻柔柔的，可听在耳中，又不像是在征得他的同意。闻茵还说：“文妃与臣妾情同姐妹，文妃受苦，臣妾自然无法安心。若是皇上也被人这样苛待，臣妾也是同样的想法。”
赵昱一下子就想多了。
他前世遭闻英所杀，临死都无法咽下那口气，还因而重生，这辈子也打算狠狠报复回去。若是受了委屈，不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他这皇帝岂不是太没面子？
赵昱抬眼，看那些战战兢兢的后妃，也很是不顺眼。
他可是记得，等几年之后，这些还在他面前争宠的人全都想着法子出宫去，还有的想要转投闻英。想到这儿，赵昱便脸色阴沉。
他颔首，沉声道：“容贵妃说得有理。”
众妃嫔大惊，连忙求饶：“皇上，您别听容贵妃一人胡言乱语，臣妾与文妃无冤无仇，如何会对苛待文妃，后宫之事，也是德贵妃在管，真要怪罪，也要去怪德贵妃才是！”
闻茵插嘴：“德贵妃已经叫人把文妃的用度都补全了，还说若是皇上怪罪，也愿意一人承担，与其他娘娘可不一样。”
众妃嫔目光恨恨朝她看去。
闻茵又说：“依臣妾看，还应当削减宫中用度。”
“这又怎么说？”
“后宫花费数额巨大，各位娘娘好穿戴新衣首饰，每月又许多不必要的支出，饭食做的极尽奢华，却也尝不了几口。虽是后宫，又与朝堂息息相关，皇上为政事劳心，后宫也不应当铺张浪费，若是能削减用度，便能省下一大笔银子，用到更有用的地方去。”
赵昱听着，不禁颔首。
后几年灾害频发，耗费银两数额巨大，国库也日渐空虚，他才不得不下令增收赋税，又成了他的一道罪行。若是后宫之中的花销能省下来，以后用去救灾，他这道罪名不但没了，让人知道了，还要被百姓夸一句盛世明君。
他心中满意：“就按照你说的办。”
“那这处罚之事……”
“也按你说的办。”
闻茵笑眯眯地道：“既然皇上都这样说了，臣妾回头便与德贵妃商量此事，定会办的妥妥帖帖。除此之外，还要再按照文妃先前被苛待的那般，再削减几成娘娘们的用度。”
众位妃嫔听着愈发脸绿。
可皇帝都点头了，她们再求情也没法用，只能暗暗扯着帕子，在心中把闻茵骂得狗血淋头。
大家可算是看出来了，这容贵妃是个不吃亏的性子，先前丽妃来找麻烦，就直接被皇上厌弃，只是文妃被欺负，她都要咬下一块肉来。也不知怎么的，皇上竟是这么听容贵妃的话，容贵妃说什么就是什么，半句也不反驳。
以后这后宫，说不定就要变成容贵妃的天下了！
等妃嫔们都走光了，文妃也起身告辞，碧鸾宫中只剩下两人。
闻茵这才朝赵昱看去：“皇上怎么忽然来找臣妾了？”
赵昱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也站了起来，冲她道：“你跟朕出来。”
闻茵不明所以，跟着他出了碧鸾宫，一路到了皇帝寝宫，然后站到了桌案之前，又看到了一堆奏折。
闻茵：“……”
赵昱拿起一本奏折，放到她的手中，问：“你帮朕看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她翻开，上头写得是近日发生的一件大事。与昨夜分奏折不同，这回是直接要她出主意了。
闻茵：“……”
作者有话说：
茵茵：到底谁才是皇帝？
*

第8章
后宫妃嫔不得干政，闻茵拿着这份奏折，犹如捧一道烫手山芋。
昨日还只是分奏折，她还能当做是给皇帝帮忙，她也只不过是将其中请安的折子挑出来，真正批阅的还是皇帝。可这会儿却不一样，皇帝竟是直接让她出主意了！
她是朝堂臣子也就罢了，可她只是一个后妃。后宫不得干政，哪怕是皇帝先前说了免她罪责，可她看了两天，皇帝的心思难以揣测，昨日还这么说，或许明日就要派人将她抓起来了。
后宫里那些妃嫔可个个都是因此而倒霉的。
闻茵飞快收回视线，迅速将折子合上，像烫手一般放回到了桌上。
她小声应道：“臣妾只不过是一个后妃，如何能明白这种大事……”
“你不明白？”赵昱反问：“你怎么会不明白？”
闻茵一噎。
她在心中不禁想：什么时候，天下还愿意让女人进朝堂了不成？她怎么不知道？
她面上还是一副满脸茫然的样子：“臣妾怎么会明白？”
“……”
这下轮到赵昱沉默了。
他心中也纳闷：闻英怎么会不明白？
他要是不明白，后来如何能做得了皇帝，又如何能被人夸做盛世明君？虽然他也不喜闻英，可闻英的手段，他也亲眼见识过，既能笼络人心，在那小话本里，也能把国家上下治理的很好。闻英怎么能说不行？
赵昱不禁眉头皱起。
他厉声道：“你可知欺君之罪？”
“……”闻茵低下头，面上仍旧是一副怯懦的样子：“臣妾是当真不清楚。”
赵昱眉头皱得更深。
闻英不该是这个样子。
闻英虽然总是板着脸，可也从未低头过，尽管他欺君犯上，可的确是做了不少事。从前他也并非没有找闻英出过主意，别的不说，闻英的能力是实打实的，他也没回都提了不少意见。
难道说变成了女人，就变得这么多了？
也是，闻英是镇国公独子，要撑起门楣，自小便受镇国公精心培养。而如今，闻茵只不过是个女人，女人能做什么？又不能入朝为官，困囿于后宅之中，哪里会懂这些事。
赵昱一时头疼。
他对着这些奏折头疼不已，原本以为有闻茵帮忙，还松了一口气，还决定暂时放下仇恨，如今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赵昱的脸色更加难看。
闻茵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见皇帝沉下脸，心中更觉他反复无常。
只是她不敢亲自来，却还是能在一旁隐晦提点。她爹一直想要皇上成为勤劳爱民的好皇帝，她也是如此，若是皇上能变好，那她想要做的事情，都能省力许多。
闻茵想了想，道：“虽然臣妾无法为皇上分忧解难，可也能给皇上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
“若是皇上再有需要分辨奏折一事，臣妾也能尽力。”
赵昱：“……”
赵昱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却没有多大兴致的模样。
他没有直接赶闻茵走，闻茵也不着急，在一旁坐了下来。
果然，没过多久，她便看见皇帝眉头皱起，对着奏折愁眉苦脸，手上的朱笔悬在空中，迟迟没有在底下落下。
闻茵远远看了一眼，是方才她拿过的那本奏折。她看过一眼，还记得那里面是什么内容，是工部出了事情。工部的技师偷偷将机密图纸拿到外面卖掉，这本是该掉脑袋的大事，可偏偏那技师又画出过不少重要图纸，手中也还有一张重要图纸还正在画，是工部十分看重的人。底下人不知道该如何决断，这才送到了赵昱面前来。
闻茵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臣妾家中曾出过一件事。”
赵昱正沉思着，忽然被她打断了想法，抬头朝她看来：“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
“臣妾只是忽然想到了，才想着与皇上说一说。”闻茵道：“我爹经历过不少战役，如今年纪大了，也还在战场厮杀，他原先的旧属因为受伤，不得不在家休养。我爹念往日旧情，便将他留在府中照料，可时间一长，或许是因为我爹常年不在家中，便让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赵昱顿时好奇起来：“后来怎么了？”
“他在我家中，自以为是半个主子，对下人颐气指使不说，每顿必要吃燕窝鱼翅，吃穿用度都要上品，又将家中妻子带入府中，让我爹替他的亲属安排差事，还在外面闹事，反复堕我镇国公府的名声。”
“你们竟也忍下了？”
“那是我爹的旧臣，立下不少功劳，我爹出门之前，命臣妾好好照料，臣妾自然也不好说什么。”闻茵说：“等我爹回家之后，我爹果然生气，就把人从府中赶了出去。”
赵昱又问：“那岂不是太过无情了？”
“升米恩，斗米仇，是我爹心善，才把他留在府中，不曾亏欠过他半分，不曾想却养大了他的胃口。我爹把他赶出门去，也并没有如何亏待，只按照军中规矩处理。他腿上有伤，无法做工，家中人又都被养大了胃口，出府后没过多久，日子便过得愈发落魄。”
“你们就不怕他怀恨在心？”
“我爹已经对他仁至义尽，是他自己不知足，我爹反而也还为此痛心。又过了一年，他就后悔了。”
“后悔了？”
“他找上我爹，向我爹道歉，连每月送去的银子也不敢收，自己去找了一份工，如今伤也好了，已经在好好过日子了。”
赵昱道：“知道悔改，那也不是罪无可赦。”
闻茵道：“臣妾说完了。”
赵昱回过神，又低头对着折子愁眉不展。
闻茵：“……”
闻茵又状似不经意地道：“其实那人日子过得也不算好。”
赵昱立刻抬起头来：“又怎么了？”
“我爹的旧臣不止他一人，可唯独他一人这样做，原先的同僚便都对他生了意见，冷淡疏远。原先他借着国公府的名头闹事时，已经有不少人认识。虽说是找了一份工，其实也是许多人不敢收他。唯独我爹还念着旧情，他感激我爹，可我爹也不敢再把人带回府中照料了。”
赵昱若有所思。
而后他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就在闻茵犹豫着是否要再提醒他一回时，他眉目一松，脸上有了了然。
赵昱总算是有了决断。
他提起朱笔，在奏折上写了几句，再合上奏折时，脸上神色也轻松了不少。近日朝中没什么其他大事，其余小事，他为难一些，随口与闻茵说上几句，很快便处理了大部分。
闻茵在一旁看着，不时插嘴几句，面上只是夸赞引导，看着桌案上堆着的奏折处理完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陪皇上批阅奏折，可比她亲自上手都难多了。
这会儿又是夜深，可比昨日还早许多。闻茵不禁打了个哈欠，这才起身借口时间不早提出告辞。
她临走之前，赵昱还面露遗憾：“你怎么什么也不会，若是你懂得多些，也能替朕分忧。”若是闻英在这，就这些奏折，他何必拖这么久。
闻茵；“……”
闻茵又坐了回来，忍不住道：“臣妾听闻，皇上从前跟着方大人学习。”
“不错。朕的太傅便是方俨，若不是如今已经致仕，这会儿还是朕的得力帮手。”赵昱说起来还与有荣焉。
方俨声名远播，是当朝大儒，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做他的学生，若非他是储君，先皇亲自去请了方俨来，方俨也不一定愿意做他的老师。
能有这样一位大儒做自己的老师，赵昱心中不说得意，却也是自豪的。
闻茵又问：“方大人教出来的学生个个都有大才，臣妾也对方大人崇敬已久，只可惜，方大人不收女学生，家父曾经带着臣妾拜访过方大人，却被方大人拒之门外。”
赵昱看了他一眼，心中不无得意。
闻英得不到的东西，他却已经有了，这便是压了闻英一头，让他如何不高兴？
他连看闻茵都顺眼了许多，还难得亲切地道：“朕跟随方大人学习，不说十成，可也学到了□□成，看你如此上进，若是你有什么难处，朕也可以亲自教你。”
闻茵打蛇随棍上：“臣妾近日读书，正好有一处读不懂的地方。”
赵昱颔首：“你说。”
“是前朝宰相丁大人著书中的一段话。”闻茵背了那一段内容，才问：“臣妾读了这一段内容，却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想了好几天，还是不得其解。皇上得方大人言传身教，博学多闻，想来定能替臣妾解惑。”她说完，濡慕地看了过去，脸上充满了求知欲。
赵昱：“……”
赵昱缓慢地眨了眨眼：“你方才说了什么？”
闻茵又背了一回。
“这是谁写的？”
“是前朝宰相丁先著书中的内容。”
赵昱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本书叫什么？”
闻茵又说了书名。
“……”
赵昱沉思了片刻。
而后他慢吞吞地道：“你说的此书，朕也看过……”
闻茵故作看不出来他的无措，满脸欣喜地道：“那皇上定然是明白了！”
他又沉思片刻，说：“朕今日已经乏了，明日再告诉你。”
“皇上？”
“就这样吧。”赵昱挥手赶人：“明日朕忙完了，再将答案告诉你。”
闻茵心中憋着笑，面上镇定地应下，这才起身告辞。
她走出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好像还听到皇帝喊着要人把丁大人的著书拿过来的声音。
闻茵抬脚往碧鸾宫走，边走边想：皇上是个爱面子的人，兴许是不知道，自己在方大儒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
几年前，她上方府求教，那会儿方大儒已经做了太子太傅，直言不愿再收学生。仔细打听之下，她才知方大儒私底下说小太子资质驽钝，孺子难教，听闻连方府还多了个常驻太医，方大儒一把年纪，总被气得肝火旺盛。
如今皇上知道勤能补拙了，兴许方大儒知道了后也会欣慰吧。
作者有话说：
方大儒：我的太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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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改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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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二日，赵昱被太监叫醒起来上早朝时，眼底青黑比昨日更重。
他头脑昏昏沉沉的，被宫女伺候着穿了衣裳，直到湿冷的帕子贴到脸上，他才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赵昱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皮微微耷拉着，提不起劲来。
“你去通报一声，就说今日早朝取消了。”
“是。”
小太监转身走了出去，脚还没踏出门，就又被就叫了回来。
“算了，早朝还是照上。”
赵昱叹了一口气，目光一错，便看见了昨日被他随手放在榻边的书。他看了一夜，看的头昏脑涨，还未看完其中的内容。赵昱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愿让闻英看低了自己，闻英都变成了女人，怎么还能再压他一头。只是那书的确晦涩难懂，他本就不爱看书，又是难倒闻茵的内容，他读起来更是艰难。
做个好皇帝可当真不容易。
赵昱想了想，把那本书揣到了怀中，带着一块儿上早朝去。
皇帝已经连着上了三天的早朝，底下官员们纷纷称奇，可也明显看的出来，今日皇帝心不在焉的，显然已经无心上早朝了。可光坚持到第三日，众官员们便已经觉得很了不起了，今日也没有刻意为难皇帝，也正巧没什么大事，几位大人争吵几句，便吵出了结果来。
今日早朝结束的也早，赵昱却不急着离开。
他靠在龙椅上，隔着龙袍摸了摸那本书，沉吟许久，忽然问道；“诸位爱卿可读过前朝丞相丁先的书？”
众位大人茫然地互相看了一眼，不少人都点了头。
赵昱不禁坐直了身体：“那朕倒是有问题想要请教。”
他从怀中掏出书，翻到把自己难倒的那一页，翻了一页，那一页纸都已经被他揉皱。而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昨日闻茵问的那一句问了出来。
赵昱语气诚恳地问：“众位爱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诸位大人：“……”
殿中百官不禁冷汗直流，猜想皇帝是否有别的深意。
“方才你们不是说知道吗？”赵昱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如今又说不出来，难道是诓朕的不成？”
众大人连忙跪下：“微臣不敢。”
“张达。”赵昱喊了一个人的名字：“你是前年先皇钦点的状元郎，先皇亲口夸你文采出众，难道你也不知道？”
被叫到名字的状元郎上前一步，他垂着头，冷汗直流，在心中揣测了许久圣意，才迟疑地按着心中所想，把那番话的涵义说了出来。
赵昱眉头微松：“就是这个意思？”
张达冷汗流的更多：难道他猜错了皇上的意思？
赵昱又叫了一个：“李啸，你是榜眼，说呢？”
李啸斟酌一番，也与张达一样，按着自己的理解，解释了那番话的意思。
赵昱满意了。
他合上书，转头对太监道：“赏，各赏两位爱卿纹银五十两。”
诸位官员：“……？？？”
赵昱却是心满意足，也不与众人解释自己这番举动的含义，便满脸喜色地带着书离开了金銮殿。
他走之后，各位大人才姗姗爬了起来。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同僚的眼中看出了茫然。
……
昨日在皇帝面前说了要削减后宫用度的事情，今日一早，德贵妃便主动上门来了。
她是个温和的性子，与其他妃嫔不同，对闻茵也是和和气气的，今日文妃来寻闻茵，她见到了文妃，又因着昨日的事情道了一回歉意。
“贵妃娘娘平日里繁忙，底下人玩忽职守，贵妃娘娘顾不上是情有可原，再说这也有臣妾的缘故，昨日容贵妃便训了臣妾一通，说臣妾不该凡事都忍在心中，若是早些时候报到贵妃娘娘面前，也不会被欺负这么久。说到底，这还是臣妾的错。”
闻茵插嘴道：“不，还是那些人的错，你好端端的，什么也没有做，你有什么错？”
文妃无奈看了闻茵一眼。
闻茵又看向德贵妃：“德贵妃想要找我商量削减用度一事，德贵妃才是掌管宫务的人，此事与我商量什么？便按着原先的份例，减去几成，那些不该有的，超了份例的，从此以后都不能有。德贵妃掌管宫务多年，想来比我更擅长此事。”
德贵妃笑道：“此事是容贵妃提起，容贵妃心中的想法定然不少，削减多少，又如何削减，自然免不了与容贵妃商量。”
“德贵妃如何想，便如何做，宫务是德贵妃掌管，我只是提了一句，如何来，都要听德贵妃的。”闻茵诚恳地道：“此事我定是不及德贵妃，我在皇上面前斗胆说了一声与德贵妃一起行事，许多事情，还要仰仗德贵妃才行。
“容贵妃说笑了。”
闻茵顿了顿，忽然笑了出来，道：“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情，是要麻烦德贵妃的。”
德贵妃惊讶，等她凑到耳边小声说完了打算，脸上惊讶更深，几乎要绷不住。
……
赵昱下了早朝，也不急着要去找闻茵，又先回自己寝宫里睡了一觉，等睡到神清气爽，才总算是醒了过来。
赵昱醒来时，便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
他眉头皱起：“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回皇上，是几位娘娘想要求见皇上？”
“有何事要见我？”
“是关于昨日容贵妃提出来的，削减用度一事。”小太监忐忑地说：“今日两位贵妃娘娘便实行了，可其他娘娘似乎还有一些不满，便来找皇上。”
“找朕？”赵昱道：“昨日容贵妃说的，朕也是亲耳听到，亲自点头，她们有何不满，难道也是对朕不满？”
小太监头低得更低。
赵昱一挥手，道：“出去告诉她们，容贵妃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们照做就是，若是谁有不满，就去冷宫里待待，待满意了再出来。”
小太监连忙应下，快步走出去通传，果然，没过多久，外面的吵嚷声也没了。
赵昱又吩咐：“给朕传膳。”
他说完之后，小太监面色一时古怪起来，赵昱忽然不觉，还道：“昨日尝过的那道乳鸽不错，今日再做一份上来，还有前日吃的，佛跳墙，再来个桃仁鸡丁，荷包蟹肉。今日份例之中可否有牛羊肉，若是没有，也再另做上来。”
“皇上，今日没有牛羊肉，乳鸽也是没有，佛跳墙……也是没有。”小太监战战兢兢地道：“皇上今日的午膳就只有三荤四素，御膳房已经备好了。”
赵昱：“……”
他一下沉了脸：“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朕想吃什么东西，还都得听你的？”
小太监苦哈哈地道：“奴才冤枉，此事实在是与奴才没有关系，而是容贵妃娘娘交代了这么做。”
“容贵妃？”
“今儿一早，两位贵妃娘娘便削减了后宫的用度，皇上的用度也被削减，外头的娘娘就是因着这个想要与皇上您说。”小太监说：“皇上您这是三荤四素，其他娘娘可就更惨，贵妃娘娘二荤三素，妃位的娘娘再减一道素菜，以下再递减，娘娘们这才不同意！”
赵昱皱起眉头：“后宫里削减用度，与朕有什么关系？”
“这……皇上您说了，凡是都要听容贵妃的，奴才们便照着做了。”小太监紧张地说：“奴才先前也不相信，可容贵妃还说，若是皇上您有什么不满，便去找贵妃娘娘亲自说。”
“……”
那的确是他亲口说的，可后宫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用度与后宫无关，闻茵手伸得倒是长，竟然还管到他头上来了？
想起自己的乳鸽，佛跳墙，赵昱一下子坐不住了，抬脚就往外走去。他走到门口，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来，把丁先的著书揣到了怀中。
闻茵就在碧鸾宫里等着呢。
她一早就做好了皇帝要来兴师问罪的准备，等了大半天，总算是等到了外头的通报声。闻茵连忙放下筷子，扯帕子擦了擦嘴，立刻起身出门迎接。
行完礼，她便眼睛亮晶晶地朝皇帝看去：“皇上来找臣妾，应当是要与臣妾说，丁先生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昱脚步一顿。
闻茵又说：“皇上昨日说，要等到今日再告诉臣妾，臣妾回来以后，一整夜都睡不好，想了一整夜，还是想不出那番话还如何解。今日又等了一天，可总算是把皇上给盼来了。”
赵昱摸了摸怀中的书，把早朝时张达与李啸的话在心中翻来覆去背了几遍，确定一字不落，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翘了翘唇角，面上稳重又得意：“朕自然是清楚。”
作者有话说：
我放弃挽救皇帝的沙雕了，沙雕就沙雕，大概沙雕就是皇帝的命吧，我这就给他的人设加上一句沙雕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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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闻英是话本中的男主，英勇骁战不说，还饱读诗书，在他还未出名前，京城中的显贵们对他便多有赞誉，后来他出名了，便是天下百姓称赞。赵昱不说嫉妒，心里头还是有些羡慕的。
他自小就被先皇当做储君培养，先皇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对他要求严苛，赵昱并非天纵奇才，学起来就很是费劲。又有大儒方俨做老师，方俨的学生个个天资不凡，也鲜少夸赞他。
如今难倒了闻茵的难题已经被他知道了，赵昱心中就得意，仿佛也是压过了闻英一头。
他将张达与李啸的话复述了一遍，见闻茵面上恍然大悟，眼中崇拜之情更甚，心头便痛快的不得了，好似一口气睡了五六个时辰一般，神清气爽。
赵昱面上也和善：“若是你还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也可以尽管来问朕，你懂得上进，这是好事。”
闻茵惊喜：“陛下说的可是真的？”
“君无戏言，自然没有假话。”
“那正好，臣妾又有一处弄不明白的地方。”闻茵道：“香榴，把我昨夜看的书拿过来。”
小丫鬟连忙跑进了里屋，捧着一本书页被翻皱的书出来。
闻茵把那本书递到了赵昱手上，面上诚恳地说：“臣妾昨日看钱先生的书时，里头也有一些地方不明白。”
赵昱：“……”
他垂下目光，那书名看着陌生的很，唯独著书作者的名字有些眼熟，随手翻开扫了一眼，果真是本天书。
赵昱沉默了一下，将书揣到了怀里。
他咳了一声，严肃道：“你懂得上进，这是好事，但若是遇到了难题都来找朕，反而会助长你想要不劳而获。朕再给你一天时间，若是这一天里，你能想出答案来，朕重重有赏。若是没有，朕明日子再来告诉你答案。”
闻茵故作不明白他的打算，面上感激地应下，口中还道：“皇上说的是，多谢皇上教诲。”
她面上是一派崇敬濡慕，让赵昱见了便心中舒坦，觉得自己像是指引迷途的高人名师。从前方大儒做他老师时，心中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赵昱怀中揣着那本书，又说了几句鼓励勉励的话，见闻茵应得认真，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他回了自己寝宫之中，发觉腹中饥饿难忍，才恍然想起本来找闻茵是为了什么事情。只是他已经回来，闻茵问的那些内容他也还不懂，若是回去再斥责一番，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让闻茵伤心。
虽说他本就是想要报复，可前头刚夸过，后脚有冷脸指责，也未免显得他这个皇帝反复无常。如今闻茵不是男人，若是被他说了重话，说不定还要哭鼻子。
赵昱想来想去，先问小太监：“今日御膳房做了什么？”
太监连忙道：“虽是三荤四素，但依旧是按照从前的标准来。容贵妃还说，宫中若是有谁想要加菜，得另外使银子，皇上您若是想，那也得……”
赵昱只得叹了一口气，“那就先使银子加两道吧。”
等他先把这本书读明白了，再去找闻茵说这事也不迟。
……
后宫用度削减，遭殃的是整个后宫，没有一个妃嫔都忍得了那口气的。
皇帝的午膳都被削减成了三荤四素，更别说那些位分不高的妃嫔，位分低的，看着桌上的一荤一素，险些气哭了过去。能进到宫中来的，哪个出身能低了去？就算是出身再低，在家中也是好吃好喝的，哪里连一顿饭有几道菜都被要求。
可后宫之中，德贵妃主事，此事又是容贵妃提出来的，两位贵妃之上就没有更高的人。有些妃嫔想要去找皇帝告状，可皇帝一觉不起，等起来后，竟然还当真按照容贵妃说的那样，自己掏银子让御膳房做了份例之外的菜。
皇上这样做，那不就是代表着支持容贵妃了？
连皇上都表了态，其他妃嫔敢与闻茵叫板，却是不敢对皇帝说什么的。
这可就苦了后宫诸位娘娘了。
本来就被削减了用度，那些害过文妃的，用度就又减了几成。宫中的娘娘们有哪个能清清白白的，多得是墙倒众人推。也因着如此，等真正呈到面前时，根本没有剩下多少。平日里动两筷子便放下，为保持身材而少吃的妃嫔们用过膳食之后，盘中难得空了大半。
非但是膳食，其他用度也跟着削减，这也就罢了，甚至还有宫人去了各个宫中，把不符合位分的东西全都搬走。德贵妃管理后宫时，手腕宽松，许多妃嫔便得寸进尺，为自己揽了不少好处。
德贵妃是好相与的，容贵妃却不是。偏偏容贵妃还放了话，若是有什么不满，就只管去找她理论。
众妃嫔心中叫苦不迭，别说容贵妃有皇上撑腰，就算是没有，容贵妃讲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牙尖嘴利，把她们都堵得说不出话来。
妃嫔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若是想要加个餐，还得自己掏银子来。
唯独文妃感觉在闻茵进宫之后，她的日子过得好了不少。
她本来就很受冷落，宫里人踩高捧低，夏枝去御膳房取膳食时，偶尔还会给她冷菜，只是盘数多少，文妃也不在意，她吃的本就不多。而现在，非但一切变回了原样，还有自己的好姐妹陪她说话，文妃便觉得身体都快好了。
“吃得好，睡得好，心情舒畅，身体自然会好。”闻茵理所当然地道：“还有就是，看着原先欺负你的人如今过得不好，便是好上加好，饭都能多吃一碗。”
可文妃还有些担心：“你二话不说，便削了皇上的用度，甚至也还没有征得皇上的同意，也不怕皇上想起来后怪罪于你？”
“我当然不怕。”闻茵道：“皇上若是个肯上进的，自然也不会怪罪我。”
文妃听着更担心了：“但是皇上……”
闻茵说：“皇上如今已经知道上进了。”
赵昱已经看了一天的书了。
他把从闻茵那拿来的钱先生的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自己翻也不够，又让人去翰林院把在里头做修撰的张达叫了过来。
他把书递给张达：“你给朕好好讲讲这本书里面讲了什么。”
张达顿时冷汗直流。
他诚惶诚恐接了过来，一时也分不清皇帝这番举动的目的，想来想去，便按照今日早朝时做的那样，将前头那部分的内容讲了一遍。
赵昱听得连连点头。
张达这才微微放心，继续讲了下去。他饱读诗书，钱先生的书也读过，讲起来也通透。皇帝原先的老师是大儒方俨，有大儒在前，张达也不敢大意，哪怕皇帝开窍的慢，也恨不得用在家中教儿子读书时的耐心来讲。
这一讲，便讲到天黑，直到整本书的内容都讲完了，皇帝才终于罢休。
赵昱不禁感叹：“这位钱先生，当真是个有大学问的人。”
再看张达，他印象也好的很：“辛苦张爱卿了，今日便留下来与朕一道用膳吧。来人，传膳。”
三荤四素被摆上了桌。
赵昱：“……”
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赵昱连忙把小太监叫了过来，急哄哄地让他再添银子加几道菜过来，回头再看张达，哪怕他的臣子面上没有露出半点异样，他也觉得尴尬。
他是皇帝，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可膳食却如此落魄，还不如普通小富之家，他的臣子该如何看他？
赵昱咳了一声，替自己解释：“近日宫中正在削减用度，若是省下这些……这些铺张浪费，便能把银子用到更有用的地方去。”
却见张达睁大了眼睛，竟是满脸惊喜：“皇上……”
赵昱一顿。
他迟疑了半瞬，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道：“虽是国泰民安，可天底下还有不少百姓再忍饥挨饿，若是再遇到天灾人祸，百姓就过得更苦。只这样一想，朕便寝食难安……”
这些场面话，赵昱都会说。
可他说是说了，却没想到张达面上竟是露出了感动，神色激动，甚至恨不得立刻站起来给他跪下。
赵昱微怔。
他也说不清楚，见着了张达这幅样子，心中是不是也有一点高兴，但是又情不自禁顺着方才的话接着道：“朕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若是能节省宫中用度，把银子用到百姓身上，想来也是对百姓们好。”
“皇上仁慈！”张达激动地道：“皇上心怀天下百姓，实乃百姓之福！”
赵昱心中有些别扭。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听到人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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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张达走后，赵昱都还有些不自在。
因着张达的话，他又急忙把小太监叫了回来，让他不用再加菜。两个人就用了那三荤四素七盘菜加一道汤，许是因为他说了那一番话的缘故，张达激动不已，桌上又夸了好几回。
赵昱向来喜欢听人夸奖，从前看过最多的折子，也是歌功颂德的话。从前他听官员夸自己，是浑身舒坦，可今日却不一样。
赵昱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宫中削减用度一事，也不是他想出来的，是闻茵提出，闻茵与德贵妃一块儿实行，他还有因闻茵插手自己的事情而恼怒不已。可万万没想到，这事落到其他人的眼中，竟然还是一件好事？
他知晓以后会发生水患雪灾，要耗费大笔银子，前辈子，也是种种事情而掏空了国库。可现在还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国库充盈，他是知晓以后会出事，那张达等人为何听到他节省，为何又会高兴？
赵昱想不通。
他坐了许久，连桌案上那些奏折都无暇理会，直到无意间摸到纸页，低头一看，是从闻茵那拿来的书。方才他已让张达给他讲过，已经可以再去见闻茵了。
是了，削减后宫用度一事，便是闻茵提出来的。闻茵也与他不同，并没有重来一回的机会，可她为何会提出这样的事情？
赵昱立刻起身去了碧鸾宫。
他到的时候，闻茵正要歇下，听到外面传报，先是一愣，后是一惊。皇帝总不可能带着奏折过来，那大晚上的过来做什么？！
“香榴。”闻茵紧张地道：“你记住了，等会儿我若是喊你，你就立刻跑进来。”
香榴不明所以，应了一声。
但这回是闻茵想多了。
赵昱急冲冲地把那本书交还给了她，“朕已经把这本书读懂了。”
闻茵愣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才迟钝地道：“那……”
“此事先不提，朕还有其他事情想要问你。”赵昱打断了她的话：“朕问你，你为何会提出削减后宫用度？”
闻茵心中一松。
她没有急着回答，先仔细观察了一番皇帝的脸色，充满了急切与疑惑。她没见过这样的皇帝，第一句也并非是兴师问罪。
闻茵想：应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皇上一个人可没法这么快读完这本书，又过了晚膳，或许是哪位大人知道了吧。
看皇上这副样子，像是自己也弄不明白。
闻茵引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赵昱伸手接过，捧着杯子，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急切地等着她的答案。
闻茵柔声道：“皇上鲜少出宫，应当是没见过宫外的样子。”
“宫外是什么样子？”
“京城是皇城，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可即便如此，京城里也有不少乞丐。”闻茵道：“乞丐之中，不乏有年幼孩童，尚且无法自食其力，只能靠乞讨为生。这些乞儿食不果腹，衣无弊体，无处可去，若是到了冬日，街边冻死的乞儿不知几何。皇上应当都是没有见过的。”
赵昱沉默。
他自小便生长在宫中，出宫的机会少，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些。
“他们为何不躲在屋子里？”
“皇上说笑了，他们又能去哪里？”
赵昱张了张口，也说不出来。既是乞儿，那也是没有父母的。
“皇上应当也没有见过京郊的农户。”
“他们也冻死了？”
闻茵笑了笑：“农户在地里刨食，靠天靠地吃饭，若是地里收成好，非但能吃好，还能扯新衣裳，若是地里收成不好……”
“会如何？”
“交去佃租赋税，剩下也不够一年吃喝，接连数月都只有糠米，等粮食吃完了，地里还有野菜，饥一顿饱一顿囫囵过，一家人手脚勤快，也不一定能熬过冬日，若是能等到明年开春，地里种下新粮食，或许还能好些。至于其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
赵昱还真没见过。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赵昱不解：“你是国公府的千金，也是高门，也懂农户与乞儿的生活？”
“家父常年不在家中，家母去的早，家中也没有长辈，府中的许多事情，便多是臣妾打理的。”闻茵说：“家中只臣妾一人，平日里便往外走的多些，出去见得多了，便都知道了。”
在这方面，赵昱却是不及她的。
不论是乞儿也好，还是农户也罢，他是皇帝，这些便都是他的子民。平生头一回，赵昱心中澎湃，生出了难以言状的激动。
他既是皇帝，就应当护佑天下百姓，免他们颠沛流离，让他们丰衣足食，若是天下所有人都衣食无忧，那他便……便应当是他想要做的盛世明君了。
赵昱想起来那话本里头。
闻英登基之后，做出了种种举措，使国力愈发强盛，百姓也愈发富足，到话本最终结尾时，甚至还有万国来朝的盛况。
要是……要是那话本里的不是闻英，而是他的话……
赵昱仿佛是见到了那样的画面，心情也愈发激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问：“缩减宫中用度，节衣缩食，难道就能免那些人衣食无忧了？”
“自然是不行的。”闻茵道。
赵昱愣住：“既然不行，那你做这些的意思是？”
“普通百姓寒窗苦读入朝为官，就是为了让日子过的更好，宫中的娘娘们本就是高门出身，祖辈留下来的余荫，没道理出身高，便要这样委屈自己，我早知皇上心中会有不甘。”
赵昱下意识地反驳：“朕没有。”
闻茵笑道：“皇上当然有。皇上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头，每回用膳也顺着皇上心意来，一桌少则就要十几道菜，个个都珍贵稀罕。皇上吃惯了，如何能适应的了。”
“你既然知道，那还要可以刁难朕？”赵昱眉头皱起，看她的目光怀疑：“你是故意的？”
闻茵欣然颔首：“臣妾的确是故意的。”
赵昱：“……”
闻茵承认的这么爽快，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接了。
“可依臣妾看来，如今皇上心中是没有半点不满了。”
赵昱噎住。
他想了想，本想反驳，可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又出现了张达感动激动的模样。他在心中想：若是每日都有人在他面前这样夸他，夸他是个盛世明君，那也并非不可……
左右他也只有一个人，七道菜也吃不完，若是浪费了，似乎也有些不太好……
赵昱咳了一声，不满地哼道：“你懂什么。”
闻英是他最大的仇敌，亲手杀了他，口口声声说着他是昏君，他能懂什么？
若是闻英懂他，前世就不会将他一剑杀死在龙椅之上，是闻英抢走了他的皇位，夺走了他的江山。沾满了他的血的龙椅，闻英坐着竟也不嫌脏。
“臣妾当然懂得。”闻茵放柔了语气，目光也柔柔地看着他：“臣妾知道，皇上是想要做个好皇帝的。”
赵昱怔住。
他没想到闻茵会这样说。
从未有……闻英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闻英说他是昏君，每回见到他，无论他说了什么，总是满脸隐忍，好像怕谁瞧不出他的委屈。闻英从不信任他，他……好吧，他是怀疑过镇国公，闻英也的确是数次对他表过忠心。可最后闻英还是造反了，不就代表了他想的是真的？
可面前人的神态又不似作假。
赵昱睁大了眼睛，不敢放过对面人脸上的每一处细节，想要找到她的伪装，可他却一无所获。
闻茵说的，或许是真的。
她是真心觉得他是个好皇帝。
虽是同一个人，可闻英变成了女人，好像当真与上辈子有许多差别。就像是闻英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信，可面前人说的话，他却是不由自主的选择相信。
闻茵怎么会骗他？
“你……你当真觉得，朕是个好皇帝？”赵昱不禁坐直了身体，不敢置信地重复问她：“朕的一切所作所为，你都觉得没有半点不好？你是真心觉得，朕是个好皇帝？”
……这皇帝也未免得寸进尺了一些，她何时说没有半点不好了？
闻茵心中想着，可面上没有透露出半点异样，依旧用着信任又濡慕的目光看着他：“在我心中，皇上就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臣妾提出削减后宫用度，若非皇上点头，此事也无法实行。是皇上心中有着百姓，事事都为百姓着想，才会想要从后宫出发，处处为百姓考虑。不只是臣妾，许多大人都是这样觉得。”
赵昱一时心中澎湃。
没错！就是如此！
闻茵竟是如此的信任他！
竟是打从心里觉得，他是个好皇帝！
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用力攥紧，赵昱只觉得眼眶温热，若非他自制力惊人，恐怕就要当着闻茵的面出丑。
他不由地道：“若你是朕的臣子……”若是上辈子他遇到的是这个闻茵，哪里会有后来那么多事情？
他一定能在一开始就做个好皇帝，不会被人叫做昏君，也会得百姓口口称赞。闻英能做到的，他也一定能做得到。
闻茵道：“若是有臣妾能帮忙的地方，皇上开口，臣妾定全力以赴。”
赵昱只觉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动力。
他刷地站了起来，神色激动：“你说的是，朕……朕这就去处理政务！”
赵昱说完，立刻转身走出去，想着寝宫桌案上那堆得高高的折子，半点也不觉得头疼了。
他快走出门时，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忽然停住脚步，折了回来。
闻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朕忘了。”赵昱：“今日你与朕一块儿批奏折。”
闻茵：“……”
赵昱感叹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你在朕身边时，朕处理政务时都觉得顺利不少。”
闻茵：“……”
作者有话说：
茵茵：【欲言又止.jpg】
皇帝：你说的全力以赴难道是假的？
茵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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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皇帝如今还未发觉闻茵在一旁提点，还以为是因为她在，有这样满心赤诚的人看着自己，连批阅奏折都比平日顺畅许多。就如同他从前跟着方太傅学习时，偶尔先皇过来视察，有先皇在，他读书时都会快不少。
这一晚，照旧是批奏折批到了夜深。
到后来，闻茵已经忍不住不停地打着哈欠，见到皇帝眉头紧皱着，总算是把桌案上的奏折批完了，皇帝放松，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只是赵昱心中还激动着。
哪怕是整堆的奏折都没有浇灭他心中的热情，这会儿批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还拉着闻茵问：“既然削减后宫用度，便能造福百姓，那朕若是下一道旨意，命朝中上下所有人都削减家中用度呢？”
闻茵：“……”
闻茵委婉提醒：“皇上，这也许不太好。”
“为何不好？”赵昱不解：“后宫之中才多少人，朝中官员又有多少个，再加上他们的家眷，若是当真要缩减，定能省下更多的银子。”
“诸位大人历经艰苦才能有如今的生活，皇上若是一声令下，命所有人吃吃糠咽菜，大人们心中定会不甘。”
“朕是皇帝，朕的话，他们还会不听？”
闻茵笑道：“今日缩减后宫用度时，皇上也是不情愿的。”
赵昱：“……”
是了，若不是张达，恐怕他还要去找闻茵质问。他过惯了舒坦日子，什么时候沦落到连想要吃什么都要看别人脸色的地步？
赵昱不禁讪讪：“朕也并非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可照你说的，不说其他人，就连后宫里，也定然会有许多人不情愿，这又该怎么办？”
“宫中娘娘们都要看皇上您的脸色，若是皇上做了表率，其他娘娘定然也说不出半句不好。”闻茵道：“只是臣妾也知道，若是逼着娘娘们来，娘娘们定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后宫不和，也会影响到朝堂。”
赵昱被她彻底弄晕了：“你既然都知道，那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臣妾早就说了，是为了提醒皇上。”闻茵说到此，目光又变得柔和下来：“皇上明明是个好皇帝，只是皇上自己没有意识到，若不是如此，张大人今日又如何会对夸赞皇上呢。”
赵昱心中大振！
原来如此！
只听闻茵话锋一转，又说：“宫中秩序混乱，德贵妃一个人管不过来，臣妾本就有整治的意思，只不过这回借了皇上的面子，还望皇上不要怪罪臣妾。”
“朕自然不会怪罪你。”赵昱握紧了拳头，只觉眼眶又变得温热：“有你这样一心为朕考虑，朕如何能怪罪你。”
他在心中想：变成了女人，闻茵也不是那个闻英了！
闻英全身上下，无论哪一处他都不喜欢，若是闻英对他说这种话，他反而还要怀疑闻茵别有它意，城府深重。可这些话从闻茵口中说出来，他便深信不疑。
面前的小美人模样娇柔，哪里有半点前世那个杀神的样子？
他还想要将对闻英的仇恨放到眼前人的身上，可这一会儿，听着闻茵殷切关怀的，再想起前世之仇，心中竟是生出了几分犹豫。
将他的滔天怒火放到面前这小姑娘的身上，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赵昱一下又冷静下来。
他差点忘了，眼前人是他的仇人。就算是变成了女人，也还是他的仇人。
赵昱又想：她若是真心……那暂且放放，等过些时候……对的，等过些时候，等他成为盛世明君了，该利用的都利用完了，到时候再报仇也不迟。
等那时候，说不定报起仇来还痛快一些。赵昱有些不确定地想。
他咳了一声，又冷静地问：“那再按照你说的，朕之后该如何做？削减用度不行，那还能做什么？”
闻茵想了想，道：“依臣妾看，皇上还是多读点书吧。”
“……什么？”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皇上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多读点书比较好。”闻茵诚恳地说。
赵昱：“……”
……
张达从宫中之后，心中激动，回去之后也辗转难眠。
第二日一早，天不亮他便起来上早朝，在皇宫门口遇见了同僚，见他脸色疲惫，同僚眼中顿时露出了同情。
“听闻张大人昨日被皇上叫入宫中，到夜里才出来，恐怕是……”不太好过吧？
同僚本想安慰几句，不成想，张达却精神振奋，抓着他的手便道：“孙大人，下官也有事情想要与孙大人说。”
孙大人愣住。
官员之间的消息传的快，在上早朝之前，便有无数人都听说了，皇上如今变了！
昨日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了丁先著书中的意思，后又将张达叫入宫中，学了一整本钱大儒的书。这些且不说，皇上竟然体恤民情，主动缩减宫中用度，为百姓做打算了！
小皇帝登基才不过两年，如今还年轻，朝中官员多是先皇在在位时留下来的老臣，自皇帝登基起便一直看在眼中，自是最清楚不过他是什么样的人。骤然听闻皇帝的新举措，不少老臣热泪盈眶，好似看到家中孙儿忽然有了长进一般。
赵昱上早朝时，便发觉底下许多大人看他的眼神十分奇怪。
赵昱没有多想，精神恹恹地上完早朝之后，又将朝中几位老臣留了下来。
那几位老臣原先与方俨交好，更是听过方俨抱怨过数回，此时目光灼灼，见赵昱没有精神，还主动道：“皇上要保重龙体。”
“朕心中有数。”赵昱说：“朕找众位爱卿过来，是有其他要事商量。”
难不成……难不成是国家大事？
几位老臣纷纷眼睛一亮，当即便拱手躬身：“微臣定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众位爱卿，能否……能否替朕在太傅面前美言几句，让太傅再重回朝堂？”赵昱说的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朕已经派人去请过太傅，只是太傅心意已决，说什么也不愿意回来。朕听闻几位爱卿与太傅交好，这才出此下策。”
几位大人纷纷噎住。
他们与方俨是好友，也最是清楚方俨为何致仕。
还不是做了几年太子太傅，被皇上气到，若非是先皇再三请求，早就已经甩手不干。后来皇上登基，方俨似乎是知道未来皇上会有多么不着调，早早便辞官离开，这会儿在府中含饴弄孙，好不快活。
虽是皇上已经长进了，可几位大人也不敢随意为好友应下这事。
毕竟皇上可不止让他们失望过一回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便有罗大人为首率先为难地皱起了眉头：“此事恐怕……”
赵昱长叹一声：“朕也知道，太傅是性情坚定之人，并非是三言两语便能劝住。”
只是读书一事，他实在是头疼。闻茵昨夜给他列了个书单，让他先将上头的书看完了，那些书许多他连名字都未听过，找来一看，唉，本本都是天书。
后宫之中还有闻茵盯着，他也不忍心让这么信任自己的闻茵失望，心中仍旧是想要做个好皇帝，可就算是把张达再叫进宫，这么多书，一时半会儿他也没法全部背下，记住其中的意思。他想来想去，只能想办法去把方大儒给请回来。
“微臣敢问皇上，为何忽然要请方俨回来？”罗大人问：“方俨致仕已久，皇上为何今日才提起。”
赵昱又叹了一口气：“直到今日，朕才知道太傅有多重要。”
几位老臣脸色微动。
“那皇上把方俨叫回来，是为了……”
赵昱叹气：“是要太傅教朕上进，近日朕有许多书看不明白，从前太傅做老师时，朕学得还不够多，知识无涯，朕心中羞愧，才想着要将太傅请回来。”
小皇帝年少登基，如今才不过十八呢！
几位老臣微微动容。
皇帝难得懂得上进，还说得情真意切，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
还是罗大人率先应下：“既然如此，那臣等便去劝劝方俨，只是方俨的脾气，皇上也知晓，若是不行，那臣也无能为力了。”
“朕知道，朕都知道。”赵昱连忙说：“太傅性格执拗，若是罗大人等劝不动，朕也不会怪罪你们。”
几位老臣等出了宫门之后，互相看看，各个脸上都是欣慰。
皇上懂得上进了，竟还愿意主动读书了！
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可等到了方府，见着了老友，行事却不顺利。
对着几位来找自己的老友的面，听罢几人的话，方俨冷哼了一声，面上半点动摇也无。
“我不知道皇上与你们说了什么，但是此事绝无可能。”他说：“先皇临终时，我知道皇上会变成今天的样子，便特地辞官，先皇也不曾挽留我。我做了皇上多年的老师，皇上是什么性子，我再清楚不过。”
罗大人劝道：“皇上如今是当真肯改好了。”
“别说了，你们回去吧。”方俨坚定地道：“让我信皇上肯改好，你们倒不如求到先皇那去，让先皇给我托梦。当初我辞官，可是先皇准允了的！”
作者有话说：
先皇：爱卿，朕来了！
方大儒：……
方大儒：太医！我的太医呢！
*
虽然这本扑街了，但是沙雕文写得我好快乐！
快乐到我都有了存稿，虽然只有一章，甚至还可以准时更新了！
立了FLAG却没有倒的自己，竟然如此陌生！
*

第13章
没把太傅请回来，赵昱失落了许久。
可闻茵还盯着他，该看的书仍旧要看，他每日都要把闻茵叫过来陪着批奏折，每回一见到他，闻茵便要问起关于读书的事。若是不把闻茵叫过来，他批奏折时都很不顺畅。赵昱没有办法，也只能捏着鼻子去翻那些书。
他还从未如此用功过。
他虽是先皇唯一的儿子，又有方大儒亲自教导，两人对他十分严格，可赵昱也并未因此而变得博学多闻。他在上书房读书时，从前的皇子是鸡鸣时便起床看，他就要睡到日上三竿。读书时在纸上画乌龟，上骑射课时便躲在树荫下乘凉。他是太子，没有人敢说什么不是。
到后来先皇驾崩，他仓促登基，做了皇帝之后，便更没有人敢反驳他的意见。先皇在时，对他十分严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做了皇帝，反而是这也行，那也行。
赵昱原先觉得自己这皇帝做得十分快活，后来他死了。
他死了又活，如今开始捧起书，才发觉做皇帝一点也不容易。
不但要上早朝，还要批奏折，现在还要开始重新读书了。
赵昱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做个好皇帝这么不容易，闻英竟然还要抢他的位置。他不做皇帝，就是做镇国公世子，做个将军，天底下都多的是人夸赞他，为何还要抢这个苦差事？
大约这就是做个盛世明君的代价，赵昱读书读得苦不堪言。
又一日，闻茵陪他批完奏折，便坐在一旁盯着他读书。闻茵自己也找了一本书看，没一会儿，便听皇帝问自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闻茵凑过去看了一眼，给他解释。
赵昱恍然大悟，又接着往下读，没看两行，又接着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接连数遍之后，他才总算是读完了一篇文章。
闻茵这才放下书，替皇帝拿来纸笔，道：“皇上该作文章了。”
赵昱苦不堪言。
他捏着笔，毛笔的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又蘸，雪白的笔尖被墨汁浸润成漆黑，他提着笔悬在纸上，任由墨水顺着笔尖凝成一粒墨珠啪嗒滴落在纸上，晕染开一道深色的墨团来。
闻茵熟练地抽出一张新纸：“皇上，今日还有许多事情，可不好浪费时间。”
“从前太傅做朕的老师时，可从未这样要求过朕。”赵昱道：“朕虽是答应了你要读书，可你却要朕每日背一本书，作三篇文章，岂不是太得寸进尺了一些？！”
他皱起眉头时，倒是有几分皇帝的威仪。若是让宫中其他人见了，这会儿恐怕是要立刻跪下求饶。
闻茵仍旧是和颜悦色地道：“皇上，再不作文章，就来不及了。”
“……”
赵昱只得不甘心提起笔：“太傅都不曾这样对朕！”
“谁让皇上去请了方大儒，方大儒却不愿意再进宫做皇上的老师，没有办法，便只能让臣妾来了。”闻茵叹气道：“若是皇上能找到新的帝师，臣妾自然会将此事让给那位大人。”
赵昱：“……”
赵昱只能愤愤落了笔。
他也找过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他这个皇帝都亲自开口了，可那些大臣却找各种借口，要不是说身体有恙，要不便是抽不出空来，就连罗大人等人，都唉声叹气，满脸遗憾，却支支吾吾无法答应下来。他是皇帝，前一个老师是方俨，后一个自然也不能太低，朝中老臣都已经拒绝，至于年轻些的如张达等人，赵昱却是看不上。
等他写出一篇文章，呈到闻茵面前时，闻茵展开一看，果然是满篇惨不忍睹。
她面色不变，镇定地把文章看完了，而后便满脸惊喜，连声夸道：“皇上果真是有大才之人，今日的文章比昨日还进步了许多！”
赵昱眉头一挑：“当真？”
“皇上看。”闻茵指着文章里的某处：“今日皇上竟是还引用了丁先的话，原先臣妾问过皇上的内容，皇上竟全都记下了。”
赵昱的尾巴高高翘起：“那是自然，朕天纵奇才，岂是常人能及？”
闻茵又顺着话夸了几句，而后把文章小心叠好，才又说：“那皇上该背书了。”
“……”
闻茵将自己方才在看的书放到了他的面前：“今日该背这本了。”
“……”
赵昱拿起，扫了一眼，唉，果然还是晦涩难懂。
他不甘心地问：“你拿这些书给我，难道你自己就都看全了？”
“臣妾平日里待在家中，也无处可去，不像皇上事务繁忙，便多看了几本书。”闻茵柔声说：“皇上这般聪慧，定然比臣妾看得更快一些。”
赵昱面色微松，很是受用。
他作了一篇文章，看了半本书，半个下午便过去了。
宫人端来茶点，赵昱稍作休息，尝了两口，忽然问道：“你先前与朕说宫外的农户与乞儿，没有半句骗朕？”
“臣妾自然不敢骗皇上。”
赵昱放下糕点，不禁跃跃欲试：“那朕想去宫外看一看。”
闻茵愣住：“皇上？！”
“你说的农户与乞儿都在宫外，朕整日在宫里头待着，就什么也见不到。”赵昱指了指摊在桌上的书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朕书也看了，总该出宫去走走，见识见识。”
闻茵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那皇上回宫之后，今日的功课也不能落下，该背的书，该作的文章，等回宫之后，臣妾依旧会检查的。”
赵昱心中期待，哪里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
皇帝出宫微服私访，本该是有许多手续，可赵昱说一不二惯了，他一心要出宫，哪怕其他人想拦也拦不住。两人回各自宫中换了一件常服，便在宫门口相见了。
闻茵只带了香榴这一个丫鬟，赵昱身边却跟着不少侍卫太监，她看了一眼，便直接下令让这些人离开。
赵昱连忙阻拦：“让他们走了，谁来保护朕的安危？”
“留一两人便足矣。”闻茵道：“皇上是微服私访，若是身边跟着太多的人，反而还会被人认出。至于其他人，藏在暗处跟着便是，别让人发现了行踪。”
赵昱想想，也的确是如此，便挥手让侍卫太监们退下。
“对了，还有一事，臣妾要事先与皇上说的。”闻茵：“等出了宫，臣妾便不能再称呼皇上，免得让人发现身份，臣妾还要与皇上装作是夫妻，至于皇上，也要改个自称。”
赵昱颔首，从善如流地接道：“我都清楚。”
闻茵这才说：“那夫君跟我走吧。”
“……”
闻茵抬脚走了两步，没见身后人跟上，顿时纳闷地回头看去。
却见皇帝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立在原地，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闻茵不解：“夫君？”
“你……你怎么能这叫朕！”赵昱惊的连改称呼都忘了：“朕……朕……”
“皇上忘了，出了宫，臣妾要与皇上扮做夫妻。”闻茵无奈道：“夫君，跟上吧。”
“……”
赵昱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闻茵以为他要反悔时，他才红着耳朵憋出一句：“你这人……真是不知羞！”
闻茵：“……”
赵昱轻咳一声，镇定地学着喊了一声：“娘子。”
“……”
赵昱提醒：“只这一回，以后可不能再犯。”
“……”
赵昱心中暗想：他一时差点忘了，闻茵是个姑娘。
他是皇帝，寻常女人倾慕他，也是最正常不过。闻茵是个姑娘，每日与他在一块儿，要是喜欢上他了，那该如何是好？他对闻英可没有这种念头，对闻茵也没有。
难不成，最开始他把闻茵收入后宫时的举动，便让她误会了？
赵昱忧心忡忡。
……
两人轻装出了宫，有着闻茵提醒，也没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外人一眼看来，便只会当做是一对年轻夫妇。闻茵手里捏着钱袋，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帝的身影，生怕一不留神就把人给带丢了。
好不容易出一趟宫，赵昱心中激动，步伐之中都带着急切，他没顾着身后的闻茵，眨眼便走出了好几步远，视线已经黏在了路边那些对他来说十分新奇的摊子上。
闻茵急忙快步跟上，好在赵昱也没有真将她给忘了，见着了什么稀罕的东西，便要回头来寻她问：“这是什么东西？”
闻茵就一个一个给他指出来。
不管是路边摊子简陋的吃食也好，还是糖人泥塑，甚至连粗劣的书画玩具都值得皇帝的视线流连。闻茵从钱袋里掏出一个铜板，在他的注视之下，买了一串通红的糖葫芦回来。
糖葫芦到了皇帝手中，惹得皇帝看了好几眼，抓在手里吃也不是，不吃又跃跃欲试。
他蹙起眉头，面上是端庄矜持：“你把这个给我干什么？我难道还是三岁孩童不成？”他方才可看见了，围着糖葫芦小贩转悠的全是不到他腰身高的小孩。
闻茵眨了眨眼，熟练地道：“是我自作主张，还请夫君不要怪罪。只是夫君难得出门，是要知生活疾苦，这是寻常孩童最喜爱的吃食，我就想着，也想要让夫君尝一尝。”
赵昱眉头皱的更深，而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中仿佛带着几分宠溺，满脸的无可奈何，这才纡尊降贵地张嘴咬了一颗裹着冰糖的山楂下来。他方才见那些孩子吃过，这会儿有学有样。
山楂红艳果皮外裹了一层晶莹的冰糖，舌尖尝到甜味，一时心中也欢喜起来，赵昱将糖山楂含在口中，等着外层的糖浆化完了，才一口咬下山楂。他顿时被酸得直皱眉头。
皇帝口中含了一颗大山楂，脸颊两侧都鼓起，模样连半分平日里的威仪也没有，他被酸眉头蹙起，可却舍不得吐掉，脸颊鼓鼓，看着还有几分可怜。闻茵看着好笑，见状连忙掏出帕子，递到他的嘴边。
赵昱张口把山楂吐了，望着糖葫芦，面上一时惊惧。
闻茵适时道：“我听闻那边有家糖铺，生意也极好，夫君或许会喜欢。”
赵昱攥着那串糖葫芦，丢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先甜后酸，虽是酸的倒牙，可也并无可取之处。”
闻茵哭笑不得：“才一个铜钱的东西，你何必这般舍不得？”
赵昱眼睛一亮：“那等回……回家时，将那一整把都买来。”
闻茵：“……”
赵昱又感叹：“如今一看，京城的百姓日子过得倒也不错。”
“……”
闻茵心想：才一串糖葫芦就把您收买了，您这皇帝也太好哄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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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皇帝的确没那么好哄。
先看中了糖葫芦，后又跟着闻茵去了她口中京城里出名的糖铺，将里头合眼缘的糖果蜜饯都尝了一遍，接着就开始不满：“京城里头，除了糖铺子，难道就没有别的可去的地方了？”
那自然是有，还有不少。
皇帝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看见外头什么都稀奇，闻茵摸准了他的喜好，出糖铺子之后，又带他去了几个地方，多是吃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只是宫中不常见，寻常百姓都不一定稀罕，却把皇帝哄得心花怒放。
两人是下午时出的宫，在外头走了一圈，走走停停尝了不少东西，天色眨眼就暗了下来。澄黄的晚霞映满天空，路上的行人也陆续减少，连街边的摊子都开始收拾整理，准备归家了。
赵昱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还对闻茵说：“我看京城里的人过的也很是不错，哪里有你说的那般艰难？看京城里头好吃好玩的一样也不少，普通百姓的日子过的也着实不错。”
“夫君是这样觉得的？”
“并非是我这样觉得，而是我亲眼见着。”赵昱指了指路上百姓：“你瞧走在路上的这些人，看着也像衣食无忧，再看那边铺子里的客人，个个穿得也不错，手头还有大把余钱，虽说有几个看着朴素些，可也没到你口中说的，连饭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的程度。”
闻茵点头：“原来夫君看了一天，就看出了这些。”
“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都亲眼见着了，如此看来，天下百姓日子也过得不错。”赵昱心想：上辈子，那些人还说他在位时民不聊生，如今看来，全都是假话。
他就知道，他分明做得已经很是不错，如何能说他是昏君呢？
闻茵问：“夫君饿了没有？”
赵昱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有些不解。天黑之前，他们应当是要回宫的。
闻茵解释：“京城里还有个食楼是出了名的好吃，夫君难得出门一趟，我就想要带着夫君去尝一尝，换做以后，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有机会。”
赵昱听了，也有些意动。
他难得出宫，今日出来的晚，也没有在外头待多久。再说，宫里头的珍馐美馔他都已经尝遍了，外头的吃食是今日第一回尝，也别有一番风味。
赵昱没犹豫多久，便立刻应下。
闻茵带他去的是京城里头一个十分出名的食楼，店内装修就已经极尽奢华，摆设也皆是珍品，来这食楼里吃饭的客人也是非富即贵。怕被人认出，两人要了一个包间，闻茵做主点了一些菜。
赵昱浑然不觉，问她：“这是京城百姓时常来吃饭的地方？”
闻茵笑而不答，等着菜上齐了，又拿起筷子替他布菜。这食楼里的菜贵，味道也自然好，哪怕赵昱的舌头被宫里的御厨养刁了，这会儿也说不出不好来。
等酒足饭饱之后，他放下筷子，颔首道：“京城百姓里吃的也不差，这一桌子，不比宫中差多少。”
闻茵没有收敛，顺着他的喜好点了满桌。而在宫中，如今他每日膳食也变成三荤四素。这番对比下来，京城百姓的日子过得还与他这皇帝差不多。
闻茵这才问：“夫君吃得如何？”
“不错。”
“那夫君猜猜看，这一桌菜要多少银子？”
赵昱一愣，他哪里知道这些。
只是闻茵殷切望着他，他沉思一番，想着宫外一串可口的糖葫芦只要一文铜板，想来这桌子菜也应当不会贵得太多。赵昱犹犹豫豫说了一个数字。
闻茵摇了摇头：“今日这桌菜，至少要百两银子。”
赵昱不解：“这又怎么了？”
于他来说，百两银子也不过是一个数字，并不算多，兴致高时，随手赏赐一个官员便是百两纹银。
“那夫君知不知道，寻常百姓，一年能挣多少银子？”
赵昱自然不知。
闻茵便差香榴，把一个小二叫了进来。
“小的一月月钱是二两银子，我们掌柜的大方，给的月钱也多。”小二说起来还有些得意。这个食楼在京城里出名，他的月钱已经是很高的了。
赵昱微怔。
一百两，与二两，这也实在是相差太多了。
他指着满桌菜肴问：“平日里，你们可会上这这儿来吃饭？”
“这位老爷说笑了，这些都是好东西，哪是我们这些人能用得起的。”小二道：“这都是各位老爷来的地方，小的在这里，就只有好好伺候各位老爷，让各位老爷吃好喝好。”
赵昱闭了闭口，看着摆得满当当的一桌菜，又说：“只点几道，攒个几月银子，也是用得起的。”
小二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的意思，有些求助地朝着闻茵看了过去。
闻茵颔首：“你直说就是。”
“老爷说笑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小的这月钱拿回家中，还要供家人花用，哪里舍得上这儿来吃喝。”
赵昱：“……”
赵昱想了想，而后沉稳地道：“你一定是京城里特别穷的。”
小二：“……”
闻茵扶额，连忙摆手，让香榴给了赏钱，让小二走了。
赵昱还为此辩解：“我看这食楼里生意也很是不错，方才进来时，我看见外面大堂已经坐满了人。这是京城百姓最喜欢来的地方，哪里会吃不起？那小二应当便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些人吧？”
闻茵摇头。
“不是？”
“夫君见到的这个小二，在京城里头，已经过得很不错了。”
赵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才二两银子……”
“一月是二两银子，一年便是二十四两，您可知道一家四口的普通人家，一年花销是多少银子？”
“多少？”
闻茵笑了笑：“五两。”
赵昱顿住，他道：“才五两，能……”能做什么？
“五两银子，或许还不如这桌上一盘菜的价格。”闻茵说：“可街上一串糖葫芦，才一文钱，一碗小馄饨，才三文钱，今日夫君在外面逛了许久，买了不少东西，可知道花了多少银子？”
赵昱摇头。
闻茵拿出钱袋，她带出来时是鼓鼓囊囊的，如今还是鼓鼓囊囊，只是多了许多铜板。闻茵认真数了数，而后告诉他：“花了一两又八百六十二文。”
赵昱顿住。
他想到那小二一月才二两银子，自己不过随手一买，就花了他一月的月钱……
闻茵将银子重新装回了钱袋里，又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
“这些便是今日这顿饭钱了。”
赵昱盯着那张银票，竟是难得有了一些心痛。
不过百两而已，宫中用度无一不是精品，他何曾在这方面受过委屈，百两银子还买不来他腰间一块玉佩。今日这桌菜，不算差，却也不算太好，比不得削减用度前他的日常吃喝，却令他最是震惊不已。
“你……你定是胡说八道。”赵昱说：“你说的这些，我今日怎么一样也没瞧见？”
“夫君是瞧见了，却不愿意放在心上而已。”闻茵指道：“如这食楼小二的百姓，街上不知几何，来往行人虽有大富大贵者，可多也是穿着普通的平民，夫君可曾注意过这些？”
“……”
赵昱是当真没注意。
他今日只见到了京城街上的吃食多美味，小玩意多有趣，那些铺子里卖的东西也皆是稀奇古怪引人入胜。他原先觉得，他所见到的，便是京城百姓每日享用的，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赵昱想反驳她的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又或者该反驳什么。
他张口又闭上，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可闻茵也没有说什么怪罪他的话，甚至是神色淡定地付了饭钱，带他走出了食楼。
闻茵道：“夫君，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赵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刻说：“我不回去。”
“不回去？”
“才出宫没多久，回去做什么？我……我……”
闻茵不解地看着他。
赵昱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闪，立刻道：“我还没有看够，你说的农户与乞儿，我还没亲眼见着，我不回去。”
闻茵皱起眉头：“可今日天色已晚……”
“你们镇国公府，在京城难道就没有住处？”赵昱说：“镇国公府内外还有重兵把守，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皇帝难得机灵了一回，见他坚持，闻茵也不勉强，只让人回宫通报一声，便带他回了镇国公府。皇帝想一出是一出，宫里人都习惯了。再说，她也的确是还有些东西想再给皇帝看看。
镇国公府里的主子们都不在家，平日里就剩一些下人看守，冷冷清清的，闻茵忽然回来，还带了个皇帝，府中上下都齐齐惊了一下，其中属陈奶娘最不淡定。
她可还记着先前的事，皇帝忽然把她们小姐叫入了宫中，这也就罢了，去了也就去了，可小姐怎么还把皇上给带回府中来了？！
陈奶娘犹犹豫豫地靠近了闻茵：“小姐，今夜是否要让皇上住在小姐您的院子里？”
闻茵：“另外安置在客房就好，多派几个人过去，小心皇上的安危。”
陈奶娘欲言又止，更纠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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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赵昱被下人带入客房里，他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同，只是因着今日没有奏折要批，还有些不习惯。
镇国公府冷冷清清的，下人也被知会过客人身份贵重不敢靠近，赵昱在客房坐了一会儿，没坐住，又出门去寻闻茵。
闻茵那儿可比他这边热闹多了。
自家就这么一个小姐，难得回来一趟，也不管是因为什么，镇国公府上下都高兴的很，其中以陈奶娘为甚，自闻茵回家之后，便围着嘘寒问暖。赵昱去的时候，她刚好便端着一碗吃食进去。
“在吃什么东西？”赵昱饶有兴致地坐下：“给朕也端一份来。”
陈奶娘惊疑地看了看闻茵，见闻茵点头，才连忙又让丫鬟再去厨房里端一份过来。她自己并没有出去，而是站在一旁角落里，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只等着多看两眼，若是皇帝有半点不好之处，就等到老国公回来以后告状。
赵昱浑然不觉，还道：“明日你还要带朕在京城哪里里玩？”
“皇上不是要看农户与乞儿吗？明日臣妾便带皇上去城郊村户去看看。”闻茵说：“到那时，皇上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朕已经看了半日，京城里连个乞丐都没见到。”
闻茵心想：那自然没有。
皇帝是金贵之躯，就算是当真有乞丐，也早已被潜藏在暗处的人给赶走，哪里会让他们靠近？
闻茵口中应道：“皇上明日就知道了。”
“那朕就等着，若是没见着，便是你的不对了，欺君之罪，朕可不会轻饶了你。”赵昱说。
陈奶娘听得心中一紧，立刻提起气，攥紧了衣角。
闻茵问：“皇上要做什么？”
赵昱不禁得意：“若是你骗了朕，那等回宫之后，你给朕布置的三篇文章，便要减去一篇。从明日起，朕只背一本书，作两篇文章。你看如何？”
陈奶娘：“……？？？”
“依臣妾看，若不是皇上提醒，臣妾都忘了。”闻茵扬声道：“香榴，去我书房取纸笔来，再将书架第一层最左边那两本书拿来。”
赵昱惊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闻茵目光柔和地朝他看去，声音也很是轻柔：“功课一日也不可荒废，出宫之前，皇上今日的功课就没有完成，原先说着是等回宫之后再继续，今夜虽宿在外头，可臣妾家中纸笔书本齐全，也不会耽误了皇上的功课。”
赵昱：“……”
赵昱起身站了起来：“朕已经觉得乏了。”
香榴已经飞快地取来了东西，闻茵把洁白的宣纸摊开在他面前，又主动拿起墨条给他磨墨，悄声提醒：“皇上，还有许多人看着呢。”
赵昱转头看去，屋中下人多是低眉顺目，不敢忘这边看，只角落里站了一个年长妇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他心中一虚，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
赵昱提起笔，脑中却空荡荡的，作不出今日的第二篇文章来。他不禁埋怨：“从前太傅都不曾这样严格，难得出宫，难道连休息都没有？”
“国子学每隔十日放一次假，皇上重新开始读书，如今还未到十日。”闻茵顿了顿，又道：“皇上出宫之事，定然瞒不过朝中大人，若是让诸位大人知晓皇上出了宫还勤恳好学，定会夸赞皇上……”
赵昱眼前一亮，当即没了怨言。
他认真做了一篇文章，先呈给闻茵看了，等闻茵点头以后，再提笔准备作今日的第三篇。
闻茵却制止了他。
“先前皇上做的文章，臣妾从未定过题目，皆是由皇上自行发挥。”闻茵说：“只这一篇，臣妾想给皇上出个题目。”
“题目？”
“皇上今日出宫看了不少，可看出了什么感悟来？”
赵昱愣住。
他先想到京城里头诸多吃食玩意，后又想到今日晚膳时耗费了一百多两银子的菜色，想起小二与闻茵说的那些，顿了顿。
闻茵鼓励地说：“不管皇上想到了什么，今日的第三篇文章，便写这些吧。”
赵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前一篇文章是他即兴应付之作，匆忙了事，这回却是深思熟悉，一时攥着毛笔为难起来。
闻茵也不打扰他，动作轻轻地把下人挥退，自己也与陈奶娘走出了屋子。
“小姐！”陈奶娘一出屋子，便拉住了她，目光惊疑地在屋子与她身上游移。“小姐，这……您……皇上……”
“奶娘，噤声。”闻茵小声道：“不可非议皇上。”
陈奶娘喘了一大口气，才问：“小姐您怎么与皇上这般……这般亲近？”
她原先以为，她们小姐定然是不情愿的，只是她们小姐向来有主意，也不会让其他人欺负了去，就算是皇上心怀不轨，也在她们小姐占不得什么便宜。可方才她看了一会儿，皇上竟……竟像是被她们小姐吃的死死的，听话的很。
她们小姐还在教皇上读书？！
陈奶娘觉得匪夷所思。
闻茵颔首：“皇上也是肯上进的人，若是能好好引导皇上走上正途，等我爹回来了，他一定也高兴。”
陈奶娘：“……”
“若是皇上肯改好，日后于国于民，都是天大的好事。”闻茵面露欣慰：“我在宫中待了一段日子，也差不多摸清楚了皇上的脾性，皇上已经与先前有些不同了。”
至少能听她的话，愿意听她的意见，这会儿也能自己思考，也看到了他从未看见过的东西。
“小姐。”陈奶娘小心提醒：“您进宫是做了皇上的后妃，不是入朝做官……”
“奶娘放心，等时机成熟，我会找个机会从宫中出来的。”
陈奶娘惊讶。
她还想问更多，却被闻茵眼神制止，这才闭上嘴巴，心中却惊疑交加。她这个做下人的，自然也不能左右她们小姐的意思，只是听小姐透露出来的，似乎……似乎是件欺君的大事啊！
闻茵许久没回来，趁着这个时候，先将这段日子府中的事务了解过，又一一吩咐下去，等再回来时，赵昱已经憋出了大半的内容来。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在赵昱面前坐下，皇帝愁眉苦脸，俊朗的眉目拧成一团。等好不容易写完了最后一字，他才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
赵昱吹了吹纸上墨迹，十分满意地递给闻茵：“你拿好了，这可是朕费了大力气写出来的文章，定然是比从前还要出色，你好好看看。”
闻茵便好好看了。
皇帝的文章依旧写得狗屁不通，可因着这回闻茵出了题目的缘故，倒是认真的把今日的见闻写了下来。闻茵仔细辨认过内容后，才颔首点头，欣喜地抬起头来：“皇上这篇文章，果真比从前的还要厉害！”
赵昱微微昂起脑袋，嘴角绷紧，面上是一派矜持。
他故作不经意地道：“也不过如此。”
“皇上不愧是由方大儒亲自教导出来的学生，见解独到，立意深厚，若是让方大儒见到了，也定会惊讶。”
赵昱被夸得身心舒畅，心中飘飘然。
“不过是做几篇文章而已。”他瞥了闻茵一眼，见闻茵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敬与濡慕，心中倏地一紧。赵昱咳了一声，收敛起面上喜色，转而皱起眉头，严肃道：“你深在闺中，对外人要多有警惕。”
闻茵不解。
赵昱提醒：“若是见着了那些书生，别见他们作诗作画，会几句花言巧语，就被骗了过去。”
话本之类的，他也看过一些，里头的世家小姐多容易被那些穷书生的才华给吸引走。
他不是穷书生，贵为天下之主，本就身份尊贵，又作得一手好文章，师从当朝大儒，闻茵若是被他吸引，也是再正常不过。
赵昱加重了音：“你千万别多想。”
闻茵：“……”
她无语地应下，肉眼可见的，皇帝面上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虽说朕也是头一回带人出宫，可你也不要生出什么误会，朕只是想要见见你口中说的农户与乞儿，这才把你带出来，没有别的意思。”赵昱补充说：“你不准胡思乱想，也不准喜欢上朕。”
被自己前世的杀身仇人喜欢上，他以后该如何报仇？
闻茵呵呵笑了一声：“皇上是第一次带人出宫？”
“不错。”
“可宫中许多娘娘都听说过，皇上您带丽妃娘娘出宫过，满后宫的人，您就带了她一个。”前些日子，丽妃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拿这事说呢。
“还有这事？”赵昱困惑：“丽妃？她又是谁？”
“……”
闻茵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同情丽妃，还是该感慨眼前人喜怒无常，心思变得快。
赵昱忽然想到了什么，“你难道是……吃醋了？”
“……”
赵昱脸色变了变，而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身份尊贵，相貌出众，又是被闻茵亲口夸过是有大才之人，闻茵每日与他相处，会喜欢上他，也是再正常不过。
可那又如何，他们之间的身份注定闻茵是一厢情愿，若是及早抽身，反而是对她好。
“朕知道，这有些为难你，但是……你努力忍忍吧。”
闻茵：“……”
作者有话说：
丽妃：你这个大猪蹄子！
后来——
皇帝：【发出真香真香的声音】茵茵你多看朕一眼！

第16章
因天色已晚，皇帝不得不出了闻茵的院子。
他离开之前，还有些忧心忡忡，望着闻茵欲言又止，可又生怕闻茵会动不该动的念头，离开时也脚步匆忙，避之不及。
夜里在客房也睡得不踏实，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想了太多，赵昱一会儿梦见闻茵，一会儿又梦见前世被闻英一剑刺死在龙椅之上的场景，等第二日天亮时，他眼底青黑，看着就没有睡好。
镇国公府的早膳十分简单，只有清粥小菜，桌子中央放了一盘大馒头。纯馒头，赵昱把馒头掰开了，里头是白花花的面团，什么也没有。
他在宫中时，虽说是削减了用度，可早膳也是花样百出，哪里有这样简单？
陈奶娘紧张地朝着闻茵看去。是闻茵一早特地吩咐了，照常备饭食，不必特地为皇帝做什么。
“只能暂且委屈皇上了。”闻茵诚恳地道：“臣妾与家父还在家中时，便是这样的吃食，京城里许多百姓都是如此。等出了府之后，臣妾再给皇上买些其他吃食。”
赵昱皱了皱眉头，只能暂且忍了。好在镇国公府的小菜可口，他配着用了两大碗粥。
等准备出门时，赵昱还道：“今日朕便按着京城百姓平日里的日子过，不必特地大张旗鼓。”
“皇上此话当真？”
“自然是君无戏言。”
“那不知道皇上要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赵昱疑惑：“这日子还分许多种？”
“自然是要分的。若是京城中的贵族富户，便能进昨日那样的食楼里，若是小官小户，进的食楼就要普通一些，若是日子过得差些的百姓，自有另外一种活法，再差一些，如城郊外的村户，便又是另一种日子。”
赵昱听得头疼。
他想起来自己是出来体察民情，又是要让朝中其他官员刮目相看，便道：“那就一年五两的日子吧。”
闻茵深深看了他一眼：“皇上不要后悔就好。”
赵昱浑然不觉。
出门之前，闻茵带着他换了一身衣裳，从锦缎变成了粗布麻衣。赵昱穿得直皱眉头，可听闻茵说普通百姓都这样穿，他才勉为其难接受。
等两人踏出镇国公府大门，赵昱在门口站定，却不见有车马来。他疑惑道：“马车呢？”
出了门，就又该改口了。闻茵笑眯眯地道：“夫君说得是哪里的话，一年五两银子，家中如何能置备的起马车。”
赵昱一下睁大了眼睛：“那出门时该怎么办？”
“自然是要靠走的了。”
“走？”
这一走，路程还不短，从镇国公府走到外头热闹的街市，走得赵昱两股战战。昨日他们出入都是有马车，在宫中也有御辇，年少时还有骑射课，自登基之后，皇帝就惫懒无比，平时连早朝都不乐意上，如何愿意去强身健体。
赵昱偷偷去看闻茵，却见闻茵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唯独他累得气喘吁吁，他也不愿意在闻茵面前丢人，只能强撑着。
他蹙起眉头：“你确定不是故意与我过不去？”
闻茵笑了：“夫君说笑了，我何必故意做这种事？只是五两银子要供一年的花销，一匹马又要多少钱，五两银子连马腿都买不着。并非是我故意，夫君四处看看，周围的人是否都是只靠双腿走。”
赵昱打量四周，穿着与他们一样的粗布衣裳的人，身边也没有人跟着，若是那些坐轿子的，反而看着便衣裳华贵些。
赵昱只好说：“那我饿了。”
他出门前就喝了两碗粥，走了那么多路，这会儿已经消化光了。
闻茵不无不可，带着他到了路边一处摊子前。
赵昱眉头皱得越深，指了指不远处的食楼：“我要去那家。”
闻茵和颜悦色：“只有五两银子，哪里去得起那样的地方呢？这处的烧饼只要五文钱，里头却是塞满了肉，夫君不如尝尝这个。”
赵昱：“……”
五两银子，五两银子，他这皇帝，日子过得也实在是太憋屈了一些。
可偏偏话是他自己说出来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如何能打自己的脸。
赵昱憋着气坐了下来，闻茵给他点了两个肉烧饼，还有一碗豆腐骨头汤，一共花了十一文钱。他亲眼见着闻茵从怀中掏出钱袋，从薄薄的钱袋里数出了十一文钱，而后又小心收了回去。
赵昱咂舌：“你怎么就这么一点银子？”
昨日他看见的时候，那钱袋分明是鼓鼓囊囊的。
闻茵道：“夫君说笑了，我们一年只花五两银子，手上哪里有多余的闲钱。”
赵昱：“……”
又是五两银子！
这还不止呢。
等重新用过了早膳，闻茵又去买了一些干粮，然后带着他出了城，一人花两文钱坐上了驴车。
驴车！
赵昱乃天潢贵胃，平日里出行拉车的马都是上好的宝马，哪里坐过驴车！还是与许多人挤在一块儿坐！
他浑身僵硬，哪怕是一动不动，都能感受到其他人在用力地朝着自己这边挤来。坐驴车的多是郊外村户，口中是难以辨认的乡音，身上带着奇怪的味道，还个个大包小包，背篓里装满了东西。赵昱憋着气，瞪大了眼睛，隔着竹筐与一只被绑了脚的活鸡大眼瞪小眼。
他身边本应当有跟着的人，可闻茵出门时说太过惹眼，便让那些人藏在暗处。
这会儿赵昱随着驴车颠簸摇晃，往周围看来看去，除了这些说着乡音的村民之外，路上便空无一人。赵昱不禁脸色难看，总觉得会有刺客从某一处冒出来，连看坐在他身边的村民，都像是刺客。
他不由得往闻茵那边坐了坐，贴着闻茵，鼻尖闻到的不再是另一边传过来的汗酸味，才感觉自己好受了许多。
闻茵面色如常，见他脸色不好，把水囊递过去让他喝了一口，又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驴车上有人好奇看来，闻茵只冲他们笑了笑。
一路摇摇晃晃，等驴车停下时，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赵昱走下驴车，只感觉自己脚还是软的。他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再抬起头，也不知自己究竟到了何处。四周到处是田野，入目的也只有茅草土屋。
“你带我来什么地方了？”
“夫君不是要看农户吗？我就带夫君来看了。”闻茵说：“方才与我们一道坐着驴车来的人，便是这些村子里的村民们。这些人便是夫君想要见到的农户。”
赵昱张了张口，将快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心想：那些人难道不是刺客？
“那我见也见了，我不想看了，我们回去吧。”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放眼望去只有田野农庄，虽是广阔，可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又有方才坐驴车的经历在先，赵昱可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闻茵面露难色：“这也许不太好办。”
“不太好办？！”
“来村里的驴车只有这一辆，方才把人送到，又接了人走了，要是想回城里，就得等驴车再回来才行。”闻茵歉意地看着他：“我以为夫君想要来看看农户的生活，是要待一段时间的。”
赵昱一时失言。
话的确是他自己说的，如今想后悔却也不成了。
他叹了一口气，只得跟着闻茵往村子里走。两人走后没多久，又一辆载满了人的驴车慢吞吞地在路口停下。
两人虽都穿了粗布麻衣，可浑身气度就不像是普通人，村子里的人好奇地往他们看来，却不敢上前搭话，孩童也躲在屋子里，悄悄探头探脑。
两人从走入村子里，从村头走到了村尾，又到了田埂边。
“夫君你看。”闻茵指着田里正在忙碌的庄稼汉：“这些便是我与您说的农户了。”
田里有不少庄稼汉，其中也有老人妇人，甚至还有许多孩童穿行在其中帮忙。
“虽然年幼，力气也不大，可他们也能帮上不少忙。在农忙时，只要是能下地的孩子，也不会有轻松的。”闻茵语气淡淡的：“所以才要读书，只有读了书，识了字，日后才能考取功名。若是做了官，俸禄便可以养活一家人，也不必再在田里刨食。”
赵昱朝那边看去。
闻茵没有给他多想的机会，又问他：“夫君肚子饿了没有？”
他来之前吃了两个肉烧饼，可在路上驴车颠簸许久，日头已经到了正午，也该饿了。赵昱点了点头。
闻茵从包袱里拿出先前准备好的干粮递给他。那干粮实在是粗糙，闻茵挑了最便宜的，就着水喝都要嫌硌嗓子。
赵昱脸色剧变：“你就给我吃这个？”
“一年就花五两银子，出门在外，自然是要省着来。”
又是五两银子！
让他穿麻布衣，走路，坐驴车也就罢了，可连一顿像样的饭食都不给他，赵昱是当真忍不了。
他沉着脸道：“那我不要过一年五两的日子了，出门在外，难道连顿像样的饭食也没有吗？”
闻茵叹了一口气，早知他会如此，也没有拒绝。这儿没有食楼酒馆，闻茵便去村子里寻了一户人家，花了银钱，请主人家做一顿饭。
闻茵悄悄地对他道：“夫君也可以看看，普通人家都是吃些什么的。”
赵昱想到了昨日的那顿花了百两的饭食。
他眼皮跳了跳，只看着周遭完全称不上富丽堂皇的环境，进门时，还见主人院中养了鸡鸭，边上还围了猪圈，哪怕主人家打扫的再勤快，院中仍然有些异味。赵昱眼中嫌弃更深，可闻茵却依旧镇定，在主人家的招呼中坐下，还接过破了口的青瓷大碗喝了口水。她的态度自然，仿佛做过许多次。
赵昱眼皮跳得更快了。
他堂堂皇帝，天下之主，不在宫中过自己的享受日子，为何会到这种地方来？
也不知怎么的，他没由来的直觉，自己好像是被闻茵骗了。
可……可这也不应当。
分明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怎么会有上当受骗的感觉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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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庄户人家白日里都在田间忙碌，中午也不一定回来，这儿的庄户一日只吃两顿饭，早一顿晚一顿，鲜少有在中午开火的。
只是闻茵出了银子，主人家自然乐意，闻茵出的银子不少，让主人家挑着好东西做。主人家是个上了个年纪的妇人，特地杀了自己养的老母鸡，又让小孙子去村口屠户家买了肉，去地里摘了最新鲜的菜。
庄户人家只图个量大管饱，东西端到面前来，却也不够精致。赵昱看来看去，别说和宫中御厨比，就连昨日的那顿都比不上。
闻茵将筷子递到他手中：“夫君，吃吧。”
赵昱才勉为其难地拿起了筷子。
虽然卖相不够好，可闻起来却是足够的香。他夹起一块肉，便听到一阵咕噜噜声。
赵昱筷子一顿，朝闻茵看去，见不是她，又四处寻找起来，然后才在门后看到了主人家的小孙子。小孩躲在后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手中夹着的肉片，声音便是从他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被他这样看着，赵昱就有些吃不下去了。
老妇人也注意到，连忙把自己小孙子拉了下去。
“他为何要看着我？”赵昱不解：“这么小的孩子，家中也不给饭吃吗？”
闻茵说：“就算是吃了，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赵昱看看桌上菜色，不过是一碗老母鸡汤，一盘红烧肉，还有一盘青菜与一盘西红柿炒蛋，实在是再普通不过，哪里算什么好东西？
他在宫中吃过的东西，可比这些好太多了。宫里头什么珍稀食材没有？就算是熊掌鱼翅，他想要就有。
“夫君有所不知，像是这儿的村户，一月也不一定能吃的上一回肉，至于这老母鸡，若不是今日有贵客上门，还要留着下蛋用，平日里更是舍不得吃了。”
赵昱一怔。
他又说：“那方才你出了银子，他们总应当舍得了。”
“自然也更是舍不得。”闻茵说：“我与老妇人聊过，今日得到的银子，她也要好好留着，日后供孙子读书用。”
“……”
赵昱一时无言，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嘴中，老妇人做饭舍不得油舍不得盐，与宫中御厨的手艺相比，更算不得什么，他食之无味。
赵昱又问：“那照你说的，既然都要读书识字，读了书，做了官，就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了，为何还有这么多人受苦？”
闻茵一下子笑了：“夫君以为，天底下有多少人能读得起书呢？”
“……”
“若是要考功名，在考取功名之前，就要费不少银子，像方才那小孩这样的年纪，这会儿应当已经要上学堂了，上学堂就要交银子，笔墨纸砚，无一处不花钱，等再大一些，这儿的孩子便要下地干活，若是去读书，家中便少了一个劳力，少了收入，还要再多一笔花销。”闻茵问：“假如从七岁读到十七岁，读个十年，只出不进，好不容易到了科举时，可天底下读书的人那么多，能考中的却少之又少。”
赵昱下意识地问：“考不中又该如何？”
“考不中就接着考，若是能考中了，便是一步登天，若是考不中，就只能回来种地。夫君你说，是考还是不考？”
“自然是接着考了。”
“若是接着考，便依旧只出不进。这银子又该从何而来？”
“从……从……从家中来！”赵昱说：“既是为人父母，便应当出这个银子。”
至少先皇也对他百依百顺，从未在这方面苛待了他。
闻茵叹气：“那要是父母也挣不来银子呢。”
“怎么会挣不来？”
“这一年五两，本是一家人一年的花销，可读书又何止一年五两银子。庄户人家在地里忙活一年，到头来能攒下的银子也不一定够买笔墨的。”闻茵说：“庄户人家，有谁不想读书，只是读不起书而已。”
赵昱又沉默。
他将这些听在耳中，只觉心中好似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激荡。
他是皇帝，这些农户也都是他的子民，既是一国之君，那也应当做些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
赵昱心情激昂：“那我给他们银子。”
闻茵又笑了：“就算是你能给银子，难道还能让所有人都读书吗？”
“为什么不行？”赵昱说：“对这些人来说，读书费银子，对我来说，这点银子也不算什么。”
“那你可知道，天下有多少人？一年要花多少银子？”
赵昱一噎。
“好吧，就算你当真能给的出所有银子，那也保不准有些人拿了银子，却也仍旧不愿意读书。”
“怎么会？”赵昱不解：“不用他们出银子，他们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也并非是所有人都想。寒窗苦读十多年，最后却不一定能考□□名。可若是不读书，早早便能下地干活，或者学一门手艺，也并不比读书人差。”
赵昱迷糊了：“做官难道也不好？”
“天底下能做官的又有几人呢？”
赵昱眉头紧皱，还是想不明白：“可无论怎么说，读书考功名，就算做不了官，至少也比在家种地好多了。”
“在城中食楼里做小二，一月能有二两银子，若是能有手艺，一月能得的银子更多。要找出路，也能找到许多，并非只能在家种地。”闻茵没有再多说什么，夹了块肉到他的碗中：“夫君，吃吧。”
赵昱拿起筷子，可眉头还紧皱着。
他这一段饭吃的心不在焉，不时往门外看去，可之后也没再见到主人家的小孙子。
等一顿饭用完，他们走出去时，才在院子门口看见了小孩。小孩蹲在地上，手中抓着一个野菜团团吃得香，听见两人出来的动静，忙不迭跑到了一边去。赵昱顺着他跑走的身影看去，看见他手中抓着的团团不小心掉在地上，小孩也没在意，弯腰捡起在衣服上擦了擦，又继续放入口中。
赵昱张了张口，到底没有说什么。
他想起方才桌上的老母鸡汤，两人都吃得不多，只喝了一碗汤便作罢，鸡肉也没有动几筷子。平日里他在宫中，满桌的菜也动不了几口，这会儿心中却堵得慌。
闻茵口中说的铺张浪费，张达激动的节衣缩食，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一直走到村口，他们又路过了那片田野，日头正烈，可仍然有许多人满头大汗地在田间忙碌。赵昱问：“读了书也无用，不读书也无用，那除了做农户，他们就没有出路了？”
“出路是有许多的。”
赵昱心想：做小二，做木匠，这算是什么出路？
“许多事情并非是想了，便能做到。”闻茵说：“这些农户已经足够勤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的连休息的机会也没有，他们已经尽力，许多事情，就算是他们尽力了，也不一定能做到。”
“那谁能做到？”
闻茵沉默地看着他。
赵昱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是他能做到。
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所有的百姓都是他的子民，百姓们是否过得好，都与他的一举一动息息相关。
先皇耳提面命的教诲，也是在这时，他才忽然有了一点顿悟。
农户们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只有他才能做到。这些农户过得如何，全看他这个皇帝当的如何。
他这个皇帝若是当得不好，便是……便是民不聊生，要被人骂作昏君，还会有如闻英之人看不过眼，推翻他的皇位。若是他这个皇帝当得好，或许也是如闻英这般，得百姓口口称赞。
他隐约是明白了，可还有些不明白。
若是要当个盛世明君，如何才能算作明君？他已经勤勤恳恳，上早朝，批奏折，朝中的事情也尽力应对，他已经用尽了努力，为何还要被骂作昏君？
他与闻英究竟差了哪里？
赵昱想不明白。
他想问闻茵，可之后闻茵却一句也不提，也看不出他的欲言又止，赵昱也不好拉下脸去问。闻茵带着他走到了村口，一辆马车早就已经停在那里等候。
赵昱上了马车，也并没有去追究这马车从何而来，他眉头紧锁，满脸深思。
闻茵也没有打扰他，一路沉默地回了京城，到了宫门口才停下。
两人身上的衣裳还没有换，守门的侍卫吃了一惊，等进了宫，宫女太监们也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来。
赵昱全然不顾，回宫之后便进了御书房，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两日未处理的奏折已经高高堆起，赵昱看了一眼，几次抬起手，最后也仍然未拿起朱笔来。
他转过头问太监：“朕问你，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小太监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说：“皇上乃一代明君……”
他的话才刚开头，就被赵昱挥手打断。
若他当真是一代明君，上辈子闻英带兵打入宫中，这些宫人也不会跑的跑，逃的逃，没有一人愿意为他出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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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出宫两日，闻茵回碧鸾宫才刚坐下没多久，文妃便闻讯找来了。
“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文妃道：“你知不知道，你与皇上一块儿出了宫，宫里头都传成什么样了。”
原先文妃是不在意这些的，可因着闻茵入宫，又与皇上走得近，她也就开始在乎起宫中的流言蜚语来。闻茵一出宫，这两日她可听到了不少话。
闻茵满不在乎地道：“就让她们说去吧。”
文妃瞪圆了眼。
“你与皇上出宫，还在外一日未归，还……还穿成这样？”文妃扯了扯她身上的粗布衣裳：“好端端的，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自然是有要事了。”闻茵：“文姐姐放心，我心中有数，这两日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文妃哪知道她的计划是什么，原本憋了满肚子的话，这会儿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时也说不出来了。
她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你都不理会，那我也不与你说了。只是我还是想问问，你是如何看皇上的？”
“如何看皇上？”闻茵道：“皇上也并非朽木不可雕，皇上能改好，自然是最好不过。若是能让皇上上进了，我爹也会高兴。”
文妃小心翼翼地道：“你该不会喜欢上皇上了吧？”
闻茵惊诧：“我岂是这样的人？”
“你是什么性子，我当然清楚，只是我放心你，却不放心皇上。”文妃面露担忧：“皇上喜好美人，不然也不会见色起意把你收入宫中，宫中多少妃嫔，皇上的喜爱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也见过丽妃，从前皇上就带她出宫过，如今却照旧被皇上忘到了脑后。我见皇上如今钟爱你，日日都要把你叫过去，我虽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真心，可我也怕你陷进去。”
闻茵哭笑不得：“可我见皇上似乎也没有这个意思。”
“怎么会？”文妃惊讶：“若是皇上对你无意，当初又何必把你叫入宫中，皇上日日召见你，还特地带你出宫，怎么会是无意？”
闻茵心说：她也不知道，当初皇上为何叫她入宫。
所有人都以为皇上是见色起意，连她自己也这样认为。可她入宫以来，皇帝却从未透露过半点那方面的意思，几次连她自己也误会，甚至是昨日，还特地对她耳提面命，让她不要动感情。
饶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差不多摸清楚了皇帝的性子，可也还是猜不出皇帝究竟为何让她入宫。
闻茵猜不出来，也就不猜了。迟早有一日，皇帝会把他的打算暴露在她的面前。
她只对文妃道：“文姐姐放心，我与皇上是清清白白的。”
文妃不解。
她不是很能明白这清清白白是什么意思。入了后宫，还被皇帝日日召见，还能有谁清清白白的？
闻茵想了想，悄悄附到她耳边去：“我与皇上并非同房过。”
“……！！！”
文妃倒吸一口凉气。
她入宫过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论相貌，也不及其他妃子出众，入宫两年来，除非是重要的宫宴，平日里连皇帝的面也见不到，自然也不知道……
文妃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小心翼翼地凑到闻茵耳边去：“皇上他……是不是有疾？”
闻茵：“……什么？”
“太医瞧过没有？”文妃忧心忡忡：“皇上是不是要你帮他隐瞒此事？”
“文姐姐怎么会这样想？”她虽不知道皇帝是不是有疾，可这事关国运，太医那儿定然不会松懈。她与皇帝相处多日，也没见过太医，料想应当是没有的。
先皇可就只有皇上一个儿子，若是皇上出了事，这朝中上下可都不会安稳。
文妃道：“若是皇上无事，以皇上的性子，如何会放着你这样国色天香的美人不动？我进宫这么久，虽然没见过皇上几回，可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也听说过许多回。论相貌，你可不比后宫之中的谁差。”
闻茵想了想，道：“或许皇上在哪里撞坏了脑袋吧。”
要不然，怎么会忽然改了性子？决心要奋发图强了？
文妃：“……”
……
如文妃所说，后宫之中对闻茵多有猜测，在皇帝带她出宫之后，众位妃嫔们的猜测可谓是达到了顶峰。
要知道，前一个被皇帝带出宫的丽妃，这会儿已经失了圣宠，宫殿荒凉的好比冷宫。
既然丽妃都失宠了，那是不是再过不久，连容贵妃也要失宠？
几个妃嫔动了心思，动作快的如齐妃，便已经端着一碗汤羹求见了。
赵昱没让人拦着。
齐妃端着托盘到他面前，声音柔柔地道：“皇上每日操劳，实在是辛苦，臣妾便想着做了一碗银耳羹给皇上补补身子。”
赵昱目光下移，落到碗中。
他做皇帝以来，有不少妃嫔用这样的借口找过他，原先他定是感动不已，可这会儿……
赵昱冷不丁问：“这碗花了多少银子？”
齐妃懵了。
“朕问你，这碗花了多少银子？”
齐妃哪里知道此事，连忙朝自己的贴身宫女看去。
自从容贵妃整顿后宫之后，除了份例之外的东西，一切都要花银子。这碗银耳羹自然也不是她亲手所做，而是让宫女花了银子从御膳房中买来的。可皇上为何会问这个？
宫女看了自家娘娘一眼，迟疑地道：“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赵昱倒吸一口凉气。
齐妃：“？？？”十两银子很多吗？
“浪费！” 赵昱厉声斥道：“你们可知道宫外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不过是用一碗普通的银耳羹，竟然就要花十两银子？！”
齐妃：“？？？”
赵昱烦躁地挥手：“给朕滚出去。”
齐妃慌张地跪地求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犯了错。
“等等。”赵昱指了指碗：“把它喝完了再走。”
齐妃：“……”
齐妃茫然地把那一整碗银耳羹喝完了，才挺着肚子捧着一个空碗走了出去。
赵昱叹气：“容贵妃说的不错，后宫果真是铺张浪费。”
宫中的这些妃嫔，每日好吃好喝伺候着，许是生下来便锦衣玉食，也不知道日子过的如何艰难。如闻茵所说，寻常人家一年只花五两银子，那这小小一碗银耳羹，便花去了两年的开销。
那些农户面朝黄土背朝天，如何辛苦他也看在眼中，他也亲身经历过半日，吃几文钱的肉烧饼，坐着颠簸的驴车，那些农户连一碗银耳羹都吃不起……
……嗯？
赵昱忽而觉得有些不对。
他扭头问太监：“方才那人说，银耳羹要多少银子？”
小太监低眉顺目：“回皇上，齐妃娘娘说，银耳羹要十两银子。”
“这么贵？！”
小太监：“……”
赵昱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那银耳还是什么稀奇东西不成？随便一碗便要花十两银子？他在外头点了满桌的菜，好东西不少，满桌子加起来也只是百两。
赵昱又问：“平日里朕用膳时，另加的那些菜，也都是花了银子？”
“是。”
“都花了多少银子？”
小太监想了想，给他报了数目。
宫中的菜实在是贵，动辄便是十几几十两，在三荤四素之外，赵昱随便点几道普通菜色，便要花上几百两，若是要加什么贵重食材，千两都不止。
他越琢磨，就琢磨出不对劲来。
宫中东西是贵，可那也得是好东西，除此之外，青菜是青菜，鸡蛋是鸡蛋，京城里一串糖葫芦只要一文钱，一碗馄饨三文钱，一个肉烧饼五文钱。怎么到了宫里，连碗银耳羹都要十两银子？那银耳还能是燕窝不成？
赵昱手指敲了敲桌子，转头问：“这是谁定的价？”
小太监被他问懵了，迟疑了半晌，才道：“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宫中有没有记载的账目？”
“应当是有的。”
“把账本给朕拿来，朕要亲自看看。”赵昱顿了顿，又道：“把容贵妃叫来。”
小太监得了令，连忙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早更新～

第19章
闻茵到的时候，皇帝面前的账簿堆得高高的，而德贵妃与内务府总管跪在下方。
殿中气氛低沉，闻茵飞快扫了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垂首步到德贵妃身旁，躬身行礼。
“容贵妃来了。”见到闻茵，赵昱紧皱的眉头才松了一些，他道：“你过来。”
闻茵直起身时，便见德贵妃偷偷朝自己递眼神，大约是求助帮忙的意思。
桌上堆着许多账本，皇帝面前就翻开了一本，上面账目记得条目清晰，闻茵扫了一眼，便先被上头记着的数目吓了一跳。
她早知后宫混乱，却没想到，先皇驾崩才不过两年，竟是混乱到这种程度。
那账目上记载，光一颗鸡蛋，便要花五六两银子。先皇在位时，她虽年幼，可也从老国公那儿听说过不少关于先皇的事情，先皇勤勉严厉，那时宫人们可不敢这样大胆的贪污银子，这才过了两年，就变成了这幅模样。闻茵不敢想，若是自己没有进宫，或是皇帝没有悔改，再过几年，之后又会变得如何。
“容贵妃刚入宫不久，先前生活在宫外，对宫外之事了如指掌。容贵妃来说说，在宫外，这一个鸡蛋，一斤猪肉，又要多少银子？”赵昱冷冷地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殿中德贵妃与内务府总管头低得更低。
德贵妃尚且还能维持镇定，内务府总管却是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闻茵沉默将账本接过，匆匆翻了一遍，里面账目更是触目惊心。
“朕倒是不知道，平日里你们表面装的好，私底下竟然做出这种事来！”赵昱暴怒，抓起桌上账本，用力摔到了内务府总管的身上：“朕将这般重要的位置交给你，你竟做出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总管连忙磕头求饶。
“你做出这种事情时，怎么就没想过会有被发现的这一天？”赵昱冷冷地看着他。
这内务府总管还不是其他人，是他奶娘的儿子，也算是与他一起长大。赵昱原先最是信任他不过，若不是出宫一趟，也不会发现这种事。他将人叫来时，此人还不愿承认，以为他从未出宫过，还想诓骗他宫外就是这样的价格。
他虽是给了信任，却也并非是愚蠢。
那些农户的家他也去过，许多人家中都养了鸡鸭，若是一颗鸡蛋便要五六两银子，何愁卖了鸡蛋还读不起书？闻茵说，普通人家一年便要花五两银子，若是一颗鸡蛋就要五六两，那那些养了鸡鸭的农户，岂不是还成了大富豪不成？
也并非只有现在，甚至还有上辈子。
他对这些人没有半点不好，当初他登基时，奶娘求到他面前，他便放心地将内务府总管的位置给了出去。可到闻英入宫时，没有一人站在他的身边，他信任的这些人，却是跑得最快。
赵昱用力闭了闭眼，回想起上辈子，再看底下人慌张求饶的样子，不禁心寒。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不，或者是更早之前，这些人便已经不忠于他了。
赵昱忽而觉得心累，他偏过头，连一眼都不忍多看。赵昱摆了摆手：“把人拖下去，按律处置。”
底下人的求饶声猛地拔高，泣声不止，可还是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殿中只剩下德贵妃一人，不等赵昱说什么，德贵妃便率先道：“臣妾失察，还请皇上治罪。”
赵昱没吭声。
德贵妃是太后亲自给他挑选的人，虽然不得他喜欢，可一直以来，都是她治理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生前没有多看德贵妃，他死后，在话本之中也并没有多少与德贵妃相关的内容，若是他记得没错，闻英登基之后，她是去了皇庙，青灯古佛伴一生。
相比起那些对着闻英讨好献媚的妃嫔，德贵妃这样什么也没有做的，反而让赵昱看得顺眼些。
他心中想：此事也并不能全怪德贵妃。
他若是不出宫一回，也无法发现此事。宫中的人都是高门出身，哪里会在乎这种小事，又不是所有人都是闻茵，连驴车都坐过。
赵昱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虽然是你失职，可念你是初犯，罚你半年份例就算了吧。”
德贵妃长舒一口气：“谢皇上恩慈。”
“以后不可再犯。”
“臣妾定会铭记于心，日后定会严加看管后宫。”
赵昱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颓然地朝闻茵看去：“朕这皇帝是不是做得很无能？”
闻茵一愣，连忙道：“皇上怎么会这样想。”
“内务府总管，那是朕亲手提拔上来的，朕对他十分看重，可他却……却做出这种事情。”赵昱抿紧了唇，神情有些落寞：“是朕看错了人。”
他还想起前辈子，闻英指着他说他轻信奸佞，那时他不以为意，可如今看来，闻英说的或许当真有几分道理。
他这奶兄的真面目，他临死前才认清，可原来在这么久之前，他信任的奶兄就已经心生异心。他自己不知道，而闻英早已看清楚。
平生头一回，他发觉自己的确比闻英逊色不少。
他最信任的奶兄尚且如此，那其他人呢？
朝堂之上，他有不少信任的大臣，有好几个便是闻英口中的奸臣。他从前不相信闻英的话，或许……或许闻英说的，还有几分是真的呢？
那本话本里，他是反派暴君，在话本开头，做了不少逼迫闻英的坏事。镇国公府功高盖主，他也十分忌惮，有几次压迫闻英，都是听了他信任的大臣的意见，那些人说，说他做得都是对的。
在话本里，他行的是反派之事，而其他人便是助纣为虐。
赵昱陷入了沉默。
“此事怎么会是皇上的错？”闻茵说：“就算要怪，无论如何也不能怪到皇上的头上。”
赵昱顿了顿，抬起头朝闻茵看去。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将闻茵叫来，他反而还觉得有些丢脸。闻茵就是闻英，让闻茵过来看到这副场景，仿佛就是看到闻英在嘲笑他一般。
可在这会儿，闻茵的脸上却满是真挚，赵昱仔细辨认她的表情，除了真诚之外，竟无半点他想象中的嘲讽与轻蔑，更找不出半点前辈子临死之前，闻英看他的那副冷漠。
赵昱不敢置信。
“你觉得不是朕的错？”
“这怎么会是皇上的错呢？”闻茵认真地说：“身为臣子，得了皇上的信任，便应当尽力将事情办好。若是办得不好，便是臣子的失职。皇上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常人，不可能事事都看在眼中。若是事事都要皇上亲力亲为，那要下属做什么？”
赵昱微怔。
“皇上给了他们信任，是他们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他们罪该万死，此事与皇上又有什么关系？”闻茵认真地道：“皇上万万不能因此而苛责自己，若是当真自责，不如去看看其他人有无二心，若是早先发觉，对皇上来说，也是好事。”
“你不怪朕？”
“臣妾为何要怪皇上呢？”
赵昱呐呐，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心说：前世你可不是这样。你提剑指着朕，说朕听信他人谗言，残害忠良。到了这辈子，反而说全都不是朕的错了？
这会儿闻茵说得认真，应当是真心。可临死关头，闻英说得也是真心话。
那些奸佞有错，他也有错。他错就错在被蒙蔽双眼而不自知，错在贵为天下之主，却反而被小人玩弄欺瞒。
除了他的奶兄之外，说不定还有不少人借着他的信任在外头耀武扬威，或许还真如闻英说的那样，真正的忠良反而遭受迫害。
“朕……”赵昱抿紧了唇，当真闻茵的面，仿佛也是在对前世的闻英说：“朕……朕也有错。”
闻茵眨了眨眼。
她又道：“皇上，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你说得对。”赵昱喃喃：“朕这就……这就把朝中上下盘查一遍。”
闻茵说：“皇上要做的事，臣妾定鼎力支持。”
赵昱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还想起来，那话本里说，镇国公府本世代忠良，是他逼着闻英造反。
这番话，闻英也亲口对他说过，原先他嗤之以鼻。可这会儿闻茵说得认真，他竟是……有些信了。
重生以来，他的认知有不少被颠覆，原先信任的不应当信任，原先他以为的也只是他以为，不论是前世也好，还是话本内容也好，都在说他做的不对。
他也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
只是上天让他重来一回，本就是帮了他，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或许，或许……或许他可以试着相信闻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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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几位老臣又被叫进了宫中。
近日小皇帝动作频繁，似乎是真的改好了，让几位老臣十分欣慰。这会儿一听到皇帝召人入宫，也忙不迭赶来了。
进宫之后，他们便发觉有些奇怪。
非但是他们被叫过来了，还有几人也被叫来。那些人的身份也很特殊，是这两年来皇帝看重的一些人，能力品行暂且不说，只是在几位老臣心中，有另一番定夺。
老臣们互相看了一眼，一时也摸不清皇帝要做什么。
皇帝把人叫进宫中，却也不急着见，反而先接见了另外那些人。老臣们坐在外面候着，端着茶盏喝了好几杯，久久没等到里面的传唤，顿时纳闷。
“好端端的，皇上把我们叫来，又不见我们，这又是怎么了？”罗大人纳闷：“难道是怪我们上回没有把方俨请回来？”
“此事都已经过去这么多日了，皇上若是心中有气，早就已经发作了，可不会拖这么久。”
“近日朝中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若说大事，那也是有的。”刘大人说：“皇上撤了内务府总管的位置，如今换上了新人。”
原先的内务府总管是皇上的奶兄，为人谄媚殷勤，好拍马屁，几位大人也并不喜欢。可架不住他与皇上关系亲近，平日里还要给几分面子，这说撤就撤，半点征兆也没有，实在是奇怪的很。
几位大人互相看了一眼，又朝着殿中的小太监看去。
小太监经常跟在皇帝身边，自然也知道的最清楚。
小太监犹豫了片刻，才小声说：“前总管中饱私囊，被皇上发现了。”
几位大人恍然大悟。
这可当真是了不得！
皇上向来不过问这些事情，对银钱也没有什么概念，登基之后，随手赏赐的数目就不少，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想起来查账了？查也就算了，竟然当真能查出问题来？
小太监又说：“前几日，皇上与容贵妃出了一趟宫，还在宫外住了一日，回来就对银钱有些在意，还指着齐妃娘娘送来的银耳羹说贵……”
几位大人又是恍然大悟。
出了一趟宫，见识到了外头的事物，对银钱有些了解，自然就发现问题了。
这问题还大的很。
赵昱抄了奶兄的家，才发觉他早就不知道何时偷偷揽了不少银子。在他面前，他的奶兄惯会讨好，也常说些生活艰难的话，要不然，他也不会把人放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上。可私底下，他的奶兄已经在京城置办了一座大宅院，大的能与王侯府邸相比，更甚至在他家中搜出古董地契无数，还有数万两白银，才不过两年，这私房就不比他这个皇帝差多少了！
赵昱震怒，连他的奶娘亲自求到他的面前，都没有让他改口。
只要一想到自己前世被人骂作昏君，还有这人的缘故，他便怎么也收不住自己的火气，下起手来更是毫不留情。皇帝登基两年，头一回把火气发到这方面，薄情狠厉的令人生怯，如今宫中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缩着尾巴，有生出异心的，这会儿都乖乖缩回了手脚，生怕帝王的怒火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老臣们却更是欣慰。
他们巴不得盼着皇帝变好，如今皇帝下手整治这些，便是当真有所改变了。
若是皇上能够保持就好，但凡只要皇上有一点愿意上进的心，他们都会费劲把皇上拉回正道。
老臣们又喝了几杯茶，等到外边天色渐黑，才终于等到了内殿的人出来。
几位从屋中走出来的人脸色苍白，步履维艰，也不知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寻常官员们碰面都会寒暄几句，可几人碰面时，老臣们一声不吭，他们也一句未说。
在外面坐了许久，老臣们总算是等到了传唤。
他们还没来得及行李，前方的皇帝已经急切站起身来，免了他们的礼。
“来人，给众位爱卿赐座。”赵昱急忙扶起为首的罗大人，对着几位老臣时，脸上满是愧疚：“几位爱卿久等了，朕也没想到，一时会说这么久。”
罗大人摆摆手，和颜悦色地看着皇帝：“不知皇上找微臣等人来，又是为了何事？”
赵昱叹气：“还是太傅的事情。”
罗大人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近些日子的事情，罗爱卿应当听说了。”赵昱道：“朕也没有想到竟然会信错了人，这几日，朕日思夜想，觉得实在是对不起太傅，也对不起诸位爱卿。”
罗大人面色微动：“皇上此话怎样？”
“先皇在位时，对几位爱卿十分看重，几位爱卿入朝多年，立下功劳无数，是我朝能臣，可自朕登基之后，反倒是辜负了几位爱卿的期望。”皇帝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前两年朕是虚度荒废了日子，如今想起来，也实在是后悔的不行。”
后悔就后悔在自己识人不清，也不知道养肥了多少胃口。
他暂且还分不清哪些人有问题，两年的日子便能让内务府总管吞下那么大一笔银子，其他生有异心的人也不止私底下还做了什么。原先他最信任谁，这会儿就看谁最怀疑。
唯独先皇留下来的那些老臣，赵昱是信任的。
先皇在位时作风严谨，看重的老臣也个个都是能臣，而在话本之中，在闻英登基之后，这些老臣也成了闻英的得力干将。
闻英眼中容不得沙子，既然能被闻英看重，那这些老臣应当也没有什么问题。既然这些人是先皇留下来的，那自然也是他先用上了。
赵昱说得字字都是殷切：“若是有众位爱卿相助，朕的行事定然也能顺利不少。”
几位大人互相看了一眼。
罗大人问：“不知皇上想要做些什么？”
“朕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把太傅请回来了。”赵昱说：“此事朕先前也与几位爱卿提过，只是太傅不同情，这次朕还想再请几位爱卿帮忙说情。还有一事，朕也想做。”
“不知皇上想做的事情是……”
赵昱说：“前些日子，朕去了宫外一趟，见到了城郊的农户表情，知道了不少事。”
几位老臣点头。此事他们方才已经听小太监提过了。
赵昱认真地说：“朕想要想办法，让全天下的人都能读书。”
众人微怔。
“只是天下有太多人，朕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法子，才想到把几位爱卿请来。”赵昱说：“几位爱卿是先皇留下来的能臣，或许能想出好办法。”
罗大人忍不住问：“皇上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赵昱叹气：“朕也是出了一趟宫，才发现这些事情。诸位爱卿就住在宫外，是否知道普通百姓一年要花多少银子？”
几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都出身高门显贵，其中并没有寒门出身的，只是为官多年，也了解不少。有位大人沉思片刻，道：“应当是十两左右。”
“多了。”赵昱摆手：“不过五两而已。五两银子，平日里连道菜都买不到，却是百姓一整年的花费了。”
几位大人惊讶看来，也不知是为五两震惊，还是为皇帝的言论震惊。
“诸位爱卿又知不知道，农户家的孩子，若是想要读书考取功名，又有多不容易？”
罗大人等人迟疑片刻，摇了摇头，满脸希冀朝皇帝看来。
果然听皇帝叹气：“那是堪比登天呐！”
诸位大人眼睛一下子亮了。“皇上此话怎样？”
“寻常村户，挣上一年的银子，刨去吃用之后，剩下的银子连买纸笔都不够，读书费银子不说，若要考□□名，更是难上加难，许多人一次考不中，多考几次，花的银子就更多。有些人家怕花银子，便不读书，一辈子到头连字都不认得。朕看在眼中，实在是心痛至极，才把几位爱卿找来，想出出主意。”
几位大人连连点头，眼中更亮。
皇帝如今竟然会有如此觉悟，当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罗大人等人忙不迭应下，答应回去之后会好好想想。之后无论皇帝说了什么，他们都和颜悦色，眼中的行为几乎要溢出来。
等出了宫，几位大人一琢磨，没急着回家，又先去了一趟方府找老友。
皇上这是当真要改好，可不得再劝劝老友回去做帝师嘛！
方府。
听闻几位老友上门，方俨先是一喜，而后又警惕起来。
等听老友们说完来意，他立刻摇头：“不可能。”
“这番话是皇上亲口与我们所说，做不得假。”罗大人劝道：“皇上出了宫，还能去看城郊农户的日子，甚至开始担忧百姓们读书。要我说，皇上是当真肯改好了，这不前不久，皇上还抄了前内务府总管的家。你说说，这些事情，难道还不足以证明皇上变了吗？”
“要做帝师，你们自己做去，别来找我。”方俨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要我相信皇上肯改好，还不如说皇上又装模作样想做什么恶事。那番话定不是皇上亲口所说，定是有其他人教他。”
可宫里头还有谁能教皇上？
几位大人还想再劝，却又被方俨打断：“别说了，以后和皇上有关的事情，都别来找我，我可不想听。至于做帝师的事情，你们想都别想！”
作者有话说：
方俨：太医你看，老夫这皇帝PTSD还能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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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众位老臣劝不动方俨，只能又唉声叹气回了家。
皇帝给他们出了一道难题，等先前的激动过去，坐下来仔细想想，几位大人不由得都皱起眉头苦思冥想起来。要想天下所有人都读的了书，那谈何容易，皇帝开口时上下嘴皮一碰便说了出来，等轮到他们想办法时，个个都快愁掉了胡子。
别说要所有人都读书，这天底下能读得起书的有几人，多半的人连字也不认得呢！
先前见皇上肯上进，他们便一口应下，如今回想起来，才发觉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难题。
几位老臣纷纷为难起来。
宫里头，赵昱却是放下了一件烦心事。
先皇留下来的老臣们个个都十分出色，在后来还能为闻英出主意。他自己想不出来的难题，或许过个几日，这些老臣便都能给他想出办法来。若是想出了个好办法，便是为天下百姓做好事，又何愁怕再有人说他是昏君呢？
解决了心头大事，他心情好的很，连见着闻茵催自己读书作文章时，都没原先那般不情愿。
瞥见皇帝握着毛笔，眉目舒展，唇边噙着笑意的模样，闻茵放下手中书本，轻声问道：“皇上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赵昱向她投来目光，状似不经意地道：“也并无什么大事。”
闻茵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果然，便听皇帝又自得地说：“朕把罗大人等人找来，让他们给朕出主意。”
“出主意？”
“朕想要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读书，他们是先皇留下来的老人，定然能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来。”
“……”闻茵：“臣妾先前不是与皇上说过？给全天下百姓出银子的方法并不可行。”
“自然不只是出银子了。”
“那皇上要怎么做？”
“这方法，朕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来，只是朕找了罗大人他们，他们定然能想出解决的办法来。”赵昱得意：“罗大人他们比你厉害的多，你想不出来办法，他们可不见得想不出来。”
闻茵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罗大人他们答应了？”
“朕都提出了要求，难道他们还敢拒绝不成？”
闻茵：“……”
她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情几位大人。真要说，几位大人还是被她连累的呢。
赵昱心情好，下笔起来也是灵感迸发，说话间已经将剩下半篇文章写完，呈给闻茵过目。
这回闻茵收了文章，扫了一眼，却是没再说出原先的夸赞来。
她皱起眉头，越是看，眉头就皱得越深。原先赵昱还有几分喜色，这会儿也免不得心惊胆颤。
“朕今日做的文章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有些怀疑。他方才写得那么顺利，应当是篇好文章才对。
闻茵道：“的确是不好。”
“……”赵昱抿紧了唇。
他板起脸时，脸上倒真有几分迫人的气势。旁边的宫人们被吓得一噤，大气也不敢出。
闻茵提起笔，笔尖落在文章上，而后划出长长一道来，墨迹将纸上原先的字迹都覆盖。赵昱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可闻茵动作飞快，呼吸间的工夫，便划去了大半的内容，等她放下笔时，纸上一篇文章只剩下寥寥几句。
闻茵说：“皇上今日写的文章，太过多余了。”
“多余了？！”
“从这里，到这里。”闻茵指了指被自己划去的内容：“这段话并无意义，与这篇文章的题目也毫无关系，删去之后也并不会造成问题。依臣妾看，皇上的这篇文章需要重新写。”
“重新写？！”
“臣妾已经替皇上删掉了多余的内容，这剩下的，仍然还可作数，皇上接着写就好。”闻茵抽来一张崭新的白纸摊开在他的面前，柔声道：“皇上，写吧。”
“你……！”赵昱瞪着自己被涂得面目全非的文章，脸色阴沉：“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臣妾是为了皇上好。”闻茵柔柔地看着他，目光真挚恳切：“皇上的文采向来出众，只是今日也不知是何缘故，作得文章反倒不如从前，若是皇上愿意修改，那定会是篇让方大儒都惊讶的好文章！”
“……此话当真？”
“臣妾怎么会骗皇上？”
赵昱再看一遍文章，好像当真如闻茵所说的，删去这些之后，也并无任何问题。
他勉为其难地提起笔，继续苦思冥想起来。
这回写得却并不顺畅，有闻茵的话在前头，他再下笔时便有些缩手缩脚，一句话要反复斟酌数遍，生怕再写出无用的内容来。等好不容易重新写完，已经过去了许多时间。
闻茵再批改一遍，又删去了不少内容。
赵昱恼羞成怒：“你……”
“皇上的这篇文章初看已经能看出不凡之处，若是皇上肯再改，非但是能让方大儒惊讶，恐怕连天下书生都要誊抄回去。”闻茵鼓励地看着他：“皇上，再改改吧。”
“……唉，好吧。”
写第三遍，赵昱就写得更艰难了。
这是他这辈子写过最难的一篇文章，初下笔时文思如泉涌，后来就越来越艰涩，到最后，一个字一个字蹦的十分艰辛。
好不容易写完第三遍，夜都已经深了。
闻茵没有再说什么不好，而是将他夸了一通，还道明日就送到方府给方大儒看看。正在赵昱松一口气时，闻茵又在他面前摊开一张纸。
赵昱皱眉：“还要再写？”
“皇上一日要作两篇文章，第一篇作完了，还有第二篇。”闻茵声音柔柔的，语气轻轻的，“等文章写完了，今日要背的书也还未背完，等背完书之后，还有许多奏折未批。皇上，若不抓紧时间，恐怕天就要亮了。”
赵昱：“……”
可他是当真写不出来了。
赵昱眉头紧皱，凝神思考许久，可方才三遍更改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这会儿憋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来。他暂且放下笔，又拿起今日要背的书，可如今已经夜深，他忙碌了一天，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看着书就觉得困。更别说桌案上还有许多奏折未处理，处理奏折也麻烦，平日里动辄就要处理到后半夜。
“这……今日就不可暂时歇下？”赵昱道：“等朕作完文章，背完书，再把奏折批完，恐怕到上早朝都来不及。”
闻茵并不反对：“既然皇上都这样说了，臣妾哪里敢反对。”
赵昱长舒一口气。
又听闻茵幽幽叹了一口气：“只是宫外的百姓们读书艰难，但凡是有机会，定会十分珍惜。百姓们比不过皇上，要在忙碌完所有的事情，到了夜里时才能开始读书，每日挑灯夜读，天不亮便又要起床去劳作。”
“你真是满口胡言。”赵昱斥道：“夜里读书，天不亮就要去劳作，哪里有休息的时间。”
闻茵眨眨眼，说：“可书要读，地里的活也要干，无论哪个也割舍不了。”
“那就……”赵昱想说不干活了，可他又想到，不干活就没有银子。总不能不读书吧？他想来想去，又道：“哪有书院在夜里开门的？”
闻茵从善如流地道：“那就夜里劳作吧。”
“你又说错了，朕可是亲眼见过，他们可都是在白日工作。到了夜里，便是休息的时候了。”
“白日既要为生计忙碌，又要读书，哪里能抽出那么多时间来？”闻茵说：“若是去读书，便没空过去操心生计，长久之后，就要饿肚子，若是不读书，那就一辈子只能这样忙碌。”
赵昱顿了顿，总算才意识到她忽然与自己说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照你这么说，朕这样还是错了不成？”赵昱不满道：“朕要天底下所有人都能读书，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此事若是做成，便是天大的好处。”
“那照皇上的意思，要花多久才能做到？”
赵昱一噎，他想了想，说：“他们还未给朕一个章程，等他们想出颁发了，朕才能知道要花多久。”
“原来皇上也知道，这是在强人所难。”闻茵慢条斯理地翻开书页，说：“皇上自己都想不出来，还要勉强其他大人。”
赵昱拧着眉道：“他们作为臣子，为朕分担，难道不是分内之事？”
“若是其他大人也想不出来呢？”
“他们怎么会想不出来？”
闻茵面上依旧是尊敬濡慕的模样：“皇上这般聪慧，却还是没有头绪，想来这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皇上的心思虽好，可依臣妾看，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就算皇上要逼其他大人，其他大人也不一定能想出让天下所有人都读书的办法。”
“为何不行？”赵昱不信：“朕乃一国之君，凭什么做不到？”
“依臣妾拙见，是银钱不够。”
赵昱想了想：“你说的是，这会儿不能让所有人都读书，可若是让孩童都去读书，长久之后，过个十几几十年，不就能让天下所有人都读书了？一年两年不够，几十年，几百年也不够？”
“也不够。”
“还是银钱的缘故？”
“不错。”
赵昱不甘心：“我朝国力强盛，朕再去治贪官污吏，如何能不够？”
“不只是国库银子不够，还有百姓们的银子也不够。”
赵昱想说国库充盈，如何不够？可却没由来的心中一虚。
旁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再过几年，天灾连连，又是水患，又是雪灾，耗费了大笔银子，国库空虚到他不得不加重赋税，那时他尚且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再抽出大笔银子来费心读书的事。
再说百姓，这会儿尚且过得艰难，等过几年他加重赋税，还惹得百姓怨声连连。原先赵昱不理解，现在却是明白了。若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如何能顾得上读书呢？
他张了张口，忽然颇感压力重大。
不管是之后的天灾也好，还有百姓们读书也好，这些担子都压在他这个皇帝的肩上。
他这个皇帝，非但要治理朝事，还要操心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如何，如今想来，这还不止。他还要想办法去挣银子，挣许多许多银子！
可他只学过做皇帝，也没学过如何做生意，要银子，上哪去挣银子？
赵昱不由得幽幽叹了一口气：他这皇帝当得真是辛苦的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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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想不出如何挣银子该怎么办？
罗大人等人在家中苦思冥想，还未想出前头皇上提出来的难题，转头又被叫进了宫中。
几位大人心中惴惴不安，各自心底发虚，生怕皇帝会因为得不到答案而发怒。几人忐忑地行了礼，只等着皇帝发问。
赵昱先叹了一口气，问：“诸位爱卿平日里是否为家中生计发愁过？”
这……几位大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下子不明白小皇帝的心思。
罗大人道：“臣等有官职在身，一年俸禄足够花用。”
他们都是高门出身，家世不凡，家中也还有其他产业，从未这个发愁过。
赵昱又叹了一口气：“朕实在是羡慕诸位爱卿。”
罗大人等：“……”皇上莫不是当真动了怒，拐弯抹角要罚他们吧？
赵昱又说：“既然如此，诸位爱卿是否对做生意有些了解？”
“做、做生意？”几人丈二摸不着头脑：“皇上为何又忽然为此事发愁？”
“朕近日翻了一遍账目，国库里的银子实在是少的很！”赵昱感叹：“朕抓了好几个中饱私囊的小人，从他们的家中抄出了不少银子，可这也不止，若是发生什么大事，国库可撑不住。朕又发觉，前阵子朕与诸位爱卿提起的事情，也要费许多银子。”
“……”
皇帝深深叹了一口气：“朕实在是缺银子的很！”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
要让他们帮着治理国家，他们擅长的很，可要说挣银子，他们就当真不擅长了。他们这些出身的人，家境富裕，自生下来起就不用操心这些，手中也有不少田庄地契，哪怕他们什么都不用做，便能有大把大把银子进账。非但是他们，朝中大多数的人也都是如此。
只要不是纨绔子弟败光了家产，他们这样的世家，只要不做什么通敌卖国之事，不惹怒皇上，哪怕是子孙平庸，也不会轻易垮掉。
可抬头对上皇帝殷切期盼的目光，几位大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皇帝登基两年以来，虽然做了不少混账事，可朝中也并未发生什么大事，近日又抄了一些人家，按理说国库充盈才是，如何就缺银子了？
要说那让天下百姓都读书的事，那的确是费银子的很，可想的虽好，真要实施起来也难，几位大人虽然欣慰皇帝的想法，却并不觉得能实行。
先皇在位时，可从未提过这种事情。
等了许久没等到回应，赵昱难免有些失望：“诸位爱卿也没有能挣银子的办法？”
“这……”罗大人等人面生犹豫：“不知皇上，是想要多少银子？”
“自然是越多越好，银子多，往后才好办事，少说也得要……”赵昱在心中数了数，不说之后的水患雪灾，他还想做许多事情呢，要他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银子实在是少不了。赵昱随口道：“少说也得要全天下百姓都能读得起书的数额。”
众位大臣一噎。
这说少不少，说多也是很多的。皇帝有这样的念头，可如何能叫做都读得起书？
寒门子弟读书，一切尽是节俭着来，若是他们世家子弟，便是处处都要好。不止是读书，除此之外，还有诸多有牵扯的花销，细算下来，这数目便是个天文数字。更别说，读书还是件长久之事。
皇帝的想法虽好，却实在是不切实际，让人欣慰之余，却也十分头疼。
赵昱又问：“诸位爱卿不懂如何挣银子，那可知道有谁挣银子比较厉害？”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贱，向来也不受重视。
赵昱原先从未在意这些，可这会儿却又是不得不在意了起来。论挣银子的手段，还是商人最在行些。
落到罗大人等人耳中，这又是一个难题。
“微臣家中倒是有一些得力的管事……”
“朕要的不是管事，是要挣大银子的人。”赵昱道：“最好挣的比国库还多。”
诸位大人纷纷闭上了嘴巴。
不用说，那就是没有了。
赵昱只能失望，拉着几位大人连声叮嘱，让他们有朝一日找到了这样的人选，千万要过来告诉他。几位大人应得满头雾水，等出了宫门，还有些无语。
“这……皇上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是啊，先前还说这要让天下人都读书，先前说的那么好，今日怎么就……怎么就……”怎么就又忽然在一起挣银子的事情了？
如今国库充盈，皇帝却为这种事情发愁，着实奇怪的很。
皇上这才靠谱没两天，怎么就又变得这般不着调了？
罗大人叹气总结：“看来还是方俨了解皇上啊，他做过皇上的太傅，对皇上最了解，竟是当真被他给说中了。”
其他大人纷纷应和。
……
赵昱是真情实感为此事发愁。
内务府换了总管之后，有前车之鉴，新总管一时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又有后宫用度削减在前，后宫之中的花销一下子缩减成了从前的几成。
可赵昱仍然觉得不够，每日对着奏折唉声叹气。
后宫之中的妃嫔们全看他的脸色，听闻皇帝为银子发愁，纷纷再主动缩减用度讨好。一时之间，宫里头竟是以节俭为好，妃嫔们处处攀比着谁花的银子更少。
闻茵每日去督促皇帝读书，对此事最了解不过。
看着皇帝叹气了好几日，她才总算状似不经意地问起：“皇上若是有什么烦恼，与臣妾说一说，臣妾或许也能帮上忙。”
赵昱迟疑地朝她看去。
“你能帮上什么忙？”
闻茵淡淡地笑了笑：“臣妾也想为皇上分忧解难，若是能帮到，自然是最好不过。”
赵昱叹了一口气：“既然你这么想听，朕就说给你听听。”
他烦恼的无非还是银子的事情，赵昱头疼了数日，可还是没想到有什么挣大钱的办法。
“你说镇国公府是你当家，既然如此，那你也是管着国公府上下所有事情了。”赵昱说：“我可没听说过镇国公府的人还会做生意的。”
闻茵颔首：“臣妾的确是不擅长。”
赵昱心说：也是，连早膳都只喝白粥吃馒头的人家，哪里像是有钱人家。
“可家父不在京城的日子里，臣妾虽不擅长做生意，但国公府上下却还是运转自如，并不缺银子花。”
赵昱疑惑朝她看来。
闻茵不说还好，一说他就想了起来。
这造反可是最费银子不过的事情，上辈子闻英造反，还收买了这么多的人，他哪里来的银子？
“你们镇国公府还有什么别的生财之道？”
闻茵笑了笑，说：“皇上可知道天底下做什么发财最快？”
“什么？”
“自然是天降横财了。”
“天降横财？”赵昱嗤笑一声：“你当朕是三岁孩童不成，平白无故的，天上神佛缘何会送你钱财？”
“并非是天上神佛。皇上忘了，镇国公府世代为将，自开国起，便随着历代皇帝南征北战。”
赵昱听得连连点头。□□也是造反起家，起初也不过是地里刨食的农户，因着不满前朝末帝的统治，才带领乡民反抗，初代镇国公便是□□身边的得力干将。这些事情，他自小听着长大，最是熟悉不过。
“臣妾曾听家父说过，那也是祖上留下来的故事。说是祖爷爷跟着□□打入皇宫那日，有幸跟着□□去看了一眼前朝国库，那是金碧辉煌，金银满地，狠狠开了眼界。只是江山易主，前朝国库也成了我朝的。”
赵昱：“……”
他想到了自己的国库。
闻英造反做了皇帝，他的这些好东西全成了闻英，非但是国库，还有他的私房，他一闭眼，什么都没带走，全便宜了闻英那个混账！
赵昱闭了闭眼，隐去眼中心痛。
闻茵困惑地看着他，想不通他为何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暗示。她只好又道：“前些日子，家父寄了家书回来，说是边关战事已经平定，过不久就能回来了。”
赵昱也已经看过了边关送来的战报。
“这又有什么关系？”
闻茵再提醒：“家父在信中还说，此次还抓到了不少俘虏，还未想出如何处置，听说其中还有敌方主将。”
赵昱一愣。
电光石火之间，他与闻茵对视一眼，竟是立刻明白了闻茵的意思。
抓到的俘虏怎么处置？拿银子来换啊！
说起此次战役，也是敌国主动冒犯，实在是可恶，就算是打了胜仗，也不能轻易放过。上辈子，敌国送来公主主动求和，又有大臣相劝，他大方地把人放了，在话本里，这还是他的罪行之一呢！重来一回，他可不能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再说……
赵昱偷偷看了闻茵一眼，在人发现之前，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再说那公主，他也不是很喜欢，还没这辈子的闻茵生的好看。入了他的后宫以后，整日便只知道哭闹，吵得人头疼的很，也没有闻茵来得贴心。
这辈子，他也不要什么公主了，把公主换成大笔大笔的银钱才好。
想要主将，拿银子来还，想要俘虏，也拿银子来换！想求和，那就拿大把大把的银子来！
赵昱大手一挥：“来人，上纸笔，朕要给闻将军写信！”
……
边关。
战事平定，边关城中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比过了年还高兴。
长达数月的战事结束，将士们也松了一口气，开始休整行囊，准备回京复命。不但城中百姓高兴，将士们高兴，镇国公也高兴的。
自他到边关以来，闻茵便时常送信过来关心他，把宝贝女儿一个人留在京城，哪怕是知道闻茵如今已不是小孩，他也不放心的很。只是边关战事紧迫，他不得不来，来是来了，心中也最惦记女儿不过。
准备回京城之前，镇国公特地收集了不少好东西，就等着回去以后讨好女儿。
“这么久没见茵茵，茵茵一定想我想的紧，上回她送来的信里头，还问我何时回去。”镇国公乐呵呵地说：“茵茵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会儿战事平定，其他地方也安平的很，我还能在京城里待不少日子，正好趁着这个时候给茵茵找一门亲事。”
副将应道：“将军只有小姐这么一个女儿，何必这么着急？”
“哪能不着急？府中就她一个人，我平时又不在京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连个护着她的人都没有。要是给她找个好夫家，我不在京城时，她也能有个依靠。”镇国公说：“前些年让她给躲过去了，如今我得了空，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逃了。”
“以将军的身份，平日里也没有人敢欺负小姐。”
镇国公心说：这可说不准。
小皇帝登基以来，就一直看他们镇国公府不顺眼，他又不在京城，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在皇帝面前给他上眼药。他离京之前，小皇帝便隐约透露出了要拿他下手的意思。
若是镇国公府当真出事，在这之前，闻茵能找一个好夫家，也是为了保全她。
帐外走进来一名士兵：“将军，八百里加急。”
镇国公一愣，一下皱起了眉头：“拿来。”
好端端的，皇上为何忽然在意起边关的战事来？他到边关对敌以来，可从未收到过京城的来信。
镇国公心中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生怕小皇帝会忽然想出什么馊主意。
不过幸好，他打开之后，里头却并不是他想象之中的内容。这反而让镇国公更加惊讶。皇帝在上面说，要他千万别放过那些俘虏，要让敌国拿钱赎人。
俘虏如何处置，他也正在头疼着，按理说要听皇上圣命。可原先皇帝不着调，他才犹豫不决，拖到这时还没解决。只是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注意起此事，甚至还想出了主意来。
这主意……还格外的合他胃口。
仿佛不是皇上出的。
“将军？”副将担忧地看着他：“皇上说了什么？”
镇国公合上信，道：“没什么。”
皇上向来看镇国公府不顺眼，对他小心提防，怎么在信中却又是换了一副面孔？
难不成皇上真的打算对镇国公府出手了？
镇国公的脑子里一下子想出了无数可能，就连信中的几句话都翻来覆去想了数遍，猜测其中可能藏着的陷阱。
他的茵茵还在京城里，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要是皇上敢对他的宝贝女儿下手，他绝不会忍下这口气！
作者有话说：
皇帝：为何忽然脖子一凉？
*
应该是下章就要入V啦，到时候会有三更～如果看得开心的话，希望大家支持小扑街文一下～顺便给我的预收打个广告，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下个月双开啦，有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么么哒～《将军宠妻日常》
文案：
爹娘去世后，缈缈惴惴不安地上京寻亲。
本以为是换一处地方安身，却没想到是羊入虎口，家产被侵占，自己也被害身亡。
死了一回，她总算是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
只是运气不好，重来一回，她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正在与人共度春宵。
她也不知身旁躺着是谁，只知道再过一会儿，与自己定下婚约的表哥就要将她捉奸在床，让她失了颜面，没了名声，而后她会步步落入前世的圈套之中。
为了不重蹈覆辙，在坏人来之前，缈缈连忙收拾好细软，跑了。
……
容景恪己修身半辈子，不料遭人设计，睁眼时，身旁的人已不见踪影，连个姓名都没留下。
他一路追过去，却发现心心念念的小姑娘肚子隆起，已有了好几月身孕。
还一口一个……相公死了！
这让他大将军的脸面往哪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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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镇国公再三揣测，最后还是决定按照信中的内容做。
他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又连忙把副将找来，让他去打听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副将不解：“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能回京城了，将军何必这么着急？”
“我看皇上的态度十分奇怪。”镇国公忧心忡忡的：“皇上从来不在意边关的事情，怎么会……怎么会想出用银子赎人的主意？非但是镇国公府，难道是其他地方还出了什么事情不成？不然怎么会缺银子？我在边关，战事吃紧，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消息也落后的很。”
副将领命，连忙派人去调查。
战事一平定，来往城中的商人就变得多了起来，也把外面的消息带了过来。
等镇国公知道以后，越发不解。
“既然平安无事，皇上为何会缺银子？”镇国公说：“皇上从前可从不在意这些金银之物，更别说拿银子换俘虏了，这当真不像是皇上会做的事情。”
以小皇帝从前的行事来看，把人直接放了倒是最有可能。
副将劝他：“我看将军也不必担忧，皇上是什么心思，等回了京城之后便能清楚。说不定皇上肯改好了呢？”
“不可能。”镇国公想也不想地反驳：“方俨教了皇上这么久，都没把皇上教好，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改好？你倒不如说是有人假传圣旨，出了这个主意要陷害我。”
副将就想不出来了。
惦记着还在京城里的闻茵，镇国公的动作也加快了不少。他对敌国说了拿钱赎人的意思，还把敌国派去京城的人也拦住，态度十分强硬，逼着敌国交了不少银子把人赎走了，又忙不迭地休整军队准备回京。
边关战事的消息传到京城里，非但是赵昱高兴，等着自己的横财从天而降，就连碧鸾宫上下都高兴的很。
碧鸾宫中多是闻茵从宫外带来的人，镇国公要回来的消息一传来，宫中上下所有人都高兴的不得了。
“太好了，小姐。”香榴激动地说：“老爷回来了，肯定就能知道小姐入宫的事情了。”
闻茵漫不经心地：“知道了又如何？”
“老爷一定能想办法把小姐救出去的。”香榴见她脸上连半分喜意都没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小姐忘了？当初小姐入宫时，可并非是小姐主动，是顾忌着老爷安危，才被逼入了宫。如今老爷要回来，小姐就不用再顾忌这些，自然也不用再在宫中委屈下去了。”
闻茵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啄饮着，心中还有些不同意。
她心想：在宫里头待着，倒是也没有什么委屈。
宫中的人都看皇帝的脸色，她每日往皇帝那边跑，宫中妃嫔便以为是皇帝宠爱她，也不敢对她做什么，给她省了不少麻烦。她身为臣子，效忠皇帝便是本分，把皇帝教好，也是她的分内之事，在宫中，她与皇帝离得近，行事便更加方便。
如今真要闻茵走，她反而还有些舍不得了。
虽说她也有许多事情想要做，可现在皇上肯改好，自然是教皇上更重要些。要是离开皇宫，她一个女人，想要再见到皇上可不容易。再说，没了她，换做其他大人，他们也不一定能劝住皇帝。
闻茵思前想后，还是道：“或许这会儿不出宫也是好的。”
“不出宫？！”香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连忙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会让其他人听见。香榴左右看了看，见殿中没有其他人，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凑到闻茵身边小声问她：“小姐为何又忽然决定不出宫了？先前不是说好了的吗？”
“先前我是说了，可我还说，要找到合适的机会。”闻茵摇了摇头：“如今还没到那个机会。”
“那机会是什么？”
闻茵暗想：大概是皇上能改好，彻底做个好皇帝了。
就算皇上迟钝些也没关系，只要皇上肯改好，朝中有那么多大臣，自然能助皇上成为明君。至于她，她能做的，便是引导皇上，让皇上认识到一个好皇帝该是什么模样而已。
此事任重而道远，可要说麻烦，却也不是很麻烦。
照闻茵的打算，只要在皇宫里待个一年半载，最快只要几月，便是个适合出宫的机会了。
“我心中有数，你听我的就好。”闻茵顿了顿，说：“等我爹回来以后，若是他问起来什么，你也别乱说话，多为皇上说说好话。”
香榴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又张，却迟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能应了下来。
……
香榴不说，可镇国公府里多的是想要告状的人呢！
好端端的，皇上忽然下令把他们小姐叫进了宫中，如陈奶娘等人，可是憋足了气，就等着镇国公回来以后好在他面前狠狠告上一状。镇国公要回来的消息传到京城里，国公府上下都喜气洋洋的。
哪怕是闻茵从宫中让人带了话，都没动摇陈奶娘的决心。
“老爷都回来了，小姐还要让我们瞒着。皇上做了这种事情，难道还不准让人说的？就算是我们不说，等老爷回来，看到小姐不在府中，自然还要再过问，到时候，就算是我们不说，老爷也会发现此事。我们想瞒，也瞒不住呐！”陈奶娘道：“既然都瞒不住，那干脆也不用瞒着了，将所有事情都和老爷说清楚了才是，到时候，还能让老爷为小姐讨回公道来。”
国公府上下都连连点头。
这几日，陈奶娘可没有闲着，国公府与文府来往密切，她也去文府拜访过，见过了文夫人。前有文家的姑娘被召进宫中，后又有他们小姐进宫，陈奶娘与文夫人互相安慰过后，还说动了文夫人，让文家也帮帮忙。
国公夫人去的早，家中的主子又常年不在家中，陈奶娘在国公府之中也算是半个主子，平日里有什么闻茵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一切都是她来出面的。
镇国公还未到京城，陈奶娘就已经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告状了！
一路紧赶慢赶，因着心中惦记着女儿，镇国公一路没有耽搁，带着敌国赎回俘虏的大笔银子回了京城。
他进京之后，还未来得及回府中看一看，直接先进了皇宫面圣。
赵昱看见成箱成箱的黄金白银，喜不自胜，连带着看镇国公都顺眼了不少。
要知道，前世闻英造反，镇国公也是其中一员呢。
有银子在前，又有闻茵在后宫帮他的忙，这几日从闻茵口中听了不少镇国公的好话，等见到镇国公时，赵昱都和颜悦色的：“闻爱卿此事办得极好，应当重重有赏！”
“皇上过奖了。”镇国公心中警惕，面上一丝不苟：“这都是微臣的分内之事。”
“闻爱卿打了胜仗，又替朕挣了这么多银子，是该好好奖赏，这些都是闻爱卿应得的。”赵昱说：“等明日早朝时，朕便会好好奖赏闻爱卿，让群臣都知道闻爱卿的功劳。”
上辈子，镇国公打了胜仗回来，他心中忌惮，非但没有奖赏，还给了冷脸。这放到小话本里，便是他这个皇帝做的不对，是压迫闻英造反的一个原因。
至于这辈子，闻英都成了女人，他对闻茵也顺眼的很，国公府就这么一个独苗苗，镇国公都这么大年纪了，也生不出儿子来，整日听闻茵在耳边念叨他们国公府如何忠君爱国，他也就不担心镇国公会造反了。
赵昱看一个人顺眼时，更是十分大方。
非但是拟好的圣旨里赏赐丰厚，他还亲切地拉着镇国公留在宫中一块儿用了一道午膳，等镇国公离宫时，还以关心他身体的名义，赐了不少名贵药膳。
如今闻茵都是他的后妃了，按照关系，镇国公还算是他的岳父呢！
镇国公诚惶诚恐。
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出去打仗一趟，皇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他的态度与从前截然相反。
小皇帝素来忌惮国公府功高震主，何曾这样对他嘘寒问暖过。一顿饭吃下来，让他觉得可比打了一场硬仗还要累，最后皇帝点头允他回去休息时，他后背出了一身的汗。
他踏出殿门时，与一个小太监擦肩而过，心中还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太监快步入殿中，道：“皇上，容贵妃那边送来了今日的书。”
镇国公顺耳听到了这一句。
容贵妃？那是谁？
镇国公纳闷：他怎么从未听说过宫中还有这么一个贵妃？
难道是他去边关之后新进宫的？
唉，也不知道是京城里哪个大人这么倒霉，女儿竟然被皇帝给看中了。
镇国公想过，很快又把此事抛到了脑后，快步出宫往国公府的方向走。
茵茵还在家中等着他，这么久不见，他可太想自己的宝贝女儿了！
作者有话说：
闻爹：唉，给那一位倒霉蛋点个蜡
*
二更三更还没来得及写完，大概下午六点更～

第24章
听说军队入京，国公府门口便已经站了好几个下人翘首期盼，远远看见镇国公骑着马的身影，连忙欢天喜地的往府中跑。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府中下人一听，蜂拥而出。
等镇国公架马在国公府门口停下时，便已经站满了来迎接的人。
他拉紧缰绳，翻身下马，解下兵刃与披风交到下人手中，开口就先问了一句：“茵茵呢？”
说起这，国公府的下人可多得是话要说了！
陈奶娘匆匆赶来，见着镇国公，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老爷，不好了啊！”
镇国公皱起眉头，“好端端的，说什么不好了？难道是茵茵出什么事情了？”
“可不就是小姐出事了！”陈奶娘重重叹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道：“老爷还是先进府，听奴婢仔细说。”
一听是和闻茵有关，镇国公便顿时站不住了，连忙往府里走，边走边问道：“茵茵呢？我都回来了，她怎么还没出来见我？”
“小姐这会儿可见不到老爷您了！”
镇国公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她出什么事了？”
“小姐她被皇上叫进宫中去了！”进了府，不怕外人瞧见，陈奶娘可总算是找到机会可以告状了：“老爷您是不知道，您不在的时候，宫里头忽然来了人，说是皇上要见小姐，小姐进了宫，就再也没出来，被皇上留在宫中做了娘娘，小姐还让奴婢别告诉老爷您，怕耽误老爷您打仗，奴婢日日夜夜盼着，可总算是把您盼回来了！”
镇国公整个人都不好了：“茵茵进宫了？”
“是啊！”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没有人与我说一声？”
“奴婢是想说，可小姐拦着，不让奴婢说，就连送出去的信都被拦了下来。”陈奶娘叹气：“可是老爷您也知道，这宫里头，哪里是那么好呆的。”
虽说上回她们小姐带着皇上来了一趟国公府，让她亲眼见到了她们小姐与皇上的相处，并非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可陈奶娘却还是担心。若是皇上是好的，文家的姑娘在宫中怎么就过得不好呢？
她们小姐还说以后会想办法出宫，那她们小姐还要隐姓埋名活着不成？就算是皇上同意，可也已经是皇上的妃子，以后再也不能嫁个好人家，若是皇上不同意，好好一个国公府的千金，她们小姐这么好的姑娘，凭什么受那么多委屈！
镇国公已经懵了：“茵茵进了宫？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大的事情，茵茵不让你说，你们也就一字不提了？我才刚从宫中回来，皇上怎么也没有与我说？”
陈奶娘说：“老爷去外面打听打听，小姐入了宫，就被皇上封了个贵妃，如今最受宠的容贵妃便是小姐了！”
容贵妃……
容贵妃！
镇国公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
他可不就听说过吗！他出宫前就听到了容贵妃的名字！
那会儿他还在想哪位大人这么倒霉，原来那是他的茵茵！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镇国公只觉胸闷气短，若不是还憋着一口气，差点就要当场昏过去。
“此事……岂有此理！”
难怪，难怪他觉得奇怪，皇上为何一夜之间对他忽然变了态度，明明离开京城之前，皇上对国公府颇有偏见，今日却如此和颜悦色，原来都是因为他的茵茵！
原来是皇上看中了他的茵茵！
镇国公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憋得通红。
他用力咬紧牙关，青筋直蹦，喉咙里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把我书房里的那把宝剑拿来。”
此话一出，周遭的下人们纷纷瞪圆了眼睛。
那把宝剑来历不凡，乃是太|祖亲赐给初代镇国公，一代一代传了下来，上可斩昏君，下可斩奸臣，一直以来从未动用过。
陈奶娘告状在先，如今也一下有些气短：“老爷，也不至于如此……”
镇国公怒目瞪去：“拿来！”
下人一噤，不敢耽搁，连忙去书房把宝剑取来。
镇国公提剑跨马，又朝皇宫疾驰而去。
陈奶娘望着马匹远去的背影，才姗姗回过神来，连忙倒吸一口凉气，拍着旁边人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宫与小姐说一声，千万要拦着老爷！”
这要是一时没拦住，弑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
镇国公也并非理智全失，等快马穿过街市疾驰回皇宫门前时，他已经稍稍冷静了下来。
等入了宫，他也没有去找皇帝，而是去求见了容贵妃。
容贵妃是他的亲生女儿，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如今见一面却还要让人通传。镇国公坐在外头等着，摩挲着宝剑剑柄，只觉心中凄凉。
闻茵来得很快。
听说军队回京，她便想到爹爹要来见自己，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父女再相见，却没有办法如从前那般亲昵。镇国公先行过礼，五大三粗的汉子，上战场杀敌从未有过惧色，这会儿却先红了眼。
“爹。”闻茵轻声喊了一声：“女儿在宫中过得很好，爹爹也不用担心女儿。”
“你让我如何不担心？”镇国公一下子连礼仪都不顾了：“爹临走之前，说好了你在家中好好等爹回来，说要回来给你找个好人家，结果就……”
闻茵安慰：“皇上也并没有不好。”
镇国公不信。
要是皇帝是个好的，文家的姑娘至于进了宫之后，身子还一日比一日差了？
两家走的近，文家的姑娘是他的半个女儿，听闻文家姑娘的事情时，他也惋惜过。哪里想到，这祸事又落到了他的茵茵的头上？
“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也别骗我了。茵茵，你老实和爹说，若是你过得有一点不好，爹就算是不做这个镇国公了，拼着也要把你从宫中带出去。”镇国公抓紧了手中宝剑：“只要皇上对你有半点不好，爹一定不会放过他。”
“爹，我在宫中过得当真不错。”
闻茵看了香榴一眼，小丫鬟带着其他宫女自觉退了下去，守在殿外，不让外人打扰。
闻茵如实道：“我也是进了宫，才发觉皇上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进宫之后，我也从未受过半点委屈，若是您不信，您去打听打听，这后宫里，如今是我说了算。”
闻茵是当真没有说谎。
后宫之中就只有两个贵妃，德贵妃虽然掌管宫务，可她提出来的，也全都会考虑，德贵妃性情和善，从不为难她。至于皇上那边，她也能有办法劝住，先前她要削减后宫用度，便是说一声就准了。
镇国公不信，他压低声音：“入了宫……能有什么好的？”
“皇上也是好的。”
镇国公就更加不信了。
“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可话也别说得太假。”镇国公张了张口，艰难地将快要脱口而出的坏话咽了回去。“从前你还不听我的，我说要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偏不要，几次三番躲开，这会儿倒好，还直接入了宫……”
京城里再不好的人家，都比皇宫来的好。
闻茵反过来劝他：“先前爹爹一直要我嫁人，我不听，还惹爹爹生气，这时候爹爹应该高兴才是。”
镇国公瞪眼，压低了声音：“难道皇上还是良人？！”
“爹爹对皇上偏见太深，依我看，皇上也并非无可救药。”
“我认识皇上，可比你认识的久多了。”镇国公不赞同地道：“我早就与你说过皇上是什么样子，你向来是个有主见的，难道还被皇上骗了？皇上他定是见你生的好看，见色起意。此事也不是头一回了，皇上说几句花言巧语，你就被骗了过去？”
闻茵失笑：“女儿哪里是这样的人？”
“不是被他的好话骗去，就是被他的皮相给骗了？”要镇国公看，小皇帝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面貌生的好看，除此之外，就无一处优点。“可京城长得好看的人不少，哪个不比皇上好？”
身为臣子，也不应当说君主坏话，在今日，他却是把一辈子的坏话都给说完了。
镇国公愤愤道：“要是皇上能改好，你还不如说……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闻茵打断：“爹，话不可说太过。”
镇国公重重叹了一口气。
闻茵想了想，道：“皇上近日开始读书了。”
镇国公诧异抬起头来。
“皇上近日十分用功，每日都要背一本书，也并非是囫囵吞枣，而是将其中意思都了解过，作文章时都能用出来。”闻茵给他举例子：“先前皇上主动削减后宫用度，说要给天下百姓节省银子，还发作了好几个中饱私囊的奴才。边关之事，也是皇上亲自问过，赎买俘虏的事情，爹爹应当也是清楚才是。”
镇国公不由得点头。
他原先还纳闷，皇上为何会忽然关心边关战事，如今听闻茵说，好像当真是皇上肯改好了。
可要皇帝改好，是这样容易的？
方俨做了这么多年太子太傅，最后还是不是撂担子了？
镇国公有些怀疑。
“爹爹若是不信，不如亲眼看看。左右接下来无战事，爹爹就在京城里，皇上做了什么，爹爹也能看得清楚。”闻茵说：“我进宫的事情，如今已经没有办法更改，爹爹也不可因着一时冲动而误了闻家世代的基业。若是当真有不好，到时我自会求助爹爹。”
镇国公眉头紧锁，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应了。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见闻茵面色镇定，脸上没有露出半点苦处，这才勉强将心中的担忧按下。
外头有人敲了敲门，香榴小心走了进来，道：“娘娘，皇上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要请娘娘和大人过去。”
镇国公与闻茵对视了一眼。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宝剑，沉声道：“走。”
作者有话说：
三更还没写完差一点，晚一点哦，七点之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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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刚把镇国公送出宫没多久，又听说人入了宫，还是直奔着碧鸾宫而去，赵昱才想起来，镇国公还不知道闻茵入宫的事情。
他一下子坐不住，又把人请了过来。
他把闻茵召进宫中时，并未遵从礼制来，那时镇国公还在边关打仗，也不知道此事，后来赵昱忘了，这会儿镇国公入宫，他才又想了起来。赵昱如今回想起来都还有些心虚。虽说是把人封了贵妃，可他也怕镇国公追究介怀，必须要好好解释一番。
要是没解释清楚，让镇国公误会了什么，又要造反那么办？
赵昱连忙派人去请，等人过来，也是和颜悦色，笑脸相迎。
只是当镇国公踏入殿中，他看到镇国公手中拿着的那柄宝剑时，脸上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这把宝剑大有来头，他从前就听说过，乃是太|祖亲赐，就算是拿来斩皇帝的脑袋都可以免除死罪。他上辈子最后一眼见到这柄宝剑，就是拿在闻英手中，一剑了结了他的性命。
是了，要是镇国公但凡有一点不满，别说是造反，还是可以直接要他性命的。
赵昱收敛脸上神色，更加慎重了几分。
“闻爱卿请坐。”赵昱看了小太监一眼：“还不快上茶？”
小太监连忙端上茶盏。镇国公态度冷淡地谢过之后，垂眸喝茶，与不久前受宠若惊的态度都截然相反。
国公府世代从军，他更是年纪轻轻时就上了战场，身上是从刀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气势。他来的时候匆忙，身上兵甲都未来得及脱，上头还有此次边关战事时留下来的干涸血迹与刀痕，光是坐在那里，便是气势凛冽，令人难以忽视。
前世的闻英，便是这样的模样。
赵昱不由自主想起来临死之前的画面，一剑穿心的痛尤在眼前，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朝着闻茵看了过去。
闻茵安抚地对他笑了笑。
赵昱这才定下心来，开口问道：“闻爱卿才刚出宫，为何又进宫来了？竟也不与朕说一声。”
镇国公语气硬邦邦的：“微臣只是听闻小女入了宫，心中急切，一时失了礼数，还望皇上不要怪罪。““闻爱卿思女心切，也是情有可原，朕怎么会因为此事而责罚。”赵昱说：“只是朕也方才想起，此事也应当与闻爱卿好好解释一番。”
镇国公斜眼看去，手中摩挲着剑柄上的纹样，想听他要如何解释。
赵昱开口前，反而还迟疑了一下。
他想起来，自己最初把人叫进宫中，还是不怀好意。他是要报复闻英，才将闻茵收入宫中，存着便是要狠狠折磨闻茵的念头。谁知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一时都快忘了自己这个想法。
现在闻茵于他来说还有了别的意义，他批奏折也好，读书也好，可都要闻茵陪着，要不然便是哪里都不对劲。
出于报复这种话，定然是不能说出口的，那他还能说什么？他又不喜欢闻茵，一下子就没了能用到的借口。
镇国公沉声道：“不知皇上要与微臣说些什么？”
赵昱又下意识地朝着闻茵求助看去。
闻茵：“……”
她无奈，主动开口道：“当初皇上召臣妾入宫，是为了关心国公府的事情。”
赵昱连连应道：“对，对！”
镇国公：“……”
镇国公回头瞪了女儿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皇帝说话。
“边关战事如何，微臣都有将战报送到京城里来，皇上应当都看见了。”镇国公凉凉地道：“微臣在边关，也不知道皇上为何要将小女叫入宫中？”
“这……”赵昱迟疑，又朝闻茵看去。
闻茵却是避开了他的目光。她自己都不清楚呢。
“皇上是有什么话，不能对微臣直言？”镇国公的目光锋利如刀刃，仿佛恨不得以视线割去他身上皮肉。
镇国公沉下脸时，不怒而威，赵昱看着他手中紧握的长剑，心中慌乱，数个借口在他脑中闪过，忽而灵光一闪，他脱口而出道：“闻爱卿不在京城，国公府便只剩容贵妃一人，闻爱卿乃朝中重臣，国公府千金的安危自然也不容忽视，朕才特意关照。”
一关照，还把人关照进宫里来了？！
京城里头最危险的人就是你！
镇国公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火气，道：“微臣多谢皇上。”
赵昱摆手：“闻爱卿也不必客气。”
“……”
镇国公抓着宝剑的手松开又抓紧，最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了出来。
赵昱犹嫌不够，还接着道：“闻爱卿放心，有朕在，容贵妃在宫中，也不会有其他人敢欺负。”就算是欺负，也得他自己来才行。
赵昱想得可美。
他是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人，满天下的女人，有谁不想要入他的后宫做他的后妃？又有他主动照拂，若是听到他这样说，镇国公也定会高兴不已。
他原先怎么没想到！
闻茵入宫成了他的后妃，就算是镇国公想要做什么，也要顾忌自己的女儿，有闻茵牵制，镇国公肯定不敢再做什么逾矩的事情。造反就更不可能了，只要把镇国公安抚住，那柄宝剑也不会砍掉他的脑袋。
赵昱长舒一口气，面色更缓。
“有朕照看，闻爱卿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赵昱和颜悦色地说：“此事朕忘了与闻爱卿说一声，只是事情紧急，闻爱卿应当也不会怪罪朕。若是闻爱卿介意，先前少了什么，朕也一定全会补上。”
镇国公心中想：紧急？急着什么？急色心切吗？
他又是一阵胸闷气短。
闻茵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他，主动说：“有皇上照看，臣妾最是放心不过。”
镇国公看了她一眼。
闻茵说：“皇上天资聪颖，才华出众，皇上近日做了许多事情，连朝中罗大人等人都夸赞不已。皇上这般大才，臣妾能在皇上身边帮上皇上，也是臣妾的福分。”
镇国公眼皮跳了跳，去看闻茵，却是满脸镇定，仿佛是说习惯了这些话。再看皇帝，也是满脸得意赞同，竟是对这番夸奖十分受用的模样。他脸皮抽了抽，有千言万语想说，都努力咽了回去。
他恨恨地想：他的茵茵入宫之后，怎么还成了个马屁精了！
说这番话竟也不觉得脸红，茵茵可从未这么夸过他，好话全都给外人说了！还有那小皇帝，还说肯改好了，分明还是那副只爱听好话的样子！
镇国公问：“微臣听闻皇上近日在读书？”
“不错。”
“皇上还主动缩减宫中用度？为百姓省银子？”
赵昱颔首：“正是。”
“那俘虏一事？”
“闻爱卿放心，这笔银子，朕一文钱都不会动，日后还有大用。”他将自己曾经对其他大臣说的话说给了镇国公听：“朕想要让天底下的百姓都能读书。”
镇国公一时沉默下来。
他朝闻茵看去，见闻茵面上并无异色，这才惊讶起来。以他对小皇帝的了解，不论是俘虏换银也好，还是这句让天底下的人都读书的话，都不像是皇帝的想法。反而是他的茵茵，茵茵虽是女子，可心中有许多主意，从前就喜欢往府外跑，要是皇上变了，只会是茵茵的缘故。
方俨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太傅，仍对皇上束手无策，更是在小皇帝登基前主动辞官，方俨都教不了的学生，他的茵茵却能教好？
镇国公心中狐疑，忽地又想起来，自己之前出宫时，听小太监提起容贵妃，是说“容贵妃那送来了今日的书”。
他的茵茵还成了帝师不成？
镇国公凝神往闻茵看去，见闻茵仍旧淡定，沉思许久，这才点了点头。
他道：“皇上与从前不同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赵昱心想：他都死了一回了，从几年后回来，还能与现在相同不成？
赵昱说：“君无戏言，朕所说的，朕定会做到。从前朕做了不少糊涂事，也是被小人蒙蔽，往后还有许多要闻爱卿相助的地方。”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镇国公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而后才道：“皇上也知道，微臣就只有贵妃娘娘一个女儿，娘娘自小便失去了亲娘，微臣多有不放心，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皇上答应。”
赵昱困惑：“什么不情之请？”
镇国公将宝剑平放，双手托起：“此乃我国公府家传至宝，乃□□亲|赐，微臣斗胆，想要将此物留给容贵妃。”
赵昱：“……”
他没由来的后颈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皇上。”镇国公道：“微臣只有这一个请求。”
赵昱：“……”
他心中忍不住想问：要把这把能斩皇帝的宝剑留给容贵妃是什么意思？还要让容贵妃杀了他不成？！
不过仔细想来，闻茵也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这柄宝剑在闻茵手中，或许还比在镇国公手中来的好。或许他还能再找个机会，把这宝剑收回来。
赵昱思绪转了一圈，准了。
镇国公握了一路的剑，由他亲自交到了闻茵的手中。他还郑重道：“娘娘不可忘了祖训。”
闻茵双手接过，低声应下。
等镇国公离开之后，她都没松手。
赵昱看着有些忌惮：“你还拿着做什么？刀剑无眼，小心收好了。”
“是，皇上。”闻茵柔柔地道：“家父把这柄宝剑给了臣妾，也是对臣妾寄托众望，往后臣妾定不会辜负家父嘱托，为皇上分忧解难。”
赵昱：“……”
闻茵轻声细语地问：“皇上今日的书读完了吗？”
“……”
赵昱说：“朕……现在就去。”
作者有话说：
三更来啦～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26章
闻茵得了那把祖传的可以斩昏君的宝剑，好好的收进了碧鸾宫里，在这之后，赵昱连去碧鸾宫的次数都少了。
不过本来也多是他传唤闻茵过去，不管是批奏折也好，还是读书作文章的事，他身旁都少不了闻茵来陪着。
镇国公从边关回来，带回来了大笔的银子，赵昱很快又打起这些银子的主意来。可银子要如何花，他醒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又去找闻茵出主意。
“照你先前说的，要有很多银子，才能做成朕想要做的事情，那这些银子够不够？”赵昱说：“要是不够，朕再去弄一些回来。”
闻茵没急着回答他，反而先问了一句：“皇上要如何弄？”
“不是你说的？天降横财，战争财就是最好发的。”赵昱摩拳擦掌，有些激动：“你看，边关打一个仗，你爹就抓了这么多的人，给朕挣了这么多的银子，那多打几个，岂不是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闻茵蹙起眉头，有些不赞同。
赵昱不解：“难道是你担心银子不够？”
“皇上就这样有信心？此次虽是家父赢了，可他也不过是普通人，上了战场出生入死，再厉害的将军，也有打败仗的一天。”闻茵：“臣妾想问问皇上，赢了自然好，那若是输了呢？”
“输？怎么会输？”赵昱脱口而出道。
“为何不会？”
赵昱一噎。
他心说：上辈子直到他死了，镇国公也活的好好的，从未打过败仗，就连之后，在话本里，他与闻英父子俩也是英勇杀敌，从未有过失败，到话本结尾时，都还活的好好的。
可他不能这么说。
在上辈子，在话本里，也并未有这么多的战事。
赵昱蔫了：“那就……就挑些不会输的国家打。”
闻茵笑了：“哪些是不会输的国家？战场上瞬息万变，就算是对上边陲小国，或是以多胜少，皆有打败仗的可能。皇上说着关爱百姓，但又似乎忘了，若是打起仗来，最受难的就是百姓了。”
“打仗是打仗，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关系。”闻茵说：“一旦打起仗来，百姓就不得安宁。军中的将士从何而来？只能是从百姓之中来，若要入军，便要四肢健全的男丁，家中少了壮劳力，田地无人耕耘，收成就要少一大截，家中女眷也要心神惶惶。这些且不说，只说战争一起，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皇上可知道，此次边关一战，有多少将士命丧战场？”
“多少？”
闻茵说了一个数目。
赵昱沉默片刻，恨恨地道：“当初的银子还是收的太少了！”
他又问：“可边关这场战事，也并非是我们主动挑起。照你说的，一有战事就牵连甚广，可这也并非是我们主动，若是其他人与我们过不去，难道我们还要无动无衷？”
“自然不能。”
赵昱忐忑地道：“那我们……也不一定打的过他们。”
闻茵说：“那就让他们不敢来，不敢冒犯。”
“如何才能不敢打？”
“皇上都知道，就算是打仗，也要挑着边陲小国下手。我朝疆土辽阔，百姓安居乐业，自然会惹来许多人忌惮。若是皇上有一点错处，就会被敌人盯上。”
赵昱听着，连连点头。他这个皇帝做的可真不容易。
非但要不能出错，还要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想方设法做好事。有前者还不够，非得要后者也要经过天下所有百姓认同之后，才能被称作一声盛世明君。
自重生以来到现在，他可是知道闻英那皇帝当得有多不容易了。
“朕知道，可如今我们还不够强盛？”赵昱有些自得：“自太|祖打下江山以来，历代先祖皆勤政爱民，周遭敌人也不敢轻易下手，若是有不长眼的，也皆被你爹带兵打了回去，还有何好怕的？”
闻茵叹气：“可其他人也是如皇上这般想。”
赵昱面色一凝：“难道又有什么不妥？”
“臣妾前不久听说，外族研发了一种新武器，在百里之外就能取人性命。”闻茵说：“若是此物用到战场之上，就算我大军强盛，也不一定有反击之力。”
赵昱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朕怎么从未听说过？”
“臣妾也是刚得到消息。”闻茵说到这儿，忽然一顿，她抬起头来，与皇帝的视线对上，这才急忙反应过来，脸上又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是家父先收到的消息，皇上也知道，他对此事最是关注不过，先前入宫时，就把此事说给了臣妾听。”
赵昱恍然大悟。
他又不禁埋怨：“镇国公将此事说给你听做什么？你又不懂这些，应当是说给朕听才是。”
闻茵笑而不语。
镇国公常年不在京城里，为了护住自己的宝贝女儿，便特地留下心腹人马保护，多年下来，这些人已经成了闻茵的手下，替她做事，打探消息。就连镇国公自己，消息都不一定有她来得快。
赵昱听了，便已经坐不住了。
他还自持是盛世明君，一个盛世明君，哪能输在其他国家的手上？敌人有了新武器，他也必须要有！
非但是武器，他既然要做最厉害的皇帝，那还要有其他人都没有的，要遥遥领先其他国家，若是要最强盛的，那一处也不能输给别人！
朝中百官们又忙碌了起来。
皇帝想一出是一出，刚从边关得了大笔银子，这会儿大手一挥，十分大方地将这笔银子花了出来。
皇帝说了，要兵部与工部都开始想办法出主意，若是有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主意，就重重有赏。非但是兵部与工部，若是其他大臣有了主意，也能得到赏赐。更甚至是，还要张贴告示，从天下百姓那儿收集想法，若是有好的，非但赏赐金银，还能封官！
诸位大臣丈二摸不着头脑，实在是不知道皇帝为何又忽然有这样的想法，让他们出主意就算了，找百姓出主意又算是什么？百姓哪懂什么治国之事？只是皇帝都开口了，他们也不能不做，只能回家抓耳挠腮。
赵昱想的可不多。
人多些，主意就多些，朝中百官说少不少，可说多也不多，他登基以来，这些大臣也没出过什么主意，一看就没什么用。天下百姓那么多人，就算出了一百个馊主意，说不定都能有好的呢？
他可还听闻茵说了，那外族的新武器，便是一个普通百姓献上去的主意。
他这个皇帝不比其他皇帝差，他的臣民，肯定也不会比其他皇帝的差！
作者有话说：
今天稍微短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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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对于如何做一个好皇帝，赵昱也有参考。
非但是先皇之前的历任皇帝，他知道最清楚的就是闻英。那本话本的内容几乎要刻在他的脑中，在闻英登基之后，不管闻英做了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要做的比闻英还要厉害，但闻英做了什么事情，他也并非是无法参考。赵昱甚至毫不客气，在下达了命令之后，他回去苦思冥想，总算是想起来一件事。
在话本后来的故事里，也并非是没有战争，闻英也往往都是御驾亲征。兵部研制出了一种杀伤力强大的名叫做火|药|弹的武器，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赵昱回去回想了许久，才总算是想起来研制出这个武器的人是谁。
只是在话本里，这个火|药|弹出现在许多年之后，这会儿研制出这火药弹的人还不知在何处呢。
赵昱立刻命人去寻找，等着消息的同时，再见到闻茵时，也不禁自得。
闻茵见着十分稀奇：“皇上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赵昱微微抬起下巴：“那些外族有再厉害的兵器，也没有我的厉害。”
闻茵自然是清楚他做了些什么，这会儿也好奇起来：“皇上下令让诸位大人出主意，难道是出了什么好主意？”
“不是那些人想出来的。”赵昱纠正道：“是朕想出来的。”
闻茵更好奇了。
赵昱得意地对她道：“那外族人的武器能在百里之外取人性命，而朕想出来的，是能在一瞬之间取百人性命。”
“什么兵器这样神奇？臣妾从未听闻过。”
“你自然是没听说，因为此物还未出现。”赵昱来了兴致，亲自提起毛笔，给她画出大致的模样：“这种东西名叫做火|药|弹，外表看上去貌不惊人，可杀伤力极大，一个便能将地上炸出个坑来。”
小皇帝再不学无术，也是自小跟随大儒学习，虽然一手书画没法让人惊艳，可也能将脑子里的想法大致画出来。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闻茵在一旁看着，总算是明白了。
“可皇上又说此物还未出现？”闻茵不解：“那皇上怎么知道就行得通呢？”
“行得通，肯定行得通，你等……你再等一会儿，等朕把人找到了，立刻造出来给你看看，到时候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闻茵更加纳闷：“皇上方才还说，此物是皇上您想出来的。”
赵昱一噎。
揽功劳揽得太快，一下子就秃噜了嘴。
他想了想，解释道：“当然是朕想出来的，朕可是一国之君，这些事情难道还要朕亲自动手不成？自然是等匠人来做。”
闻茵点了点头。
“那臣妾就等着吧。”
赵昱回头便催促下去，让找人的人动作快些。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费了一番工夫，还当真把人给找到了。只是不巧的是，在赵昱记忆里研制出了火|药|弹的人，这会儿连火|药|弹是何物都不知道。
赵昱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那人只是民间的一个普通人，甚至不是工匠，还只是一个药铺的学徒，骤然被皇帝召见，吓得瑟瑟发抖，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赵昱亲自去见了那人，从他口中听说不知火|药为何物，整个人都不敢置信：“你怎么会没听说过？”
“草民的确是没听说过此物。”小学徒哆哆嗦嗦地道：“皇上明鉴，草民只是药铺学徒，是当真不知道火|药|弹……”
赵昱：“……”
竟是他回来的太早了！
赵昱仔细追问之后，见人还是不清楚，只能气急败坏地把人给放了。
可偏偏他已经在闻茵面前夸下了海口，说是要让闻茵亲眼见见，君无戏言，他已经说出口了的话，怎么还能打自己的脸？
赵昱想来想去，把记忆中小话本的内容翻来覆去仔细看了数遍，又将工匠太医等召来，捏着鼻子自己上。
他给人形容了一番火|药|弹的威力，又按着记忆命人搜罗来硫磺、硝石、炭等材料，给每个人都发下去，而后大手一挥，道：“谁要是能先造出朕所说的此物，重重有赏！”
兵部等人就算了，太医们是当真懵了。
他们是治病救人的太医，哪里懂什么兵器？
可皇命在前，他们也不敢不从，等众人回去琢磨一番之后，当真琢磨出了一些成果来。
赵昱收到消息的时候，喜不自胜，也不管是在夜里，连当日的文章都没有作完，立刻动身去看。只是令他失望的是，火|药是研究出来了，琢磨出来的，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火|药|弹。
“砰”地一声，漆黑的夜幕之中绽放出了一抹亮色，光亮转瞬而息，赵昱眨了眨眼，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他：“……”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工匠：“这就是你们研制出来的火|药|弹？”
工匠垂首应是。
赵昱：“……”
唉，唉，真是气死他了！
怎么闻英当皇帝的时候，底下人都这么好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轮到他做皇帝了，都把一切说明白了，连火|药|弹的材料都准备好了，这群蠢蛋怎么还没有研究出来？
好好的火|药|弹，怎么就变成烟花了？！
这烟花后世就出现过，那会儿他还没死，也见过几回，点起来是漂亮的很，尤其是在宫宴上，助兴最好用不过。可再好看的烟花，也吓不了别人。
赵昱愤愤瞪了好几眼，大手一挥，道：“来人，给朕把这些搬到碧鸾宫去！”
这烟花这么好看，闻茵这个姑娘家肯定喜欢，虽说火|药|弹还未做出来，可他也不介意闻茵再给他说几句好话。
闻茵说起话来最好听不过，与这些蠢蛋可不一样。
这边碧鸾宫里。
闻茵才刚歇下，听到外面的动静，她纳闷地起身出门，便看见皇帝站在门口，指挥着侍卫往碧鸾宫院子里一箱一箱地搬东西。
闻茵不解：“皇上，这些是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好东西。”赵昱说：“朕一看到这些，就想起了你，特地来给你看看。刚研究出来的，好看的很。”
闻茵顿时眼睛一亮：“难道是皇上说的火|药|弹研究出来了？”
赵昱：“……”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不是这个。”
闻茵淡淡应了一声，一下便失去了很多兴趣。
赵昱看着，心中还有些不服气。虽说没见着火药弹，他也失望的很，可这烟花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后世可是满京城的盛行，这些漂亮东西，姑娘家最喜欢，闻茵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他咳了一声，给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命他们动作快些。
小太监收到指令，立刻加快了动作。将院子清出一块空地，而后将引线长长地拖到了旁边，小心地点燃了。
骤然听到“砰”地一声时，闻茵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紧绷了身体，朝着赵昱那边迈过去一步挡在他的身前。只是她预想中的刺客却没有出现，反而是天光乍亮，将周遭照的亮如白昼。
她诧异抬起头来，才发现，哪里是天亮了。
数道火光在天上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光亮便是从这儿来的。砰砰地声音连绵不绝，那些火光绽开，隐约如群英盛放，让人一时迷了眼。
院子里所有如太监宫女等人，这会儿都纷纷被吸引，抬头朝烟花看去，连眨眼睛都舍不得。闻茵一时也看得呆了。
赵昱心中的得意这才慢慢地膨胀起来，仿佛张口就要吐出一串趾高气扬的泡泡。
等天上烟火暂歇，他才道：“这下你看到了吧？朕说了，是好东西。”
闻茵也不禁点了点头。
她眼中神采大盛，这一会儿，便已经想出了这东西的用途。哪怕是天上烟火消失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的很。闻茵双眼放光地转头朝赵昱看去：“皇上，这东西叫做什么？”
“这叫烟花。”赵昱状若不经意地道：“火|药|弹还在研制，先琢磨出了这么个玩意，朕看本来也没有什么用，可既然你喜欢，那倒还算是有点用处。”
“皇上真厉害。”闻茵这次是夸得真心实意：“哪怕是没有火|药|弹，只这一个烟花，便已经让臣妾刮目相看。皇上之大才，臣妾望尘莫及。等明日，臣妾就去托人将此事告诉家父，想来家父也会高兴。”
赵昱更加得意。
他还道：“这也不算什么，等火|药|弹做出来了，等那个时候你再惊讶也不迟。”
闻茵连连道：“只这个烟花就已经足够了。”
这分明是不信任他的意思。赵昱眉头微微皱起，很快又舒展开来。闻茵不信任他又如何，等火|药|弹摆在闻茵的面前时，到那是闻茵还会更加惊讶，定会对他更加刮目相看。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烟花，就让闻茵这样高兴。赵昱斜了她一眼，手上悄悄给小太监打了一个手势，小太监立刻又跑过去将剩下的烟花点燃。
烟火的光芒又照亮了整个院子。
闻茵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天上烟火，暖黄的火光将她的眼睛照的很亮，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藏了进去。赵昱瞥见她柔美的面庞，又意识到自方才起两人就靠的极近，他忽而心念一动，动作缓慢地注视着闻茵。
刨去别的不说，闻茵是生的极好看的，哪怕是他的满宫后妃，都不如一个闻茵好看。
这样的美人，满心满眼都是他，只因着他随手制出来的一样东西便欣喜不已。恐怕是找遍天下，都找不到如闻茵这般，打从心底觉得他厉害，张口闭口都能在对他说好听话的人。
上辈子的闻英那么讨人厌，可这辈子的闻茵却是讨人喜欢的很。
赵昱还想再听听好话，在烟火声中，他不动声色地问：“看着这些烟花，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朕说的话？你心里头……就没什么主意？”
闻茵立刻应道：“臣妾想过了。”
话还没听到，赵昱便已经翘起了唇角：“朕听着。”
“皇上想出来对这个烟花，若是能大规模制作，应当能挣不少银子。”
“……”赵昱眨了眨眼：“银子？”
“没错。”闻茵点头说：“这名叫做烟花的东西，应当会很受追捧，不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只要有重大宴席或节日，都可以买来助兴。皇上不是缺银子吗？依臣妾看，这烟花生意就做的起来。而且这烟花转瞬即逝，耗的还快，不怕会没有生意。”
“……”
闻茵还说：“若是皇上担心其他，还可以将方子保住，严禁民间售卖烟花，直接垄断烟花生意，想来天底下也不会有人敢与皇上抢生意。京城有东西时兴起来，也会传到外面去，江南多富商，最好追捧流行，出手也大方。”
“……”
赵昱不敢置信地问：“你就只想与朕说这些？”
闻茵眨了眨眼，仰头与他对视一眼，而后恍然大悟，熟练地道：“皇上这般厉害，定会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赵昱：“……”
他心道：闻茵也不是次次都会说好听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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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板砖每天都在捡破烂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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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那烟花最后到底还是被赵昱拿来换了银子。
他照闻茵说的那般，开了一家制烟花的工坊，而后又在京城里开了一家烟花铺子。当然，他也并没有直接以皇家的名义，而是在私底下偷偷摸摸来，挣来的银子也全进了自己的私库。
可话是这么说，小皇帝偷摸行事也高调的很，先是重重赏赐了一番那个制作出烟花的人——自从皇帝下了命令以来，无数大臣都抓耳挠腮却想不出主意，骤然听说有人得了赏赐，纷纷去打听那人做了什么，烟花的消息就这样不胫而走。等皇帝在京城的烟花铺子一开业，便立刻有不少大人主动去光顾生意。
那烟花的确是助兴的好东西。
尤其是有谁家里办了宴席，酒足饭饱之后，再搬出烟花来，京城里还未出现过这种东西，等噼里啪啦一顿放，顿时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吸引了过去。皇家出品，能让赵昱满意的东西，自然也是好的。漂亮绚丽的烟花果然赢得了所有人的赞美。
王公贵族主动买这烟花，底下也有许多小官员主动附庸跟随，百姓们也纷纷跟着凑热闹。赵昱的烟花铺子自开业起生意就大好。
烟花铺子虽好，那也是之后的事情，这会儿赵昱在意的仍旧还是火|药|弹。
他催了又催，等烟花铺子都开起来了，底下人才总算是把他口中的火|药|弹研究了出来。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坐也坐不住，立刻起身想去看，等快出宫门了，才又想起什么，连忙又让人去把闻茵叫了过来。
闻茵赶过去的时候，他都已经在宫门口等了很久了。
“臣妾听说，皇上的火|药|弹已经研究出来了？”闻茵惊奇地问：“这次便是要去看那火|药|弹？当真有皇上说的那般威力无穷？”
“朕也还未见着，这回还是朕第一次看。”赵昱迫不及待地说：“可底下人既然是有自信，应当也不会欺瞒朕，朕还派人去把镇国公也叫了过来，等会儿让你们都见见。”
在他临死之前，火|药|弹还未出现，他也只是在话本里听说过它的威力。赵昱自己都好奇的很，想知道自己命人造出来的□□弹，有没有闻英命人做出来的好。
不不，他能做出来的，肯定比闻英的更好。
赵昱连番催促，马车一路紧赶慢赶，才总算是到了兵部。这次的火|药|弹，就是兵部里有人由烟花启发做出来的。
兵部门口，镇国公早就已经等着了，他已经听说了火|药|弹的事情，又听闻这是皇帝的主意，心中也是好奇。
兵部的人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等皇帝一来，他们便立刻把人带到了一处空地里，那上面坑坑洼洼，还有残留的□□味，是兵部一早就实验过。
看到地上那些大坑，赵昱的眼睛便已经亮了。
他指着那些坑问：“这就是试验出来的火|药|弹？”
“没错，由皇上指点，臣等日思夜想，这才研制出了皇上所说的火|药|弹来。在皇上来之前，微臣等就已经试验过，威力无穷，着实可怕。”
赵昱迫不及待。
安全起见，三人都退到了远处，周遭还有侍卫重重围住。然后兵部的人才拿出了一个黑色弹丸，足足有脑袋大。
只见来人将弹丸放入中间空地，长长的引线拖到了旁边，等人跑远了，才有人将引线点燃。
在引线燃尽之前，赵昱看了闻茵一眼，见她看的目不转睛，想了想，主动伸手过去，捂住了她的耳朵。
“皇上？”闻茵诧异转过头来。
引线实在是长，还留了让人说话的时间。旁边这才有人提醒：“此物爆炸时声响极大，皇上千万小心。”
闻茵恍然大悟，也主动伸手帮赵昱把耳朵捂住了。
然后，场地中间“砰”地一声巨响，砂石飞溅，黄沙漫漫，那声音比烟花声都要响上许多，哪怕是早就捂住了耳朵，仍然还能听见。
闻茵往中央看了一眼，这才把手收了回来。
等场地中央黄沙散去，便见原来黑色弹丸所在的地方留了一个大坑，可见火|药|弹威力无穷。
闻茵是当真惊了，就连旁边的镇国公也不禁站了起来，探头往那边看。两人万万也没有想到，皇帝天马行空的想法竟然当真能成真，甚至还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厉害。
镇国公更是震惊，他打过那么多次的仗，自然更是清楚若是这个叫做“火|药|弹”的东西到了战场上，是该如何的所向披靡。
“这……这是个好东西啊！”镇国公激动地说：“有了此物，以后我军打仗时便能多几分胜算，敌人也毫无还手之力！”
闻茵困惑地看着她爹，只看到她爹嘴巴开开合合，却是没听清她爹说了什么。
她这才发觉，皇帝捂住自己耳朵的手还没有松开。
闻茵纳闷地转头看去：“皇上？”
赵昱愣愣地看着她发呆，直到被她提醒，与她的视线对上，这才如烫手山芋一般飞快地收回了手。
他咳了一声，才颔首道：“的确是如此。”
这会儿镇国公也是夸得真心实意：“皇上能想出这种好东西，皇上当真是……天赋绝伦！”他还在心中想：难道他从前是错了？其实小皇帝并非是没有天赋，虽说治国不行，可他还有天赋是在战场上？
赵昱含糊道：“闻爱卿过奖了。”
他绷紧了脸蛋，眼神却控制不住地朝着闻茵看去。本以为闻茵也会如镇国公这般夸奖他一番，可闻茵甚至却没看着他，而是全副心神都被场中大坑吸引了过去。赵昱收回视线，不禁有些失望。
闻茵问兵部的人：“这火|药|弹炸其他东西，效果如何？”
“就算是石头，也能轻易炸开。”
闻茵兴致更浓：“搬过来试试。”
兵部很快就寻来一块巨石方在场地中央，又将火|药|弹放在一旁，长长的引线又拖到了旁边。
这回不用赵昱伸手，闻茵便自己主动捂住了耳朵。赵昱的手才刚抬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有些遗憾地包住了自己的耳朵。
方才闻茵替他捂住耳朵时的热度仿佛还存在着，赵昱忍不住捏了捏耳朵，薄薄的耳垂被他搓得通红。
长长的引线被点燃，伴随着一声重响，等黄烟散去，场地中央的巨石已经被炸成了细碎石块。不用想，若是换成普通人，恐怕下场会比这块巨石还要凄惨。
赵昱远远看了一眼，便微微蹙起眉头，有些不忍地收回了视线。
他惦记着旁边还有个更加柔弱的闻茵，生怕闻茵会被吓到，心中一边后悔，一边又连忙往闻茵看了过去。可闻茵却毫无所觉，他迟疑的短暂时间里，这会儿人已经与镇国公一道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
赵昱：“……”
赵昱：？？？
场地中央的火|药味都还未散去，镇国父女已经按捺不住跑了进去，他们捡起地上的碎石块，还有些怀疑，仔细确认着真假。赵昱慢了一步，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他隐去心中的怪异，也跟着追了进去，问镇国公：“依闻爱卿看，这火|药|弹的威力如何？”
“好！真是个好东西！”镇国公连声夸赞。
赵昱心满意足，又朝闻茵看去。
闻茵还兴致勃勃地围着那堆石头看，等翻检完了，又转头去问兵部的人：“这火|药|弹制作起来费不费劲？一颗要花多久的时间，若是要大量消耗，可能制成？还有，这火|药|弹危害如此之大，可有小心防范？若是还未敌军范围，反而先在我军士兵手中炸开，反而有害无益。”
兵部的人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懵了，用力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这话是由闻茵这个贵妃说出来的。
镇国公咳了一声，才接了一句：“贵妃娘娘问的对。”
兵部的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娘娘放心，此事早已排查过，绝对万无一失。”
闻茵颔首，满意了。
赵昱看了看她，总觉得心中的怪异之处更深。只是闻茵很快又退回到他的身后，看上去没有半分不对，赵昱多看了两眼，却看不出异样来。
火|药|弹事关战事，镇国公也很是有兴趣，很快便拉着他说了起来。赵昱的注意力飞快被分走，等回过神来时，便已经是在回宫的路上了。
闻茵与他坐在同一辆马车里，低眉顺目地给他沏茶。
赵昱这才对她说：“朕先前说的，没有半句假话，原先你还不信，这会儿应当是信了？”
“是臣妾的错。”闻茵柔柔地说：“是臣妾见识少，竟不知世上还有如此宝物，也得亏是皇上想出来，才有幸亲眼见到火|药|弹的威力。”
她看着赵昱，仍旧是平日里一般满目濡慕：“臣妾还听家父说了，连家父都对皇上多有称赞，等朝中大人们知道以后，定会对皇上刮目相看。有了火|药|弹，敌国外族就更不敢侵扰我朝百姓，皇上的这个主意，当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想法！”
赵昱别扭了一整天，终于听到熟悉的夸奖，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似不在意地道：“也不过如此。”
闻茵笑了笑，又顺着话夸了他两句。赵昱便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整个人恨不得飘起来了。
他抬眸，与闻茵的视线对上，对上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敬与濡慕，顿了顿，一时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人多。赵昱回过神来，动作一顿，连忙收回了手。他将茶盏放下，脸色也不禁变得正经起来。
“还有一事，朕要提醒你。”他道：“今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朕动手动脚。”
闻茵：“……？”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动手动脚？”
赵昱轻声斥道：“你是不是故意摸朕的耳朵？若不是朕仁慈，早就把你当做刺客抓了起来。”
闻茵：“……”那不是您先动手的吗？
赵昱一本正经，表情正直：“朕先前就提醒过你，不可对朕有不该有的念头，你要安分守己，好好认清自己的位置。像这样的事情，往后都不可再做了。”
无论怎么说，闻茵也是他的仇人。被自己仇人摸了耳朵，他这半天都觉得奇怪，连自己都忍不住多摸了几回。他平日里对闻茵多加纵容，反而会让闻茵产生不该有的念头，像今日这样，找到机会便想要故意接近他。
他是一国之君，耳朵哪是其他人能随便摸的？
闻茵：“……”
闻茵深呼吸了几次，才无语地应了下来：“臣妾记住了。”
赵昱放心了：“你记住了就好。”
作者有话说：
皇帝：【正直脸】
茵茵：我怀疑你钓鱼执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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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自从知道闻茵入宫之后，镇国公就对赵昱很是看不过眼，态度冷硬，哪怕是平日里上早朝，也是站在边缘处当柱子，一声也不吭。
可小皇帝弄出了个火|药|弹，一下子便扭转了镇国公对他的印象。
哪怕皇帝原先再不学无术，如今也已经懂得上进，也没再做什么坏事，这会儿还想出了一样好东西，可谓是当真愿意上进了。镇国公对皇帝的印象改善不少，平日里与同僚来往时，也愿意说说皇帝的好话。
先皇留下来的老臣里，就属做过太傅的方俨与被小皇帝针对过的镇国公最对皇帝恨铁不成钢，也是最不相信皇帝会改好的人。可火|药|弹一出，赵昱直接在镇国公心中拔高了印象，让镇国公改口，令朝中众臣纷纷称奇。
罗大人等老臣与老友来往时，还将此事说给了方俨听。
方俨自是不信：“镇国公是被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你们定然是骗我的，镇国公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或者便是看在容贵妃的面上，如今他的女儿已经是宫中贵妃，只看在贵妃的面上，为皇上说几句好话，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他心中是如何想的，难道我还不清楚？”
罗大人说：“此话当真是镇国公亲口所说。你没听说火|药|弹？这就是皇上想出来的，威力无穷，连镇国公也亲口说皇上与从前不同了。你们两个是一样的犟，现在他都改口了，你还不相信？”
方俨顿时犹豫起来。
虽说与镇国公接触不多，可两人却是惺惺相惜。两人一个被皇帝折磨了十几年，一个又在皇帝登基后饱受冷眼与瞥见。
连镇国公都改口了，难不成小皇帝当真已经改好了？
他的老友们过来劝了数回，外面发生的事情，方俨也并非是不知道。皇帝又是缩减用度，又是主动出宫体察民情，还关心朝事战事，这会儿终于做出了实绩。
要不……要不他就相信一下？
方俨想起来，自打皇帝有动作以来，宫中就好几次派人过来请他回去当帝师，还直言皇帝如今才学已经变得厉害了不少。
那……他就相信一下？
方俨犹豫，等老友们走了以后，便派人去宫中，想要看一眼皇上近几日的著作。
宫里头的人可说了，皇上近日作文章已经十分厉害，堪比状元榜眼。方俨的学生无数，其中也出过状元，那些人个个才华出众，做出的文章文采斐然。方俨从前见过皇帝的文章，自然是称不上状元之作，如今便好奇究竟变得有多厉害。
他的消息递到宫中，赵昱喜不自胜。
那些话自然是他派人说给方俨听的，为了打动方俨重新回来做自己的太傅，他自是将自己夸了又夸。那夸得也不算夸张，毕竟闻茵便是这样说他的。
赵昱忙不迭把前些日子做的文章都找了出来，仔细挑选之后，找出几篇被闻茵重点夸过的，派人给方俨送了过去。等人走了，他便喜滋滋地等在宫中，想着过不久自己的太傅就要重新回来做帝师，一时心中雀跃。
方俨左等右等，把文章一等到，立刻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
他饱含期待地看了第一篇，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直到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不等把所有文章都看完，他就已经愤愤放下。
就这种文章，竟也好说是状元之才！若是天底下的状元写的都是这种文章，那这科举都可以取消了！
果然，他就应该相信自己。信皇上能盖好，不如信镇国公老眼昏花，被人迷昏了头！
……
这日，闻茵如往常一样去皇帝寝宫，监督皇帝背书作文章。
这几日皇帝勤奋的很，不需要她在一旁看着，便会主动去写文章，往往闻茵过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今日的任务完成不少了。闻茵心中放心，便稍稍躲懒了些，这日等到了日上三竿才出门去。
谁知她到了皇帝寝宫里，桌上却连半字文章都没瞧见，桌案上揉了好几个纸团，展开一看，竟是前些日子所作的文章。闻茵拿着纸团满头雾水，往四周找了找，也没在殿中找到皇帝的身影。
“皇上呢？”
“皇上不在，方才似乎是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小太监应道。
闻茵颔首，正要去寻人，想起什么，又停下问：“在本宫来之前，皇上又见着了什么人？”
小太监说：“皇上谁也没见，只是方大儒从宫外派人过来，问皇上要了不少文章去看。”
“……”
不用多说，她已经明白了。
闻茵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连忙去御花园里寻人。
皇帝就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手中抓着一块糕点，掰碎了喂湖里的锦鲤。他倒不是一个人待着，身边有好几个妃嫔在。只是那些妃嫔个个堆着笑脸讨好，赵昱却看也不看一眼。
闻茵走进，宫人行礼的动静将凉亭里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几个趁机过来接近皇帝的妃嫔脸色一僵。赵昱转过头来，看见是她，顿时眼睛一亮，鱼也不喂了，连忙把身边人推开，朝着闻茵招手：“你过来，坐到朕旁边来。”
然后他又看向身旁人，顿时皱起眉头：“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没朕的传唤，别靠近朕身边。”
众妃嫔：“……”
“还不快走？！”
众妃嫔只能不甘心地走了。
赵昱连忙把手中整块糕点扔进了湖里，他拂去手上残渣，等闻茵在他身旁坐下时，还未说话，他就先深深叹了一口气。
闻茵心中觉得好笑，连忙安慰道：“皇上的事，臣妾已经听说了。”
“……那些多嘴的太监！”赵昱愤愤咬牙，继而又颓然垂下头：“朕本以为，太傅会再答应做朕的老师，可太傅看过朕的文章之后，却还是不同意，这又是为什么？你不是说，朕作的文章已经十分出色，就算是太傅见了，也一定会喜欢的吗？”
那也只是她随口一说，怎么皇上还当真了呢？
闻茵好声好气地哄道：“可臣妾是真心这样想的。”
“当真？”赵昱狐疑朝她看去。
被方大儒伤了心，赵昱又将自己那几篇文章看过，好像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出色，再与平日里闻茵让他背的文章相比，好像也差了许多。
方俨的实力，赵昱是认同的，只是闻茵……
偏偏闻茵话说得真情实感，满脸崇敬与濡慕：“在臣妾心中，皇上就是有大才之人，连状元郎的文章都比不上皇上写的。臣妾每日见不到皇上写的文章，便会彻夜难眠。皇上的确是臣妾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就算是张达也比不上。”
张达是上届科举先皇钦点的状元郎，才名广播，被无数大人夸过，他作的文章，才是引得无数书生争相誊抄。
赵昱心中飘飘然，可想起方俨，又仿佛迎头被泼了一盆冷水。
难得的，他听着闻茵的夸奖，心中生出一点怀疑来。
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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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赵昱开始心生警惕。
他原先觉得，闻茵夸他文章做得好，夸他这皇帝当得好，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他虽不是最好，可也不会太差，他既是开始认真起来，那也是会让闻茵刮目相看。
先前闻茵夸他的所有话，他都坦然接受了下来。直到今日，方俨特地拖消息要看他的文章，看完之后，竟是半字不提，原样送了回来，更没有说什么再回来做帝师的话。
赵昱并非蠢蛋，自然知道他这还是不满意。
可闻茵先前怎么说的？他的文章已经做得能让方俨都震惊的程度，可事实却又不是这样。
既然不是这样，那就证明闻茵说了假话？
可闻茵句句诚恳，字字真切，也不像是假话。
若是方俨没有问题，闻茵也没有问题，那出问题的，不就是他了？他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有问题的，一定是闻茵才对。
赵昱心中一咯嗒，便觉得有些大事不好。
他千叮咛万嘱咐，本以为已经是做尽了一切准备，可万万没想到，闻茵还是喜欢上了他。若是没有，又如何能睁着眼睛，还一股脑地觉得他一切都好？
平日里听闻茵吹捧夸奖，他心中便得意的不行，可这会儿赵昱却十分冷静。
他缓缓皱起眉头，问：“你当真觉得朕的文章十分出色？”
闻茵眼都不眨，睁眼说瞎话：“臣妾是打从心里这样认为。”
“那你说说，既然朕比张达还要厉害，朕的文章又比张达出色在何处？”赵昱头一回问这种问题：“张达考科举时，他一篇《永安赋》名扬天下，也正是因为这篇文章，先皇才钦点了他做状元。既然你说朕比他还要厉害，那朕的文章比他那篇《永安赋》又厉害在哪里？”
闻茵面色一僵。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飞快地扫了一眼赵昱的神色，竟是十分认真，不似作假。
平日里她吹捧皇上那么多回，已经驾轻就熟，闭着眼都能夸出花来。可还是头一回被这样问。
电光石火之间，闻茵的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有了应对的办法。
她面不改色地道：“张大人再厉害，作出这篇文章时，也不过还是个书生，文章虽心怀天下，也目光放的太高，却有些空泛。可皇上不同，只皇上昨日写的那篇文章，也是忧国忧民，却比张大人的文章厉害不少。皇上贵为一国之君，心怀天下百姓，看到的比张大人更多，感情也比张大人真实。依臣妾拙见，皇上的文采并不输给张大人。”
“……”
要不是昨日那篇文章也给方俨看过，赵昱差点就信了。
张达的《永安赋》作出来后，引得京城书生争相竞阅，朝中大人们也都看过，方俨更是毫不吝啬夸赞的话，言语之间还满是遗憾，若不是张达并非是京城本土人，恐怕早已被方俨收做了学生。
若是他的文章当真不比张达的差，方俨怎么会无动于衷？
赵昱板起脸，表情也更加严肃。
“你说的不对。”他道：“朕再厉害，也没有张达厉害。”
闻茵心中惊讶，惊讶皇帝竟然开始谦虚。她连忙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等着皇帝接下来的话。
“你……”赵昱吞吞吐吐，迟疑之后，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严肃地道：“以后你要离朕远一点。”
闻茵：“……”
闻茵不解地眨了眨眼：“皇上为何要这样说？”
“你离朕太近，如今已经喜欢上了朕。”赵昱眼含心痛：“朕几次三番提醒你，可你却还是无动于衷，如今倒好，喜欢上了朕，却也还是不清楚。朕先前就与你说过，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行，唯独不能喜欢上朕，但如今看来，你还是没有记在心中。”
闻茵：“……”
她心想：她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什么？给了皇上这样的错觉？
闻茵面上一副委屈的样子：“臣妾已是皇上的后妃，又如何能离皇上远些，都在皇宫里，无论怎么样，都能见着皇上。更何况，皇上还要臣妾帮忙，平日里，皇上读书作文章也好，又或者是批奏折，可全都是皇上主动把臣妾找来，也并非是臣妾主动。”
赵昱哑言。
他想了想，事实好像的确是如此。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闻茵在旁边的时候，他批起奏折来都顺利不少，只有读书作文章，那也是无奈之举。谁让方俨不愿意回来再做他的老师呢？
赵昱又叹了一口气：“是朕的错。”
闻茵微微抬了抬眉毛。
他说：“从今日起，你也不必每日来找朕了。”
“那皇上的功课该怎么办？”
“朕做好了文章，就派人给你送过去。”
“那皇上的奏折呢？”
赵昱皱起眉头：“朕才是皇帝，朕的奏折自然会自己批，就算是你在旁边，也不过是与朕说几句话，又有什么用？”
闻茵不无不可，甚至也没多做挣扎，就直接应了下来：“既然皇上都这样说了，以后若不是皇上召见，臣妾也不会去找皇上了。”
赵昱满意。
只是话听到他的耳中，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语气，都被他听出了几分委屈来。他又软了语气，好声劝道：“你也别怪朕，朕这也是为你好。你若是喜欢上朕，反而才是不好的事情。等过些时候，等你不喜欢朕了，那时候你再想过来，朕也不会拦着你。”
“……”闻茵无语地应了下来。
赵昱自觉是怜香惜玉，想想伤透了她一颗爱慕之心，等闻茵回了碧鸾宫之后，又送了不少上次过来。
但是从这日之后，闻茵也就当真不主动过去了。
宫中的风向变得向来快，先前她每日都去找皇帝，一待就是大半天，宫中其他妃嫔看在眼中，咬牙切齿，心中再羡慕嫉妒，却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只能将不甘藏在心里头。这会儿她忽然受了“冷落”，众位妃嫔便觉得，她应当是失宠了。
皇帝的心变得向来快，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就会喜欢那个，容贵妃受宠这么久，是到了该失宠的时候了。
宫中妃嫔们立刻动了念头，动作快的，便已经娉娉袅袅打扮好自己，端着小厨房新做的吃食去讨好皇帝了。
闻茵不来，赵昱的日子就当真觉得不好过了。
先是批奏折批得没往日顺利，旁边没有人看着，他连功课都没有平日积极，第一日还勉强完成，自第二日起，就连两篇文章都做不完整。
闻茵那边收不到两篇文章，也派人过来闻讯，把赵昱急得抓耳挠腮，还是偷偷找人帮着写了几篇，才总算是蒙混过关。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闻茵在身边，骤然身边没了闻茵，他便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连处理奏折时都没有平常顺利，一遇到什么难处，下意识地就要想起闻茵来。只是话是他自己先说出口的，总不能打自己的脸，他也就只能忍着。
忍了几天，赵昱就有些忍不下去了。
这日，有妃嫔精心梳妆打扮，主动来求见。
赵昱这会儿又在为今日的文章愁眉不展，先前他找人写的文章已经快要用完了，心中的责任感也在告诉他不能这般堕落下去，可文章……就是写不出来。赵昱正为此发愁着，听见外面有人求见，便以为是闻茵，立刻就坐直了身体。
他大喜道：“还不快让人进来！”
进来的却不是他想要见到的闻茵，反而是看着一个有些面生的妃子。
赵昱一愣，面上顿时冷淡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妃嫔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臣妾听闻皇上政务繁忙，关心皇上龙体，便特地亲自下厨做了一碗莲子羹给皇上……”
赵昱却没什么兴趣。
他摆了摆手，正要让人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连忙把人叫住；“等等。”
妃嫔惊喜地抬起头来。
“都在后宫之中，想来你应该也知道容贵妃近日在做什么了？”赵昱问。
他心想：闻茵喜欢上了自己，却被逼着不能见到他，心中一定难受的很，这会儿也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只是他硬逼着自己不去与闻茵接触，也没有刻意去打听闻茵的近况，这会儿心中还担心着，生怕闻茵会过得不好。
妃嫔一愣，迟疑了片刻，才说：“臣妾……臣妾也并不知容贵妃近日在做什么？”
赵昱当即皱起眉头来。
她又连忙补充道：“不过臣妾听说容贵妃一直待在宫中，从未出门过。”
“没出过门？！”赵昱的心立刻提起来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臣妾不敢欺瞒皇上。”
赵昱眉头紧皱，脸色却不大好。
没出过门，那不就是代表着心痛欲绝？
见不到他，闻茵竟然这般伤心难过？这分明是对他用情至深了！
赵昱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难忍心疼。他又问：“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妃嫔摇头：“臣妾什么都不知道了。”
“唉。”他摆了摆手：“那你走吧。”
妃嫔：“……”
她还有几分不甘心，可皇帝心肠硬的很，甚至连个眼神都不再搭理她，提起笔状似要继续处理政务的样子。嫔迟疑了许久，只能不甘心地走了。
她还在心中嘀咕：不是都说容贵妃失宠了吗？为何皇上还这么关心容贵妃？
若是没有失宠，那为何容贵妃还在宫中闭门不出，若是没有失宠，皇上为何又不召见容贵妃？
妃嫔满头雾水，但唯一能看得出来的，应当便是容贵妃还并没有失宠，看皇上那样关心容贵妃的样子，哪个失宠了的嫔妃能有这样的待遇？！
回去便要与其他交好的妃嫔说一声，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对容贵妃落井下石！
作者有话说：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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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光 10瓶；白开水 2瓶；太清黛、未熙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闻茵的日子过得可是十分舒坦。
不用去陪着皇帝处理政务，也不用再监督皇帝功课，一整日她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空闲的很。
皇帝明说了不准让她去找他，闻茵也就不找，哪怕是明知道那边送来的文章并非是皇帝亲手所写，她也没有质疑，只是在心中盘算着，这回皇帝能够撑多久。
皇帝不来找她，文妃却是来找她找得比从前更勤快了，每回也都忧心忡忡的。
“我听宫里头的传言，说是你失宠了？”文妃满脸担忧：“茵茵，你别忘了，在宫中过什么日子，都要看皇上的脸色，原先好端端的，你又没做什么触怒皇上的事情，怎么忽然就失宠了？”
文妃就在自己的宫中养病呢，骤然听到这个消息，连药也不喝了，立刻过来寻她。
“文姐姐，你担心我做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文妃刚想点头，忽地想起来什么，又连忙摇头：“这哪里是好事？先前不是你说，你还想帮着皇上上进？如今皇上都不愿意见你了，你还怎么帮皇上上进？这失宠事小，要是没法做你要做的事情，你留在宫里头，哪里还有什么意思？”
“文姐姐你放心，等过不了几日，皇上就会主动来找我了。”闻茵气定神闲地道：“着急什么？这才过去还没几天呢。”
文妃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她到底有什么主意。
“是皇上主动不愿意见你，难道他还会求着再来找你不成？”文妃觉得不可思议。
闻茵慢悠悠翻过了一页书，点头道：“没错。”
“难道皇上有什么把柄在你的手上？”
“不曾有。”
“那又是为什么？”文妃是当真想不出来了：“皇上的心思变得非常快，在后宫里头，若是不把握住机会，或许明日皇上就记不得你了。要是等其他人后来居上，博得了皇上的欢心，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闻茵又翻过一页，头也不抬：“若是当真有人能代替我，那我也可以击鼓庆贺，出宫去了。”
文妃：“……”
文妃伸手把她的书抽走，无奈地坐到了她的对面：“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这样冷静？你可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说你的，这时候是没有人来找你，或许再观望几日，就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文姐姐何时这样关心旁人的看法了？”闻茵把书抢了回来。
文妃瞪她：“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好吧，那我就和文姐姐直说了。”闻茵左右看了看，偷偷凑到她耳边道：“是我在皇上身边待久了，皇上这会儿还离不得我。”
文妃不懂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她联想起闻茵口中所说的让皇上上进一事，隐约好像又知道了什么。听闻茵说的这般胸有成竹，文妃便稍稍放下了一些担忧。
“你当真确定皇上会来找你？”
闻茵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展开：“不出五日，皇上定会来碧鸾宫中。”
文妃将信将疑。
闻茵说的这般肯定，她再等五天又何妨？反正闻茵多的是主意，肯定也不会像她一样，在宫中受欺负。
文妃想来想去，又悄声问道：“你说皇上已经离不得你，那皇上该不会喜欢上了你吧？”
闻茵一愣。
“我入宫比你早一些，宫里头的消息，我也听过不少。我从未见皇上这样重视过哪个人，自你入宫之后起，皇上就一直将你带在身边，你虽说皇上并没有这个意思，可万一……万一日久生情呢？”文妃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道：“茵茵是个极好的姑娘，若是会被皇上喜欢上，那也是情有可原。”
“怎么会？”闻茵想也不想地反驳道：“皇上并没有这样的念头。”
“从前是没有，以后可是说不准的。”
闻茵一噎。
哪怕是她未曾与谁交予过感情，可她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怎么说也说不准。
皇帝前些日子还在叮嘱她，要她千万不能动感情，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好，似乎是生怕她会喜欢上皇上一样。她自然是没有的，但也不知道皇帝的这番话的缘由从何而来。
她心中想着，皇帝都这样坚定地劝诫她了，应当也会严厉要求自己，也不会对她动什么感情。
闻茵想来想去，也只是道：“一定是文姐姐你想太多了。”
文妃这次却没有听她的：“这种事情，谁也谁不准，你还是别这样笃定才好。若非是喜欢你，皇上为何还会惦记着你？”
闻茵心想：难道不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她的帮忙？
……
赵昱可当真不习惯这样的日子！
再请人去做了几篇文章，可再拿起奏折，他还是觉得头疼。
文章还可以请别的人来作，奏折却是不可以找别人批的。
赵昱拿起一本奏折翻开，等看过之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放下。他转头问小太监：“这些日子，碧鸾宫那边有没有派人过来打听朕的消息？”
小太监低眉顺目地应道：“回皇上，容贵妃今日也没有派人过来。”
赵昱不由得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让闻茵不要见他，闻茵怎么就怎么听话，连他的消息都不打听？
这一下子不听不见，也太狠心了一些，指不定还会一个人躲在碧鸾宫中黯然神伤。可他这也是为了闻茵好，他又不可能喜欢上闻茵，不可能喜欢上自己的仇人，若是闻茵喜欢上了他，注定最后要伤心，还不如趁这个时候感情还不深，早早断了才好。
可……可他习惯了闻茵在眼前晃，一下子见不到了，反而心神不宁。
赵昱蹙起眉头，拿起奏折又看了一遍，然后指挥小太监：“去，打听一下容贵妃今日做了什么。”
小太监得了令，很快跑了出去。
他这事情已经做的十分熟练，没过多久就又回来，躬身道：“启禀皇上，容贵妃今日也没出碧鸾宫，见了文妃娘娘，与文妃娘娘一块儿用了午膳。”
赵昱眉头皱的更深：“又是文妃？她不是昨天，前天，前几天都见过了？”
小太监垂首：“文妃娘娘每日都来找贵妃娘娘。”
赵昱心中暗暗泛酸。他还在这里担心着闻茵，可闻茵倒好，还在美人乡里快活着，好像黯然神伤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这不应当。
仔细想想，若是闻茵伤心难过，文妃过去照料安慰，那也是情有可原。闻茵与文妃两人最是要好，闻茵又成了女人，也不用再担心两人有什么情愫。
等等，若是文妃想要趁虚而入，那该怎么办？虽说闻茵是个女人，可前辈子，闻英最后却是与文妃在一块儿，一直到话本结局，两人都还一直在一起，感情深厚，也只有对方一人。若是闻茵被他伤透了心，决心从此不再喜欢男人，转而像是前世那样，喜欢上了女人，那该怎么办？！
赵昱一下子坐不住了。
只是话是他先说出口的……
他找个理由不就行了！在国家大事面前，这种儿女私情就应当放后边去！
赵昱立刻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往外头走。
“来人，摆驾碧鸾宫！”
闻茵甚至都没等到第五天。
在她与文妃说过之后，才第三天，皇帝便急匆匆地来了。
她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惊喜地看着皇帝到了她的寝宫中来。
“皇上怎么忽然来了？”闻茵连忙指挥宫女去倒茶来。
赵昱慢吞吞地坐下，先打量了四周一圈，这才满意：“文妃不在你这儿？”
“皇上是来找文姐姐的？”闻茵说：“皇上来的不巧，文姐姐方才刚走，若是皇上早来一步，或许就能碰见了。”
赵昱满意。走了好，走了才好。
闻茵又问：“只是皇上要找文姐姐，为何不去她的宫中，反而来了臣妾这儿？皇上先前不是说……”她欲言又止。
赵昱咳了一声，严肃道：“朕是有要事来找你。”
闻茵将茶水放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听得认真。
被她这样看着，赵昱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他来的匆忙，路上也还没有来得及想好理由，这会儿被闻茵看着，吞吞吐吐说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
闻茵主动地道：“皇上来找臣妾，是不是为了火|药|弹一事？”
“对……对！”
“可火药弹已经研制出来了，臣妾也已经见过了，皇上还有什么要事要与臣妾说？”
赵昱：“……”
闻茵又“啊”了一声，恍然大悟：“皇上难道是又有什么新主意了？”
赵昱……赵昱还真没有。
他绷紧了嘴角，不敢让闻茵看出自己的心虚来。
闻茵又道：“皇上是不是打算拿出银子来悬赏？”
“悬赏？”赵昱不解：“悬赏什么？”
“皇上这般厉害，想出了火|药|弹这样的好东西，先前宫中的匠人也研制出了烟花。这些都是好东西，天底下那么多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也定然有如皇上这般出色的人。皇上先前就已经在广纳意见，这会儿是不是要拿出银子，重重悬赏，等着有如火|药|弹这样的好东西出现？”
赵昱：“……对，对！”
他激动握拳，连声道：“可不就是这样！”
闻茵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赵昱还唉声叹气：“哎，先前朕就出了银子，说好了，若是有谁能有好主意，就重重有赏，可这么多天下来，还是朕自己想出了个火|药|弹，那烟花也不过是意外的产物，除此之外，竟是一个好主意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好东西了。朕想着，要不就……要不就多添点银子？”
闻茵反过来安慰他：“皇上也不必心急，此事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办好，只是臣妾想着，该让百姓们看到皇上的决心，要不然，大家或许以为皇上并不重视此事。”
“那你说说，朕该怎么做？”
闻茵想了想，说：“不如皇上另设一部门，专门收纳有这等奇才之人，有官职俸禄，这样一来，或许就有许多人主动投奔。”
赵昱点头：“然后呢？”
“天底下的人多求一个安稳，若是有一个安稳的位置，想来就会有更多人考虑此事。若是有人能想出一个好主意，再另外赏赐。生活安稳不愁吃喝，想到的主意就更多，若是见官职高俸禄多，想要来做事的人就更多。依臣妾想，或许还要让匠人多做一些于百姓有利的好东西。”
“火|药|弹还不够？”
“火|药|弹再厉害，也只能用在战场上，如今还无战事，百姓们只听威名，却也不会联系起自身。”闻茵说：“唯有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才会多琢磨。就如皇上关心边关战事，才想出了火|药|弹来。”
赵昱连连点头：“的确是如此。”
闻茵期待地看着他。
赵昱沉思过后，便道：“那就这样子做，等有了好消息，我再来告诉你。”
“皇上果真是天资聪颖。”闻茵习惯性地夸道：“有皇上这样的好皇帝，于百姓而言，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赵昱听着十分受用。
他正要飘飘然谦虚几句，忽然触及到闻茵的目光，张了张口，还未出口的话又被及时咽了回去。
不好，他明明是要让闻茵对他死心的。
可他一时放心不下，过来看看闻茵过得如何，却又不小心在闻茵面前展现了他的厉害之处。闻茵本来就喜欢他，这会儿还没死心，方才他来的时候，闻茵还这般高兴，现在又见到了他的厉害之处，岂不是……
岂不是还要更加喜欢上他了？
赵昱耳边还回想着她方才毫不掩饰的夸赞与倾慕，忽然觉得有点难办。
要是闻茵更喜欢他了，那……那他又得冷落闻茵多少天才行？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32章
赵昱头一回为有人这样喜欢自己而烦恼。
后宫之中的妃嫔每一个都喜欢他，为他争风吃醋，他从前十分受用，若是有人因为失宠而郁郁寡欢，他也不会多在意，等时间一长，便将那人忘到了脑后。
可唯独碰到闻茵，他却是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闻茵喜欢他，他要为此头疼不已，让闻茵不喜欢他，他也为此头疼不已。
刚重生回来时，他还下定了决心要报复闻茵，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这个念头却已经淡了。他又在想，那是上辈子的闻英做的事情，与这辈子的闻茵又有什么关系呢？
左右这辈子的闻茵也不可能再杀了他，那他……那他或许也不用下太狠的手？也不用再处心积虑报复回去？
天下女子多为情所困，这辈子的闻茵已经得到了报应，因着心悦他却求而不得，已经足够让她难过。
可他也不可能回应闻茵的感情，让闻茵及早醒悟，就是他最大的仁慈。可偏偏，他一不留神，又让闻茵误会了！
赵昱心中沉重，头一次为自己的优秀而感到忧愁。
可他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主，又相貌出众，才华横溢，闻茵喜欢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要闻茵忍住，似乎也有些难。
闻茵只看着眼前人忽然变得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一时满头雾水：“皇上？”
赵昱羞愧垂首：“是朕的错。”
“皇上？”
“以后朕再来找你商谈这些事情，你大可避而不见，不必勉强自己。”赵昱道：“你是宫中后妃，也不应当干涉国家大事。”
闻茵心中一咯嗒，垂首应是。
“只是朕还要再提醒你一回，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不可对朕有不该有的念头。”
“……”
闻茵诧异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他。她一时想不明白，好端端的，皇帝为何又忽然提起这件事情。
赵昱狠狠心，直接道：“朕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闻茵：“……”
闻茵犹犹豫豫应道：“臣妾……臣妾也是？”
赵昱：“……”
这下轮到赵昱听着不甘心了：“你怎么会不喜欢朕？你分明喜欢朕喜欢的不行。你的心思，朕全都清楚，在朕面前也不必隐瞒，直说了就是。朕只是在提醒你，并非是要你欺骗你自己。”
饶是闻茵与他朝夕相处，这会儿也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到底，当初要她入宫的，难道不是皇帝自己吗？
她到现在也还不明白皇帝为何要自己入宫，只是也不知道为何，反而让皇帝误会了自己。虽说她心中当真没有这种念头，可几次听皇帝提醒，她也无奈的很。这回皇上主动不愿意见她，还耽误了不少事情，落下了不少功课。
与其在情爱的问题上纠缠，还不如直接说清楚了，往后也不必再在此事上浪费时间。
闻茵想了想，也就下定决心，直接开口便道：“皇上放心，臣妾不喜欢皇上。”
“……”
她补充道：“也并非是假话，在皇上面前，臣妾句句是真心话。”
赵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了：“你不喜欢朕？”
“正是。”
“难道之前都是朕误会了？”
“臣妾……臣妾也不知道皇上为何这样想。”
赵昱僵着脸，硬邦邦地道：“你不喜欢朕，当初为何要入宫？”
闻茵满脸迷茫：“难道不是皇上要臣妾入宫的吗？”
“……”
闻茵忐忑地道：“皇上应当也是不喜欢臣妾的？”
“自然！朕怎么会喜欢上你！”
闻茵长舒一口气。要是当真皇帝当真喜欢她，反而还是她的麻烦。都怪文妃在她耳边念叨多了，让她一时想得也有些多。
赵昱看着更加不爽：“朕不喜欢你，你难道还高兴？”
“就像皇上担心臣妾会喜欢上皇上一样，臣妾不喜欢皇上，皇上也高兴。”
话是这么说，可赵昱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闻茵惯会说好听的话，每回他听着，都觉得心中舒坦的很。也是头一回，他听闻茵的话，听得恨不得捂住耳朵。
“你……你怎么会不喜欢朕？”他不敢置信地问：“你若是不喜欢朕，为何每日都对朕说出那些爱慕之言？”
闻茵想了想，解释说：“那是因为皇上厉害，臣妾倾慕于皇上的才华，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看，你现在都亲口说了，还敢狡辩？！”
“不只是皇上，方大儒这般德高望重之人，臣妾也十分崇敬。张大人那般出色之人，臣妾也十分敬佩。皇上于臣妾来说，不过是对于有才之人心向往之，并无其他的念头。”
赵昱张了张口，又难受地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听闻茵这样坦白，他反而没有觉得松一口气，甚至觉得心中堵得慌。
“朕……你……你还喜欢张达？！”赵昱紧张地道：“他虽然是先皇钦点的状元郎，可已经有了家室妻儿，你想都不要想。”
闻茵无奈：“臣妾并非是喜欢张大人，只是张大人才华出众，就算不是张大人，换成王大人，李大人，就算是京城里的书生，臣妾喜欢的只是才华而已。”
赵昱：“……”
赵昱心中更难受了。
不过是才华而已，难道他就没有吗？
他也有，他非但有才华，他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那些张达王达李达都不及他相貌出众，他哪里不好，不值得闻茵喜欢？
只是想想，闻茵不喜欢他，他应当还要高兴才是，可心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赵昱抿紧了唇，固执地看着她：“朕不信。”
闻茵面色淡淡：“皇上信不信，都是皇上自己的事。臣妾的话已经说明白了，臣妾当真不喜欢皇上。”
赵昱只觉自己掉进了冰窟里，胸口里头咕噜咕噜冒着冰凉凉的酸水。
他应该高兴的，可他现在却高兴不起来。
闻茵不喜欢他？闻茵还能喜欢谁？闻茵都是他的妃子了，难道以后还要喜欢上别的人？
“既是你亲口说了喜欢朕的才华，难道这样不算喜欢朕？”他追问道：“你若是不喜欢朕，为何还要整日追着看朕写的文章，还要整日与朕待在一块儿？你若是不喜欢朕，为何还想方设法接近朕？除了朕，你也并未对其他人这般做过。”
闻茵说：“只是因为皇上是皇上。”
赵昱一愣。
“臣妾也是皇上的子民，皇上若是肯上进，臣妾自然也高兴。”闻茵道：“非但是臣妾高兴，朝中大人们也高兴，家父也高兴，百姓们都会高兴。”
赵昱总算是明白了。
“你看朕，就和……就和你爹看朕一样？”
闻茵颔首。
那与上辈子的闻英又有什么区别！
对，对，他忘了，这两人就是同一个人。
上辈子的闻英也是将他当君主，可后来还不是造反了？这辈子闻茵也是因他是皇帝才多看他一眼，若是换做男儿身，顺着上辈子的轨迹，本就应该要造反。
上辈子的闻英没有龙阳之癖，这辈子的闻茵也理所应当……不会喜欢他。
一切都是他误会了。
赵昱抿紧了唇，脸色也逐渐紧绷。
他就是应该高兴的。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闻茵为什么不喜欢他？要是不喜欢他？为何还每日在他耳边说这些爱慕的话？都变成女儿身了，难道也不知道避嫌？
闻茵只看着眼前人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她心中一跳，以为皇帝要发怒，还未在心中想出应对的方法，皇帝便已经霍然站了起来。
闻茵仰头看去：“皇上？”
赵昱转身大步往外走，闻茵的视线追过去，只看见他翻飞的衣角。
她丈二摸不着头脑。
好端端的，皇帝生什么气？
两人说开了，皇帝难道不是应该高兴？也不用再多想，担心她会喜欢上他了。
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麻烦，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赵昱背着手，沉着脸，踩着重重地步子往寝宫走。他身边的宫女太监大气也不敢出，低垂着脑袋快步跟上。
而后他忽然站定，身后一群人也急忙站定。赵昱扭头看向身旁的小太监：“方才容贵妃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小太监战战兢兢：“奴才都听见了。”
“她是不是说他喜欢朕？喜欢的不得了？”
小太监吞吞吐吐地道：“贵妃娘娘说……说不喜欢皇上……”
赵昱：“……”
赵昱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更沉。
他想起那话本里的内容，还都说闻英是个深情种，娶了文妃做皇后，一辈子只有文妃一人，再也看不了旁人一眼。
呸！
什么深情种！分明还是个玩弄感情的混账！
作者有话说：
三更！得意地叉会儿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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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果酱 20瓶；苜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皇帝离开之后，之后又是许多日没来，也仍旧不准闻茵去见他，甚至闻茵若是主动去找，反而还会被拦在外面。
闻茵丈二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反而惹得皇帝不快。可皇帝发起脾气来，也不愿意见她，她也是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等着皇帝自己消气。
皇帝生气起来还不简单，连每日作的文章都不送过来了，摆明了是要“逃学”。
闻茵就更弄不明白了。她以为她已经把皇帝的心思摸得透透，这会儿却发现还是不行。
闻茵生怕皇帝忘了，还让人去问，可依旧没什么回音，只能愈发疑惑。连着文妃过来找她，对她说起担心的话时，她一时也无法应得自信了。
难道已经到了她该出宫的时候了？这么快？
御书房里。
赵昱烦好不容易批完了奏折，抬头瞥见放在一旁的书，心中更生烦躁。这书是碧鸾宫那边一早送来的，说是他今日要背的书。
这样的书每日都会送来，这几日的赵昱却并没有拿起，已经堆了好几本。他移开目光，又看见放在一旁的请人另外作好的文章，心中燥郁更深，又移开了视线。
外头小太监走了进来：“皇上，碧鸾宫来了人。”
赵昱不禁坐直了身体：“容贵妃有什么要说的？”
“容贵妃问皇上，今日的文章做好了没有？”
赵昱抿紧了唇。他下意识地看了放在旁边那些文章，又心虚地收回了视线。
“除此之外，别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小太监喏喏应是。
赵昱的脸色绷得更紧。
“那，皇上，容贵妃那边……”小太监试探地征询着他的意见。
赵昱冷冷地哼了一声：“她是什么身份，一个后妃，竟然还敢管朕的行事？不用理会就是。”
小太监应下，心中却没当真。容贵妃日日都要过来催一催皇上的功课，头一回对他们也当了真，容贵妃再派人过来，也没有禀报，反而又被皇上质问。来了几回，他们总算是知道了，贵妃的话要禀报，皇上的话却可以不用听。
也不知道贵妃娘娘与皇上闹了什么别扭，从前恨不得日日待在一块儿，现在却是一天也见不着一次面。贵妃娘娘平时说一句话能哄得皇上心花怒放，现在倒好，却是连一句哄皇上的好话都不会说了。
小太监在一旁站定没多久，等了一会儿，果然又听皇帝问起：“容贵妃那边当真没有打探其他消息？”
“回皇上，没有。”
赵昱又抿紧了唇。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中下意识拿起了一只毛笔，在纸上胡乱的涂抹之后，又问：“这些日子，连一篇文章也没有送过去，容贵妃也没有问起来？”
“回皇上，不曾有。”
“……”
毛笔柔软的笔尖在纸上重重按下，留下了一大团深色墨迹，而后赵昱深吸了一口气，把眼前的废纸揉成一团扔掉。在他的脚边，已经留下了不少纸团。
闻茵说的倒是好听，还喜欢他的才华，见不着他的文章，就会彻夜难眠。可他这几日都没有送文章过去，她睡得倒是安稳。
还说什么倾慕他的才华，他让人写了假文章，却连这个也分不清。果真是只会说花言巧语，都是糊弄他的！
赵昱深吸了一口气，又扯了一张干净白纸过来，他换了只毛笔，蘸了蘸墨汁，提笔正要落笔写时，忽然想起来什么，问：“容贵妃这段日子可出门过没有？”
小太监应道：“容贵妃出过门，每回都是去找文妃，或者是去御花园里走走，也没有什么其他去的地方。”
赵昱点了点头，“那她平时何时会去御花园？”
小太监回想了一下：“大约是巳时。”
赵昱颔首，又连忙追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皇上，快到巳时了。”
赵昱顿时坐不住了，急哄哄地站了起来，慌张地道：“来人，替朕更衣，朕要……朕要出去走走。”
闻茵每天都会出门走走，她还未进宫之前，就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国公府里，满京城的到处走，入了宫，能走的范围少了，也不会待在碧鸾宫中。
只是今日不巧，她走平日里走习惯了的那条路，却遇到了不少妃嫔。
那些妃嫔看了她一眼，当即便拔高了声音：“这不是容贵妃吗？”
闻茵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这些人就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想了想，也还是走了过去。
众妃嫔行完礼，便很快有人开口：“今日实在是稀罕的很，平日里是很少见到容贵妃的，听闻容贵妃被皇上关了禁闭，今日怎么有空出来了？”
“我每日都出来，不知道你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闻茵说：“我可没有被皇上关禁闭。”
几位妃嫔心中想：不能见到皇上，那又与关禁闭有什么不同？
她们可是听说了，皇上忽然冷落了容贵妃不说，容贵妃主动去寻，皇上也闭门不见，这分明是失宠了的意思。可先前有人试探，见皇上话里话外都是提着容贵妃，还因为担心皇上不是那个意思。谁知道，后来又有了消息，皇上主动去碧鸾宫找容贵妃，却是负气离开。那不是失宠了意思？
几位妃嫔心中激动，只觉得应当是自己的机会要来了。
平日里有容贵妃在，皇上独宠容贵妃一人，根本就看不到他们，任她们如何嫉妒，却也奈何不了分毫。一旦失宠，那不就是墙倒众人推？
只是因着闻茵刚入宫时表现出来的厉害，众人也不敢太过放肆。
有沉不住气的，便率先道：“臣妾听闻容贵妃近日可不好过。”
“你想多了，我吃好喝好睡好，过得十分不错。”
“明人不说暗话，容贵妃失了圣宠，心中肯定不好受，这些也不必瞒着我们。”有妃嫔掩唇笑道：“贵妃娘娘入宫没多久，想来也是不知道，皇上就是这样的性子，昨日常去贵妃娘娘宫中坐着，明日也不知道又去哪位娘娘宫中了。”
闻茵目光淡淡地看向她：“看来你们都对皇上的行踪了解的很。”
这位妃嫔并不否认。事实上，宫中的消息传得快，前一刻皇帝有什么风吹草动，后一刻所有的妃嫔就知道了。
“窥伺圣踪，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你身为后妃，竟然敢打探皇上行踪，等过会儿我就禀告德贵妃，她自会处置你们。”
“……”
闻茵的视线在其他妃嫔忽然变得煞白的脸色扫过，顿了顿，问：“你们也在皇上的身边插了眼线？”
“……”
众人哪里敢应，连忙找了个借口匆匆糊弄了过去。
等赵昱急急忙忙走到御花园时，看到的便是闻茵一人与好几个妃嫔对峙的场景。他离得远，也听不见这边说了什么，只是光看着那副画面，心中便忍不住一咯嗒。
他身在后宫，长在后宫，又如何能够没有听说过。早就知道后宫之中的妃子会争风吃醋，明里暗里都有不少手段，有不少妃子惨死在宫中。闻茵只有一个，可其他人这么多，万一闻茵受欺负了怎么办？
闻茵再、再怎么可恨，这辈子也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刚入宫也没有多久，哪里是这些后妃的对手。更别说后宫之中一向要看他的脸色，他这些日子冷落了闻茵，说不准闻茵就已经被下毒手了。
赵昱脸色一白，一时便想起许多阴私手段来。
他急忙快步走过去，厉声斥道：“你们在干什么？！”
闻茵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起他先前的叮嘱，主动避开，把位置让给了其他妃嫔。等行过礼之后，她小声问道：“你们也是打探到皇上会来御花园，所以特地来找皇上的？”
诸位妃嫔：“……”冤枉啊！
闻茵皱起眉头，慢吞吞地说：“我要去告诉德贵妃娘娘……”
诸位妃嫔：“……”
诸位妃嫔脸色惨白，生怕她告诉德贵妃还不止，甚至还要在这会儿直接把此事告诉皇帝。
众人勉强笑了笑，道：“臣妾们只是碰巧在御花园里遇到了容贵妃，与容贵妃说说话……”
赵昱满脸狐疑。
许是他的视线太过迫人，几位妃嫔急忙找了借口告辞，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一下就只剩下了闻茵。
闻茵正也要告辞，抬头却对上了皇帝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她：“……？？”
“旁人欺负你，你也这么憋着不说？”赵昱愤愤地道：“朕见你嘴皮子利索的很，平日里什么花言巧语都说的好听，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被人欺负了，却连一句告状的话都不会说？”
“……”她什么时候被欺负了？
闻茵缓缓地眨了眨眼：“皇上？”
“你……唉！”赵昱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又想自己这番行径是不是太过贸然，瞥见闻茵明亮的双眸，他一噎，脑子里无数想法飞快地闪过，最后又停在了闻茵说的那句不会喜欢上他的话上。
赵昱深吸了一口气，硬邦邦地道：“你不要误会，朕并没有误会你，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意思。”
闻茵：什么什么意思？
“朕只是看在镇国公的份上，你爹是朝中重臣，朕答应了他，要在宫中多多照顾你，所以才这样做，并没有多余的意思。”赵昱补充说。
闻茵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眯眯地应下：“臣妾多谢皇上。”
赵昱长舒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说的多了：“只是你也是，被人欺负了，难道要一声也不吭？要不是朕来得及时，之后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闻茵：“发生什么事情？”
赵昱目光一错，便落到了旁边的湖上。他指着湖道：“万一她们把你推下去了怎么办？”
闻茵心想：好端端的，这些妃嫔为什么要推她？再说了，她们推，她还不会躲吗？她爹是镇国公，上战场的大将军，她当然也是跟着学了一些防身术。
只是这会儿，她只能低头认错：“皇上说的是，臣妾记住了。”
赵昱这才勉强满意。
方才想得多，如今他心中还有些不放心。
今日是他来得及时，可他也不会时时刻刻都跟在闻茵身边，闻茵是他的仇人，也不能让别人害了去，没有他护着，平日里又有人想要害闻茵怎么办？
别说御花园了，就算是在碧鸾宫里，也不安全。
赵昱想来想去，蹙着眉头思索许久，才下定决心，道：“等今日之后，朕就派给你一队侍卫，保护你的安危。”
闻茵：“……啊？’
赵昱飞快补充：“你不用多想，朕是看在镇国公的面上。”
闻茵迟疑道谢。
赵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等看过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身后一群人走了。
等回去之后，他就吩咐了下去：“找几个侍卫在碧鸾宫附近守着，保护容贵妃的安危，记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回来向朕禀报。”
侍卫长应下，转身就要去挑人，又被皇帝叫了回来。
“记着，要挑……”赵昱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说：“挑长得丑的。”
之前能被别人的才华吸引，万一以后又被别人的相貌吸引了呢？
作者有话说：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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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碧鸾宫外面忽然多了不少侍卫。
宫中妃嫔们都在心中嘀咕，不明白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皇帝忽然冷落了容贵妃，她们才敢大着胆子去找容贵妃的麻烦，可麻烦还没来得及找，皇帝又忽然派人在碧鸾宫外面守着，一副要保护容贵妃安危十分重视容贵妃的样子，又把妃嫔们弄得满头雾水。
这也就算了，可皇宫之中，能有什么事情，值得这样重重保护着？众妃嫔还想要去试探，可连碧鸾宫的门都还没踏进去，就已经被外面的侍卫拦住了。
难道这实际上是给容贵妃关了禁闭？
可偏偏容贵妃每日都还能出来，到了点就在御花园里走一圈，也不像是关了禁闭的样子。
后宫众妃嫔纳闷不已，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赵昱却是满意了。
那些侍卫守在碧鸾宫外头，就在侍卫们的眼皮子底下，其他人也不敢动什么手脚。闻茵的安危，他暂且放下心来。
他安排完，又问小太监：“今日容贵妃派人过来了没有？”
小太监熟练地道：“贵妃娘娘今日还没派人过来。”
赵昱刚要点头，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没有派人过来？”
“回皇上，奴才今日在门口等了一天，的确是没有见到贵妃娘娘那边派人过来。”
“也没有送书来？”
“不曾有。”
赵昱：“……”
他不死心地问：“是不是人来了，但是你没见着？”
小太监说：“奴才今日一早就站在门口，一步也不敢离开，皇上明鉴，奴才是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就错过了人！”
“……”
“这不对劲。”赵昱说：“去，去问问守在碧鸾宫的人，问问今日有没有人出来过。”
小太监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留赵昱坐在原位，心中惶恐。
闻茵这是什么意思？不检查他的文章也就罢了，连书也不催着他读了？原先不是闻茵催得最着急？若是他有一点想要偷懒，闻茵便要在一旁提醒。明明前几日也都送了书过来，这好端端的，怎么又不管他了？
多亏了如今还有侍卫守在碧鸾宫外面，小太监很快就打听到了消息。
“皇上，今日贵妃娘娘照例去御花园里逛了逛，之后就去找了文妃娘娘，碧鸾宫那边……并没有派人过来。”
“……”赵昱抿紧了唇，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小太监左右看看，试探地问道：“皇上，要不要奴才去问问贵妃娘娘……”
“不行。”赵昱摆手：“朕是主动冷落她，这会儿要朕去问她，像是什么话？”
小太监心中想：您也不像是冷落人的样子。
您要冷落贵妃娘娘，何必还每日来问贵妃娘娘的消息，何必去御花园里见贵妃娘娘，更别说还派了侍卫保护。他当了那么久的太监，可从未见过皇帝这样“冷落”过谁呢！
赵昱心神不宁：“她怎么整日去找文妃？文妃那有什么好的？整日喝药，宫里头也是一股药味，她天天去找文妃，有什么话能说那么多天？平日里做什么事情不好，非要天天去找文妃说话？”
小太监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见他皱着眉头思索，知道又是皇上自言自语，便退到了一边去。
赵昱又问自己：“朕都要决定冷落她了，还何必这样在意她？”
“她这个硬心肠的人，说不定还在哪里快活着呢。”
没错。
闻茵这样狠心的人，前辈子都能一剑杀了他，这辈子花言巧语骗了他，又将他置之不理，怎么可能还会因着他的冷落而黯然神伤？
她定是巴不得不愿意与他待在一块儿，能与文妃整日说笑，还不知道有多快活呢！
赵昱心中顿时觉得委屈。
明明是闻茵做了错事，为何反而是他受了影响？
他才是冷落闻茵的人，应该是闻茵为了他而心神不宁，结果现在反而反了过来，反倒是他为了闻茵心不在焉的了！
这算是什么道理！
他堂堂皇帝，就算是关心，也应该关心国家大事，怎么能为了闻茵耽误事情，更何况，闻茵还是他的仇人！
赵昱深吸了一口气，霍然站了起来。
小太监急忙抬头：“皇上？！”
“摆驾，朕要去碧鸾宫。”他顿了顿，又道：“把容贵妃给朕叫回来！”
他快步往外走去，到门口时，又想起什么，转身折了回来，心虚地将那些找人作的假文章塞入怀中。
闻茵正与文妃说的高兴，忽然被叫回去，还纳闷的很。她匆忙安抚了文妃几句，就急急忙忙赶回了碧鸾宫。
到碧鸾宫时，皇帝已经在等着了。
闻茵走进去行了礼，赵昱皱着眉头回头，不悦地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闻茵笑了笑，走到他旁边坐下，没有回答，反问道：“皇上又有何事来找臣妾？”
赵昱面上尴尬一闪而过，而后他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今日你没有来找朕，朕心中觉得奇怪，就来随便问问。”
还不等闻茵开口，他便立即补充：“朕只是顺路经过，想起来才进来找你，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顺路经过，还要大费周章地把她从文妃宫中叫回来？
闻茵啼笑皆非，口中倒是乖顺地应道：“臣妾想到皇上或许不愿意见到臣妾，这才没有再找。”
“那……那为何书也不送了？”赵昱问完，又急忙补充：“朕也是随口问问。”
“臣妾看皇上无心读书，想来就算是把书送了过去，皇上也是不想看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这样费工夫？”闻茵说：“若是皇上想看书，也不必臣妾每日追问，皇上的御书房里多的是好书，皇上自己便可以看起来。”
赵昱张了张口，却是无法反驳。
他咳了一声，又昂起下巴，不悦地道：“你以为朕是偷懒不成？”
闻茵从善如流地道：“臣妾并没有这样想。”
“朕公务繁忙，也并非是每日都能抽出空来。不过你也别小瞧朕，就算是没有你在旁边看着，读书之事，朕也不会耽误。”赵昱乜了她一眼，状若不经意地从怀中掏出一叠文章，放在了她的面前：“只是朕近日有些繁忙，才没有给你送过来。”
顺路经过，身上还特地带着这么多文章？
闻茵却并没有拿起来看：“是臣妾误会了。”
赵昱对她抬了抬下巴：“你为何不看？”
“皇上想要让臣妾看什么？”
“自然是这些文章了。”赵昱有些着急：“每日两篇文章，这些日子的，都在这儿了。难道你就不检查？”从前闻茵是每篇都要度过去，逐字逐句检查一番的。
闻茵不动：“臣妾心想，应当没有这个必要。”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昱竖起眉毛：“怎么？朕作的文章也不配入你的眼了吗？”
闻茵镇定自若地道：“臣妾只看皇上写的文章。”
赵昱一时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闻茵看了香榴一眼，小丫鬟进了里屋，拿出了一叠纸交到她手中。闻茵将折叠纸放在了皇帝刚掏出来的文章上。她淡淡地道：“不是皇上写的，臣妾为何要看？”
赵昱一僵。
他心中想：他应当是装的天衣无缝，虽然是请人写了文章，可也每篇都誊抄过，绝对是他的字迹，闻茵为何能认得出来？
赵昱呼吸急促，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堆文章。而后他伸手翻检，惊讶的发现，所有他让人替写的文章竟然全被挑了出来，而同样的，唯独他自己写的那些，并不在其中。
赵昱捏着这叠纸，顿时尴尬，有些下不了台来。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皇上抄了一遍，难道就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不是皇上写的文章，臣妾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你一开始就发现了？”赵昱更尴尬了：“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些时候告诉朕？”
亏他还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一开始的时候，就交了不少假文章。
“皇上既然无心写文章，那臣妾逼皇上写，皇上也写不出什么好文章来。”
赵昱摸了摸鼻子：“也……也不至于如此。”
“前几日我给皇上送去的书，皇上也并未背过吧？”
赵昱说不出话来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闻茵的眼睛，仿佛一和她的视线对上，就全部都被看穿了一般。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被看穿了。
想他赵昱从年少时就是上书房的问题学生，每日逃学偷懒从不羞愧，把方俨气得肝火旺盛，也不知道被先皇骂了多少回，可却是头一回这样无地自容。
闻茵一直崇拜着他，当他是个认真上进的好皇帝，可偷懒却被闻茵发现，反倒是让他下不了台来。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闻茵。
闻茵把这叠纸往赵昱面前推了推：“皇上请回吧。”
赵昱呼吸一滞：“你赶我走？”
“皇上送完了文章，臣妾也检查完了，那皇上还有什么事情吗？”闻茵不解地看着他：“皇上政务繁忙，应当没法臣妾这儿耽搁太久。”
“是……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那臣妾就不送皇上了。”
赵昱抿紧了唇。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紧，心中却有些不甘心。
可他抬头看闻茵，闻茵面色淡然，他却愣是从其中看出了几分失望来。
闻茵一定对他失望的很。
只是一想到这个，赵昱便觉得双脚沉重的很，连站也站不起来，心里头也是钻心钻心的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35章
一直以来，闻茵在他面前向来都是处处示弱，向来都是吹捧讨好，还是第一回这样毫不留情。
老实说，闻茵的态度也算不上什么毫不留情，可落到赵昱眼中，却是十分不习惯，与冷酷无情并没有什么不同。
闻茵从未主动赶他走过。
更别说今日他见了闻茵，连一句夸奖的话也没有听到，还让闻茵见到了这么丢人的事情。赵昱原先做起来时，心中半点也不羞愧，可直到被闻茵拆穿，才开始觉得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口，想要给自己解释，却有些解释不出来。
这的确是他做的，闻茵也没说错，要是闻茵夸了他，不是反而成了闻茵有眼无珠？赵昱在心中安慰自己：闻茵能分辨清楚他与别人的文章，这分明是用心喜欢他……的才华，他应当高兴才是。
可闻茵的失望，应当也不是假的。
赵昱只觉喉咙干涩。闻茵都主动开口请他离开了，他也不愿立刻走，而是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茶水润了润喉，他才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还想为自己辩解：“朕政务实在是太过繁忙，也来不及写完这些，才出此下策……”
“皇上与我说这些做什么？”闻茵仍然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淡定：“皇上政务繁忙，我自然也是体贴皇上，并未说皇上有什么不对。”
赵昱又觉得胸口难受起来。
他又喝了一口水，才感觉自己好受了许多。
他试探地问：“那朕回去把这些文章都补上？”
“皇上也不必这样辛苦。这些文章加起来，也足有十几篇，皇上写文章不容易，更何况皇上政务繁忙，也抽不出空来。”
赵昱：“……”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才道：“你不要这样阴阳怪气的，朕听着实在是不舒服。”
闻茵不解：“臣妾并没有阴阳怪气，皇上政务繁忙也是事实，臣妾也并没有责怪皇上的意思，臣妾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
“你……”
闻茵困惑地看着他。
赵昱张了张口，又自己闭上了嘴巴。
他是皇帝，神通广大，无所无能，唯独这会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还想问问闻茵，是不是不再崇拜他了。
可这话让他问出口，也有些没有脸。
“皇上？”闻茵喊了他一声，提起水壶给他续了一杯茶水：“皇上想休息一会儿，想要在碧鸾宫坐多久都没有关系。”
赵昱这才觉得好多了。
可闻茵也没有多在意他的样子，他不开口，便随手拿起放在旁边的一本书读了起来，连个眼神也不给他，好像他当真是来休息的一般。
赵昱又觉得胸闷气短，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紧了紧拳头，回头瞪了小太监一眼，小太监机灵地带着闲杂人等走了出去，把屋子留给了两人。
没有外人在，赵昱才总算是开口道：“从今日开始，朕就好好读书，你让朕作几篇文章，朕就作几篇文章，你让朕背书，朕就背书。你看如何？”
闻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读书是皇上自己的事情，不管是作文章还是背书，全凭皇上自己的意愿，皇上为何要来问臣妾的意见？”
赵昱一怔：“你不管朕了？”
他说出口，又发觉“管”这个字用的实在是奇怪。他是皇帝，闻茵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后妃，如何能越到他的头上去，来管教他这个皇帝？
“皇上说笑了，臣妾本也就只是协助皇上读书，皇上不想读书，臣妾也不能逼迫皇上。毕竟臣妾也并非是帝师，管教皇上读书的事，应当是由像是方大儒这样的人来才是。”
可是方俨也不愿意管他了。赵昱又攥紧了拳头。方俨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太傅，在他登基的时候起，就毅然辞官，之后无论他如何请，都不愿意再点头回来做他的老师。
其实他是知道的，方俨对他十分失望。早在还是太子时，方俨便时常对着他叹气，后来辞官时更是迫不及待。
只是方俨不管他，他心中松了一口气，闻茵不管他，却让他比从心口剜了一块肉还难受。
上辈子被闻英一剑捅死，都没这会儿的难过。
赵昱在心中想：这哪里是在折磨闻茵，分明是在折磨他啊。
他又问：“那你不想看朕写的文章了？你不是最喜欢朕写的文章吗？”
闻茵面色不变：“皇上的才华固然出众，可天底下还有许多有大才之人。”
赵昱呼吸一滞。
闻茵将书中的书放在了他的面前，诚恳地说：“臣妾近日就发现，这位大儒的文采也实在是出众，写起文章来，更是字词犀利，见解独到。臣妾将这位大儒的所有书都搜罗来，就算是现在看不到皇上的文章，也不会不习惯了。”
赵昱低头看了一眼，那作者的人名他都觉得陌生的很。
闻茵喜欢别人的才华，可才华这种东西也并非无可替代，先前闻茵夸得多好听，这会儿见到了别人，也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说不定原先也只是夸得好听。闻茵口口声声说他的才华如何出众，可他写的文章，连方俨的一句夸奖都得不到。
闻茵惯会说这些花言巧语，说不定连这个也是骗他的。
赵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无是处。
他虽是天下之主，可上辈子还是被闻英抢了皇位。他相貌出众，可前世的闻英同样相貌不俗。比能力，他不敌闻英，就连在小话本中，他也是那个反派暴君，而闻英才是男主。
闻茵就是闻英，他连闻英都比不上，更别说让闻茵看得上。
赵昱觉得更难受了。
“你……你不愿意管朕了，先前为何对朕这样好？”他唇角绷紧了，有些委屈地看着闻茵：“朕也只是让你冷静一些，也并非是要你不搭理朕。”
“臣妾很冷静。是皇上要臣妾不要去找皇上，难道皇上忘了此事不成？”闻茵愈发困惑地看着他。
明明是皇上自己提出来的，这会儿还能怪到他的头上？
“朕说什么你都听了，你这么听话，怎么就不……”他顿了顿，固执地接着道：“那现在朕要让你继续陪朕读书。”
闻茵愣了愣，才放下书本，“臣妾遵旨。”
赵昱却更不高兴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不高兴，只是看闻茵这么听话，他就不高兴。
他气急败坏地道：“你事事都听朕的，难道就没自己的主意？！”
闻茵只觉得自己冤枉的很。
皇帝近日实在是奇怪，心情多变，古里古怪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实在是难伺候的很。
“那皇上说，臣妾应当怎么做？”
“朕要听你的真心话！”
闻茵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应道：“那臣妾就直说了，若是臣妾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不要怪罪臣妾。”
赵昱颔首。
“其实臣妾并不想教皇上读书。”
赵昱：“……”
闻茵不听话，他也不高兴的很。
闻茵仔细观察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见他并没有说什么，虽然脸色阴沉了下来，却是让她继续说的样子，这才接着道：“其实皇上的文章写得也是当真不好看。”
赵昱：“……”
虽然早有准备，可他也还是被伤透了心。
“皇上非但文章写得不好看，背书的时候也慢的很，臣妾从未教过比皇上还要难教的学生。”
“……”赵昱脸色如锅底黑。
偏偏闻茵还无辜地看着他：“是皇上说了，要臣妾说真心话。臣妾如今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皇上说了不会怪罪臣妾。”
“……”
赵昱憋着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
他问：“那你先前的话，都是骗朕的？”
“也并非全是骗皇上。”
赵昱面色稍缓。
“臣妾最想看见的，就是皇上上进，臣妾也最想看见皇上做一个好皇帝。”闻茵坦诚地说，这回比任何一回都真诚：“皇上若是能做个好皇帝，于国于民于皇上自己而言，都是一件大好事。臣妾便是想要看皇上上进，才想要教皇上读书，带皇上出宫，为皇上分忧解难。”
赵昱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是陪朕读书，也是朕带你出宫。”
闻茵从善如流地改口：“是臣妾说错了。”
赵昱哼了一声，这才满意。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直说，非要这样花言巧语骗朕，还要让朕以为……”以为她喜欢上了自己。
回想起来，赵昱都觉得有些丢人。
“因为臣妾也不知道皇上为何会让臣妾进宫。”闻茵说；“臣妾怕皇上生气，也不敢触怒皇上。可如今看来，臣妾若是能多说几句好话，皇上就愿意上进，那也的确是好的。”
赵昱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那朕让人替写文章，你是不是很生气。”
闻茵点头。“不管皇上写的文章如何，臣妾也只想看到皇上写的文章，臣妾想要让皇上变好，若是皇上拿其他人的文章糊弄臣妾，只不过是浪费臣妾的时间与心力罢了。”
赵昱忐忑不安：“那朕要你别来找朕，朕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再来找朕了？”
闻茵点头。
赵昱更不安了：“朕逼你入后宫，你是不是很不情愿？”
点头。
“那你是不是……一直对朕很失望？”
闻茵迟疑了一番，才摇了摇头。
赵昱眼睛一亮。
她鼓励地道：“皇上愿意上进，愿意读书，也愿意处理朝事，如今也想为百姓做许多好事情，只要皇上是个好皇帝，臣妾就不会失望。”
她说这番话的语气实在是熟悉得很，赵昱平时听的太多了。
可就像是他平时分不清闻茵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一般，这会儿也分不清闻茵这番话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又花言巧语骗他。
只是他听在耳朵里，仿佛是一颗悬在半空中许久的心忽然重重地放了下来。
他刷地站了起来。
“朕……朕现在就去写文章。”
只要他做个好皇帝，闻茵就不会失望。闻茵不失望，他就不会觉得难受。
他也不知为何，只是本能的，想要去做让自己觉得舒服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三更！今天也完成了日万！叉会儿腰！

第36章
皇帝又开始用功了起来。
哪怕是闻茵先前已经说了，不用他将原先偷懒逃掉的那些文章补回来，可这回儿他难得认真起来，攥着毛笔苦思冥想，非要把十几篇文章再写一回。
闻茵劝了，见劝不住，也就由他去了。
赵昱也并不是说说而已。
平日里闻茵给他布置的功课，一日两篇文章，就已经是他的极限，除了功课之外，他也还有朝事政务要处理，每日处理完一切可以歇息时，往往便已经到了夜里。可他这会儿要补上十几篇文章，还不能落下每日功课，就得比平时睡得更晚，起得更早。
按照他的脾性，闻茵以为他很快就会放弃，却没想到他竟然咬牙坚持了下来，刚开始每日多写一篇文章，之后变得每日多写两篇文章，甚至连每日写的文章都比从前认真了不少。也许是因为被方俨与闻茵接连打击，他认清了自己的实力，写文章时也开始反复斟酌，因此，花的时间也比从前更多。
闻茵看着有几分稀奇，也有几分欣慰。
原先她在一旁劝着皇帝上进虽然有用，可架不住皇帝主动上进的效率更高一些，皇帝若是只爱听好话，一时虽然有用，可长久以后，反而会逐渐失去效果。
皇上向来都喜欢听好话，如今若是连忠言逆耳都愿意听了，也是一件大好事。
若是让她爹知道了，别提能有多高兴呢。
等好不容易把十几篇文章全部补完，赵昱才长松了一口气。
他可真是差点留下了心理阴影，当真是半点也不敢偷懒，生怕下次偷懒一回，就要再将功课堆积起。这回他是补完了，若是再来一回，却不一定能坚持住。
补完了文章，又把原先少背的书都背了，他才好再理直气壮地去找闻茵。
“皇上做的好。”闻茵习惯性地夸道：“臣妾从未想过皇上竟然当真能完成，真是让臣妾刮目相看。若是皇上有这般毅力，何愁平日里不成事？”
赵昱唇角翘起，刚要高兴，忽然想起什么，又重重地撇了下来。
他哼了一声，道：“你又在花言巧语想要骗朕，可这回朕可不会就这样轻易被你骗过去。朕知道，你心底一定也还在瞧不起朕。”
闻茵愣了愣，才道：“臣妾这回是真心话。”
赵昱目露狐疑。
闻茵重重点了点头，又举手比出发誓的姿势：“臣妾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赵昱这些高兴起来，他弯了弯唇角，眼中的得意藏不住，可口中还要状若无事地说：“朕也没有你说的这般厉害。”
闻茵莞尔，却还是顺着他的话夸了一番，见皇帝面上满是喜色。
赵昱被夸得高兴了，才说：“明日你有没有空？”
“明日？”闻茵疑惑：“臣妾就在宫中，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情。”
“那正好。”赵昱说：“明天朕打算出宫去，你再陪朕出宫一趟。”
“出宫？！”闻茵惊讶：“皇上为何又忽然想要出宫了？”
赵昱：“上回朕出宫的时候，看到了不少东西，但上回出宫的时间太短，朕也有很多东西没见到，所以打算再看一回。明日你在宫门口等着朕，等朕下了早朝，便带你一起出宫去。”
闻茵欣然应下。
皇帝主动上进，她乐见其成，自然也也不会反对。
第二日，赵昱准时上了早朝。
朝中诸位大臣只觉今日的皇帝急躁的很，刚坐上龙椅，便催促着道：“诸位卿家有本快奏，长话短说。”
大臣们纳闷不已，却还是按着皇帝说的那样，将自己的话精简了不少。这些也就罢了，他们上奏的时候，皇帝还不时朝着旁边太监看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赵昱耐心地听着几人说了事，之后就等不下去了，大手一挥便道：“若是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明日早朝再说。”
诸位还来不及上奏的大人只能收回了正要迈出去的脚。
赵昱这才满意：“那退朝吧！”
他立刻站起身来，带着小太监火急火燎的往寝宫赶去。步子迈得大，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镇国公站在一旁，看着小皇帝急切地背影，眼皮跳了跳，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赵昱急匆匆回宫换了一身便服，再急忙赶到宫门口时，果然见闻茵已经等在了那里，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让你久等了。”赵昱双眼放光：“那现在就出宫去？”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都不用闻茵说，赵昱大手一挥，便让身后侍卫退下，与闻茵一道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在马车上，闻茵问：“皇上今日想要去哪里？”
“上回朕回宫匆忙，在京城里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去过。”赵昱兴冲冲地说：“上回去的那个糕点铺，里头的点心味道也很是不错。”
闻茵：“……”
赵昱咳了一声，收敛道：“京城里哪里人最多？”
闻茵想了想：“皇上问的是什么人？”
赵昱：“书生？”
“那就去茶楼吧，平日里有空时，就会有许多书生在茶楼里，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看到书生辩论。”
“他们在茶楼里做什么？茶楼里也能读书？”
“虽然不能读书，可是书生之间也有往来，他们待在一块儿时，就有许多话可以说。”
“说什么话？”
“什么都说。”
赵昱想了想，问：“也会关心家国大事，那朕做了什么，是不是也能从他们的口中听到？”
闻茵颔首。
赵昱的好奇心便立刻提了起来。
两人去了京城里最繁华的街道，在路口处停下，靠着双脚走了进去。这会儿时间还早，街上的人也不多，可边上的摊子却已经摆了起来，不少吃食摊子已经散发出了诱人的香味。赵昱走了一路，闻了好几种味道，不禁跃跃欲试地朝闻茵看去。
闻茵从怀中掏出钱袋，都给他买了。
等到了茶楼门口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了。这是京城里面最大的茶楼，到这儿来的也多是书生打扮的人。
两人要了一个位置好的雅间，只要打开窗户，便能看到街上风景，至于茶楼之内，也有一面小窗，可以供人看到茶楼内部。平时茶楼里有书生辩论时，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赵昱进去，先坐到了床边，把底下一览无遗。大堂中央的桌上，三三两两坐着人，说话声也不大。
他转头问闻茵：“什么时候可以看见那些书生谈论？”
“夫君仔细去听，总能听见的。”
赵昱便认认真真偷听起来。
他凝神去听，还当真听到了一些那些书生的小声议论。只是这会儿说的也都是书上圣人的内容，并非是赵昱想听到的家国大事，也没有人谈论他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他在心中暗想：自从重生以来，他就做了不少事，连闻茵都说他愿意上进了，几位老臣也知道他改好了，这些书生应当也能知道他究竟有多厉害了吧？
别的不说，那火|药|弹是他借了先知之便想出来的，在外人看来，所有功劳就都是他的，连镇国公都对他赞赏有加，他总能在这些书生口中听到赞美之言吧？
不知比及闻茵，又是哪个说的比较好听。
赵昱满怀期待。
茶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底下也坐满了人，议论声也比先前大了不少。
人一多，他反而很难从中辨认出什么内容。赵昱在小窗前坐了许久，这会儿便有些遗憾地关上了窗，转了回来。
闻茵问他：“夫君可听到自己想听的了？”
“没有。”赵昱失望地抿紧了唇：“这些书生什么都说，可唯独不说我想听的。”
“夫君想要听什么？”
赵昱说起来都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听听……他们是如何说我的。”
闻茵说：“这些书生向来擅长辩论，说话也毫不客气，若是情急之下，还会口出恶言，夫君当真要听，可不一定能听到好话。”
“我知道的。”赵昱心想：就算是有坏话，那不是也有好话吗？他只想听听宫外的人是如何说他的，若是他的百姓打从心底觉得他是一个好皇帝，那他也不比闻英差了。就算是坏话，在那小话本里，他可是见过不少，他作为一个反派暴君，可是什么不好的话全都堆到他身上去了。
“我都想听听。”
闻茵叹了一口气，才说：“那好吧。”
她在香榴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香榴很快就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香榴才回来，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赵昱眼睛一亮，又趴了回去。
底下的书生们议论的话题果然发生了变化。
到底是在天子脚下，大家也不敢直接议论皇帝如何，若是有半句不好被人听到，可都有掉脑袋的风险。可皇帝不能议论，皇帝做出的事情，他们却是可以说的。
很快便有一个书生愤愤道：“那火|药|弹可当真不是个好东西！”
赵昱的脸色一下子凝固。
“火|药|弹威力无穷，不知道要杀害多少人的性命，如今国泰民安，却出现了这种东西，难道是要打仗不成？”说话的书生满脸痛心疾首：“若是起了矛盾，也应当以理服人。这火|药|弹一出现，便是伏尸百万，血流成河，实在是不应当！”
还有人附和：“没错，一打起仗来，死伤无数，受苦受灾的也全是百姓。如今又无战事，为何要有这种东西？”
赵昱脸色逐渐绷紧，缓缓沉了下来。
闻茵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一看他有什么不对，便立刻提醒：“我先前就与夫君说了。”
赵昱双手扶着窗框，指尖用力到发白，手背也青筋蹦起。他看了闻茵一眼，又收回视线，缓慢地咬牙切齿道：“我……不在意。”
闻茵心想：你不在意就怪了。
要不是这是在宫外，不能暴露身份，恐怕这会儿底下那个说话的书生早就已经被抓起来掉了脑袋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
今天不晓得还有没有二更三更，如果有，应该是在六点～六点没有就是没有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又又寒、喵呜咪嗷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谢敏 5瓶；洛洛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书生们对于火|药|弹褒贬不一，有不赞同的，自然也有赞同的。
赵昱先听了一堆贬低的话，才终于有书生站了起来，开始为火|药|弹说好话。
“如今虽无战事，可前不久，边关的战事才刚刚平定，那是边关外族主动冒犯，一场大战打下来，虽是我们赢了，可仍然死了不少人。依我看来，这火|药|弹出现的是好事，若是外族听说我们有这般强大的武器，就会小心谨慎，不敢随便来，这样一来，有火|药|弹震慑，连战事都能少很多。”
赵昱听得心情舒畅，手也松开了少许。
若不是这会儿不能暴露身份，他恨不得立刻站出去，重赏方才那个为火|药|弹说话的书生。
就火|药|弹一物，底下书生就议论不休。
赵昱起初听得心中直冒火，后来听多了，反而镇定了下来。
他心中想：火|药|弹一物也不是单单他做了出来，在闻英做皇帝的时候，也是有火|药|弹的。
既然是觉得火|药|弹不好，那就与皇帝是谁无关，这些说了火|药|弹坏话的书生，说不定也同样说了闻英坏话。说了闻英坏话又如何，闻英照样还是做了盛世明君。既然一个盛世明君也会被贬低，那他再听着这些话，也就觉得无关痛痒了。
连闻英都会被说坏话，他又有什么好气的？
反倒是闻茵在一旁看得稀奇。她原本还以为，皇帝会很快撑不住要走人，却没想到皇帝听着听着，脸上竟是半分怒意也无了。
这着实稀奇。就这么些天的工夫，皇上好像也变了不少。
底下书生们的话题又从火|药|弹到了赵昱最新的举措上。
果然有书生说：“天底下什么能比读书更重要？我们每日寒窗苦读，费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可到了科举时也会落榜。那些人倒好，什么也不做，只是想出一个无关紧要的点子，便能得到高官厚禄，实在是不公平！”
又有人反驳：“你若是不甘心，也去想个点子出来，若是想得好，自然也有官职俸禄！”
“我是读书人，万事也要以读书为重，怎么能本末倒置，因为这些而耽误了读书？”
还有不少人附和。
赵昱这会儿倒没生气，反而还扭头问闻茵：“他们这是不是嫉妒了？”
闻茵惊讶：“夫君竟然能看得出来？”
“自然能看得出来。”赵昱指了指那个叫嚷的最厉害的书生：“你看他，口中虽然说的好听，可看着年纪已经不小，身上穿得也不好，一口一个读书人，应该就是那种死读书的人。别说他不想，就算我把高官厚禄放在他的面前，他肯定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闻茵顿时肃然起敬。
“夫君连这个也看得出来？”
“那是当然。”赵昱抬了抬下巴：“我记着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说火|药|弹不好。他这么没眼光，肯定也看不出这举措的半点优势，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好话。说是一心读书，可也没见他考中什么功名，年纪一把了也还是个穷书生。若是他能想出好点子换钱财官职，更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般天资聪颖又宽容大度。
闻茵探头看了一眼，还当真是那个书生。
赵昱又点了几个给自己说好话的：“这些人倒是眼光好。”
闻茵：“……”
底下书生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支持赵昱那些举措的，也有不支持的，就如闻茵所说的那般，书生们言辞激烈，情急之下，便常常言语刻薄，他们不敢抨击皇帝，便只表示不赞成那些举措，有激进的，便将官职俸禄换好点子的事情狠狠喷了一遍，以示心中不甘。
那些话在他入了他的耳，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圈，便成了另外一番想法。
凡是支持他的，就是有眼光。凡是不支持他的，就是没眼光，若是骂他反对他，就代表他会如闻英那样最后成为一个盛世明君。
赵昱听着听着，甚至还听出了几分兴致来。
“你先前还说，若是运气好，便能碰到书生们辩论。这是不是就是辩论？”
闻茵摇头：“今日只不过是闲聊而已。”
“那何时有辩论？”
闻茵道：“夫君应当不会想听。”
“为何？”赵昱回过头来：“朕看他们说话，实在是有趣的很。”
闻茵叹气：“夫君应当听不懂。”
赵昱：“……”
他张了张口，有千言万语想要反驳，可对着闻茵诚恳的目光，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在心中想：自从他让闻茵说真话之后，闻茵说话可真是越来越不好听了……
底下书生们的议论声也渐渐低了。
众人不会在一个问题上纠缠太久，方才还在说着新举措，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岔开了话题，很快便又开始说起了其他事情。
赵昱听完了，才合上小窗，仍然有些意犹未尽。
“夫君听高兴了？”
“高兴了。”赵昱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对，还没有高兴。”
他说这番话，分明是还要继续在京城里逛逛的意思。
闻茵就继续给他介绍：“这茶楼一天到晚人都多的很，到了夜里关门时，这些书生才会离开。若是要听意见，便是这儿人最多，意见也是最多。”
赵昱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道：“这儿意见虽然多，却都不是什么好意见。”
闻茵颔首点头，又反过来问：“那照夫君看，那些为火|药|弹说了好话的人，就都是眼光好，也能提出好意见的人？”
赵昱刚想要点头，只是下巴抬起还未放下，脑子里便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他警惕地朝着闻茵看去，总觉得闻茵话中有话，并非这样简单。
赵昱仔细想过，含糊地应道：“也……也不全是……”
闻茵一副仔细听的模样。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这些读书人，也都是些聪明人。”
闻茵笑了笑：“读书人也的确算作是聪明人。”
“哪里聪明？”赵昱往外看了一眼，外头可有不少人说了火|药|弹的坏话。
“读书明理，自然是聪明。”
“若是明理，难道连火|药|弹的好处都不明白？”
“那就是读得不够多。”赵昱顿时得意，一副终于找到了她的错处的样子。
闻茵笑问：“那依夫君看，为何他们的书读得不够多？”
“那一定是他们偷懒了。”赵昱说起这个可是经验丰富的很：“读书人上私塾，上书院，有老师教导，若不是偷懒，为何会读得不够多？”
“或许是书不够。”
“上回我出……出门时，可是都见到了，京城里可是有好几家书肆，里面满当当的都是书，为何会书不够？”
闻茵脸上笑意更深：“书肆里的书也并非是白看，买书可要费银子，穷人家读书连笔墨纸砚都要紧着用，若是要读书，只能找同窗借来抄去。若是富贵人家，家中便有书房，里头的书是世代积攒下来，读之不尽。”
赵昱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如此看来，那书生愚笨浅薄，也并非是他的错。”
闻茵道：“穷人家读书都要费不少力气，若是要考中科举，便更加艰辛。寒门难出贵子，可高门也会出纨绔，许多人借着祖辈余荫，小时便懒散度日，大了也是不知上进，囫囵过一辈子。”
赵昱听着连连点头，刚要说赞同的话，抬头与闻茵的视线对上，见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愣是被看得有几分心虚。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闻茵好像意有所指。
可他难道是那种纨绔不成？
赵昱沉思片刻，想起自己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批改奏折处理政务，脸色才缓和了不少。
他怎么会是那种败光家业的纨绔！
“照你这样说，就算是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够读上书了，也还是不够。能读书，却还是看不了书。”
“百姓们过的如何，也全都要看皇上如何做。”闻茵道：“皇上仁慈，百姓们就能过得好，皇上心怀天下百姓，百姓们便能过得更好。”
赵昱忽然感觉自己责任重大。
“那你说说，我该如何做，才能让天下百姓都能读的了书？”赵昱说：“难道我也要开一个书肆，将这些书全都送给这些书生？”
闻茵提醒：“一本书的价格可不少，若是要放开了读，一年就能读数十本，天下有多少读书人，每一本都要出银子，又得花多少银子？”
都不用闻茵给他算，赵昱便已经感觉到压力大。
他的国库也经不起这样摧残，这会儿他也就只有一个卖烟花的营生，烟花挣得银子虽然多，可还要拿出来给那些新奇点子发赏银。更别说天底下这么多百姓，每人一本书，都要掏空他的私库。
闻茵不提醒他，赵昱就只能自己想。
他又苦思冥想了许久，脑中一道灵光一闪而过，他及时抓住，抬起头来问：“方才你说，那些书生平日里都是如何读书的？”
闻茵言简意赅：“借书。”
“不错，就是借书！”赵昱一拍桌子，激动不已：“他们没有书，我可有不少，我将这些书借给这些书生看，他们轮流看过去，那岂不是不花银子，就能让所有人都能读书了？”
闻茵轻轻颔首，一直紧攥着的衣角也终于松了开来。
赵昱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已经自己低头思索起来。
“可我的书都在家中，总不能让这些人都进家中来。对了，我可以在京城里买一间铺子，把书搬过去。再找个人看着。哎，不行，若是有人私吞了我的书该怎么办……对了，登记，借出一本书，就要先登记，看完了把书还回来了，才能借下一本。”
赵昱绞尽脑汁，将宫中的条例都想了一遍。
宫中要支取什么东西，也全都是要经过登记，一笔一笔记得十分清楚，这样若是出了事，查起来也方便。
“可买铺子要银子，请人登记也要银子。对了，我可以向他们收银子，也不要太多，一文钱一本书……不行，若是有人一文钱，就偷了我的书，这该怎么办？”
赵昱想不出来了。
闻茵提醒：“夫君有没有去过当铺？”
“当铺？”
“当铺里也分活当和死当。其中活当的意思便是，拿东西换了银子，只要在时间内把银子送回来，便能将东西拿回去。”
赵昱愣了愣，又想了许久，终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让他们也押着东西，这样就不敢乱偷我的书了！”
闻茵点头。
赵昱满意不已：“不错，若是这样的话，这些书生也会小心谨慎。就算不把书还回来，我也不会做亏本生意，还有，若是有谁毁了书的，还得罚银子！”
赵昱从头到尾想完，想不出疏漏了，才连忙寻来纸笔，将这个点子记下。
不愧是未来的盛世明君，他果真是聪明的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放弃日万，又变成日三的三十了……
咸鱼的三十咸鱼的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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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记了下来，赵昱吹了吹纸上还未干的墨迹，才总算是满意了。
他出宫就是为了想要听取意见，如今意见听了不少，自己还想出来了这么聪明的点子，此次出宫便已经有了收获。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想起来什么，连忙提笔记下：“这些书也不必由我一个人出，京城里这么多人，只要我说一声，便多得是上赶着来送书的，等到时候，或许我只需要出个铺子请个人，便能把这借书的书肆建起来。”
闻茵哭笑不得：“夫君如今怎么这般计较？”
“计较？这怎么会是计较？”赵昱说：“想要让天底下的百姓都能读书，还要全都明理，可得费不少银子，这节省银子，还得从小处做起，若是事事都大手大脚，还不等百姓们摸上书，我的银子就全花完了。”
闻茵心想：难道这还不叫计较？
从前他打赏银子可从来不管数目，高兴时，随手就要赏赐这个宫女那个太监百两银子，小皇帝挥霍无度，用度处处都要最好。如今倒好，竟然连书本钱都要计较了。
闻茵心道，这或许还有她的缘故。
又是缩减宫中用度，又是带皇帝出宫去见外面的农户，自从上次回宫之后，皇上就再也没打赏过谁，话里话外都要银子，还整日琢磨着有什么挣钱的营生。有了烟花铺子之后，底下人呈上来什么新鲜主意，他都要先看看能不能拿来换银子。
不过皇帝也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闻茵瞅了瞅，也并非出声制止。
赵昱把心想出来的主意都写上了，才更加满意。
外头都是说他坏话的书生，他也没耐心在这儿待下去了，把纸小心叠好收进怀中，而后就起身站了起来，招呼闻茵往外走。
“我就出门这一天的时间，可不能全都在茶楼里耽搁了。”
闻茵跟着起身：“那夫君接下来要去哪儿？”
赵昱也没什么主意：“先出了这茶楼再说。”
两人出了雅间，从楼上下去。大堂里聚满了高谈论阔的书生，先前在楼上听了不少，到了楼下，听得就更清楚了。
赵昱的楼梯才刚下到一半，便听到有书生在说商人的事。
商人的地位本就不高，在读书人眼中，许多更是瞧不上。如今天下人以读书为最高，读书人更是清高，自命不凡，更瞧不起满身铜臭的商户。到了一些书生的眼中，哪怕是自己便是穷书生，对着商人富户，都要分出个高低来。
方才说起火|药|弹，这些书生都这么不客气，等说起商人时，话就更难听了。
“读书才是正道，整日琢磨着金银铜板，满身铜臭味！”有书生说：“银钱挣得再多，可却还是些粗鄙之人，不懂诗书礼义，又与未开化的野蛮人有何不同？圣人留下教诲，这些人却是连字都不认得，实在是浅薄至极！”
旁边有人劝道：“这些公子的话也不必说的这么重，就算是行商之人，也没有公子说的那般不堪。”
有人劝，那书生骂得就更起劲了：“为何不能提？也并非是我一个人这样认为，我们用功读书，就是为了考科举，入朝为官，为皇上为国家鞠躬尽瘁。这些商人也不得入仕途，就算是读了书，也是琢磨金银，尽做些投机取巧之事，金银再多，那也是为一己私欲，难道还能为国效力不成？”
周围书生不赞同的有，赞同的也有不少。
在不少读书人心中，读书做官便是最高的，其余都要往后排，商人不得入仕途，在他们心中地位就低了一些，这人话虽说得不好听，可却也是有几分道理。
赵昱听着，心中却有些不大高兴。
这些书生骂商人，难道不就是在骂他？
那烟花铺子可就是他的产业，烟花铺子给他挣了不少银子，他心里头还高兴着呢。说行商的如何如何不好，不就是在说他如何如何不好？
做生意的又怎么啦？他这个皇帝也做生意，要是不做生意，哪来的银子能让天下人读书呢！
赵昱撩了撩衣袖，若不是闻茵拦得及时，他就恨不得亲自下场去骂人了。
闻茵把他拦住了，他还心中不痛快，愤愤道：“你听这些人说的，像是什么话？我听着实在是不高兴的很！”
闻茵拦他：“我知道，我知道。”
“你别拦我，让我去骂他。”
闻茵哭笑不得：“您若是亲自去骂人，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这茶楼是京城里头最好的茶楼，来往的书生多，其中也不乏世家子弟，有些人便是见过赵昱。若是没认出来还好，要是被认出来了，皇帝私自出宫还当街骂人，恐怕明日御史的折子就要堆满桌案了。
赵昱想想，也有几分道理。可他心中还是气不过。
他愤愤蹬了那个叫嚷的最大声的书生一眼，巧的是，如今在骂商人的，就是那个方才骂火|药|弹骂他的书生！
新仇旧恨加起来，若不是不能暴露身份，赵昱恨不得直接让人来把他拖走了。
他不急着走了，又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心中却是越听越气。
“不行，我还是生气。”他对闻茵说：“难道我生气，却连整治他的办法也没有？”
闻茵哭笑不得：“夫君何必与这些人置气，反而气坏了身体。”
“我也不想，可他偏偏在我面前说了，那就是和我过不去。”赵昱左右看了看，这茶楼里聚集了那么多人，那书生边上围着不少，也有不少人另外聚在一起，说着其他的话。他往怀里袖口摸了摸，没摸到银子，又朝闻茵看去：“你那又多少银子？”
闻茵从怀中掏出钱袋，她今日带的钱袋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银子。
赵昱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她：“你看，我不亲自来，找其他人来骂他，这样行不行？”
闻茵一愣，哭笑不得。
她道：“那也不必特地费银子。”
赵昱闻言大喜：“还有不费银子就能做成的事？”
闻茵：“……”
那当然还是有的。
有赞同那书生的话，自然也有不赞同的，那书生说话已经说的十分难听，有不赞同的人心中听了，自然也会不舒服。
甚至都不用闻茵多做什么，那书生越说越多，几乎把半间茶楼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终于有人忍受不住，主动站了起来。
“我见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读书人，可读书人的清高却是半点也未学去，你读圣贤书，便是为了这样贬低其他人的不成？”
赵昱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当场叫一声好。
两边书生很快便吵了起来。这茶楼里平日就有许多书生辩论，遇着什么说不和的事情，就要争论不休，茶楼里的客人都见惯了。
赵昱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趁着那边气氛正烈，无人注意到自己，这才与闻茵一块儿走了出去。
出了茶楼，里面的议论声才逐渐淡了下来，赵昱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些意犹未尽。
“等他们亲眼见到了火|药|弹的好，自然就知道自己愚笨。”赵昱说：“等我的书肆开张了，他们多读点书，自然就知道错了。”
赵昱顿了顿，又想起临走之前，听到那些书生贬低的话。
他问：“我要让天下所有人读书，可商人却不行，商人也是天下百姓的一份，若是那些商人读不了书，岂不是我的话也不能算话了？”
闻茵朝他看来：“夫君又有了什么新主意？”
“我觉得……”他刚开了个口，就停顿了许久。
闻茵并不催促，也不着急，只等待着他慢腾腾地把心中想法说出来。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不太好？”
赵昱皱着眉头，又说不上来：“我听那个书生这样说，心中就不高兴。”
他是皇帝，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士农工商，天下百姓无论哪个都不及他高贵，在他眼中，所有人都一样是他的百姓。他要让天底下所有人都能读书明理，这所有人，应当就是他的百姓们。
“这世道真是奇怪。”赵昱说：“想读书的，却无银钱读书。有银钱的，却没法读书。读书本是为了明理，是提升自己，就连读书都要分出个高低贵贱来。”
闻茵颔首：“就算是在学堂里，商户子便会受轻视些。”
“我觉得不应当这样。”赵昱慢吞吞地说：“读书没错，挣银子也没错，挣银子是为了日子过得更好，平日里吃用做事都要花银钱，挣银子也不容易。为何……偏偏钻磨挣钱之道的人，就要被人瞧不起呢？这些书生说的好听，换做他们来，他们还不一定能挣得来这些银钱。”这段日子里，他也为如何攒银子想破了脑袋，有一个烟花铺子就很不容易，至于其他，是半点也想不出来，还想要一个厉害的会做生意的人帮忙出主意呢。
这回闻茵没说话了。
她诧异地看着赵昱，目露惊疑，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
皇帝是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人，身份地位高的好处，他享受的最全。闻茵也最没想过，皇帝竟然会有一天生出这样的念头。
就连她自己，也是隐约模糊有过这样的想法，却并没有具体。在这方面，皇帝却想得比她更多。
闻茵想起，她爹时常与她说起君臣之道，身为臣子，要辅佐君主，可同样，君主也应当能成就臣子，君臣应当是相辅相成。
她在皇帝身边待了这么久，头一回的，从皇帝那儿听到了皇帝自己的想法。
赵昱还说：“既然科举是读书人改命的方法，那商人又有什么办法？银子挣得再多，生意做到了最厉害，不还是被人瞧不起吗？”
就连他这个皇帝做生意，都得偷偷摸摸来，还不敢正大光明的让所有人都知道。
既然天下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为何还要分出高低来？
读书为了明理，为了治理国家，他想要他的百姓过得更好，至少衣食无忧。不管是茶楼里的那些读书人，又或者是城郊外的农户，又或者是任何人，凡天下百姓，只要是他的子民，就都要过得好。
他隐隐约约意识到，只为了全天下的人都能读书，也不止挣银子，除此之外，他还要做很多很多事情。
作者有话说：
我又开了个坑！已经发啦！是个古言重生甜宠文！从今天起就做一个双开的三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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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宠妻日常》
文案：
爹娘去世后，缈缈惴惴不安地上京寻亲。
本以为是换一处地方安身，却没想到是羊入虎口，家产被侵占，自己也被害身亡。
死了一回，她总算是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
只是运气不好，重来一回，她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正在与人共度春宵。
她也不知身旁躺着是谁，只知道再过一会儿，与自己定下婚约的表哥就要将她捉奸在床，让她失了颜面，没了名声，而后她会步步落入前世的圈套之中。
为了不重蹈覆辙，在坏人来之前，缈缈连忙收拾好细软，跑了。
……
容景恪己修身半辈子，不料遭人设计，睁眼时，身旁的人已不见踪影，连个姓名都没留下。
他一路追过去，却发现心心念念的小姑娘肚子隆起，已有了好几月身孕。
还一口一个……相公死了！
这让他大将军的脸面往哪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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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千岁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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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赵昱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如今也还说不出一个具体来。
只不过听那些书生骂行商之人，就仿佛自己也被骂了一通一般，心中实在是气不过。
他与闻茵走在街上，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也不知道那人骂赢了没有，早知道我就不该走得这么着急，应当留下来看到结果才好。”
闻茵顺口道：“我看那书生牙尖嘴利，也不一定能骂得赢。”
赵昱：“……”
他脚步一滞，而后捏紧拳头，隐约有跑回去亲自骂一通的冲动。
闻茵连忙又道：“可看不过眼的人也有不少，就算是骂不赢，或许还有其他人站出来。”
赵昱愤愤道：“这等尖酸刻薄之人，活该他读了那么多年书，还是考不上功名！”
闻茵莞尔，见皇帝还是气得不行，又连忙拿其他东西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京城里头好吃好玩的东西不少，上回出宫是也还未看到全部，还有许多见过了的也让赵昱念念不忘，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吸引走了。
去那家好吃的糖铺买了糖果蜜饯，后又在京城各个商铺里逛了一圈，连首饰铺他也进去看了一眼，拿着首饰往闻茵头上比划。
首饰铺的娘子夸道：“这位公子与夫人看着可真是恩爱。”
闻茵一愣，赵昱也愣住。
他连忙把手中的簪子放下，还避嫌一般的往旁边走了好几步，与闻茵拉开了距离。
赵昱轻声斥道：“你胡说什么？”
首饰铺娘子愣住：“这位公子难道……”她看看赵昱，又看看闻茵，却又说不出来。
闻茵在一旁憋笑。如今她已经是后妃，明面上就已经是皇帝的人，出宫时自然也是做妇人打扮。皇帝可没有注意什么，口口声声地说着不能喜欢他，可自己也并未注意，两人走在路上，模样看着却也是亲近的很。
首饰铺娘子沉思许久，才道：“原来是公子带着妹妹出门。”
赵昱：“……”
他飞快地回头看了闻茵一眼，闻茵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满脸无辜地看了过去，闻茵柔声问：“夫君怎么了？”
赵昱又转过头来，斥道：“你这个人，当真是没眼色，”
首饰铺娘子：“……”
她只觉得冤枉的很。
首饰铺娘子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又拿起一个簪子，道：“我看这簪子与夫人十分相衬，公子觉得如何？”
赵昱转头看来，闻茵便顺从低头，让簪子戴到了头上去。她模样生的好看，戴什么都是好看的。
赵昱心中看着有些意动，看着镶了珠翠的簪子戴在闻茵头上，闻茵好看了不少，连簪子也好看了不少。对待美人，一向是要大方些的。
他的手往怀中钱袋摸去，方才在茶楼里的时候，他顺手便把钱袋接了过来，钱袋鼓鼓囊囊的，里头有不少银子，或许还可以买个簪子的。
不过赵昱还是先谨慎地问了一句：“这簪子多少钱？”
首饰铺娘子笑逐颜开：“只要三十两银子。”
赵昱顿时面色一变：“三十两？！还只要？！”
首饰铺娘子：“……”
她上下打量了这位公子一眼，就是这人看起来穿着不凡，连腰间佩着的玉佩也都不似凡品，再看那夫人，身上穿戴也皆是上品，这才着急推荐，生怕放走了这个金娃娃。怎么这金娃娃还是个铁公鸡？！
赵昱又看了闻茵一眼，犹豫片刻，问：“能不能再便宜点？”
首饰铺娘子：“……”
闻茵：“……”
闻茵心道：皇帝一直在宫中，不愁吃穿的，从哪里学来了市井之间的讲价？
赵昱还是出了宫学来的，他方才在路上，便看见路边摊子旁有客人讨价还价，听了一耳朵，最后还当真便宜了几文钱。
赵昱学着那客人挑剔：“我看你这簪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哪里值三十两银子？”
“公子说笑了，我这铺子里用的可都是好东西。”首饰铺娘子急忙道：“只说这簪子上的东珠，便是上好的南海东珠，公子你瞧这东珠这么大，可遇不可求。”
“南海东珠？”赵昱困惑：“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我看你这东珠也不大，我见过不少比这大一圈的，打赏人都是用一盒子，你不过是用了一颗，怎么就价值连城了？”
闻茵轻咳了一声，撇过头去。
这市井小铺子里的东西，哪能与皇宫里的东西如何比？更别说呈到皇宫里的，更是精挑细选之后的上品。
赵昱哪里分得出那么多，斩钉截铁地道：“你是不是故意坑我？”
首饰铺娘子：“……”
闻茵将笑意咽下，连忙拉住皇帝，从他怀中把钱袋拿出来，取了三十两的银票递给首饰铺娘子。
赵昱还想发作，却被她先拉出了出去。
“你拉我做什么？”赵昱有些不甘心：“那人分明是故意坑我们，你为何还不理会？”
闻茵莞尔，她头上也戴着首饰，是从宫中出来了，上面没有宫中的标记，闻茵就放心戴出来了。宫里的东西，自是精美无比，闻茵问他：“夫君你瞧，我头上戴着的首饰，大约是多少银子？”
赵昱瞅了瞅。
她头上发髻插着个簪子，镶了宝石，看着价值不菲，比那南海东珠的簪子还要好看一些。赵昱想了想：“四十两？”
闻茵笑道：“至少百两。”
赵昱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再看她头上首饰，都有些惊恐起来。
随便一个簪子就要百两，他见闻茵头上的首饰每日都有些不同，那不得千两万两？！
若是换做旁人，他这会儿肯定已经要怒斥出声，斥铺张浪费，可对着闻茵，他却又说不出口。
他吭哧吭哧许久，才憋出一句：“寻常百姓一年五两银子……”
“寻常百姓也不会进这些铺子里。”闻茵遥手一指，指向不远处的首饰摊子：“普通百姓，去的都是那种摊子。”
赵昱远远看了一眼，那首饰摊子边上是站了不少人，可也都是衣着朴素的平民，那摊子上卖的首饰也大多普通，更别提什么珠翠宝石，许多也都只是木制簪子而已。
“那种首饰，最少花几十文也就可以买来了。”
赵昱左右看了看，哪怕是他不懂物价，这会儿也能看出差别来。
他不禁叹了一口气：“银子可当真不好挣。”
闻茵心中憋笑。
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自出生起就锦衣玉食不愁吃穿，坐拥天下最多的财富，却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听着实在是奇怪的很。
说到底，这似乎还是她先前把人刺激了一番，只是她当初带着皇帝去看城郊农户时，本只是想要让皇帝体验一番人间疾苦，也没想到会让皇帝变成现在这般小气。
一国之君，竟然还在首饰铺子里与人争价钱，若是让朝中大人们知道了，恐怕还会有无数弹劾她的折子递上来。
闻茵连忙问：“夫君今日还想去哪里？”
赵昱一时想不出来。
两人便顺着京城主干道的街上走，赵昱一面留神看着周围的摊子，一面又留心去听周遭百姓说价钱。他看着看着，目光忽然落到了一处烧饼摊上。
那个烧饼摊后站着一对夫妇，年纪已经不小，可看着还十分恩爱。烧饼炉子的热气蒸的摊主满头大汗，他的夫人便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汗，动作亲昵，对视一眼，情意浓的仿佛要溢出来。
赵昱的视线在那对夫妇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眼角余光往闻茵身上瞟去，心中泛起了嘀咕。
方才进那首饰铺的时候，那首饰铺的娘子可说，说他与闻茵看着就像是一对夫妇，看着也十分恩爱。
他与闻茵……看着恩爱？
赵昱忍不住往闻茵身上多看了几眼。
他与闻茵，在外人眼中，也是如那对夫妇一般吗？
作者有话说：
晚上十二点前可能还有一更～
*

第40章
出了皇宫，两人就装作是夫妻，一口一个娘子夫君。原先赵昱还没察觉出什么，可这会儿却不禁在心中嘀咕起来。
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他，可口中“夫君”“夫君”的却是叫得欢，他对闻茵尚且没有叫过“娘子”这般暧昧的称呼，可闻茵却已经叫了他不知道多少回“夫君”了。
闻茵明明是个姑娘，怎么这么不知道矜持？
赵昱心中想着，也不禁多留神多注意闻茵一些。
街上人来人往的，两人离得也近，肩膀碰着肩膀，动作只见，手臂也会碰到。赵昱留神之后，就多有注意，刻意避开，只是闻茵却没这个意识。
在宫中里，两人几乎每日都要见面，闻茵还要看着他读书上进，陪他批奏折，一日相处的时间比与香榴待在一起都多，相处的久了，平日里也有许多事情不再顾忌，也会下意识忽略很多地方。譬如赵昱忽然想起来，闻茵已经对他不客气许久，口中对他恭敬有加，可是说起话来，却已经不再留情。
比如直截了当说他才华一般，比如说他资质驽钝，哪怕这有他让闻茵说真话的缘故，可他让闻茵说，闻茵就说了，竟然也不知收敛？
赵昱偷偷摸摸拿眼角余光打量。
再比如方才，他还在与首饰铺的娘子讲价，话也没说完，闻茵便直接付了银子，将他拉了出来。他是皇帝，行事全由自己心意来，也没有人敢说半句不是，哪里有闻茵这种，连话都不让他说完，就直接打断的？
赵昱在心中思忖，明明是闻茵做了错事，为何他竟然还半点也不生气？
换做其他人，胆敢做什么违逆他的事情，他早就发火，让人拉下去处罚。怎么从刚才到现在，他心中半点火气也没有生出来？
还不如听那个首饰铺娘子说出三十两银子时让人觉得生气呢！
更别说，闻茵还是他的仇人。他为何要对自己的仇人这样好？宫中那么多人，他从未对过谁这样心慈手软过，没有报仇不说，甚至还给闻茵买了簪子！
赵昱瞅瞅那个闻茵头上那个南海东珠的簪子，忽然觉得有些不顺眼起来。
他几次看过来，闻茵如何能够没有发觉，纳闷地转过了头来：“夫君？怎么了？”
她又叫了！
赵昱飞快地收回视线转过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口中一本正经地道：“我没有看你。”
闻茵：“……”
“你方才叫我什么？”
“夫君？”
赵昱颔首，目光盯着远处某家铺子外飘起的旗帜，认真地说：“你身为女子，理所应当要矜持些，怎么好这么亲密地叫一个没有关系的男人？”
闻茵：“……”
没有关系，那她这个容贵妃是白当的不成？
闻茵心中无语，口中飞快改口：“哥哥。”
赵昱脚步一顿，一下子僵在了原地，维持在一个正在迈步的姿势。
闻茵不解地驻足回头，却见皇帝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这表情还眼熟的很，似乎她第一次叫“夫君”时，皇帝便露出这幅模样。
闻茵解释：“既然不能装作夫妻，那便只能装作兄妹了，我与您年纪相仿，也没有什么其他可以假扮的身份。若是您不想听，那我还可以叫您表哥。”
赵昱慢腾腾地把后脚收了回来，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摸得有些用力，耳垂一下子便红了起来。
他迟疑地道：“那还是哥哥吧。”
闻言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她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毫无负担，仿佛是真心实意把赵昱当做了兄长。唯独两人自己清楚，他们既无夫妻之实，也无兄妹之缘。
赵昱落后一步，慢腾腾地跟在她的后面，目光飘乎乎地落在了她头顶簪子上。
闻茵这一口一个“哥哥”，叫得还怪好听的。
唉，他父皇怎么就没给他多生个皇妹么？
只是他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对劲……
“等等。”赵昱又叫住了她：“把你头上这个簪子拿下来。”
闻茵茫然，指了指头上南海东珠的簪子，见皇帝点头，这才摘下交还回去，满脸都是不解。
赵昱把簪子收到怀中，义正言辞地道：“你戴得不好看！”他与闻茵毫无关系，送簪子这是夫妻之间的事，他与闻茵又不是真正的夫妻，要是给闻茵送簪子，让别人误会了怎么办？！
闻茵：“……”
闻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
赵昱走了两步，又觉得怀中的簪子有些滚烫。要说不好看，那也是假的。闻茵刚收了礼，又被他要回去，这会儿会不会还在生他的气？
这条街也不长，两人连一半都没走完，他心中思绪已经千回百转，变幻了无数回。
等两人经过一家胭脂水粉铺子时，他先停了下来，咳了一声，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闻茵抬头看了看匾额，摇了摇头。
“不用与我客气，你想要什么，我就都买给你。”他顿了顿，又担心闻茵会误会，解释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兄长，这便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给你这个妹妹的见面礼了。”
闻茵还想推辞，可抬眼见到小皇帝紧张的样子，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今日的皇帝奇怪的很，心思变得这么快，她连个规律都寻不到，只能顺着皇帝的话来。她点头之后，皇帝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也是很高兴的样子。
闻茵对胭脂水粉并无多大兴致，宫中的东西比这更好，只是为了哄皇帝高兴，她也就一一认真看过去。
刚拿起一盒玉色圆盒的胭脂，里面胭脂颜色鲜艳，闻茵伸手点了点，抹了一指嫣红，正要对着铜镜试，旁边便有一道风流声音响起：“这颜色与小娘子相衬的很。”
闻茵一顿，赵昱刷地转头看了过去，目露凶光。
一位紫衫公子倚在柜台上，手中拿着折扇，看上去俊俏风流，一双桃花眼情意绵绵地看着闻茵：“我见小娘子美貌浑然天成，这满室庸脂俗粉都比不上。”
赵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先看闻茵，闻茵发髻挽起，还是妇人打扮，明显是有主了。再看那公子，好一个风流多情，不拘小节！
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闻茵的面前。
紫衫公子仿佛才刚看见他，稍稍收敛一些，对他拱了拱手，又说：“我方才听小娘子对公子称呼兄长，不愧是兄妹，这位公子也当真是好相貌。”
赵昱：“……”
这个没眼色的，难道他看起来像是闻茵的兄长吗？！
作者有话说：
茵茵：叫夫君不行，叫哥哥也不行，唉，好难伺候唉，我好短小

第41章
赵昱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风流公子衣着并不频繁，应当也是京城里的某个豪门望族，只是他并没有印象，料想也并非是什么出彩的人物。只是这人竟然也不认得他。
路上见到了年轻貌美的姑娘，就要心生邪念，上前来搭讪。世家子中竟然有这等龌龊之人！
赵昱拧着眉，厉声问：“你是哪家的人？”
紫衫公子愣了愣，看着他，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虽说年纪不大，可赵昱到底是做过皇帝的人，板着脸发起火来，自然有几分威严在，看着唬人的很。紫衫公子心中一跳，观他衣着不凡，心想难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可京城之中出了名的人，他也都见过，对此人也毫无印象，像与他年龄相仿的世家子，有不能招惹的，他早就记在脑中，平日里也会记得避开，可不敢惹来麻烦。
眼前这人，他从未见过，没有半点印象。
紫衫公子犹豫半晌，才应道：“家父姓柳……”
“柳？”赵昱冷哼了一声：“礼部侍郎柳怀州的儿子？”
柳公子没想到他竟然能认得自己的父亲，一时心中惶惶，脸色也不禁紧张起来。他点头：“是又如何？”
“既是礼部侍郎，可他教出来的儿子竟是半点也不知礼数！”赵昱挡在闻茵面前，厉声斥道：“当街就敢欺凌有夫之妇，这就是你们柳家的家风？！”
听他这语气，好像当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京城多贵人，路上撞见个人，说不定还是什么皇亲国戚。柳公子看了看闻茵，一时有苦难言。他也不过是在嘴上占占便宜，哪里敢真动什么手脚，说是欺凌，那是绝对不敢有的。
柳公子讪讪道歉，忙不迭地躲远了。
赵昱回头，与闻茵的视线对上，还有些恨铁不成钢：“方才那人这样无礼，你竟然能忍受下来？”
闻茵眨了眨眼，心中想：这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您就已经冲上去了吗？
她软声道：“多谢哥哥解围。”
她的“哥哥”叫得好听，赵昱原先听着十分舒坦，可方才被那柳公子一打断，现在这句“哥哥”听着都不顺耳了。
他恶声恶气地道：“不要这样叫我。”
闻茵无辜地看着他：“那我该如何叫您？夫君不行，兄长也不行，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其他可以叫您的称呼了。”
赵昱一噎。
做夫妻不行，做兄妹也不行，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称呼为皇上。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称呼来。
赵昱憋了许久，对上闻茵的脸，只能道：“让我再想想……”
闻茵点了点头。
她挑了几个胭脂，赵昱掏钱袋付了银钱，直到走出了铺子，两人都未说一句话。
叫不出一个合适的称呼，连说话都变得有些困难了起来。
闻茵也摸不准皇帝是什么意思，见皇帝绷着脸，看上去像是在生气的样子，她也不敢去触皇帝的霉头。
出了铺子，赵昱再观察四周，便觉得路上这些人都变得有些刺眼起来。尤其是走在路上的那些臭男人，但凡眼神有一点往这边瞟的，他都怀疑这些人心怀不轨。
实话实说，闻茵的模样是生得极好看的，哪怕是做妇人打扮，都能招惹来无礼的登徒子。赵昱原先并未在意这个，可如今却不得不在意了起来。
他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你觉得方才那人如何？”
闻茵抬头朝他看来：“举止轻浮无礼，我也并未看清。”
赵昱眉头微松，这才放心许久。
他暗暗想：闻茵果然还是很可靠的。
模样生得好看，让其他人看上，那也并非是闻茵的错，是那些人的错。他方才应当多骂几句才是。赵昱在心中暗想：等明日上早朝时，他要将礼部侍郎骂一顿，让他回去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
只是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就算是这个看不上，闻茵若是喜欢上了其他人该怎么办？
就算是在宫中，也有出挑的侍卫，更别说还像现在时不时的出宫来，或许就在今日，再过一会儿，路口就会出现一个俊秀公子，让闻茵喜欢上。
闻茵既然不喜欢他，那说不定会喜欢上其他人。
不不，闻茵既然已经是他的后妃，就不能再有不该有的念头，都入了皇宫了，她还想去哪里？
可自古以来，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后妃与其他外男私通的事情，更别说在他前世，闻英虽不是他的后妃，可不也喜欢文妃，因此还造反夺走了他的皇位？若是闻茵也与谁联合起来……
赵昱脚步忽然顿住。
闻茵往前走了几步，却发觉身边的人没有跟上，顿时纳闷地停了下来。她回头看去，却见皇帝愣在原地，满脸都是茫然。
她不禁反省了一下，自己方才也应当是什么话也没有说的。
“怎么了？”闻茵往回走了几步，在他的面前站定：“又出了何事？还是说，这胭脂也要收回去？”
“我要这胭脂有什么用……”赵昱喃喃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情。”
“事情？”
赵昱看着她近在眼前的脸，离得近，看的也就更清楚了。他见过这么多的美人，闻茵的相貌也是上乘，后宫佳丽都不及她一人好看，更别说，他还知道，闻茵本性温柔体贴，还学识出众。会喜欢闻茵的人，或许是多的数不胜数。
这样的闻茵，有谁会不喜欢呢？
只是他一想到别人喜欢闻茵，心中便酸意翻腾没，再想到闻茵或许还会喜欢谁，更是难以接受。
饶是赵昱再后知后觉，也明白，自己应当是出了什么差错。
他心中咕噜咕噜地泛着酸，看着闻茵，心中也觉得有几分委屈，连开口时都忍不住说了重话：“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不必多问。”
闻茵就闭了嘴，不再多问了。
赵昱心中又有几分不甘：“你为何不问？”
闻茵：“……”
闻茵：“我想要为您分忧解难，若是有什么困扰之事，您说出来，或许我也能帮上忙。”
赵昱又恶声恶气地道：“与你没有关系，你又能榜上什么忙？”
闻茵：“……”
她心中想：她爹出征之前，动不动就在家中骂皇上，到如今，她总算是明白她爹的感受了。这样不行，那也不行，要伺候好这一个皇上，可当真是不容易。
闻茵说：“可我实在是想知道。”
赵昱问她：“我给你买胭脂，你心中高不高兴？”
“自然是高兴的。”
“那……那先前的簪子，你是否喜欢？”
“喜欢。”
“那……”赵昱抿紧了唇，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他叹气道：“你还是先去给我找个太医吧。”
闻茵：“……太医？！”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禁紧张地看着赵昱，仔细观察赵昱的脸色：“您觉得身体不适？可是有哪里不对？若是严重，我立刻去找马车回来。”
皇帝龙体安危，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赵昱叹的气更重了：“也许太医也治不了我。”
“昨日太医给您诊脉时，可是说您身体强健，并无大碍。”闻茵纳闷。这好端端的，出了个宫，一会儿的工夫，还能得个什么不治之症不成？
“太医治得了其他病，却治不了心病。”赵昱说。
他心中猜想，老天爷垂怜，让他有幸重来一回，或许也并非是毫无代价，以至于到如今，闻茵发生了任何事情，都牵动他的神魂，让他想要不在意都难。
前世他因闻英而死，今生也因闻茵而左右为难。
“心病？”
赵昱点头，叹道：“我这病，或许只有老天爷才能治得了。”
闻茵心想：那也许是要老天爷让您重新投一回胎才行。
“若是您心中有什么事，也不能憋在心中，但凡说出来，自有人能为您分忧解难。”闻茵担忧地看着他：“若是不说出口，便连解决的办法都找不到。”
赵昱想了想，说：“那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
“再叫我一声哥哥。”
“……哥哥。”
赵昱心中还觉得有些别扭，又说：“再叫一声夫君试试。”
“……夫君。”
赵昱可总算是舒坦了。
他高兴地道：“再多叫几声。”
闻茵：“……”
赵昱心中终于高兴了：“我这心病，或许还得你来治。”
“……”
闻茵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道：“您口中说着，让我不要喜欢上您，方才又斥了那轻浮公子，可您自己却也不知道避嫌。”
赵昱愣了一下。
“您这样子，又与那登徒子有什么区别呢？”闻茵说：“若是听到的不是我，换做其他姑娘，定然会生出误会。”
赵昱愣住，口中下意识地应道：“胡说，朕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话说出口，反而把他自己吓住了。
作者有话说：
迟到的更新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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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赵昱纠结了一路，反而纠结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震惊不已的答案。
话自己说出口了，可他自己却陷入了长久的怔愣之中，呆呆看着闻茵，好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闻茵尚且不知道他心中想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听着他的质问，还好声好气地解释：“我也知道您心中并无这样的念头，只是就算没有，您也应当做避嫌些，若是言语贸然，便与登徒子没什么两样。寻常时在街上遇到了陌生姑娘，也应当谨言慎行才是。”
赵昱下意识地应道：“可你也不是陌生姑娘。”
“我不是陌生姑娘，那就更不能提了。”
“为什么？”
“若是在路上遇到了登徒子，尚且还能回击，因为在此之前并不相熟，往后也不会有纠缠，也不必给对方留脸面，更不用顾忌什么。可若是相熟之人，便是要撕破脸面，从此再也不相往来。”闻茵叹气：“只因一时冲动，便要当做往前情谊也当做从未发生，如此代价太大了。”
赵昱不禁心慌。
他问：“那方才我冒犯了你，你就打算从此不理我了？”
闻茵无奈道：“自然不会。”
赵昱顿时长舒一口气。
他心中是害怕的，害怕闻茵从此不再理他。
只是赵昱回想起来，又觉得自己的态度过分小心翼翼，仿佛是看着闻茵的眼色看事。闻茵理不理他，在他心中又哪里有这般重要？
应当是不重要的。
可一想到那个可能，赵昱就有些心慌慌。前些日子，他与闻茵冷战时，便已经尝尽了见不到闻茵时的辛苦，读书时想着她，批奏折时想着她，日思夜想，脑子里全是她。他还关心闻茵是否过得好，担心闻茵是否会被其他人欺负，还因着闻茵的态度提心吊胆，唯恐她会瞧不上自己。
真是奇怪。
他应当是不喜欢闻茵的，为何还要这样在乎闻茵？
闻茵是他的仇人才是，闻茵过得不好，他才应该高兴，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赵昱皱起脸，不禁苦思冥想起来。
他又问：“那若是我是打从心底当真这样觉得，又是如何？”
闻茵说：“那就是您有了心仪的姑娘了。”
赵昱：“……”
赵昱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回过味来：“你是说我喜欢你？”
“我可没这么说。”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
缓慢地，闻茵也慢慢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与他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还是闻茵苏海鲜反应过来的，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震惊地喃喃道：“您……您怎么会这样想。”
“我也不知。”赵昱诚恳地说：“只是莫名其妙的，我的心意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可您不是说……不是说……”闻茵难得的心中打乱：“您不是说，不会喜欢上我，也不准我喜欢上您，这不是您亲口说的吗？”
“我的确是这样想。”赵昱有些苦恼：“我应当不会喜欢上你，要小心提防的也是你才对，可是方才，你又亲口说出这种事……这事情太过离奇，会不会也是你想错了？”
两人又沉默地对视良久。
闻茵率先移开目光，冷静地道：“是我说错了。”
“真的？”
“我也并未有过心仪之人，如何算是喜欢，我也并不清楚。”她镇定地看着地不远处的小摊子：“或许是因为我在您身边呆的久，便让您产生了依赖我的错觉。您也亲口说过不会喜欢上我，我这样子的人，您应当是瞧不上的。”
赵昱听在耳中，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他又反驳道：“你也没有这般不好。”
“我就这样不好。”闻茵斩钉截铁地说：“只是在您面前，我也不敢暴露本性而已。”
赵昱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的本性是什么样？”
闻茵：“……”
闻茵移开视线，换了另一处铺子盯：“不敢在您面前丢人现眼。”
“那……”
闻茵飞快地打断了他：“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赵昱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光正亮，他们出来才不过半日，时间还早得很。
可闻茵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又说：“您的功课还未做完，家中事情多，您出门半日，就耽误不少事情了。”
赵昱叹了一口气，也只好跟着她回宫去了。
出了一趟宫，他已经有了一个十分模糊的想法，可又说不出具体来，等回宫之后，便入了御书房中，苦思冥想起来。
他想了大半天，才发觉有些不对。
赵昱转头问太监：“容贵妃呢？”
小太监应道：“皇上与容贵妃从宫外回来以后，容贵妃便回了碧鸾宫，没有再过来。”
这就奇怪了，平日里他做什么，闻茵可都会在旁边陪着的。赵昱一下子觉得有些不习惯起来，他左右看了看，明明是待了许多年的御书房，可头一回觉得这儿空旷无比。
他的视线在闻茵常待的位置上停留了许久，才说：“把容贵妃叫来。”
小太监应了一声，忙不迭跑了出去。
赵昱焦灼地等待起来，桌案上的奏折被他拿起又放下，等他早御书房里转到第第五圈时，小太监终于回来了。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皇、皇上，容贵妃说她不来……”
赵昱的脚步猛地顿住，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不来？！为何不来？！”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小太监道：“只是容贵妃是这样说，奴才……奴才也不敢说什么。”
赵昱脸色阴沉，小太监低垂着头趴伏在地上，不禁瑟瑟发抖。他瞪着小太监的后脑勺看了许久，最后只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赵昱拂袖转身，回到桌案前坐下，又拿起奏折看了起来。
“不来就不来，难道还是朕求着她来不成？”他沉着脸，提起朱笔，在奏折上狠狠划过：“既然她不想来，那就不来，等以后可别再来求朕。”
赵昱发起狠来，一口气把桌上的奏折全批完了。
批完奏折不说，他还将今日的功课也拿了出来，趁着今日去了宫外看过，赶紧先写完了两篇文章，而后又憋着气把今日该背的书都背了。
等他做完一切，再看时辰，竟是比平日里的效率还要高上不少。
赵昱咬牙切齿地嘀咕：“难道朕还非她不可不成？”
小太监垂首，不敢应声。
“来人！”赵昱说了几位大人的名字，道：“把他们叫进宫来，朕有要事相商。”
小太监连忙出宫去传唤。
被叫进宫里来的大人们更是纳闷不已，早朝时皇帝走的那么匆忙，这会儿将他们叫进宫中，竟也是认真地商讨国家大事，令几位大人诚惶诚恐。
赵昱原先就提出来，让底下人收集好点子，甚至还为这些可能会出现的好点子设置了官职，在宫外一走，被茶楼里那些书生刺激了一番，他便想要催促着，让底下快点弄出成果来的。而被他叫来的几位的大人，也都是与此事相关的大人。
御书房的灯亮到了夜深，几位大人才从宫中离开。
赵昱又看了一眼时辰，发觉已经是深夜，才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沐浴更衣，躺到龙床上时，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放松了下来。今日去宫外走了那么多路，后又为国家大事劳心劳神，他已经疲惫不堪，仿佛闭上眼睛就要立刻睡过去。
可这也只是仿佛而已。
侍候在门外的小太监轻轻倚着门打了个盹，美梦还未做完，忽然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连忙扶正帽子，急忙道：“皇上？”
赵昱黑着脸，沉声道：“来人，给朕……给朕拿纸笔来！”
小太监不明所以，连忙去备好了纸笔。
夜色深沉，皇帝寝宫里的灯亮了一夜，等天亮时，赵昱的手边已经堆了好几篇文章。
他非但是提前把今日的文章写完了，还将后面几日的都写完了！
赵昱做太子时，逃过学，偷过懒，可从未提前完成功课的！
他写得眼底青黑遮不住，可偏偏脸色也阴沉的很，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宫中的小太监更不敢触怒他，连靠近都是战战兢兢的。
“皇上，该上早朝了……”
赵昱把小桌一推，愤愤然站了起来，更衣上早朝去了。
闻茵也是一夜没睡好。
她心中惊恐的不行，先拒绝了皇帝让她去御书房的传令，自己在碧鸾宫中辗转反侧想了许久，等香榴敲门叫她起床时，她也眼底青黑，脸色有些苍白。
闻茵把一切的可能都想过了，可唯独没想过，皇帝会对自己动感情。
若是放在刚入宫时，她听到此事，定会将这当做笑话，可现在却不同，与皇帝朝夕相处，摸清楚了他的脾性，也最是让闻茵惶恐不已。
她有意疏远，等到第二日一早，慌乱的心才稍稍冷静了不少。
顺其自然，说不定皇上也是一时兴起呢他。皇上喜好美人，想要转移皇上的注意力，只要多给他找几个美人就好了。
闻茵这样想着，用早膳时都忍不住多喝了一碗粥。
她的这一碗粥还未喝完，便听到外面传令：“皇上驾到——”
闻茵险些一口呛在了喉咙里。
她咳了一声，都来不及起身准备行礼，赵昱便已经急冲冲地快步走了进来，急急走到她面前时才停下。
闻茵抬头，对上皇帝的视线，却发觉他是满脸委屈，丝毫不加掩饰，眼中的情绪多的仿佛要溢出来。
“你躲朕干什么？”赵昱问：“朕又没做什么错事，你为何要躲着朕？”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成了准时更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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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们看到这章更新的时候，我已经在呼呼大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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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千岁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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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赵昱是真心觉得委屈。
他做了这么多年皇帝，除了死的憋屈一些，还从来没有人敢给他气受。偏偏闻茵敢，闻茵还做了，他两辈子受到的委屈全都是从闻茵身上来的。
若是上辈子也就罢了，闻英说他做了许多错事，那这辈子他还什么也没来得及做，甚至还开始上进读书。明明闻茵都亲口说他改好了，朝中的那些大臣也都同意，那为何闻茵又不理他了？
赵昱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方才上早朝时，他听着底下大臣们说话，一面因着一夜未睡精神疲惫，一面也因闻茵而胡思乱想。
等一下早朝，他就立刻找了过来。不问清楚，他实在是不甘心。
这会儿，他就抓着闻茵的手，固执地又问了一遍：“朕做错了什么，你不能亲口与我说吗？”
闻茵无言。
所有宫女都目瞪口袋，尤其是香榴，眼睛瞪得滚圆，连表情都忘了控制。闻茵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人退了下去。
屋子里眨眼只剩下他们两人。
闻茵先安抚地道：“并非是皇上做错了事情，是我自己的缘故。”
“你自己的缘故？”赵昱眉头微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有些担心：“难道你身子不适？有没有叫太医过来看过？”
“臣妾身体无恙，皇上不必担心。”
“既然不是朕做了错事，也不是你身体不适，那又是什么缘故？”赵昱想了一晚上没想出来，这会儿不听到一个答案，就有些不甘心。“你好端端的不理会朕，反而让朕一夜都没有睡好，不给朕一个理由，朕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闻茵叹气：“臣妾想，是否要与皇上保持距离。”
赵昱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这会儿看着闻茵，都有些呆呆的。他结结巴巴地道：“好、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这样想？朕又没亏待你，在宫中也没让你吃什么苦头，更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为什么又不管朕了？”
赵昱只觉得自己委屈的不得了。
先前与闻茵冷战的那一段时间里，他可是尝尽了思念之苦，好不容易和好了，闻茵也愿意继续监督他读书写文章，明明好好的，怎么又要不理他了？
他作为皇帝，从来都只有别人顺着他的份，是头一回这样主动巴着人不放。可他不想放，闻茵却不这样想。
明明是威严的皇帝，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却看着有些可怜，闻茵与他对视一眼，便仿佛自己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事情的大恶人一般。她移开目光，心中叹了一口气。
也幸好皇上自己毫无所觉，要不然，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哪怕她并未经历过情爱之事，也知道皇上这般已是悄悄动了心。闻茵想不明白，明明口口声声说着瞧不上她，说着要冷静自持，可皇帝为何又改了想法，连皇帝自己都没察觉。要闻茵自己想，她也想不出来自己是哪些地方吸引了皇上。
若说好话，满后宫的妃嫔都会说，若说相貌，后宫众位妃嫔也个个都是美人。只是皇上对她的态度，却与对其他妃嫔不同，也让闻茵诚惶诚恐。
她从来都将自己当做臣子，也并非认真将自己当做后妃看待，一直想着等有一日时机成熟，就找机会出宫去。出宫之事，皇帝肯定是不准的，所以闻茵也等着有朝一日他对自己失去兴趣。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一想到皇帝到时候会失魂落魄，心中也有些不忍。
闻茵不禁在心中想：她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皇上自己都没意识到，或许是她想错了，或许皇上并没有这个念头，也或许是一时兴起，再过些时日，皇帝的念头就有了变化。
闻茵冷静下来，道：“臣妾并没有不管皇上。”
“没有？那你为何不愿意见朕？”
“皇上政务繁忙，臣妾想来想去，或许是打扰了皇上。”闻茵诚恳地说：“臣妾只不过是一个后妃，也不得干涉朝堂之事，唯一能做的便是督促皇上读书，可没有臣妾，皇上也能上进，臣妾心中想着便不好再打扰皇上。”
“朕不介意。”赵昱飞快地说：“朕都没有说什么不好，谁敢说什么不是？”
“臣妾觉得不适。”
“……”
闻茵余光瞥了一眼，看见皇帝面上的表情好像更加委屈。
她心中又有些不忍。
闻茵硬着心肠道：“除了臣妾之外，后宫之中还有不少娘娘，皇上要人陪着，也并不是非臣妾不可。”
“可朕只想你陪着。”赵昱脱口而出道。
话说出口，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赵昱在心中咦了一声，心中有些惊奇。
他为何非闻茵不可？他又不喜欢闻茵，闻茵对他来说应当是可有可无……他总不能喜欢闻茵吧？！
这个念头一出，心中一下子被震惊占满，然后奇异的，他竟然飞速地冷静了下来，顺着这个念头想了一番，竟然并没有觉得不好。
赵昱尚且来不及纠结自己到底能不能喜欢闻茵，只是本能地意识到不想放闻茵走，他迅速将这个念头压下，只等着之后回去好好想，然后对闻茵道：“你不想管朕，可朕就要你管。朕要做什么，全天下的人都不敢拦着朕，你难道还想抗旨不遵？违抗圣命，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
服软不成，就成了威胁了。
赵昱又怕狠话说太多把她吓到，连忙又道：“当然，只要你肯乖乖听朕的话，朕也不会对你多做什么。”
“……”
闻茵思前想后，身在后宫之中，很多事情也都身不由己，也并非她想要就能做到，还不如顺其自然。她想来想去，只能应下。
赵昱这才满意了。
心中惦记的大事解决了，一夜未睡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从碧鸾宫到自己寝宫可有不少距离，赵昱想了想，回去还要一段时间，他便直接道：“朕在你这儿歇一歇。”
闻茵自然也说不了什么不好。
她让皇帝进了内室，把宫人屏退，不敢让人打扰皇帝。而自己站在外面思考了许久，先叹了一口气，去找文妃了。
在这种事情上，文妃看着可比她有远见多了。
屋中。
赵昱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失去意识沉入睡眠之前，恍惚想起来一个念头。
他喜欢闻茵？
他还来不及多想，涌上来的困意霎时将他吞没，闭上眼没多久，迅速沉入了深眠之中。
……
等赵昱再醒过来时，已过了午时。
碧鸾宫中的人都小心翼翼的，走路也努力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他。也因此，等他醒过来时，身边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赵昱呆坐在床上，抱着被子长久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喜欢闻茵？
他为何会喜欢闻茵？！
可他……可他好像当真喜欢闻茵！
赵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读了多年圣贤书，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若是有朝一日喜欢上了自己的仇人该如何。
尽管如今他看闻茵，也不再是把闻茵当做仇人，复仇的念头也已经好久没有再生出来过。
赵昱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闻茵可真是个狠人。
上辈子要了他的命，这辈子还想要他的心。
好处都是闻茵的，天底下哪里有这么的便宜的事情。
他……
赵昱皱紧眉头，又苦思冥想起来。
不知道闻茵喜不喜欢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往常他拿这些赏赐嫔妃时，那些人都高兴不已。闻茵应当也会高兴过的吧？
作者有话说：
茵茵：你自我攻略接受的为什么这么快？！
唉，最近开始变得不准时了…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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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卫门、远山淡影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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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皇帝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就是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
等闻茵从文妃那儿回来时，赵昱已经走了。她前脚刚进碧鸾宫，后脚就有数个宫人带着数个箱笼过来。
闻茵看得眼角直抽，不禁朝小太监看去。这小太监是常跟在赵昱身边的，这会儿手里头拿着一个圣旨。
小太监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展开圣旨读到：“……容贵妃贤良淑德，赏宝珠一盒，绸缎十匹……”
一堆赏赐，小太监读了许久还未读完，箱笼几乎要把殿中空地都占满。闻茵深吸了一口气，等小太监宣完圣旨之后，才领旨谢恩。
等人走了，她看着满地箱子，顿时头疼的不得了。
“娘娘？”香榴小心翼翼凑上前来，看着满地赏赐，一时也是目瞪口呆：“皇上这是……”
闻茵摆了摆手：“先把东西收好吧。”
香榴得了令，连忙带着宫人们把这些赏赐收了起来。
赵昱大方起来时，的确是十分大方的，好东西都不是论个来算的，仿佛像是不值钱一般，恨不得成堆成堆的送过来。碧鸾宫上下的小宫女们费了好大的时间与力气，才总算是把这些东西收好。
等晚上文妃过来时，眼中还带着笑。
“皇上给你这么多赏赐的事情，后宫已经传遍了。”文妃笑道：“如今满后宫的人都知道，你这个贵妃是最受宠的。”
“文姐姐可别笑话我了，我这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闻茵愁眉不展地道：“我也不过是去你那回来，怎么皇上就……就这样了。”
文妃莞尔。
今日闻茵来找她时，是慌慌张张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闻茵这样失态。仔细问过之后，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文妃心中甚至还觉得有几分好笑。
先前她担忧地去找闻茵，闻茵可是说的信誓旦旦的，说皇上一定不会喜欢她，她更不会喜欢皇上。这话才说了没多久，这会儿便出了变故。
“皇上给了什么赏赐，你也只能接着，难道还要送回去不成？”文妃说：“我看皇上或许是真心待你，从前我在宫中，听到了不少关于皇上的事情，皇上做事向来横冲直撞，若是看中了谁，便会直接把人召去，也不会像这样先送东西讨好你。你处处给皇上下脸色，皇上都不介意，应当也是十分看重你的。”
“这才是让我担心的。”闻茵说。
文妃反过来劝她：“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想要出宫去，一直在找着这个机会。可你也知道，入了皇宫的妃嫔，一辈子都出不了这个宫门，若是皇上同意还好，若是皇上不同意，你一辈子就要躲躲藏藏的，难道这样就好吗？”
闻茵说：“皇上应当会同意的。”
“我看你在宫中，过得也并无什么不好。”文妃说：“我知道，你想要做许多事情，可在宫里也同样能做到，皇上如今已经肯改好，还做了许多事，这些都是你的功劳，皇上在做的事情，应当就是你想做的事情，既然如此，留在宫中为何不好？”
闻茵一下子愣住，她道：“在宫中有许多不方便……”
“我瞧着，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文妃道：“这些君臣之道，我也并不懂多少，定然没有你懂的多，只说我自己的看法，在我看来，有你在，皇上才会变好，先前不说，现在皇上还喜欢上了你，若是你要离宫，让皇上会如何想？”
闻茵张口，又将心中的话咽了回去。
她心想：说不定还真被文妃说中了？
皇上的性子偶尔十分幼稚，连她一日不见皇上，皇帝都要特地巴巴地跑过来问缘由，万事都得哄着。要是这会儿她真的要出宫，说不定皇帝就直接一蹶不振，自暴自弃了。
若是这样，恐怕连她爹都得亲自把她给送回来。
“再说，你要出宫，也不急于一时，这会儿还是要好好待在宫中。”文妃又说：“从前你不愿意出嫁，便是不想局限在后院之中，可在宫中不一样，你想要做的事情，仍然能做成，甚至有皇上在，通过皇上的手，做起来也更加方便。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考虑考虑皇上？”
“考虑皇上？”
文妃点头：“虽说以我看来，皇上也并非是良配，只是感情一事，冷暖自知，外人说的再多，也不如你自己过的好。你是个有主见的人，也定不会被感情蒙蔽双眼做出傻事来，既然如此，为何不好好考虑皇上，若是你与皇上是两情相悦，那留在宫中，也是最顺其自然的事。”
闻茵是当真呆住了。
她从未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听文妃这么一提起，本能地便觉得有些惊恐。
不管镇国公如何劝，她也从未考虑过嫁人的事，世间女子出嫁以后，便会困囿于后宅之中，整日操心家事，还有勾心斗角。这些闻茵都是不耐烦的，若是要她做这些，还不如给她一把刀，她女扮男装上阵杀敌去。
见她呆住，文妃也道：“我也不过是顺口一说，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只是若是能有个心意相通之人，日子应当也会多几分快活。”
她话锋一转，又说：“我看皇上也是真心的。”
闻茵最怕这真心了。
她一个人纠结，等皇帝那边来人传话，要她过去陪着批奏折时，闻茵的每一步都走的十分沉重。
她一进殿门，赵昱就迫不及待地问：“朕之前给你的那些东西，你看见了没有？”
闻茵道：“臣妾见着了。”
“那你觉得如何？”
“……”闻茵勾了勾唇，勉强道：“臣妾喜欢的很。”
赵昱这才满意了。
他朝闻茵招了招手，却见桌案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比从前闻茵坐的更近，几乎就坐在皇帝的身边了。
闻茵眼角抽了抽。
“你还站着干什么？坐啊。”赵昱又拿起昨夜写好的文章，等闻茵坐下之后，殷勤地呈到了她的面前：“你看看，今日朕可是一早就把功课完成了。”
闻茵接过，上面是两篇文章，果然已经完成了。比平日里还要快许多。
闻茵惊讶：“皇上已经写完了？”
“不错。”赵昱微抬起下巴，等着她的夸赞：“昨夜朕睡不着，便特地起来先写完了今日的文章，在你来之前，朕已经看过，不比从前差多少，朕看着满意，不知道你看着如何。”
闻茵认真看完。
皇帝写文章的水平也就是那样，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提升太多，可闻茵仔细看下来，还当真觉得这次的文章比平日里的好。她惊讶，忍不住夸了一番。
等夸完，赵昱恨不得连尾巴都翘起来。
他瞥了闻茵一眼，故作不经意地道：“朕的才华，比之从前，应当好了不少。如今你要是喜欢上朕，朕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原谅你。”
闻茵哑然。
她道：“皇上先前可还是不准的。”
“如今准了。”他说完，又拿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闻茵的反应。
闻茵低头翻着文章，好半天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诧异地抬起了头来。
赵昱被她看的有几分不好意思，咳了一声，道：“君无戏言。”
这就相当于明言了。
闻茵又不傻，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即便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无法回过神来。
晌久，她才缓缓将手中文章放下，表情肃穆：“皇上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你听不明白？”赵昱皱起眉头：“朕喜欢你，难道你还不明白？”
“……”
他竟是当真说出口了！
闻茵艰难地道：“可皇上为何会……为何会……这样想？”
“想就想了，哪里还有这么多为什么？”赵昱自己却是接受的十分顺畅，真是半点犹豫也没有了。“朕是天下之主，若是朕连做事都不可顺心而为，那朕这皇帝做的岂不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感情的事，也并非受他心意所控，要是赵昱自己能控制，他也不会让自己喜欢上闻茵。谁会喜欢上自己的杀身仇人？可他喜欢就喜欢上了，要赶闻茵走，他自己还舍不得。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接受下来。
虽然闻茵是他的仇人，可他报仇是为了一时之快，顺应心意而已，那喜欢上闻茵，也是顺应心意。赵昱从未不会委屈自己，等想明白了，就更不会委屈自己了。
他认真地说：“朕已经喜欢上你了，那从今往后，你也努力一下，喜欢上朕。这样，我们俩也算是两情相悦了。”
闻茵：“……”
“朕知道，此事有些难办，还得多辛苦你一些。”赵昱贴心地道：“当然，朕也不会只让你一个人努力，往后朕也会对你好，也会多读书，多上进，争取有朝一日，能被你喜欢上。”
“……”
见她迟迟不应，赵昱有些不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朕也没逼迫你，难道还是朕让你不满意不成？满天下的人，你能找到比朕还要好的人选？”
“……”
“你不应，就是没有了。朕是皇帝，合该就是天底下最优秀的人。”赵昱郑重地道：“那往后就要拜托你，早点喜欢上朕了。”
“……”
作者有话说：
我要换个更新时间了，实在是早起爬不起来了……【抹眼泪】以后改成每天18点更新！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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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赵昱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
一面是火|药|弹的功绩，一面又是发现自己有了心上人，他连闭着眼睛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若说有什么不好的，那也就只有闻茵迟迟不喜欢上他。
可感情的事情，也急不得，赵昱有的是耐心。
他耐心足，做的事情也不少，平日一有空便将闻茵叫过来陪自己，遇着了什么好东西，也不忘记给碧鸾宫送去。若是见不到闻茵，也没得到什么好东西，都要亲自掏腰包去给碧鸾宫加个菜，生怕委屈了她。
他口袋中的银子多了，宫中的用度也并未增加多少，自己仍然用着四荤三素，起初还要掏银子加菜，现在就是连菜也不加了。唯独对闻茵大方的很，今日午膳时加一道乳鸽，下午再加一道点心，到了晚上，那再加两道，掏起银子来毫不手软。
闻茵十分无奈，话说到赵昱的面前，皇帝还要一脸困惑地看着她：“我出银子，我给你加菜，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宫中缩减用度，就只有臣妾一人铺张浪费，或许是不太好。”
“那也怪不到你头上，这也并非是你主动要求，是朕给你的，他们但凡敢说你一句不是，就是在说朕的不是。”赵昱扬了扬眉：“有谁敢说朕的不对？”
自然是没有的。
闻茵张了张口，都只能将心中劝诫的话咽了回去。
在宫中的人看来，也就是容贵妃更受宠了。连带着闻茵去与文妃见面时候，文妃都要惊奇，惊讶皇帝竟然当真肯放下身段这样讨好，没有强取豪夺，反而是等着闻茵主动爱上他。
对于向来横行霸道的皇帝来说，这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能不能喜欢上皇帝，闻茵也不知道。
只是相比起这件事情，显然近在眼前的事情更让人发愁一些。
从宫外回来之后，皇帝把诸位大人叫进宫中，催着所有大人加快动作，早点弄出成绩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施压了的缘故，竟然还当真让几位大人弄出了一点成果来。
先前皇帝想出来的火药弹用于战场之上，其他大人也就也朝着战场上的兵器来想，从民间里寻来的手艺人以及工匠们琢磨之后，便将那火药弹改装，改成了火|枪与炮|弹，更加方便在战场上的用途。
只是如今无战事，连在边关的镇国公都已经回京城，武器造了一样又一样，反而惹来了不少流言蜚语。
像赵昱那日在酒楼时听到的书生言论，竟然也有不少人赞同。先有火|药|弹，后有火|枪和炮|弹，研发这些要费不少银钱，就有不少人担心皇帝劳民伤财，不务正业。
就连朝中都有一些人隐隐有几分不同意。
赵昱上早朝时发了一通火气，把有不同意的都给骂了回去，等下了早朝之后，心中仍然还气得慌。
闻茵照常来寻他的时候，就看见他在御书房里发脾气，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被拂到了地上，好几本奏折上都染了墨迹，地上一片狼藉。太监宫女们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皇帝的怒火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闻茵走进门，赵昱闻声转过头来，见着是她，身上的怒火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等闻茵走到面前时，他垂下眼，发过火之后，模样瞧着还有几分可怜。
闻茵看着他，心中生不出一点惧意：“又是谁惹皇上生气了？”
赵昱看了旁边小太监一眼，小太监们机灵地上前搬了两把椅子过来。
赵昱拉着她坐下，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不是那些人。”
闻茵做出一副等待他继续说的样子。
赵昱便将早朝时发生的事情说给了她听，说完还有些愤愤：“这火|药|弹的好处，连朕都看得出来，这些人读了那么多年书，当了那么多年的官，都当到狗肚子里去了！”
闻茵点了点头：“臣妾猜想，诸位大人心中大约是担心皇上会胡作非为，用火|药|弹去侵略其他国家，若是当真这样，便会民不聊生。”
“你可别替他们说好话，他们是什么心思，我还能不明白？不就是贪生怕死，瞻前顾后的。朕难道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赵昱哼道。
闻茵笑了一声，说：“皇上自然不是，皇上最是仁慈不过。”
“不过火药弹的好处，他们都看不到，如今还说起朕在浪费银子。”要说这个，赵昱是最最不可能同意的，他就节约成这样了，除了份例之外的东西，一样都不敢有，哪里能看出是浪费银子？“要让他们觉得可信，或许还要从别的地方来。”
“皇上有什么想法？”
“一时半会儿，朕还……想不出来。”赵昱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闻茵说：“臣妾倒是有一个想法。”
赵昱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你说说看。”
“国之根本就是百姓，只有百姓们过得好了，才能看到皇上做这些事的好处。火|药|弹是战场上的武器，虽说能保家卫国，可却与百姓们日常生活没有多大关系。要让百姓们肯定，朝中大人与天下书生也不会说什么反对的话。只要皇上手下的这些人能想出对百姓有利的法子，那定然也就能知道皇上的好了。”
赵昱沉思片刻，然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你说的对！”他立刻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朕这就下令，让底下工匠全都想开始往这方面想主意，若是谁能想出好主意的，就重重有赏！”
闻茵含笑坐在原地。
她亲眼看着皇帝要走出门去，在踏出殿门之前，忽然又折了回来，站到了她的面前。
闻茵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朝皇帝看了过去。
“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你当真是聪明。”赵昱语气郑重地说：“朕觉得好像更喜欢你了。”
闻茵：“……”
赵昱又有些遗憾：“只可惜，今日朕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你别着急，等朕再想想，或许再过两日，就能想出来让你也目瞪口呆的好主意了。到时候，你肯定就会喜欢上朕了。”
闻茵：“……”不，皇上，她不想。
……
赵昱一吩咐，底下官员与匠人又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皇帝给了提示，让大家全都往帮助百姓的方向去想，众人一块儿出主意，还当真有了成果来。
这次的主意也不是朝中大人们提出来的，而是赵昱新设立的部门，用官职与俸禄招揽进来的人提出来的。
“微臣出身贫寒，自小便跟着家中爹娘劳作，微臣的家乡环境恶劣，地里头庄稼就生产的十分困难，若有天灾人祸，地里产出的粮食就不够，连填饱肚子都难，因此，微臣也一直想要改变这一现状。”
赵昱听着连连点头，不禁问：“那你是有什么好主意？”
“说到底，种植庄稼，土地，水，太阳缺一不可，微臣听说江南土地肥沃，水道横行，而微臣的家乡，不但土地贫瘠，连降水都少，微臣就想着，是否有办法……”
赵昱听着眼睛愈来愈亮，激动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朕知道了！”
底下人一愣，把快到了嘴边的“蓄水”给咽了回去。他拱手跪拜：“皇上英明。”
赵昱说：“既然缺水，那把挖条河，把江南连起来不就行了？”
底下人张口原本还想再说些皇上英明的歌功颂德的话，听见这句，一下子又愣在了原地。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问：“挖……挖条河？”
“没错。”赵昱道：“挖条河，把两头连起来，江南的水那么多，多往其他地方送送，其他地方就不缺水了。”
“……”
赵昱感叹：“朕可真是想出了个了不得的主意。”
底下人已经懵了。
可还来不及他阻拦，皇帝已经急冲冲地走了，临走之前也没忘记吩咐下去：“他提出了一个好意见，重重有赏！”
“……”
方才提出意见的那位大人抬起头来，与太监的视线对上，忽地眼前一黑，险些就要晕过去。
天地可鉴，他可从未说过什么挖条河的话！
这……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可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赵昱兴冲冲地回了寝宫之中。
闻茵还没离开，他眼睛更亮，连忙拉住了闻茵：“朕想到了一个特别好的主意，你来听一听。”听完了，说不定就喜欢上朕了。
闻茵便好奇朝他看来。
赵昱先将方才听到的问题说了一遍，然后道：“地上的庄稼活不了，可的确是个大问题。所以朕就想，不然挖条河吧。”
闻茵原本边听边点头，听到这儿，终于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来。
“挖……挖什么！？”
“挖条河。”赵昱又说了一遍：“把两边挖通，那不就不缺水了？”
闻茵：“……”
她眨了眨眼，提醒道：“两地距离这么远，若是真要挖一条河，一年半载也挖不完，其中耗费人力物力更不用多说，只一点，光要花费的银子数额就十分庞大。”
赵昱胸有成竹地道：“朕，有的是钱。”
闻茵：“……”
作者有话说：
茵茵：我看你还是想做个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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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赵昱也并非是说说而已。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连闻茵都劝不住，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天大的好主意，都等不到第二日早朝，便立刻把人叫进宫中，商量关于挖河的事情。
工部尚书满脸震惊：“皇上这……这……”
“这主意是不是非常的好？”赵昱反问。
工部尚书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巴。
户部尚书垂首叩地：“皇上三思啊！”
“朕已经想过了，想的很清楚，解决这事，最快的方法就是挖河，把两边挖通了，不只是水，不管是做什么都方便的很。”赵昱煞有其事地掰着指头举例：“往后若是有学子进京赶考，走水路也方便，再有商人出门交易，还能大大缩短路程。难道这不是一件大好事？”
工部尚书一噎，竟是头一回觉得小皇帝说话有几分道理。
若是当真有这样一条河，长远看来，的确是一件大好事。只是……
户部尚书道：“皇上，挖河一事事关重大，这其中耗费的银子，便是……便是国库也十分艰难啊！”
“银子？”赵昱问：“国库缺银子了？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
“回皇上达成皇上所说的，少说也得几十万两银子……”
赵昱摆了摆手：“不过是几十万两，朕知道，现在国库充盈，拿的出来。”
户部尚书：“……”
他在心中暗道：难道国库里的银子放着是摆设不成？几十万两说拿出来就拿出来？除了挖河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用处了？
身为户部尚书，遇上一个挥金如土的皇帝，户部尚书感觉很头疼。
“可是皇上……”
赵昱挥手：“没什么可是了，就按照朕说的做，要是国库里的银子不够，就从朕私库里出。”
“可是……”
“行了，要朕说多少句才可以？大不了朕不从国库拿银子了，全都由朕私库里出，你给朕派几个人手，这样总行吧？”
皇帝都这样说了，户部尚书还能说什么，只能叹着气应了。他心中想：不知道在皇上私库里的银子用完之前，皇上忘掉此事，若是没有，等私库的银子花完了，可千万别再祸害国库里的银子才好。
事情就这样决定下去了。
从皇帝这儿通知到户部尚书，再从户部尚书嘴巴通知到了所有人，等朝中上下所有官员都知道的时候，众人齐齐叹了一口气，心中失望不已。
还以为皇上是终于肯改好了，没想到却还是向原来一样肆意妄为，想什么就是什么。
别说被直接叫去的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连镇国公都有些惊讶，要不是闻茵在宫中，见面不太方便，他都要亲自去问问闻茵，皇帝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昱说到做到，还当真是从自己的私库之中拿出了大笔银子来。户部尚书整理出一个章程，他找闻茵核对过之后，十分大方地掏了银子，半点也不吝啬。
他的私库是历代祖先皇帝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十分丰厚，先前还抄了几个的家，又丰厚了不少，还有最近的烟花生意得来的，原本富裕的不行，因着挖河一事，几乎就直接掏空了。
他掏银子的时候十分大方，等掏完了银子，才开始知道心疼来，连着好几日没睡好。
闻茵哭笑不得：“皇上既然后悔了，为何不叫停？现在一切都还未开始，若是现在叫停，皇上的银子也拿的回来。”
“叫停？为何要停？谁说朕后悔了？”赵昱一本正经地说：“朕知道，这条河要是挖开了，就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为何要停下？他们现在反对朕，等以后这条河通了，到时候自然会知道朕的英明。”
赵昱想来想去，自己这计划是没有半点不好。
他还道：“不管是进京赶考的学生，亦或者是商人，甚至是农户，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得到好处，这条河难道还不好？出的是朕的私库，也不是国库的银子，动摇不了根本。无论怎么看，吃亏的也就只有朕而已。”
“皇上既然觉得吃亏了，为何还要坚持？”
赵昱叹气：“没办法，朕是皇帝，这些事情，也就只能让朕来做。”
闻茵稀奇地看他。破天荒地头一回，皇帝竟然能意识到这种层面上的问题？
赵昱还说：“天底下，难道还能有比朕还有钱的人吗？”
闻茵：“……”
闻茵心想：那可真不一定。
她问：“皇上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是否也考虑过之后该那么办了？”
“之后？”
“这会儿皇上掏出来的，只是起初的花费，并非是全部银子，等这笔银子用完了，自然还要再让皇上掏一笔。”闻茵说：“皇上可是在户部尚书面前夸下海口，说是全部都由皇上自己来出，等到以后，皇上若是拿不出剩下的银子，不知道户部尚书会如何看，挖到了一半的河，停下可就是前功尽弃了。”
赵昱：“……”
赵昱忽然觉得心口一疼。
闻茵叹气：“皇上什么都没考虑好，竟然就这样大胆的做下了决定，若是此事当真能成功就好，若是不成功，百姓们还不知道会如何说皇上呢。”
赵昱：“……”
赵昱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自认为想出了一个天大的好主意来，只等着事成之后的，自己也会被天下百姓夸赞，那些书生以后也会在茶楼里大加赞扬他，他便是盛世明君。可如今一想，若是哪里做的不对，说不定他就成了……遗臭万年的昏君了！
赵昱当晚就做了了噩梦。梦里头前世的闻英提着那把严肃的宝剑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剑结束了他的性命，而在他临闭上眼睛之前，梦里头的闻英又逐渐被闻茵所代替。
当他从噩梦之中醒来后，急忙让人把私库账本拿了过来，看到私库账本上少的可怜的数额，顿时眼前一黑，险些就要昏过去。
这盛世明君，可当真是不好当啊！
赵昱脸色凝重，又着急把底下人叫进宫来。
他问道：“上回琢磨出了一个烟花，这回还琢磨出什么东西没有？最好是能换银子的东西？”
底下人连忙摇头。
赵昱长叹一声：“诸位爱卿，你们可得加把劲啊！”
底下人瑟瑟发抖，回去之后更加卖力地苦思冥想起来。
别说底下的官员们，连闻茵都感受到了宫中压力的变化，具体表现在为，皇帝每日掏银子给她的加餐都变得简陋起来。非但是如此，德贵妃娘娘还纠结地把她叫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最近有没有说了什么？”
闻茵不解。
德贵妃说：“皇上来找我，问我最近后宫的花销是不是像从前那样铺张浪费，关心了一番后宫的用度。皇上这意思，是不是打算再削减一番后宫的用度？”
德贵妃忧心忡忡的。
先前闻茵下了狠手，半点也没客气，如今后宫的用度已经是十分的少了。要是再削减，恐怕后宫里诸位娘娘都要踏平她的宫门。
闻茵憋着笑说：“德贵妃不必放在心上，皇上也不过是随口关心，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当真？”
“千真万确！”
德贵妃这才放心了。她还在被禁足，只能拉着闻茵说：“若是皇上有什么意见，容贵妃可千万要来告诉我。”
闻茵满口应了下来。
等再去皇帝寝宫，果然见皇帝愁眉不展。
见着了她，赵昱还唉声叹气：“朕可能没法像从前那样对你好了。”
闻茵憋着笑颔首：“臣妾知道，臣妾知道轻重缓急，自然是要先将银子紧着要紧处用。”
“朕没银子了，你会不会嫌朕太穷？”赵昱叹的气更重：“虽说在宫中，朕还能让你衣食无忧，可连好日子都让你过不了，你应当不会喜欢朕了。”
闻茵心想：好好一个皇帝，怎么像个整日为生计发愁的普通百姓？
闻茵安慰：“皇上也说了，这河要是挖开了，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赵昱忧心忡忡：“可朕的银子不够，先前镇国公拿回来的，还有烟花挣的，全都花完了。”
“皇上给出去的这笔银子，应当还是可以花很久的。”
“那你说说，难道还有什么挣银子的方法不成？不但要快，还要挣得多！”
闻茵心说：挣得再多，恐怕都不够您挥霍的。
她自然是诚恳地摇了摇头。
赵昱叹气：“朕果真是个穷人。”
“此事也急不得。”
“急，当然要急，要是不急，天底下的百姓都要埋怨朕，下回朕再出宫去，非但要听他们说火|药|弹的坏话，还要听他们说朕的坏话。”赵昱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叹了一口气：“还要说你的坏话。”
闻茵不解：“臣妾？”
“没错。”
“与臣妾有什么关系？”
“当然与你有关系。”赵昱道：“朕做了错事，他们便要迁怒很多人，要说朝中这些大臣没有拦着朕，就连你，你在宫中最受宠，朕与你走得最近，平日里有什么事情，还要与你商量，他们还会迁怒你，说你是蛊惑君王的妖妃。朕做错了事情，朕身边的人，不管是好人坏人，都得被说一句不是。他们说朕也就罢了，朕可不想听他们这样说你。”
闻茵顿了顿。
赵昱小声嘀咕：“他们哪知道你的好。”
作者有话说：
最近没法准时更新了……我还是把文案上的话给撤掉吧=L=
只要我的全勤没有丢，至少日更是能保证的！

第47章
皇帝做事素来随性而为，无所顾忌，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至于之后捅出了多大的篓子，也都是朝中官员们收拾。
可这回却是破天荒地头一回的，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要是做的不好，钱财没了事小，还会连累许多人。朝中大臣要挨骂，闻茵也要挨骂，伤了财还劳民，全天下的百姓都要受他连累。
与从前相比，皇帝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责任重大。也因这样，他对挖河的事情十分上心，等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开工这日，他甚至还亲自到了现场。
工部的大人已经规划好了路线，按照赵昱的意思，这条河竖着贯穿大半版图，工程浩大，工人也十分多。开工这日，还有无数人围观，无数书生挤在人群之中，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几乎没有人看好这条河的前景。
且不说这河耗费巨大，也并非有人把皇帝的异想天开放在心上，朝中大人们唉声叹气，就连百姓们也有些失望。
自从皇帝登基以来，也做尽了荒唐事，天下每个百姓都能数出几件来，而这也不过是其中规模最大耗费最多的那件。
饶是闻茵原先有些不赞同，可她也被皇帝带到了现场来，远远看着围观百姓的沉默，看着周遭其他人脸上的不赞同，这会儿心中竟也忍不住生出一点对赵昱的同情。
她离得最近，也是把皇帝的想法感受的最清楚的。
或许从前皇帝的许多荒唐事都是出于自己的享乐，可是这回却是真心实意为百姓做打算，关于这条河，他的所有想法都是与百姓息息相关，没有一句是提到自己的。
甚至连闻茵试探地提起他是否要去江南微服私访时，都被赵昱坚定否决：“朕哪来的银子到江南去？！”
以至于这时，感受到被皇帝放在心上的百姓的反对，闻茵一时还有些心疼起来。
她忍不住走到了赵昱旁边。
赵昱飞快地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等的无聊了？”
不等闻茵说什么，他便道：“别急，马上就好，等这儿结束了，朕再带你去京城里逛逛。”
“皇上就不难过吗？”闻茵忍不住问。
赵昱不解：“难过？难过什么？”
闻茵转头看向远处。
为了皇帝的安危着想，哪怕是有百姓想要看，也不得靠近，从他们这边看过去，被拦在远处的百姓渺小如蚂蚁一般。
赵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白了她的意思：“朕有什么好难过的？”
“皇上不难过？”
“该难过的是他们才对。”赵昱抬了抬下巴：“是他们有眼无珠，看不到朕的好，等再过几年，这条河挖通了，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后悔内疚的不行。朕有什么好难过的？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朕多活几年，以后史书上都要记下朕的功绩，流芳千古。”
他的语气自信，看不出半点伤心难过来。
连闻茵也为之咂舌：“可百姓们是皇上的子民，他们不信任皇上，皇上也无动于衷？”
赵昱斩钉截铁地道：“他们眼瞎，与朕有什么关系？”
“……”
他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书读的太少。”
“……”
赵昱转头朝她看来，语气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只要你能明白朕的良苦用心，这也就不算遗憾了。你放心，等朕努力多活几年，定然能让你听到关于朕的好话的。等那个时候，你应当就能喜欢上朕了。”
毕竟谁能不喜欢一个盛世明君呢？
他看那小话本里，闻英就十分受欢迎的很。
闻茵哭笑不得：说来说去，原来还与她有关系了？
“皇上如今还这般年轻，龙体强健，自然也能长命百岁，皇上慎言。”
赵昱心说：那可不一定呢。
谁知道，等他成为盛世明君之后，会不会又有人造反了呢？
他面上郑重应下：“朕努力活的久一些。”
闻茵：“……”
……
等第一铲子挖开，挖河的工程便浩浩荡荡的开始了。
赵昱亲自来监工，朝中的大人们自然也不敢耽误，连忙也过来跟随皇帝的脚步，也因着这次的开工十分隆重，底下人更是不敢怠慢。
等开工仪式结束了，赵昱还有些放心不已，亲自对着负责人叮嘱：“你一定要把此事做好，你做了社么，朕全都看在眼里，你应当心中有数。”
负责人连连点头：“皇上放心，微臣一定谨记于心，不敢怠慢。”
旁边工部尚书也道：“皇上安心，此事微臣必定会亲自监督。”
旁边户部尚书也连忙附和。
赵昱十分郑重：“若是有人贪污舞弊，徇私枉法，可别怪朕不留情。”
众人连忙应下。
这出银子的可是皇上，谁若是要动手脚，可就是和皇上抢银子，有谁敢这样大胆？若是真有这样大胆的人，赵昱第一个都不放过。
他还指着那些工人说：“这些可都是朕花银子雇来的人，虽说是花了银子，可也都是朕的百姓，谁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朕就让你们亲自去挖河！”
这便是不得苛待工人的意思。
众人连连点头。
赵昱又仔细叮嘱了几句，唯恐有人会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等到离开时还有些忧心忡忡的。
闻茵笑道：“皇上这样叮嘱，哪里有人敢动什么手脚。”
“这可不一定。”赵昱说：“从前朕就是太信任他们，才信错了人，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过分的事，贪的银子数以万计，别看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可回头做什么，他们哪里会告诉朕。”
闻茵顿住，一时看他眼神有有些惊奇。
赵昱一本正经地说：“等过些日子，朕还要过来再检查一遍。”
“那些银子是皇上出的，皇上小心谨慎，也是情有可原。至于那些百姓……皇上为何也特地叮嘱一番？”
“这你就不懂了。他们看朕这么看重这条河，定然会想要早些完成，在朕面前邀功。若是要加快进度，辛苦的也就只有这些百姓。虽说其中有不少是从牢里头拉出来的犯人，可其中也有朕花银子雇的人，普天之下，每一人都是朕的子民，若是连朕都不好好待他们，还有谁能待他们好？”
“皇上竟然能想到这些？！”
赵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朕怎么觉得你好像话中有话？”
闻茵冷静地说：“皇上多想了。臣妾只是惊讶，皇上竟然是爱民如子的皇上。”
“那是自然。”赵昱得意地抬起下巴：“朕可是要做盛世明君的人。”
他想要做盛世明君，就要让所有人都夸自己一声好。设身处地想想，若是有人对自己不好，还怎么能真心实意地夸出来？
只有这些人知道了他的好，才能真心实意地夸他是个盛世明君！
闻茵莞尔。
若是能误打误撞做出了好事，那也是好的。
今日有机会出了宫，两人便换了便装，在京城里闲逛起来。
只是相比于上回，这回赵昱十分克制，无论是看见了什么，都十分努力的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只站在一旁看着，并不会迈出自己的脚。
两人经过了原先经历过的摊子店铺，闻茵注意到，皇帝几次双眼放光的在某些店铺门口驻足，却也只是长久地看了一眼，然后又转身离开。
她捏着钱袋，忍不住道：“您也不必这样苛待自己。”
赵昱摆手，沉痛地道：“我没银子了，不去。”
闻茵笑了一声：“我这儿还有银子，您想要什么，都能给您买来。”
赵昱眼睛一亮，又摆手道：“不行，省着点花，以后还多的是需要用银子的地方。”
闻茵指了指不远处的糖铺：“那也不想要？”
赵昱十分艰难地转过了头：“我说了不要。那进去随便买几袋糖，就是好几两银子，都够寻常百姓家花上一年半载的了。”
闻茵：“……”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亲自掏了挖河的银子，身上还背负了巨债，赵昱可算是真心实意地感受到了挣银子的不容易。
只是难得出宫一趟，他什么也不做，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可惜。委屈了自己倒好，若是委屈了闻茵，可就不太好了。
记着闻茵这会儿还没喜欢上自己，还没法与他做贫贱夫妻，他往四周看了看，最后拉着闻茵，在一处小摊子上坐了下来。
他从筷筒中抽出一双筷子，递到了闻茵的手中，郑重地道：“只能暂时委屈你一下了。”
闻茵：“……”
赵昱有些生疏地对着摊主道：“给我来两碗小馄饨，一个烧饼。烧饼给她，我只要一碗馄饨就好了。”
摊主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热情地应了下来。
闻茵艰难地道：“我有钱……”
赵昱皱起眉头：“与我一块儿出门，怎么能让你花银子？只是我的银子剩下不多，只能暂时委屈你一下。若是你还有什么想吃的，等回家之后，让家中厨子做。”
闻茵：“……”
赵昱叹了一口气，提醒道：“家中厨子，做的都是份例之中的，不用花我的私房钱。’
闻茵：“……”
赵昱犹豫：“若是你嫌不够，那……那我把我的份例分给你一些……”
闻茵：“……”
作者有话说：
皇帝：贫贱夫妻百事哀，唉。
茵茵：……你醒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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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黛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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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皇帝是当真掉进了钱眼子里。
平日里对自己十分苛待不说，还催着底下人快些做出实绩，早点能想出可以给他挣银子的法子。
法子还没想出来，日子却还是要过，除了挖河之外，赵昱原先提出来的另外一个想法也终于开始实施了。
那日他回宫之后，便将书铺的事情交给了底下官员，经过这些日子的筹备，皇帝的这间书铺也到了该开业的时候。
皇帝要开一间书铺，把御书房里大半的书都搬空了，这些也不够的，他就给底下官员们透露消息暗示，大臣们便纷纷应和，捐赠出了不少书来。
高门世家藏书之多，这家捐个几本，这家捐个一箱，零零散散加起来，最后的树木竟然也不少，多到足以撑起整间书铺。
赵昱高兴的不得了，等一切都准备好了，书铺开业这日，也自己亲临书铺，他这个皇帝不方便直接出面，就与闻茵坐在附近茶楼的雅间里，远远地看着这边的热闹。
书铺开张，可是把全城的百姓都吸引了过来，尤其是读书人最多，门口挤满了书生打扮的青年。
闻茵看着眼前的热闹，不禁道：“先前说的书铺，竟然当真做出来了。”
“那是自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赵昱还觉得有些不够：“早知道我会这么缺银子，就不该将这些书的价格定得这么便宜的。”
闻茵有些哭笑不得，又道：“这间书铺开起来，说不定还能听到不少夸奖。”
赵昱便得意：“那是自然。”
他们就坐在一间茶楼上，除了那间书铺门口之外，就数茶楼里的书生最多。就这会儿，赵昱偷偷打开雅间的小窗子，便听到茶楼大堂里有不少人正在议论着书铺的事。
赵昱指着底下的人群道：“你听听，这些应当都是夸我的。”
他这回是真没说错。
一码归一码，虽说前些日子挖河的事情招惹来不少非议，可这书铺开张，明眼人都能瞧出它的好，只说书铺，大家说起来，也全都是好话。
赵昱靠在窗前，把好话听了一箩筐，心中飘飘然，得意的不得了。
突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我看皇上也十分小气的很。”
赵昱：“……”
闻茵也听到了这句，连忙安抚道：“夫君别气，那人也并非是这个意思。”
赵昱冷哼了一声，把小窗开的更大，低头往下看去，就看见大堂中央，有一个书生说得面红耳赤，情绪激动。
“皇上若是当真是为了做好事，何必要再给定下价格来？买书要银子，借书也要银子，花了银子，最后书却不是我们的。这些书的价格虽然低廉，可却是由其他大人捐赠，皇上可不缺银子，真要是做好事，就应当免费将书借给我们看才是。”
赵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破旧，身上的衣裳还打了补丁，看起来十分落魄，一看就是生活困顿十分拮据的人。
赵昱转过头来，问道：“他是不是想占我的便宜？”
闻茵咳了一声，险些笑出来。
若是换做从前的皇帝听到这些话，说不定真会一气之下，把那象征性的一文钱也取消了。可如今却不是，皇帝掉进了钱眼子里，每日张口闭口念叨着银子，连给自己加个菜都要皱皱眉头，每日都要翻一遍账本，恨不得从边边角角缝隙处能抠出银子来，每一文钱在他眼中都十分重要的很，连去糖铺买糖果子都要数着粒数来。
赵昱忿忿不平：“我有钱？我哪来的银子？挖河的银子不是我出吗？他说的好听，挖河一事，别说银子了，一锄头都不会帮我！”
底下那书生还在接着道：“借书要银子不说，借书之前，还要交一笔押金，还要规定了时限归还。我们读书人，怎么会做这种偷盗之事？！”
赵昱在上头评头论足：“连一文钱都舍不得花，这样的读书人，肯定考不中功名。”
“夫君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赵昱摇头叹气：“我生气做什么？我应当难过，有这样的愚民，想要让他便聪明，我得费多少工夫。说来说去，还是书读的不够多，我开书铺，不就是为了让这样的人都明理吗？”
闻茵听他张口闭口都是读书，还听他责怪人家“书读得不够多”，再想起今日他还未做完的功课，昨日还未写文章头疼，竟有些啼笑皆非。
底下的书生还在说，也有无数人站出来反驳，说来说去，这件事情当然还是书生不占理，他一张嘴巴哪里说得过这么多人，很快便羞愧地落荒而逃。
赵昱合上小窗，忽然又有些失望。
“我想尽办法，想要天底下人都读书，还想出了各种主意。若是他们肯上进的，这书铺对与那些人自然有好处，可若是那些连上进都做不到的人，就算把什么好东西都送到他们面前，他们也接不住。什么也不做，就想要占尽便宜，一点代价也不出，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有勤快人，自然也有不思进取的人。”
赵昱可谓是恨铁不成钢：“若是不思进取，还要怪别人，这算是什么道理？！难道是朕惯的他？”
赵昱可是一点也看不过眼。
若是生来就锦衣玉食，不愁吃穿，家中上有爹娘接济，还有兄长承担家业，那人只知贪图享乐，他也没法说什么。可既是生来贫困，还不思进取做出努力，如何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既然如此，那是会有如何处境，也怪不得别人，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了。
就算是京城里的纨绔子弟，那也是知道责任，出门在外也知道不会给家族拖后腿。
赵昱重重地哼了一声。
闻茵：“……”
闻茵心中想：就算皇上原先再不思进取，如今肯知道改好，就已经是今非昔比，的确是……的确是有理由骂别人的。
“夫君何必与这些人生气。”闻茵说：“看茶楼里，大家都是在说借书铺的好，这次的确是做了一件实实在在的大好事。”
赵昱又不禁得意了起来。
他说：“你这一口一个‘夫君’叫的可真好听，再叫几声让我听听？”
闻茵：“……”
赵昱有些遗憾地道：“也不是非叫不可。”
两人又在茶楼里坐了许久，等着借书铺外的人群都散去了，这才动身回宫。
赵昱心中仍然高兴着。他做了的事情里面，唯有借书铺看到了成果，也得到了百姓真情实意的夸奖，于他来说，就是离盛世明君更近了一步。赵昱非但高兴，甚至还激动的很，等回到宫里头，做事还积极。
他先让闻茵陪着，把没处理的奏折处理完了，再写了两篇文章，还一口气背完了今日该背的书。这些都做完了还不止，又让小太监去拿了几本书过来，拿起来便是要认真读的样子。
他道：“借书铺开了，以后京城里的百姓都可以读书，往后京城里识字明理的人就更多了。朕要是不努力些，反而还没有他们厉害，要是做错了什么，反倒是要遭他们嘲笑的。”
闻茵道：“读书一事，也不是一蹴而就。”
“话虽如此，可偷懒一日，就落后一日，朕从前偷了那么多年的懒，就已经落后许多日，要是不抓紧用功些，就更比不上别人了。”赵昱认真地道：“道理朕还是懂得，像太傅这样的年纪，都还有许多不懂的事情，太傅已经是朕知道的学识最渊博的人，连太傅都觉得读书不够，那朕这样的，就更加不够了。”
“皇上知道上进了，方大儒一定会高兴。”
“朕也不是头一日上进了，可太傅仍然还不满意。”赵昱摇头叹气：“朕落后了这么多年，想要追上来，让太傅重新满意，可当真要费不少时间呢。”
……
方府。
今日京城里最大动静，便是皇帝开的借书铺了。
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的大事，方俨自然也不会落下。自从听到消息的时候起，他心中就觉得震惊，今日借书铺开张，他也远远地看了一眼，看到了那番热闹。
等回府之后，他就坐立不安，反复沉思。
黄昏时，他的那些老朋友又上门来了。
这回方俨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那借书铺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罗大人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直说了。帝师一事，你是否要重新考虑一番？”
“重新考虑？我先前都重新考虑这么多次了，可不想再重新考虑一回。”方俨道：“不去，就是不去。”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说不准啊，你就已经变了想法。”
方俨冷哼一声：“没有！别以为开了一个借书铺，就以为什么都好了。那河还在挖呢，皇上亲自开口的，说是要挖通到江南，这样异想天开的事情，你们竟然也不拦着？”
“你也知道是皇上亲自开口，我们何尝没有拦过？皇上铁了心的要挖，谁能拦得住？”罗大人道：“你的想法是没变，我们几个的想法倒是变了。”
方俨一惊，狐疑地朝他看去：“你们？”
“你也看到了，那个借书铺，那也是皇上自己的想法。”
“一个借书铺，这能算什么？”
“借书铺事小，可前面还有火|药|弹，就说那要挖到江南的河，真要让皇上给办成了，往后想来，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皇上的想法虽是异想天开，可却与从前有了不同。从前皇上只知道享乐，万事只看着自己，如今却是已经可以看到百姓，件件事情，都是为百姓考虑。皇上与从前是当真不同了。”罗大人说。
方俨听着，面上也有几分犹豫。
“不瞒你说，你不想当帝师，我们几个老家伙却是有了这个念头。”
“你们？”
罗大人与其他人对视一眼，笑道：“皇上现在肯改好了，还知道为百姓考虑，既然皇上肯上进了，那若是能多加引导，或许当真能成为一个好皇上。你有所不知，那挖河的银子，全都是皇上一个人出的。”
“皇上一个人出的？！”
“可不是嘛，听说是把皇上的私库都搬空了，没让国库出一文钱。皇上私底下那烟花产业的银子，全都投到了那条河里，现在还整日催着底下人快点想出挣银子的办法，看上去是一点也没留。”罗大人说起来，还有些感叹：“你可不知道，皇上现在可是节俭的很，上回出宫来，顺路去刘大人府中坐了坐，还让刘大人出门替他买些零嘴来。”
方俨不解地朝旁边刘大人看去。
刘大人解释道：“皇上亲口所说，说是自己没有银子买，惦记了一路。”
方俨：“……”
罗大人道：“放在从前，你哪里能相信这是皇上能做出来的事情？皇上现在做事，半点也不为自己考虑，说掏银子，连个买零嘴的银子都没留下。皇上是什么性子，你也知道，也并非是心思深沉之人，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方俨陷入沉思之中。
“依我看，皇上是当真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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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这日，赵昱照旧在宫中奏折，却听到外面小太监通传，说是方俨求见。
他心中一惊，继而大喜，连忙让人进来了。
等人来了，他亲自从桌案后面走下来，扶着方俨入座，更甚至是亲自给方俨倒了一杯茶。
方俨诚惶诚恐：“皇上，这实在是……”
“老师坐着，这些都是朕应该做的。”赵昱诚恳地道：“朕登基以来，这是老师第一次愿意见朕，朕心中憋了许多话，都想亲口与老师说。如今，老师总算是愿意见朕了。”
方俨拿着杯子，一时有些呐呐。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太傅，可却是头一回见到小皇帝对自己这般有礼，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
赵昱招呼小太监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他的对面，态度十分认真：“朕有许多话，都是想亲口对太傅说的。”
方俨不禁坐直了身体，道：“皇上请讲。”
“先前，是朕太过混账，让老师为朕操心了。”
方俨又是一怔。
“皇上怎么……”他顿了顿，道：“皇上这番话，是从何说起？”
“是朕现在想明白了，朕原先实在是混账。”赵昱道：“老师是当今大儒，才名远播，天底下多少人都想做您的学生，先皇钦点您做了朕的太傅，朕却不知珍惜，整日逃学偷懒，反倒是让老师失望。如今想来，朕做的这些事，老师不愿意再见朕，也不愿意再继续做朕的老师，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方俨原先憋了许多话想过来说，可这回儿听小皇帝这一句那一句的，反倒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官，年龄是小皇帝许多倍，在官场沉浮那么多年，若是皇帝在装模作样，一眼就能看出来。可偏偏他看不出来。
他看不出来，就证明这些话都是皇帝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赵昱还说：“从前朕不知珍惜，现在朕知道了读书可贵，才知道老师的好，朕心中，一直想要与老师道歉。”
方俨连忙道：“皇上言重了，皇上不必如此。”
赵昱还说：“朕还想请老师回来，继续做朕的老师。帝师的位置，一直为老师空着。”
方俨在心中哼哼，哪里是特地为他空着，分明是没有人愿意坐。
可实话实说，听到这番话，他也的确是有些感动的。
只是原先留下来的心理阴影太重，让他一时也不敢随便应下来。就连他今日为何进宫来见皇上，可都是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只是昨日听了那些老友的话，心中的事情就多了一件，总想着要亲眼见一见皇上，亲眼看到皇上改好了，这才让他放心。
他不吭声，赵昱便知道他在犹豫。
他看了小太监一眼，小太监连忙拿着一叠纸过来。
“老师，请看这些。”赵昱双手递了过去。
方俨接过，只看了一眼，看到了熟悉的字，就知道这些是什么。
是皇帝写的文章。
他没有细看，只是朝皇帝看去：“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是朕最近作的文章，连容贵妃都说，朕最近的文章比先前进步了。”赵昱是几次逼问，确定了闻茵不是客套，而是真心实意这样说，才放心地把这些呈到方俨的面前。“虽然比起老师你，比起其他人，朕写的文章也并不算好，只是应当比从前好了不少的。”
方俨这才认真低头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皇上说的竟是真话。
先前他特地让人从宫中要了两篇文章来看，那时看到的是什么内容，他还记在心中，这会儿回想起来，和面前的文章一对比，果真是眼前的好一些。
方俨问：“容贵妃？可是闻将军的女儿？”
“不错，就是她。”赵昱说：“老师有所不知，如今就是容贵妃在教朕读书。”
“容贵妃？！”
赵昱点头：“之前朕每日写两篇文章，背一本书，容贵妃每日都要检查，要她点头了这才算好。最近几日，容贵妃说朕比从前厉害了，朕就开始写三篇文章，读一本书，另外容贵妃还会每日给朕布置一道题目。”
“布置题目？”
赵昱又将这两日的题目拿过来给他看。
方俨接过来一看，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出乎他意料的，这些题目竟然也并不简单，还都与国家大事相关，仔细一看，竟还是在引导皇帝。若是这题目是由其他人出的，他半点也不意外，可偏偏那是容贵妃这个后妃出的。
仔细想来，闻将军的女儿，在京城之中，似乎也有些名气。可惜是个女儿身，也并不多引人注意。若是换成男人，有此大才，恐怕未来朝堂也会有她的一寸之地。
方俨又仔细往下看，越看，就越是惊讶。
容贵妃出了题目，底下便是皇帝的作答。小皇帝竟然答得十分认真，言之有物，虽然并不是最好，可却已经能让人看出他的想法来。
方俨教过许多学生，那些学生也有许多都是大才之人，他出过的题目无数，见过的答案也无数，其中不乏有精妙绝伦的观点，真要排，眼前这份还得往后排。可眼前这份答案特殊就特殊在，那是皇上写的。
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傅，方俨深知皇帝是什么样的草包，脑袋空空，不学无术，只知享乐，若是与他说起书中奥妙，小皇帝只会打瞌睡。就这样的皇帝，如今却已经能认认真真答题，还能说出有用的话来了。
方俨不禁在心中感慨。
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太傅，教了皇帝那么多年，却没有把小皇帝教的有一点上进。相反的是，容贵妃进宫才不过几月，做起皇上的老师来，却是让皇上学习一日千里。亏他还乐于人师，沾沾自喜，却还不如容贵妃这个毫无经验的人。
方俨自是不知道赵昱另有一番死而复生的奇遇，这会儿却是真心实意地叹起气来。
赵昱不禁紧张：“老师这样，可是不满意？”
“皇上误会了。”方俨将这几张纸放到旁边：“皇上能有如此进步，老臣很欣慰，容贵妃教皇上，可比老臣教的好多了。”
“老师可千万不要这样说。”赵昱认真道：“老师是老师，容贵妃是容贵妃，就算是容贵妃，也十分仰慕老师您的学识，恨不得做您的学生。先前是朕不知道珍惜，朕现在想起来，也十分后悔，若是还能有机会，还想再做老师您的学生。”
方俨一顿，意识到他的意思，顿时诧异地抬起了头来：“皇上的意思是……”
赵昱半点也不隐瞒：“朕想请老师回来，继续做朕的老师。”
方俨一时沉默下来。
赵昱说：“朕说了，帝师的位置，一直为老师空着。”
“皇上大可不必如此。”方俨说：“老臣有愧先皇，做了那么多年太傅，却也未教皇上什么道理。反倒是容贵妃，却帮上皇上良多。皇上也不必再来寻老臣，让贵妃娘娘继续教就是。”
“老师可太小看自己了。”赵昱连忙道：“别说是朕，就连容贵妃也想要做老师您的学生。朕心中就这一个愿望，难道老师也不愿意答应吗？”
方俨久久回答不出来。
赵昱便叹了一口气：“朕知道，是朕如今还不够好，还不够格做老师的学生。”
“皇上言重了，老臣万万不敢有这等想法。”
“若不是老师对朕还不满意，为何不想做朕的老师？”赵昱感叹道：“朕知道，原先朕耽误了太多日子，老师不愿意相信朕，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朕竟然已经知错，日后定也会让老师刮目相看。老师回去想想，等考虑好了，再来找朕，也不算迟。朕说话算话，帝师的位置，一直为老师空着。”
方俨大为所动。
听小皇帝字字句句情真意切，是他从未见过的真诚模样。
想当初他辞官时，是已经饱受皇帝折磨，连先皇都点头应允，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两年休息。可先前种种经历尤在眼前，令他日夜都难以忘怀。
但现在听小皇帝这样一说，原先让他夜不能寐的那些过往，好似都如云烟一般，风一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方俨沉思了良久，才点头应允下来。
“既然是皇上亲自来求，那老臣也万万不敢推脱。只是皇上要做好准备，老臣并非是心慈手软之人，只会比从前，比贵妃娘娘，还要更加严苛。”
赵昱忙不迭点头道：“朕求之不得，朕全都准备好了，老师明日……不，今日就可以来上课。”
他说着，立刻站了起来，跑去桌案前将上面的奏折整理好。方俨瞥了一眼，他来之前，皇帝竟然在认真的批奏折。原先老友们对他说的那些，他不敢相信的话，这会儿好似都成真了。
方俨摸了摸胡子，欣慰地道：“皇上也不必着急，容老臣准备几日。”
“老师说几日就是几日，朕这儿何时都可以。”赵昱高兴地道：“一切都听老师的。”
小皇帝如今可是很懂得尊师重道，方俨忐忑进宫，出宫时内心却舒坦不已。
赵昱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还贴心地问：“这回要不要给老师准备一个太医？”
方俨：“……”
方俨犹豫了一下：“先皇赐的太医，如今还在府中。”
赵昱这才放心了：“那就好，有太医看着，老师的身体定然无忧。”
方俨：“……”
作者有话说：
方大儒：忽然又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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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赵昱重新把方俨找了回来，之后就用不着闻茵每日催着他读书了。
闻茵在宫中，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事情可做，如今忽然得了空，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赵昱主动对她道：“你要不要与朕一块儿来读书？”
“与皇上一起？”闻茵有些意外：“皇上怎么忽然有这种想法？”
“你先前不是说过，你也想要找方俨做老师，只可惜他不收女学生，才没有收下你？”赵昱道：“先前不行，若是朕去与老师说，或许老师会答应。”
闻茵微怔：“皇上还记得这个？”
“朕当然记得了。”赵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朕是皇帝，说话也有些用处，若是你当真想，朕去找老师说一说，老师应当也不介意多一个弟子。”
闻茵怔了许久，才笑了笑：“倒是不麻烦皇上了。”
“若是能做师兄妹，也未尝不好。”赵昱还有遗憾：“你这样聪明，若是能做老师的学生，老师一定高兴。”
闻茵笑道：“能有皇上做学生，方大儒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赵昱想了想，饶是他平时十分自信，这个时候也不敢应下来。
想他从前做方俨的学生时，方俨做了那么多年太子太傅，每回见到他都鲜少有好脸色，也并非是无礼，那时是恨铁不成钢。他从前不学无术，本身就是个混账，方俨对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感。
方大儒教了那么多学生，也是严师出高徒，要求严格的很。哪怕现在赵昱知道上进了，可等真正教他的时候，可不一定也会有好脾气。
赵昱想着，原先十分高兴的，这会儿不禁有些心虚起来。
他拉着闻茵道：“等那个时候上课了……你还是与朕一块儿去吧。”
闻茵有些不解。
赵昱咳了一声，道：“朕怕老师要打人……”
闻茵：“……”
“先前是你教我的，说等见到了老师，便要多说几句好话，话也要说的诚恳一些，朕先前请了那么多回，老师都不愿意回来，听了你的，老师反而是立刻就答应了。如此看来，老师的脾性，反倒是你比我更了解。”赵昱说：“从前我与老师在一起时，惹怒了老师数回，往后恐怕也还有不少，若是你在旁边，老师应当也不好意思训斥我。”
“皇上都肯上进了，与从前不一样了，方大儒定然也不会再如从前一般。”
“这可说不准。”赵昱顿了顿，说：“若是你在朕身边，朕也能安心一些。”
闻茵拗不过他，正好心中也十分好奇方俨的教学，便应了下来。
……
方俨说要回去准备，可心中也急切的很，迫切的想要亲眼看看皇帝如今有多少变化，因此着急在家中整理好了，也没有让赵昱等多少日，便立刻进宫来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到了御书房，他还见到了另外一人。
闻茵微微对他颔首：“方大人。”
“是贵妃娘娘啊。”方俨摸了摸胡子，有些不解：“贵妃娘娘这是？”
赵昱连忙说：“是朕让她来的，朕想让她与朕一块儿上课。老师有所不知，容贵妃对您仰慕已久，也一直想要做您的学生，在朕面前提了不知道多少回您的学识出众，只可惜，您不收女学生。”
方俨隐约好像是生出了一点印象。几年之前，闻将军的女儿似乎是上门拜访过。他那时被皇帝气得够呛，哪里还想要再教什么学生，便一口给否决了。
没想到过了几年，还有这般缘分。
方俨心中也有些好奇。要知道，先前皇帝可是亲口说了，自己是跟着容贵妃读书，容贵妃给皇帝布置的那些问题，也很是有深度。教了几月便把皇上教的上进起来，他也想知道容贵妃是有多厉害的人。
方俨没有拒绝，接受了闻茵在这儿。
闻茵坐在一旁，赵昱也让人给她搬了桌子，她安安静静不出声，坐在一旁看着。
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赵昱所说的安心是怎么一回事。
方俨一开始上课，就变得十分严格起来，许是他教的学生多是天资出众一点就通的人，遇到了赵昱这般开窍有些慢得，便时常被气得心肝疼。而赵昱也不是个脾气好的，原先受闻茵指点，耐心把方俨请了回来，可真要到上课时，就没什么耐心了。
这才刚上了一会儿的课，两人的脸色便都有些不好看。
方俨隐隐约约回忆起了曾经被皇帝支配的恐惧：“老臣已经讲了三遍了，皇上为何还不懂？！”
赵昱绷紧了脸色，一脸严肃地说：“朕也已经说了，你说的内容太过深奥，朕实在是难以听明白。”
“皇上是哪里不明白？”
赵昱指着书中的内容说：“这，这，这，还有这，都不明白。”
方俨一瞧，嚯！这几乎就是全部都不明白了！
方俨不敢置信：“老臣方才已经讲过三遍了！”
“朕就是听不明白，你再说的简单明了些。”
“……”
赵昱叹气：“要不，朕先给你写个文章吧？”
方俨：“……”
他头疼地道：“那不如，老臣再给皇上出个简单一些的题吧。”
“应当如此。”
方俨想了想，出了个十分简单的题目。这题目他前两天刚给自己的小孙子出过，小孙子如今才十五，还在准备考春闱，相对而言，也并给是什么难题。
赵昱想了想，提笔便在纸上写了起来。屋子里就这么一个学生，方俨便站在他旁边去看，随着他越写越多，方俨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唯独赵昱低着头，奋笔疾书，浑然不觉。
闻茵在一旁看着，不禁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大约是明白，从前方大儒为何辞官致仕，说什么也不愿意做皇上的学生了。
赵昱的文章还没写完，方俨便一脸惨不忍睹地走了开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满脸恍惚。闻茵猜测，他心中或许是在怀疑自己为何要答应再回来做皇上的老师。
闻茵一抬头，还与他的视线对上了。她仿佛还看懂了这位声名远播的大儒眼中的情绪。
方俨：你才教了几个月，是怎么把皇上教好的？！
闻茵：“……”
闻茵就给他做了一下示范。
等赵昱把文章写完之后，吹干纸上墨迹，呈到了方俨面前。他自信地道：“老师看看，朕觉得朕这篇文章写得实在不错。”
方俨沉默地接过来一看，扫了一眼，又沉默地放了下来。
闻茵适时接过，认真看了起来。
赵昱问：“怎么样？你看着是不是也很不错？”
闻茵从头到尾认真看完，夸道：“皇上的文章，比昨日还长进了。”
方俨：“……”
方俨：？？？
他满脸惊恐地转过头来看着闻茵，不敢置信闻茵这番话究竟是如何说出口的。
闻茵面不改色地指着纸上内容说：“只是若是皇上再读一读青山先生的书，应当能写的更好。”
“青山先生？”
闻茵便翻出书，挑出其中重点，指给他看：“皇上看，关于这个问题，青山先生的见解比皇上还要更加深刻一些，若是皇上在答题之前，多看一眼青山先生写的内容，应当就能答得更好了。”
赵昱若有所思。
闻茵便耐心把这段内容掰开了一句一句解释给他听，她的耐心可比方俨大多了，再简单明了的地方，她都一字一句解释过去，赵昱起初是迷茫，而后便是恍然大悟。
闻茵解释完了，最后道：“皇上的这个答案已经很好，可若是皇上再多想想，定然能答得更好。”
“朕明白了。”赵昱说：“朕又有了新的想法，老师，朕可不可以再答一次？”
方俨满脸恍惚地道：“皇上请……”
赵昱又认真答了一次题，再呈到方俨面前，他一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头有对比的缘故，这一回皇帝竟然答得十分不错。
方俨大为震惊。
他诧异朝闻茵看去，闻茵朝他微微颔首，笑了笑。
赵昱紧张地问：“老师，朕答得怎么样？”
“皇上……皇上答得十分好。”他迟疑了一番，又看了闻茵一眼，试探地道：“老臣教了皇上那么多年，从未见过皇上写出过这么好的答案？”
赵昱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意来：“老师不生气，那自然是最好了。”
方俨十分恍惚。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便看见闻茵在一旁不停附和，好话赞美的话说了一箩筐，都不带重样的，连他上期起课来都顺利了不少。
直到今日的课程结束，他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给小皇帝布置了今日的功课，离开之前，方俨不由得驻足迟疑地朝闻茵看去。
闻茵主动跟着他到了殿外。
“方大人想要与本宫说什么？”
“贵妃娘娘为何……”方俨满脸纠结：“为何要这样对皇上……”
“方大人一味训斥，皇上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闻茵笑了笑，说：“方大人也知道，皇上向来是喜欢听好话的。”
方俨皱眉：“难道贵妃娘娘的意思，还要老臣一味奉承？好话虽然好听，可全都是假话，一味奉承，皇上会信以为真，当真以为……”
“皇上虽然只爱听好话，可也并非是经不起批评的人，方大人原先的话，皇上自然也记在心中。皇上心中也是想学好，自然也想上进，若是课上的不好，非但是方大人着急，皇上心中也是着急的。”闻茵说：“只是皇上天资不高，许多事情也不能一点就通，可皇上肯下工夫，就算是学得慢些，也能学懂。”
方俨仍然皱着眉头。
闻茵说：“本宫该知道方大人教过许多学生，像皇上这般骂不得，应当也是少之又少。”
岂止是少之又少，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了！
旁的学生就算是骂了，回头也会好好反省自己的错，努力改正。屋子里头这个要是骂了，还会觉得你说的不对，心里头给你记上一笔。
夸也夸不出来，骂也骂不进去，方俨教的很心累。
方俨问：“可娘娘一味奉承，万事都顺着皇上来，这样也算是好吗？”
“方大人明明已经看到了，皇上的确是已经改好，也比从前上进。难道方大人还要说，现在的皇上还不如从前的皇上吗？”
方俨一噎，还当真说不出来。
“不管方法如何，只要好用就好。本宫的方法，可比方大人的好用多了。”
方俨叹气：“枉老臣教了这么多年的学生，竟还不如娘娘想的通透。”
闻茵笑道：“本宫哪里比得上方大人，方大人自谦了。若是换做其他人，本宫可教不了。”
“只是老臣还有一事不解。”
“方大人请说。”
“既然娘娘也是想要让皇上改好，娘娘说的话，皇上也愿意听，那为何……为何还同意皇上去挖河？”方俨是实在想不明白。
“方大人应当也看的出来，若是那条河挖通了，也的确是一件好事。”
方俨心说：好是好，可那也不是异想天开吗？
挖这样长这样大的一条河，劳民伤财，也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若是皇上能做好，那自然是好。若是皇上没做好，那也是皇上自己出的银子，并不是国库所出。就算是事事顺着皇上，也不能让皇上顺风顺水，要不然，长此以往，也并非是好吃。若是此事行不通，皇上损失惨重，之后做事之前也会三思。”闻茵笑说：“先前方大人将皇上的文章要去，却没说一句好话，皇上也是失落了很久，之后却比从前更认真了。”
方俨一愣，继而恍然大悟。
他回头看看殿中，皇帝还坐在桌前奋笔疾书，为着今日的功课而感到苦恼。
他道：“听贵妃娘娘这样一说，老臣也知道之后该如何做了。”
方俨又说：“只是老臣也有一事，想要请贵妃娘娘做。”
闻茵不解。
方俨郑重地道：“往后皇上上课时，也劳烦贵妃娘娘在一旁，帮老臣劝劝皇上。”
闻茵：“……”
方俨说：“老臣府中的太医是先皇赐下，一个就足够了。”
闻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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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皇帝的学习有方俨接手，不管是平日里上课也好，还是写文章背书也好，都有方俨监督，连文章都不需要过目，闻茵彻底无事可做了。
后宫的公务是由德贵妃娘娘在管，而平日里陪皇帝读书，方俨教的也是赵昱需要学的知识，对闻茵来说，也大多都是她已经懂得，她多数时是在旁边看书，偶尔帮着劝一劝。看了许多日，她反倒是生出了几分无聊来。
在后宫之中，许多事情都是做不了的。
赵昱平日粘她粘的紧，连写文章都要她在一旁，这会儿一抬头见她撑着下巴在发呆，立刻便放下了手中毛笔。
“出了何事？”
闻茵道：“无事。”
“你若是无事，为何还愁眉不展的？”赵昱不解：“难道是在宫中有谁欺负了你不成？”
闻茵摇了摇头：“有皇上在，宫中也是无人敢欺负臣妾的。”
赵昱听这句话听的满意，可又更不解了：“既然没人欺负你，你为何还满脸不高兴的样子？是看书时遇上了什么难题？若是有，你说给朕听听，朕或许可以帮你。要是朕帮不了你，等明日上课时，朕拿去给方俨看，他一定明白。”
“也没有难题。”
那赵昱就更不明白了：“没人欺负，也没有难题，在宫中待得好，你为何还一脸不高兴？”
“臣妾也没有不高兴？”
赵昱又想了想，心中一紧：“难道是朕做了什么让你不满意的事？”
他可没忘记，自己还在追求闻茵，还要让闻茵喜欢上自己呢。
“与皇上无关。”闻茵叹了一口气，道：“臣妾只是在宫中待得无聊，想出宫去走走。”
“出宫？”赵昱不禁面露难色：“这个似乎不太好。”
闻茵早有准备，因此也并不意外，只是道：“皇上继续做文章就好，不必在意臣妾。”
“朕这些日子十分的忙，方俨才刚回来教朕，若是朕偷偷跑出去陪你一起出宫，说不定又要惹他生气。”赵昱说着，便叹了一口气：“你在宫中想做什么事情，朕都可以陪你，唯独出宫不行。朕倒是想，可方俨肯定不会同意。”
闻茵微怔，忽然笑了出来：“原来皇上的意思，是皇上要陪臣妾出宫？”
“当然了。”赵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用朕陪着，难道要你一个人出宫？那朕可不放心你。”
闻茵心中想：皇上似乎是忘了，她就是从宫外来的，从前几次出宫，也是她带着皇上。
可她也没有揭穿，只是道：“既然皇上走不开，那就算了吧。”
反而是赵昱叹气起来：“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你在宫中过的不好，叹气都叹到朕面前来了，让朕也心烦意乱的，让朕如何专心读书呢？”
闻茵无言。
“读书也不行，出宫也不行，还能有什么能做的事情？”赵昱苦思冥想起来。
闻茵也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还有些恍惚。
皇帝方才还在认真做文章，这一转眼的工夫，就开始真心实意为她考虑起来了。方才皇帝还在她耳边念叨着，说是要早点把文章做完，无论来了什么事情也不能耽搁，千万要赶在方俨今日来上课之前作好。念叨了那么多，他自己反而忘了。
赵昱想了许久，还是想不出来：“平日里后宫这些人做什么，朕也不大清楚。朕猜着，那些人做的事情，你应当也是没有兴趣的。”
“皇上什么都知道。”
“那是自然。”赵昱得意地昂起下巴：“朕什么事情不知道？其实东西或许懂得不多，可关于你的事情，朕都记得牢牢的。”
闻茵一时又沉默下来。
“从前你还未进宫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
闻茵迟疑了一下，没有隐瞒，全都说了。
她做的事情有不少。镇国公府常年无人，她爹不在京城，更管不住她，整个国公府都听她的令，因而她能做的事情也有不少。不像其他闺阁小姐待在家中，她待得最多的地方，反而是京城各处。
赵昱也迟疑了一下：“这好像也与普通姑娘不太一样？”
“若不是这些，臣妾也见不到城郊农户过得如何，先前也不敢做皇上的老师了。”闻茵淡淡地道。
赵昱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其他女人，也没有闻茵这般见识多，懂得也多的。
他一拍巴掌，有了主意来：“既然如此，你便帮我去管那些工匠吧。”
“工匠？”
“就是那些替朕出主意的人。”赵昱高兴地说：“正好，朕最近还在想着这事该交给谁呢。”
闻茵是真的愣了：“让臣妾来？”
“是啊，你不是正好觉得无聊，正好也无事可做吗？”
“可这些人也是朝中的大人，有官职在身，如何能让臣妾来？”闻茵变了脸色：“皇上可是想好了？”
“我想好了，就是让你来。”赵昱说：“你可不知道，先前这部门建的匆忙，朕就给他挂在了工部的名下，后来弄出了火|药|弹，兵部的人也来凑凑热闹，现在连朕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属于什么地方，朕有事想吩咐，找工部的人不是，找兵部的也不是。可要是不找他们，又事事都办不成。”
闻茵莞尔：“皇上当初应当多考虑些。”
“所以朕现在后悔了。朕打算将这处地方独立出来，不让六部管，这是给朕出主意的人，让朕一个人管就行了。可你也看到了，朕现在还要跟着方俨读书，也抽不出那么多空来，文章有那么多没写，朝事也有那么多没处理，朕是当真分|身乏术。”赵昱重重叹了一口气。
闻茵说：“那也不至于让臣妾来，朝中那么多大人，都能为皇上分忧解难。”
赵昱不解：“不是你说无聊吗？”
“……”
“你既然觉得无事可做，朕将这件事情交给你，不是正好吗？”赵昱困惑地道：“朝中其他人也有事情在身，贸然调职，反而还会有一堆麻烦事。反正你觉得清闲得无处可去，交给你不就好了？朝中也没有人能比你更清楚此事的人，是你亲眼看着朕做出来的，交给你也方便。”
“皇上难道没有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臣妾是女人。’
“那又怎么了？”
“……”
闻茵一下子无话可说。
赵昱在心中嘀咕：女人又怎么了，女人才好呢，上辈子你是个男人，一剑绝了他的性命，至少闻茵是个女人，就不会再动要杀他的念头了。
闻茵说：“此事交给臣妾，或许其他大人不会同意。”
“那又如何？发俸禄的是朕，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
闻茵心说：关系可太大了。
要是此事当真要交给她，她就是与朝中那些大人平起平坐，皇帝不过是随口一说，可其中牵扯却大的很。就算照皇帝说的，这个部门与六部无关，可也是正儿八经的职位，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入朝堂的事。
她心中有许多念头，可心中清楚，自己只能在私底下偷偷摸摸的做，不能摆到台面上。现在被皇帝一句话轻飘飘的一提，反倒是做成了她一直以来都不敢想的事。
若是能入朝为官，她自然高兴，只是她也忍不住在心中探究，皇帝为何说的这般理直气壮，半点也不犹豫的？
那些本该存在的偏见，到了皇帝身上，反而一切都没了。
明明皇上才应该是最讲尊卑，最分高低，最在意此事的人。
闻茵心中觉得有些怪，这怪异也不是头一回生出来了。
“皇上就不担心臣妾做的不好？”
赵昱信心十足地道：“反正肯定比朕做的好。”
自古以来，有那么多皇帝，有几个能被称为盛世明君的？闻英就是一个！
他想要成为像闻英这样厉害的人，甚至也想比闻英更厉害。可越是学习，他就越感受到自己的不足来。当然，发现归发现，他对自己仍然是十分有自信的，这样的自信，也放在了闻茵的身上。
闻茵都是做过他老师的人了，还能差到哪里去呢？
“你放心大胆的做，若是有谁觉得不好，就让他来找朕，朕亲自与他说。”赵昱拍着胸脯道：“谁有不满，你就做给他看，朕不论亲疏，一切能者居之，凡是没有你厉害的，说再多也是废话！”
闻茵弯了弯唇，这会儿却是难以抑制住心中的喜悦，她极力想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却是怎么也冷静不了。
原先她以为要费很多很多心力，也不一定能得到手的东西，如今却轻而易举地到了她的手中，她甚至还有些怀疑这是梦境。
可这无疑是现实。
皇上金口玉言，定然不会有假话，而他话中的信任，也是真的。
赵昱想到什么，转头看她：“你这样不敢接？难道是不相信自己？”
赵昱觉得这也是有几分可能。
毕竟闻茵虽然厉害，可到底不是男人，上辈子的闻英早早入军营，年少就经过磨练，闻茵却是与他经历不同。若是心生怯意，也是情有可原。
“不。”闻茵否认道：“臣妾相信自己，臣妾只是十分高兴，高兴皇上这样信任臣妾。”
她双眼亮晶晶的，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皇上放心，无论此事有多难，臣妾一定会尽力而为，替皇上把此事办的妥妥帖帖，不让人挑出任何错处，也不会让人质疑皇上。”
赵昱这才放心了。
他抬眸与闻茵的视线对上，看清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激动，一双漂亮的眼睛此时亮如星芒。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闻茵，可这样的闻茵又好看的不得了。
并非是出自相貌的好看，而是……
而是什么，赵昱也说不清楚。
赵昱顿了顿，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到手心下方扑通扑通的微微震动。
他道：“你这样，让朕好像更喜欢你了。”
闻茵如星芒一般的双眸看了过来，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他弯了弯眼睛。
赵昱：“……”
哎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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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赵昱说到做到，过了几日，他将一切都准备好，给了闻茵一个腰牌，当真让她上任去了。
赵昱说：“因着先前没有先例，此事办起来也难，朕说的时候，那些人个个都不同意。只是他们不同意也没有用，朕已经将这个地方独立于六部，以后由朕直接管辖，他们管不到你。要是有人敢找你的麻烦，你也别怕，能打得过的，就先打一顿，打不过的，回来告诉朕，朕替你打回去。”
闻茵高高兴兴地应了，把腰牌接了过来。
从今以后，她就算是有一份官职在身，也是正儿八经领俸禄的人了。
这个新部门本来就是赵昱特地设立起来给自己出主意的，原先招揽的人什么都有，有民间的工匠，有读书人，有乡间农户，大多数是出了一个主意，便得了一份官职，因着设立匆忙，起初就是赵昱即兴而为，里头制度也混乱，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干什么的。
现在重新一收拾，便是直接由赵昱管理，还多了不少事情，例如赵昱的那些私产，也全都变成让这个新部门来管理。
不管是原先的烟花铺子也好，还是后来的借书铺，甚至是连挖河的事情，都交到了这个新部门的手中。
闻茵上任第一天，赵昱叮嘱完前面的话，便又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你也知道，我起初做这个，是为了让天底下人都能读书，可要读书，就得要需要银子。你也知道，朕最近手头……唉！总之，你以后要替朕多多挣银子，挣许多许多银子，然后，再帮朕一起让天下人都读上书！”
闻茵听着还有几分好笑。
赵昱说的却十分认真：“你知道的，朕还欠着几十万两银子，那条河，朕是一定要挖出来的，朕能不能把这几十万两银子都还上，就看你了。”
闻茵也就认真的应了下来。
她得了皇帝给的腰牌，就能自如出宫，也是身份的象征。闻茵脱下罗裙，摘了金钗，出宫时就会换上一身十分利落的装扮。赵昱见了一眼，只觉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闻茵上任的第一天，赵昱在宫中有些忐忑不安，就连方俨给他上课时，他都有心不在焉的。
方俨把同一句话说了三遍，都不见皇帝回过神来，这才放下书，问：“皇上，容贵妃娘娘呢？”
听见他提起容贵妃，赵昱便立刻回过了神来。他挺直了腰板，道：“朕让她做其他事情去了。”
方俨和颜悦色地说：“贵妃娘娘不在皇上身边，皇上竟然也能放心？”
“朕又不是孩童，她也不是，哪里有什么放不放心的。”赵昱又拿起书，认真道：“老师方才说了什么？”
方俨却道：“老臣看，今日皇上的这堂课，就上到这儿吧。”
赵昱一下呆住。
他愣了一下，才连忙道：“老师是不是生气了？朕知道了，今日上课不专心，是朕的不对，朕这就开始认真上课。老师别气。”
“老臣看，贵妃娘娘不在，皇上也是无法专心来上课。”方俨说。
赵昱顿了顿，竟然也没有办法反驳。
他叹了一口气，说：“老师有所不知，她第一日去做这么重要的事情，朕心中就忍不住多惦记着些。”
“不知道贵妃娘娘去了何处？”方俨不解：“贵妃娘娘不在，老臣上课时都没原先那么顺利。若是无什么重要的事，还是让贵妃娘娘与皇上一道上课比较方便。”
“重要，那可是相当重要。”赵昱说着，都不禁得意起来：“老师如今不在朝中做事，或许消息也不灵通。不知道老师知不知道，朕先前设立了一个新部门，专门在民间招揽人才，为朕出点子？”
方俨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便点了点头。
他如今对小皇帝的态度已经变了不少，听到了不好的，也不再是一味训斥，想了想，便说：“听说那些人也给皇上想了不少好点子。”
“没错！只是那些人管理混乱，朕觉得不太妥当，便把容贵妃叫去管理那些人，以后那方面的事情，就都是由容贵妃来做了。”
方俨的眉头这下终于皱了起来。他道：“皇上这样未免也太过胡闹了一些。”
“胡闹？怎么会呢？”赵昱说：“朕当然也是考虑清楚了之后，才把这事情交给她的。”
“无论怎么说，贵妃娘娘也是一个女人，她身为后妃，怎么能去干涉前朝的事情？”方俨满脸不赞同：“皇上此举，未免太过草率。”
“为什么不行？”赵昱问：“朕看她做事，可比很多人都利索多了。那些人，朕都招揽过来这么久了，可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帮忙管着，有几位爱卿倒是想干涉，却是越帮越乱。那些人也不参与朝政，只不过是给朕出点子，也不算干涉朝政。”
“贵妃娘娘身为后妃，怎么能堪这等大任。”
赵昱认真地说：“老师的话，我却是不同意的。”
方俨一愣。
“这做事，向来都是能者居之，就如同朝堂官员，也自然是谁厉害，朕才看重谁。容贵妃的能力，老师或许是不知道，朕可是亲眼见过的，比之朝中许多人都厉害。老师应当也是见过，容贵妃与朕一道上课时，老师应当也见识到了她的才学出众。”
方俨听着，竟是难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论说真才实学，容贵妃倒的确不差。只说在教皇上的方面，有容贵妃在，他上课时都能顺利不少。要说下属，的确应当要有这般合心意的，会做事的，能为自己分忧解难的人。
方俨还说：“只是这……”
赵昱摆了摆手：“朕看着就可以。要是有谁说容贵妃有什么不好，那就亲自到朕面前来说，要是他能比容贵妃做的好，那朕就将此事交给他。”
方俨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有继续在此事纠缠。
他说：“老臣看皇上一心只想着贵妃娘娘，今日便给皇上放一天假，亲眼去看看贵妃娘娘吧。”
赵昱闻之一喜：“真的？！”
“千真万确。”
赵昱欢呼一声，竟也没有挽留，匆匆与他道别，竟是半点也不迟疑，立刻带着人跑了。一看就是心中已经想了很久了。
方俨摇了摇头，一边收拾着书，一边又在心中想。
贵妃娘娘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后妃，读书是一回事，这办事却是另一回事，做官的事情，可不只是光读书读得好就有用了。
……
赵昱乔装打扮，偷偷摸摸出了宫。
他没有让人事先知会闻茵，只想来个出其不意给闻茵一个惊喜，再则，也是想看看这辈子的闻茵究竟有没有他印象中的那么厉害。
虽然他在方俨面前夸下了海口，可说到底，上辈子的闻英厉害，那也只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怎么样，他都没见过。
会读书可不代表着一切了。他读书不行，做皇帝不是也挺厉害的吗？
到了地方，赵昱拦着门口的人不让他们通报，自己带着人走了进去。
里面可是热闹的很。
只见中央空地上挤满了人，赵昱拨开人群，钻进去一看，果然在里面看见了闻茵的身影。闻茵坐在一张桌子前，对面是一张空桌子，而中间，则贴了一张纸。赵昱琢磨了一下，看着应当是什么比试，只是闻茵这边的正字已经写了好几个，另一边只有寥寥几笔，连一个正字都没凑齐。
赵昱心生奇怪，拍了拍旁边的人：“这是在做什么？”
旁边的人头也不回：“你没看见？在比试呢。”
“比试？比什么？”
不等这人回答，便有一个小丫鬟跑了出去。赵昱一瞧，可不就是常常跟在闻茵身边的那个宫女？
香榴脆生生地道：“还有没有人想要与我们小姐比试了？若是没有，就当你们认输了。”
认输？什么认输？赵昱丈二摸不着头脑。
人群里一言不发，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
闻茵这才拍拍手，起身走了出来。
“皇上亲自下了圣旨，论官职，我比你们高。论出身，我爹是镇国公，出生入死保家卫国。论其他，方才你们也亲眼见过了，这些比试都是你们提出来的，我也一一应下，至于结果如何，你们也亲眼见着了。这下，你们总该没有不满意的了？”
赵昱大约是弄明白了。
新官上任，底下人不认同闻茵，便让闻茵与他们比试，比了什么，赵昱也不清楚，可看结果是闻茵赢了。他与有荣焉，不禁也有些得意。
赵昱挺起胸膛，闻茵的视线扫过众人，与混在人群之中的他对了眼。
赵昱矜持对她笑了笑。
闻茵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片刻，又很快移开。
她接着说：“你们若是有何不满，这会儿便可以说出来，要是没了，我只当你们应了。过了今日谁还说一句不行，我一句也不会听。”
“要是你们还有不满，却不说，越过我，直接告到皇上面前，让皇上撤了我的位置，你们要是有这本事，我自然也不会阻拦。皇上既然派我过来，我自当尽心尽力，只要你们能抓到我的错处，我也不会与你们追究，我会主动请辞。你们之中有不服我的，若能以权势逼迫，那我也无话可说……”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游了一圈，最后又与赵昱的视线对上。她看着赵昱，慢吞吞地道：“只看在皇上心中，到底是谁的分量更重一些。”
赵昱：“……”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昱的错觉，他总觉得，闻茵这番话似乎是在对他说的。
作者有话说：
皇帝：【疯狂心动】她是不是在暗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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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等人群散去之后，赵昱亦步亦趋地跟在闻茵身后，进了屋子里。
他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刚进门，他便立刻问了。
“你方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闻茵垂首整理桌上文书，随口应道：“您说的是哪句话？”
难道是他想多了？
赵昱挠了挠头，道：“方才你说的，在我心中，到底是谁的分量更重一些……”
“这句话有何不对？”
“那当然不对。”赵昱张了张口，又说不出什么理由来。
闻茵便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赵昱沉默地与她对视了一会儿，才自暴自弃地在屋中寻了一张椅子坐下。他沮丧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
“明知道我心里喜欢你，还对我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赵昱小声嘀咕：“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若是……若是有人想要对你不满，我当然是站在你这一边，有我在，谁的权势还能压的过我，逼你离开吗？”
闻茵莞尔：“我就是这个意思。”
“……”
赵昱飞快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来，强装镇定地与她说起其他事情：“你既然知道我给你做靠山，那为何还要费这么多工夫，有了我给你的令牌，还有人敢对你说什么不是？”
闻茵道：“皇上对我寄予厚望，可我也是头一回来到这儿，身份特殊，其他人会有怨言，也再正常不过。若是有怨气憋在心中，长久以往，就算是办事也会不情不愿，不如一口气出了，若是他们心甘情愿的服从我，反而会省许多麻烦。”
赵昱道：“可要是还有人不服呢？”
“那就去向您告状了。”
“我可不会答应。”
闻茵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
赵昱心想：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可闻茵看起来面色如常，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
他对闻茵表露过那么多回心意，可从未从闻茵那边听到过什么暧昧的话，连赵昱自己都有些不想承认的，在闻茵喜欢上他之前，一切可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只是这两日，闻茵好像变得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可赵昱苦思冥想，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闻茵主动问他：“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会儿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老师给我放了一天假。”赵昱坦然地道：“他见我上课心不在焉的，还一直想着你，便干脆让我过来见你，说是等我见了，放心了，之后我就可以安心读书了。”
闻茵抿了抿唇：“如此看来，我反而还连累了您。”
“这哪是连累了，你过来这边，反而是帮了我。”赵昱说：“只是你第一日过来，我心中不放心，现在见也见着了，我也就安心了。”
闻茵应了一声，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赵昱心生迟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看完了，你打算赶我走了？”
“我并未有此意。”
赵昱心中毛毛的。
从前闻茵对他爱答不理的时候，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想着有志者事竟成，只要他多坚持几日，闻茵就会改变心意。可这会儿闻茵的态度发生了细微的改变，他自己反而觉得浑身上下不对劲。
闻茵说没有，赵昱反而自己待不下去了。
他起身站了起来，道：“那我……那我先走了？”
“您难得出宫一趟，就不想在宫外多待一会儿吗？”闻茵说。
“我一个人去逛，反而没什么意思。”
“等我将这边的事务处理好了，之后就无事可做，能有许多空闲。”闻茵抿唇对着他笑：“但不知道夫君今日是否有空，能在一旁稍等片刻。”
她一笑，赵昱就晕乎乎的，再听她叫了一声夫君，就不知今夕年月，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在一旁坐下，手中拿着一本崭新的书，十分自然地等待了起来。
赵昱低头看了一眼书，又抬头看一眼闻茵，心中还有些不解：他宫里头的奏折都还没批完呢。
上任第一天，闻茵也有许多要处理的事情，大事没有，却是有诸多杂事需要整理。赵昱坐在一旁，抬眼就可以看见她在忙碌，心中还有些不真切感。
放在平时，忙碌的人是他，坐在一旁的是闻茵才是。原来平日里闻茵就是这样看他的。
赵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闻茵认真时的样子，他似乎从未见过，在处理公务时，闻茵面上多是没表情的，偶尔遇着什么不合心意之处，还会微微皱起眉头。她相貌生的柔和，可这会儿却多了几分坚毅，板起脸时甚至还有几分威严，让赵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上辈子的闻英。
他见着闻英的时候，闻英通常便是这样的表情。他板着脸，赵昱似乎从未见他笑过，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冷淡的生人勿近的样子。甚至连弑君时，眉头都不皱一下，表情很是冷漠。
别的不说，上辈子的闻英办事时倒是的确好用，也就是因为太好用了，才让他日益忌惮。刨除了原先的成见，再想起闻英，他心中竟还有几分遗憾。若是有这样的人辅佐自己，他上辈子定然能做的更好。可惜好好一个臣子，最后造反了。
而这辈子的闻茵……
赵昱偷偷看了两眼，又忽然发觉她今日穿了一身劲装，出宫前已经好好打量过，这个时候看另有一番其他的感觉。还……还怪好看的。
许是他看的次数多了，闻茵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与他的视线对上，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赵昱飞快转过头，认真思考起来：把闻茵一个人放在这儿，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这儿这么多男人，要是有人见色起意，对闻茵产生什么不好的念头怎么办？闻茵是他宫中的后妃，是他的人，可不能让其他人打主意。
赵昱在脑子里飞快地想了一遍，决定把碧鸾宫中的那些侍卫调到这边来。
期间不时有人走进来，见着赵昱在旁边坐着，不禁愣了一下。赵昱到底是皇帝，天底下很少有人当真见过皇帝的模样，因此那些人心中虽然奇怪，却也没有说什么，按部就班将事情汇报过后就走了。
闻茵的动作利落的很，那些理不清的杂事到了她的手中，很快便理得清清楚楚的，甚至比赵昱想象中的还要早结束今日的事情。
两人结伴走出去时，赵昱还情不自禁地道：“若是我平日里处理政务也有这么快的话……”
他的话说到一半，又忽然想起来，上辈子，闻英就是做了皇帝。
做皇帝，他就比不过人家，别说处理这些杂物了，真处理起奏折来，闻英的动作应当也比他快上不少。
闻茵手中拿着钱袋子：“夫君今日想要去哪里？是否有想要尝的东西？听闻东街那边开了一家新的汤饼铺子，说是好吃的很。等了这么久，夫君是不是也饿了？”
赵昱听她一口一个夫君的，耳中听着舒坦。他从怀中掏出钱袋，不禁得意：“今日我出门时，可也是特带了。那汤饼多少钱一碗？若是不贵，朕还请得起。”
“汤饼是不费银子，可夫君的银子，还是收回去的好。”闻茵说：“您不是为了其他事情欠下了债务？平日里连盘菜也舍不得加，这汤饼也不值几个钱。”
“不值钱，那也没有让你出银子的道理。”在这一点，赵昱是寸步不让。
闻茵气定神闲地道：“这不是我的银子。”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如今我在为夫君办事，那些铺子也皆由我在管，以后还要给夫君挣银子。那一砖一瓦都是夫君你所出，里头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现在我上任了，花的是您的，用的也是您的，银子生了银子，不还是夫君的银子？”
赵昱险些被她一口一个夫君给绕晕了，听着好像又的确是有几分道理。
他晕乎乎地钱袋放回了怀中，直到坐到了汤饼铺子里，吃上了热腾腾的汤饼，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如今就是你替我管银子了？”
“不错。”
“那以后我想要花银子，还得先问过你的意见，征求你的同意了？”
“不错。”
这事是赵昱亲自划过去的，可再加上闻茵，在他心中的意思就变得不一样了。
“你替我挣银子，连我的私库都是你在管，连我想要做什么，都得先听你的意见。这放在普通人家里，你就是……当家主母了？”
“……”
赵昱摸了摸下巴，说：“当家主母，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
赵昱说完，见她不应，又觉得自己似乎是在言语上说的有些过火，一时忐忑朝她看去。
闻茵有些无奈：“我还以为您会说是账房。”
“那……那似乎也没有不对。”
“这可差了不少。”闻茵莞尔，眼睛又笑得弯弯的：“若是账房，在您的其他事情上，可无法事事都都掺和。”
赵昱：“……”
赵昱看着她，忧心忡忡地想：他觉得闻茵好像又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第54章
第二日，方俨再来给皇帝上课时，却见皇帝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本来以为给皇帝放了一假，皇帝便能安心回来上课，不成想，效果却并不好，一日不见，皇帝走神的比昨日还厉害了。
方俨把同一句话说了第四遍，才无奈地放下书，问：“皇上昨日没见到容贵妃？”
“容贵妃？”赵昱恍惚地应道：“朕自然是见到了。”
“既然皇上见到了，为何读书时依旧还想着容贵妃？”方俨好整以暇地道：“依老臣看，没有容贵妃陪在身边，皇上连读书都没法用心了。”
“胡说。”赵昱连忙坐直了身体，将书本端正竖起：“朕读书，关她什么事？没有她在旁边陪着，朕依旧能读好书。”
方俨却不相信。
果然，赵昱的脊背才刚挺直没多久，又弯了下去。他的脸色又变得愁苦起来，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想了许久，又忽然叹了一口气。
方俨心中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他这口气还没叹完，面前的小皇帝就坐直了身体，忽然神神秘秘地道：“朕看容贵妃最近实在是奇怪的很。”
方俨：“……”
方俨严厉地板起脸，对着他道：“若是皇上今日不想读书，那老臣这就回去了。”
赵昱一噤，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捧起书本，他今日的心神都不在读书上，浑浑噩噩地上完了今日的课，等方俨走了，自己也坐立难安。
第不知道多少回将朱笔提起又放下，赵昱叹了好几回气，才终于看向旁边的小太监：“你有没有觉得容贵妃有些不对劲？”
小太监低眉顺目：“奴才不明白。”
“算了。”赵昱摆了摆手：“朕与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
小太监想了想，上前一步，说：“皇上或许可以找文妃娘娘问问。”
“文妃？”
“贵妃娘娘素来与文妃娘娘交好，若是有什么事情，或许会与文妃娘娘提。”
赵昱眼睛一亮。
他一下子坐不住了，把手中朱笔一扔，急急忙忙大步走出去。“来人，摆驾！”
文妃今日无事，就在宫中做着刺绣，她近日身体大好了，见闻茵都变得忙碌起来，自己也找些事情做。听说皇帝来了，她心中惊讶，急忙把手中女红放下。
“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免礼。”赵昱迫不及待地问：“朕问你，这几日容贵妃可否有来找你？”
原来是为了闻茵的事情而来。文妃莞尔道：“容贵妃每日都来臣妾宫中。”
闻茵入宫之后，怕她一个人过的无聊，时不时就来找她说说话。自从闻茵入宫之后，她的日子便舒坦了不少，不比从前没进宫时的差了。
赵昱问：“那容贵妃来找你，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话？”
“说什么话？”
赵昱转身把宫人挥退，才压低声音问她：“朕觉得，容贵妃近日有些不对劲。”
“臣妾并未觉得容贵妃有什么不对，只是这几日变得忙了起来，来去匆匆，忙着出宫去办皇上吩咐的事。”
“就是这儿不对！”赵昱一拍桌子，指道：“自从朕给她派了任务，她每日都能出宫之后，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不对劲在何处？”
“不对劲就不对劲在，对朕……对朕的态度十分奇怪。”赵昱说：“你或许不知道，可她最近总对朕说些奇怪的话。”
文妃眼中笑意更深：“如何奇怪？”
赵昱还有些不好意思将这些话说给她听。
说奇怪，那倒也没有什么多奇怪的地方，闻茵说话的时候如平日一般坦然，似乎是他多想了。可要说不奇怪，他心中又放不下心来，总觉得自己疏忽了什么。
什么在他心中分量有多重，什么当家主母的……难道还是什么正经话吗？
赵昱一想着这些，便有些心痒难耐，夜里头都辗转反侧睡不着，坐起来写了好几篇文章。
如今对着文妃，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文妃也不追问，只是转而提起：“先前容贵妃是来找过臣妾的，说起过皇上的事情。”
赵昱一惊，急忙追问道：“那她说了朕什么？”
“说皇上喜欢她。”
赵昱被她这样直白的话说得惊了一下，继而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在其他宫妃面前素来端着架子，就算是被文妃知道了，也只是脊背挺得更直，放在桌上的双手紧张得握成了拳，可面上仍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赵昱道：“她说的也不是什么假话。”
他又急忙追问：“那她还说了什么？”
文妃不答，只是问他：“皇上可知道容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朕自然知道。”赵昱下意识地应了一句，抬眼见文妃依旧含笑看着他，才咳了一声，想了想，认真地道：“她表面虽柔弱，可心里是个有主意的，会读书，连方俨都亲口夸过，知道的也多，还关心百姓，许多事情，朕都不如她知道的多。满天下的事，还想没有她不知道的。”
赵昱心中戚戚然，这做皇帝的事情，还都得由闻茵来教他呢。
“皇上既然知道这些，那应当也知道，容贵妃入宫时是十分不情愿的。”
赵昱一愣。
他先是不敢置信，继而心中泛着难过，可仔细想想，却也是情有可原。当初闻茵入宫，也是被他逼迫的。
“皇上愿意让容贵妃出宫做事，应当便是知道她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了。”
“朕当然知道，闻茵已经与朕说过了。”
若是闻茵不提，他都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样不起眼的人在关心着家国大事，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关心天下百姓的日子过得如何，虽是女儿身，可做事却并不比朝中那么多大臣差。上辈子，闻英便是这样好用的人，到后来还民心所向，做了皇帝，这辈子，闻茵成了女儿身，虽是做事从明面到了暗面，却并不比上辈子的她差多少。
赵昱说起来，还有些骄傲：“若非如此，朕也不会将这些事情交给她，朕也是十分信任她的。”
文妃道：“那皇上或许也知道，容贵妃还未进宫之前，遭受过许多的反对了。”
赵昱一愣。
文妃看出了他的停顿：“容贵妃没有与皇上说过这些吗？”
“什么反对？”
文妃温和地笑了笑：“皇上或许是不知道，两年前，容贵妃可差点就嫁人了。”
“嫁人？！她要嫁给谁！？”
“京城里的某位公子，随便是谁。”
赵昱瞪直了眼。
“闻将军常年征战在外，闻夫人去的早，容贵妃年幼时便是一个待在国公府中，府中上下也只有下人陪着。闻将军心疼她，在她及笄前，就早早想要给她定下亲事，想着有人能够照顾。”
“那她拒绝了？”
“费了很大的力气，若非是皇上忽然将容贵妃召入宫中，恐怕这次闻将军从边关回来，便又是要给她定下亲事的。”
赵昱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闻茵与他同龄，京城里头，与她同样年龄的姑娘的确是早就已经出嫁，若是动作快的，或许是连孩子都有了。他心中还有些庆幸，也幸好闻茵拒绝了，要不然，这会儿闻茵都不知道是谁家的夫人了。
“你与朕说这些做什么？”
“容贵妃心中有大事要做，不想因为嫁人而耽误，皇上也知道，若是嫁了人，便要拘泥于后宅之中，她想要做的事情，做起来可就比登天还难。”
赵昱不禁点头。
“可皇上让容贵妃入宫，与闻将军，也是一样的。”
赵昱愣住了。
他抬起头来，试图想要从文妃脸上看出一点说谎的意思来。可他看来看去，文妃脸上除了温婉的笑意之外，眼底满是认真。
赵昱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说，她原先是恨我的？”
“臣妾没有这个意思。”
赵昱却觉得她有这个意思。
想上辈子的闻英，不就是恨着他，恨到最后一剑捅死了他吗？
自他重来一回之前，除了闻英变成了个女人，旁的就没有一点不同，他依旧忌惮镇国公府，镇国公府处境艰难。上辈子，闻英做事摆在明面上，旁人都知道他的厉害，暗地里还支持着他，镇国公也支持。而这辈子，闻茵成了女人，遭受的意见更多，连镇国公都想要她嫁人。若要真说起来，闻茵的日子却是比闻英还要艰难的。
好不容易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连父命都违抗了，可偏偏被他召入宫中，还违抗不得，闻茵若是不恨他才奇怪。
入了宫，就失去了自由，她想要做什么，都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而为。
要是他再做的过分点，说不定这辈子死得还更快一些，赵昱回过神来：“那你的意思是……她现在不恨朕了？”
文妃说：“容贵妃怎么会恨皇上。皇上肯为容贵妃做这些，在容贵妃心中，皇上定是不同的。”
赵昱琢磨着，总算是回过味来了。
原先他几次说喜欢闻茵，闻茵都不为所动，直到如今，直到现在，他把闻茵放出了宫，让她还能够名正言顺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天下百姓做事，闻茵不恨他了，闻茵说不定还会感激他。
若说原先对他说的所有好话，都是闻茵不情不愿的话，这回却是她心甘情愿了。
感激他，还心甘情愿了……就是准备要开始喜欢他了？！
作者有话说：
话说有评论说想看其他人的评论鸭，我在想要不要学其他作者那样，抽取一些评论放在作者有话说里，这样大家就可以看到了～但是我不是很懂这个怎么弄，是今天更新完了，在明天更新的作者有话说里下面放今天的评论吗？还是等24小时之后修改这章的作者有话说？这样大家看起来是不是也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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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闻茵在宫外忙了一整日，踩着夕阳的余晖回了宫中。
她本来想先去皇帝寝宫看看赵昱今日过的如何，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想了想，还是先回了碧鸾宫。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早就已经在碧鸾宫之中等着了。
“皇上怎么来了？”闻茵有些不解，“臣妾不在宫中，皇上应当是知道的，若是有事，只要派人知会一声，也不必特地来这儿等着。”
赵昱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朕就是特地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皇上找臣妾有什么要事要商量？”
“也没什么大事。”
闻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皇帝仍旧是满脸喜色，与她的视线对上，下意识地便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笑来。
闻茵：“……”
她满头雾水的挥退了殿中宫女，让人到了外面守着，才说：“现在也没有外人了，皇上有话也不必遮遮掩掩，直说就是了。”
赵昱眼睛更亮。
他把闻茵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而后语重心长地道：“朕都知道了。”
闻茵仍然不解：“皇上知道什么了？”
“文妃已经把一切都和朕说了。”赵昱说：“该知道的，朕都知道了。”
闻茵想了想：她与文妃之间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似乎是没有的。
可她抬眼看看皇帝，满脸高兴的样子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文妃与皇上说了些什么？”
“你喜欢朕。”赵昱笃定地道：“你肯定是已经喜欢上朕了。”
“……皇上这话从何说起？”
赵昱自信满满地说：“文妃已经把你入宫之前的事情都和朕说了，你不想嫁人，还想为天下百姓做事，如今朕给了你事情做，你对朕的态度就变了这么多。不用多说，肯定是已经喜欢上朕了。”
他说完了，还要忍不住叹一口气：“你说你也真是的，这有话难道就不能直接和朕说的吗？还要与朕绕这么大的弯子，要不是朕去问了文妃，还不知道你的心意。”
“……”
闻茵心中回想：她似乎并未与文妃说起过这件事情。
她见文妃的次数多，说的也多，可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也就只有在先前皇帝态度不对劲的时候，才与文妃商量过。至于其他，却是一句也没有说的。
“皇上是不是多想了？”
“不可能！”赵昱斩钉截铁地道：“难道朕还有哪里想错了不成？”
闻茵：“……”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是朕说的没错了？”赵昱美滋滋地说：“如此这般，也算是我们互通心意了吧。”
“还不算是的。”
赵昱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也不算是互通心意？”
“因为在臣妾心中，还有比皇上更重要的事情。”
“……”
赵昱脸上的笑便慢吞吞地收回来了。
了解闻茵之后，他自然也知道了闻茵心中的想法，闻茵口中的比他还要重要的事情，他也知道是什么。
他有些不甘心：“朕都让你出宫了，这还不够吗？”
“皇上交给臣妾的事情，臣妾也还未做出成果来，如何能算足够了？”
“为何不能算？”
闻茵叹了一口气，道：“皇上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臣妾，在朝中诸位大人心中，臣妾的一举一动，都是代表着皇上，若是臣妾出了差错，就只会连累皇上。皇上寄予臣妾这般厚望，臣妾如何能拖皇上的后腿。”
“与朕心意相通，怎么就算是拖后腿了？”赵昱不禁觉得委屈：“你是朕的臣子，也是朕的后妃，这难道还不能一块儿做了？”
闻茵没有立刻应下。
赵昱却是慢慢睁大了眼睛，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飞快蹿入他的脑中，如同一道惊雷打在他的天灵盖上，积攒了半天的喜悦一下子被打消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了满满的不敢置信：“你还没喜欢上朕？”
“……”
“你还打算出宫？还打算不要朕了？！”赵昱难得机灵了一回：“朕知道了，你本来就不愿意待在宫中，本来朕要你入宫，就是胁迫了你，现在你终于找到机会能出去了，是不是就打算趁这个机会，一口气出了宫，再也不回来。朕对你心慈手软，你就得寸进尺，还想要名正言顺的进入朝堂之中，是不是？”
闻茵叹气：“不是。”
赵昱却对她怒目而视：“朕都猜到了，你还说不是？！”
“臣妾的确是想出宫，如皇上所见，在宫中做事不方便，后宫也并不是臣妾想要待得地方。”
赵昱脸上便难以遏制地流露出几分失望来。
他早就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就算闻英变成了闻茵，可两人都是一样的厉害。要是闻茵能事事都听他的，上辈子也不会提剑上金銮殿杀了他。这辈子，闻茵不杀他，他反而应该要高兴才对。
可赵昱又高兴不起来。
闻茵不杀他，可干嘛要骗他？
他还当真为“闻茵喜欢他”这件事情真情实感地高兴了大半天，先前有多高兴，现在就多难过了。
闻茵叹气：“可是臣妾现在想一想，又觉得，后宫也并非如臣妾一开始想的那般不好。”
赵昱霍然抬起头来，眼睛又亮了。
“皇上既然都已经听文妃把事情说了，俺应该也清楚，臣妾为何不想嫁人。”
赵昱连忙点头。
“若是嫁人生死，入后宅之中，每日为家宅之事操心，那并非是臣妾想要过的生活。后宫亦是如此，可皇上却与其他人不一样。”
赵昱几乎是立刻的挺直了脊背，等着她的夸赞。
“皇上与我爹也不同。我爹也并不赞同我做这些，可皇上却是唯一支持我的人。”闻茵说：“皇上支持我，并非是因为偏爱，而是真心实意看中我的本身，因为皇上信任我，才将那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了我，想要让我来帮皇上实现皇上自己的心愿。”
“朕也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赵昱被夸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来在你心中，朕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是臣妾原先对皇上存在偏见。”
赵昱直觉自己不该追究下去。
闻茵语气郑重地道：“皇上是个好皇上。”
“……”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既然朕在你心中这样厉害，那是不是，你就答应朕了？”
“但臣妾还未做好准备。”
“你要做什么准备？”
“因为从一开始，臣妾的计划之中，就从未有过另一个人，只将皇上当做君主，并不敢有其他念头。”闻茵有：“直到最近，臣妾才终于开始考虑其他事情，开始想着，若是与皇上共度一生，或许也并非是不好的选择。”
“那考虑的如何了？”
闻茵也有些郑重地说：“仍在努力之中，目前还是好的方向。”
赵昱就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心中大起大落，这会儿竟然没有太多的失望，大手一挥，十分大方地道：“没关系，朕还有的是时间，等得起。”
“既然如此，臣妾就放心了。”她话锋一转，随口问道：“臣妾今日出宫一天，不知道皇上的功课做得如何了？”
“今日太傅也给朕放了假，朕今日……今日……”赵昱咳了一声，在她的注视之下，起身站了起来：“朕这就去写文章。”
怕让闻茵的努力白费，好的方向变成不好的方向，赵昱火急火燎地走了。
只是他也并未走多久。
等闻茵用过了晚膳，处理了一些从宫外带回来的事务之后，等到夜深，香榴过来提醒她该歇息了时，外头又传来了动静。
“皇上驾到——”
闻茵惊了。
她出门迎接，果然见赵昱出现在碧鸾宫之中，他背着手，面上镇定，却眼中却满是跃跃欲试。
等见着了闻茵，他就迫不及待地道：“朕认真想过了。”
“皇上想过了什么？”
“你喜欢朕的事情，竟然你都已经在努力了，那朕也不能干等着，必须得帮帮你。”赵昱挥退宫人，拉着她进了内室，见到桌子上摆着的公务时，面上不禁露出了嫌弃：“朕已经写完功课，也把奏折批完了，你怎么还将这些事情带到了宫里来？”
闻茵把公务推到一边：“若是皇上有急事，这些也并不着急。”
“那朕的事情的确是十万火急。”赵昱一本正经地道：“你快点喜欢上朕，就是天底下最十万火急的事情。所以朕特地过来帮你了。”
闻茵听着有几分好笑：“那皇上打算怎么帮？”
“你与朕多呆一会儿，见得多了，呆的久了，自然也能喜欢上朕了。”赵昱心痛地说：“这么多日子，白日时没有浪费，反倒是浪费了那么多晚上的大好时光。从今日起，朕每天都过来找你，你一定要快点喜欢上朕。”
“这也并非是臣妾想，就能立刻做成的。”
“那……那……”赵昱一时迟疑起来。
他回想了一下从前自己是如何与宫妃相处的。要对闻茵好，可这他已经做得很多，好得不能再好了。那剩下的……
赵昱犹豫地说：“那要不，你先侍个寝试试？”
闻茵：“……”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想着要抽几条评论放在作者有话说里给大家康康，但是……但是昨天根本没几条评论！
QAQ你们不要让我单机写文啊！不要放弃评论我啊！！

第56章
室内一片寂静。
宫人们先前就被挥退，如今屋子里空荡荡的，也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赵昱的话说出口后，就变得有些坐立难安。
闻茵一声也不吭，只是面无表情的，脸色沉沉地看着他。话是赵昱亲口说的，这会儿他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抬头与闻茵的视线对上了。
赵昱移开了视线，状若不经意地走到了桌子旁，凝神去看摊在桌上的公文，他又道：“这些日子，那些人没有找你麻烦吧？”
“……”
“要是有，你就与我说，你不好出头的，我来给你出头。”赵昱急切地道：“别让你自己受了委屈才好。”
“皇上放心，也没有人敢为难臣妾。”
“那就好。”
室内一下又变得安静下来。
赵昱伸手把桌上的公文翻得哗啦啦响，左等右等等不到身后闻茵主动开口，他心中一下子怂了，蔫哒哒地开口：“方才，朕也是随口乱说的……”
“皇上放心，臣妾也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赵昱咳了一声，又道：“但朕也是真心话。”
“……”
闻茵不开口，赵昱反而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了，听着她的沉默，反而还感觉到了明显的拒绝之意。赵昱顿时忐忑，连忙转过身来，说：“朕喜欢你，想要做什么事情，这不也都是情不自禁，顺其自然的吗？朕……朕也没逼迫你。”
“臣妾知道。”
赵昱瞅瞅她的脸色，在她脸上看不出半点高兴来，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板着脸，看着似乎是在生气的样子。
赵昱心中愈发忐忑：“你是不是生气了？”
闻茵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有些无奈地说：“臣妾只是在惊讶。”
“惊讶什么？”
“臣妾每次想要对皇上刮目相看的时候，皇上总有办法，让臣妾打消这个念头。”
“……”
赵昱听着，这话似乎不太是什么好的意思。
他有些不服气：“朕也没做什么错事，这些日子以来，也一直勤勤恳恳，该批的奏折都批了，该处理的朝事也都处理了，该写的文章也都写了，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
他小声嘀咕：“换做旁的人听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想他后宫里的那些妃子，每一个都是想方设法地在他面前露脸，若是他多说一句话，就能高兴的不行，哪里像是闻茵这般，对他冷冷淡淡的，不但不主动，还得他上赶着把自己送来，他是皇帝，说话做事反而都要看闻茵的脸色。
可赵昱心中又生不出一点气来，自小除了先皇与太傅之外，就没有人敢给他一点脸色，做了皇帝以后更是事事顺心，上辈子临到死前也没见谁脸色行事，这感觉倒是破天荒地头一回。他倒没有多反感，只是心中有些戚戚然。
饶是他身份再尊贵，已经是九五之尊，碰着了感情上的事，依旧要为此发愁。他喜欢闻茵，闻茵才与其他宫妃不同。
闻茵扬了扬眉：“皇上若是更喜欢其他人的反应，也不必来寻臣妾。臣妾看今日天色还不算晚，皇上若是有什么念头，趁早做还来得及。”
“没有，没有，朕哪里有什么别的念头。”赵昱火急火燎地摆手：“朕不过是……不过是来看看你。”
“皇上看也看完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这天色还早，这么早回去做什么？朕……朕再在你宫里坐坐，与你说说话。”
闻茵眼尾挑起，等着他提起个话题来。
赵昱一时又说不出来了。
他说不出来，也不想走，生怕自己随便提起一个话头就被闻茵找到机会找到借口赶出去，一时心中急迫。别说这个时候不走，他都恨不得一整个晚上都赖在这儿了。
“那要不，朕今日就在你这歇下了？”赵昱试探地道：“朕就睡一觉，不多做什么。你这床也大的很，多躺一个人不嫌挤。”
“……”
闻茵又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吐了出来。
赵昱反倒是有了几分委屈：“无论朕说什么，你都觉得不行，可朕就想与你多呆一会儿。朕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读书也好，公务也好，朕都看了一天，不想再看。你这几日不在宫中，朕想与你说什么，都找不到能说的东西。朕……朕也是平生头一回喜欢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他话中的委屈浓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明明是该俊朗肃穆的眉目，愣是多了几分孩童般的幼稚。
闻茵沉默了一下，说：“臣妾也并没有怪皇上。”
“那朕今夜可以留下来吗？”
“……”
闻茵又沉默了一下，眼见着面前的皇帝肉眼可见的垂下脑袋叹气，她心中一下竟然生出了不忍来。闻茵深吸了一口气，说：“皇上想留……就留吧。”
“那朕……”他原本还想要多说点什么，可抬头一对上闻茵的视线，张了张口，乖乖应道：“朕保证不多做点什么。”
闻茵不置可否。
她还有公文要处理，便让皇帝自己拿了一本书坐在旁边等着。
赵昱心中满是激动，有些坐立不安，才看了没两行字，视线就偷偷摸摸朝着闻茵那边看了过去。闻茵正专注着，并未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赵昱看了两眼，又美滋滋地移开了目光。
他不是头一回与闻茵待到深夜，可却是头一回留宿在闻茵寝宫之中。这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说不准还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赵昱不禁有些紧张。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便站起身来，往四周看去。
来了那么多回碧鸾宫，他也没好好看过。他站在内室门口，脚踏进去之前，还先回头问了一句：“朕进你卧房了？”
闻茵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得了她的应允，赵昱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这是闻茵平日里休息的地方，也是他今晚要睡觉的地方。赵昱心中还有些紧张，步子也迈得小心翼翼的。他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遍里面的布置，而后停在了那张床上。
赵昱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而后脚步轻轻地，大步走到了旁边。
离得近了，他就能更加仔细地打量。这张床不小，躺下两人还绰绰有余。这是闻茵平日里休息的地方，沾着的全是闻茵的气息，赵昱一时有些脸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走进来了，也就看不见外头怎么样了。赵昱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有问，而是带着一点激动一点忐忑，转过身，屈膝，龙屁股偷偷摸摸碰了床边。
先是只坐了一点点的位置，而后见外头的人没反应，又一点一点蹭了进去。等整个龙屁股都坐实了，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又心情畅快地呼了出来。
闻茵再厉害又怎么了，他可是连闻茵的床都坐过了！
普天之下那么多人，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
赵昱又得寸进尺，翘起脚自己把靴子脱了，然后翻了个身，滚到了大床中央。叠得整齐的柔软被褥一下子变得凌乱，赵昱又抱着枕头翻了个身，仿佛也像是把人抱在怀中一样，心神也不禁荡漾起来。
若是……若是他能和闻茵心意相通的话，再躺在这张床上，可就不一样了。
这在床上，可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赵昱心猿意马，脑子里闪过了许多事情，而后从被子中间探出头来，望着内室之外的方向，眼神也不禁变得火热。
如今闻茵也明显是对他有意，甚至肯愿意点头与他共处一室，若是他再加把劲，再努力一些，说不定就……
什么圣人，什么之乎者也，在这一会儿，全都被他从脑子里抛了出去。
赵昱抱着枕头无声地嘿嘿笑了几声，又把被子蒙过头，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想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等他在里头憋得满脸通红，呼吸困难，这才又双脚一蹬，把盖在身上的被子蹬了出去。
赵昱坐了起来，想要去外头催闻茵一声，让她动作快些。
只是他才刚坐起来，一抬头，终于看见了挂在床上某样的东西。
一柄被主人精心爱护的宝剑，悬挂在床前，在他的正对面。那柄宝剑十分眼熟，甚至不用把剑从剑鞘之中□□，赵昱就知道这是一把杀人砍头的神兵利器。
赵昱：“……”
他的满腔火热，在看到这柄宝剑的一瞬间，一下子全熄了。
闻茵正在处理公文，忽然听内室之中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她连忙转头看去，就见皇帝衣衫凌乱，头冠不整，赤着脚从内室之中跑了出来，手中还哆哆嗦嗦地捧着一把宝剑。
“这这这这……”赵昱结结巴巴地道：“你怎么把这这这这种东西挂在床上！”
闻茵扬了扬眉。
她从皇帝手中把宝剑接过，走进了内室里，赵昱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闻茵对床上的凌乱视而不见，把宝剑挂回原位，又调整了一下剑穗的位置，上下打量了一眼，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昱心惊胆颤地站在她身后：“你还没说呢，你把这东西挂在这儿干什么？这睡觉的地方挂着这东西，怪……怪吓人的。”
闻茵和颜悦色地看着他：“家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臣妾，臣妾自然要把它放在最安心的地方，有这柄宝剑在，鬼神退散，凡人也不敢闯进宫中捣乱。这宝剑可以先斩后奏，有它在，想来有谁若是敢做什么逾矩之事，也要先再三考虑几分。臣妾每回遇着了什么不顺心之事，回来看见它，心中便舒坦几分，每日看它入睡，夜里也能睡得好。依臣妾看，这宝剑放在这儿，是十分合适的。”
赵昱：“……”
没由来的，他觉得自己的后颈有些发凉。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从上一章抽取的几条评论～评论不能全放，挑的好难啊……或者是不是截图下来放在wei|bo比较方便呢？
网友Akuita：正说前面有长进了，这一句侍个寝试试真是……
网友星星：哈哈哈哈小皇帝这脑回路喜欢，全靠他加快进度条了网友苍山遥：hhhhhhhh皇上试图反向攻略网友苜蓿：小皇帝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哈哈哈哈网友小苍：哈哈哈皇帝太可爱了，没什么能做就只能卖个力气了网友什么什么什么什么：闻茵：想得倒是很美网友长河渐落晓星沉：茵茵：我跟你讲了这么多，你却只想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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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朝無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Akuita 10瓶；艾姝 5瓶；小草、hannalxh、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赵昱躺在床上，脑袋努力仰起，姿势滑稽的很，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挂在床对面的宝剑，一动也不敢动。
等闻茵处理完所有公务再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闻茵不禁觉得好笑：“皇上何必这样紧张？那宝剑只挂在上面，可不会主动伤人。”
赵昱心说：宝剑是不会主动伤人，可要是到了你的手中，朕的这条命今天说不定就交代在这儿了。
自打看到了这把剑，他是半点不该有的念头都没了，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送上来等待侍寝的后妃。
“皇上若是觉得不好，这会儿回去还来得及。”
“不回去。”赵昱立刻道：“朕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怎么能收回去？说不回去就不回去，朕今日就要歇在这儿了。”
闻茵不置可否。
赵昱偷偷看了她一眼，这才将外衣脱掉，只穿着一件里衣重新躺下，而后看向闻茵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十分明显的期待。
虽然做不了更多的事情，可光躺在同一张床上，就足够令他兴奋的了。赵昱蹬了蹬脚，又往床中央挪了一点，他摊开手都摸不到宽敞大床的边缘，不禁又在心中叹气：这床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若是能小一点，他与闻茵躺在一块儿，就能被迫挨着对方，如今……如今天气虽然不冷，可夜里头冷，这殿里头冷清清的，除了他们俩之外一个人也没有，说不定闻茵心中还害怕呢？若是不怕，他给闻茵取取暖也是可以的。
赵昱这样想着，又忍不住往闻茵那多看了一眼。
他就想一会儿的工夫，闻茵也已经脱掉了外衣，只穿着里衣慢慢走了过来。赵昱看直了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却又不忍心移开目光。
他心中又想：与后宫其他后妃相比，闻茵这里衣也未免太过保守了，什么也见不着。还不如西域送过来的美人，那些美人平日里穿着的布料就少。
要是换成闻茵穿，肯定也是极好看的。
他脑子里这样想着，可等闻茵走近了，自己反而抓着被子不好意思起来，藏在被子里的脚趾头都蜷缩起来，一双俊目饱含期待地看着闻茵。
闻茵没有看他，而是先把宝剑取了下来。
赵昱：“……？？？”
闻茵柔声说：“皇上，往里面躺躺。”
赵昱满脸茫然地往里面挪了挪。
只见闻茵将宝剑平放在大床中央，赵昱立刻往床的里侧又挪了一些。
然后他瞪大了眼，就见闻茵面色如常地躺了下来，一副要准备休息的模样。
“你你你……”赵昱伸出手，指着两人中间的剑，一脸震惊地问：“你把这个放在这儿干什么？”
“皇上不必在意，这只是臣妾的习惯而已。”
赵昱如何能不在意！
“你把这放在这儿，让朕怎么睡觉？”
“这把剑并不占多少位置，皇上那边已经有足够的位置。”
“朕……朕睡相不好，要睡得多一点。”
“……”
闻茵叹了口气，然后拿起宝剑……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些。
她道：“这样就好了。”
赵昱：“……”
“不行，你把这剑拿开，睡觉的时候为什么要在身边放兵器？！”赵昱不敢置信地道：“哪里有人睡着时要在身边放兵器的？就不怕误伤自己吗？”
“皇上放心，臣妾这习惯已经保持了许多日，并不曾误伤过谁。”闻茵转过头来，对着他说：“臣妾反而不习惯有人陪在旁边，平日里就寝时，宫人也多数在外头侍候。这样放着，也是为了皇上好。”
“为了我好？！”
闻茵满脸歉意：“若是有人在睡梦之中靠近臣妾，臣妾就会本能的出手。家父是将军，臣妾也自幼跟着家父习武，虽然不能上战场杀敌，可也学了几手防身术，若是寻常人，恐怕是会……”
“……”
闻茵柔声说：“皇上放心，只要皇上不越过这拔剑的位置，臣妾也不会对皇上做什么。”
赵昱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看到了床上安静躺着的宝剑。
闻茵的言下之意，是不是说，若是他敢多做什么，就要直接拔剑杀了他？！
不至于，不至于如此，实在是不至于。
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也就是想的多了一些，可不像前世有那样的深仇大恨，闻茵再怎么讨厌他，也不至于要取他性命的。
可赵昱缩回了手，却是一下也不敢乱动了。
碧鸾宫中的床不小，容纳两人绰绰有余，若是做什么事情也十分方便。可中间偏偏多了一把剑，隔开了好长一段距离，赵昱安安分分睡着，等醒来时，都还保持着睡着前的姿势。
他这一觉睡得可不安稳，一会儿是梦见前世闻英杀他的画面，一会儿又是梦见这辈子闻茵杀他的画面，好几回梦到自己在睡梦之中不小心越过了界，而后被闻茵在睡梦之中拔剑刺进了他的胸膛里。他中途醒来好几次，就是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不小心过界，什么旖|旎念头也不敢生出来了。
赵昱睁开眼时，也下意识地先转头看了一眼宝剑的位置。
床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人，没了闻茵，也没了宝剑。赵昱登时头皮一麻，差点以为自己又重来了一回。
而后他听到了外面的轻声说话声，竖耳辨认，是闻茵的，再一仰头，那把剑又挂回到了床的正前方，他才长舒一口气。
赵昱轻手轻脚地爬了下来，等离开大床好远，这才扬声道：“来人！”
闻茵推开门，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起来的早，早就已经梳妆打扮好，因着今日也要出宫，因此穿的并不繁琐，依旧是一身轻装。她手中捧着一套衣裳，是皇帝寝宫那边一早送过来。
“皇上醒了。皇上若是再晚一些时候醒来，可就要赶不上早朝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
“臣妾醒的向来早。”闻茵把东西放下，道：“臣妾伺候皇上更衣吧。”
赵昱不置可否，伸出了手。
闻茵一边帮他穿衣裳，一边道：“皇上已经两日没有上课了，事不过三，若是今日再不好好上课，或许方大儒就不肯来了。”
“朕今日就好好上课。”赵昱顿了顿，补充道：“都是因为你，朕才心神不宁，你要是事事都顺着朕，哪里会有这么多事情。若是老师有什么不满，你也要替我求情的。”
闻茵笑了一声，也并未说什么反对的话。
赵昱便得寸进尺起来：“你今日还要出宫？这都忙了两天了，不如今日就在宫中陪朕，陪朕也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公务繁忙，臣妾抽不出空来。”
“那早上忙完了，下午再回来。”赵昱说：“你不来陪朕上课，方俨都还念叨着你。公事是要做，可你身为朕的贵妃，陪朕上课也是你的分内之事。”
闻茵：“……”
她怎么不知道贵妃还有这种分内之事？
闻茵无奈地说：“若是您觉得无聊，不如多处理朝政。”
赵昱垂下眼，有些失落。
“等臣妾从宫外回来时，就给皇上带点心回来。”闻茵道：“皇上最喜欢的那家糖铺的点心。”
赵昱顿时眼睛一亮，也没了什么不满。
等他穿戴整齐，与闻茵一块儿用了早膳，而后便急匆匆地赶去上早朝了。而闻茵也出宫去忙。
上完了早朝，再上今日的课。今日赵昱听得认真，也没有像前两日那样心不在焉的，方俨欣慰不已，还夸了他两句。等课也上完了，奏折也批完了，把不想理的杂事一推，赵昱便兴冲冲地去找文妃了。
在宫里头，除了闻茵之外，他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就只有文妃。唯一了解他和闻茵的就是文妃了。
“你说的果真没错。”赵昱对文妃说：“容贵妃她果然是喜欢朕的！”
文妃莞尔，道：“皇上看起来心情很好。”
与心爱之人心意相通，那自然是心情不错了。
赵昱说：“说起来，你也有功劳在身，若不是你提醒，朕也没法与荣贵妃说明白。朕也不是过河拆桥之人，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也只管与朕提，在朕能力范围之内的，朕也都会满足你。”
文妃想了想：“臣妾没有什么想要的。”
“绫罗绸缎，金银玉石，你就什么都不想要？”赵昱怀疑：“若是你趁机狮子开大口，提提文家的事情，朕说不定都依了你。”
文妃淡淡地笑了笑：“臣妾没什么想要的。”
赵昱怀疑。
“皇上与容贵妃过的好，臣妾就心满意足了。”文妃低下头，仍旧是平日里的温婉模样：“臣妾想要的东西，平日里容贵妃也已经为臣妾寻来了，皇上的好心臣妾心领了，若是皇上要给，就给容贵妃吧。”
赵昱不解。
可文妃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再强求，又问了一些关于闻茵的事情，而后才走了。
等回到了寝宫之中，等待闻茵回宫的时候，他才忽然想起来。
不只是闻茵不情愿入宫，文妃也是不情愿的。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上章抽取的评论～
网友 白白白亭：皇帝：一首凉凉送给自己网友 碎首黄尘：皇帝简直就是，娇宝宝本娇哈哈哈哈哈哈也太可爱了！非常符合小奶狗的形象hhhhhhh网友 35905907：哈哈哈，小皇帝，萌怂萌怂的网友 二叶律：这…黄桑是不是拿的女主剧本…
网友 一只想飞的考拉：哈哈哈哈哈小皇帝吓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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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在上辈子，那个小话本原本的剧情里头，文妃虽然不起眼，却也是个十分重要的角色。
她入宫之前，是闻英的白月光，是闻英造反的一个缘由之一。在她入宫之前，本来已经与闻英心意相通，可没想到，赵昱横插一脚，直接把人召入宫中，拆散了这对爱侣。
要说入宫，定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等她入宫以后，也没有争取什么，很快就被赵昱忘记，而后直到闻英造反，把她立了皇后，直到小话本最后，闻英开创了一片盛世，成了人人称道的明君，而她也与闻英幸福美满过了一生。
上辈子不情愿，是因为心里头装了个闻英。这辈子为何不情愿，赵昱也不知道了。
他还对文妃有些愧疚。
闻英成了闻茵，还成了他的后妃，成了他的心上人，这辈子，是他把闻茵给抢走了，文妃原本还有个情郎，如今连情郎都没了。
等闻茵黄昏时带着糖铺子里的点心从宫外回来时，便见皇帝在叹着气。她不禁纳闷：“皇上又是在为何事发愁？”
“朕在想文妃的事情。”
“文姐姐？”闻茵替他把纸袋打开，沾满了糖霜的点心推到了他的面前：“这些日子臣妾有些忙，连与文姐姐待在一起的次数也变得少了，难道文姐姐出了什么事，没告诉臣妾？”
“倒也没什么大事……”赵昱咬着口中的点心，忽然想到什么，朝她看去：“你与文妃既然是好友，那应当也清楚她的事情了？”
闻茵迟疑地应道：“应当是清楚的……”
“那你知不知道文妃在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喜欢的人？”
“……”
赵昱不死心地问：“一个也没有？”
“自然是没有的。”闻茵无奈：“若是有，文姐姐也早就定下亲事，何必要入后宫之中呢。”
赵昱心想：这不是上辈子也入了后宫吗？
而后他又想起来，这定亲可不是一件小事，镇国公常年不在京城，没有父母在，他们自然没有办法做主。也许上辈子文妃与闻英就是想等镇国公回京城了再定下亲事，结果他横插一脚……
赵昱忽然便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了。
他咳了一声，又道：“那你说说，文妃还喜欢什么？”
“皇上怎么忽然想起来关心文姐姐的事情了？”
“朕这不是看她与你关系好，你平日里做什么都还要惦记着她，现在又变得这么忙了，连朕都顾不上，更别说顾着她了。文妃身子不好，这会儿是养好了，小心过些日子，又变得和从前一样小病不断的。”赵昱说：“朕才想着，若是她喜欢什么，给她找来，她无事也就不用你担心惦记着。”
“文姐姐平日里做着的，就是她喜欢的事。”闻茵说：“她如今身子好了，能做的事情也比从前多了，我已经替她搜罗来不少，皇上也不必操心这个。”
赵昱小声嘀咕：“可朕看，她看着也不太高兴的样子……”
“文姐姐素来就是这样的性子。”闻茵想了想，说：“若是还有什么想要的，恐怕皇上也给不了。”
“天底下还有什么朕给不出来的东西？”
闻茵笑了笑。
她与文妃感情深厚，自小一起长大，以姐妹相称，平日里能说的话自然也多些。就像她会将自己想要租的事情说给文妃听一样，她也听文妃说过她的想法。
身为丞相的女儿，她的命运也迟早是作为权利与家族的牺牲品，就如同入后宫一般，即使不入后宫，或许也会与京城某个世家联姻。文妃早早就接受这些，只心里头还有些不好与外人说的女儿心事。她想要与未来的夫君琴瑟和鸣，白头偕老，只有彼此一人。
闻茵并不觉得不好，像她娘去世之后，她爹身边也没有多什么人，文相与文夫人也是伉俪情深。因着如此，有谁想要上丞相府提亲的，她也偷偷摸摸去调查过此人平日里的行径，回来再说给文妃听，想着要给文妃找一个最好的。谁知道挑来挑去，这好人选没挑着，却等到了宫中来的圣旨。
皇帝后宫佳丽那么多人，自然也不可能一心一意。
那时候的皇帝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文妃入宫，他甚至都没看一眼，后来便直接冷落了她，若不是临死之后翻到了小话本，他差点就忘了自己的后宫还有这么一号人。
这些，闻茵都没有与赵昱说。
说了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好在文妃从入宫后就直接死心，如今又慢慢养好身体，放宽了心，有她护着，宫中也没有人敢对文妃做什么，只要文妃不自己想不开，日子总能过的舒坦。
闻茵柔声问过了赵昱今日的功课，又检查过之后，才放下了心。
她与赵昱一块儿用过晚膳之后，在回碧鸾宫的路上，想了想，拐了个弯，就直接往文妃的宫中去了。而文妃抿唇笑道：“今日我宫中这么热闹，不但是皇上来了，你也来了。”
“今日我还没有来看过文姐姐。”
“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也不必跑的这样勤快。现在你每日都要跑到宫外做事，公务繁忙，在宫中待得时间都不多，不如与皇上多待一会儿，也不必特地来看我了。”文妃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温声说：“有你在宫中，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你也不必担心。”
“自然是不敢有人欺负你，若是有人敢动这样的念头，我可不会放过她。”闻茵扬了扬眉。
文妃莞尔：“我有你撑腰，自然不怕。”
“今日文姐姐做了什么？”
“今日我也没做什么，倒是见了皇上，说了不少你的事情。”说起这个，文妃眼中便满是笑意：“皇上如今满心都是你，听说今日一早，皇上就是从你宫中出来的。我记得前不久你还说不相信，如今这也没过多久，便已经与皇上心意相通了。”
她说起来时，眼中满是高兴，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
文妃说：“自从你入了宫，皇上眼里就只有你一人，我还听到其他妃嫔抱怨，她们连皇上的面就见不着，主动去寻，皇上也说很忙，不愿意见人。皇上也忙，你也忙，以后有空也多与皇上相处才是，不必特地来陪我。”
闻茵仔细观察她的脸色。
等她说完了，闻茵才问：“文姐姐想出宫吗？”
文妃一下子被吓住了。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一脸惊讶地看着闻茵：“你在说什么？”
“文姐姐也知道，原先我就是打算好了，有朝一日要找到机会出宫的。”闻茵慢吞吞的说：“但现在，我有点改变主意了，倒是文姐姐……文姐姐若是想，我也可以帮忙。”
文妃愣愣地看着她，一时忘了回答。
闻茵便道：“文姐姐也知道，我手中有点势力，想要带一个人出宫也不是什么难事。要是不行，去求求皇上，皇上说不准也会应得。”
文妃沉默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说：“我出了宫也是无处可去的。”
文家肯定也待不了，她又不如闻茵厉害，闻茵一个人就能过得好，她肯定是不行的，她在宫中就无法照顾好自己，若不是闻茵来了，她还不知道如今过的还是什么日子。
从小到大，都是闻茵站在她前头，在家有爹娘护着，在外还有闻茵。有人上门提亲，都不用她爹娘，闻茵便先把人调查清楚了，若是与其他世家小姐来往时被谁挤兑，也是闻茵替她把人骂回去。唯一她自己一个人时就是入了宫后，可明知道其他宫妃暗地里欺负自己，也拦着夏枝不用为自己出头。
闻茵：“文姐姐从前还与我说，想要找个心意相通之人。”
文妃哑然：“都这样了……”
“入了宫还有能出宫的，宫中只有皇上一人，出了宫，还有很多人。”闻茵说：“在宫中，文姐姐找不着自己想要的，出了宫或许就能找到了。当初若不是接到圣旨忽然入宫，或许文姐姐这会儿已经找到了呢？”
文妃迟疑：“哪里有这么容易……”
“不试试看，哪里知道容不容易。”闻茵一本正经地道：“再说了，入宫之前，上丞相府来求亲的人那么多，文姐姐生的好看，又这般温柔，满京城的公子都喜欢文姐姐。文姐姐这样好的人，有谁会不喜欢呢？”
“……”
闻茵说：“我也不是非逼着文姐姐做选择，只是文姐姐想要的不在宫中。若是不出宫，自然有我护着文姐姐，不会让文姐姐受委屈，可文姐姐想要的，我就算是再厉害，也是真的给不了。”
文妃一时沉默下来。
她看着闻茵，眼中似乎是藏着许多话想要说，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她还从未自己做过选择，从小到大，一切都是爹娘铺好了路，还有其他，也都是闻茵这个好友为她挡风遮雨，就连收到入宫的甚至时，所有人都为她不甘，她也没说出什么怨言。
这会儿闻茵的话听在耳中，她反而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上一章的所有评论……
网友 仓更：皇上现在就是一个在家里乖乖上学等着茵茵下班后投喂的好孩子哈哈哈好可爱网友 洛洛：感觉皇帝好可怜，人人都嫌弃他，哈哈哈，还有，可以送文妃出宫啊网友 碎首黄尘：太可怜了皇帝哈哈哈哈嗝网友 35905907：小皇帝想吃肉也太难了网友 月影：要放文妃出宫啦
网友 Lily：好看好看
网友 唢呐吹起来：hhh
单机作者好害怕，明天抽评论放在作者有话说的时候，该不会要变成“上一章没有评论”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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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管是闻茵还是赵昱，平日里都十分忙碌，并没有办法帮文妃慢慢想。闻茵给了她一个意见，文妃记在心中，之后的日子里，一个人无事时，也就慢慢开始考虑起关于出宫的事情。
自从入了皇宫之后，她就没有再想过有朝一日还可以从皇宫之中离开，不只是她，后宫之中所有妃嫔都是这样想。可偏偏闻茵不一样。在文妃几乎死了心的时候，闻茵轻描淡写地推开了她眼前的窗户，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是否要出宫，这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也没法轻易做决定。文妃考虑起来的时候，便忍不住又多观察起闻茵这个第一个提出来的人。
闻茵白日都在宫外，她见不着，她就只能等闻茵回宫之后，再去碧鸾宫找闻茵。
一般这也没有多少机会，因为闻茵大多时候都被赵昱叫去，待在皇帝寝宫之中，只有少数的几回，在皇帝公务太多时，闻茵才能有机会一个人独处。文妃抓着这个机会去了，可见她也伏在桌案前忙碌的模样，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了。
“文姐姐有什么话想问我，直接说就是了，不必这样吞吞吐吐的。文姐姐也不是什么外人，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文妃犹豫了半晌，才试探地道：“从小的时候，你就是一个有主意的人，那个时候起我就不如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闻茵打断：“哪里有如不如的，文姐姐也有文姐姐的好，从前我爹不在府中，是文姐姐每日从家中过来陪我，有文姐姐在，我爹在外打仗才放心呢。”
文妃愣了一下，哑然道：“你明知道我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文姐姐可别觉得自己比谁差了一些，文姐姐这样好的姑娘，要是我能变成男人，恐怕就要第一个上门提亲了。”闻茵说：“真要比较，那我还要说，我也不如文姐姐温柔，我爹总让我多学文姐姐一些。”
文妃失笑：“可闻将军的话，你向来都是不听的。”
“他说话又不好听，我听了有什么用？”
“你从小的时候起，就不听闻将军的话，后来他让你嫁人，你也不愿意，与闻将军斗了那么久，若非入了后宫，恐怕这时候我在宫中都能听见你的消息。”
闻茵浑不在意地说：“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为何要听他的？”
文妃却有些迟疑。
她向来都是听话的，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不像闻茵这样，自小就有主意，从小的时候起，就整日往外跑，半点也不害怕。
“起初……你为何想要做这些？”文妃问：“我知道你向来有主意，私底下也有许多事情瞒着别人，可你一个姑娘家，做这些这么难，也幸亏是闻将军不在京城里，要是让他知道了，他肯定也是不同意的。”
“要是我爹在京城，我办事也没那么顺利呢。”闻茵提笔写完最后一个字，回头看了一遍，然后才满意地吹了吹墨迹。“我小的时候，我爹就常年在外面打仗，他是保家卫国，是好事，我自然知道。可治理一个国家，也并非是光打仗就够了，打仗是护佑百姓安危，可要百姓过得好，却不能靠他这等蛮人。”
“天底下那么多读书人，朝中也有那么多大人。”
“万事都指望着他们来，他们做的，也不能事事都顺着我的心意。”闻茵说：“我也想为天下百姓做事，看我爹护佑的百姓们安居乐业，可要我什么也不做，只等着其他人办好，那我就算是等到天荒地老，也没法十成十的满意，倒还不如我自己来。我有许多想法，可别人能与我想出来同一个，都已经十分困难，我也很难劝说别人。这些事情憋着，反而让我自己不高兴。既然这样，我为何要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文妃哑然。
闻茵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顾忌其他，从小到大也不曾受委屈。若是有人欺负到她头上，她也不会管那人是谁，能否得罪，先反过来为自己出气了再说。
起初的时候，自然是碰了许多硬钉子。为了一时之气，反而招惹来更多祸事。
换做是她，以后就会忍下，忍过一时，反而能省更多的麻烦。
可闻茵不同，闻茵总是不服输，会想尽办法报复回去，直白或者迂回，到后来，也就再也没有人能在闻茵身上占着什么便宜了。
闻茵说：“人生在世也就短短百年，若是有什么大病小灾，或许连百年都不曾有。既然如此，为何还不能顺着心意来？别的不说，要是我听了我爹的话，这会儿嫁给了不知道是谁的人，恐怕我往后许多年都不会痛快。而现在，我在做的是我想做的事情，我每日都高兴。”
“我却不及你。”文妃摇头：“要我做这些，我定是做不来的。”
“这也并没有什么及不及的，文姐姐又不是我，为何非要做与我相同的事？我做的是我想做的，我想为天下百姓做事，想让百姓们过的更好，可文姐姐又不想，文姐姐要找一个心意相通之人，为何不能找？只要那人对文姐姐好，文姐姐日子过的好，也并非不是一个好选择。”
文妃迟疑：“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闻茵又把头转了回去。
她拿起一份文书，一边看一边说：“天底下也没有什么容易的事，就算是皇上，每日也有许多烦恼。我想做的事情，做起来也困难，文姐姐一个人在宫中时，日子过得也艰难。既然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那还不如选一条最喜欢的路。”
“只是文姐姐想一想，要是一直待在宫中，直到老去，身边也只有我与夏枝。夏枝或许也有成婚的一天，我也不能日日陪在文姐姐身边，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宫中那么多，却连个知心人都没有，等文姐姐老了以后，再封一个太妃。这样的日子，当真是文姐姐想过的吗？”
“我也并非要逼着文姐姐做什么，无论做什么，都是文姐姐自己的选择，只是文姐姐要想清楚，无论选了哪条路，以后都没法回头了。”
文妃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等闻茵把所有公务处理完，沐浴洗漱完，躺下准备睡觉时，看了床对面的宝剑一眼。
她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是要文妃好好想想自己的选择，可她自己反而也因为某件事情犹豫不决，口中说的好听，可也是没有做到事事顺心的。
要说事事最顺心而为的人，恐怕当真是有皇帝了。
闻茵没等到文妃告诉自己她的想法，又被皇帝叫了过去。
这回不是以宫妃的身份，而是以“闻大人”的身份，带着皇帝私库的账本上门去见皇帝。
“皇上说是又有了什么主意？”闻茵翻着账本，面上却有些不赞同：“皇上还欠了一大笔银子，这些日子，虽然烟花铺子还在盈利，可也没法填上这么大一个窟窿，要是皇上还想做什么，私库却是有些难出的。”
“朕认真的想过了。”赵昱严肃地说：“朕的私库总共就只有这么一点银子，随便做点什么事情就花光了，想要做什么大事，的确是很不容易。”
“皇上知道就好。”
“可除了烟花铺子之外，这会儿也没有什么新点子，眼看着先前给出去的那笔银子快要花完了，下一笔银子还不知在何处，朕实在是有些头疼。”
闻茵顿了顿，道：“是我的错。”
“不，这哪里能是你的错？”赵昱摆了摆手：“朕着急，你也着急，可着急也没有办法变出银子来。所以朕想了想，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但凡皇帝的主意，就没有不花银子的。
闻茵垂眸翻了一下账本，心中估摸出了一个数字来，等着皇帝开口之后，再想办法劝他将自己想法控制在这个数字之内。
赵昱一挥手，豪情万丈地道：“朕要造一艘船！”
闻茵张了张口，在心中飞快地把一艘船的造价想了一遍，而后冷静地问道：“皇上造船做什么？”
“朕想过了，天下百姓这么多，可银子就这么点，朕总不能每回都从百姓的手中抢银子。”赵昱激动地道：“昨日夜里朕睡不着，偷偷翻了一下小话本，朕就有了一个天大的好主意。”
“造船？”
“不错！”赵昱双眼放光地道：“造船出海，海外肯定还有其他地方，说不定就藏着许多好东西。若是能找到什么金山银山，等朕将那些搬过来，朕的私库岂不是又满了？”
“……”
“别说什么挖河了，要是真有一座金山，就算是有十条河，朕都挖的起！”赵昱说的十分豪迈。
闻茵：“……”
闻茵冷静地合上了账本。
她道：“照皇上说的，不但是要出船，还得要出许多人的。海外多危险，或许早就已经占了地方，还要带上一队军队过去。不说其他，光造一艘能容纳这么多人，还有容纳金山银山的船，就已经是耗费巨大。”
“为了长远打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知道皇上看的是什么话本？”
“你也有兴趣？”
闻茵冷静地说：“若是让方大儒知道，皇上私底下偷偷看这种话本，定然会大发脾气。为了皇上着想，臣妾先替皇上将它烧了。”
赵昱：“……”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上一章去掉3条大家安慰的话后的全部评论……
安慰我的话，就当做悄悄话，我私藏起来啦 （*/ω*）
网友 仓更：皇帝可以做娇宝贝吉祥物了哈哈哈网友 九龙：现在的黄桑
网友人之初性冷淡：哈哈哈
网友 蘋：放文妃出宫应该可以让小皇帝在女主心中好感＋1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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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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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造船造不了，可金山银山却是能让小皇帝挖一挖。
闻茵被他缠得头疼，合上账本，一分银子也没有出，让人从库房里搬了几箱火|药|弹给他。
她语重心长地道：“皇上要寻找金山银山，何必要要千里迢迢造船去那么远的地方，要挖矿，我们这儿就有不少。”
赵昱看着那几箱火|药|弹，心中纠结的很：“这……咱们这有的金矿，早就已经被挖光了，哪里还等着朕。”
“谁说要挖金子？”
“不挖金子银子，朕上哪里去找银子？”
闻茵挑了挑眉，说：“虽说是没有金子，可天底下多的是能变成银钱的东西。就说这烟花，起初也不过是硫磺与硝石木炭而已，可变成烟花以后，却给皇上挣了不少银子。”
“这烟花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
“皇上想要有，自然是应有尽有了。”闻茵说：“皇上喜欢什么，只要皇上暗示，朝中的大人就会跟着皇上做，朝中的大人们就都跟着了，天底下的百姓自然也是跟着，想要的人多了，这价钱自然就上去了。皇上说地上的石头值钱，那石头就值钱，若是天底下的石头都是皇上的，那银钱岂不就是应有尽有了？”
赵昱沉思片刻，而后恍然大悟。
他收了几箱火|药|弹，让人挖矿去了。
不论挖到什么，可都是他的金山呢！
赵昱心中得意，仿佛是就见到了天底下的银子长着翅膀朝自己飞来，正如闻茵说的那般，应有尽有。
闻茵也没有将他小打小闹放在心上，那几箱火|药|弹也是从库房出的，不花银钱，平日里为了改良精进耗费的就有不少，这些也计入了日常损耗里。至于她随口说的，闻茵更不放在心上。
真要做，还得皇上挖出点什么东西来才行。
赵昱却十分认真地放在了心上。
他认真地去翻阅地理相关的书籍，翻了数本之后，认真找了一处地方。那里人烟稀少，寸草不生，赵昱看来看去，觉得十分像是埋了什么的样子。
他找完了矿脉，翻书之余，难免又多看了一些。看的是江南那边的地势。
在他的上辈子发生了不少事情，而其中最严重的有两件事，一个是江南的水患，一个是北方的雪灾。也因为这两件事，才让他的暴君的名声坐实了。上辈子，两场灾害发生的突然，损失惨重，也死了不少人，天底下的人都说是他坏事做尽，遭了报应。
如今赵昱算算日子，却发现离着他印象中的水患的日子近了。
他不禁严肃了起来。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为了天下百姓，这水患都不能小觑。
前世闻英带兵前去救灾，才有了那么多好名声，他带兵早饭时，天下的百姓许多都支持着他。而这辈子，没了闻英，做盛世明君的人是他，这些好名声，也要落到他头上才行。
于是赵昱又把闻茵找了过来。
他问：“你想不想出宫去？”
闻茵说：“臣妾公务繁忙，每日都会出宫，若是皇上想，只要与臣妾说一声，臣妾自然会抽出空来陪皇上在京城走一圈。不知道皇上今日又想看什么了？”
赵昱认真地道：“朕想去江南。”
闻茵愣住了。
她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没有先反对，而是先问了一句：“皇上去江南做什么？”
“朕要微服私访。”
“微服私访？”
赵昱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上辈子虽然不关心朝事，可水患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大的事情，隐隐约约他还记得一些。
要是他记得没错，就是江南官员中饱私囊，贪污了建造水坝的银钱，等水患发生时，水坝没有挡住，才有了之后的灾难发生。
那些江南的官员是先皇在世时的老臣，现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随便派一个钦差过去，也不一定能查出什么来。前世是事情发生了，他派闻英过去，才调查出来的。这辈子没了闻英，他就得亲自来了。
赵昱说：“不比京城，京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朕的眼皮底下，不管发生了什么，朕都清清楚楚，江南离得那么远，要是那边的官员想要背着朕偷偷摸摸做点什么，朕都发现不了。朕要亲自去看一眼，吓一吓他们。”
闻茵一时迟疑。
怕她不同意，赵昱还主动道：“这些日子里，朝中也没有什么大事，递上来的折子也都是有些小事，不着急处理，至于朕的功课，还有你替朕看着，你随朕一块儿去，老师就不会担心了。”
“可是……”
“朝中的事情，本来朕也就管不了太多，有罗大人等人在，朕出去一会儿，也不会乱。再说，那书上不是这么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朕的书读了万卷了，可还从未出过京城呢。”
赵昱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闻茵犹豫了半晌，道：“若是方大人同意，那臣妾就陪皇上去吧。”
方俨当然是不同意的了。
可现在的皇帝除了胡搅蛮缠之外，竟然还会讲道理了，也不知道赵昱和他说了什么，方俨竟然真的松了口。而后皇帝把罗大人镇国公等几位老臣叫来，仔细叮嘱之后，当真收拾行囊准备出发了。
闻茵原先以为是他玩心大起，打着微服私访的名号出去游山玩水，等真的收拾行李起来，却发现他是认真的。
非但是去找方俨要了一个书单，准备在路上慢慢看，还另外准备了不少与地理水利相关的书，收拾起来竟然足足有半箱子。
闻茵原本还对他道：“皇上吩咐的河没有挖通，想要直接去江南，未免太早了一些。”
“不碍事。”赵昱说：“走陆路，坐马车，其他人是怎么赶路的，朕就怎么赶路。”
闻茵又问：“那除了江南之外，皇上是否要去别的地方？”
“不去，就去江南，路上动作快些，别耽搁赶路。”
一路上，赵昱还真是说到做到，半点也不停顿，直奔着江南而去。他出远门时浩浩荡荡的，不像出宫时只有与闻茵二人，身边侍卫与太监宫女齐全，坐的马车也是极尽舒适，可却行色匆匆，天一早就赶路，天快黑了才停下，路上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也只是掀起车帘看一眼，并未提出要停下来游玩。
闻茵对他刮目相看了。
路都走了一半了，赵昱才想起来她的公务：“朕把你叫出来，是不是还会耽误你？”
“臣妾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先前底下工匠琢磨出了几个农具，已经试验过，十分好用，这些日子里就是派人推行，臣妾来江南，正好也可以在江南推行此物。”
赵昱这就放心了。
他一路紧赶慢赶，生怕会耽误了江南水患的事情，等好不容易赶到江南时，竟然还比先前预计中的早了几日。
江南的官员们早就听说，集体出来接驾。
两辈子，赵昱都是头一回到江南来。这会儿的江南还没有经历水患，是除了京城之外最富饶的地方，百姓们安居乐业，他放眼看去，心中的自豪感就油然而生。
只是回头看到那些官员，却见谁都没有好脸色。
虽然他也不知道其中哪个是好官，哪个是贪官，但并不妨碍他迁怒。就是这些人贪污了水坝的银子，才导致了水患的发生，进而再导致他被天下百姓辱骂，最后再被闻英造反，一剑捅死在了龙椅之上。
赵昱看他们，就跟看自己的杀身仇人差不多。
江南的官员们战战兢兢的，怎么也想不出来，皇帝为何脸色这般难看，说话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会再惹怒皇帝。
江南太守上前来：“恭迎皇上，皇上一路舟车劳顿，微臣已经备好了好酒好菜，给皇上接风洗尘。”
赵昱哼了一声，跟着他去了。
好酒好菜早就已经摆好了，满桌都是精致菜肴，等人落座之后，太守一一给他介绍：“皇上请看，这些都是江南出了名的名菜。皇上在京城，或许是没有尝过，微臣就斗胆给皇上布置了这些，不知道是否合皇上的心意。”
赵昱放眼扫过，满桌菜肴，琳琅满目，样样都是极尽奢华。
他眉头一皱，闻茵便知道他不高兴了。
果然见赵昱把筷子一扔，怒斥道；“岂有此理！”
江南众官员一惊，连忙跪下求饶。
后宫之中缩减用度已经许久，京城里每个人都知道皇上如今勤俭节约，连京城上下的官员都已经跟着皇帝缩减用度，可江南的人却不知道。在他们的印象之中，皇帝还是原来的模样，最喜享受，吃用都是最好。这回江南的官员也是使出浑身解数，搜罗齐了这一桌好酒好菜。
可谁知道，皇帝忽然发火了？！
全江南的官员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昱怒斥道：“天底下有多少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你们竟然这样放肆？！我看你们这日子，过的竟然比我这皇帝还舒服！”
“微臣不敢！”
赵昱又哼了一声：“不敢？我看你们胆子大的很？”
要是胆子不大，怎么敢贪污他的银子？
一想到那些银子都变成了眼前满桌的菜，赵昱就心疼的不得了。
挖河的事情，他还欠了许多银子呢！他平日里连加菜都舍不得，这些人官职看着不高，可日子过得却是比他还舒服！
就是这些银子，把他给害死了！
赵昱看这些官员的眼神，比看杀身仇人还可恨。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上一章的评论～
网友 仓更：想找个“共犯”的皇帝被打击了哈哈，这种天真烂漫还真非常人可及网友 蘋：今日的中二生皇上又被老婆泼冷水的一天网友 月影：小皇帝想的太美好了
网友 果果酱：希望闻茵早日动心！不然我都想把小皇帝抢走啦！
网友 28930929：给自己找了个娘网友 九龙：黄桑会根据话本想到主意，其实也挺活学活用的哇哈哈哈网友 我要睡觉：就喜欢这种昏君做派，皇上加油！
网友 狂粉初云之初：唉我的萌宝宝小奶狗鸭网友 人之初性冷淡：哈哈哈哈哈
网友 斩柴：这个是后世明君现世昏君啊hhhh上一章的评论多了不少呢！
剩下的与剧情无关的，我偷偷摸摸在后台回复啦XD～～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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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在江南官员摆出来迎接皇帝的宴上，皇帝大发雷霆，把所有人官员都吓了一跳。所有人也不知道皇帝为何发怒，战战兢兢听完教训，跪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赵昱拂袖离开之前，还对着这些人道：“既是你们准备的，就由你们将这些东西吃干净。天底下还有那么多百姓饿肚子，你们这些人得以身作则，别让朕看见你们有一丁点浪费之处！”
等皇帝走了以后，江南的诸位官员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每一个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可皇帝是说到做到，自己走了，却留了侍卫监督他们。诸位大人没有办法，只能提起筷子朝着桌上的食物伸去。
这是给皇帝准备的宴席，一切当然是尽可能的准备出好东西，也并不是按照人数来准备，皇帝要他们吃的干干净净，这可就难为诸位大人了。江南所有官员都吃得肚皮滚圆，撑得连手都抬不起来，可桌上却还有大半的东西未动，他们还不能离开，因为旁边还有侍卫虎视眈眈，众人苦不堪言。
直到回了住处，赵昱还在生气。
他不敢置信地自言自语：“这些人怎么能这么过分？这些民脂民膏，吃起来竟然也不觉得脸红！”
闻茵慢吞吞地跟着走了进来：“皇上为何还要与自己过不去，发了那么大的火，皇上赶了一天的路，自己却没有吃什么，小心饿坏了身体。”
“朕气都气饱了！”
闻茵觉得奇怪：“皇上还是第一回来江南，江南这边富庶，诸位大人想要为皇上接风洗尘，想着准备些好东西，也并非是错处，为何皇上发这么大的火？难道江南还有什么臣妾不知道的事情？”
赵昱张了张口，想说那些官员个个贪赃枉法，可他又想起来，这事是自己上辈子知道的，这辈子还没找到证据，就算是说给闻茵听，闻茵也不一定会信。
赵昱憋了憋，说：“朕看他们，就不像是好官。”
闻茵：“……”
闻茵心说：以貌取人，那这些大人可实在是太冤了。
只是和皇帝讲逻辑，那向来是行不通的，于是闻茵转移话题问：“那皇上饿不饿？”
赵昱摸了摸肚子。他发了火就直接走了，这满桌的好东西，自己可是一口都没尝到，全便宜那些人了。
“给朕弄点吃的过来，不用太好，随便吃些。”他对跟到江南来的太监说，又看了闻茵一眼，补充道：“给容贵妃也准备一份。”
闻茵莞尔。
厨房里很快送来了一些吃食。
等再坐下来时，赵昱的气就已经消了很多了。
他先往闻茵碗中夹了一只大虾，才道：“其实朕来江南微服私访，也还有十分重要的事。”
“皇上有什么重要的事？”闻茵好奇侧目：“难道是江南出了什么事？”
“如今还没出。”
“……”
“只是朕……”赵昱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说：“朕梦见了一件事。”
“……”闻茵配合恭维：“皇上是真龙天子，皇上做的梦，自然也不是什么小事。”
“朕梦见江南出了水患，死伤无数。”赵昱说：“朕还梦见，是这些人贪污了建造大坝的银子，这才惹来了后面的祸事。”
闻茵沉默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的梦这么清楚。
赵昱语气郑重：“朕觉得，朕的梦是真的。”
“皇上这个梦做得，也并无证据……”闻茵迟疑了一番：“江南多水，若是大坝有问题，早早便出问题了，要是臣妾记得没错，江南的大坝在先皇时就已经建造好……”
“就是先皇还在世时，这些人就已经动了手脚。”赵昱说的坚定：“若是不早点发现，等大水一来，就会酿成祸事。”
“可这也只是皇上的梦而已……”
“朕敢保证，此事绝对是真的。”
闻茵却不吭声。做梦这种事情，玄之又玄，哪里能认真的把梦里头的事情当真呢？反倒是还有另一句俗话还说梦里头的事情与现实都是相反的。
但她也没反驳，而是顺着赵昱的话问：“可皇上一时也找不到证据，这该如何是好？”
赵昱也陷入沉思：“这倒是个难题。”
“皇上既然说是水坝有问题，倒不如明日直接去水坝边看看。”闻茵慢条斯理地说：“至于皇上说的大水，江南这边定也有专人观测，问问就知道有没有了。”
“没错，就是这样，到水坝旁边亲眼看看就是了。”赵昱兴高采烈地道：“明日你随朕一块儿去。”
闻茵不置可否。
赵昱把此事记在心中，第二日一早，都不用太监来叫，自己就先起来了。
等洗漱好出门以后，他先问侍卫：“昨天那些人把东西吃完了没有？”
“回皇上，吃完了，诸位大人天亮时才离开。”
赵昱冷笑一声：“那些都是好东西，实在是便宜他们了。”
等他找到证据，就把那些人关入大牢，大牢里头的伙食可没有那么好，那些好东西，说不定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顿了。
赵昱去找了闻茵，两人一块儿去大坝边。
江南的那些官员们才刚离开没多久，撑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才能躺下来休息一会儿，这还没缓过来，又听皇帝要去视察，忙不迭又挺着快要撑破的肚子跑了过来。
他们跟着皇帝到了大坝旁边，见皇帝十分重视，有些心里有鬼的，难免嘀咕起来。
江南太守上前一步，道：“这儿人来人往，难免会冲撞皇上，不如皇上虽微臣去望春楼，那儿的画舫可也是江南一绝……”
“画舫？！”赵昱飞快地看了闻茵一眼，见闻茵面色镇定，并未露出什么不满，这才长舒一口气，回头怒斥道：“朕岂是这种随便的人？！”
江南太守连忙跪下：“皇上饶命，是微臣失言。”
赵昱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既然不会说话，那你就不要说！”
江南太守：“皇上恕罪！”
“滚一边去，朕看着心烦。”
江南太守连忙滚了，滚到了队伍最末尾，皇帝看不见的地方。
他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不是说皇上最爱好美色的吗？
怎么眼前这皇帝，与他听说的一点也不一样。他听闻皇帝好享受与美色，昨日特地准备了满桌宴席，却先被皇帝骂了一通，那满桌的东西也进了他们的肚子，现在提起美人，又被皇帝斥责。
说来奇怪，江南这么多去处，皇帝却是哪儿也不去，直接来了这大坝处。
他偷偷摸摸与其他官员对视一眼，谁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们自认为瞒得天衣无缝，皇帝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
这些人哪里知道，他们眼前的皇帝已经是重头再来一回，对他们藏着的事情了如指掌。
如今赵昱环顾四周一圈，除了闻茵之外，看谁都可疑的很。
他来到大坝前，上下看了一眼，以肉眼来看，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闻茵就站在他的身旁，小声问他：“皇上的梦中，可说了这大坝哪里有问题？”
那自然是有。赵昱心想。
这些人贪污了银子，便在材料上偷工减料，他们在江南一手遮天，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不是。眼前的大坝外表看着光鲜，可内里，用的全是烂木头，等大水一来，根本撑不了多久，就直接塌了。
可是……
可是这大坝都建好了，大水还没来，这该怎么发现？
赵昱不禁皱起眉头来。
前世虽然发生过此事，可闻英是如何办的案子，前因后果他也并不清楚，却是没有办法从闻英身上学来。大水没来，大坝不塌，更不能指望着让这些人自己举报自己了。
赵昱沉思之后，忽然灵光一闪：“朕知道了。”
闻茵问：“皇上想到了？”
赵昱指着大坝道：“来人，给朕把它砸了！”
众人：“……”
众人：？？？
众人：！！！
“皇上且慢！”众位官员连忙围了过来：“皇上三思啊！”
闻茵也不禁变了脸色，紧张地看着他：“皇上，这大坝对江南来说至关重要，要是砸了，可事关重大！全江南的百姓都有危险。”
赵昱一挥手：“朕说砸，就给朕砸了它！”
“皇上三思啊！”
“朕已经想的很清楚了。”他对闻茵说：“你也别劝朕，你在旁边看着，朕让你看清楚，朕说的都是真的。”
闻茵嘴唇动了动，脸上的担忧藏也藏不住，可皇帝话说得认真，根本劝不住，态度竟是比从前坚定，她张了张口，只能白着脸站在一旁，脑中飞快地想着应对之策。
其他官员更是恨不得以头抢地，想要让赵昱收回这个想法。
但赵昱打定了主意，哪里管其他人怎么说，见那些官员们不听话，便干脆直接指挥起自己的侍卫。附近还有不少工人，这回也纷纷过来阻拦，但侍卫们个个人高马大，手中还有着兵器，利刃一出，谁也不敢上前。
赵昱语气坚定：“砸！”
咣！
铁锤朝着大坝重重砸去。
闻茵脸色苍白的站在一旁，只觉浑身泛着冷意。
她哪里能想到，平日里皇帝肆意妄为，最近已经改了许多，可突然的，又做出了这等人命关天的大事来。
她颤抖的开口：“皇上……”
赵昱仍旧是方才的坚定：“你看着，朕说过的，这里面有问题。”
“可是……”
赵昱说：“你信朕一回。”
闻茵忽然闭了口。
周遭的所有人都被这番突然的举动吓懵了，附近的都是江南的百姓，如何能不知道这大坝的重要，等反应过来之后，连忙也过去阻拦。
可没有等他们拦多久。
忽然有人喊出声：“这里面是什么！”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官员们一下失了力气，瘫倒在地。闻茵眼前一亮，比赵昱更快的朝那边跑了过去。
被砸开的石头里，是一截一截的烂木头。
作者有话说：
以下又是抽取的评论哦～
网友 蘋：皇帝冲呀！让女主刮目相看！
网友 狐狸千岁：皇帝真的是个好宝宝，怀疑他受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熏陶。
网友 一只想飞的考拉？：哈哈哈哈哈，感觉小皇帝会走上一缺钱就薅几个贪官充实国库的不回头路网友 碎首黄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帝：一群贪官污吏！竟然吃的比我好！哈哈哈哈哈网友 Lily：看茵茵什么都好，看其他什么都是银子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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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若非是亲眼见到，谁也不敢相信，对江南来说是性命攸关的大坝里头，竟然是这些东西。
那些木头都已经腐烂，伸手稍稍一掰，就能掰得粉碎，再定睛一看，就连这建造大坝的砂石都是次品。
不只是闻茵看的清楚，在场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原先那些想要阻拦赵昱的人一下子全扑到了这边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怎么会这样？！”
“这大坝里头，怎么全是这些东西？”
赵昱冷冷地朝着那些官员们看去：“你们还有什么话想说？”
“微臣……”江南官员们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扑到了赵昱的面前：“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臣等……臣等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江南太守着急地道：“这大坝的事情，微臣也不清楚啊！”
“你们不清楚？”把事情都揭穿了，赵昱反而一点也不急了。他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不清楚？那谁清楚，去把清楚的人给朕找来，朕倒是要亲口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是……”众官员一时眼神游移，互相对视一眼之后，有人忽然道：“一定是当初建造这大坝的工匠偷工减料，臣等当真不知道此事。皇上明鉴，这江南的大坝若是有什么闪失，大水一来，臣等定然逃脱不了干系，怎么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你们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众人眼睛一亮，朝皇帝看去。
赵昱面色依旧冷硬：“可大笔银子在眼前，让众位卿家迷了眼，一时会做出什么事情，这朕也说不准。”
“皇上……”
赵昱一挥手：“把人带走，关入大牢，朕亲自审问。”
诸位官员还想要再求情，可那些侍卫们却毫不留情，直接拖着他们离开，呼唤声越来越远，而后就听不见了。
闻茵慢慢走回到了他身边来。
她眼中还有惊讶，也还有几分不解：“皇上怎么知道，这大坝有问题？”
“朕不是和你说过了，朕做梦梦见了。”赵昱抬起下巴，不禁得意：“朕是皇帝，做的梦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梦了，朕梦里头可是清清楚楚说了这大坝有问题，这些人贪污舞弊。朕先前说，让你相信朕，准没错。”
闻茵一时无言。
这会儿她是当真对皇帝另眼相看了。
本来以为是皇帝的任性之举，被吓得手脚发凉，谁知道下一瞬就见到了皇帝口中的真相。她的心情大起大起落，出了满身的冷汗。
可真要说起来，梦见大坝有恙，此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可又想起皇帝一路着急赶路，一点也不敢耽搁的样子，闻茵又觉得，或许这回是自己错了。
皇帝虽然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做起事情来也让人摸不准头脑，可偏偏竟然还当真让他做出了一些实事来。或许这就是属于皇上的独特方法？闻茵在心中有些不确定地想。
大坝被毁，自然要重新修缮，里面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烂木头。事情紧急，众人片刻也不敢耽搁，在场的工人立刻开始忙碌了起来，就连江南的百姓也自发的过来帮忙。
解决了心头大事，赵昱才终于放下了心。
他才终于放眼看看四周，自己自打出生以来还是头一回到江南来，眼前的一切都陌生新奇的很，走在江南的大街上，他心中就充满了跃跃欲试。
他还主动邀请闻茵：“你要不要与朕在江南城中逛一逛？”
“还是不了。”闻茵想也不想的拒绝。
赵昱：“……”
闻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皇上忘了，皇上将江南所有大人都关入了大牢之中，如今衙门里一个人也没有，必须要找个人来顶上，这么多事务，必须要找人来做才行。皇上来江南时太匆忙，连一位大人都没有带，那就只能自己来了。”
赵昱：“自己来？！”
“是啊。”闻茵语重心长地道：“皇上放心，臣妾会在一旁协助皇上的。”
赵昱：“……”
……
赵昱过了好一番暗无天日的日子。
城中父母官的事情自然比他这个皇帝处理的还要琐碎，好在他紧急从周遭其他地方调来了官员帮忙，才没有再亲自动手。
怕再累着自己，他又连忙去审问牢中的那些官员。
赵昱对他做的事情清清楚楚，心中早就给他们定了罪行，也不管这些人如何求情告饶，他的态度都比秋风还要无情，竟是很快就判完了这个案子。
从这些官员家中抄出来的银子，自然也是全都交到了大坝那边，用来做修缮的银钱。
等好不容易忙完，看看大水也还没有来，赵昱才长舒一口气。
他心中不禁得意，特地抽了个空，让闻茵也把手中事情一丢，带着她去江南城中逛一逛了。他对微服私访经验丰富的很，与闻茵一起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粗布麻衣，也没有带什么侍卫。
赵昱一边拉着闻茵，一边说：“是我亲自揭穿了那些人，江南的百姓们一定十分清楚，当时可有不少人看见呢，我们去茶楼里走一走，说不定还能见到不少夸我的人。”
闻茵不置可否。
两人打听之后，去了城中最出名的茶楼里头，那儿果然聚集了不少人。
两人要了一个雅间，赵昱偷偷把小窗开了一半，听底下的人说话。
茶楼里的人说什么话题的都有，江南多文人墨客，茶楼之中也多的是辩论的书生，自成一派，互不干扰。赵昱仔细分辨了一番，终于找到谈论大坝的人，连忙拉着闻茵一块儿去听。
闻茵过去听了一耳朵，说话的人说起大坝如何重要，又说起大坝修缮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又说起那些被处决的官员，可也没有人多说一句皇帝如何。怎么听也听不到自己想要听的内容，可把皇帝急坏了。
闻茵想了想，说：“皇上是天子，大家也不敢多议论皇上的是非。”
赵昱急道：“夸我的事情，怎么能叫说我的是非呢？我抓到了这么多官员，还发现了大坝的问题，是件天大的好事，难道还有什么错处不成？”
闻茵心想：那当然有。
也就只有您一个人把梦里头的事情当了真，也幸亏是梦里头的事情是当真发生了，不然您二话不说砸了大巴，险些酿成大祸，就算是没有，可也把大家吓得够呛。
闻茵说：“江南的百姓，或许不如京城里的大胆。”
赵昱只能叹气。
他趴在小窗上，越想越不甘心，抬眼看见茶楼里的说书台子，忽然来了主意。
赵昱把小二叫了过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认真地对小二说：“去把你们这的说书先生叫出来，我要听说书。要是说的好，说完了，我听得满意，就再给你一锭银子。”
闻茵稀奇地看他，可是好久没见到皇帝这样大方的模样。
小二喜不自胜，连忙应道：“客官放心，小的定让客官听得满意。不知道客官想要听什么文章，最近我们茶楼里流行的不少，例如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昱挥手打断：“你们茶楼里流行的，我都不要听。”
“那客官想听……”
“我想听你们夸当今圣上。”
小二顿时脸色一白，连忙把手中的银子放了回去：“客官，这恐怕……”
“怎么？连皇上也不敢夸？”
“客官，这……这谁敢谁皇上的不是？若是被人听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赵昱板起脸：“谁让你们说皇上的不是？自然是要说好话，皇上是个仁慈的人，怎么会介意自己的百姓夸他？难道你们还夸不出口？”
“这那当然不是。”小二面色犹豫，迟迟没法应下。
赵昱又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那这些呢。”
小二咬咬牙，狠心接了。
“客官想要听……听夸皇上的什么内容？”
赵昱满意了：“最近城中传的最热闹的那大坝一事，我就听这个。你们使劲夸，夸得越好听，我给的赏钱就越多。这应该不会为难吧？”
“不为难，不为难。”小二连忙说：“我们楼里的先生最会编故事了！”
赵昱：“……”
赵昱纠正道：“怎么能是编故事？是实话实说。”
“对对对，实话实说。”小二出了雅间，心中还想，什么事情经过了说书先生的嘴，还能有几分真的？
赵昱等了没多久，就见那台上来了个老先生，惊堂木一拍，就是说书先生了。
这才不过短短的时间里，说书先生就已经编出了一个皇帝怒而砸大坝的故事，真的按照赵昱说的，可是把皇帝夸的英明神武威武不凡，让赵昱听得浑身舒畅。
他回头还对闻茵说：“你瞧，这江南城中果然还有不少有眼光的人，我来这茶楼里一听，果真听到了不少，你听听，京城里的人可都没夸得这么好听的。”
闻茵：“……”
您高兴就好。

第63章
在茶楼里坐了一天，听说书先生夸了一天，赵昱喝了个水饱，等再出茶楼时，心情雀跃得不得了。
他还连连对闻茵说：“我看江南这地方，也不比京城差多少。江南的百姓过得也的确是不错，不比京城的人差多少。只是江南的人比京城的人内敛不少，不如京城的人大胆，就算是心中有话，也不敢说出来。”
闻茵道：“您只要花银子，什么想听的话听不见？”
“我这哪里是花了银子，只是给这些人一个机会，让他们大胆的说出心中所想罢了。”赵昱义正言辞地道：“你说说，难道方才那说书先生说的，可有半点不对之处？茶楼里听了那些话的书生们，可有说出半句辩驳的话来？”
闻茵心想：当然没有。
虽是没有，可经过了说书先生的嘴巴，本来只有一分的事情就成了十分，十分的事情成了百分，若不是闻茵亲眼见到了前因后果，都没法把说书先生口中的皇帝与眼前的皇帝联系再一起。
至于那些书生……皇帝就在江南还未离开，谁敢多说一句不是，也不怕被皇帝听见？
闻茵笑了笑，指着边上的点心摊子问：“夫君想不想尝尝这个？”
赵昱自然是想。
江南多甜口，与京城的口味不一样，却正好与他一样。还在京城时，他就最喜欢城中一间糖铺里的点心，而到了江南以后，他却是喜欢所有的点心。
一路走走停停，一边吃一边走，等赵昱吃得肚皮滚圆时，连着天色也到了黄昏时。
他兴致高昂地带着闻茵回了衙门，才刚进门，便立刻有人过来汇报：“皇上，关于大坝修缮一事，还请您过目。”
赵昱接过公文，将账目翻了一遍，看到最后代表着银钱的数额，顿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他随手把公文递给闻茵，一边问；“抄家抄来的那些银子，可还够用？”
“启禀皇上，绰绰有余。”
赵昱这才放心，而后也不禁咬牙切齿。修缮大坝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绰绰有余，就证明那些人贪的可不止修大坝的一笔银子。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底下藏了多少腌臜事。
这些人在江南已久，做了很多年的官，是先皇还在世时就上任的官员。他向来崇拜先皇，可就算是先皇再厉害，底下也还是有这么多蛀虫。
赵昱心中戚戚然。
就算是他做了盛世明君，也依旧管不了所有人。或许在闻英做皇帝的时候，底下也依旧有人浑水摸鱼，占了不少便宜。
他是皇帝，本该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尚且连一顿加餐都舍不得，更别说其他百姓们。可偏偏这些人谋取不义之财，日子过得倒是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好，这算是什么道理？！
“还有一事要禀告皇上。”官员说：“那些银子除去修缮大坝之外，还剩下不少，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
赵昱一愣：“你说什么？”
官员又递过来另一张纸：“皇上请看。”
赵昱愣愣地接了过来。
上面白纸黑字账目列的清清楚楚，抄家抄了多少银子，又在修缮大坝花了多少，最后还剩了多少。
不用说，这些银子自然是由赵昱处置。就算是充了国库，可他是皇帝，国库里的银子不也是他的银子吗？
赵昱捏着那张纸，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前一瞬还在感叹自己这个皇帝连加菜都舍不得，后一瞬便是天将一笔横财。
他沉默了晌久，连那来汇报的官员都走了，闻茵担忧地看向他，他的脸上才逐渐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朕……朕发财了！”
闻茵：“……”
……
发财了的皇帝，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手里有银子，底气就是足的很，甚至还敢每天都带着闻茵出门去江南城中最出名的食楼用饭，什么珍奇海鲜，都敢奢侈地掏出银子来加餐。
赵昱很是得意：“朕先前还在担忧着银子不够，那挖河的银子不知道该从哪里来，现在倒好，多了这么多银子，朕再也不用担心此事了。”
闻茵含笑给他从蟹脚之中敲出了蟹肉来。
赵昱又气愤地道：“这些人实在是可恶至极，要不是朕……朕梦见了江南大坝一事，都不知道他们私底下贪污了这么多银子，背后也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也幸好被朕梦见了，才免了其他百姓受他们欺压之苦。”
闻茵配合恭维：“皇上英明。”
“不过也算是他们倒霉，竟然撞上了朕，是他们命里该绝。要是后悔有这一日，当初就不应该做这些事情。”赵昱叹气说：“做坏事只有死路一条，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朕都明白，他们怎么就不懂。”
像他上辈子还没做什么坏事呢，也就是不理朝政了一些，就这样，还被闻英一剑杀死在龙椅上。这死法别提多丢人了，要是到了地下，他的列祖列宗们说不定还要敲他的脑袋。
“有皇上这样的皇帝在，想来天下贪官奸佞，也都会遁于无形。”
“你可别说这些好话安慰朕，朕心里清楚，水至清则无鱼，就连朕……朕都敢将这些本该充进国库里的银子偷偷充了私库。”赵昱不禁感叹：“哪里还需要千里迢迢去海外挖金山银山，得不偿失，还不如直接抄家来得快。朕先前这皇帝当得不行，京城里一定也多的是贪官。”
闻茵：“……”
赵昱琢磨了一下，又道：“此事也不着急，等朕缺银子了再说也不迟。就先让他们替朕存着吧。”
“……”
“对了，好不容易来江南一趟，你还有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解决完了江南水患的心头大事，赵昱才终于关心起别的事情来：“江南附近，可还有不少出名的地方，朕读书的时候读到过，趁此机会，不如多走走？”
闻茵迟疑：“皇上不在意银子了？”
赵昱摆了摆手，说：“这不是正好抄家得了这么多，除去要挖河的费用，还剩不少呢。”
如今有了银子，赵昱可总算是找回曾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手打赏宫人的自信了。
他拍着胸脯，骄傲地道：“朕有的是银子！”
闻茵想了想，说：“那臣妾还有另外一事想要禀报。”
“你说。”赵昱大手一挥，十分大气：“凡是朕能做到的，统统都满足你。”
“其实家父曾经与臣妾提起过，关于边关将士们的问题。”
赵昱一愣，没想到她的话题这么严肃，脸上也不禁正色道：“你说。边关将士们保家卫国，既有功劳又有苦劳，朕能做到的，朕都尽力而为。”
“战事凶险，很容易就丢了性命。而侥幸捡回性命的人之中，也不乏有伤残者。”闻茵说：“缺胳膊少腿，在战场上便是十分常见的事情，这样的伤残将士往往也是不能继续打仗的，就会被送回原籍。可皇上也知道，边关的将士也多是从百姓之中征集，回到家之后，也依旧还是要为生计忙碌。手脚残缺，就有许多事情做不得，挣来的银子也比不过四肢健全的人。”
赵昱陷入沉思之中。
“你说的有道理。”
他是亲眼见过农田的，下地干农活可不是个简单的事，却是少了条胳膊少了条腿，连干农活都不利索。而天底下又有多少农户？
“这也臣妾自己的一个想法。”闻茵试探地道：“还望皇上莫怪。”
“你直说，朕不怪你。”
“家父军中就有不少这样的伤残将士，他在边关打仗时，也叮嘱臣妾要多加照顾。只是人数过多，臣妾有心也做不到能够照拂全部人。”闻茵说：“这样的将士离开军队之后，除了回家也无处可去，若是家中无人了的，就连生活都十分困难。”
赵昱问：“既是将士，待遇应当也不会太差。”
“皇上说的不错，虽说是有性命之危，可若是能入军营，就能衣食无忧。因此也有许多人不舍得离开，不敢离开。”
“为何不敢？”赵昱不解：“打仗有性命危险，也与家人分别，难道这也好吗？”
“在军营时什么都有，出了军营，可就什么都没有了。”闻茵道：“家父军中的将士离开之前，家父倒是会给一笔银子让他们安置。可那也只是杯水车薪，天底下有那么多将士，也并非家父一个人能全部照拂的过来。”
赵昱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让朕把银子拿出来，给那些伤残的将士？”
闻茵微微笑道：“若是能有一笔银子安身，那这些伤残将士们的日子一定也会好过许多，就算是回了家乡，也不会成为家中负担。”
赵昱听得连连点头：“你说的是。”
闻茵还说：“还有许多战士连回家的机会也没有，死在了边关，若是让他们的家人得知，定然也不好好受。还有一些，或许家中就只有一个男丁的，家中老去的爹娘就失去了倚靠。”
赵昱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闻茵说完了，静静地看着他。
赵昱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沉默地与她的视线对上了。
然后……
然后他肉疼地捂住了钱袋的位置。
这才刚到手没多久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呢！
挣银子可真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说：
皇帝：天亮了，让贪官破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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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既然是点头答应了闻茵，那也没有事到临头又反悔的。
再说闻茵说的这件事情，赵昱听了也十分动容，哪怕他心中再不舍得，这会儿也大方的交出了钱袋来。
他钱袋里的银子当然是不够的，除去大坝修缮之后，剩下的银子也不是一个钱袋能装的过来的，都被另外存放在了别的地方。
闻茵拿着他的钱袋，还有些不解：“皇上这是什么意？”
赵昱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朕知道了，有你在朕的身边，朕的银子是一文钱也留不下来，既然如此，还不如全都交给你，你要拿去做什么，全都由你处置。”
闻茵莞尔：“皇上不觉得缺银子花了？”
“缺，当然是缺，可天底下还有许多比朕还要缺银子的人，朕觉得你方才说的这些也不无道理，至少那些伤残的将士们，显然比朕还需要这些银子。”赵昱说：“朕是皇帝，也应当与民同忧，与民同乐，若是朕的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朕也不应当贪图享乐。”
他在心中讪讪地想：若是只知道玩乐，下场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闻茵提起那些伤残的将士，他就想到了他自己，那些将士们只是缺了条胳膊少了条腿，他没的可是命啊！
闻茵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觉悟，又不敢置信地问了一遍：“皇上不想再去别的地方玩了？”
“朕不想！”
“江南城中也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去过，皇上或许会喜欢的。”
“朕也不想！”
“那画舫，皇上也不想去吗？”
问到这个，赵昱顿时变了脸色一脸惊恐地朝她看了过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闻茵无辜地说：“臣妾那日听几位大人提起，猜想或许皇上也是会有兴趣的。”
“胡……胡说！”赵昱急急忙忙地说：“朕怎么会对这种地方有兴趣！”
要是换做从前，他就喜欢美人，那些官员们一说，说不定真的去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赵昱红了脸，却还是大胆的与她对视：“如今朕身边都有了你了，还要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江南的没人的确是出众，可在朕眼中，都不及你半分。”
闻茵一愣，低头轻轻咳了一声。
赵昱继续说：“若是你想，朕让人准备一艘小舟，朕与你二人去城郊泛舟，那也是极好的。其它美人再娇艳，朕只要你一人就够了。”
“……”闻茵迟疑地道：“泛舟？”
“你有兴趣。”
闻茵摇了摇头，又问：“哪来的美人？”
“画舫之上，自然是有许多美人。”赵昱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当然了，那些人朕也看不上，朕半点兴趣也没有。”
闻茵说：“江南多才子，闲来泛舟湖上，若是有雅兴，还会隔船对诗，船上也多的是文人墨客，哪来的美人？”
“……”
“……”
“……”
赵昱抬起头与闻茵的视线对上，闻茵目光坦然，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艰难地为自己解释道：“朕说的美人，是说……或许泛舟湖上的人，还有许多才华出众的女人。江南多才子才女，这也并非不可能。朕的意思还说，在朕心中，那些人的文采也都不及你出众。”
闻茵眉眼弯弯地道：“皇上连人都没见着，就这样肯定？臣妾的学识也不过是普通人，江南之中，也定会有许多人都比臣妾厉害。”
“不可能！”  赵昱坚定地说：“怎么会有人比你还厉害，你是方俨亲口夸过的人，还做过朕的老师，你说自己不好，岂不是也在说朕和方俨没有眼光？”
小皇帝一番话说的真情实意又坚定，闻茵并没有辩驳，而是顺着他的话道：“那皇上是否还对画舫有兴趣？”
赵昱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故作严肃地道：“朕就现看看江南这些人的才华如何，说不定这些人之中，再过两年，朕就能在朝堂上看见她们了。”
闻茵又问：“那皇上是要去看白日的画舫，还要去看夜里的画舫？”
“……”
赵昱警惕地看着她，觉得她是意有所指。
闻茵慢吞吞地道：“这白日的画舫里头有美人，夜里的画舫里头，有更多美人。”
“……”
若是赵昱再看不出来她是故意逗弄自己，这皇帝也白当了。
他沉默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白日夜里，朕只要看你一人足矣。”
“……”
见闻茵沉默，他顿时有些得意地看了过去。
这闺中之乐，他可以特地研究过，懂得也不少呢。
见闻茵不说话，他又得寸进尺地说：“朕出宫可就带了容贵妃一人，出了共，也没有公务缠身，白日倒好，夜里头倒是无聊的很，若是你有空，不如夜里也到朕屋中来……”
言下之意，自然不用多说。
赵昱目光促狭，大着胆子对着闻茵说出了放浪之言。
自打重生一回之后，他就立刻把闻茵接进了共，后来就被各种琐事缠身，可是清心寡欲了许久。
闻茵沉默片刻，冷静地道：“皇上，臣妾此次出宫，还带了家传的尚方宝剑。”
赵昱：“……”
赵昱立刻蔫了：“你出宫就出宫，带这个做什么呀，朕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刀剑无眼，要是……要是伤到了你自己怎么办。”
“皇上说笑了，宝剑是用来防身，怎么会伤到自己呢？”
赵昱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敢小声嘀咕：“也不是朕先提起来，只准你打趣朕，还不准朕打趣你吗……说不过朕，就用这种手段，实在是不是君子。”
闻茵冷静地说：“皇上误会了，臣妾本来也就不是君子。”
“……”
赵昱蔫哒哒的，一句也不敢多说。
可画舫当然还是要去看的，他是当真对这些书生才子有兴趣，更想早早看见自己未来的臣子，因此闻茵一安排好，就兴致冲冲地拉着闻茵泛舟去了。
当然，去的也是白日的画舫。
他是皇帝，乘的也不是普通小舟，也不用他出银子，他说一声，底下人便立刻殷勤得安排好了，还是一艘外表看起来十分豪华的船，据说是江南这些官员从前消遣用的。赵昱又是痛心疾首了一番，而后毫不客气得用了。
湖面威风徐徐，船夫掌着船，侍卫们也乔装打扮做下人。今日天色不错，湖面上飘着好几艘船，偶尔有丝竹雅乐之声从其他船上传来，好不悠哉。
赵昱没见着那些隔船对诗的书生，光是吹着风，便是心情舒畅，满意不已。
他回头对闻茵说：“如此看来，朕还是得时常出门一趟才行。往这湖面上一走，心情也畅快了不少。江南虽然有不少贪官，可却是风景秀丽，也是个好地方，不比京城差。”
“皇上喜欢就好。”
赵昱回头看着远处的船，也不禁跃跃欲试：“你说的那些对诗的书生又在哪里？朕好不容易来了一回，一定要亲眼见见。若是有大才之人，也不用等到科举，直接带回京城就是。”
闻茵眺望去，见着远处有两艘船逐渐靠近，便指着那边道：“皇上是否要过去看看。”
赵昱自然应下。
湖面上，船行驶的也并不快，等到了那边时，便看见两位锦衣公子站在船首，正说的酣畅淋漓。他们的船都比赵昱的小很多，忽然有这样一艘宝船靠近，那两个公子的话立刻停了下来，转头朝这般看来。
赵昱站到船首，见着两人望着自己，连忙摆手：“我就是想在一旁听听，你们说你们的。”
两位锦衣公子却不继续，而是遥遥冲着赵昱拱手问：“公子看着面生，似乎不是江南人士。”
“不错，我是从京城来的。”赵昱见才心喜，看隔着船说话也费劲，干脆便问：“你们要不要到我船上来？我这里有好酒好菜招待，不如到我船上来，再继续方才的对诗。”
当然了，好酒好菜也是底下人准备，不要银子的。
那两位锦衣公子对视了一眼，欣然应下。
长长的木板放下，两位公子从他们的船到了赵昱的船上。
宝船外表看着大，内里也是豪华无比。当初那些江南官员贪了不少银子，出手也十分大方，造的这艘船也是用尽了好东西，两位公子一上船来，便先被里面的奢华震了震。
赵昱连忙让人布好酒菜，邀请两人入座。
其中一位姓郑的公子说：“赵公子这船看着有几分眼熟，江南之中，也就只有原先的钱大人有这样一艘宝船。”
赵昱面不改色地道：“他被抄了家，所有家产都充了公，这艘船带不走，我就将它买了下来。”
“买这样一艘船，想必要花不少银子，不止银子，还需要不少门路。”另一位姓王的公子迟疑地看着他：“赵公子说是从京城来……”
赵昱坦然应下：“我就是从皇上手中买来的。”
两位公子：“……”
赵昱一本正经地道：“皇上最是勤俭，怎么可能为了贪玩享乐花这么多银子？皇上的银子，自然还有另外的大用处。”
“……”
“我与皇上关系也亲近，你们可知道皇上身边的容贵妃，那是我表妹！要不是我表妹这关系，我还买不来这船呢！”
“……”
正想走出来的表妹闻茵：“……”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像忘记放评论了呀！
那我……再偷懒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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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赵昱说得情真意切，对面两位公子都信了。
贵妃的表兄，那也是皇亲国戚，两位锦衣公子在江南也算是世家出身，态度也不禁有些谨慎。
赵昱看出，便摆了摆手，和善地道：“两位也不必紧张，既然今日有缘相见，也不必论身份来处。我见两位方才可是在隔船对诗，我十分好奇，才将两位请到了船上。早就听说江南多才子，二位定然是文采斐然了。”
郑公子连忙摆手：“不敢当。”
王公子笑道：“你眼前的这位郑公子，在我们书院之中，回回都是甲等第一。”
赵昱眼前一亮，朝郑公子看去：“那等今年秋闱时，应当也能中个解元吧？”
两位公子：“……”
这解元，是说中就能中的？
虽说他们的书院已经是江南城中最厉害的书院，可书院之外，也人才辈出，江南多读书人，也多的是卧虎藏龙之人。
郑公子谦虚道：“不敢当。”
赵昱说：“若是中了解元，之后再中会元，中状元，那就是三元及第！当今圣上登基之后的第一次科举，就出现个三元及第，那可是个好兆头！”
郑公子一时无言。
他拱手道：“赵公子高看了在下，若是能中举，就已经是大喜事，天下才人辈出，只说京城之中，就有一个柳闻是，声名远播，在下在江南都听说过他的才名。”
赵昱知道这个柳闻是，也是世家之子，他还见过几面，是个清高的读书人。他原先不耐烦读书，也看不上。
赵昱摆手：“他也不过是会写几首酸倒牙的小诗，哪里称得上是状元之才。入朝为官看重的可不是会不会写诗。”
像是方俨教他读书时，偶尔还要感叹一下他一手字写得中规中矩，又嫌他写文章辞藻不够丰富。赵昱可不同意，与其琢磨文章诗篇华丽，倒不如读几本书，琢磨些实事才好。
他有先祖最喜好读书人的才华，时常设宴百官参加，流传下不少诗篇，如今整理成册，放在他的书铺里，每月都有不少书生借读。可赵昱与他这先祖不同，会写文章会作诗，哪样都没法让百姓吃饱饭，如今他写文章时，也是在策论上擅长些，多是关注民生大事。
郑王两公子却是听得眼前一亮。
两人对视一眼，真情实意地拱手道谢：“多谢赵公子提点。”
“……”赵昱挠了挠头，“我也没说什么。”
“赵公子来自京城，自然是最了解皇上的喜好。几月之前，我们便听说，皇上忽然性情大变，连喜好也变了。”郑公子说：“如今听赵公子这番话，我们便放心了。”
赵昱：“……”
他这算不算是漏题了？
赵昱不敢再多话，正巧这时闻茵也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咬着字，一字一句地道：“哥哥。”
赵昱回头：“……”
闻茵对着他温婉笑道：“哥哥有客人？这两位公子，我似乎从未见过。”
赵昱看她笑，心中瘆得慌，也摸不清她这会儿是什么想法。只听闻茵这叫法，猜想方才她应当是什么都听见了。
赵昱连忙给她介绍：“这位是郑公子，这位是王公子，就是方才我看见的两位隔船对诗之人。这位郑公子，还是他们书院的甲等第一呢！”
闻茵微微垂首，鬓边长发落下，她低眉顺目时，便能瞧出一种旖旎温柔之意。她声音柔柔地道：“家兄承蒙两位公子关照。”
赵昱觉得她这模样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郑王两公子看直了眼，连忙站了起来，“这位赵姑娘……”
赵昱又不知该如何介绍。
闻茵柔柔地说：“我听闻船上说话声，好奇之下才走了过来，不知是否打扰了两位公子……”
“不打扰，不打扰。”郑王两公子连忙摆手，想盯着她瞧，又生怕唐突，两张脸皮涨得通红，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江南女子多温婉，貌美得各有不同，两人见过不少貌美姑娘，可初见眼前的赵妹妹，也不禁为她的相貌赞叹。
闻茵笑了笑，便在剩下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我兄长最爱与有才华的人来往，两位公子应当便是才华出众了。”
“不敢当。”郑王两公子也跟着坐了下来，四四方方的桌子，一个坐她对面，一个坐她手边。只是说话时却是不好不看人家，便都抬起头来，与她的视线对上，又禁不住心头乱撞。“也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闻茵微微一笑：“两位公子不必自谦，我见两位公子浑身气度，可不只是读了两本书。”
郑王两公子低下头来。
赵昱冷眼看着两人。
方才交谈得有多和谐，这会儿他就看这两人有多不爽。
他见过世面，看这两人样子，便是春心萌动，对闻茵生出了非分之想。
难怪他方才觉得眼熟，闻茵这副模样，可不就是他重生而来时，第一回召见闻茵，闻茵在他面前装的样子？好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这辈子的闻茵便是如面貌这般温柔可人，直到如今才渐渐察觉出不同来。
闻茵可不温柔，心情好时会说好话哄他高兴，心情一不好，就要拿着宝剑威胁人。他可算是把闻茵的样子看清楚了。
而眼前这两人，分明也是与当初的他一样，被闻茵这表象给骗了。
只是赵昱很不爽。
看着闻茵对这两人笑，心情一下子就差了起来。
可偏偏是他主动说起闻茵是表妹，如今也没有理由能够拦着这两人，只能沉下脸，不悦地看着闻茵与这二人有说有笑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高兴，闻茵与两人说完，很快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郑王两公子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王公子说：“赵公子，令妹实在是国色天香，惊艳出尘啊！江南城里最好看的洛姑娘，到了令妹面前，也不及令妹三分。”
赵昱冷冷哼了一声，可不知道那洛姑娘是谁。无论是谁，都是不及闻茵的。
郑公子说：“不知道赵公子的妹妹是否婚配……”
赵昱重重地打断了他的话：“她已经嫁人了！”
郑公子顿时露出遗憾来。
赵昱更加不爽：“她嫁的人，是天底下最出色的人，寻常人可都比不上。”
眼前这两人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论家世也不及他出众，哪里配得上闻茵？！
原先赵昱看着他们有多喜欢，这会儿就有多讨厌。
这样看不懂眼色，就算是入朝做了官，肯定也是一群蠢蛋！
作者有话说：
皇帝：气死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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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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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闻茵等了没多久，果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响起，又快又急，连下人的行礼声都被盖了过去。
闻茵头也不抬，慢悠悠地翻过了一页书。下一瞬，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打开，赵昱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闻茵！”
他头一回连名带姓这样生气地叫她，闻茵半点也不为所动，只应了一声，视线也未从书上移开。
“朕在叫你呢！”
闻茵淡淡地道：“兄长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与妹妹说？”
“……”
赵昱心中原先有许多火气，这会儿也是一点也没了。
他讪讪地道：“你……你说什么呢。”
“兄长。”
“……”
赵昱回头看了一眼屋中的人，他挥了挥手，那些人便连忙走了出去，屋中一下子就空了。没了人，他的脸色一下垮了，腆着脸凑到了闻茵身边。
赵昱说：“你明明知道，朕这不是为了不暴露身份吗？要不然，这船的来历也解释不清楚，他们不就知道朕是谁了吗？”
闻茵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慢悠悠地又将书页翻过一页，问：“兄长特地邀请两位公子到船上来，为何不与那两位公子多说说话？这么快就来寻我，恐怕是要唐突了两位公子。”
“你管他们干什么？他们与你无亲无故的，你何必将他们放在心上。”赵昱有些不悦地道：“论说起亲近，难道不是朕吗？”
“的确是，兄长与我沾亲带故的，与那两位公子是不同的。”
赵昱也不是傻瓜，如何能听不出她还未消气。
他挠了挠头，更加蔫了：“朕已经与你解释过了，你怎么还不信。朕是为了隐瞒身份……”
闻茵叹了一口气，把书放了下来。
“臣妾也并未生气。”
赵昱心说：要是没有生气，为何要给他甩脸色？分明是气得不行。
换做他想想，若是闻茵对外说他是自己的兄长，他也会生气。看方才那两人对着闻茵的模样就知道，走在外头，多得是喜欢闻茵的人。
而他若是成了闻茵的兄长，便连个名正言顺拦着那些蜜蜂蝴蝶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方才你走出来时，朕本想将你介绍给他们，说你是朕的夫人。”赵昱道：“只可惜你说的快，连给朕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朕就成了你的兄长了。你方才是没见到，那两人看你就跟丢了魂似的，你走了以后，还问朕你是否嫁人了，你说朕生不生气？”
“难道不是皇上先提起的？”
“可我们在外面时，不也是夫妻的身份？”
闻茵霍然转过头来，与他大眼瞪小眼许久，而后又率先败下阵来。
她叹了一口气，道：“那臣妾给皇上道歉。”
她这么一说，赵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也不是你的错。这样，我们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往后你可不能再记恨朕了。”
闻茵微笑应下。
她问：“方才那两位公子呢？”
“朕自然是把人送走了。”赵昱摆了摆手，说：“那两人分明也是对你有意，朕如何能再让他们留在船上。”
“那皇上想看江南才子辩论对诗，也不看了？”
赵昱警觉地看了她一眼，才说：“不看了，也没什么好看的。这些人也不聪明，连眼色都不会看，如此看来，也只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赵昱有些扫兴：“这湖上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回去吧。”
他都这样说了，闻茵自然是依着他。
两人来江南，都是带着目的而来。如今赵昱的目的已经解决了，可闻茵的却没有。
部门里的工匠琢磨出了不少点子，又研制出了几种农具来，闻茵已经命人在京郊实验过，那些百姓们用了都说不错，这才带到了江南来。
她有目的将这些农具推广，借了皇帝的面子，事情办的倒是顺利，顺便也将皇帝的名声又传到了江南里。她管辖的部门，起先便是皇帝即兴设立，之后无论有什么功劳，可都与皇帝脱不了干系，说来说去，总要提一句“皇上英明”。
江南多良田，农户也不少，闻茵带来的几样农具推广的十分顺利，可到底是要她亲眼看着，便要时常一个人独自往外跑，将赵昱一人留在府衙里。
虽是知道是公务要紧，可赵昱仍然觉得焦躁。他每日看着闻茵出门，再等着闻茵回来，这中间的时间里自己做完功课，再留出一些时间来处理公务，只有夜里那一点时间能够与闻茵相处。而就连那一点时间里，闻茵也伏在桌案前，两人又不同屋，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就更少了。
赵昱便忍不出长吁短叹。
他叹气叹得多了，闻茵在外面的时候，都忍不住要想起他几回。
等农具顺利推广完，她彻底放下公务时，便忙不迭带着在家等得焦急的小皇帝出门去了。
时隔多日上江南城的街，江南城中依旧热闹的很，赵昱一打听，才知道是正好到了某个节日，他顿时高兴：“那可真是赶了巧了。”
“我听闻到了夜里，似乎还有彩灯游街，应当是十分热闹的。”闻茵温和地道：“夫君若是想玩得高兴，不如留到晚上再回去。”
赵昱不禁向往。
他白日与闻茵把每一处街都走过了，直到天色慢慢变暗，街道两旁的灯笼陆续点亮，将整条街照的亮如白昼。
两人白日里就将今日的流程打听清楚了，在城中央的空地上，还有不少活动，戏班子，杂耍艺人，各色摊子也都摆在此处。
赵昱拉着闻茵直奔中央，空地上悬着数根绳子，绳子上挂着数张纸条，上面挂着不少谜底，若是谁猜对的最多，便能赢走今日的彩头。与上元节差不多，只是谁也不知彩头是什么，要等到最后揭晓时才能知晓。
赵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偷偷与闻茵咬耳朵：“我特地没有去打听，等今日我们将彩头赢到手，亲眼瞧一瞧。”
闻茵忍不住笑了出来：“夫君何必要与其他人争抢这个。”
“这个可没门槛，不论身份高低，全都是能参加的。”赵昱理直气壮：“要是被我赢走了，那是我的本事。”
闻茵便依着他，跟在他后头给他提醒。
赵昱抓耳挠腮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赵公子？赵姑娘？”
赵昱眼皮一跳，应声抬起头来，果然见郑公子王公子站在面前，两人与他打了一声招呼，而后视线又忍不住往他身后的闻茵瞟去。
赵昱：“……”
可气！他竟是引狼入室了！
赵昱往旁边一走，将两人的视线挡住，板着脸问：“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我们二人也对今夜的彩头好奇无比，便特地来开开眼。”郑王两公子手中也拿着纸笔：“没想到这么有缘，竟然碰到了赵公子还有赵姑娘，怎么没见赵姑娘的夫君呢？”
赵昱：“……”
赵昱绷紧了嘴角，感受到闻茵拽了拽他的衣裳，他才硬邦邦地道：“他有事，来不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听说今夜的彩头还与皇上有关。”郑公子压低了声音，说：“我们也只是听说，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皇上还留在江南未离开，或许今夜的彩头就是皇上的墨宝。”
赵昱扬了扬眉：“你们想要？”
“若是不想要，今夜也不会来到这儿了。赵公子不也是同样的目的？”
赵昱与两人寒暄几句，那两人便很快匆匆忙忙离开，生怕会耽误了答题。
等两人走远了，赵昱才咬牙切齿道：“不管那彩头是什么，今日我一定要拿到，绝对不能让给他们两个人。”
闻茵正要鼓励几句，还没张口，赵昱就将纸笔塞到她手中。
“你来答。”他理直气壮，气势汹汹地道：“你比我聪明，答得也比我多。等我把那彩头赢过来了，我就将它送给你。”
闻茵：“……”
闻茵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闭上了。
算了。她想：皇上这幅较劲的样子，瞧着还是挺有趣的。

第67章
来参加活动的人不少，出于对神秘彩头的好奇，几乎全江南的书生都聚集到了此处。
江南多是读书人，文采出众的更是不少，更别说题目只是简单的猜谜而已，几乎人人都可以参加。
赵昱卯足了劲要超过郑王两公子，更是不愿意服输，生怕自己会比不过那两个人，在闻茵答题的时候，也不停踮脚去看那两人的动静。
隔得远，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回头看着闻茵干着急。
闻茵倒是气定神闲的：“夫君何必着急呢？就算是比那两位公子厉害，说不定江南还有其他厉害的人，猜谜题这种事情，只要是认字的人，便有可能猜出来。”
“那彩头是什么，你就不好奇？”
“听那两位公子说，可能还是皇上的墨宝。”
“若真是，那的确是没什么意思……”赵昱顿了顿，又道：“可在今日之前，我都不知道今日还有这番活动，我看彩头是其他的东西。”
他亲手写过什么，他自己还不清楚？可没有人向他讨字画的。再说了，就他那一手字画，也实在是拿不出手。
赵昱道：“底下人没有说，那彩头与皇帝，还有贵妃娘娘，都没有任何关系。这样子，你还觉得没兴趣吗？”
“那夫君您猜是什么？”
赵昱想了想，兴冲冲地道：“或许是黄金万两，白银若干，江南这地方这么富庶，肯定也是不缺钱的。”
闻茵：“……”
“除了银子，夫君就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了？”
“这天底下有什么东西是银子买不来的？做什么事情不需要银子？”赵昱说：“最难得的东西是银子，最好得的东西也是银子，彩头定然是人人都喜欢的东西，除了银子还能是什么？原先我好不容易得了一笔银子，还没有捂热乎，你就已经要准备帮我花出去了，若是再得一笔，那我还可以晚些时候回京城。”
赵昱说着，便开始畅想起来：“到了江南之后，我还没有尝过这儿最出名的食楼，听说一道菜就要百两银子，还要提前半年预约，普通人就算是有银子也不一定能尝到。我没有银子，却是吃不起的。”
他头戴金冠，身着锦缎，身上穿戴无一不是上品，可偏偏那句“没有银子”说的又坚定又苦涩。
闻茵笔尖一顿，瞅了他一眼，猜想自己是不是对他要求太严苛了。
百两银子说少不少，说多也是不多的，可他是皇帝，这也不过是随手花掉的一个数目，从前皇帝还没变好之前，每次出手便是成千上百两，万两银子也是眉头也不皱一下，如今却连一分一厘都开始计较起来。
闻茵顺着他的话道：“就算是彩头不是银子，我带夫君上那食楼尝一尝。”
赵昱当即便摆手：“那多不好？你存点银子不容易，怎么能这样挥霍？”
“一顿饭的银子，我还是出的起的。”
赵昱还是不情愿：“这……要是回回都由你来出银子，我不就成了吃软饭的了？”
“夫君怎么会是吃软饭的？”闻茵满脸惊讶，连手中的笔也不动了，当即便放下纸笔，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道：“同样是银子，夫君的银子和我的银子都是不同的，夫君的银子是拿来有大用处，而我的银子没有什么用，就只能来请夫君吃饭。若是夫君吃好喝好，才能将手中的银子发挥最大的用处。”
赵昱听得浑身舒坦。
他不禁道：“你当真是这样觉得？”
“千真万确，全都是我的心里话。”
“唉。”赵昱为难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你这样坚持，那我就听你的吧。”
闻茵勾了勾唇角，又拿起纸笔，继续写下题目。
赵昱强调道：“这也是在彩头没中的情况之下，若是彩头当真是一大笔银子，那就不用你破费了。”
闻茵咳了一声，将笑意咽下，应了下来。
闻茵的动作很快，在场的书生们动作也不慢，众人比拼之下，将场中谜题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写满了答案的纸被送到了台上，由着专人比对。
所有人都紧张不已，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像郑王两公子一样在哪里听说了彩头的奖励是什么，在等待结果的这段时间里，一个人也没有离开，全都期待地等着结果揭晓。
赵昱拉着闻茵挤到了最前面，眼睛比其他书生更亮。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总算是有人出来揭晓答案了。
“这次的赢家是……赵立公子。”
赵昱眼睛一亮，立刻举起了手：“是我，是我！”
他拉着闻茵上了台，站在高处，能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他也清楚地看到了郑王两公子脸上的失落。赵昱心中顿时暗爽。
然后他的注意力又落到了彩头上。
那彩头被放在一个长长的盒子里，送到了两人的面前。
看到那木盒的形状，赵昱就心中一跳，没由来的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这盒子看起来可装不了多少银子，瞧着倒是像……
果然听眼前人道：“这是漱石先生的画，可是真迹！”
赵昱：“……”你说漱什么石？真什么迹？
他没反应过来，台下就已经发出了惊呼声：“是漱石先生的画！？”
“还是真迹？！”
“漱石先生已经故去百年，留下来的字画大多也因故被烧了，市面上流传的，可全都是假的。有生之年，我竟有幸看见漱石先生的真迹！”
底下书生们纷纷亮了眼睛，个个满脸都是遗憾，恨不得自己才是那个得了彩头的人。
赵昱木着脸接受了所有人的打量，忽然感觉到身旁有一道火热的视线，他转头看去，就见闻茵也是双眼放光地看着盒中字画，脸上表情与底下书生一模一样。赵昱眼皮一跳。
闻茵激动地道：“我能否打开看看？”
“姑娘请。”
画卷被徐徐展开，台下的书生们蜂拥向前，各个都睁大了眼睛，想把眼前的画看清楚。
闻茵占了一个最好的位置，对着字画打量了许久，才点了点头，激动地道：“是真的！真的是真迹！上面还有漱石先生的印章，千真万确，做不了假。”
底下众书生哗然，纷纷扼腕不已。
赵昱沉着脸，劈手将画卷夺过，动作粗鲁，顿时激起底下一群人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他拉着闻茵往下走：“回去再看。”
闻茵也没有反驳，任由他拉着，等两人走出了人群，她才听赵昱问道：“这漱石先生是什么人？”
闻茵恍然大悟：“夫君平日里看的多是文章，所以也是不认得漱石先生了。漱石先生在画作一道上一绝，且他逝世时，家中烧起大火，将所有心血都付之一炬，如今流传在外面的，都是从前他卖出去的话，过去百年，已经是有价无市。不愧是江南的节日，果真是大手笔，连漱石先生的真迹都舍得拿出来。”
赵昱：“……”
他问：“你很喜欢这个……漱石先生？”
闻茵点了点头：“在画道上，漱石先生天赋卓绝，可惜英年早逝，若是能多活几年，恐怕画技就能登峰造极，无人能及了。”
“英年早逝？”
“漱石先生去的时候，也才二十五而已。”
“你很喜欢？”
“我的确是喜欢，我一直想亲眼见一见漱石先生的画，可是有缘无分，没想到竟然能在江南看见。”闻茵眼馋地道：“夫君，能否将那画再让我看两眼？”
“……”
赵昱收紧了抓着木盒的手，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板着脸道：“不行。”
“夫君？”
“我的银子飞了，它……它得补偿我。”赵昱结结巴巴地道：“既然你说这个什么先生的画这么值钱，回头我就将它卖了，用来换银子。我中的彩头，自然是我来处置，说不给你看，就不给你看。”
闻茵：“……”
你说谁得来的？
赵昱补充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字画，我亲手给你画一幅。别看我的字不起眼，可放在外面，可是会有许多人争抢，过个百年，自然就值钱了。你之前没听说，郑公子王公子可就是听说有我的笔墨，才特地来参加。一幅不够，我给你画两幅。”
闻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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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赵昱抱着木盒不撒手，十分紧张，生怕自己一个疏忽，这木盒就真的落到了闻茵的手里，被她又看了一遍。
今日的活动还未结束，街上还人来人往，赵昱一只手抱着木盒，提防着来来往往的人，连在小吃摊子前停下来时，都不敢松手，更是拒绝了闻茵不知道多少回要帮忙的请求。
他一手抱着木盒，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口中还咬着香甜的板栗，义正言辞又含糊不清地说：“你要是想，回去我再给你多画两幅，画花画草画老虎，你要什么我给你画什么，肯定比这什么先生的多。”
闻茵不忍告诉他，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值钱了。
可她看了那木盒一眼，只能叹了一口气，把这话咽了回去。生怕刺激到皇帝，让他直接把这画给丢了。无论怎么说，这起码价值不菲，能换许多银子呢。
闻茵恋恋不舍，猜想是否要让人隐瞒身份偷偷买回来。
“赵公子，又见到你了。”郑王两公子迎面走来，惊喜地道：“没想到此次的彩头竟然是被赵公子给赢走了，原来竟是我打听错了，这回的彩头是漱石先生的画。漱石先生的画作世人难见，竟然还有人舍得拿出来做彩头，不知道赵公子是否能够给我们开开眼……”
赵昱抱紧了木盒，坚定地道：“不行。”
郑王两公子一下子噎住。
闻茵还在这儿，赵昱是万万不敢把东西拿出来的。
他道：“若是有机会，改日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再约上两位公子，来一赏漱石先生的画。”闻茵还在这儿，是万万不能打开的。
郑王两公子顿时惊喜，连忙道谢。
赵昱偷偷摸摸说：“若是你们想，买走也是可以的……”
郑王两公子大惊：“赵公子要卖掉漱石先生的画？”
旁边的闻茵也是变了脸色，惊恐地朝他看了过去。
赵昱他叹了一口气，说：“实不相瞒，买了宝船之后，我手头就缺银子的很，这漱石先生是谁，我也不认得，什么画不画的，我也看不懂，放在我手中也是暴殄天物，既然这样，还不如出让给真正的爱画之人，这样也不算是浪费了。”
闻茵瞪圆了眼睛，着急地上前一步：“那为何不让给我？”
赵昱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闻茵：“……”
郑王两公子迟疑地对视了一眼，也有些心动，可他们刚想开口，抬头便见赵公子的妹妹朝自己瞪来，他们顿了顿，一下子又不敢说什么了。
郑公子犹豫道：“漱石先生的画价值不菲，我们或许出不了这个银子。”
赵昱面露遗憾：“那就是有缘无分了。”
闻茵：“……”
她冷静地收回了脚。
皇帝再不着调，也有个底线，现在，银子就是他的底线。
郑王两公子遗憾道别，他们离开之后，赵昱也不敢多待，生怕会再碰见他们，连忙带着闻茵回去了。
今日夜里，闻茵对他却是积极的很，赵昱本想让她先回屋子里，然后把木盒藏好，可闻茵却愣是不肯挪动一步，眼巴巴地看着他，非要找个机会亲眼再瞧一瞧漱石先生的画。
到了住处，赵昱也不敢撒手了。
他警惕地道：“你想干什么？”
“臣妾只想多看一眼，只一眼就好。”闻茵眨了眨眼，满脸诚恳：“方才在外面，灯光太过昏暗，臣妾只匆匆扫了一眼，也并未仔细看清楚，如今还想要再多看几眼，仔仔细细看一眼。臣妾仰慕漱石先生已久，却是平生头一回见到真迹，还请皇上准了臣妾这个请求。”
“……”
赵昱阴阳怪气地道：“仰慕已久？”
闻茵顿了顿，从善如流地道：“当然，敌不过对皇上的仰慕。”
赵昱哼了一声，勉强被安抚了，说：“你就算再仰慕他，他也是百年前的古人，你就是想，也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史书里的人再好，也敌不过现成的。”
闻茵连忙拍了一通马屁。
赵昱又说：“既然如此，那朕就帮一帮你，看不到，你就不想了。”
“……”
“要是想，就多看看眼前人，多想一想朕。”赵昱重重地哼了一声，把俊脸凑到了她的面前：“朕这么个大活人在你的面前，你都不知道珍惜？旁的人就算是想看也看不着呢。”
“……”
闻茵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便见皇帝变了脸，满脸心痛地看着她，手中的木盒抱得更紧了。
闻茵道：“臣妾最喜欢的……还是皇上。”
赵昱：“……”
他唇角一瞧，面上顿时转阴为晴，甚至还有些不自在地转过了头去，唯独一双眼睛又羞又涩地不停眨着，自以为不经意的，滴溜溜偷偷摸摸朝她看了好几眼。
他咳了一声，故作严肃地说：“朕也没有那么好，不过与这什么先生相比，或许……或许是不错的。”
闻茵恭维说：“皇上可太自谦了，天底下比皇上还要厉害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几个。漱石先生已经是逝世百年，成就便已经是史书上能记载的那些，可皇上往后的日子还长，定然能做出不少厉害的事情来，以后在史书上，一定也比漱石先生还要厉害。”
“哎，你可太高看我了。”赵昱摆了摆手，可下巴却抬得越来越高；“只是朕是皇帝，往后几十年，寻常人的确是不好比的。”
“其实臣妾想看漱石先生的画，也是为了皇上。”
“为了我？”
“皇上忘了，在外面的时候，皇上是亲口答应了臣妾，要给臣妾作一副画。”闻茵说：“漱石先生的画技高超，是得世人肯定的，可皇上的墨宝却鲜少有人能看见，至于两个相比，究竟谁好谁差，臣妾也得看个仔细，才能一较高低。皇上说是不是？”
赵昱听得可不要太舒服。
闻茵左一句恭维，右一句奉承，把他吹得飘飘然，不插翅膀都可以原地起飞了。
他勉为其难地把木盒交了出去：“朕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想看画吗？说了这么多句好话，想看，给你就是了。”
闻茵迫不及待地接过，也不着急打开，先顺着他的话又夸了几句，把皇帝哄得心花怒放，她才终于把画卷拿了出来。
画卷徐徐展开，哪怕是已经看过一次，这回她也依旧忍不住惊艳。闻茵把拉住放在旁边，仔细观摩，不敢放过一丝细节。
她看得入了迷，连赵昱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了也没发觉。
赵昱瞥了一眼，他不懂字画，只能说出个好看来，要自己画，或许还当真是画不出来。
只是他看着闻茵，灯下美人与画中美景相衬，他看得心念一动，脑中忽然来了一个念头。
“朕想到了。”赵昱说：“朕就画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
今天又要出去玩啦！玩两天！国庆假期可真忙碌啊！【拍肚皮】如果7号晚上十点还没有更的话，7号晚上就是没有更新了，大噶可以8号晚上再来！8号晚上我就回家啦！
说完飞速去睡觉！7点钟就要起床出门了！555555

第69章
赵昱的画技可不算好。
他年幼时在上书房跟着几个老师学习，学问是跟着方俨学得，六艺又是跟着其他老师。
可不管是跟着谁学都好，自他从能跑能跳开始，便整日琢磨着如何逃学。方俨严厉，对他管教严格，至于其他老师，却是不敢对他要求太严格，往往他一发作，便是半句不好也说不出。到了现在，哪怕是重新开始学习，学得也还是学问，并不学书画。
他平日里也鲜少做这等陶冶情操的事，字写的不好，画，自然更不怎么样。若是隐瞒身份放在街头摆摊卖，恐怕都值不了几文钱。
闻茵听到他的话，惊讶抬起头来：“皇上要画臣妾？”
“没错。”赵昱倒是兴致勃勃的：“虽然朕也鲜少画过谁，上回画人，倒是在几年前，给母后画了一张，那时候母后还夸了朕，如此想来，朕应当也是有些天赋的，倒也不算埋汰了你。”
闻茵惊讶：“太后娘娘？”
赵昱想到就做，这会儿便绕到桌后，朝她招手：“过来，替朕磨墨。”
闻茵心中好奇，便走过去照做。
她将漱石先生的画放到一旁，把桌上大部分位置空出给了皇帝，而后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对面，一边问道：“这样行吗？”
赵昱提笔蘸墨，颔首道：“你坐着就好。”
他起笔豪迈，落笔大方，架势摆的足，隔得远，闻茵也看不见他画了什么，只是看他动作，隐隐约约却有不太好的预感。
闻茵顿了顿，问：“臣妾平日里倒是很少见到皇上画画。”
“是不多。”赵昱道：“平日里朕也没这样的闲情逸致，也是今日难得生出了兴致，也是你运气好。这漱石先生的画是千金难求，可朕的画，也是难得一见。”
闻茵：“……”
她听说了关于皇帝的那么多事情，可没有一件是夸皇帝画得好的。
只说从前她见过的皇帝写的文章，闻茵大约就明白，皇帝的画大约是什么模样了。
她心中忐忑不已，坐在对面椅子上，心中还有些焦急不安。赵昱倒是没有让她等太久，他下笔没有半点犹豫，一笔一划都十分自信，画的也快，很快就画好了一副美人图。
都不等墨迹吹干，他便得意地举了起来。
闻茵抬头一看，顿时：“……”
那美人图，大约只能看出个人。
赵昱还喜滋滋地：“怎么样？朕说的没错吧？”
“……”闻茵问道：“当初皇上给太后娘娘画的，也是这样的画？”
“不错。”赵昱欣赏了一番：“过了这么久，朕的画技也并未退步，实在是令朕欣慰。”
“那太后娘娘，又是如何说的？”
“自然是将朕夸了一番，说朕天赋卓越，母后还命人将画裱起，束之高阁，十分珍惜。”赵昱叹气：“哪怕是朕提过几回，让母后不必担心，可母后还是放心不下，生怕放在外面会被笨手笨脚的宫人给毁了。母后这般慈爱，让朕如今回想起来，都不禁想念的紧。”
闻茵心想：她大约是明白，皇帝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性子了。
想必太后娘娘是个慈母，不曾说过半句重话，每回见到皇上，都是翻来覆去地夸，才将皇上养成了如今的性子。
赵昱期待地看着她：“那你呢？你觉得如何？”
闻茵面不改色，十分自然地夸道：“依臣妾看，太后娘娘说的一点也没错，皇上果真是天赋卓越，若是多加练习，假以时日，恐怕也能成为名震京城的大家。”
赵昱哎了一声，叹气道：“可惜了，朕平日里公务繁忙，却是没多少机会可以放在这上面。朝中事务太多，画画可没有办法填饱所有百姓的肚子。”
闻茵叹气：“那倒是百姓们的遗憾了。”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朕虽然没时间画画，可也能抽出空来，给你多画几张。”赵昱高兴地说：“既然你喜欢，等回宫之后，朕就多画几张，挂在你的碧鸾宫中，这样你时时刻刻都能看见。”
闻茵：“……”
她勾了勾嘴角，勉强应了下来，心中已经想着到时候要不要学太后娘娘一样找一个借口。
许是被赵昱的画工给震到了，如今她再看看漱石先生的画，这会儿竟然也生不出一点想要多观察一番的念头，睁眼闭眼都是方才那副画的模样。闻茵把漱石先生的画仔细收好，打算换个日子再仔细观摩一番。
也许是因为刚才被她哄高兴了，这次赵昱看着她的动作，扬了扬眉，却并未阻止。
漱石先生的画千金难求，天底下的书生都倍加推崇，昨日赵昱带着闻茵上台将那副画领走，有不少人都看见了他，回头也有不少人打听他的身份。
许是从郑王两公子那边流出来的，等赵昱再出门时，不少人都知道了，他是当今贵妃娘娘的表兄。
有贵妃娘娘撑腰，大家可不敢在他手上抢东西的，只能暂时歇了这个念头。
但是赵昱再带着闻茵上街时，可有不少人把他认了出来。
还有书生主动来与他寒暄，想要能多看几眼漱石先生的画作。
赵昱刚开始还有几分兴致，后来来的人多了，他就烦不胜烦，连忙找了一间茶楼的雅间躲进去，关了门，便把所有人都挡在外头了。
赵昱心有余悸地道：“这什么先生竟然这么出名，早知如此，昨晚还不如不要这个彩头了。”
闻茵笑道：“可夫君不是还答应了两位公子，说是改日要邀请那两位公子赏画的？”
“到那时，我就说他已经将画卖了，他们自然就不敢想了。”赵昱一挥手，道：“等我回京城了，他们就算是想找人也找不到，我是说了给他们看，可没说什么日子，再说了，昨晚他们不是已经见过了？”
“夫君还想要卖画？”
赵昱瞥了她一眼，见她满脸紧张，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说了要把彩头给你，给了你的东西，如何能再要回来？”他说着，又忍不住小声嘀咕：“看旁人的画倒是看得起劲，朕特地给你画像，你倒好，还稀罕别的男人的画。”
闻茵放下心，自然也多说了几句体贴的话。
赵昱打开小窗，听底下书生们谈论。
今日书生谈论还是关于昨日漱石先生的画，还有一小部分人正在说着刚到江南的新农具。
“听说是京城来的，是皇上想出来的。”
“我的伯父家中就得了一个，他亲口说的，比从前的还要方便许多，省了不少力气。”
“若是好用，等再过些时候，就要在江南推行，能省不少力气。”
“皇上可当真是个好皇上，先前大坝的事情，也是多亏了皇上才能被发现，如今大坝也在抢修，我们江南百姓们的性命可算是保住了。”
“皇上可当真和从前不一样了。”
赵昱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都止不住。
等关了小窗，他还回头对闻茵说：“江南的百姓们也都会说话的很，说的话句句都讨人喜欢。”
闻茵莞尔。
“可他们为何将那农具的事情安到了我的头上？”赵昱不解：“那新农具是你手底下的人研究出来的，也是你跑到农田里推行，怎么到了百姓口中，就成了我的功劳了？”
“自然是夫君您的功劳。”闻茵道：“我也是在为夫君做事，无论我们做出了什么，都是夫君有眼光，先招揽天下能人，而后才有了之后的成果，说来说去，不还是夫君你的功劳吗？”
赵昱不赞同：“先前的那些，我也就认了，可此事我却一点也没插手，全变成了我的功劳，那你们不就白干了？”
“按照功劳，各有赏赐，也不算白做事。”
“赏赐也只是一些银钱，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呢？”赵昱道：“在京城也好，到了江南也好，全都是你在辛苦，怎么到头来，连一句夸你的话都没有？”
赵昱再回想起放下那些人的议论，便有些不自在了，甚至还想再掏一回银子。
闻茵道：“从如今看，这些功劳都该给您，才比较合适一些。”
赵昱不太明白。
闻茵便给他讲：“您也知道，先前您在百姓心中……也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赵昱：“……”
他当然明白，百姓们是如何谈论他，又有多少人骂他，他都清清楚楚的。别说在背后骂的了，上辈子闻英还当着他的面骂过他呢。
“那、那又如何？”赵昱梗着脖子道：“我如今都已经改了！”
“也正因如此，才需要给您造势。”闻茵说：“在百姓心中，您做的事情越多，他们就越信任您，崇敬您，打从心底爱戴您。有大坝一事在先，江南的百姓已经对您感激不尽，这是救命之恩，而新农具也与他们的衣食息息相关，这是您发明出来的，只要农具还在用的一日，他们就会多感激您一日，也能打从心底觉得您是个好人。”
赵昱无言。
“那……那要是以后还有这样的事，难道都要变成我的功劳了？”
闻茵轻轻颔首。
赵昱觉得有些难过：“那你做了这么多，岂不是别人连你的一点功劳都记不住。”
闻茵莞尔：“我是为您做事，只要夫君做的好，旁人自然也会知道我的好。”
“那我就是捡现成的便宜了。”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您亲力亲为，为人臣子，就是应当为主上分忧解难，这是分内之事。”
“……”
看出他还有些不甘，闻茵便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夫君何必在意这些，这些不过都是一些小事，等所有百姓都知道夫君是什么样的人，到那时候，不管您想做什么，都能做到了。”
赵昱耷拉着眼睛，有些无助地看着他。
他只见过底下人主动往自己身上揽功劳的，从未见过有人主动把功劳往外推的。
只是闻茵这样解释，他隐隐约约也能明白一些。
他原先的名声实在是太差，无论做什么，都有人怀疑，就像他当初要奋发图强读书，可方俨却是怎么也不信，要方俨回来继续教他，他也费了很大的力气。想要扭转天下百姓对他的印象，他也要做许多事。
他要做的比闻英更多，才能让大家夸他是盛世明君，夸他是好皇帝。
闻茵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他做的事情越多，百姓们就能越早信任他。发自内心的信任他，爱戴他，他才算是个好皇帝，百姓们也能真心实意喜欢他治理之下的国家。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得做更多更好的事情，等到以后，才能大方地将底下所有人的名字说出去，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闻茵的厉害。
赵昱忽然觉得雄心勃勃。
他起身站了起来：“我们回去。”
“夫君？”
“我……我还想起来有许多公务没处理。”赵昱咳了一声，说：“京城那边也寄了不少信过来，我偷懒，一封也没拆。”
闻茵莞尔，便跟着他站了起来。
外面天色阴沉沉的，今日的天气不大好，可赵昱却走的很快，满心都是激动。
他一边走，一边对闻茵说：“我不能再这样游手好闲下去，我做的还不够多。”
闻茵安慰道：“夫君已经很努力了。”
赵昱摇头：“是我做的不够多，才会让你们受委屈。”
闻茵哑然。
皇帝一日比一日有变化，出个门回来，都奋起了不少，一回去就将衙门里所有官员都叫了过来，把最近的事情都问过，然后又把京城寄来的信一一打开，仔细看过去。
京城里有朝中老臣坐镇，还有镇国公镇守，并未出什么大乱子，寄过来的信也都是说了近日里京城发生的近况。若是有大事，前几日赵昱也就不会那么闲了。
出乎闻茵意料的是，他把所有杂事都处理完了以后，竟然还拿了一本书认真看了起来。闻茵仔细一瞧，那书对于现在的皇帝来说还有些晦涩难懂，并非是今日功课里的，可他皱着眉头，读的却是十分认真。
闻茵在一旁看得有些感慨，也拿了一本书在一旁看了起来。
江南的天气变化多端，昨日还晴空万里的，今日忽然就阴沉下来，之后更是连着好几日下起了雨，连街上的行人都是少了不少。
闻茵本来以为他会坐不住，像先前那样按捺不住要出去玩，还让人搜罗来了可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但赵昱一字未提，竟然一直认真地坐在屋中读书，是难得的沉稳。
大雨连下了许多日，连出行也不大方便，底下人将此事汇报给赵昱，闻茵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连日暴雨，便有些不太好。
她才刚皱起眉头，便听赵昱问：“官府里能派出多少人手？若是不够，朕的侍卫也可以借出去。”
闻茵惊讶地转过头去。
赵昱并未看她，只是认真地对着眼前官员讲：“下了这么多日暴雨，还要注意水位是否上涨，山上是否有危险，让百姓们避着这些危险的地方走，要派人出去巡逻，若是有哪个百姓遭了难，一定要赶紧过去抢救。还有，那大坝修的怎么样了？”
官员连忙说：“托皇上的福，底下人极力修缮，已经修好大半了。”
赵昱忧心忡忡：“让人加快进度，大不了多找点人手，多发点工钱，务必要早点把大坝修好。对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出什么事，若是人手不够，就来找朕借。”
官员得了令，连忙去了。
赵昱却放不下心来。
他看着窗外连绵大雨，想了想，又连忙把人叫回来，按照自己记忆中的一些地点布置了一番，努力回想，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才唉声叹气地让人去办事。
大水要来了，上辈子没挡住，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
要是挡不住，遭殃的可不只是他，还有整个江南的百姓，还有闻茵的心血。他被骂也就算了，可要是连累了闻茵怎么办？
赵昱比上辈子还要发愁，望着窗外，连旁边闻茵的眼神都没注意到。
闻茵看着他，面色有些古怪，眼中还透着几分惊讶。
仿佛是头一回认识他一般，震惊又惊喜。
作者有话说：
双更送上～
国庆假期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变回稳定的日更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后天又要出门了，哈哈哈……
不过这次是和基友出门，在基友的监督下，我可以日更的！【握拳！】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惊弓之鸟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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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雨滂沱，倾盆而下。
江南连下了数日的暴雨，河面水位上涨了少，连城中街道低洼处都满是积水。今年的雨水比往年都要多，有些敏锐的官员便已经先察觉出了一点不同来。
赵昱接连下了好几道命令，连身边的侍卫都借出去了好几个。雨势太大，连百姓们都多有不便，城中出了不少小事故，侍卫们与官差都到处奔波，繁忙的很。
赵昱早知道大水要来，整日都担忧不已，每天都提心吊胆地听着底下人的汇报，连夜里头都有些睡不好。闻茵虽然担忧，可见他这幅模样，反而要先安慰他一番。
“皇上已经做出了准备，就算大水真的要来，我们早有防范，也不会有太多伤亡。”闻茵安抚道：“再说，也是多亏了皇上，若非是皇上发现了大坝有问题，这会儿根本挡不住大水，还会有更多百姓被被牵连。皇上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百姓们知道，一定也会感谢皇上的。”
赵昱叹了一口气：“你别安慰朕，朕都知道，该做的都做了，可最后结果如何，也不是朕想一想就能好的。最后不管出了什么事，哪怕没有死人，就算是屋舍倒塌，那都是朕的错。”
“……”
闻茵无言。
她还有些奇怪。
小皇帝是什么性子，她最了解不过，出了什么事情，可从来不会把罪责怪到自己的身上，就算是如今生出了责任感，可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江南发生大水，也并非是他一人之力可以抵挡，底下官员也都要接连受累，怎么这回到了皇帝口中，却是他一个人的错了？
闻茵可不知道，赵昱是被骂怕了。
他平日里做事都信心十足，唯独只有两件事，一件是江南水患，一件是北方雪灾。前辈子，以及在那小话本里，他都被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连着临死关头闻英都拿剑指着他质问他的罪责。他从来都没想过害人，可这两件灾祸，却是死伤无数。
如今赵昱什么都做了，却还是觉得自己背了无数条人命。
他愁的夜里头睡不好，连着好几日都是眼底青黑，心中焦虑，连关于水利的书都读了好几本，哪怕是晦涩难懂，也硬着头皮读了下去，生怕自己会忽视什么重要的关键。
闻茵看在眼中，见劝不动他，便只能尽量柔声安抚，让他多多休息。
午后。
窗外依旧大雨连绵，赵昱睡了一个午觉，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闻茵坐在他旁边守着，还能听到他说着梦话，一会儿说着“别杀我”，一会儿又说“朕知错了”，她听得满头雾水，心中担忧不已。
大水就是在这会儿来的。
赵昱从噩梦之中惊醒，梦见自己被大水吞噬，方才睁开眼，外面便急匆匆有人跑了进来：“皇上！不好了！”
赵昱霍然抬起头来，又惊又恐，朝他看去。
“皇上，外面……外面……”
都不等人把话说完，赵昱便立刻站了起来：“走！”
衙门地势不算高，若要避大水，就要往高处走。这附近有一座寺庙，赵昱前几日就派人去探查过，地势高，位置也好，还放了不少东西，也早早确认了避难的路线，这会儿外面都已经收拾妥当，他一出门就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挡不住外面的雨势，雨水如豆，噼里啪啦砸在马车上，还有哭嚎声从外面传来。赵昱稍稍将马车窗打开一条小盆，雨雾迷蒙，他连人影都看不大清楚。
闻茵抓着他的手，目露担忧。
“朕无事。”赵昱白着脸，又问：“先前朕吩咐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马车里只有他们二人，可闻茵事事都清楚，立刻应了：“都办妥了，官差都派了出去，那些住在地势低的人家，前几日就已经转移到了高处，这会儿十分安全。皇上带来的侍卫也都派出去了不少，如今分布在城中，只留了几个保护皇上的安危。前些日子，早就已经派人通知下去，所有人都知道，若是发了大水，就往高处走。江南的人多擅凫水，就算遇着大水也有几分生机。”
赵昱点了点头，可听着外面的雨声，仍然心中有些不安。
地上积了水，如今就已经有半条小腿高，马车经过，只听哗啦啦水声。到了高处，地上的积水才慢慢变少了。
等在寺庙前停下，里面已经有了不少来避难的人，寺中僧侣诵经祈福，捧着热汤四处送。赵昱早早留出一间厢房，可他却是不愿意进去，只在门口从高处往下看。闻茵只能陪着他。
这处寺庙的位置好，站在门口便可以看见江南风景，放在平日便是赏景的好去处，可雨雾遮挡了大半视野，在朦胧之中，隐约能看见底下黄水漫漫，遍布每一条街道，连人影都见不着。
“皇上。”闻茵担忧地站在旁边给他撑着伞。雨势太大，伞根本遮挡不了多少，只站了一会儿，身上已经湿了大半。“皇上进去歇着吧。”
赵昱看了她一眼，将伞接过，对旁边侍卫道：“带贵妃娘娘进去，给朕拿蓑衣斗笠来。”
闻茵蹙起眉头，对着侍卫摇了摇头，便与他一道披着蓑衣站在这儿。
“做个好皇帝，当真是不容易。”赵昱忽然说：“哪怕是朕想尽办法，做尽了努力，可有天灾降临，却还是要怪到朕这个皇帝头上。是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够好，老天爷才降下责罚。”
闻茵转头看他。
闻茵：“皇上竭尽全力，已经给了江南百姓一线生机。”
“这是朕的本分。”赵昱说：“朕是皇帝，就应当做这些，这天底下所有人都归朕管，天下所有百姓的性命安危都在朕的身上，若是朕有一步走错，便是天下百姓受难。朕做事是本分，朕什么也不做，就全都是朕的错，朕做了还错，那就是罪该万死。”
闻茵微惊，忽然想起他今日的梦话来。
皇帝登基以来做了不少昏庸无道的事情，可及时醒悟，尽力弥补，也罪不至死。天底下也没有人敢当真皇帝的面说他半句不是，也万万没有人敢让皇帝去死的。
这与谋反有何区别？
难道皇上还遇到了什么她不明白的事情？可朝中动向她一清二楚，若是有谁有不轨之心，瞒过了她的眼睛，也不会瞒过她爹。她与皇帝几乎寸步不离，谁见了皇帝，她也清清楚楚。
赵昱叹了一口气，望着江南城景，隐约回想起上辈子听到的句句指责。他说：“可朕不想死。”
做好皇帝难，做盛世明君更难。
光是不做死皇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作者有话说：
把作息调回来了！
拍拍肚皮，以后大概可以像以前一样十二点之前更了！

第71章
有赵昱事先吩咐准备在先，江南的百姓们及时往高处撤离，等大水淹没江南时，除了有些人还找不到踪迹之外，一时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哪怕屋舍田地被淹，可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大雨在半夜时才逐渐停下，高处挤满了来避难的人群，寺庙里的人更是多，百姓们哆哆嗦嗦地靠在一处，分享着数量不多的棉被。
赵昱回到了厢房里，等底下官员粗略地统计了此次大水造成的损失，听说目前还没有人死亡，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紧绷了这么多日的心神，这会儿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等官员一走，赵昱便立刻软下身体，毫无形象地趴在了桌案上。
他长叹一声：“可真是累死朕了。”
闻茵在一旁道：“多亏了皇上有先见之明，此次大水，百姓们才能得救，免除性命安危。这些可都是多亏了皇上！”
“可不止呢。”赵昱认真地道：“虽然人是救到了，可江南被大水淹了，之后还有不少的事情，那些房屋要修缮重建，地里的粮食也白种了，要恢复江南元气，可要废不少银子。”
想到这儿，赵昱不禁又振作了起来。
江南水患是他的心头大患，之后的重建更是他前世的罪责之一。
前世他得知江南水患之后，便立刻拨了大笔银子过去，致使国库空虚，他就下令加重赋税，反而惹得民怨连连，后来闻英更是拿剑指着他质问他的罪责。
这辈子赵昱可不敢再做同样的事情，生怕再被人指责。可要不加重赋税，就得国库不空虚，要国库不空，又得挣银子。
说来说去，还是要挣银子。
赵昱才刚爬起来没多久，又扑通趴回到了桌上。
他重重地叹道：“朕可太难了！”
闻茵憋着笑道：“皇上有什么难处，不妨说给臣妾听，臣妾或许估计能帮到皇上。”
赵昱转过头来看她。
他问：“救灾的银子，难道你还有办法？”
“江南遭了灾，皇上当然要管，可这也不是皇上一人任性之行，想来所有大人都会赞同，既然如此，由国库所出，自然也不用皇上发愁。”
“不行！”赵昱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
要国库处银子，那不就是代表他要被人骂吗？
被人骂就是要做死皇帝，赵昱是万万也不想做的。
“为何不行？”
他想也不想地道：“国库没银子，当然不行。”
闻茵不解。
国库为何没银子？
赵昱当然想不起来，历代皇帝打下来的根基深厚，国库充盈，没有了他肆意妄为地胡造，自重生之后，就省下了不少银子，朝中百官勤勤恳恳，这会儿的国库可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空荡荡的国库。空荡荡的只有他的私库而已。
可见皇帝坚持，闻茵也不勉强，她想了想，说：“那不如，皇上以身作则，捐银子。”
赵昱顿时苦了脸：“朕哪里有银子能捐？朕有多少银子，你还不清楚吗？”
“自然也不是全都有皇上一人出了。皇上以身作则，做个表率，诸位大人自然也会纷纷效行，江南虽受了灾，可受灾的也多是贫苦百姓，再说江南此地多富商，若是能劝动这些人，自然就不愁这些银子了。再说，也不止江南，只要皇上递出消息，周遭其他地方的人自然也会纷纷响应。”
赵昱听得心动不已：“你是说，让百姓自己出银子？”
闻茵颔首。
赵昱立刻就心动了。
他想了想，实在是心动不已，一下坐不住了，立刻让人把刚离开的官员叫了回来。
天亮之后，刚遭遇大难的江南城才露出它的新面貌来。
也或许是他发现了大坝的问题，也或许是他准备得当，受灾的范围也小很多。大坝挡住了大水，受灾的也只有江南，并未牵连其他地方。
江南多水，地势又低，湖水倒灌，哪怕是雨逐渐停了，要等大水退下，还要等不少时日。
湖上开了好几艘船，赵昱连自己的船也忍痛拿了出来，用于救助灾民。
他将自己的侍卫全部派了出去，只留了一个在身边保护。赵昱倒是有心想要去帮忙，可身边所有人都拦着，就连闻茵也不同意，他就只能按捺住，回头又翻着书琢磨。
大水之后容易发生疫病，上辈子是没有的，这辈子也不知道会不会生出意外，赵昱又连忙揪着人去处理那些被淹死了家畜家禽，又让人去其他地方购买药材，派人煮了送给百姓喝，全都掏的是自己的私库。
等大水好不容易退下之后，他的私房银子一点也不剩了，几次把目光移到了漱石先生的那幅画上，只是这幅画已经送给了闻茵，他也就只能放弃。
赵昱摸摸下巴，问：“不如朕亲自画两幅画，应当能卖个好价钱。”
闻茵：“……”
闻茵迟疑道：“皇上三思。”
“也是，物以稀为贵，若是朕的墨宝流了出去，你手里的可就不稀罕了。”赵昱甜蜜蜜地道：“朕以后只给你一个人画。”
闻茵松了一口气。
可皇帝既然要以身作则，那拿出来的东西可得是个稀罕物，拿的少了，也卖不了多少银子，根本帮不了江南受灾的百姓。
大水一退，关于募捐的事情就要提上日程来，皇帝开了口，底下官员也纷纷响应，闻茵也拿出了自己不少首饰来。
赵昱思前想后，最后将那艘宝船拿了出来。
那艘宝船可是好东西，当初造的时候用的也都是好材料，在整个江南都是数一数二的，被抄家没收之后，赵昱指名要走，一文钱都没花。这次大水之后，或许是材料好的缘故，也并没有多少损坏，稍稍修缮之后，赵昱一拿出来，果然吸引了无数人多注意力。
这艘宝船，江南有无数人垂涎，可谁敢从皇帝手上抢东西？现在皇上肯拿出来了，自然是多的是人想要。
一文钱银子也没花，反而挣了不少银子回来，可把赵昱得意坏了。
“朕可真是个聪明人！”

第72章
有皇帝和贵妃娘娘带头，江南里有不少人纷纷响应，最后捐了不少银赵昱也没亏待他们，凡是捐款银子多的，他亲自提笔大手一挥写了一个“良善之家”，让人制成牌匾，给人送了过去。
虽说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可光这一个牌匾，就已经足够风光，只看在那一块牌匾的面上，日后行事也能方便不少。有不少心思多的或者舍不得掏银子的，这会儿都纷纷后悔不已。
大水退去，江南就要开始重建，这之后的事情，赵昱也不必亲自看着，自有江南的官员处理。而他则要动身准备回京城了。
离开之前，赵昱还有几分舍不得。
他道：“朕来江南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还什么地方也没去过，竟忙活公务，实在是可惜。”
“那皇上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臣妾陪皇上去了就是，等回京城之后，想要再来一趟江南可不容易了。”
赵昱想了想，又摆了摆手：“还是算了。”
又是大水，又是募捐的，他可忙前忙后做了不少事，甚至还亲自露了面，如今江南里不少百姓都认得他的模样，现在走在街上，可没有从前轻松。
上回他以皇帝身份出面时，还见到了郑王两公子，那两人在江南也是世家出身，见着他时吓了一跳，后来整张脸都是惨白惨白的。
再说了，他的大船都送出去了，可是连到湖上吹风都做不到了。
赵昱心中戚戚然：“若是我的宝船没送出去，等从江南到京城的大河一挖通，我还可以坐船往返，观察沿途风情，可惜了。”
“若是皇上想，等之后再造一艘船就是了。”
“朕……”赵昱刚开口，才觉得有些不对：“再造一艘？”
闻茵点了点头。
赵昱咋舌：“你……你怎么这么大方了？”
与闻茵一起做了那么久的贫贱夫妻，这可不是他主动的，第一次提起来的人是闻茵，现在后宫还在缩减用度呢！
“皇上是皇帝，皇上想要什么，自然就能拥有什么。”闻茵说：“等两边河道一通，以后出行也都会走水路，皇上总不能与其他人去挤小船，自然该有一艘属于皇上自己的船。”
赵昱听着更不对了：“你这话说的，难道朕以后还有出远门的机会？”
闻茵颔首：“皇上想，自然是会有。”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大方？”赵昱有些不自在：“先前可是你劝我别四处游玩，劝我专心朝政，怎么现在还主动让我去玩了？”
闻茵目光柔柔地看着他：“因为如今的皇上与从前已经不同，现在的皇上勤政爱民，不必臣妾督促，就一心想着百姓们。臣妾猜想，就算是皇上去了其他地方游玩，也会为百姓们做事。”
虽说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皇帝竟然会觉得不上进就会死，只是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至少皇帝能主动上进，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皇帝，已经能够称一声是个好皇帝了。
亲眼见着赵昱因为江南大水一事寝食难安，她看的清清楚楚，也十分心疼。若是赵昱这会儿提出来晚些时候回京，再去江南附近游玩，她也不会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赵昱听的都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朕也没有你说的这样厉害。”
“皇上不必自谦，皇上有多好，臣妾自然知道的清楚。”
赵昱唇角一翘，又问：“那你一定是更喜欢朕了。”
闻茵顿了顿。
而后她弯了弯唇角，并未应下，可也并未说出拒绝反驳的话，只是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一如从前对着皇帝虚假奉承时的模样，眉目柔和，让人一看仿佛就要沉溺其中。只是这回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清楚。
赵昱本来就没打算得到她的回应。他甚至没有看到闻茵如今是什么表情，今天也沉浸在了被闻茵夸赞的喜悦之中。
……
赵昱来江南时是一路仓促赶路，回去时却是慢悠悠的，一路走走停停，花了比来时更多的时间，等回到京城时，他已经出宫好几个月了。
京城里有各位大人坐镇，倒是没有出什么事情，反而是江南大水的事情传到京城，不少大人都吓了一跳，生怕皇帝会有什么不测，险些就要冲到江南去。
后来江南的消息陆续传来，听说全是皇帝主持，还是他有先见之明，一人救了无数百姓，甚至让江南的损失都没预想之中的惨重。诸位大人冷静下来以后，又纷纷开始欣慰起来。
他们本来以为皇帝出门是为了游玩，谁能想到皇帝竟然能做出这等厉害事？
每个人都憋了一肚子夸奖的话，只等着皇帝回来，能够一个一个夸过去。
皇帝回京那日，京城百官出来迎接，赵昱受宠若惊，等再听到一箩筐的好话，只觉得整个人都飘飘人了。
闻茵也见到了人。
只不过她见到的不是文武百官，而是文妃。
听说她回来，文妃立刻就来碧鸾宫中来找她了。
“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文妃说：“我等了你好久，总算是把你给等回来了。”
闻茵不解。
“你不在宫中的这些日子里，我把你的话想了很多遍。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文妃说。
闻茵一愣，继而眼睛一亮：“文姐姐说的是真的？文姐姐做好决定了？”
文妃重重点了点头。
她进宫之前，习惯了依靠他人，进宫之后，过了好一顿囫囵日子，后来有闻茵进宫，她的日子才好过起来。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是依靠闻茵。
这段日子，闻茵与皇帝一起出宫，她一个人留在宫中，万事就只能靠自己来。
有闻茵吩咐，底下人都不敢怠慢她，可宫中的其他妃嫔却不是这样。好不容易闻茵走了，也没有皇帝撑腰，宫中几位妃嫔可谓是扬眉吐气，先前被闻茵压着的，便开始找起她麻烦。
文妃从前也受过几回这样的刁难。
从前她都忍了，换做以前，她依旧会忍下，等着闻茵回来，再等闻茵教训那些人。
只是这一回，她想了想，试探着反驳了一两句。
她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多少变化，可那些妃嫔却是比她想象之中还要更快的走了。
文妃这才发现。
她自己一个人，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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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万事靠自己来，做起来有些难，可也并没有她想象之中的那样难。
赵昱与闻茵不在宫中的这一段时间里，文妃便将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尝试了一遍。
宫中关系并不复杂，太后早就随着先皇去了，宫中也没有立后，最大的是皇帝，而后是掌管宫务的德贵妃，后来多了一个受尽宠爱的容贵妃。皇帝与容贵妃都出宫之后，便是德贵妃最大，之后就是宫中四妃。
德贵妃是个宽容的性子，从来都不与谁过不去，宫中也只有四妃斗得凶。要说高低，如今大家都不受宠了，也分不出高低，唯一能比较的就是母族实力。可文妃的爹是文丞相，不必哪个妃子差。
除了德贵妃，宫中最厉害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地位高有个好处，她就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先是直接了当地回了那几个来找茬的妃嫔，把人赶走了，文妃又从自己的寝宫走了出去。她去找德贵妃，看德贵妃处理公务，后来又给家人递了信，有闻茵照看，这封信她也送出去的十分顺利。
然后她认真思考了一番，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闻茵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连皇上如今都振作了起来，不只是他们两人，入了宫的人，几乎都明白自己想要的，除了她。
她想了好几日，虽然想不出来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可她大概能知道，自己是并不想要待在宫中的。
然后她就听到了江南发生的事情。
先是江南大坝，皇上抄了好几个官员的家，后来又是江南水患，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不只是朝堂，连后宫都听到了消息。德贵妃也主动组织宫中妃嫔，捐出首饰等财物，送到江南去赈灾。
文妃也拿出去不少东西，等那些东西出了宫，往江南去了，她才开始思考起来。
那时候的闻茵会在做什么呢？
闻茵在江南，她见到百姓受苦，肯定也会坐不住，定然是会为此事奔波。不只是闻茵，连她也有了这个念头。
只是她身在宫中，没有出去，更没法到江南。
头一回的，她生出了出宫的念头。
或许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出了宫，她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自己的日子也好，或者是为江南百姓做些事情也好，在宫里头，她就什么也做不了。
文妃就又给家里人写了一封信，这回她收到了回信。她在信中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可家中并不同意，不管是她爹还是她娘，都认为她待在宫中更好。
就算是先前过的不好，可现在闻茵进了宫，有闻茵照看，她的日子已经好起来了，就算是以后也不用担心，只要闻茵在宫中一日，她的日子就不会变差。在宫中富贵荣华享之不尽，是许多人羡慕的日子。
从小到大，文妃都习惯了听家中人的意思，可这一回，她心中的窗户已经被闻茵推开一角，她窥见了外面的世界，这回却是不想听了。
文妃没有再与家中人说，只是把信收好了，继续在宫中尝试按着自己最本真的心意过日子。她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至少这段日子过的并不算差。
于是等闻茵回宫时，她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了。
闻茵听罢，郑重地问：“既然文姐姐想要出宫去，那是否想好要做什么呢？”
“我想过了。”文妃说：“我想去江南，寻一个住处，然后开一间小铺子，至于开什么铺子，我还没想好。”
“开铺子？！”闻茵是真的惊讶了：“文姐姐向来不是这个性子，也不必勉强自己。”
“我并非是勉强，只是我既然决定要出宫，我爹娘不同意，那我还得靠着自己来。”文妃说：“连皇上都要为银子发愁，若是出宫了，事事都离不开银子，我自然要为自己做打算。”
闻茵哑然，她道：“文姐姐若是缺银子，与我说一声就好。”
“我也不能事事都麻烦你，既然是要出宫，就该要我一个人过了。”文妃轻声说：“我虽未尝试过这些，可向来羡慕你，若是我还要花你的银子，那与从前并无任何分别。”
看谁的脸色都是看脸色，她也想试试不听任何人的话的生活。
“再说，我也的确是有要麻烦你的地方。”文妃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对江南一无所知，连京城都未出去过，恐怕还要多麻烦你……”
闻茵失笑：“这算是什么麻烦，文姐姐也太见外了。”
“这就已经是帮了我许多忙了。”文妃温温柔柔地道：“从小到大，都是你在帮我，我也不能帮上你什么，如今连出宫都是你在帮我。等我在江南住下，你有空便来寻我，那时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那是自然，我当然会去多看看文姐姐。”
闻茵想了想，说：“至于文姐姐要开的铺子，我还有一个想法。”
文妃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文姐姐应当也知道京城里皇上开的那个铺子。”
“我听说过，皇上开了一个书铺，供书生借阅，一次只要花一文钱，便可以借一本书回去看。”说起这个，文妃也不禁赞叹：“我听说过，许多穷困的读书人连买书的银子都没有，皇上这样做，是造福天下百姓，是件大好事。可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那这样的书铺，文姐姐是否有兴趣开呢？”
“我？”文妃一愣，继而惊讶道：“皇上的书铺要开到江南去了？”
闻茵点了点头。
“皇上本来就想要将这个书铺开到天下所有地方去，京城这一个开了一段日子，去了江南之后，皇上便又动了念头。”闻茵说：“江南富饶，也多的是读书人，富人多，穷人就更多，皇上就想将第二家书铺开到江南。文姐姐也正好要去江南，不如就开这一间书铺。”
“那可不行。”文妃连忙拒绝道：“那可是皇上的书铺，我怎么能行？你可别因为我们俩的关系就偏袒我，我开一间小铺子便足够了。”
“怎么会是偏袒呢？”闻茵认真地道：“正是知道文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才能放心地将书铺交给文姐姐。文姐姐向来心细，做事认真，读的书也多，我觉得文姐姐就能胜任这个位置。再则，这是皇上的书铺，也不敢有人来找麻烦，文姐姐是个姑娘家，这样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文妃还想拒绝：“可是……”
闻茵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截了当地道：“文姐姐知道我的性子，我也并不会看在谁的面上就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我选文姐姐，是我打从心底认为文姐姐好，文姐姐合适。若是文姐姐不行，皇上也会否决我的提议，我是为皇上办事，自然也是事事都要做好。”
文妃有些被她说动了。
她从闻茵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肯定，无疑多了许多信心。
光是想着自己以后替皇上办事，替皇上开好一间书铺，心中便有些期待起来。
既然说好了，那她也要去准备出宫去江南的事。
这件事情文妃不打算告诉家里人，想要偷偷摸摸的来，等在江南安顿好了，她再告诉家里人此事，那时候，就算是她爹娘不同意，也没有办法阻拦了。文妃还带上了自己的大宫女夏枝，打算一起到江南去。
闻茵也把此事告诉了赵昱。
听说她要推荐文妃去管理江南的书铺，赵昱还有些迟疑：“文妃只是一个后妃，从未做过此事，她鞥办好吗？”
“皇上可别小瞧了她。”闻茵说：“皇上或许是不知道，闺阁女子在出嫁之前，要学不少东西，多是管家的一些，可家中产业也多会经手。国公府只有我一人，我爹不在，这些产业也只能交给我。曾经我便让文妃帮忙过，她能将所有账目都理清楚，也心细，还能挑出许多我没发现的错处，也替我出过不少点子。正因如此，我才想要让文妃来接手此事。”
赵昱惊讶：“她竟然有这般厉害？”
“这等大事，臣妾当然不敢欺瞒皇上。”
赵昱便回想了一番。
在小话本之中，说的最多的当然还是闻英的事迹，文妃在其中并不起眼。在闻英造反做皇帝之前，文妃是闻英心中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在闻英造反做皇帝之后，文妃是他后宫之中独宠的皇后，那小话本里说的也多是闻英做皇帝多英明神武，并未形容多少文妃的事。在赵昱的印象之中，大约是个贤德的皇后，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让闻英十分安心。
打理后宫与打理书铺，应当……应当就是差不多的吧？
赵昱挠了挠头，可见闻茵说的那么肯定，他也就不纠结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闻茵顿时欣喜：“臣妾替文妃谢过皇上。”
“以后可别说文妃了，朕的后宫里也没有文妃这个人了。”
闻茵莞尔。
赵昱不禁道：“自从你进了后宫之后，朕的后宫连一个美人都没多出来不说，比起从前，还少了。现在倒好，朕还帮着你把人送出宫去。你说说，天底下哪里有做皇帝做到像是朕这样子的？”
“皇上仁慈。”
“唉，朕可不仁慈，朕可凶了。”赵昱正了正脸色，后知后觉手忙脚乱地捡起了自己的暴君剧本：“你都求到朕面前了，想要朕替你做事，自然得拿出一点让朕心动的筹码来，要不然，朕不一定答应，最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
见她不为所动，赵昱顿时着急了起来，催促地道：“你倒是快说呀。”
“……”闻茵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皇上想要臣妾说什么？”
“这求人的事情，还要朕提醒你不成？”赵昱意有所指地说：“你让朕后宫少了一个美人，是不是也应当补偿朕……”
“……”
赵昱小声提醒：“这会儿该说以身相许了。”
“……”
闻茵冷静地问：“皇上最近又在看什么小话本了？”
赵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这你都猜到了，这话本还是朕从江南带回来的，江南的读书人就是心思多，连话本都写的比京城的有趣，你瞧这本……”
他说着，起身从书架深处的角落里拿出了一本小话本来。
赵昱啧啧感叹：“你看这本，穷困书生路见不平救了富家小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江南的书生们可真会做梦，要以身相许，也该是朕这样的才对。”
闻茵无语，连他何时从江南带了这些东西回来都不清楚。
赵昱又补充说：“你不要误会，朕对什么富家小姐也并无任何念头。倒是你，你若是也想要大恩大德以身相许的话……咳。”
他不好意思地道：“你都是朕的后妃了，不必多说，直接来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二更，十二点

第74章
闻茵没收了皇帝的所有小话本，还指挥皇帝寝宫里的太监，把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东西全都搜了出来。
赵昱藏得多，最后搜出来的东西竟然堆了满桌子。
闻茵随手拿起一本，不是英俊侠士与富家小姐的，便是书生与妖精的，甚至还有不少奇闻志异，连原先赵昱心心念念过的出海冒险之类的话本也有。各式题材，应有尽有，可谓是让闻茵大开了眼界。
闻茵都不知道是否该震惊。
“平日里我见皇上也十分忙碌，非但要忙朝事政务，还要跟着方大儒学习，还有功课要完成，每日都要到深夜才能歇下，却是不知道皇上还有空看这些闲书。”闻茵板着脸道：“若是让方大儒知道了，恐怕就要加重皇上的课业了。”
“朕可没有偷懒，都是将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才有空看这些。”赵昱摸了摸鼻子，说：“就算朕是皇帝，朕也应当有些休息时间才是。”
再说，不用管后宫美人了，他的时间一下子就多出来很多了……
这些话倒是不好意思与闻茵说的，可他却能理直气壮地哀怨看向闻茵：“你才是，朕还要问问你，为何你每日都那样忙，白日里出宫也就算了，回宫之后也在忙活着公务，公务之外，还要关心文妃，最后才排到朕。朕做完了事情，又见不着你，难道连看几眼闲书都不可以吗？”
闻茵：“……”
这反而是她的不对了。
可对上赵昱的眼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去，发现自己最近的确是见皇帝见的有些少了。
闻茵辩解道：“与皇上去了一趟江南，事情堆了好几个月，臣妾处理起来才麻烦了一些……”
“这是你的事情。”赵昱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你陪不了朕，才是朕的事情。”
闻茵：“……”
难怪她爹偶尔回家时都气冲冲的，她总算是明白了。
闻茵冷静地应道：“皇上说的是，从今日起，臣妾就好好反省。”
赵昱眼睛一亮：“那你……”
“臣妾自清关禁闭半月，这半月里，一定好好反省，不出碧鸾宫，也不见外人一眼。”
“……”
不用说，这个外人定然是包括他的。
赵昱刚提起来的气，又心虚地缩了回去：“朕，朕也不是怪你的意思……方才不是还在说文妃的事情吗？对对对，是文妃，文妃要出宫，那你打点好了？”
闻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才说：“臣妾想好了，就说是文妃得了急病，过些日子便可以送文妃出宫了。到时候，还得让皇上帮忙做戏，还有文大人那边，也得靠皇上隐瞒。”
“文爱卿？”赵昱疑惑：“文妃要出宫的事情，难道还没有告诉他？”
“文大人并不乐意文妃出宫，要等文妃到江南了，才能将此事告诉他。”
“他不同意？那……那是不是不太好？”赵昱有些惴惴不安：“这万一他得知真相之后，一怒之下，就……”就造反了怎么办？
不只是镇国公，文丞相也是朝中重臣，在小话本里，他也对自己怨言颇多，得知闻英要造反时，主动站到了闻英那一边。
“文大人是爱女儿的人，不答应也是为了文妃考虑，若是文妃过得好也会为文妃高兴的。”闻茵说：“只是他难免要伤心一阵子，那时还得请皇上避着一些了。”
“避他？”
“是啊。”闻茵理所当然地道：“文妃在宫中病逝，那当然也要怪皇上了。”
“……”
赵昱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的实在是太冤了。
可事情已经决定好了，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冤枉。
这边皇帝一点头，那边闻茵就可以办事了。
文妃活蹦乱跳地在宫中待了两日，宫中便传满了她得了急病的事情，不出七日，她就“一命呜呼”了。
在宫中处理她的“后事”时，文妃已经坐上马车出了宫，但是对未来日子的憧憬，与夏枝一道，在闻茵派来的人的护送之下，往江南去了。
文家听说文妃的事情，果然是大为震惊，听说文夫人听到消息就晕了过去。就连镇国公都在闻茵出宫时偷偷摸摸将她拉了过去，问此事的真假。
文妃还没到江南，此事当然要瞒着，因此闻茵也只能一脸沉重地说：“是真的。”
镇国公大为所动：“怎么会这样，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
“爹，你也知道，宫中危险的很，谁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手段……皇上把整个太医院都派了过去，可谁也没找出文姐姐是得了什么病。文姐姐都没有撑多少日子，就忽然去了。”
镇国公有些怀疑：“该不会又是你想出的什么鬼主意……”
“爹，那你可太冤枉我了。”闻茵说：“就算我瞒过了您，还能瞒过皇上吗？是皇上亲自派太医诊的脉，皇上难道还会主动把人送出宫不成？”
镇国公想了想，还是有几分道理。
当初闻茵进宫时，他就没想过闻茵能出宫，也不是谁都能像闻茵一样，改了个名义到皇帝手下做事，才得了能出宫的机会。要是出宫能那么简单，文家的姑娘就在宫里头多受那么多苦了。
“我还想请爹帮忙，替我劝一劝文大人。文姐姐去了，文大人和文夫人一定也伤心的很，爹与文大人是好友，这会儿就得靠爹您了。”
镇国公点了点头，叹着气去了文家。
他到文家时，还听到文夫人哭着在埋怨文丞相。
“先前娘娘送信出来，说是想要出宫，你还不答应，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就不该送娘娘进宫。现在好了，她还这般小的年纪，说没了就没了，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文夫人哭着道：“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都该拦着娘娘进宫，嫁给谁都比进宫好啊！娘娘说想出宫，那时容贵妃也不在宫中，说不定就遭了什么委屈呢！”
文丞相也是满脸沉痛，任由夫人打骂，没有吭声。
镇国公在一旁听着，悲痛之中，忽然觉出不对劲来了。
文妃娘娘先前就递信说想要出宫？
然后闻茵一回宫没多久，文妃就得了急病去了？
他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自己的亲女儿，镇国公是最了解不过的了，从前就不安分，他不在京城的时候，闻茵动不动就往外头跑，背地里瞒着他做了不少事。因为是自己的亲女儿，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闻茵当初进宫，他就猜测闻茵会做些什么想办法逃出来，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变故，现在闻茵已经不想着出宫了，镇国公也就渐渐把此事给忘了。
她是不想了，万一她撺掇别人家的闺女呢？
文妃与闻茵是一起长大，虽然两人的性子是天差地别，文妃向来都是安分守己文文弱弱的，从来不做叛逆之事。可谁知道……谁知道她是不是听闻茵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再说皇上，现在皇上可听闻茵的话，说不定还真把人送出宫了呢？
镇国公越琢磨越觉得有些不对，他匆匆忙忙安慰了文丞相几句，又急忙跑出去找闻茵。可闻茵像是故意躲着他似的，早早回了宫中，让他扑了个空。
镇国公就觉得更加不对劲了。
接下来几日，他主动去寻，竟然都没有在宫外见到闻茵的身影，不是回了宫中，就是去了别的地方。偌大一个京城，竟然怎么也见不到面。
这下镇国公就确信了。
见文丞相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他原本还想去提醒一番，只是还没等他行动，就被皇帝先叫入了宫中。
赵昱咳了一声，说：“朕把闻爱卿找来，也是有要事相商。”
镇国公斜眼看他，愣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心虚来。
不用说，肯定是闻茵找来的挡箭牌。
他大刀阔斧地坐下，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想听听小皇帝能说出什么筹码来让他封口。
赵昱说：“朕听容贵妃说起过边关将士，她说有许多将士在战场上受伤，缺胳膊少腿的，还说有许多将士命丧战场，这些将士，最后都鲜少能善终的。”
镇国公一愣，将茶盏放了下来。
他不禁认真起来，朝着皇上看去。镇国公颔首道：“的确是如此。”
镇国公做了那么多年将军，看着底下士兵更换，心中虽然心痛，可也有心无力。上了战场，脑袋就拴在裤腰带上，谁也说不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每一次发生什么战事，上战场之前，他都会先叫底下人写好遗书，就连他自己，都写了无数封，若是不幸丧命，就会有人将遗书送到闻茵手中。
他侥幸能够在战场上活了下来，可不管是胜仗还是败仗，都有无数将士闭了眼，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也有许多断了胳膊断了腿，只能被送回家乡。
镇国公当然也知道，这些人回家之后不一定过得好，他也送出过不少银子，但这些只是杯水车薪。
他为此事发愁过，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从皇帝的口中听到这些。
“朕有个想法，从国库拨出一笔银子，安置这些将士。”赵昱忐忑地道：“闻爱卿看此事如何？”
镇国公长久地沉默了下来。
他没想到，他心中一直不敢想的念头，竟然成真了。
一时，他心中诸多想法，五味纷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喉咙滚动，竟然还感受到了疼痛涩意。
赵昱没听到他的回应，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闻爱卿是觉得此事不妥？”
镇国公忽然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猛地站起，可把赵昱吓了一大跳，身体连忙往后仰去，双手都紧张地握住了椅子的扶手。
他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安抚地道：“若是觉得不妥，还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闻爱卿也不必动怒……”
却是听见“咚”地一声，镇国公重重地跪了下来，膝盖撞在地面上，他双手伏地，朝着赵昱磕了一个头，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微臣替所有将士谢过皇上！”
“……”
赵昱怔了怔。
而后他慢吞吞地伸了回去，像方才那样正襟危坐，连忙道：“闻爱卿不必多礼，快起来。”
镇国公直起身子，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眶竟然发红。
这下反而让赵昱更加不自在了。
他对镇国公怵得慌，不只是把人家的女儿抢入了宫中，还因为从前他与镇国公也不对付。镇国公上了那么多次战场，身上的气势也十分可怕，每回他与镇国公有些说不和的，镇国公就会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瞪他，气势汹汹，瞪得赵昱冷汗连连。
但这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镇国公朝自己示弱。
他道：“这也不是朕的意思，是容贵妃提出来，朕觉得可行，才将闻爱卿找来。”
镇国公站起身来，朝着皇帝拱手，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说：“皇上英明！”
赵昱：“……”
被自己老丈人夸了，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赵昱挺直了腰板，不禁得意地道：“既然闻爱卿也觉得可行，那此事就交给闻爱卿，闻爱卿对将士们的处境最为了解，就由闻爱卿给朕一个章程，若是可行，朕就让户部批银子下去。”
“微臣谢过皇上！”
镇国公满怀激动地走了。
直到出了宫，经过文府时，他才总算是回想起来了自己原本进宫时的目的。
不得不说，皇帝给的这个封口费十分的足，让他心动不已，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镇国公看了文府大门一眼，冷静地放下了马车车帘。
闻茵做事虽然大胆，可也十分靠谱，想来再过不久，他的老友就能收到好消息。既然是迟早的事，那他不提醒一声，也不是什么大错了。
要是老友知道了边关将士的喜讯，一定会原谅他的。
镇国公在心中劝了一番自己，心安理得的回府了。
他不提，闻茵就放心了，赵昱也赏赐了不少东西下去安抚文家。还真被闻茵说中了，连着好几日上早朝时，他都能接受到文丞相沉默的视线。眼中虽然没有恨意，可却让赵昱冷汗直流。
好在文妃出宫之后，在护送之下，也顺利到了江南。
出了宫，她就不是文妃了。
哪怕是文嘉月推拒了，可闻茵还是给她安排好了在江南的住处，连仆从都给她找好了，她直接带着夏枝住了下来。
而江南那一间书铺也开了起来。
京城里的书铺是赵昱从御书房里搜罗出来的书，还有京城百官主动捐赠，才有了这样一个书铺。江南的也是有江南百姓捐赠，赵昱临走之前与当地官员吩咐了一声，又亲自提笔写了牌匾，甚至还自己主动掏银子买了不少书放在书铺里，他一开头，江南的官员富商也是纷纷响应，各捐出了不少，才有了那样一个书铺。
如闻茵所说的那般，文嘉月当真是适合做此事。
她离开京城之前，就拜托闻茵搜集了一些关于京城书铺的一些事情，在到江南的路上，仔细翻阅看了，也打听了不少关于开铺子的要事，等到了江南之后，更是亲自走遍了江南的每一处地方，观察江南的风土人情。等书铺开起来时，来借书的书生很多，十分热闹。
这或许是她未来要奋斗一生的事情，文嘉月头一回这样认真的做一件事情，她也生怕自己会做不好，连累了闻茵和皇上。她到了江南就变得十分忙碌，可心中却越来越充实，眼中也越来越亮。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想要做的事情，只是看着书铺开起来，看着书生们进进出出，看着许多寒窗学子因这个书铺的存在读书更加方便，心中便忍不住高兴。
江南刚受过水患，许多地方遭了灾，她有空也去帮忙。
她在江南适应的很好，也或许是有闻茵帮助，她也没遇上什么太坏的人，偶尔书铺中有什么摩擦，都是读书人，也都讲道理，至于不讲道理的，书铺里自然有打手。
她尝试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做选择，虽然比从前过的艰难一些，却并没有觉得不好。不再是事事都听别人的，偶尔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也不会听到反对的话。
在江南适应下来之后，文嘉月就给京城写了信。
她在信中写明了这些日子的生活，也让文丞相文夫人不要迁怒闻茵，信写了很长很长一封，然后才寄了出去。
等信到了文家时，见着了死而复活的女儿的来信，文夫人险些被吓晕过去。
等拆了信，知道了原委，文夫人才松了一口气。
与女儿死了相比，女儿叛逆一回去了江南，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虽说她对女儿抛头露面管理书铺一事颇有微词，可见文嘉月信中写的十分高兴，也就只好没有多说什么。相比起女儿的死讯，她还是宁愿听到这个。
至少文嘉月入宫后，她从未见女儿如此快活过。
只是可惜，日后女儿却不好回京城。不过这也没关系，文夫人看完信，就已经飞快地决定好要收拾包袱去江南看女儿了。
闻茵也接到了她的信。
见她过的好，闻茵就放心了，也没忘记给她写回信，望她能在江南找到合心意的，能够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如意郎君。
她的文姐姐这样好，一定会有许多好公子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5章
文妃在江南安置了下来，闻茵留了人手在江南照看，再加上她待得也是皇帝的书铺，平日里没有人敢去找麻烦，闻茵很快便放下心来了。
京城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为了转移镇国公的注意力，赵昱灵机一动提了关于伤残将士的补助，镇国公回去以后，很快便针对自己了解的那些情况想出了一个章程，呈到了赵昱面前。
赵昱看过，他挑不出错处来，这事不用经过他自己的私库，要由国库拨银子，因此也不用找闻茵，他将户部尚书叫到宫中商量，又由户部尚书去完善此事。
在之后的日子里，赵昱便每天都要听到镇国公与户部尚书的争吵。
镇国公要为自己将士谋福利，而户部尚书则又要为国库精打细算，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愿意退让他，从宫里头吵到宫外，这段日子里，满朝文武都知道两人互相看不过眼。
赵昱头疼不已。这两人吵不出结果，就到他面前来，找他要说法。
镇国公说的情真意切：“皇上，这些将士保家卫国，平日里训练一刻也不敢懈怠，在战场上也是拼了命的战斗，要是他们离开军营之后有银子安身，要是他们出事之后家人也能得到妥当的安置，想来这些将士在战场上也会更加安心，比先前还要努力，对皇上也是更加的忠心爱戴！”
赵昱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十分有道理，刚要点头应下，另一边户部尚书就大步迈了出来，拱手道：“皇上，将士们虽然辛苦，可国家大事也并非只有战事，近日边关无战事，将士们除了日常训练之外也并无战事要打，可花钱的地方可不止一处，国库银子有限，处处都要花银子，关于将士们的银钱补贴，微臣认为，还得精打细算，斟酌一些。”
这句句银子有限，精打细算，可说到了赵昱的心坎里。他可不就是缺钱，国库的银子可不就是空虚嘛！
他刚要再点头应下，镇国公便先重重地哼了一声。赵昱一个激灵，下巴连忙抬了起来，不敢落下。
之后就没有他的事情了。
镇国公与户部尚书当着他的面吵了起来，这边是自己的岳父，这边是先皇留下来的德高望重的老臣，赵昱左右看看，站在哪边都不合适，只能闭了嘴巴，自己拿起奏折批改起来，由着他们在自己眼前吵。
两人吵了许久，久久磨不出一个合适的章程，好在这时候，文嘉月的信从江南寄了过来，文丞相收到女儿的信，总算是重新振作了起来，而后才注意到了此事。有文丞相插手，此事一下子变得简单了起来。
最后赵昱再次收到奏折的时候，挑不出一点错处。他翻阅之后，再给闻茵看看，连闻茵都觉得合适，便按着这个折子上写的开始实行起来。
此举一出，军中将士们果然都高兴不已，连着在百姓之中也有无数夸奖。军中将士也是从百姓之中挑选，谁家没有一个儿子或者是亲戚入过军营？先前死了也就死了，除了一个消息，什么也没有，死了的也就罢了，若是伤残回家，反而还要成为全家的拖累，平民百姓连养家都十分艰难，更别说还要多一张嘴巴吃饭。现在好了，无论死了还是伤了，可都有银子呢！
在什么都给不了的情况下，银子就已经是十分好的安慰了。
赵昱估摸着又有人要夸自己，便兴冲冲地拉着闻茵出了宫，到了京城的茶楼里。
他熟练地找到了一个雅间，把小窗一开，美滋滋地等着底下书生的夸奖。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夸奖他的人反而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多。
赵昱等了好久，虽然听到了几句，可却听得不是很满意。
他挑剔地道：“这些书生难道是觉得这样做不行？上回我开书铺的时候，夸奖的话可比现在多太多了。”
与补助伤残将士花的银子相比，开书铺的银子不值一提，毕竟大部分书都不花钱。
花了更多的几倍甚至几十倍的银子，得到的夸奖却连从前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让赵昱憋屈不已。
闻茵柔声说：“想要听关于此事的好话，可不能来这儿听。”
“为何？上回书铺的时候，这些书生可说了不少好话呢。”
“因为书铺开张，与这些读书人息息相关，这是有利于他们的好处，他们自然高兴，也不吝啬夸奖。”闻茵说：“而将士们的补助，与这些读书人却是没有多少关系。朝中文武官员就互相看不过眼，读书人鄙夷将士们是大老粗，大字不识，将士们也嫌弃读书人尽是酸儒，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这是对将士们有好处的事情，自然也不能来茶楼听，茶楼里可没有多少将士出没。他们不爱喝茶，喜好喝酒。”
“那我们去酒楼？”
闻茵又笑了：“军中有明文规定，平日里不得随意饮酒，这会儿将士们都在军营里训练，不会出来。”
赵昱听着，一下子就蔫了：“听你这话说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岂不是连一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那……”那他想听的夸奖的话，不就没了？
闻茵想了想，问：“夫君是否愿意再去城郊一趟？”
“去城郊？”赵昱立刻想起了自己第一回出宫时的经历，“去城郊做什么？”
“军中将士们多是出身贫寒，朝中征兵时，也都是从那些农户家中征人，自然也是这些农户最是清楚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好事了。”
赵昱顿时眼前一亮。
他一下子坐不住了，立刻拉着闻茵要走。走出茶楼时，他还来了兴致：“不如我们像上一回那样，隐姓埋名，微服私访？”
皇帝想一出是一出，只要不是大事，闻茵鲜少会反对。两人很快去附近的成衣店买了一件普通的粗布衣裳。
皇帝穿习惯了绫罗绸缎，只觉这样的粗布磨得皮肤疼，只是对微服私访的跃跃欲试压过了这点不顺，他又拉着闻茵，继续往城门口走去。
从成衣店到城门口可有不少路，等赵昱见着了威武城门，也不禁气喘吁吁：“这……出城的驴车在哪？”
闻茵憋着笑，拉着他到了某处等待。
一块儿等待的还有不少人，背篓里装了各式东西，身上的衣裳也打着补丁。两人站定，有不少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赵昱四处张望：“驴车呢？”
旁边有人好心提醒：“今日出城的人太多，一辆车坐不下，前头已经先走了，要多等些时候才会回来。”
赵昱眉头紧锁：“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旁边的人笑眯眯地道：“我等了一个多时辰了，有些等的更久，应当是快回来了。”
赵昱：“……”
他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当着这些人的面发作，只偷偷把闻茵拉到一边，惊讶地质问：“一个时辰？！”
闻茵面色如常：“这也是有的，城郊村户到这儿路途遥远，只靠走路，脚程快的也要走大半天，只能靠经过这儿的驴车往返，多等些时候，总比走回去的好。”
赵昱的眉头皱到一块儿，脸色变了又变，到底还是没有食言。
他近日事务繁忙，可深觉时间宝贵，有这一个时辰空等着，能批多少奏折啊……
也许是他运气好，站了没多久，道路的尽头很快就出现了熟悉的驴车。驴车在一群人面前停下，众人拥挤着上了驴车。赵昱与闻茵落后一步，等到他们要上去时，上面挤得几乎没了空位。
上一回的经历他还记着，这次车上的人可比上一回还多，赵昱可不习惯与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面上当即露出了迟疑。
再说这车上，似乎已经没位置了。
要不……要不……要不他还是坐自己的马车去？
还不等他将自己的念头说给闻茵听，车上便有人招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上来啊，方才老刘说了，今天就走这最后一趟，今日就不回来了。”
赵昱：“……”
赵昱看了闻茵一眼，还是咬咬牙，与闻茵一块儿坐了上去。
他一坐上去就后悔了。
驴车上的人十分多，哪怕是坐在角落里，也几乎是人贴着人。他护着闻茵，自己接触的就更多了。赵昱头皮发麻，脸色苍白，他深吸一口气，周围人的混杂在一起的汗臭味钻入鼻间，他又满脸痛苦地屏住了呼吸。
闻茵缩在他怀里，对于皇帝的主动，她迟疑了片刻，倒并未拒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捂住了赵昱的口鼻。
馨香入鼻，将那些臭味驱散，赵昱这才觉得好受许多。
他闭眼靠在闻茵的肩上，感受着驴车的颠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快要忍受不住时，驴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驴车上的一窝蜂全部下了车，他依旧是在最后，与闻茵一块儿搀扶着下了驴车。
老驴叫了一声，慢悠悠地走了。
闻茵满脸担忧：“夫君，你没事吧？”
“我……我没什么事。”赵昱终于将掩住口鼻的帕子拿了下来，脸上满是后悔：“早知道，还是坐自己的马车过来，微服私访也不必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立刻变了脸色：“方才那车上的人是不是说，今日也不回京城了？”
闻茵点头：“只看夫君的意思，是要在城郊住上一晚，还是在天黑之前赶回去，若是要赶回去，我便让人赶车过来。”
赵昱自然不肯住下。
他与闻茵一边往村庄里走，一边感叹道：“这儿的农户也不容易，平日里进城出城都麻烦的很，每日都要与这么多人挤。”
“也并不是每一日都有那么多的人。”闻茵说：“许是今日特别一些，平日里这驴车也不会走这么多趟，只有清早进城一趟，回来一趟，许是今日人多，才特地多赶了两趟吧。”
“那驴车是谁的？”
“某个农户的，平日里捎带一些村民，还能多挣一些银子。”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闻茵笑了笑：“我来过好几回，来的多了，自然也就清楚了。”
赵昱若有所思：“不说这些农户，就算是京城里，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马车，若是城中的百姓想要出城，也十分不方便，难道就等着这驴车上门不成？”
“驴车一日也能载不少人，每日都出来载客，也是一项收入。”
“可一日就两趟，今日人这么多，才多这么一趟，你方才可听说了，那些农户可站在那儿等了一个时辰，还有的更久！这一日下来，除了等驴车，坐驴车，其他也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闻茵看他这幅模样，便知道他又是有了什么想法。
闻茵道：“那按照夫君的意思，该如何解决这种问题呢？城外有驴车的人可不多。”
“那马车呢？”赵昱问。
闻茵顿了顿，道：“这方圆都是村户，驴车都少见，更别说马车了。”
“村户们手中是没有，可是我有啊。”赵昱说：“军营里可是有不少马匹，我知道，那些都是将士们要用的，可那些马老了以后，跑的慢了，也没有从前矫健，就不能上战场了。这些老马可不就没了用处？”
闻茵没想到这一会儿的工夫，他能想到这么多。
她张了张口，本想附和以及顺着皇帝的话提醒，在话刚准备说出来时，她又忽然顿住。
或许……皇上自己就能想出一个合适的主意来？
闻茵试探地道：“那夫君是如何想的呢？”
“那些老马虽然不能上战场，可是还能用来拉车，马车可比驴车快。”赵昱还说：“我在想，既然城内城外的百姓进城出城都这样不方便，若是他们不用等，知道何时会有马车过来，就可以在那个时候再到城门口来，这样的话，的确是能省不少事情，也能方便不少人。”
赵昱想了想，说：“就像是驿站一样。”
“驿站？”
“若是有辆马车定时从某处到某处的话，也能省不少时间和力气，再说，上车的人本来就要花钱，还能从中挣银子。我还想，也不止京城到这一个村庄，像驿站一样，每一个地方都停留一段时间，若是能将城郊周围的村庄都能到达的话，这样也能方便不少。”赵昱有些不确定地问：“除了那辆驴车之外，其他村子之间，有其他的驴车可以载人吗？”
闻茵摇了摇头。
“若是顺路还好，若是没有，就只能靠自己走。”
“所以你瞧，若是普通的农户也能有马车出行的话，这该多方便啊。”
闻茵竟是挑不出错来。
赵昱还说：“我还想了，若是真要实施起来，肯定也不止一辆马车，马可以用军营里的老马，那赶车的人，是不是也可以用军营里的将士呢？”
闻茵一愣。
她听到皇帝十分认真地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那些伤残的将士们没有办法继续在军营里待下去，现在离开了军营，虽然能得到一笔银子，可长久来说也并不是一个好办法，那笔银子也没有办法让他们花一辈子，他们还要娶妻生子，还要想办法养家。要是能给他们一个能谋生的职位，是不是更好？”
闻茵哑然。
赵昱十分认真地等着她的回应，想从她口中得知自己这个想法如何。
晌久，闻茵才问道：“方才那么长的时间里，夫君一直在想这个？”
赵昱点头：“我本想休息，可那车上根本睡不着，就胡思乱想，想到了这个主意来。你觉得如何？”
闻茵实在是惊喜。
“夫君的这个想法，我觉得是可行的。”闻茵说：“不如等回去之后，再找几位大人商量一番。或者，此事要从私库出银子吗？”
赵昱当即板起了脸：“不行，我哪里有银子？！”
闻茵：“……”
赵昱咳了一声，又亡羊补牢地道：“这并非是我的胡思乱想，你也觉得可行，那对百姓来说就是大好事，这样好的事情，朝中百官也一定会同意，不必他再由我来出银子。我的银子可有大用处的。”
闻茵并不拆穿，只帮他将此事记下，一边与他商量，一边往村庄里走进去。
村头大树底下，便有许多人坐在那儿聊天，见村子里来了两个生面孔，顿时朝他们看了过来。
赵昱有些手足无措，反而是闻茵十分自然地走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闻茵说了什么，三言两语便与这些村民打成一片，坐了下来，还将他也拉了过去。
赵昱不吭声，就在一旁听着，也听得津津有味。
农户们说的话题实在是多，一会儿说地里的庄稼收成，一会儿又说起村子里谁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又一会儿说起哪家的孩子多有出息。
赵昱听在耳朵里，没听到自己想听的，顿时焦急，频频朝闻茵看去。
闻茵了然，插嘴附和了几句，很快便引着话题到了近日皇上新做的事情上。
“皇上可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当即便有村民道：“先前老张家的虎子，不也是入了军营吗？可他运气却不太好，这没几年就回来了，还断了条腿！唉，他这腿脚不方便，连地也没法下，现在整日躺在家中，全靠老张家两口子养活，他弟弟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可家里躺着这么一个哥哥要养活，这说亲起来也麻烦的很。要是当初能有一笔银子，能给他娶个婆娘回来照顾，现在情况也好多了。”
“要是可以，当然还是不拿这银子的好。”
“是啊，谁还想舍得儿子出事？可也是前些年，你忘了？张铁头家本来就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儿子才被官兵拉走，结果他比虎子还惨，两条腿都断了！什么忙也帮不上，张铁头家里本来就穷，当时大伙都接济过，可也没有办法，他儿子就是怕连累家里人，才偷偷找了根绳子把自己勒死了……唉！你说，当初要是能有银子，哪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赵昱听得微微动容。
他在京城里头，可听不到这些。
在茶楼里的书生，倒是会有许多赞美之词夸赞他的举措，那些书生饱读诗书，夸出来的话也十分好听，可也只是好听而已，与这些村民说的却不同。这些村民明明也没有说什么歌功颂德的话，只举了几个例子，可却听得赵昱胸口发堵。
他给的这笔银子，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还是救命钱！
与性命的分量一样重，那补助的银子也变得沉甸甸起来。
这些村民们不会说什么词藻优美的好听话，只会说皇上英明，可赵昱听得却是高兴不已，见这些村民脸上也止不住的喜悦，他的心中也满是激动。
作为皇帝，能为百姓做事，让自己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他就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好皇帝，一个盛世明君了！
赵昱坐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却是满足的不得了。
他甚至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偷偷地移开了视线，都不好意思去看这些村民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赵昱转过头，就看见远处有一个小孩从村外走进来，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那个背篓很大，几乎有他的人高，而他的人却很小，也骨瘦如柴，还没有他身后的背篓看着大，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看起来很快就要摔倒的模样。
赵昱看的揪心，在他快要摔倒时，心中就一紧，在他又站稳时，再长舒一口气。
那个小孩走得近了，他才看见小孩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脸蛋也满是泥灰。小孩并未看他们一眼，跌跌撞撞地往村子里走。赵昱远远地还看到，他的背篓里有许多绿色。
他忍不住拉了闻茵一把，给闻茵指了指那个小孩的方向。
闻茵转头看去，而后像村民打听：“那个孩子是谁？”
村民看去，而后恍然大悟：“是小六子啊。”
“这是刚从山上摘野菜回来吧。”
赵昱终于忍不住开口：“他这么小，一个人上山？他的爹娘呢？”
村民叹气：“那也没办法，他爹娘前两年出了事，那会儿他才刚生下来没多久呢，家里头就剩一个奶奶，现在也不好咯，他奶奶得了病，也吃不起药，先前请了大夫过来看，说是撑不了多久了。估计过段时间，这孩子就剩一个人了。”
赵昱听得心中发紧：“他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该怎么过？”
“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家沾亲带故的，省出一口粮食，总能喂大的。”
听见有村民照顾，赵昱才微微放下心。
他又回头看那个孩子，说话间，大大的背篓跌跌撞撞着已经走得很远了。
赵昱心里又藏了事。
等见着时间差不多了，闻茵带着赵昱起身告辞，与他一块儿往村外走去。她便见皇帝一副在思考着什么的模样，闻茵眼皮跳了跳，忽然有了别的预感。
果然，才刚走出村子没多久，皇帝便吞吞吐吐地开口：“我有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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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皇帝想一出是一出的，闻茵早就习惯了。
听到皇帝开口，她便立刻应道：“夫君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这世上，是不是也有许多失了父母，无依无靠的孩童？”赵昱问：“先前我走在京城的街上，似乎还见过孩童在行乞，应当是有不少孤儿的。”
“没错。”闻茵点头问道：“的确是有不少孤儿的，或者是爹娘出了事，或者是从出生时就被遗弃，因为各种原因，不说京城，其他地方也是有许多乞儿的。还有前些时候江南的事。”
“江南？”赵昱困惑：“江南怎么了？”
“江南水患，若是当时没有皇上在场，若是没有皇上发现了大坝有问题，若是没有皇上后来应对的一系列举措，那这次的水患本来会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会有许多人流离失所，在水患之中也会有许多人丧生，而其中也会有许多孩子的父母，出了那样的事故，就会出现不少孤儿。”
赵昱一愣。
闻茵说：“多亏了皇上，才有那么人免了流浪之苦。”
赵昱却听得心中一沉。
闻茵不知道，可他知道。上辈子江南水患，可死了不少人，这其中又有多少孩童失去了自己的爹娘，成了孤零零一人？
想到方才看见的那个孩子，赵昱便觉得胸闷气短起来。
那么小的孩子，本来应该是躲在自己的爹娘怀中撒娇，他在那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才刚刚拿着书启蒙，先皇与太后都十分溺爱他，整个后宫都任由他为所欲为，在他很小的时候，先皇对他要求并不严苛，甚至还允许他骑到他的脖子上。他在皇宫里头说一不二，更是从未为什么事情发愁，连后来令他头疼的功课都还不是个难题，更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与他相比，却是有许多孩童早早就要承受养家糊口的重担，这么小就要背着背篓上山采野菜，回家还要侍候重病的奶奶。
就连赵昱自己都觉得自己罪恶深重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闻英对自己的指责。
江南水患一事，已经死了不少人，后来他又加重赋税，使民不聊生，再后来，北方雪灾，又死了不少人，若是他这个皇帝当得再好一些，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流离失所了。
闻茵疑惑地问：“夫君先前说想到了什么主意？”
赵昱这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说了自己的念头：“我想买几间屋子，安置这些孩子，找人照料他们。”
闻茵愣住。
赵昱说：“你看这些孩子这么小，他们没了爹娘，家中也没有长辈，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若是有好心人收养也就罢了，可怕就怕在连收养的人都没有。京城这样的地方，都有那么多的乞儿，若是能够好好教养，说不定这些孩子之中，还有未来的大将军，未来的状元。你说是不是？”
闻茵不敢应下。
她只是谨慎地问道：“那这个银子，从哪里出呢？”
这可就难倒赵昱了。
他想说从国库出，可仔细想想，这个主意却是得不偿失，教养一个孩子得费多少工夫？等人长大成才，又要费多少年？更别说人养大了，也不一定都能成才，若是最后成了一个庸人，虽说没有什么不好，可谁能拿国库的银子养一个毫无出彩之处的人？
天底下，能毫无用处还被国库银子养着的人，也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赵昱犯了难：“是要我自己出银子？”
“若是向其他大人们提，朝中大人是不会同意的。”闻茵说：“除非夫君您能劝动其他大人，只是户部尚书刚松手一笔银子给将士们，恐怕不会赞同夫君您的打算。”
赵昱：“……”
他咬牙道：“那就从私库里出！”
涉及私库的事情，那就涉及到闻茵了。
闻茵的本职就是打理皇帝的私库，所有从皇帝私库里出银子的事情，全都是她的管辖范围。皇帝的打算，只要是合理的，她都不会拒绝。
闻茵便将此事记下，打算回到京城里之后，再理出一个合适的章程来。
两人在村口等了一会儿，很快便有马车过来，载着两人回了京城里。
马车进了城门也不停下，直接往皇宫的方向走。
赵昱偷偷撩开帘子往外看去，他偷偷观察着京城街上的景象，除了路上来往的行人之外，他看的最多的还是那些行乞的乞丐，每每看到幼童时，他便忍不住心疼。
等回到宫中，他就催促闻茵：“一定要快点把此事给办好了。”
闻茵欣然应下。
她回去整理之后，没过几天，也就理出了一个章程来。
对于皇帝的这个想法，她并不太看好。相比起书铺与马车驿站，皇帝的这个主意除了亏银子之外就看不到一点好处，养活一个孩子耗费可不少，不管是时间也好，还是银钱也好，等孩子教养成人，也不一定能带来什么好处。
在书铺里借书还需要花银子，坐马车也要花银子。
只是皇帝可比她心善多了，在闻茵想来，若是真要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该是现在提出来，如今还有许多事情可做，也有许多事情未做。可皇帝心善，心肠也软，见不得别人不好。
皇帝还是个死脑筋，认定了的事情，谁也劝不住。
不过也好，皇帝的名声在前些年被拖累了太多，如今虽然因为皇帝做了不少事情而转好了，可在百姓心中，还是有所怀疑。若是这个想法能成型，一定也能让皇帝的名声变好不少。
闻茵把想法整理出来，然后呈到了赵昱的面前。
赵昱没急着看，反而是兴冲冲的拿着另一个奏折给她看：“你看，朕回来以后，找罗大人说了马车的事情。罗大人也同意了，已经给了朕一个想法，与朕说的也差不了多少！”
闻茵接过，仔细翻看。
赵昱很是得意：“罗大人可是先皇留下来的老臣，朕与他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他可是亲口夸赞了朕！”
闻茵一边看，一边勾起了唇角，应和道：“皇上心怀百姓，做的也是对百姓有好处的实事，罗大人当然夸赞皇上。等此事实施之后，百姓们也会真情实意夸赞皇上的。”
赵昱别提多得意了！
他心中一高兴，事情办的也快。
马是问镇国公要的，因为给伤残将士发银子的事情，镇国公如今看皇帝十分顺眼，连着进宫面圣是也是笑眯眯的，看不出半点原先凶巴巴的样子，听说皇帝要军中退下来的老马，他没有说半句不是，直接把马拉了过来。
军中的马可都是好马，只是在战场上，对马匹的要求也极高，哪怕是老马，看着也十分精神，赵昱去看了一眼，十分欣喜。
然后他又找镇国公，要了不少身上有伤的将士过来。
这些将士都是在战场上受了伤，没有办法继续待在军营里，被迫离开，原先还在为自己的以后发愁呢，听说皇上要给他们事情做，心中虽然纳闷，却也忙不迭的过来了。
镇国公挑的这些人，身上的伤并不重，赶马车并不成问题。赵昱也去见过，个个都十分精神，他十分满意。
有了马，有了人，之后的一切就变得简单很多了。
京城的百姓们很快就发现，城门口出现了好几辆马车，除此之外，竟然还多了一块告示牌，上面贴了一张时刻表，写着到了哪个时辰，马车就会在哪里经过，除此之外，竟然还支了一个凉棚供人休息。
马车也并不是普通的马车，为了能载更多的人，老马拉的是方便的板车，人坐上去，就得和其他人挤在一起，达官显贵们或许会介意，可他们出行本来就不必跟着这些人挤，至于其他需要坐车的百姓，他们本来就是这样挤在驴车上，自然就更不介意了。
赵昱照旧去茶楼里听了听。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然在茶楼的书生们口中听到了不少好话。
“这些书生也并非都是京城人士，许多也都是寒窗学子，有了那些马车，以后进城回家都方便很多，他们当然会高兴了。”闻茵莞尔道。
赵昱恍然大悟。
他又高兴地说：“那就再试试，若是真的可行，不只是京城，依我看，以后要所有地方都实施起来，这样才是有利于百姓的。”
闻茵点头附和。
他在茶楼里听了一天，听得心满意足，才与闻茵一道回宫中。
回去的路上，赵昱照旧是掀开马车车帘，悄悄观察四周的乞丐。
他一边观察，一边随口问道：“先前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办的如何了？”
“我已经将折子放到了你的桌上，回去之后就可以看见了。”
赵昱点了点头，视线从一个孩童身上瞟过，正准备收回视线时，目光忽然又落到了另一个乞丐上。
那是个很老的乞丐，头发已经花白，身子也佝偻着，可怜兮兮地蜷缩成一团，躺在某一条巷子的入口处，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睡着了，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开来。
赵昱看的却是心中一动。
马车行驶的很快，他的眼前很快就没了那个老乞丐的身影，赵昱却把人深深记在脑中。
那么老的乞丐，看起来比罗大人这些皇帝留下来的老臣还老，放在朝中大人们身上，都已经是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就算不是朝中的大臣，放在寻常百姓家，也应该是在家怡儿弄孙，被家里人照料着，享受天伦之乐才是。
可他刚才看见的这个，却躺在大街上，无人看管。
要是有人管，也不会落到变成乞丐的地步。
变成乞丐的孩童是失了爹娘，或者是被爹娘遗弃，那变成乞丐的老人，是不是也失了儿女，或者被儿女遗弃？
赵昱又是胸口发堵。
京城街上的百姓，不管是孩童还是老人，都是他的子民，不管是孩童还是老人，都不应该忍饥挨饿才是。
他的激动涌上心头，立刻转头对闻茵说：“我又有了一个想法。”
闻茵：“……”
“不只是那些孩童，还有那些老人。”赵昱说：“孩童无人照料，可那些失去了儿女的老人，也是无人照料，我也要收留他们，好好照料他们。”
闻茵：“……”
她不禁坐直了身体：“可这样子，你私库里的银子可不一定够。”
赵昱脸色凝重：“没银子了？”
闻茵点头：“在乞丐之中，老人可比孩童多上许多，要照料老人可比照料孩童更难，要费的银子也更多。”
赵昱：“……”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沉重地说：“那……我再想想挣银子的办法。”
闻茵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试探地问道：“在京城里，可有不少乞丐，也不只是孩童和老人，还有许多人……”
“那些与我有什么关系？”赵昱想也不想地反驳道：“除了孩童与老人，剩下的可都正直壮年，他们有手有脚，却行乞讨之事，那是他们的错，我可不养他们，我的银子还有大用处。”
闻茵长舒一口气，生怕皇帝一时善心泛滥，连这些人都要养活。
她想了想，说：“那等回去以后，我再重新给皇上一道折子。”
赵昱点头应下。
等回宫之后，闻茵回去写新折子，而赵昱则翻开了自己的账本发愁起来。
他恐怕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私库空荡荡的皇帝了。
他有一间烟花铺子，这烟花铺子十分挣钱，到现在还在给他丰厚的利润，可这些却还不够。他要花银子的地方也实在是多，且不说那还在挖的大河，只说他还想要在各地全都开一个的书铺，又是费银子的大头。
他还抄了不少贪官的家，也挣了不少银子，但是这些银子，也全被他花出去了。
赵昱把自己的账本翻来翻去，看不出一点不对劲，无论怎么看，在账本的末尾，他私库里剩下来的银子，怎么看都是那么一点。
他当然不是怀疑闻茵。
可……可他的银子！怎么就这么少呢！
一个烟花铺子肯定是不够了，赵昱开始苦思冥想，努力回想起那本小话本之中的内容，想要从闻英的经历之中，找到一个能够挣银子的办法。
同样是做皇帝，怎么闻英从来都不为银子发愁的？赵昱忍不住想：闻英接手的难道不是他留下来的烂摊子？他临死之前，国库里还有多少银子，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闻英做了皇帝之后，怎么都没有做多少挣银子的事情，反而一点也不缺银子花？
要是闻英也缺银子就好了，那样小话本里就会写出来他挣银子的过程，他就可以学来，也不必现在为挣银子发愁。
赵昱把自己的账本翻得哗啦啦响。
闻茵成了他的下属之后，自然也拿出了不少东西，其中也有能够挣银子的，可这些挣来的银子根本填不了亏空，别的不说，光那挖大河的事情，就是个无底洞，挣多少银子都填不满。
赵昱险些都恨上了上辈子的自己，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上辈子的他可是挥金如土，只知道享受，什么都要最好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来没为银子发愁过。要是他上辈子花掉的那些银子，现在能够重新落入他的口袋就好了！
赵昱把账本从头翻到尾，又倒过来从尾翻到头，翻了好几遍之后，终于灵光一闪，想出了什么来。
他怎么就忘了！
闻英当皇帝的时候，是没有为挣银子发愁过，可他也省过银子啊！
赵昱觉得那小话本里的一段内容，是闻英手底下的人献上了一个造纸的想法。
纸张十分常见，读书人读书写字都缺不了，但纸也分高低贵贱，最便宜的纸，十几文钱就可以买一刀，当然，相对来说也纸质粗糙，墨迹也容易晕染开来，只有最穷苦的百姓才会用这种纸。而达官显贵用的纸，非但纸质顺滑，书写起来十分流畅，有些还带着香味，甚至还有不少是有印花的，各种纸的不同，价格也不同。
像赵昱在宫中用的纸，价格自然也不低。
但闻英的手底下送上来的，并非是造出一种新的纸，而是一种新的造纸方式，能压低纸的制作成本！
赵昱开了一间烟花铺子，自然也了解了成本利润的事情了。
同样的价格，成本降低，利润自然就高了，卖出同样数目的东西，自然也比其他人挣得银子更多。
赵昱还想到了其他的。
闻茵曾经和他说过，许多事情都是顺着他的念头做的，像是矿石，只要他指着某种宝石说它贵，这种宝石的价格只能也水涨船高。
他还想到了烟花铺子，他这个皇帝先用了烟花，底下人也纷纷跟着用，如今才给他带来这样多的银钱。
要不然……他也开个卖纸的铺子？
要是连他这个皇帝都用自己卖的纸，朝中文武百官肯定也跟着用，然后就像是卖烟花一样，全天底下的人都跟着用了！
赵昱握紧了拳头，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慧至极！
他利用起自己来，半点也不觉得羞耻，反而还沾沾自喜。想出了这个主意，他立刻让人把闻茵叫了回来，和她说了这个主意。
“造纸？！”闻茵惊讶，又不解道：“可皇上哪里知道造纸的方法？”
“朕知道。”赵昱顿了顿，说：“朕……朕先前在某个小话本里看见过。”
闻茵：“……”
她迟疑地道：“话本？”
“不错，就是话本。”赵昱十分镇定地点了点头：“至于是哪本话本，朕也忘了，不过朕觉得应当是可行的，就让底下工匠试试看吧。”
闻茵：“……”
闻茵满脸狐疑。
可皇帝想一出是一出，他下了令，闻茵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工匠们试试。她一点也不抱什么希望，小话本里说的事情哪里能当真呢？
上回皇帝看了小话本，还想造船出海挖金矿呢。
闻茵随意地将此事吩咐给底下人，让他们拿着方子实验，自己则继续去琢磨居养院的事情——关于皇帝想的那个照料孩童与老人的地方，她给取了一个居养院的名字。
闻茵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就彻底忘到了一边，谁知没过几天，底下人来汇报的时候，竟然真的带了一叠纸。
闻茵惊讶：“这是什么？”
“启禀闻大人，这就是上回皇上给的方法，造出来的纸。”底下人激动地道：“用这种方法造出来的纸，比市面上的纸张能够节省一半的成本！”
闻茵惊了。
她把纸张接过来，捏了捏，摸了摸，又写了写，竟然还当真好用的很！
皇帝从小话本里看来的主意，竟然真的成真了？！
闻茵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抱着折叠纸进宫时，看着皇帝还有些恍惚。
赵昱一看到那叠纸，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把手中的毛笔一丢，兴高采烈地跑了下来：“已经做好了？快让朕看看，这纸好不好用？”
闻茵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皇帝浑然不觉，兴奋地把纸接过去，随手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而后便满意不已。
“不错，看来朕的纸铺也可以开门了。”
“皇上拿出来的这个造纸方法，真的是从小话本里看来的？”闻茵忍不住问道：“是哪一本小话本，可否能给臣妾也看看？”
“朕先前不是说了，朕也忘了在哪里看到的，是朕先前看到的，最近才想起来。”赵昱可不敢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她，谨慎地道：“就算你想看，朕也找不着了。”
闻茵的视线忍不住往旁边飘了过去，皇帝的小话本全都放在书架上，或许那神奇的造纸方法，就藏在其中。
她又指着书架问：“那皇上书架上的这些书，臣妾能否翻阅？”
赵昱警惕地道：“你想干什么？”
闻茵诚恳地道：“臣妾也想看看那本话本，里头究竟说了什么，连话本的事情都能成真了。”
“朕早就找过了，也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怎么也找不着。”赵昱说：“从小到大，朕看过那么多话本，还丢了不少，说不定早就被丢了。”
闻茵顿时遗憾。
她不死心地问道：“那除了造纸的方法之外，皇上是否还记得那本话本的其他内容？说不定臣妾能够再将这本话本找到。”
“除了这个造纸的方法，朕什么都不记得了。”赵昱理直气壮地指责她：“如今连朕都不看话本了，你怎么还能看这些东西？上回你是如何说朕的，你自己忘了？”
闻茵：“……”
她不敢反驳，只能羞愧地抱着这叠纸走了。

第77章
皇帝的纸铺也很快开张了。
第一叠纸做了出来，他便放心的让底下人大规模的制造，在这方面，赵昱还省了不少银子。他一打听雇人的银钱，沉默了一下，从天牢里拉了不少人出来，让这些人给自己造纸，戴罪立功。
纸张大规模制造出来，铺子就开在烟花铺子旁边，牌匾上盖着皇帝的私章，热热闹闹的开门了。
在铺子开门之前，赵昱就先用上了自己的纸，他自己用上不说，还给朝中文武百官都送了一些。
方俨也得了一箱，对于皇上在这些歪门邪道动小脑筋，方帝师有些不大高兴，可见皇帝造了纸之后第一个就给自己送了，心中也不禁有些得意。赵昱给他的也是上好的纸，他一用，觉得与自己平日里用的并不差多少，再加上这是皇上送的，意义非凡，方俨用的十分珍惜，又忍不住与自己的学生们炫耀。
不只是方俨，朝中许多大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用的是皇上赏赐的纸张，等赵昱赏赐的这些纸张用完了，这些大人也去赵昱的铺子买了一些，同样的文章，写在皇上赏赐的纸张上，仿佛都被升华了。
文人最喜欢附庸风雅，更别说，朝中的大人们许多可都名声不小。如方俨，便是出了名的大儒，他的学生们也个个都出色，他做过的文章写过的书，在书生们之中也是十分出名。除了方俨之外，许多大人的才名也都是世人皆知的。
这些大人都用起了皇帝的纸，他们的学生也跟着用了起来，再之后，京城的书生们便听说了，也忍不住跑去买纸。
赵昱的纸铺里，也分个高低贵贱，世家弟子用贵纸，穷苦百姓就用便宜的纸，许多书生们跟风跑进来一瞧，皇上开的铺子，这儿的纸卖的竟然还比其他铺子便宜一些，可质量却是一样的好！
第一回是冲着名头来，第二回便是冲着物美价廉来了。
读书人平日里最耗费的就是纸墨，能在这儿省银子，他们可都高兴不已。
赵昱也高兴不已，他没想到，这纸铺给自己挣的银子一点也不比烟花铺子少呢！
烟花也不是每日都要用，只有遇着什么喜事时，才会有人过来买，可纸张却不一样，凡是读书人，每日都要耗费不少，是必需的消耗品，因此隔一段时间就得补充。等月底一结账，纸铺竟然比烟花铺子挣得还多！
赵昱不禁飘飘然，连着好几日上早朝时，可都是笑容满面。
等下了朝，他再回想起小话本里的内容，再看闻英的眼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原先看闻英，是一个盛世明君，令他敬佩。现在看闻茵，竟还有些同情，还有一点同病相怜。
原来不是闻英不为银子发愁，而是闻英为银子发愁了，那小话本里却没写出来。
要不然，闻英为何要让人想出降低造纸成本的法子呢？
在小话本里，闻英一定也偷偷摸摸开了一间纸铺，偷偷摸摸挣了不少银子。他就知道，在上辈子的最后那段日子，连他自己都觉得银子不够花，更别说闻英之后还要管理一整个国家，他可没留下多少银子，闻英一定发愁的很！
一想到自己死了以后还给闻英添了麻烦，让闻英头疼不已，像他一样为银子发愁，赵昱便心情舒畅，高兴的不得了。
纸铺第一个月的盈利送到了他的手中，他一下子觉得自己变得底气十足，忍不住去找了闻茵。
他十分阔气地把银子往闻茵面前一摆，大方地道：“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朕给你买！”
闻茵哭笑不得。
她道：“臣妾没有什么想要的，臣妾忙着那居养院的事情，只想要快点把皇上想要的这个居养院开起来。”
然后她将装着银子的包袱抱到一边放好：“这些银子，也是不能动的。皇上要开居养院，这些银子，都是要花在百姓们的身上。”
赵昱不禁讪讪。
他坐了下来，看到桌上散乱的纸张，忍不住拿过来看了一眼。
这上面写得全都是闻茵关于居养院的设想，闻茵想了许多种办法，如今还没想出一个合适的法子，最近她都没空想这些。作为管理皇帝私产的人，纸铺的开张，自然也给她添了不少事情，还有底下其他的事情，最近闻茵忙碌的很。
赵昱看了一眼，都挑不出错处来。
“这不是已经想好了？”
“这些可都不行。”闻茵说：“依臣妾看，若是一味地让皇上给居养院补贴银子，也并不是一个长久之计，若想要这个居养院办得好，还得他们自给自足才行。”
“这谈何容易？”赵昱忍不住说：“那些孩童那么小，老人那么老，何必再让他们辛苦？”
“若是一味地皇上补贴银子，他们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衣食无忧，长久以往，反而还会把人惯坏，变得好吃懒做。”闻茵说：“臣妾知道，皇上照料那些孩童，也是对他们寄予众望，臣妾可不能把那些孩子教坏。”
赵昱不敢说什么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闻茵：“那你看，朕又开了一间纸铺子，特地还比其他纸铺卖的便宜，方便了不少读书人，到了外面，肯定还有不少读书人在夸朕，你就不想与朕一块儿去听听？”
闻茵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等臣妾将这些事情处理好，再跟皇上出宫吧。”
赵昱心想：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京城茶楼里，这些书生们的话题变得可十分快，今日在夸他，明日可就去夸其他人了。
可闻茵有正事要忙，这事情还是他吩咐，他也不好打扰，只能在一旁陪着。闻茵写好一张，他就拿起一张看，看的连连点头，夸奖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结果就被闻茵给否决了。
赵昱陪了一会儿，顿觉百无聊赖。
“皇上若是无事，可以回去处理政务。”
“朕都处理好啦。”
也许是被他赏赐的那些纸张收买了，最近朝中官员干活十分卖力，也没有给他增加事情，连递给他的折子都少了，仅有的几张，也溜须拍马的废话。赵昱扫了一眼，没有细看，挑出几个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功课也做完了，这才过来找闻茵的。
闻茵想了想，便让人去皇帝的书架上拿了几本小话本过来。
赵昱只好翻开。
这本小话本的故事讲的还挺有趣，他看了一眼，立刻如痴如醉的看了起来。小话本的内容是讲书生才女，书生才华横溢，才女也是聪慧机敏。
赵昱看着看着，忍不住把里头的才女代入到了闻茵身上。
在小话本里，才女给书生出了不少主意，帮了书生不少忙。他心中想：闻茵不也给他出了不少主意，帮了不少忙？更别说这小话本里形容的，连才女的性格都与闻茵差不多。
小话本的内容讲到书生与才女心意相通，互诉衷情了。他忍不住躲在小话本后面，偷偷摸摸地瞄闻茵。
闻茵哪里能感觉不到他的视线，很快就抬起头来：“皇上，怎么了？”
赵昱心中一跳，连忙举高了小话本。
然后他又故作镇定地放下，翻过了几页，而后装模作样的皱起眉头，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
看到他这幅样子，闻茵的眼皮也忍不住跳了跳。
这段日子，皇帝一露出思考的模样，就是有什么想法了。皇帝有想法是好事，可最近想法太多，让她十分忙碌，刚忙完书铺的事情，眼前还有居养院的事情要忙，闻茵可不想再听皇帝的想法了。
果然，没过多久，赵昱慢悠悠地翻过一页，眉头忽而舒展开来，慢吞吞地说：“朕有个想法……”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闻茵迅速打断：“皇上不准想！”
赵昱：“……”
作者有话说：
皇帝：朕想……
茵茵：不，你不想！
皇帝：【委屈巴巴】
*
一口气写了一万五！叉会儿腰！可把我牛逼坏了！【其实是赶榜】明天，应该也是不更新的一天，让我休息一下……

第78章
话才刚说出口就被打断，赵昱觉得委屈的很。
“朕还什么也没有说呢。”他不甘心地道：“朕还没说，你就让朕不准想，难道你已经猜到了朕的想法不成？”
闻茵拿着毛笔的手有些颤抖，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这些日子里提出来的建议已经足够多了，依臣妾看来，不如过些日子再提。”
“朕……”赵昱张了张口，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朕什么时候说要提建议了？”
“……皇上不提建议？”闻茵不解：“那皇上有了什么想法？”
赵昱抖了抖手中的小话本，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翻的这一页，小话本里的才女与书生互通心意，可谓是你依我浓，好不甜蜜。写小话本的那个作者也实在是不害臊，旁的不多写，偏偏将这部分内容写的又旖旎又美好，看的让人心痒痒。
赵昱飞快扫了一眼，方才那点小心思又咕噜咕噜冒了出来。
他咳了一声，便先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故作严肃地斥责道：“也不管朕有什么想法，朕可是皇帝，朕给你下命令，你还敢拒绝不成？”
“……”闻茵低头：“臣妾不敢。”
赵昱哼哼：“朕谅你也不敢。”
“只是最近皇上提出来了这么多建议，朝中上下也都忙碌的很。”闻茵试图给自己求情：“皇上想出来的这些主意，多是从臣妾底下办，臣妾也没有推拒的意思，只是底下人手不足，若是皇上再吩咐新的差事，恐怕日后也不能在黄昏时赶回宫中。”
赵昱变了脸色：“那怎么行。”
“皇上有什么想法，等臣妾将手中事务忙完，再办也不迟。”
赵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闻茵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中写到一半的内容，刚要重新开始思索，又听皇帝慢吞吞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是不是还要补偿一下朕？”
闻茵重新抬起头来。
她一时有些听不明白：“补偿？”
“没错。”赵昱又抖了抖手中的小话本，将写了才女书生浓情蜜意的那一页抖得哗啦啦响，偏偏面上十分严肃地道：“你说让朕不想，朕就不想，朕是一个皇帝，可从来没这么听过谁的话，若是让外人知道了，都得嘲笑朕了。朕为了你受这么大的委屈，你说是不是不应当？”
闻茵：“……”
她看看皇帝，又视线下移，看看他手中的小话本，而后挑了挑眉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照闻茵对皇帝的了解，皇帝这幅样子，分明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哪里有半分他口中说的为难的样子？
闻茵学着他的语气，拖长了音，慢吞吞地问：“那皇上……想要臣妾该如何补偿呢？”
赵昱顿时眼睛一亮。
只是他最近学乖了，在目的达成之前，都不该得意忘形暴露了自己。因此他咳了一声，用力将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压了下去，而后将小话本合上，像是怕被闻茵发现一般，又藏到了自己的身后去，他才说：“朕与你做夫妻，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闻茵不置可否。
“放到普通人家，这么长的日子，你肚子里都该有孩子了。可朕倒是委屈，一直都听你的，别说朕的太子，连你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赵昱到底是没有忍住，表情也开始心猿意马起来：“都这么久了，你先前说要好好想想，是不是也该……该想好了？”
闻茵：“……”
“朕有个想法……”赵昱咳了一声，又期期艾艾地看了过来：“是不是，是不是该……”
闻茵：“……”
闻茵冷静地低头继续看纸上的内容。
她不吭声，便明显是要拒绝的意思。
赵昱顿时失落：“朕都等了这么久了，还不行？”
“皇上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必急于一时。”
“可是……朕……你……你方才不是还答应了朕，愿意好好补偿朕的吗？”赵昱佯装怒道：“如今朕都已经与你提出来了要求，难道你还想反悔不成？君子就该言而有信，言出必行，难道你还要欺君？”
“皇上说错了，臣妾刚才可什么都没答应。”
赵昱一愣，继而仔细回想了一下。
……闻茵果真是什么也没答应！
赵昱被气得够呛，险些要昏过去：“你……你竟然糊弄朕！”
“臣妾不敢。”
“你……”赵昱气得手中的小话本都抖得哗啦啦响，纸页抖动的声音提醒了他，他连忙将小话本拿到了面前来，指着上面的内容道：“你瞧瞧，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还未上面这两人的速度快呢。”
闻茵气定神闲：“小话本的内容，怎么能当真呢？”
赵昱心想：怎么就不能当真？我们俩就活在小话本里头呢。
他理直气壮地道：“既然小话本里的内容不能当真，那造纸的方法为何会成功？”
“……”
“你忘了，你先前还想要问朕讨那本话本看，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自己都忘了？”
闻茵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赵昱将小话本往桌上重重一拍，力道大到连放在桌上的那些纸都飘了起来。他严肃地道：“朕决定好了，今日朕就要歇在你的寝宫之中！”
闻茵眉毛一抖，在她开口之前，赵昱便飞快地补充道：“就算你不答应，朕也要这么做。朕的命令，你还敢违抗不成？”
闻茵当然不敢，只能应下。
赵昱顿时有了底气，也不再来烦她，在碧鸾宫中走来走去，一下嫌她寝宫里的熏香不好闻，指挥着小太监从自己的寝宫里把整个香炉搬了过来。一下又嫌她的被褥颜色不够大气，让小太监将自己的龙被龙枕头都送到了这边来。后来又嫌椅子坐得不舒服，杯盏喝得不顺口，那幅画挂得有些碍眼，挑剔了一番，把碧鸾宫中大半的东西都换了过来。
等闻茵终于抬起头来时，便发现自己的寝宫之中大半的东西都被换了，皇帝寝宫里搬过来的明黄色占了主调，她一下子差点以为自己迷迷糊糊被换了一个地方。
赵昱已经精疲力尽地躺下了，躺着还忍不住念叨：“你这床也不够大，明日朕给你换一张更大的。”
闻茵：“……”
“你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呀。”
闻茵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在赵昱催到第二遍时，才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而后僵硬地走了过去。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仿佛是走在刀刃上一般，连落脚时都要计算着踩在哪里才合适。只这一小段不过几步的路，她愣是走的又长又慢。
到了这会儿，赵昱反而耐心十足。
他躺在闻茵的床上，笑眯眯地支着脑袋等着，看着闻茵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过来，眼睛也越来越亮，仿佛是看见闻茵主动跳进自己的陷阱里一般。当闻茵在床边停下时，他还主动往里头挪了挪，帮闻茵掀开了另外一边的被子：“过来。”
“……”
闻茵深吸了一口气，当即转过身就要走：“臣妾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做，等忙完了再过来。”
这回她的反应却没有赵昱快，在她转身时，赵昱就猜到她要躲开，连忙扑了过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不准走。”他得意地道：“有什么事情等明日再做也来得及，有朕在，谁也不敢说你的不是。朕可是皇帝，朕命你现在就躺下，你要是不照做，就是违抗圣命。抗旨不遵可是掉脑袋的，你要考虑清楚了。”
闻茵只能往后挪了一步，背对着他，慢吞吞地坐到了床边。
她的视线往旁边一瞟，看到了挂在床对面的宝剑。可今日皇帝底气十足，竟然连宝剑也不怕了，铁了心似的要与她更近一步。
皇帝还笑眯眯地说：“你放心，朕绝对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闻茵叹了一口气，只能躺了下来。
碧鸾宫中的床也并没有赵昱说的那么小，至少两人躺下之后还绰绰有余。被子掀起又落下，盖在了两人的身上。
闻茵的脑子里开始飞快地闪过许多画面。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皇帝似乎并没有多做什么的意思。
在被子底下，他的手悄悄地伸了过来，抓住了闻茵的。闻茵动了动手指头，某些画面又在她的脑中闪过，她犹豫了一番，却没有抽出来。
进宫这么久，后来她的想法发生转变，开始试着与皇帝相处，决定开始接受皇上时，也并非是没有想过这种发展。
只是她平日里虽然想法多，做的事情也多，可归根到底，还是个姑娘家。但凡是未经人事的人，想起这种事情时，总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闻茵的呼吸都变得紧张了不少，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脑子里也开始去想居养院的事情。只是这会儿或许是有赵昱躺在身边的缘故，方才还能让她全神贯注的事情，这会儿却怎么也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所有的感觉仿佛都集中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闻茵不动声色地蜷起脚趾头，面上镇定，心中却在想：也不知道皇上是否发现了她此时的紧张。
她的手心或许是出汗了，皇上握着她的手，肯定能察觉的到。
不知道皇上是否会嘲笑她。
闻茵脑子里的念头不停地变换着，脚趾头蜷缩着，空着的那只手也用力握紧又松开，唯独那只与身边人握在一起的手僵硬无比。
她闭了闭眼，回想起近日里皇帝所做的一切。
从前的皇帝做一些事情，还得由她提醒，最近可却是全靠他自己的想法与主意，甚至连闻茵自己都没想到他会有这些念头。如今的皇帝身上的已经找不到从前一点的昏庸无度，已经逐渐成为了她想要见到的好皇帝。
有想法，有担当，还有责任心，以天下百姓为己任，当真把国家大事放在了心上。在逐渐稳重成熟时，却还保留一颗赤子之心。
她……并不觉得讨厌。
甚至从前没有想过的，陪在自己身边另一个人的模样，都逐渐有了轮廓。
闻茵睁开眼睛，感觉到身旁人凑了过来。
赵昱趴到她的耳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的侧颜：“你的手为什么有这么多汗？”
“……”闻茵微微侧过头去，不敢看他。
或许是她绷着的脸太能唬人，皇帝又小声嘀嘀咕咕：“唉，你为何总是把剑挂在床上，朕看着还是有几分害怕……这或许还是朕的汗，朕或许是冤枉你了。”
“……”
赵昱又鼓起勇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朕说出口的话，金口玉言，做不得假，朕今日说了要与你更进一步，就一定要做的比从前多。你别以为你不吭声，就能躲过去了。”
闻茵依旧不吭声，只把脑袋往另一边转的更过去一些。也幸好她摘了头上的首饰，乌发披散，正好将耳朵挡住，让皇帝什么也瞧不见。
赵昱又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好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可他说的实在是太低了，气声重的让他说的话都有些模糊不清。闻茵辨认了一番，还未仔细辨认清楚，又听他严肃地道：“你转过去干什么？转过来看朕。”
闻茵只能转了过来。
她方转身，就眼前一暗，皇帝探起身子凑了过来，柔软的唇瓣压下，落在了她的唇上，滚烫炽热，她也能感受到另外一人有些紧张的微微颤抖着。
闻茵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也好似只有一个呼吸都未有的时间，皇帝又磨磨蹭蹭地躺了回去。
赵昱心满意足了。
他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今日已经是他逼迫闻茵，要是太过得寸进尺，说不定还要惹闻茵生气。闻茵生气起来可不好哄，那把宝剑还在床头挂着呢，要是一个不好，他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又没了。
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赵昱还不想这么早成为死皇帝。
算算闻茵进宫到现在这么久的时间，都已经大半年了，他才好不容易等到闻茵的松了口，好不容易能做到今日这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想想上辈子，闻英与自己还是互相看不顺眼呢，哪里能想到今日……他还能亲闻茵呢！
闻茵与后宫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他应当要多些耐心，要慢慢来。赵昱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番，又想起小话本里描述的书生与才女的浓情蜜意，仿佛也看到了不久之后，自己也要与闻茵心意相通，那般甜蜜。
赵昱在心中憧憬了一番，在做了那么得寸进尺的事情之后，已经实行了最开始的那个想法，还与闻茵有了更深一步的举动，赵昱翘了翘唇角，又生怕会面前闻茵的怒火，在身边人发火之前，飞快地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嘿嘿，闻茵肯定不知道，其实他本来也就只想亲一下而已。
闻茵还说不行，但最后还不是被他亲到了？
连闻茵都敢亲，他可实在是了不起！
“……”
闻茵睁开了眼睛。
她沉默地握着皇帝的手，一言不发，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从紧张到平缓，愈发沉默。
闻茵在心中想：或许她一开始，便不该想太多。
就算现在的皇帝是已经有了不起的变化，可皇帝还是那个皇帝，哪怕是重新跟着方俨开始学习，可在费脑子的事情上，并没有长进太多。
连什么叫做真正的得寸进尺……都还没弄明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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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或许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做了激动人心的事情，第二日，赵昱难得醒了个早。
他醒来时，外面天都还蒙蒙亮，赵昱凭着自己的经验估摸了一下，大概是还没有到上早朝的时候。要不然，小太监早就过来喊他起来了。
赵昱转过头，便看见了躺在自己身旁的闻茵。
闻茵仍然是他睡着之前的姿势，面容沉静，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与闻茵牵了一晚上。赵昱不禁心情激荡，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的另一只手用力地握紧，若不是顾忌着怕把闻茵吵醒，他恐怕便已经跳起来了。
他亲了闻茵！
虽然这并不会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别说在后宫之中，就连在小话本里，这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事情。可一想到从闻茵入宫到如今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每日缠在闻茵身边，连出宫都不忘记把人带着，费尽心思，总算是苦尽甘来，哪怕只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进步，赵昱都心潮澎湃。
唉，可惜了，除了闻茵，他连个能炫耀的人也没有，偏偏文妃也出了宫，他更是不知道该去找谁说了。
赵昱满肚子的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又艰难地咽了回去。
他等了没一会儿，闻茵也醒了。
身边人一动，赵昱的眼睛顿时亮了，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着闻茵的睫毛颤了颤，慢腾腾地睁开了眼睛。赵昱连忙凑了过去，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闻茵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皇上？”
“朕在。”
等醒来之后，闻茵也想起了昨日夜里发生的事情。她看向赵昱，也不知是不是闻茵的错觉，总觉得今日的皇帝眼眸亮的惊人，甚至还让她想要伸手去摸头。
闻茵垂下眼眸，慢吞吞移开了视线，将自己心中的这个想法按下。以皇帝的性子，说不准会恼羞成怒治她一个以下犯上。
闻茵起身坐了起来，赵昱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屋外的太监宫女走了进来，服侍两人更衣。赵昱伸出手，却不停地转头朝闻茵看去。
闻茵主动说：“今日臣妾要出宫，等黄昏时再回来与皇上一道用晚膳。”
赵昱眼睛一亮，立刻应了下来，他努力将翘起的唇角压下，故作不在意，头也不回地道：“朕知道了。”
闻茵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等两人穿好了衣裳，又一道用了早膳，小太监催了第二回，赵昱才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磨磨蹭蹭地去上早朝。
他踏出屋门时，还有些不舍。在赵昱心中，自己与闻茵关系突飞猛进的第二日，本来应该不会这样平淡。可真要说能发生点什么特别的，他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赵昱磨磨蹭蹭地都快走出碧鸾宫了，却左等右等等不来闻茵有什么表示，只好自己心急如焚地跑了回去。
闻茵收拾好东西，也正好准备出宫去，她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裤装，乌黑长发也没有挽发髻，只是简单竖起。见皇帝出门了又回来，她不禁纳闷：“皇上落了什么东西？”
赵昱却一声不吭，直接将她一把抱住，急急忙忙地往屋子里拉。
闻茵满头雾水，倒也没有挣扎，顺着他的力道走进了屋子里。他们身边的宫女太监倒是想要跟上，可脚还没抬起来，就听里面的皇帝斥道：“不准跟进来！”
宫女太监们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脚。
不但是他们，连殿中的宫女也都被赶了出来，一群人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满头雾水。
闻茵更加茫然，却见皇帝把她拉进了屋中，一句话也没说，自己先吭哧吭哧的红了脸。皇帝紧张的时候，耳朵就会变得通红，闻茵的视线从他的耳朵移到他的眼中，他眼中有些情绪，闻茵觉得自己看懂了。
果然，她看见皇帝开了口，不像是与她说话，嘀嘀咕咕的，反而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般，小声念叨着：“朕……朕已经与你做了更进一步的事情了，那多做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闻茵扬了扬眉。
经过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她可不会担心皇帝会有什么大胆的想法了。皇帝心中是有想法，可却是不敢实施到她身上，连亲一下都已经算作是一个大进步。
闻茵想到这里，心中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
难道在皇帝心中，她竟然是这么凶的人吗？
是不是先前吓唬的次数太多了，把人给吓住了？
面前的皇帝还在嘀嘀咕咕的，把自己憋的两只耳朵红得仿佛要滴血一般，可还是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闻茵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人影绰绰，太监宫女们都着急的不得了。
闻茵叹了一口气，凑过去主动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她亲的并不认真，碰了一下就分开，可却让皇帝一下子浑身僵硬，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不动了。
“皇上要的就是这个？”闻茵说：“朝中的大人们可都等着呢，皇上可别让人等急了。”
赵昱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晕晕乎乎地走了，只靠着本能跟着前面的小太监走，满脑子都是方才闻茵主动的亲吻。
闻茵！主动！亲他了！
是闻茵主动的！
赵昱心中狂喜乱舞。
他本来以为昨日夜里已经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进步，没想到这才过了一晚上，闻茵都已经能主动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闻茵肯定是喜欢他的！
肯定是喜欢的不得了！要不然，闻茵怎么会愿意主动亲他？
昨天是他主动，今日是闻茵主动，这代表什么？赵昱的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想到了自己与闻茵的小太子满后宫对乱跑，奶声奶气地喊他父皇。
嗯。赵昱慢腾腾地在龙椅上坐下，下巴不由地高高昂了起来：他与闻茵的孩子，一定要像他多一些。
一定要像他一样英明神武，若非是他英俊不凡，怎么会将闻茵迷得神魂颠倒？
上早朝的官员们便发现，今日的皇帝看上去心情格外的好，旁的不说，从出现起，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对着任何一人都是和颜悦色的，从未如此和善过。
有几个官员战战兢兢地站出来禀报了一些事情，放在平日，小皇帝肯定会勃然大怒，将人臭骂一顿，可今日却是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只让人好好改正，却并未深究。
底下官员们对视一眼，知道这会儿是个好时候，便连忙趁此机会将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一口气说了。今日皇帝的心情实在是好，等所有人都说完了，都没见他发过怒。
皇帝心情好，办事也方便。
今日的早朝进行的格外顺利，几位大人有如沐春风一般，有些胆子大的，就生出了不少念头来。
“皇上。”有一位老臣站了出来：“微臣有一事相求。”
“哦？”赵昱和善地看了过去：“什么事情，说说看？”
“皇上登基多年，后宫却一直无所出，以老臣拙见，是时候该选秀了。”
赵昱：“……”
他脸上维持了一早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没了。
皇帝板起脸时，还是有几分能唬人的意味，放松了一整个早朝的时间的大臣们纷纷紧张了起来，有几个人偷偷在心中腹诽，实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的，说什么选秀的事情？
众人心思各异，有些面上不显，心中也跟着开始激动起来。现在和从前可不一样了，从前可没有多少人想要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从前的皇帝是个混不吝的，女儿入宫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可现在不同了，现在皇帝肯改好了，再送人进宫，就是为家族谋利益了。
还有一些与此事无关的人，则偷偷朝着镇国公看了过去。
谁都知道，现在后宫之中最受宠的就是镇国公的女儿容贵妃，真要选秀，不论是谁家的女儿进宫，对容贵妃可都没好处。
镇国公虎目一瞪，将偷偷看向自己的目光全都瞪了回去。
赵昱可不知道底下的人心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提出选秀的大臣，道：“朕登基也不过一年多，此事也不必如此着急。”
那位大人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先皇未登基时，太后就已经有了身孕，可皇上登基到如今，后宫诸位妃嫔却无所出，依微臣看来，后宫之中还得增加新的人选，才是上上之策。”
“让朕看来，却是下下策！”赵昱怒道：“朕还年轻，身强体健，这才不过是一年多，你们就想着要太子，怎么，等有了太子之后，还要将朕这个皇帝赶走吗？”
大臣终于变了脸色，连忙跪地道：“微臣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胆子大的很，竟然还管起了朕的家务事。”赵昱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身为朝廷命官，却不担心朝政大事，反而想要插手朕的后宫？朕要不要选秀，要何时生太子，朕都自有主意。若是下回谁敢再提出此事，朕就……就让你们家中的女眷，都入不了后宫！”
说完，他也不管底下人脸色如何苍白，愤而甩袖离开。
“退朝——”
镇国公跟随众人一道跪地行礼，等皇帝走远了，他才施施然站了起来。
文丞相从他身边经过，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什么也没有说，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镇国公的视线扫过众人，而后得意地唇角一翘，没理会那些欲言又止想要跟他套近乎的大人们，直接便走了。
等到出了宫，文丞相才对他道：“皇上方才反应也太过激烈了一些。”
“我觉得倒是好。”镇国公摸了摸胡子，得意地道：“那些人是什么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当初茵茵入宫时，幸灾乐祸的人可就是他们，现在看皇上改好了，就也想将自己的女儿也送进宫中，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
“自古以来，若是后宫无所出，朝中便有理由让皇上选秀。”文丞相无奈地道：“只是皇上向来不按理出牌，放在从前，听见此事定然高兴不已，现在却是先不分青红皂白把人骂了一顿，还说什么家中的女眷……”
皇帝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激烈，让朝中上下谁都没想到。
若是小皇帝什么也不说，想要拖延此事，只要他不应下，也不会逼着他选秀。可皇帝偏偏直接把人骂了回去，一劳永逸。不得不提，看着几个自己讨厌的人吃瘪，文丞相可高兴的不得了。
当初他的女儿入宫时，这些也是在幸灾乐祸呢。
“这才是好。”镇国公抚掌称快：“看以后谁还敢再提？再说了，这才一年多的时间，也算不得什么，平日里我出门打仗，一年半载都不一定回来，才一年多，皇上的年纪也不大，何必这么逼皇上？”
文丞相斜眼看他：“你女儿在宫中，你当然说好。”
镇国公也并不否认，嘿嘿直笑：“现在皇上肯改好了，我看皇上，也比从前顺眼了许多。你也知道，闻茵从小就不听我的话，从前我要她嫁人，她怎么也不听，现在却是看上了皇上。就算那是皇上，可闻茵喜欢，我当然也不能说什么。要是皇上选秀，岂不是还要伤了她的心？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向着她，还能向着谁？”
“那皇上这番举动，反而还喝了你的意？”
“可不是嘛！”
文丞相简直看不下去。
“那你呢？”镇国公问：“文妃娘娘……如今可不能叫文妃娘娘。你的女儿出了宫，现在在江南，江南离京城那么远，你也放心的下？”
提起自己的女儿，文丞相也高兴了起来：“我当然放心不下，可事已至此，她都已经瞒着我偷偷到了江南去，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见她寄回来的信，一个人在江南倒是过的不错，或许再过些时候，便能找一个夫婿回来见我了。”
提起自己的女儿时，两个多年的老友都一致地高兴起来。
两人可都没有把选秀的事情放在心上，朝中某些人越吃瘪，他们就越高兴。
只是面上不能提了，却还是有许多人的念头没有打消，早朝时皇帝说的话传到了不少人的耳中。
就连闻茵，她都听说了此事。
皇帝选秀牵扯更多，每一个进宫的妃子身后都有她的家族，在后宫之中争宠，更多的也是为家族争利益。
闻茵清楚其中的牵扯，知道有大臣提出来要选秀时，也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让她惊讶的，反而是皇帝的那一番态度。
仿佛是生怕会有人提起选秀似的，连威胁的话都说出口了。
闻茵哭笑不得。
皇帝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忽然发火虽然奇怪，可也是在情理之中。
闻茵不在宫中，也没有亲眼看到早朝时的场景，可光听其他人转述，便知道皇帝定然是气得不轻。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回去以后该怎么安慰皇帝，赵昱自己就待不住，怒气冲冲地从宫中跑了出来。
他跑这边都已经十分熟练，不用让人指引，直接闯了进来。赵昱闯进去时，闻茵正在听底下人的汇报，看见有个陌生男人与闻茵共处一室，他立刻红了眼，凶狠地朝着那人看了过去，反而是把人吓得够呛。
闻茵连忙让自己的下属先离开，等门一关，皇帝便立刻凑到了她的面前来。
赵昱跟她告状：“你可知道朕今日听到了什么？”
“是选秀的事情？”
赵昱张口，一肚子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你知道了？”
“外面都已经传遍了。”闻茵说：“臣妾还听说，皇上今日发了好大的火，将李大人骂了一顿。”
“那是他该骂！”赵昱愤愤不已。
闻茵莞尔。
她伸手整理桌上文书，一边道：“李大人的话虽然不打听，可也是情有可原，后宫无所出，朝中的大人们当然也会着急。皇上不必这样动怒，若是事情都要斤斤计较，反而气坏了皇上的身体。”
“这不一样，这当然不一样！”赵昱烦躁地说：“他们当朕是傻子，难道还以为朕看不出来吗？朕登基时，后宫就已经选秀过，后宫里的这些妃嫔待得比朕登基的时间还短。才过去了这么点日子，他们就以为朕忘了？当初选秀时，这些人可是没一个情愿的，想尽方法装病逃过去，现在倒是想要主动入宫了，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赵昱现在可都看清楚了。
他后宫之中的这些妃嫔，没有一个是像闻茵这样的，个个都不安好心。闻茵对他好，是真的对他好，对他不好，也是想要他上进。
可他后宫里的妃嫔？
这些人只会说好话哄他，还想要借着他的手为自己铲除眼中钉，真心一点也没有，甜言蜜语却是说了一箩筐。
赵昱敢笃定，若是这会儿他出了什么事情，闻茵一定会是最担心自己的那一个，若是再有人敢提剑造反，闻茵肯定会为了他和那人拼命。可其他人呢？那些人只会跑的远远的，只顾着自己安危。
甚至在他死了以后，还想要为自己的前途去勾引闻英呢！
也幸好闻英看不上那些人！
重来一回，赵昱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避之如蛇蝎，再也没有踏进过后宫。他不当那些人是好人，重来一回之后，还认真的去史书上翻了历代皇帝的死因，竟然还有不少是死在后妃手上。等看完这些，至于再想把人送进去后宫的李大人，无疑是想要害他，取他的性命。
这让赵昱如何不惊恐。
再说了……
“什么后宫无所出，都是借口。”赵昱撇了撇嘴，说：“朕可不想要朕的太子是他们生的，要生，也得是你给朕生才是。关他们什么事？”
闻茵动作一顿。
赵昱还接着道：“朕也不要选秀，就算是选秀了，那些人入宫，朕也都不喜欢，朕就喜欢你一个了，也不要别的人了。”
闻茵：“……”
赵昱兀自喋喋不休念念叨叨，好不容易将一肚子的火气全都发出来了，才发现闻茵一直在沉默之中，连附和也没有。
赵昱不解，疑惑地朝她看去。
“臣妾……很高兴。”闻茵慢吞吞地道。
“什么？”
闻茵将文书上揉出来的褶皱抚平，慢吞吞地说：“臣妾也不想要皇上选秀。”
“……”
赵昱听明白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闻茵，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慢吞吞地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愤怒，什么不甘，什么惊恐，在这一会儿什么全都没了。
赵昱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整个人飘飘然，仿佛身处在云端一般，若不是凡人之躯限制，恐怕这会儿就要立刻飞升了。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赵昱忍不住在心中想：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日子？
他不但能得到闻茵主动，还能听到闻茵表明心意。闻茵喜欢他，还不想要后宫之中多出几个人，闻茵想要独占他！
在这一瞬间，赵昱已经在脑子里想到了未来太子的模样。
不但要像他，像闻茵一些也是好的。
唉，恐怕是当初闻英一剑杀了他时，都没有他现在这样快活。
作者有话说：
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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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小草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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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赵昱愤怒地出宫，回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御书房中的小太监原先战战兢兢的，大气也不敢出，却见皇帝出宫之后回来，竟然又如上早朝之前一般，脸上的笑容怎么藏也藏不住。小太监心中惊讶不已，思及皇帝是出宫找了容贵妃，又了然地安下了心。
不管皇帝原先如何生气，现在肯定已经被容贵妃安抚好了。
小太监松了一口气，提着茶壶上前倒水，等一杯茶斟满，他提着水壶就退下时，忽然听皇帝问道：“你说说，朕还应该多做些什么？”
小太监一时有些听不明白。
赵昱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蠢奴才，当然是容贵妃了。”
小太监恍然大悟。
他试探地道：“皇上想要给容贵妃赏赐？”
赵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赏赐，实在是太过简单了一些，那些金银俗物，如何能表达他的高兴？
从闻茵入宫到现在，他缠了闻茵这么久，终于从闻茵的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种大好事，赵昱恨不得直接从宫外的烟花铺子搬来烟花把整个后宫填满，普天同庆一回。
闻茵都这么大胆地对他表明心迹了，那他也不能让闻茵失望才是。
只是赵昱一路苦思冥想回到宫中，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
小太监也想不出来，可皇帝还等着他的答案，他想要想去，便只好道：“谁惹贵妃娘娘不高兴，皇上便去为贵妃娘娘出头，那贵妃娘娘肯定会高兴的。”
赵昱又无奈地看了小太监一眼。
满后宫的人，谁敢让闻茵不高兴？
别说别人了，就连他都要每日看闻茵的脸色，这样的人选可实在是难找。
赵昱张口想要骂人，却忽然灵光一闪，想了出来。
对了，不是还有李大人吗？
李大人提出要重新选秀，闻茵那么喜欢他，当然不高兴，还亲口与他说了。李大人是朝廷命官，论官职，还比闻茵高上一截，闻茵就算是不高兴，也没有办法做什么。
可他不一样啊。
他是皇帝，谁还能比他高不成？
难道……闻茵先前对他的话，是在跟他撒娇？
上辈子，后宫的妃嫔们想要他帮忙做什么事情时，便是可劲儿的跟他说好话，那时候赵昱虽然受用了，可这会儿想起来却是出了满身冷汗。可闻茵不一样，一想到闻茵别别扭扭地冲自己撒娇，赵昱便心潮澎湃。
闻茵都开口了，他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赵昱当即一拍桌子：“说得好，重重有赏！”
小太监扑通跪地，惊喜交加。
……
朝中有几位大人最近明显地感觉到了皇上对自己的针对。
起先是上早朝时，皇帝对所有人都是和颜悦色的，一对他们就冷了脸。皇帝还年轻，还有几分小孩心性，朝中都是先皇留下来的老臣，对此也只能无奈接受。可这也不止，他们他递上去的折子，总是比其他人处理的慢，若是一做什么错事，哪怕是一点小错，都要被皇帝挑剔一番。几位大人战战兢兢，一点小错也不敢再犯。
这些还不止。
当他们府中的下人去烟花铺子与纸铺采买时，花费的银钱逗比从前多了不少。
并非是烟花和纸涨价了，而是皇帝针对他们抬高了价格。其中以李大人的价格最高。
几位大人纳闷不已，连忙派人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等下人回来时，听到下人口中的转述，他们一下子懵了。
什么叫做“你们主子得罪了我们主子”？
烟花铺子与纸铺是谁开的？是皇上开的啊！
冤枉！实在是冤枉！他们如何敢得罪皇帝！
可有心人仔细一想，很快便想出了一个所以然来。李大人亲口对皇上提出了选秀的事情，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皇帝骂了一顿，至于其他牵连的人，也都是平日里与李大人走得近的。
诸位大人知道了前因后果，却也无话可说。
谁让皇帝是个小心眼的，皇帝有心想要针对别人，先皇都已经去世了，难道他们还能找谁告状不成？
没法反抗，没法告状，他们也就只能忍受了下来，等着皇帝消气的那一天。
皇帝平日里的针对待遇虽然不太好，可时间一久，也习惯了，烟花铺子和纸铺虽然涨价了，可烟花不是必需品，纸价再高也没有太高，不过是多花银子，忍忍就是了，大不了换一家纸铺买。
他们忍过了几日，又有些忍不住了。
问题还是出在纸上。
现在京城里的官员用的都是皇帝开的铺子里的纸，文人之间对这也十分吹捧，若是谁没有用上，反而会被瞧不起。这可与价格无关，皇帝开的铺子里，纸价从高到低，各式都有。
官员之间也有互相攀比，谁用了这个纸，其他人也要纷纷用上，谁写诗时用了皇帝铺子里新出的好纸，另一个作文章时也要用上。一面是附庸风雅，一面也是为了讨好皇帝。
赵昱的纸铺最近又琢磨出了一个新花样的纸，皇帝的纸铺里卖的东西，可朝中的官员们定然是要用上的，很快便人手一份……除了李大人等人。
不是他们不想买，而是皇帝不卖，大多官员也得了赏赐，可皇帝就是不给他们。
李大人等人原先还没觉出什么来。
文人之间，最重要的是文采，而不是其他华而不实的东西。可偏偏，有一位大人作文章写在新纸上，文章呈到皇帝面前，被小皇帝夸了一番，还赏赐了好多东西，实在是风光的很。
然后连皇上都用上了新纸，平日里送到各位大人手中的文书，凡是皇帝亲笔写的，用的无一不是新纸。再然后，满朝文武都用上了新纸……除了李大人等人。
更可气的是，朝中死对头，比如镇国公，还要凑到他面前来阴阳怪气地道：“李大人怎么还用旧纸？最近可不流行这个了，这新纸比旧纸更顺滑，也更好用，连我一个粗人都觉得好。”
李大人：“……”
镇国公还装作一副自知失言的样子，满脸愧疚地说：“是我忘了，李大人买不到。”
皇上针对几位大人的事情可都传开了。
李大人：“……”
文人虽注重才华，可像他们这样有头有脸的世家，也要追个流行。若是今年穿了前些年流行过的纹样的衣裳，还要被人猜测是不是家道中落。如今京城里最流行的就是新纸，用不上新纸的李大人等人也就遭了许多揣测。
不是不想用，而是想用却用不了。
李大人别提多憋屈了。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上故意针对，是小皇帝十分幼稚的报复行为。
皇帝的意思不言而喻，若是李大人还敢再提选秀的事情，他就要再针对下去，以后被排挤的可不就只是新纸旧纸的问题了。
李大人：“……”
皇帝的手段太过幼稚，可偏偏又让人憋屈的很，竟然也有点用处。
事情当然没瞒过闻茵的眼睛，烟花铺子和纸铺都是她手底下在管，皇帝要做什么小动作，她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虽然清楚，可闻茵也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任由小皇帝任性。
等到某日，她看见赵昱得意洋洋的表情时，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
“我早就说了，我可不要什么选秀，他还想将他的女儿塞入后宫里。”赵昱哼了一些，表情不屑：“他倒是自信的很，可天底下的女人，不说其他，只说长相，也鲜少有能敌过你的。”
闻茵莞尔，对于皇帝的这些夸赞也是欣然应下，并不反驳。
在互通了心意的情况下，听到心上人的这些话，也就不必谦虚了。
“皇上总算是忙完了。”闻茵说：“臣妾也有事情要向皇上禀报。”
“什么？”
“是关于居养院的事情。”
赵昱一愣，继而严肃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居养院是什么，闻茵一早就与他提起过，他知道闻茵在忙着这件事情，虽然是自己提出来的，但时间一长，反而他自己将这件事情给忘了。
“你已经想出来了？”
“没错。”闻茵将手中的折子递了过去。
赵昱打开，认真地看了起来。
居养院一事，若是想要让它与书铺一样自负盈亏，也实在是困难。书铺里的书可以反复借用，虽然借一本书只要一文钱，可书却一直在，而铺子也是皇帝自己的，如此一来，成本也就只有书铺里那些伙计的月钱，长久之后，还能赚回本钱。可居养院就不一样了。
按照赵昱的设想，居养院里全都是无人照顾的老人小孩，非但要派许多人手照料，光是这么多张嘴巴，每日光吃食便已经是十分巨额的开支。
闻茵疲惫地道：“臣妾想过许多办法，可还是要皇上掏不少银子，这些银子也不是一时的，还得长长久久的出。依臣妾看，这银子还是得由国库出。”
赵昱看完，把折子放下，点了点道：“可朝中百官却不一定会同意。”
要是只有他自己的银子，当然是他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可国库里的银子就不一样了，还得要经过许多人的同意才行。
想到这儿，赵昱便不禁有些羡慕起上辈子的自己来。
上辈子的他可不计较什么国库私库，更没有什么铺子给自己挣银子，等私库挥霍干净之后，就去花国库里的银子，可没有任何人一个人敢说他的不是。历代皇帝打下来的基业，就被他在短短几年之内挥霍干净了。
羡慕归羡慕，赵昱可不会再效仿上辈子的自己。毕竟这居养院的主意听起来不错，可却牵扯巨大，要是一个不慎没成功，他就又要成为昏君了。
别说是他，就连小话本里的闻英，可都没有过这居养院的主意，就算是赵昱想要借鉴，一时也学不了。
他沉思了许久，先没有急着答复闻茵，而是先将户部尚书叫进了宫中。
他先问了问，国库里究竟还有多少银子。
听到最后的数目，赵昱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朕可真穷啊……”
户部尚书连忙跪下。
赵昱摆了摆手，道：“此事与你没有关系，已经比朕想象中的多不少了。”
“不知道皇上是要……”
赵昱便将居养院的折子递给了他。
户部尚书接过来看过，也不禁点头：“于百姓来说，是个好主意的。”
“可是国库里缺银子，这主意再好，也办不了。”赵昱道：“朕不是要开一间居养院，不只是京城里的人，还有全天下的百姓，朕是要天底下的所有百姓都不必颠沛流离，忍饥挨饿。可光京城里就有多少乞丐？出了京城，又有多少？一想到这么多百姓都在受苦，朕实在是心痛至极！”
户部尚书面上微微动容。
赵昱道：“不只是居养院一事，往后还有许多许多，想要为天下百姓做事，居养院要一间一间开起来，所有百姓的日子也都要过的好，国库里的银子也要越来越多，只有银子多，才可以办事。”
户部尚书发愁：“可是皇上，每年征收上来的税银已经……”
“朕不是要加重赋税。”赵昱说：“若是要从百姓们身上搜刮油水，那朕这个皇帝，做的实在是太不称职！”
户部尚书大为所动，不禁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朕已经有主意了。”赵昱说。
户部尚书顿时眼睛一亮：“皇上已经有了主意？”
“不错。”赵昱颔首：“朕决定要打开海禁，造船出海，与海外通商。若是只固守在方寸之地，就永远不会有长进，只有去更远的地方，才能做更多的事，银子，也能更多！”
“海禁？！”户部尚书大惊，他又很快冷静下来，连忙问道：“不知道皇上是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赵昱毫不遮掩，坦然道：“朕看了一本小话本。”
户部尚书：“……”
御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户部尚书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沉默地注视着皇帝良久，看着皇帝面上的严肃与骄傲，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又郑重地问了一遍：“皇上……看了什么？”
“小话本。”
“小……小话本？！”
“没错。”赵昱颔首：“朕觉得那小话本上说的十分有道理。”
户部尚书：“……”
他不禁陷入了沉默，甚至是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怀疑自己是在梦境之中。
但并不是梦。
他用了掐了自己一下，清晰地痛楚传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皇帝说的，的确是小话本。
户部尚书的身体晃了晃，还是勉强保持住冷静，接着问道：“不知道皇上所说的，是什么小话本？”
赵昱惊讶：“你有兴趣？”
“微臣斗胆想要看一眼。”
赵昱哪里会拒绝，连忙让人把那本小话本找了出来，送到了他的面前。
要是闻茵在这里，说不定就能发现，这本小话本十分的眼熟。
当初赵昱便是看了这样一本，兴致冲冲地生出了要造船出海挖金矿的念头，隔了这么久之后，皇帝又将这本小话本送到了户部尚书的面前，这个时候，他的想法已经不只是挖金矿了。
黄金矿脉再多，也有耗尽的一天，哪里有源源不断的，能长达百年，千年，长长久久的生银子办法好？
户部尚书郑重接过翻开，看了几眼，依旧陷入沉默之中。
这还是个冒险故事。
赵昱说：“朕是认真想的，考虑了很久。先祖是因为实力不济，才设下海禁，禁止与海外通商，可如今却不一样，我们已经有了火药弹，兵部也还在研发更多的武器，就算是海外藏着妖怪，朕也能将他们打倒。一个全新的，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哪里有能有多少银子？”
户部尚书眉头紧皱：“依微臣看来，皇上还是要三思而行。”
“不用三思了，朕已经想过很多很多次，别说三次，十三次，三十次，朕都想过了！”赵昱严肃地说：“难道你还看不出这是个多大的机会？若是能与海外往来通商，我们这儿的东西就能卖出去，能换回来更多更多的影子，而海外的新东西也能到我们这儿来，让百姓们过的更好。这些，难道你都看不出来吗？”
户部尚书犹豫：“微臣……”
“朕知道，你当然看的出来。连朕都看的出来，你们哪里看不出来？”赵昱说：“可在很早之前，就有海外蛮夷踏上我们的地盘，那时候的记载已经流传了下来，过去了这么久，那些蛮夷又有了多少变化？就算是我们不主动出去，他们也迟早会再踏上我们的土地。”
“可要是我们主动一些，不用打仗自然是最好的，要是能建立起海上的商队，往后我们的银子就能生银子，就能做很多的事情。再更久之前，先祖就派人前往西域蛮荒之地，也正是因为这个，如今我们与西域才来往密切，得了许多从前没有的东西。而如今，朕也只是想要派人去海外看看他，重走先祖的路而已。与西域来往，挣了多少银子，海外那么多地盘，又能挣多少银子？”
赵昱说：“连小话本里都说清楚了的事情，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户部尚书：“……”
作者有话说：
皇帝：朕，是要干大事业的男人！
户部尚书：……太医！我也要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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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户部尚书恍恍惚惚地出了宫。
他被皇帝那一口一个小话本说懵了脑袋，等回到府中坐下之后，才总算是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来。
皇帝说什么来着？
海禁？
户部尚书后知后觉地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而后很快严肃起来，站起来去书房翻阅典籍，查找关于海禁的事情。
在宫中，赵昱与他说完了这些之后，回去就与闻茵提了。
他已经厚颜无耻地霸占了闻茵的半个床位，如今碧鸾宫中一半都是他的东西，赵昱半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连自己的寝宫也不回了，每天就寝时就要回碧鸾宫中。闻茵起初无奈，之后也无话可说。
要是她要与皇帝争论，皇帝可太理直气壮了：“这整个天下都是朕的，皇宫更是朕的，哪里还有朕不能去的地方？难道你还怕其他人说闲话？这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要是说起来，朕就说朕在努力生太子，天要下雨，朕要太子，难道谁还敢拦着朕不成？”
闻茵无话可说。
至于要太子最后的那一步，皇帝在碧鸾宫的大床上躺了好多日，对着正挂在床对面的宝剑，一点逾矩的动作也不敢做出来。
他白日里在御书房里批折子，等黄昏时闻茵从宫外回来，若是有什么还未做完的事情，就会搬到碧鸾宫中与闻茵一块儿做。至于更多的时间，则是与闻茵腻歪在一起。
至于今日，皇帝就严肃了不少。
“开海禁？”闻茵听着，也不禁坐直了身体：“皇上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是朕认真考虑过了。”赵昱说：“朕是看了小话本……”
闻茵眼皮跳了跳，可有造纸的方法在前，也并未对他的小话本提出什么意见，而是耐心地听了下去。
赵昱把自己说的那本小话本放到她面前，“在这本话本里，主人公造船出海，在海外找到了许多宝藏。朕也知道，宝藏实在是不合理，可在大海的另一端，也并非是什么也没有。”
他将对户部尚书说的那些话，又和闻茵说了一遍。
赵昱的语气十分郑重：“就算是朕不去，朕什么也不做，那些人迟早也会找到这边来的。他们也会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更多的东西，等那个时候，我们毫无防备，就是现成的香饽饽。”
闻茵若有所思。
“你瞧，朕这个皇帝，若是什么也不做，就是做的不好，做的不好，就会有人想要造反。连朕的子民都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外族人呢？”赵昱：“如今我们有火|药弹，兵部还在研制新的武器，我们不用害怕他们。”
在闻英为主角的小话本里，并没有提及开海禁与大海之外的事情。
可赵昱却有些坐不住。
他这个皇帝当得好好的，都能遇到造反的闻英，更何况那些海外蛮夷？就算是原先不起眼，刚开始他也不将闻英放在眼里的，他虽然忌惮，可也不相信闻英会抢走他的皇位，后来闻英有了动作之后，他也听其他大臣的话，夺走了闻英的兵权。可那也没有什么用处。闻英照旧是从有到无，从无到有，一剑结束了他的性命。
那些海外蛮夷从前什么也没有，谁知道过去了那么久，是不是什么都有了？
再说，不至于海外蛮夷有可能觊觎这边，他也觊觎另一边的财富。
既然他是英明神武的盛世明君，要超过闻英，要干就要干大的！
于是赵昱郑重地问：“你觉得呢？”
闻茵沉思良久，问：“这是皇上一个人的想法？”
“没错。”赵昱挺起胸膛，将手中的小花本翻的哗啦啦响：“朕本来是想要找你商量，可你这么忙，朕也不该给你再添麻烦。不是现在，朕很早就有这样的想法，朕从前想着要到海外挖金矿，现在金矿是没了，可金银却还有不少。你觉得此事如何？”
闻茵想了很久，道：“也并非不可。”
赵昱眼睛一亮，期待地朝她看去。
“可皇上也并非是要劝我，而是要劝朝中的大人了。”
“此事你放心，朕已经先将户部尚书叫进宫里，仔细商量过了，等明日早朝时，朕便与他们好好说此事。”赵昱兴致勃勃地道：“或许不出一月，不，不出五日，说不定朕的船就要起航了……”
闻茵却不太看好。
看皇帝还要来找她商量就知道，户部尚书应当没有立刻应下。朝中官员多是先皇留下来的老臣，同样的，也思想古板，可不敢做这样大胆的事情。
只是……
闻茵想了想。
皇帝可没少做大胆的事情。
只希望那些老臣们能承受的住吧。
当晚，赵昱激动地不得了，拉着她一直说着自己的想法，恨不得将自己脑子里的所有想法都灌输到她的大脑里去。闻茵起初听得津津有味，后来便直打哈欠，最后先承受不住，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等到她第二日醒来时，便见皇帝气鼓鼓地看着她，眼底青黑。
闻茵有些心虚，难得主动地替他更衣。送皇帝出门去上早朝时，她也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若是等会儿有哪位大人不同意，皇上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要动怒。皇上将与我说的这些，与诸位大人好好说说就是。”
赵昱昂着下巴道：“朕当然知道。”
然后在早朝时，他提出了开海禁的想法，果然遭受到了好几位大臣的不赞同。
所有大臣都知道皇帝喜欢听好话，凡是有什么事情，也尽拣着好话来说，平日里皇帝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一般也不会拒绝。可就只有这一个，朝中的大臣说什么也不愿意答应。
这与赵昱的想法背道而驰。在他的想象之中，在自己提出来开海禁之后，朝中大臣们应该是纷纷赞扬他的聪慧，然后迅速同意，之后就可以准备一切事宜，开船出海。
谁知道在第一关就没通过。
赵昱记着闻茵的话，耐心地与诸位大臣讲了自己的想法，可他说完之后，还是有许多人不同意。
赵昱顿时不耐烦了。
闻茵出宫前就有不太好的预感，在准备出宫门时，想了想又折了回来，偷偷派人打听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金銮殿上已经吵成了一片，皇帝与那些大人吵得不可开交。
闻茵登时头疼。
早朝不欢而散。
她特地去御书房门口等着，果然等到了憋着气回来的赵昱。
一见到她，赵昱便立刻跳下御辇，生气地告状：“这些人实在是冥顽不灵！”
闻茵熟练地安抚：“皇上耐心一些，多与这些大人们说说，只要诸位大人看到开海禁的好处，自然会答应了。”
“话是如此，可难道还要朕等很久不成？”一艘船出海再回来，尚且还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少则几月，多则说不定要数年的！赵昱可等不了那么久。
闻茵想了想：“那不如让诸位大人看看不开海禁的坏处。”
赵昱一愣。
“坏处？”
“皇上的想法是好想法，只要皇上将说给我听的这些都耐心的说给诸位大人听，我想诸位大人也不会反对的。”闻茵道：“若是说一次不成，那就多说几次，迟早能说服这些大人。”
那得费多少功夫？
赵昱有些犹豫。
朝中这些官员可都是饱读诗书，他可不擅长什么口才，引经据典都没这些官员厉害，平日里这些人作诗写文章是一篇一篇的冒出来，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说的人头疼。再说了，他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些反对的官员那么多，他把嘴皮子说破了都不一定能劝得住。
赵昱又开始怀念身为暴君时说一不二的自己了。
他拉着闻茵长吁短叹许久，被闻茵安慰了一番，才又重新振作了起来，等又到早朝时，又雄赳赳气昂昂地与这些官员们对骂起来。
赵昱与朝中百官争论了许多回，见怎么也劝不动这些人，说的口干舌燥，自己先不耐烦了，直接大手一挥，让人给每一个官员都发了一本小话本。
户部尚书接过来一看，这小话本书名还眼熟的很，就是他先前看到过的那本。
户部尚书眼角抽了抽，默默收好，低头不言。
赵昱语重心长地道：“回去之后，你们多看看，朕觉得这些小话本里面说的十分有道理，等你们回去都看过了，再来和朕说这些也不迟。”
朝中百官：“……”
“皇上。”有位大人站了出来：“这话本里的内容全是天马行空的虚构想象，海禁一事事关天下，皇上万万不可如此草率行事。”
“朕就觉得，这话本里的内容十分好。”赵昱喊道：“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连忙站了出来：“臣在。”
“爱卿早就已经看过，爱卿怎么看？”
户部尚书满头大汗。
顶着皇帝与朝中所有官员的视线，他沉重地道：“依微臣看来，皇上的话，也不无道理……”
“胡闹！”一位头发花白的官员站出来斥道：“国家大事，哪里能从话本里学，这些都只是书生的想象，不好好读书考科举，写这些胡编乱造的文章的书生能懂什么？”
这话赵昱就不同意了。
“孙爱卿，书中自有黄金屋，就算是话本，也有可取之处。”赵昱说：“若不是话本，朕也不知道造纸的方法，难道孙爱卿还要以偏见将所有话本都贬的一文不值啊？”
头发花白的孙大人一噎，又甩袖站了回去。
赵昱一挥手，道：“既然无人反对，那诸位爱卿不如等看过这本话本之后，再与朕商量此事。”
等退朝之后，他又将户部尚书叫了过去，语重心长地道：“朕相信，你早就看出来了，这明显是个好主意，朕也知道，朝中还有许多人摇摆不定，不知道该听谁的，只是既然心生犹豫，便代表着是动了心思。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户部尚书连连点头。
等下回早朝时，便有不少原先摇摆不定的人，站到了皇帝这边。
这下，又使一些原先坚定拒绝的人开始犹豫了。
赵昱问：“诸位爱卿可把那个话本看完了？”
群臣点头。
“诸位爱卿如何看？”
“微臣以为，话本之中的内容还是不可取。”孙大人依旧道：“皇上在话本之中找到造纸的办法，也只是侥幸，并非是每一本话本都有如此深意。再则，这话本之中，主人公的行动太过一帆风顺，一看就知道只是幻想，并非现实可行，皇上还是三思而行啊！”
赵昱心想：你可不知道，你自己就活在一个话本里。
可他又来了一个新主意。
这一日，赵昱难得的没有与诸位大人吵架，只说自己会再好好想想，而后便兴冲冲地早早退朝去找闻茵。
“朕知道了！”赵昱道：“朕要写话本！”
闻茵：“……”
闻茵眨了眨眼：“皇上要做什么？”
“写话本。”赵昱郑重地道：“这些人不是嫌这话本里主人公一帆风顺吗？的确是如此，那些话本里的主人公从未有过不顺利的事情，就是这样，那些人才不愿意信。那朕就自己写个，朕得让他们知道，开海禁迫在眉睫，若是不开，那就来不及了！”
闻茵：“……”
闻茵沉默了良久，复杂地看着他：“那皇上就写吧。”
赵昱拿来纸笔，就认真地开写了。
赵昱信心满满。
他虽然不擅长读书作文章，可他擅长看小话本啊！
他看过的小话本不知几何，凭着他的经验，定然能写出了不得的能打动人心的小话本来！
作者有话说：
皇帝：朕的技能逐渐点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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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碧鸾宫中。
闻茵处理完了今日的公文，才终于直起了腰。她打了一个哈欠，而后将桌上的文书整理放好。一抬头，便看见对面的赵昱在咬着笔头苦思冥想。
闻茵笑道：“皇上写了多少了？”
赵昱便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面前的纸上只多了几行墨迹，原本哪里有了第一段话，后来又被他拿毛笔划掉了。听到闻茵问话，他便干脆将眼前的纸揉成一团，扔到了不远处的铜盆里。
铜盆里的火燃烧着，里头已经有不少灰烬，烧的全是他写下的第一段内容。
准确的说，第一段的内容都还未成型。
平日里看的轻松，可等到真正动了笔，赵昱才知道小话本并不容易。
别看早朝时那些大人们将小话本贬的一文不值，连写小话本的好像都是那些不入流的书生一般，可赵昱真正拿起笔开始写的时候，才知道有多艰难。
赵昱将毛笔一摔，愤愤道：“依朕看，倒还不如读书作诗容易！”
闻茵有些哭笑不得：“先前方大儒可是又说到了皇上的学业，近日皇上写的文章比从前好了，可作诗却不大行。”
赵昱一本正经地道：“朕倒是觉得，朕作诗可比写文章好太多了。”
闻茵：“……”
皇帝对自己向来自信，就连自己写出来的诗也是如此，当时他写出第一首诗时，恨不得让人誊抄百遍贴在宫中的每一处，甚至还与闻茵说起过，说是要等写的多了，就命人装订成一本册子，放在书铺里供那些书生借阅浏览。
闻茵心里想：那些书生可不见得乐意碰。
皇帝作诗就如写文章一般，惨不忍睹，做的第一首诗勉强只能算作是打油诗，可偏偏他能看得出文章的好坏，却读不来诗的好坏，跟着方俨学了那么久，写的还是打油诗。
闻茵鼓励道：“可皇上的文章已经写的十分不错，若是把话本也当做文章来写，定然能文思泉涌。”
“不行，不行。”赵昱连忙摆手：“朕已经试过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唉，天底下果真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可皇上不是还说，要写出一本小话本，让朝中所有大人都知道海禁的好处？”闻茵提醒：“如今那些大人还未松口，皇上的话本晚一日出现，打开海禁的日子就更要晚一日。”
赵昱变了脸色。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这些，朕也知道……”赵昱又重新拿起毛笔，对着桌上白纸愁眉苦脸：“如今让朕看，那些天下大儒都没有写小话本的厉害，他们定是没写过，话里话外才瞧不起，要是他们写过了，才能知道写个小话本有多难。”
赵昱心中戚戚然。
他提笔前的再多雄心壮志，这会儿都消失不见，只能下了满腹失落。
别说一本话本，他连一段话都写不好。如此看来，他读的书还是不够多，至少其他人出口成章落笔成文，他连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赵昱失落地问：“难道就没有什么一蹴而就的办法？”
闻茵哭笑不得：“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赵昱叹了一口气。
闻茵想了想，说：“虽然没有这样的好事，可若是皇上只想要这样一本话本，不拘什么形式的话，臣妾倒是有一个办法。”
“办法？”赵昱霍然提起头来：“什么办法？”
“只要花点银子，找一个文采出众的书生来写就是了。”闻茵说：“皇上想要看什么内容的，将皇上自的想法说给书生听，书生自然能写出让皇上满意的作品。”
赵昱一愣，继而大喜。他将手中毛笔一丢，立刻道：“朕怎么没早点想出这样的主意！”
闻茵咳了一声，提醒道：“皇上可别忘了，这要花银子。”
“不就是一点银子吗？”赵昱摆手，毫不在意地道：“只要能打开海禁，自然是有数不胜数的银子到朕手里来，朕何必在意这一点银子？与其他相比，这不值一提。”
抠门的皇帝难得如此大方，闻茵便不敢耽搁，第二日便出宫去给他找来了几个合适的人选。
皇帝照旧在早朝上与诸位大人吵了一架，下了早朝之后，便偷偷摸摸乔装打扮出了宫。
他见到那几个闻茵替他找来的人，见全都是书生打扮，还有个面呈菜色，身上衣服还有补丁，看上去就过的不好，顿时有些失望。
“这就是你找来的人？”赵昱满脸狐疑：“他们当真能写出让我满意的文章来？”
几个书生战战兢兢，惶恐不已。
闻茵道：“夫君别看这些人貌不惊人，可都有过写小话本的经验，写出来的小话本卖的也很不错，是书铺老板向我推荐的。”
赵昱扬了扬眉。
论说看小话本的经验，没有人比他看的更多。看得多了，他也十分挑剔，非情节出众文笔优美的话本不看。就比如先前给所有大人观赏过的话本，那是个冒险故事，虽然在市面上并不流行，内容也是幻想居多，可情节跌宕起伏，高|潮不断，让赵昱看得如痴如醉，热血沸腾。若不是身份限制，他恨不得自己都去造船出海冒险一番。
他在主位坐下，姿态懒散，端起旁边茶盏抿了一口，不甚在意地道：“那你们说说，都写过什么？”
几位书生互相看了一眼，左边第一个看起来最落魄的书生站了出来：“草民只写过一本小话本，叫做《海上淘金记》。”
赵昱当即坐直了身体！
这不就是让他心心念念想要出海挖金矿的小话本吗！
他的眼睛一亮，再打量这个书生，顿时肃然起敬！
“你，你就是那个作者……白梦先生！”
白梦先生呐呐地点了点头。
赵昱一下子坐不住了，噌地站了起来，往前两步，一把抓住了书生的手。先前他看书生落魄，心中多有瞧不起，如今却是满脸沉痛：“先生为何落魄至此！”
白梦先生受宠若惊：“草民也就写过这一本话本，费了诸多工夫，只是卖出去之后，反响却不大，因而也并没有得到多少银钱……”
书生们爱读大儒的文章，可不爱看这些小话本，平日里买小话本最多的也就只有闺阁小姐，这些小姐最是喜欢读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白梦书生这本话本在闺阁小姐之中并不吃香，因而得到的酬劳也并不多。
赵昱却是满脸沉痛：“唉，先生大才，那些人可真是有眼无珠！”
闻茵：“……”
书生们：“……”
赵昱不懂，其他人可都是懂得，若是当真有大才，早就去考科举入朝为官了，哪里能沦落到写话本为生。被闻茵找来的这些书生，个个都是郁郁不得志，才想着靠笔头糊口。
赵昱很是可惜了一番，才看向另外几位。
左边第二位书生道：“草民与白梦先生不同，写过的话本里，最出名的是《化雀记》。”
爱情故事他也看啊！
赵昱更加激动：“你……你就是胡说先生！”
书生点了点头。他的日子看上去白梦先生过得好不少，至少衣衫整洁，没有补丁，面色也红润。他写的正是闺阁小姐最爱看的爱情故事，因而销量不错，得到的银钱也多。
至于第二个，第三个，那也是个个都是赵昱叫得出名的话本作者。
赵昱一改先前的轻视，这会儿激动不已，自己平日里看的话本作者如今都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恨不得去寻来纸笔，让每一人都替自己签个名。
闻茵站在一旁，只能沉默地看着大门之外的蓝天。
她在心中想：幸好没有让方大儒看见……
不然宫中的太医恐怕又要忙碌一趟了。
赵昱与这些书生们都聊过，挑来挑去，都十分舍不得放手。在闻茵提醒之下，他才挑中了白梦先生。
“先生曾经写过关于出海的故事，若是再写我想要看到的故事，定然更顺手一些。”
白梦先生喜不自胜，在场众人都是被高昂的酬劳吸引而来，于他而言，这便是能让他之后许多年都一时无语的巨款。他连忙跪下谢恩。
至于之后的事情，自然有闻茵操心。
皇帝只需要回去整理一下自己心中的想法，而后将这些想法告诉白梦先生，之后就等着白梦先生完成这本话本就好。
闻茵带着人离开，也顺便把剩下的那些书生带走。
“等等。”赵昱把人叫住：“把胡说先生留下，我……我还有些话想要与胡说先生说。”
闻茵只以为他又要拉着人表达一番喜欢，并未阻拦，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先生。”赵昱郑重地站了起来：“我拜读过先生的大作，《化雀记》写的实在是好，说来惭愧，先生书中的感情实在是令人动容，连我也没忍住掉过两滴眼泪。我也有个不情之请，想要请先生答应。”
胡说先生连忙道：“大人请讲。”
赵昱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靠近了他。
“先生可见过方才那位闻大人了？”
胡说先生点头。
赵昱脸一红，说：“先生有所不知，那位闻大人，其实是我的娘子。”
“虽说那定制话本的事情交给了白梦先生，可我另外有一本话本的内容想要与先生定制。”赵昱脸色更红：“我想请先生，以我与娘子二人为主角，再写一本话本。”
胡说先生恍然大悟。
“先生放心，银钱的事情好商量。”赵昱拍着胸脯道：“我给白梦先生多少银子，就给先生多少银子，只要先生写得好，往后还能有第二本，第三本，多多益善！”
胡说先生哪里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生意，连忙应了下来。
“不知道大人想要什么样的内容？”胡说先生问：“若是大人心中已经有了故事，不妨说给草民听。”
赵昱眼睛一亮，立刻道：“这样，在故事的开头，你要写我与娘子是仇人。”
胡说先生：“……什么？”
“首先，我娘子得是个男人。”
“……什么？！”
“后来有一天，他变成了个女人。”
“……什么？！！”
赵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先生就按着这样写，不过有一点，先生要记住，结局一定要写我和娘子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越好越好，可不能像《化雀记》里那般阴阳两隔，唉，当初读到那样的结局时，我差点就要烧了先生的书。”
“……”
赵昱威胁道：“要是先生敢写我和娘子有一点不好，我可是不付银子的。”
胡说先生：“……”
作者有话说：
皇帝：朕的技能，只有钞能力LV.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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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赵昱很快就整理出了自己的想法，给白梦先生送了过去。
他并未对小话本的剧情提出什么要求，只提了几个一定要白梦先生写出来的点，之后便任由白梦先生发挥。
他想要看到的话本是关于不开海禁的危害，这势必还要涉及国运衰败，白梦先生得知之后，吓得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险些不敢动笔。还是闻茵表明了什么，又威胁了一番，他才敢战战兢兢地动笔。
这是皇帝下的命令，出了什么事，有皇帝自己担着，可赵昱的身份哪里能透露给他这个普通人知道。白梦先生便每日都睡不好，连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写好开头的内容时，效果竟然意外的好。
白梦先生写过出海冒险的话本，为了写好话本，准备也十分充足，早早便研究过海禁这方面的内容，这次动起笔来也十分顺手。只是他原来写的是冒险故事，主角一帆风顺，这回却是事事不顺，要转变心态的，着实要费一番工夫，总是一不留神便写了转危为安一片大好的内容。
每每有这样的内容出现时，闻茵便要带人去威胁提醒一番，把白梦先生吓一大跳。
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得多了，连他写文章时，笔下都流露出了几分恐惧。他写的话本本来就就是以剧情制胜，这次也依旧高|潮迭起，让人看了也不禁跟着心头一紧，等看完之后，更是仿佛亲眼目睹了话本里的那样的画面一般，揪心不已。
有银子和恐惧逼着，白梦先生写得十分的快。
等他写完之后，领了银子，还先与闻茵确定了一番：“这话本当真不会出版，也不会写我的名字？”
要是流到市面上，或者被人知道，他说不定就要掉脑袋了！
闻茵满口应下，又另外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保密此事，不能告诉任何人。白梦先生当然也是忙不迭应下，要是他当真透露出去了，可是连他都要出事的！
等赵昱拿到成品，看完之后，还唏嘘不已：“先生有这样的才华，可偏偏这世上不识货的人那么多！”
“皇上出了那么多的银子，以后白梦先生也衣食无忧了。”
赵昱想想也是，就放下了心。
他命人去将成稿印刷成册，自己翻阅之后，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带着这一箱话本上了早朝。
这些日子里，赵昱已经与朝中这些大人吵了又吵，不论是哪边都不松口，也都疲惫不已。
这日早朝，朝中官员一看皇帝出现，就立刻打起了精神，知道今日还要费不少口舌。几位顽固的大人先做好了准备，只等着皇帝一开口，就立刻反驳回去。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皇帝却没先开口提起关于打开海禁的事情。
皇帝说：“朕又得了一本新的小话本，想要给诸位爱卿看看。”
朝中百官眼皮一跳。
这熟悉的画面，让人立刻就想到了当初皇帝以话本服人的样子。
如孙大人等人，以为皇帝还要故技重施，立刻站出来道：“皇上，话本只是虚构幻想，皇上万万不可轻信话本里的内容。”
赵昱却是摆了摆手：“孙爱卿先看了再说也不迟，朕看到这本话本，便觉得十分有道理，这话本里的内容，实在是令人生寒啊！”
朝中百官对视了一眼，有不少人的心都好奇地提了起来。
赵昱一挥手，太监便将这些话本给官员们发了下去，人手一本，谁也没有落下。
赵昱道：“今日无事，诸位爱卿不如先将这本话本看完，再与朕说说海禁的事情也不迟。”
朝中百官互相对视了一眼。所幸话本并不厚，众人便直接翻开看了起来。
赵昱又让人端茶赐座，而后自己也拿起一本，翻的津津有味。
要他来说，白梦先生的这本话本，写的比先前那个海上冒险的故事还好，比之先前更引人入胜不说，相比起上一本天马行空的幻想，这一次写的内容更加真实，再以文笔情节渲染，连赵昱都差点要怀疑，这位白梦先生是否是从未开海禁的后世而来。
他翻到一半，看到某处令人潸然泪下的段落，一下子闭上了眼睛。赵昱连忙合上话本，生怕自己的会在文武百官面前丢了脸，等缓过来以后，才又端起茶盏掩饰。他打量四周，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异样，肉眼可及的范围之内，所有官员都拿着话本在读，或眉头紧皱，或是脸色阴沉。
赵昱相信，他们一定也是被里面的内容气到，也被里面的内容深深打动了。
他在心中暗想：自己出的银子是不是少了一些？这种大才，真是出再多银子都不可惜啊！
他又在心中遗憾：可惜他的银子都被闻茵管着，闻茵肯定不准他浪费。
等赵昱又喝了一杯茶，朝中官员们才慢吞吞地放下了手中的话本。
众人三三两两看完，却都没有开口，而是沉浸在了余韵之中。
等最后一人将话本放下，赵昱才开口道：“诸位爱卿读完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却都没有接话。
“诸位爱卿看过之后，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众人眉头紧锁。
还是孙大人站了出来：“皇上，依微臣看来，这话本写的实在是大逆不道！”
“那以孙爱卿的意思是，这话本就没有可取之处了？”
“依微臣拙见，话本只是话本，只是那些书生的幻想，话本里的内容，也是万万不可能成真。”
赵昱耐心地问：“孙爱卿有何依据？孙爱卿也并未亲眼见过，怎么知道海外蛮夷是否变得如话本之中这样厉害。那些海外蛮夷也是人，说不定他们比朕更早地想出了□□弹，说不定他们还有更加厉害的兵器，说不定，他们就在来的路上的了呢？”
“这……”孙大人犹豫片刻，依旧坚定地道：“依微臣拙见……”
赵昱没耐心了，摆手道：“都知道是拙见，那就不要说了。”
孙大人：“……”
赵昱又看向其他人：“其他爱卿觉得呢？”
诸位大人互相看了一眼。
在这么长时间的拉锯战里，已经有不少人站到了皇帝这边，剩下的有许多摇摆不定，还有如孙大人这样坚定不同意的人，看到了今日的小话本之后，一时也有些犹豫起来。
相比起皇帝先前说的好处，今日话本里看到的坏处，实在是让他们印象深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话本的作者写的太好，他们一想到那个画面，便不禁遍体生寒。若是当真有一日海外蛮夷攻打而来，他们也如话本之中那样，致使天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那今日反对的他们，是千古罪人也不为过。
孙大人还想要说点什么，可接二连三有不少人站了出来，都同意了此事。孙大人回头看看，竟然还有不少是原先与自己一样坚定地站在一块儿的人。他沉默良久，只能叹着气应了。
至此，皇帝决定打开海禁的事情彻底有了结果。
下了早朝之后，赵昱就高兴的不得了，他先去碧鸾宫找了闻茵，可闻茵却不在，赵昱等不住，自己乔装打扮亲自出宫去找。
在赵昱到之前，闻茵就听说了这件事情。
等赵昱以来，她便立刻恭喜，赵昱得意地不得了：“我就知道我能办成，你且等着，马上就可以造船出海，若是那些海外蛮夷住的地方不错，我也带你去看看。白梦先生写的海上冒险实在是好看，说不定，我们还真的能找到金矿呢！”
“对了。”闻茵：“今日一早，胡说先生找了过来，说是有事找你，只是你不在此处。我原本想要回去之后再告诉你，既然夫君直接来了这儿，不如我再去将胡说先生找过来吧。”
赵昱当然知道胡说先生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他当即大喜：“胡说先生来找我？不，不，你别去，我亲自去！”
“那怎么行？”闻茵皱起眉头：“胡说先生住的地方鱼龙混杂，夫君去了那样的地方，如何能保证安危。”
“那……那你把人叫过来，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听，我亲自见他。”赵昱有些警惕地看着她，生怕她不小心发现了自己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闻茵满头雾水，但还是应了。
胡说先生来的很快，他准备好了成稿，直接给赵昱过目。
因为赵昱人在宫中，胡说先生写话本的时候，也不能与他沟通，便只能全都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写，生怕写的他会不喜欢。只是他想的却多了，赵昱一接过，就看的如痴如醉。
等全部看完，他更是连声叫好：“不愧是先生，先生果真是大才啊！”
胡说先生长舒一口气：“大人觉得满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满意，我满意的不得了。”赵昱小心将成稿收好，隔着衣裳拍了拍，只打算回宫之后，再背着闻茵仔细欣赏一番。
就如他叮嘱的那般，胡说先生给了他和闻茵一个很好的结局，不说结局，过程也是他想要看到的甜蜜。所有他想过的，没想过的，想要与闻茵一起发生的事情，全都在这本话本之中写了出来。
唉，要是这不是话本，还是真的就好了。
不过他与闻茵的也不算差，如今他可是每日与闻茵同床共枕，还是亲过闻茵的人了。赵昱心中飘飘然。
赵昱连声夸道：“不愧是先生，先生这样的好文章，令我读之也念念不忘，甚是欢喜啊！”
胡说先生这才放心了。
他这才搓了搓手，讨好地道：“大人，那你看这银子……”
“好说好说。”赵昱摆手：“该给先生的银子，我一文钱也不会少了先生。只是先生要记住，此事要保密，万万不能让我娘子知道。”
胡说先生大喜，连连点头应下。
赵昱满意不已，伸手往怀里一摸，却只摸到了方才刚放进去的一叠书稿。
赵昱：“……”
胡说先生：“大人？”
赵昱：“……”
忘了，他是个皇帝，怎么会在身上带钱呢。
可他所有的银子都由闻茵看着，他付给白梦先生的银子可不少，先前就保证过，要给两位先生一样多的银子。他这个皇帝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怎么能反悔？
可若是要支出这么大笔银子，闻茵肯定要发觉，要是闻茵问起来，赵昱可不觉得自己瞒得住……
赵昱脸色有些不好看。
胡说先生又喊了一声：“大人？”
“你。”赵昱指了指不远处的侍卫，是从宫中跟着他一起出来的。“过来。”
侍卫依言走了过来。
赵昱拉过他，小声问道：“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侍卫：“……”
“我……我就问你借一借。”赵昱咳了一声，道：“等我攒齐了，再还给你。”
侍卫：“……”

第84章
海禁一开，皇帝的动作一下变得频繁起来。
第一次出海，他的目的是要与海外蛮夷交好，除了建造大船之外，船上还要带上许多货物，以及保护船员与货物的士兵。
将士们容易找，镇国公率先站了出来，主动派出了手底下的一群将士，赵昱下令把这些人拉上船去海底开了一圈，然后将其中水性不好或者晕船的人拉了下来，挑挑拣拣，很快就挑好了一队随船出海的人马。
而工部也紧赶慢赶地开始建造起大船来，因为海禁事关重大，并非是赵昱一意孤行就可以决定，因此也没有从他的私库里掏银子，全都是国库出。不是自己掏的银子，赵昱花起来一点也不心疼，只命人将船造的又大又结实，拨起银子来也好不手软，愁的户部尚书每日都想要进宫劝他。
至于出海要载的货物，在闻茵的提议之下，赵昱决定要向天下百姓搜罗。
他只有两间铺子，一间烟花铺子，一间纸铺，纸铺倒是可以带上一些，烟花却是万万不行的。火|药弹还是他们的武器，当初就是造火|药弹的中途发现了烟花，若是海外蛮夷将它们买走，却因此发现了火|药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至于其他，还得靠天下百姓们集思广益。
皇帝的这个命令一出，就属商人们最高兴。
不少商队都出发，想要将自己手上最得意的货物送到京城去，若是能让皇帝看中，那他们的商铺也能比从前还要更进一步。不少书生们抓耳挠腮，却没有什么办法，他们倒是有心想要将自己的书献上去，可皇帝宫中典籍众多，再者，书中也有记载，海外蛮夷也不认得他们的字，两人文字也是不通的。
在赵昱期待和催促之下，工匠们紧赶慢赶，终于造好了皇帝想要的船。
船上载满了这些日子以来精挑细选出来的货物，还有经验丰富的船员，以及保护的将士，还有皇帝钦点的负责此事的官员，在一个礼部挑选出来的吉日里，扬帆出航了！
出发这日，皇帝特地将陈大人叫到了自己面前来。
“陈爱卿，你记着，这一次出海，一定要将海外的新事物带回来。”皇帝郑重地吩咐道：“若是能够建立长久的贸易，等你回来，朕就好好的赏你！”
陈大人热血沸腾，连声应下。
皇帝对这艘船寄予众望，亲自到港口目送这艘船远走，等到大船变成远方遥远的一个黑点，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他小声对站在自己身旁的闻茵说：“朕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十分了不得的大事。”
闻茵也与他一道看着远方，大海辽阔，大船在其中一点也不起眼。
她郑重地道：“皇上的确是做了了不起的大事。”
赵昱便不禁得意起来。
他难得谦虚地说：“如今船才刚出海，你也不必如此夸奖朕，等船回来以后再说也不迟。哎，若是朕办得好，岂不就是流芳百世了？”
闻茵含笑道：“世人一定会夸赞皇上，说皇上是个盛世明君。”
这马屁拍得十分到位，赵昱一下子憋不住，牛气哄哄地抬起了头。
他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大船出海回来的那一日，更是迫不及待想要看见自己被写入史料之中。只是赵昱也清楚，大船出去一趟，想要再回来，少则也要等上几个月，其中诸多危险，或许等不到回来的那一日也有可能。
也不是事事都会如小话本里说的那样顺利。
自从大船出海之后，赵昱便多了几分压力，只是小皇帝心大，刚开始还担心了几日，之后便彻底将此事忘到了一边。
其中，以胡说先生的新话本发挥的用处最大。
自从得了新话本之后，其他话本就再也入不了赵昱的眼睛了，他偷偷摸摸将那些书稿装订成册，避着闻茵偷偷摸摸的翻，生怕被闻茵发现，平日里不看的时候，也是藏在闻茵看不见的花瓶里。
赵昱将描写自己与闻茵的故事的小花本翻了又翻，等看到第十几遍的时候，终于看腻了。
他又乔装打扮，谁也没有告诉，只带着侍卫出了宫，避开闻茵，自己找到了胡说先生的住处。
“先生。”赵昱说：“我又想要请先生写一本书了。”
胡说先生当然不会推拒，他问了一句：“大人可是又要看大人与尊夫人的故事？”
赵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这次我就不向先生提什么要求了，先生大可自由发挥，只要先生写的是我和我娘子，我就全都要。至于价钱，也是和原先一样。”
胡说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沉思片刻，道：“不瞒大人，草民近日又写了一本新书。”
赵昱眼前一亮：“不知道我是否有幸……”
胡说先生将刚完成的书稿拿了出来。
他写的爱情故事向来受欢迎，卖的也好，从前写出来的那几本小话本，赵昱也是十分喜欢看的。只是胡说先生喜欢写催泪的故事，赵昱每回都要看的咬牙切齿。
这回也依旧是这类令人咬牙切齿潸然泪下的故事。
赵昱沉默翻完，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先生的故事，依旧如从前一般令人动容。只是我想要先生写的，也并非是这样的内容，我与我娘子感情深厚，万万不想有这些挫折。”
“大人此言差矣。”
“此话怎讲？”
胡说先生道：“若是没有挫折，如何能印象深刻？患难见真情，唯有大起大落，方能看见真感情。若是一帆风顺，未免太过平淡，长久以往，恐怕是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啊。”
赵昱顿时肃然起敬：“先生何出此言？”
“自然是经验之谈。”胡说先生道：“草民写过这么多文章，这些话本之中，就属《化雀记》卖的最好。大人可知道为什么？”
“为何？”
“只因越是虐恋情深的故事，就越让人印象深刻，故事太过圆满，反而落入俗套，若是能有缺憾，才能让人念念不忘。”胡说先生道：“也正是因为如此，草民才总是写这些有缺憾的故事。”
赵昱恍然大悟。
他沉思片刻，又犹豫地道：“这可是嫌日子过的不够舒坦，才想要在话本里找罪受？”
“大人有所不知，这要写有缺憾的故事，也是十分困难。要足够打动人心，也要足够合理，不论写什么故事，想要卖得好，都得费一番大工夫。”
赵昱又深有感悟地点了点头。
别说卖得好，光是写好一个故事就很不容易了。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咬牙道：“那这回……这回就按照先生的想法，写一个故事！”
他转过身，又朝自己的侍卫看去。这个侍卫就是上回陪他出宫的那个，对上皇帝的视线，他沉默了片刻，主动掏出了自己的钱袋来。
赵昱转手将钱袋交到了胡说先生手中：“这是定金，半月之后，我会命人过来取新故事。”
“大人放心，草民一定竭尽全力，写出让大人满意的故事来。”
赵昱心中忐忑地回去了。
半月以后，胡说先生的故事如约写好，被送到了宫中。
闻茵觉得皇帝变得有些不大对劲起来。
最近先是想方设法躲着她，偷偷摸摸不知道做点什么，偶尔被她撞见了，就会手忙脚乱的，似乎在藏什么东西。在同一座宫殿中，闻茵想要不发现什么都难，只是皇帝有心隐瞒，不愿意告诉她，她也就不去深究，忍着自己的好奇心，不去探究皇帝近日的喜好。
而最近却变得越发过分。
也不知道皇帝又遇到了什么，偷偷摸摸做了某件事情回来，就要对着她红眼睛。第一次看见时，闻茵可是吓了一大跳，天知道皇帝这个年纪，已经不是小孩，什么事情严重到还能让皇帝红眼睛的？
这下闻茵想要不在意都难了。
皇帝几次对着她欲言又止，又是眼眶微红，有一次闻茵还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眼泪，虽然没有掉下来，可足够值得闻茵悚然一惊。
她便开始留意皇帝的举动来。
皇帝只以为做的隐蔽，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却是破绽奇多。
在又一次自己低头处理公务时，隐约听到了对面皇帝吸鼻子的声音，闻茵终于抬起头来：“皇上？”
赵昱被吓了一跳，手中的书险些没拿稳：“什么！？”
“皇上在看什么？”闻茵和颜悦色地问道。
在她的视角，看到皇帝正在翻一本书，是方俨今日布置的课程，这本书的内容可不催泪，甚至十分枯燥无趣。皇帝总不能因为不想读书还流眼泪吧？
赵昱咳了一声，十分认真地道：“朕在做功课，怎么了。”
闻茵扬了扬眉毛，又低下了头去。
赵昱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如痴如醉地看了起来。这是胡说先生刚写好的新书，当然，依旧是以他和闻茵为主角，赵昱今日才刚到手，这会儿还是第一次看，毫无防备，险些被虐的眼泪横流。
他看得入神，都没发现对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没了踪影。
闻茵从两个花瓶里找到了两本话本，一翻开，里头竟然还有自己的名字。她沉默了片刻，又放缓了脚步，几乎没发出声音的，走到了赵昱的身后。
她轻而易举地看到了那一本书的内容。
不但不是皇帝今日的功课，也不枯燥无趣，反而还虐恋情深。赵昱正翻开的这一页，“她”正冷酷无情地对皇帝的说出戳人心的狠话，直把赵昱看得又眼角微红，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
闻茵：“……”
闻茵瞅了一眼，左看右看，那都不像是自己能说出来的。
要是她敢对皇帝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她爹就能第一个杀进宫中，先押着她对皇帝磕头认罪。在最近，镇国公对小皇帝的态度一改再改，如今已经是岳丈看女婿，满意的不得了了。
闻茵轻柔地喊了一声：“皇上。”
赵昱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回头一看，险些吓没了半条命。
他啪地一下把书合上，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
“我都看到了，皇上。”闻茵叹了一口气，说：“臣妾每日与皇上朝夕相处，皇上何必……何必要看这些话本。再者，民间竟然还有话本还编排臣妾与皇上的故事，这罪过……”
“不关胡说先生的事。”赵昱连忙道：“是朕与他提出来的。”
闻茵：“……”
闻茵抬起手，另外两本书就在她的手中。
赵昱眼皮子一跳，不禁失声道：“这怎么会在你手中？！”
“皇上想要瞒着我藏东西，下会至少别把东西藏在碧鸾宫中。”闻茵叹气道：“我倒是想问问皇上，这话本里的故事全是胡编乱造，皇上为何要特地请人……请人写这些东西？”
“那有什么办法。”赵昱小声嘀咕：“读故事可比朕……快多了。”
他说的很轻，闻茵有些没听清楚：“什么？”
“朕说，胡说先生的故事写的实在是好看。”赵昱从她手中拿走第一本，翻开里面的内容，指着上面，得意地道：“你瞧，在这小话本里，朕与你还有了一儿一女，儿女齐全！”
闻茵：“……”
“臣妾就在皇上面前，皇上何必要看话本？”闻茵说：“难道话本里的故事，还比臣妾更得皇上喜欢吗？”
赵昱想也不想，立刻反驳：“那当然不是！”
闻茵抬了抬眉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赵昱话才刚说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在脑子里将闻茵方才的话又想了想，然后靠着自己的聪明智慧猛地回过神来，霍然抬起头，震惊又欣喜地抬起头来。
“你你你……朕朕朕……”
赵昱语无伦次，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更害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闻茵无奈地道：“臣妾实在是想不明白。”
“什、什么？！”
闻茵晃了晃手中的小话本：“臣妾都已经答应皇上了，皇上说要主动，却是半点行动也没有，反而还要看这些小话本，看了不说，还非要让人写臣妾拒绝皇上的话。臣妾何时对皇上说过这些话？难道在皇上心里，就是这样想臣妾的？”
“朕朕朕……”
赵昱瞪圆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已经飞升成仙了。
恐怕是大罗金仙，都没有他快乐的。
作者有话说：
侍卫：皇上终于可以还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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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二日，群臣百官在金銮殿聚集，却得到了皇帝今日不上早朝的消息。
耳熟的话让罗大人等人眼皮一跳，又很快将这不好的预感压了回去。
如今的皇上可不是从前的皇上了，可不会因为偷懒起不了床而躲掉早朝，自从皇上下定决心改变以来，每次早朝从不迟到，风雨无阻，今日没有上早朝，定然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大事。
朝中百官退朝时，罗大人等落后一步，关切地去问来传旨的小太监。
“皇上是否龙体有恙？”罗大人关心地问：“可请太医看过了？太医怎么时候？”
小太监含糊不清地道：“皇上无事。”
“皇上无事，为何今日不上早朝？”
小太监又连忙改口：“不不不，皇上有事。”
“那皇上是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苦了脸，却不好把实情相告，只能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它。
几位大人是打从心底关心皇上，见他支支吾吾不肯说，更是担心不已。
“若是皇上无事，为何不来上早朝？若是皇上有事，为何不能说？”罗大人眉头紧皱，其余大人也解释皱眉深思的模样：“不行，我要去看看皇上。”
小太监面色慌张，连忙挡在了诸位大人的面前：“不行，皇上说了，今日谁也不见。”
“谁也不见？”
小太监连连点头。
罗大人等人对视一眼，面上的担忧更重。
……
赵昱尚且不知道小太监遭遇了什么。
昨日睡下之前，他特地吩咐了太监，让他们今日除了事态紧急的大事之外，不得来打扰他。没有人来叫，他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赵昱一睁开眼，昨夜的记忆便迅速涌上脑海之中。他定定地看了头顶的床幔许久，而后嘴角疯狂上扬，激动地握紧拳头在柔软的床铺上重重敲了一下。
等敲完之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含情脉脉地朝着身旁看去。
他本以为闻茵会躺在自己的身边，谁知道一转头，身边床铺却是空荡荡的。赵昱伸手一摸，被褥早就凉了。
赵昱：“……”
他疯狂上扬的嘴角慢慢落了下去。
闻茵呢！？
昨日睡着之前，他不是还抱着闻茵，与闻茵说过，今日不上早朝。可闻茵呢？！
闻茵不应当躺在他的身边睡着，等着他醒来之后，在他的怀抱里醒过来吗？！
可闻茵呢！？
这不应当！
这不是他想象之中蜜里调油浓情蜜意的早上！
赵昱脑袋懵了半晌，才连忙掀起被子，扬声把外面的人喊了进来。
宫女们低着头，捧着他今日要穿的衣裳，还有洗漱的铜盆面巾，低眉顺目地跪在他的面前。
赵昱顾不得这些，赤脚踩在地上，连忙问：“容贵妃呢？”
“贵妃娘娘出宫去了。”
“……”
赵昱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出宫？她何时出的宫？”
“回皇上，是辰时。”
赵昱：“……”
虽然是比平日里闻茵出宫的时间晚了一些，可这也不是赵昱想象之中的第二日！
在昨日夜里，他与闻茵的关系又有了十分大的进展，迅速到令赵昱狂喜，惊喜到令赵昱情不自禁。照他的设想，闻茵应当也与他有着同样的想法。
他特地连早朝都不上了，怎么闻茵还一大早就出宫去了，连他一面都没见着？
赵昱茫然地看着宫女，可宫女低着头，也没有办法告诉他答案。
他的视线情不自禁的下移，落到了自己穿着亵裤的下|身，而后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他的问题！
一定是闻茵的不对！
闻茵这态度，哪里像是重视他的样子，好似他是什么工具一般，用过就丢。宫外的事务也不止闻茵一人处理，那里也不必闻茵每日都去，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态，也不可能不告知他。如此看来，分明是闻茵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都是闻茵的夫君了，闻茵为何还不重视他？
赵昱心中只觉得委屈，怒气冲冲地拂开宫女，就要往宫外去找人。只是他在快要踏出内殿的门时，忽然想到什么，又怒气冲冲地折了回来。
赵昱在床上坐下，双手环胸，厉声道：“去把容贵妃叫回宫里来！”
分明是闻茵做错了，如何能让他主动低下头去找人？
要闻茵亲自过来与他道歉才是！
宫女们大气也不敢出，连忙跑了出去，通传给侍卫，让侍卫去宫外将贵妃娘娘叫回来。
皇宫大，从宫内到宫外，一来一回还要费不少时间。
赵昱心里头憋着气，连端到面前来的早膳都没有吃，空着肚子等着闻茵回来。他沉着脸，殿内的宫女太监们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生怕会代替贵妃娘娘成为皇帝的出气筒。
闻茵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她走进殿中的时候，赵昱还在发脾气：“拿开！朕不吃！朕也不见！什么罗大人，就算是镇国公来了，朕也不见！”
闻茵莞尔，对宫女道：“你们先退下吧。”
宫女们如临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赵昱听到她的声音，霍然站了起来，而后又坐了回去，双手环胸，满脸不善地等着闻茵过来主动道歉。
闻茵挥了挥手，连殿中剩下的那些太监也退了出去。等人都走光了，她才走到皇帝身边坐下。赵昱重重地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罗大人又是哪里惹皇上生气了？”闻茵问道。
赵昱：“……”
他愤愤然转过头来，指责道：“你做错了事情，关罗大人什么事？”
“既然罗大人什么也没有做错，皇上为何要与罗大人置气？”闻茵柔声说：“罗大人或许有要是禀告，可皇上不见，连听都不听，可不就让罗大人等的着急？”
“你……”赵昱怒气冲冲地看着她：“你真是不知悔改！朕分明是因为在生你的气，才不想见任何人。”
这还是她的错了？
闻茵乖顺低头：“臣妾也不知道臣妾做错了什么，请皇上与臣妾好好说说。”
“朕问你，你今日一早做什么去了？”
闻茵满脸莫名：“臣妾出宫去了，皇上难道不知道吗？”
赵昱当然知道！
他就是知道，才愈发不甘心：“你为何要出宫？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闻茵想了想：“今天并非是什么节日，也不是皇上的寿辰，也不是太后娘娘与先皇的忌日，难道还有什么臣妾不知道，臣妾不能出宫的日子？”
“……”
赵昱心想：怎么反而像是他小题大做了？
闻茵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呢！
“朕今日醒来时，就没看见你的人影，问了宫女才知道，原来你竟然已经出宫去了。”赵昱说着，都还有几分委屈：“朕还以为醒来时就能见到你，可你怎么能出宫去了？”
“臣妾每日都会出宫，皇上也知道的。”
“可今日不同。”
闻茵困惑：“有何不同？”
赵昱：“……”
他咬牙切齿：“昨夜……昨夜不是……第一回吗？”
“那又如何？”
赵昱瞪大了眼睛：“既是第一回，你就这么不放在心上？”
“可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闻茵坦然说：“我早早就入了宫，心中早就有准备。若是皇上当做了普通百姓的洞房花烛，可我嫁给皇上，也不是第一日，再说，太后娘娘已经仙去，也不必由我去请安。”
“……”
难道真是他小题大做了？
赵昱的气有些不顺。
“朕昨日还与你提过，今日不上早朝。”
“臣妾知道。”闻茵安慰道：“皇上辛苦了，若是皇上龙体有恙，也不必非要上早朝不可，只要让诸位大人将要事上报即可。”
赵昱总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往下瞟了一眼，又迅速地移了回来。
赵昱十分困惑：“那你为何还要出宫？”
“臣妾并未觉得身子不适，自然也不必休息。”闻茵困惑说：“臣妾自幼跟着家父习武，拳脚之间，难免有些磕磕碰碰，家父下手从来不留情，伤的重时，连着好几日都要躺在床上休养。这些年来，臣妾已经许久没有受过重伤了。”
“……”
平生头一回，赵昱感觉到了屈辱。
事关他身为皇帝的颜面，他绝不可能低头。可他回头看看闻茵，与闻茵的视线对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一下子被他咽了回去。
难道他还能怪闻茵不成？
他又不是不通人事，连春|宫|图都看过许多本，就偷偷摸摸藏在自己的那堆小话本里，经验丰富。至于其他，赵昱也不觉得自己输给过谁。
前辈子，他还偷偷摸摸地与闻英比较过，虽说闻英是那本小话本中的男主，是个盛世明君，可他也并没有输给闻英。
赵昱对自己向来自信，可偏偏……
偏偏……
偏偏闻茵，并不将他当回事。
他只觉脸上无光，只有他一人把此事认真地放在心上，反倒像是他丢人的很。
赵昱忍不住问：“既然是第一回，你怎么都不和寻常姑娘一样，竟然也不觉得害羞。朕可是特地不上早朝，想陪着你……”
“既然我与皇上心意相通，我是皇上的妃子，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这本是人之常情，为何要害羞？”闻茵顿了顿，将他的话回味了一番，忽然反应过来他在纠结着什么。
她怎么忘了，小皇帝还是个会偷偷摸摸去看小话本，一本正经地为小话本里虚构的故事流眼泪的人。
想来今日一早，也是高高兴兴睁开眼睛，没见着她，定然是伤心的很。
闻茵立刻改口：“是臣妾错了。”
赵昱诧异抬头看她。
“皇上说的对。”闻茵认真地说：“此事是臣妾的不对。”
赵昱懵了：“你方才不是还说……”
“是臣妾说错了。”闻茵飞快地道：“是臣妾没有考虑周全，忘记了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若非是皇上提醒，臣妾险些将这样重要的日子错过。”
她顿了顿，又道：“其实臣妾心中也有些忐忑。”
“你怕什么？”
“皇上事务繁忙，每日早朝风雨无阻从未停过，若是因为臣妾的缘故，反而耽误了朝政，臣妾担忧连累皇上。”
“这算是什么劳累……”赵昱也是一顿。
他想到了。
若是他疏忽与朝政，前朝百官可不会把此事怪罪到他身上，而是要怪给闻茵的。
疏忽朝政，那可是昏君才会做的事情！
闻茵这么好，事事都为他操心，哪里能背上祸国妖妃的罪名？
赵昱唏嘘不已，连忙把人搂到怀中，柔声安抚：“真是辛苦你了。”
闻茵抿了抿唇，道：“为皇上分忧解难，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她适时提醒：“皇上，罗大人还在等着皇上呢。”
赵昱立刻来了精神：“朕现在就去见。”
他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叮嘱道：“你身子不适，今日就不必乱跑，就留在宫中好生休养，等朕忙完了回来看你，要一起吃午膳的。”
闻茵笑眯眯地点头应下，并不反驳。
赵昱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既然答应了皇帝，闻茵也没有再出宫去。只是她平日里都十分忙碌，这会儿忽然闲了下来，也不禁觉得有几分无聊。
方才赶走的太监宫女都回来了，闻茵在碧鸾宫中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了昨夜皇帝看的那两本小话本。
别的不说，还是小皇帝特地花了银子向胡说先生讨的，写的是她与皇帝二人的故事。
闻茵心中顿生好奇，四周找了一圈，才从桌下把那几本小话本找了回来。
一本是以赵昱第一次的要求，写出来的话本，主角是他和闻茵，故事也是甜蜜的故事。另两本则是胡说先生第二回写的，全都按照胡说先生的想法，其中故事情节感人催泪，将皇帝虐的眼眶通红。
闻茵翻了两眼，对那两本虐恋情深的故事没有兴趣，将第一本翻了出来。
小话本中的女主角是她的名字，闻茵还有一些奇怪。
她看了没两眼，还咦了一声。
在这小话本的开头，“她”还与赵昱是仇人，竟然还是个男人！
并不知这个开头是按照赵昱提出来的想法而作，闻茵合上书，不禁为民间话本作者的想象力而惊讶了一番。
亏皇上还看的下去呢。
若她是个男人，可不会入皇上的后宫，早就跟着她爹去上战场了。小皇帝刚开始可不是个好的，若她是男人，两人定是要针锋相对，要是他们是仇人，说不定她早就没忍住，抢了她爹手中的宝剑，犯上弑君之罪。
只是她却不知道，皇帝竟然还有龙阳之好。
她成了个男人，皇帝也是个男人，难不成这本小话本的内容还是两个男人故事？
闻茵唏嘘完，又往下看，便见书中的自己，忽然有一日变成了个女人。
她：“……”
作者有话说：
发现自己已经稳定周更1W5了……【沧桑脸】感谢在2019-11-06 23：57：19～2019-11-13 19：5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岑岑岑 5瓶；苜蓿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除去荒诞的开头不说，这本小话本之后的剧情，就与普通的小话本并没有什么区别。
胡说先生并不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了解赵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全凭着自己的想法写。闻茵皱着眉头，看着小话本里的角色顶着自己的名字，却做着她不可能做的事情，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好在小话本的内容并不多，再加上其中没有什么深奥的内容，也不需要多思考，闻茵看的很快，很快就看完了。
等看完之后，她便忍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剩下那两本更加离谱内容更是不愿意再看一眼。
闻茵想了想，与其无聊的空等，还不如让人去宫外将她未处理完的事务拿来。
碧鸾宫外就有几个侍卫在守着，闻茵与他们知会一声，他们立刻就去了。
如此闻茵也不觉得无聊了，她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着皇帝回来。
等到午膳时，赵昱果然急匆匆地赶来了。
“罗大人拖着朕说了不少话。也幸好朕以时候不早打发了他，不然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赵昱松了一口气，说：“朕今日答应了要与你一道用午膳，就决不能食言。”
闻茵莞尔。
赵昱来了，太监宫女便上前布菜。
闻茵注意到，今日的菜色实在是丰盛，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是平日里鲜少能看到的。自从宫中削减份例之后，就很少能看见这么多的菜了。
闻茵不禁稀奇：“皇上费了不少银子吧？”
“今天可是大好日子，这算的了什么？”赵昱殷勤地夹起一筷子芙蓉鸡片到她的碗中：“今日你体弱，多吃一些。”
闻茵：“……”
她的嘴唇动了动，看着皇帝满脸的殷切，艰难地将自己并不体弱的话咽了回去。
唉，皇帝难得高兴，就要他多高兴一会儿吧。
赵昱夹得就更殷勤了。
闻茵的碗中堆得高高的，等一顿饭用完，更是吃的肚皮滚圆。她鲜少吃这么饱，险些走不动道。
赵昱却是喂得心满意足，等午膳之后，也没有急着离开，特地留在碧鸾宫中嘘寒问暖，好似过了一夜，闻茵一下子成为了柔弱无依地柔弱姑娘。
闻茵险些以为自己是像文妃一样体弱多病了。
好在赵昱也并不闲，很快又有人过来，说是有要事禀告，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恋恋不舍地走了。
留下闻茵吐出一口浊气。
就算是她爹，都从未这样对她过，好像她是什么脆弱的东西，一碰就要碎了一样。
……
来找赵昱的不是朝中的大人，而是他很久以前派出去的侍卫。
赵昱看到他的时候，都有些想不起来他是谁了，还是侍卫提起，他才总算是从记忆深处想起了这件事。
当初他在小话本里看到了出海挖金矿的事情，自己也兴致勃勃，特地找来闻茵商量，没想到闻茵却不答应，只给了他一箱火|药|弹。
□□弹是自己产的，不费银钱。
赵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收了，收了不说，也认真地去翻书寻找矿脉可能出现的地方，找到之后，便派出了一队侍卫，带着这箱火|药|弹去了。
只是之后又有江南水患的事情，他并未重视此事，之后更是直接忘到了一边，后来又出了许多事，赵昱就更想不起来了。
要不是这个侍卫过来，赵昱都忘了自己原先还有过这样的想法。
“那你回来找朕，难道是挖出什么来了？”
“启禀皇上，正是。”
赵昱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体：“你们挖出了什么东西？”
皇帝要的东西，自然是要做好的。赵昱提出来火|药|弹之后，有了第一个成果，底下也不断改进，之后又出了许多种。当时给皇帝的，就是研发出来的最新品种，威力比原先还要更大。
“回皇上，我们挖出了煤。”侍卫说起这个，也忍不住喜形于色：“全部都是煤。”
“煤？！”赵昱的眼睛更亮了，他一下子坐不住，霍然站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有多少？”
“满山都是。”
赵昱忍不住咂舌。
他又重新坐了回去，道：“说来听听。”
“当初皇上指明了地点，我们便去了皇上所说的那个地方，也是皇上英明，用了火|药|弹后，很快便找到了煤矿的痕迹。”侍卫说：“我们不敢声张，悄悄探查过后，才派我回来禀报皇上，至于其他人手，还留在那儿。”
赵昱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自然知道这有多重要，若是真如眼前人所说，满山都是煤，那他可就发了！
赵昱没忍住，抬手以袖掩面，在长袖之后咧开嘴角无声大笑了三声，才一本正经地放下了手。
“你们做的很好。”赵昱道：“等朕派人再去探查一遍，若事情真如你们所说的那样，朕重重有赏！”
侍卫磕头谢恩。
等人一退下，赵昱又火急火燎地跳了起来，连忙往碧鸾宫中跑去。
“闻茵！闻茵！”他迫不及待地冲进碧鸾宫中，大声喊着。
闻茵闻声抬头，便看见皇帝不顾形象满脸喜色狂奔进来的身影。
她眉角跳了跳，看了周遭的太监宫女一眼，太监宫女们适时转过了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
“闻茵！”赵昱激动地道：“朕有大事要和你说！”
闻茵给他倒了一杯茶，柔声道：“皇上有何要事？慢慢说，不着急。”
“朕要一大笔银子。”赵昱道：“很多很多银子，朕要买地。”
“买……买什么？”闻茵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皇上要买什么地？”
“没错，朕就是要买地。”赵昱左右看了看，怕被人偷听，偷偷摸摸凑到她耳边，将侍卫的话与她也说了一遍。而后道：“朕要把地全部买下来，这样，那里以后会有什么，就全都是朕一个人的了。”
赵昱得意不已。
闻茵纳闷：“皇上何必浪费私库里的影子，挖河的欠款也还未还清呢，此事是大好事，朝中的大人们一定也不会反对，这本来就可以从国库出银子。”
“怎么能让国库出银子？”赵昱立刻摆手：“要是国库出了银子，这就不是朕的东西了。”
闻茵心想：您是皇帝，除了您，谁还敢将国库里的银子占为己有？
“皇上……”
“这你就不懂了。”赵昱十分认真地说：“此事要是国库出银子，那就与朕一点关系也没有了。要是朕自己出银子，那以后就是朕的私库。你想啊，朕虽然是皇帝，可朕也不可能一直当皇帝，等以后你肚子里的太子出生了，这天下就是他的了，那朕找到的这些东西，就全都归他了，与朕一点关系也没有。”
“……”
闻茵心说：她肚子里的太子？
她肚子里什么也没有呢，皇帝就敢这般说大话了。
“朕可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那些事情都费银子，你方才还说了，朕还欠着挖河的钱没还。”赵昱一想起来，便觉得脑袋都大了：“你管着朕的私库，你也知道朕有多少银子。你放心，朕事先探查过，那边地处偏僻，寸草不生，十分荒凉，就算是地价也便宜的很，可没京城的贵。”
他都说了这么多了，闻茵还能说什么，只能应了。
好在这也的确不是很多银子，她翻开皇帝私库的账本，刚看到这会儿余额的数目，又听到身边皇帝嘿嘿笑了两声。
“你不如多给我一些吧。”
“……”
“朕想了想，说不定那儿还不止这一座山，朕不如多买一些，万一呢？”
闻茵无奈，只能又点头应了。
赵昱忽然又“啊”了一声。
“朕想起来了。”他道：“朕还欠了一笔银子。”
碧鸾宫外，守在外头的一个侍卫似有所觉，忽然回头朝着紧闭的殿门看了一眼。
“朕先前朝胡说先生买小话本时，还不是朕出的银子。”赵昱说的理直气壮：“那时候你不知道此事，朕怕你知道，就不敢与你说，现在你都知道了，那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朕还欠了别人一大笔银子，朕乃皇帝，可不能做借钱不还的人。”
闻茵：“……”
想起自己今日看到的那本小话本的内容，闻茵的额角也不禁跟着跳了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太监宫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下了两人。
“闻茵？”
闻茵出手如电，揪住了赵昱的耳朵。
赵昱毫无防备，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自打他出声以来，就从未有过人这样放肆，就连太后与先皇都没有揪过他的耳朵！
这这这……
这就是他上回出宫时，从某个百姓口中听到的，妻管严吗？
若是闻茵，那……那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昱心甘情愿地凑了过去，生怕她把自己揪疼了。
闻茵也只是轻轻捏住，她可不敢用力。只是她开口时，语气却没忍住，带上了几分斥责。
“皇上若是缺银子，直接找臣妾不好吗？皇上乃一国之尊，哪里能沦落到向别人借银子的地步？皇上身边的侍卫也都是京城世家出身，哪一个家中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让那些大人知晓了，他们会如何想？恐怕是以为皇上将国库败光了！”
赵昱听得连连点头。
“朕再也不敢了。”赵昱说的心虚：“朕所有的银子都在你手中，若是让你知道了，你肯定要怪朕乱花银子。朕的银子可都是有大用处的……”
闻茵深吸了一口气，见皇帝低眉顺目乖乖认错的样子，一下子心中的火气也生不出来了。
她心中想：罢了，京城里的大人也不是头一日知道皇上不着调了。
她收回了手，赵昱又主动凑了过来，讨好地道：“以后朕再做这种事情，朕就不向侍卫们要，朕去找其他人。”
赵昱想了想，把京城里合适的人都想了一遍，而后坚定地道：“朕去找镇国公。”
那可是他岳丈，肯定不会在他背后说他的坏话。
闻茵不禁侧目。
……
赵昱最后还是得了一大笔银子，还有那笔欠银。
他将银子还了先前借钱的侍卫，又将另一大笔银子交给了另一个侍卫，命他迅速赶回去，在所有人发觉之前，将那一大块地都没下来。
侍卫纳闷不已，但还是接了命令，而后又带着皇帝新派给他的一群人，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一想到自己即将拥有一座煤山，赵昱便心情好的不得了。
那哪是煤山，哪是他的金山！
赵昱摸了摸下巴，又往兵部走了一圈，要走了好几箱最新研发出来的火力威猛的火|药|弹。
他又找来一些人手，掏出自己先前研究矿脉时看过的书，凭着印象挑出另外几个自己留意过的地点，派人过去查探。
这金山，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随便一指就能指到金山，不愧是他！
闻英可没有什么点石成金的手，他可不就是比闻英还厉害的盛世明君嘛！
赵昱想到一件事，又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
忘了。
闻英再厉害，这辈子成了闻茵，那也是他的人了。
不愧是他！
作者有话说：
皇帝：【挺胸】不愧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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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不管是煤山也好，还是被派出去的大船也好，想要有成果，那都要费不少时间。
赵昱花了银子，派了人手，事情便全都交给底下人去做，自己双手一摊，除了朝事之外，反而闲了下来。
他这会儿刚与闻茵心意相通，恨不得整日都与闻茵待在一块儿，白日里在宫中处理完了公务，便忍不住偷偷溜出宫去找闻茵。
闻茵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皇帝当了甩手掌柜，这些事情便都堆到了她的身上。赵昱也不打扰，就坐在一旁一边读书一边陪着，偶尔做的无聊了，就让侍卫陪着在京城里逛逛。
托了上回借钱的福，闻茵生怕他再做出借钱的丢脸事，特地给他身上放了银子。托了这些银子的福，赵昱手脚一下子大方起来。
他想着自己未来会有的金山，一时便克制不住，在街上看见了什么都想要买一份带回去给闻茵尝尝。这些日子里，闻茵便尝到了不少京城里的各色小吃。
天气变凉，非但是穿的衣裳变厚，连街上的小吃也多变成了热腾腾的。赵昱最近喜欢上了一个新吃食，烫锅子。
支一个炉子，上面架一个铜锅，里面倒入熬煮好的鸡汤，而后便加入各种食材。宫中的吃食样样讲究精致，鲜少有这样许多人围在一块儿吃的，赵昱尝了一回，便兴致勃勃。
他是皇帝，除了闻茵之外，也没有人敢与他同锅而食，赵昱也不介意，他本来也就只想与闻茵一起吃而已。
闻茵白日都待在宫外，他便巴巴追到了宫外来，为了吃的好，特地赏了一个御厨过来，于是连着其他人的伙食也一下子好了不少。
到了午膳时间，赵昱便让人把炉子支好，铜锅架好，再倒入御厨精心熬制的鸡汤，加入各种配料，再指使侍卫去街上买来最新鲜的食材，至于其他贵价的，则是厨房里的御厨早早备好。
等锅子咕噜咕噜沸腾时，赵昱便捧着碗，眼巴巴地凑到闻茵身边等着她。
闻茵只能无奈地停了笔。
“因为夫君你的缘故，我这屋中每日都是吃食的味道。”闻茵说：“每日其他人过来汇报，进屋便得先咽一下口水。已经有好几人来找我抱怨过了。”
“管他们作甚。”赵昱摆了摆手，毫不介意地道：“让他们只管羡慕着，朕也不会分他们一口。你快过来，今日可是有上好的羊肉。”
羊肉被切成了薄片，在沸汤里滚两圈就熟透，碗中是御厨事先调好的酱汁，羊肉在里面裹了一圈，而后放入口中，滋味鲜美，连赵昱最怕的膻味都没有。
旁边一个侍卫端着盘子，一片一片地往里头下肉。
闻茵看了他一眼，都忍不住心生同情。
她的下属们过来汇报时，至少已经过去了许久，味道散了不少，可这侍卫却是直面着迎接。偏偏身份有别，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与皇帝一块儿在同一个锅里吃东西。
闻茵往锅中夹了一些白菜，而后便忍不住朝屋外看去。
注意到她的视线，赵昱道：“今日我出门时，外面还下雪了。”
“那夫君得小心些，雪天路滑，行路也不方便。”
“你放心，我可小心着呢。”赵昱道：“别下羊肉了，换一盘。”
侍卫便放下羊肉的盘子，拿起了旁边盛满了鱼片的盘子。
闻茵也拿起筷子。鱼片被切得薄如蝉翼，肌理分明，如羊肉一般，在锅内滚了两圈便熟了，她先夹起来，替皇帝将其中的小刺也剃了，才夹到皇帝碗中。
“听说在南边，还有一种吃法。”赵昱低头吃得美滋滋的：“朕在杂记里看见，南方会将鱼肉打成肉糜，再搓成丸状，叫做鱼丸，煮汤最鲜美。若是放入锅子里，应当也是好吃的。”
闻茵莞尔，“那下次便让御厨试试看。”
赵昱便吃得更美了。
等一顿吃完，侍卫才连忙逃入了厨房里，为自己寻找吃食。今日过来汇报的下属便又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一边汇报，一边口水直流。等到了黄昏时，便三五成群地也去吃烫锅子了。
等闻茵回宫时，街上的雪都被清理干净，只剩下屋顶还是雪白。远远看着皇宫那边，白雪红墙，与平日里相比，另有一番意境。
“到了冬天，便更要小心了。”闻茵一边说，一边给赵昱讲：“每年冬天都是最难熬的，百姓们手头紧，只能上山砍柴过冬，只是柴禾烧的快，路上又冷，每年这个时候，还是会有许多人会冻死。其中，就属这些乞丐们最多，每年巡逻的士兵都能找到不少乞丐的尸体。”
听到最后两个字，赵昱忍不住缩了缩脑袋，伸出自己暖和的手，去牵住了闻茵的。闻茵的手也是滚烫的，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皱起眉头，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闻茵摇头：“乞丐们没有银钱买柴禾，也没有住处挡风雪，衣被单薄，若是扛不住，只能说运气不好。天底下那么多乞丐，就算是想救，也救不过来。”
“那百姓呢？”
“夫君也见过那些百姓们的屋舍，好的自然是青石砖瓦，若是不好的，屋顶铺的是茅草，四周墙壁也漏风，棉被不够厚，衣衫不够暖和，自然也不好过。”
赵昱拧着眉，饶是他知道此事，也亲眼见过，心中早有准备，这会儿也不禁听着有些难受。
他想要天底下的百姓过的好，可道阻且长，并非一蹴而就，就算是他想立刻办好，也是有心无力。
“夫君已经做的足够好了。”闻茵反过来安慰道：“如今百姓们说起来，口中可都是夸赞。夫君还记得先前的那个马车？”
赵昱点了点头。
“百姓们没有车马，赶路便全都靠腿脚，冬天积雪深，路上便更难走，在路上冻死的人也不少。了车马，马车能挡风遮雪，马能缩短行程，便已经是帮到了百姓。”
赵昱听着，眼睛便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闻茵之后又说了不少，等回到宫中时，他心中便觉得好受许多，回来一听到政务，便立刻去办，半点也不拖延。
可赵昱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等到了夜里。
两人一道用过了晚膳，而后互相在自己的桌上处理完了公务，竟然闻茵先结束，便先一步起身离开。
殿中支了炭盆，后宫虽然缩减了份例，可这种事关人命的东西，却是没有减少。如今赵昱都与闻茵住在一处，两人的份例也放到了一块，炭盆让殿中温暖如春，只是殿中空旷，也并非是每一处都能暖和到。
赵昱批完最后一个奏折，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脱去外衣之后，也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连忙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闻茵往旁边挪了挪，将自己躺的暖和的地方让给了他。
赵昱道：“朕的煤山有消息了，已经雇人挖了不少出来，如今就在往京城里运，今年雪大，又冷，可以卖不少银子。”
闻茵手中拿着一本书再看，闻言不禁弯了弯眼睛：“皇上又要开铺子了？”
“朕知道，百姓们烧柴禾，他们烧不起煤炭，朕只做京城世家的生意，左右他们不缺银子，再说，这个时节，肯定紧俏的很。”赵昱说着，还有几分得意：“你只看着，不用多久，朕便能让账本上的银子翻上一番。”
闻茵当然相信。
赵昱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说得多了，便觉得困了。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之间，隐约又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可是是什么事情呢？
今日的政务处理完了，功课也做完了，也与闻茵一起吃了烫锅子，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赵昱想了又想，在意识快要沉入睡眠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赵昱一下子睁开眼睛，霍然坐了起来。
闻茵被他的反应弄得吓了一跳：“皇上？”
“不好。”赵昱面色凝重：“朕忘了一件大事。”
闻茵也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皇上忘了什么大事？”
可赵昱却无暇顾及回答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也不管地上冰凉，赤脚便踩了下去，一路快步跑了出去。闻茵一愣，连忙也追了过去，宫女连忙捧起了皇帝的鞋子。
桌上还堆着刚处理完的奏折，赵昱重新拿起来，一个一个翻开，没看见自己害怕看到的事情，这才长舒一口气。
“皇上？”
宫女把他的鞋子放下。
闻茵道：“皇上，地上凉，先将鞋穿上吧。”
赵昱一屁股坐下，长舒了一口气，抬起脚来让宫女替自己穿鞋。
他心有余悸地道：“幸好幸好。”
闻茵不解：“什么幸好？”
“朕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赵昱立刻抽出来一张纸，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他一边写，一边道：“再过些时日，北边就要出现雪患，可要死不少人。”
闻茵听了一愣。
她张口想要反驳，想说自己从未听过这样的消息，可见皇帝难得严肃的样子，又将自己的话吞了回去。
皇帝也并非是第一回这样。
要是闻茵记得没错，上一次，皇帝也是用这样笃定的语气说出了江南会有水患。那时候她也是将信将疑，但是并没有反驳，而是跟着皇帝去了江南，谁知道，到了江南之后，竟然真的发现了问题。
若不是他们去的及时，说不定江南的百姓都要死上不少人。
可这回皇帝又以同样的态度，说了北方会有雪患。
闻茵想了想，觉得也并非没有道理。
北方多雪，京城已经是如此，每年积雪深厚，都要冻死不少人。更何况是更北边，往年并非是没有过，在雪大山又多的地方，山上积雪太多，雪崩突如其来，山脚下村庄里的百姓们毫无防备，大雪将村庄压垮，有不少人丧生在雪崩之中。
此乃天灾，无法预知，也无法避开，只能之后尽力营救。
可今年，却还没有传来这样的消息，皇帝却是信誓旦旦，十分确定。
闻茵顿了顿，问：“这也是皇上梦见的？”
皇帝笔尖一顿，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
上回也是他梦见的。闻茵听他这样说，反而有些相信了。
“朕上回梦见江南水患的时候，便梦见了此事。”赵昱说：“只是那时候水患事情紧急，朕就将此事给忘了，到了如今，才勉强想起来。”
闻茵安慰：“皇上既然想起来了，此事又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不知道在皇上的梦中，此事是否有发生的时期？”
赵昱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准确的日子。
上辈子，唯独这两件事，让他最是印象深刻。
也正是因为这两件事情，才让闻英在民间名声大振，雪灾之后，百姓们便彻底站到了闻英那一边。就算是赵昱忘记了，小话本里也清楚的写明了时间，他想要忘记都难。
闻茵又顿了顿。
皇帝说的时间太准，反而让她有些怀疑真实性了。
可她话中还是道：“皇上是真龙天子，能梦到这些，一定是先祖保佑。如今距离皇上所说的日子还有一月有余，这时候开始准备，还来得及。”
闻茵又问：“皇上的梦里面，是否还说了发生雪灾的地点？”
赵昱又点了点头：“是一个叫做大宁乡的地方。”
闻茵道：“那便派人去大宁乡，让那儿的百姓先离开，去别的地方安置。自然，也有可能是皇上梦里头的地方有些偏差，至于其他地方，也全都要保持警惕。”
赵昱重重点了点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事绝对不会有偏差。
因为他亲身经历过，就在上辈子，也是在大宁乡，那儿发生了雪患，底下村庄里的百姓全都被大雪压在底下，哪怕是闻英带人过去尽力救援，却还是死了许多人。
赵昱有些想不起来死了多少人，可他却是知道，在上辈子，在小话本里，那些人命都是他的债。
水患与雪灾出现在同一年，他这个皇帝做的不好，惹得民怨连天，在百姓们口中，是老天看不过眼，才降下责罚。连赵昱自己都险些信了。
因为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做的的确不行。
在上辈子，国库本就因为他而空虚，又忽然发生了水患，令国库元气大伤，之后还没有一个缓冲的时机，就发生了雪灾。
雪灾十分严重，也要费不少银子，可那时国库已经拿不出银子来，只能把主意打在赋税上，他不听朝中官员阻拦，加重了赋税。
也难怪百姓们会看不过眼。
现在知道了百姓疾苦，连赵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可恶。
只是他有机会能够重来一回，就能挽回他做过的错事。他已经及时解决了水患，江南并没有如上辈子那样损失惨重，而国库这会儿也充盈的很，就算是雪灾来临，也能抽的出银子过去。
更何况，他已经想起来此事，这会儿派人过去将百姓疏散，定然能在雪崩之前救下那些百姓。
赵昱心中定了定，很快便写好一个章程，连夜让人八百里加急送了过去。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可想起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沉甸甸的事情压在心头，让赵昱怎么也安不下心，再躺回到床上时，都没了睡意。
闻茵柔声安抚：“皇上，该歇息了，明日还要上早朝呢，大宁乡的事情，等明日在早朝时，再与诸位大人商量也不迟。”
赵昱闷闷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可闻茵听着他的呼吸就知道，他根本就睡不着。
闻茵叹了一口气，起身又走了出去。赵昱好奇地睁开眼睛，见她回来时，手上竟然拿着两本书。
“你这是要干什么？”
“皇上睡不着，臣妾读书给皇上听，皇上听着，说不定就睡着了。”
闻茵将两本书放到他面前：“皇上选一本吧。”
赵昱好奇看了一眼。
一本是晦涩难懂的书，先前赵昱好奇看过一眼，看了两眼便失去了兴趣。另一本竟然是……他找胡说先生写的小话本！
那话本里写的，还是他与闻茵的故事呢！
赵昱认得出来，闻茵拿过来的，是那本没有虐恋情深内容的。
他双手抓着被子，一下子想的多了。
这里面写了什么，赵昱最是清楚不过，按照他的要求，胡说先生将他和闻茵在里面写的浓情蜜意，如今赵昱回想起来，都还有些脸红。
让闻茵念给他听？
……咳！
还让他这个皇帝都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呢！
还别有情|趣呢！
赵昱指了指小话本，故作严肃地道：“那就念这本吧，快要睡觉了，朕想听的轻松一些。”
闻茵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将书拿了起来。
她也看过一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做了心理准备之后，念起来毫不脸红。
可赵昱却脸红。他抓着被子，心中激动难忍，脑子里便已经想到了许多这样那样的事情……
然后他听到了，闻茵念起开头，故事的开头，闻茵是个男人，他和闻茵还是仇人。
赵昱：“……”
他半点激动，半点情|趣也没了。
因为方才想着雪灾的事情，闻茵一念起这个，赵昱便立刻想到了上辈子的事情。而后很快就想到了他被闻英一剑捅死的下场。
赵昱：“……”
他的热情仿佛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从心底凉到了脚底板。
他怎么就找胡说先生写了这样的内容呢！
赵昱心中满是沉重。
“别念了。”他的脚在被子底下缩了缩：“朕不想听了。”
再听下去，他就更睡不着了。
闻茵便放下那本小话本，拿起了另外一本：“那臣妾给皇上念另外一本吧。”
赵昱心情更加沉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本书的内容枯燥无趣，晦涩难懂，平日里赵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集中精神看下去，并且看得头疼不已，这会儿放到了睡前，他原先没有多少睡意，听着听着，竟然很快就涌了上来。
闻茵连第一章 的内容都没有念完，便听到了皇帝逐渐变得平缓的呼吸声。
她松了一口气，将书本放下，自己小心翼翼躺了进去，动作轻轻的，生怕会把皇帝吵醒。一感受到身边人，赵昱便立刻凑了过来，伸手把人紧紧抱在怀中。
闻茵闭上眼睛，这回反而是她有些心神不宁了。
……
第二日，赵昱起了一个大早。
他难得上早朝这样积极，比闻茵起来的都早一些，一路更是催着担着御辇的太监快些走。
等他在龙椅上坐下，开口第一句，便是：“朕昨夜做了一个梦。”
底下官员们互相看了一眼。
赵昱说：“朕先是梦见了今年江南的水患。那时朕就在江南，是亲眼所见，水难声势浩大，若非是早有准备，恐怕会出不少人命。”
而因为他及时阻止，救下了无数百姓的命。
底下的官员们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说了一堆好话拍龙屁。
赵昱平日里喜欢听好话，还要特地跑到宫外茶楼里去听，可今日底下的官员还没说两句，他便抬手制止了。
“除了水患之外，朕还梦见了一件事。”赵昱说：“再过不久，北方就要发生雪灾。”
这就是朝中百官没想到的了，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皇上。”有一位官员站了出来：“这只是皇上的梦境，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可朕醒来之后，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安。”赵昱说：“诸位爱卿也都知道，江南的水患有多严重，江南的水患少见，可北方的雪患却并不少见。往前数，大大小小也发生过数起，此乃天灾，难以避免。朕平日里鲜少做梦，却接连梦见这两件事，朕心中便觉得有些不大好。”
底下诸位官员互相对视，窃窃私语。
镇国公站了出来：“皇上洪福齐天，却忽然梦见此事，依微臣看，或许是老天降下启示，提醒皇上。”
赵昱眼睛一亮，立刻给自己的岳丈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不愧是镇国公，先皇如此看重，果真是有理由的！
趁着底下有人反驳之前，赵昱飞快地颔首应道：“朕也是这样想。”
此话一出，便将底下许多人快要脱口而出的话给否了回去。
众人将肚子里的话咽下，知道了皇帝的意思，立刻有罗大人站出来：“微臣认为，闻将军说的有道理。皇上无缘无故梦见这种事情，又与江南水患一起梦见，或许便是老天爷的警示，提醒皇上，未来恐怕是有灾难发生。”
赵昱立刻追问：“那照罗爱卿看，此事应当怎么做？”
“定是要先派人去提醒，让人加强防备，若是此事当真会发生，还得先备下物资。”罗大人说：“雪患可大可小，历来发生过不少起，轻则只有房屋压垮，百姓们受伤，重则却是几十上百条人命。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两百年前，那次可是压垮了好几个村庄，连城镇都受到了波及，损失实在是惨重。”
赵昱连连点头，又飞快应道：“朕也是这样想。”
底下想要反对的官员，便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这做梦说起来玄之又玄的事情，谁也不敢随便当真，可谁也不敢随便不当真。
若是把皇帝劝住了，可最后雪患还当真发生了，死了多少人，那就都是他们的罪责了。
见无人反对，赵昱便立刻道：“依朕看，此事刻不容缓，立刻就要动身准备，有哪位爱卿愿意主动前往？”
底下无人敢应。
一片沉默之后，镇国公站了出来：“启禀皇上，微臣愿意前往，为皇上分忧解难。”
赵昱一怔。
想起上辈子，可不也是镇国公与闻英二人带兵前往救灾。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也是镇国公主动站出来。
赵昱道：“那就交给闻爱卿了。”
……
等到皇帝出宫来找她的时候，闻茵才知道这件事情。
她先是惊讶：“我爹？”
赵昱有些惴惴不安：“说起来，此事就算是我梦见了，也危险的很，镇国公此次前往，的确是危难重重……”
就他的记忆里，还有小话本里，关于雪患的事情可不简单，闻英可是费了不少劲，吃了不少苦，还受了不少伤。这次没有闻英，就只有镇国公一个人，赵昱都觉得是否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岳丈了。
“既然是我爹主动提出来，那夫君就不必放在心上。”闻茵笑道：“若是不让我爹去，我爹才会不高兴。若是怕危险的话，我爹也就不会上战场了。”
赵昱松了一口气。
他慢吞吞地道：“其实，我倒是想亲自前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闻茵飞快打断：“不行。”
赵昱郁闷：“为何镇国公行，我就不行？”
“你是皇帝，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该如何向先皇交代？”闻茵说：“若是遇到危险，我爹常年习武，上过那么多次战场，尚且有自保之力。可皇上呢？”
赵昱：“……”
他想起了自己被闻英一剑杀死的屈辱命运。
那一剑穿心，实在是利索，让他想躲都来不及。就算是他想躲，也是躲不开的，因为他根本就……打不过闻英。
别说闻英了，就连眼前的闻茵，他似乎也不一定能打的过。
赵昱真情实感地郁闷了。
作者有话说：
皇帝：夫纲不振……

第88章
镇国公出发那一日，赵昱亲自把人送到了城门外。
雪灾一事还没有定数，说来玄乎，可到底还只是皇帝的一个梦而已，皇帝这样郑重，反而让镇国公有些受宠若惊。
赵昱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闻爱卿，朕的性命安危，可全都放在你手上了。”
镇国公又惊又恐。
他不过是出发去赈灾，有没有灾都不一样，如今还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而皇帝也好好地待在京城里，怎么就都交给他手上了？
闻茵站在一旁，抬头与自己爹爹的视线对上，只能保持微笑。
小皇帝想一出是一出，只要顺着他的话应下来就是，许多时候，都不必放在心上。
皇帝原来为了雪灾的事情担忧了许久，可亲自把镇国公送走了，又迅速地恢复了精神。
趁着还没有回宫，他拉着闻茵便道：“不如今日也吃烫锅子吧。”
闻茵自然是应了他。
铜锅架好，里头倒入熬好的高汤，而后一样样食材被放了下去。这回有皇帝想要吃的鱼肉丸子，他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头，看着雪白的鱼丸在沸锅里面翻腾，数着时间差不多了，连忙捧起了自己的碗，自然有闻茵替他舀起来放入碗中。
蘸一蘸碗中事先调好的料，赵昱咬了一口，果然是如自己想象之中的软弹可口。他美滋滋地眯起了眼睛，等一个鱼丸落入肚中，才长舒一口气，在寒冷的天气中呼出一道白气来。
今日他还来了兴致，不在屋中吃，特地挑了外面院子的凉亭。亭上还覆盖着昨夜落下的白雪，虽然天气冷，可铜锅却滚烫烫的，袅袅蒸腾起白雾，将香味逸散到了方圆之外。如今所有人都在避着这边走，午膳时出门吃烫锅子的人比先前还要更多了。
“若是你爹还没出发就好了。”赵昱感叹道：“我怎么就忘了，应当也要让他也尝尝这烫锅子的美味才是。”
闻茵笑了笑，长柄勺伸入锅中，撇去汤汁，又给他碗中放了两颗雪白的鱼丸。
“我爹早就尝过不少回了。”她道：“这烫锅子的吃法是从蜀地传来，从前他去那边打仗时，就已经吃过数回，可一点也不稀罕这个。”
“吃过数回又如何，不论过了多少年，我都觉得这烫锅子好。”赵昱看了一眼四周，又摇头道：“就是这儿风景不好，等下回我与你在御花园里吃，御花园里可比这儿好看多了。”
皇帝的兴致一来，想一出是一出，闻茵也不反驳。说不定锅子还没到御花园呢，皇帝便想着要去城郊外山上吃了。
一顿午膳吃的赵昱肚皮滚圆，他一挥手，亭子里的锅子盘子就全都撤了下去，换成了一壶清茶。
赵昱捧着杯盏，方才刚吃过烫锅子，他这会儿一点也不觉得冷，杯中的温度也是正好。赵昱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一时忍不住又想起了北方的雪患。
一日不应验，他就心慌一日。
赵昱提心吊胆的，哪怕是已经将这件事情说给了其他人听，也做出了应对的方法，可要是不是亲眼看到，不亲自救出这些人来，他还是无法安心下来。
在闻茵给他倒第三杯茶的时候，赵昱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了：“我还是想去北方……”
闻茵动作一顿。
她没有立刻给予皇帝回复，只是瓷质的茶壶壶底磕在石桌上，放下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大了不少。
闻茵坚定地道：“不行。”
“为何不行？”赵昱说：“我带几个人过去，我也知道了，出事的地方是大宁乡，我不靠近那儿，我就只要远远看着就好，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回来。”
“不行。”闻茵语气坚定，没有半点给他商量的余地：“你待在京城，等我爹回来，那边有什么消息，我爹会如实汇报的。”
赵昱抿紧了唇。
“就算我身手不行，可我多带一些侍卫去，有他们保护，你也不用太担心……”
“不行。”
赵昱没话说了。
他与闻茵大眼瞪小眼许久，什么也没有说，主动败下阵来。
但是闻茵知道，小皇帝这么快放弃，可不是轻易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果然，到了晚上，她伏在桌前处理公文时，皇帝冷不丁忽然开口：“朕想去北方。”
“不行。”
“……”
“朕今天想了一天，还是想去。”赵昱说：“朕答应你，一定不靠近大宁乡，会离得远远的，绝对不会出事的。”
“此乃天灾，皇上保证了也没有用，谁也说不准，万一出事的不只有大宁乡怎么办？”闻茵说：“北方那么大，下雪的地方何其多，无论是哪里都有可能会发生雪崩，皇上明知道危险还执意要前往，分明是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可是……”
“此事没得商量。”闻茵坚定地道：“无论皇上与臣妾说多少遍，臣妾都不会答应的。皇上是天子，皇上的性命安危最重要，臣妾决定不会同意皇上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无论皇上说多少遍，臣妾都不会答应的。”
赵昱慢慢板起了脸。
“就算你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朕也不是君子。”赵昱严肃地道：“等雪患一发生，受苦受难的便是朕的子民，让朕干等着，什么也不做，朕实在是等不下去。”
“我爹已经奉命前往，皇上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既然不会发生，那你就更不用拦着我了。”赵昱狡黠地道：“有闻将军在，就不会有危险，出了什么事情，闻将军也会保护朕。你不相信朕，难道你还不相信闻将军吗？”
闻茵：“……”
闻茵重重地将手中的毛笔拍在了桌上，笔尖未干的墨汁飞溅，把赵昱吓了一跳。
“皇上别再考虑这件事情了。”她也严肃地道：“在北方的事情平定之前，皇上都不准再出宫了。”
“……”
赵昱瞪大了眼睛：“朕连出宫找你都不行了？”
“皇上出宫来找臣妾，说不定在臣妾没注意的时候，便偷偷溜出了城去。”闻茵冷静地道：“皇上既然想要去北方，那臣妾自然是要相办法防住。”
“……”
其实他还没想过偷溜的事情呢。
赵昱心中想：既然闻茵都说了，那闻茵不同意，他岂不是可以……偷溜？
如何偷溜，还是个问题。
赵昱若有所思。
闻茵看在眼中，道：“若是皇上离开宫中，便立刻会有人来和我汇报，皇上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打探朕的行踪？！”赵昱惊恐地道：“难道皇宫里头，都是你的人了？！”
“我爹虽然离开了京城，但是在京城里头，还有不少势力。”闻茵双手环胸，看着他冷笑道：“皇上以为守着宫门的这些侍卫是谁的部下？他们不会做危害皇上的事情，可若是皇上想要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那他们绝对不会干看着的。”
赵昱：“……”
他嘴唇动了动，有些不情不愿地道：“那朕还想出宫找你。”
“只要皇上答应不乱跑。”
“朕一出宫，就去找你。”赵昱不情不愿地说：“朕做什么你都知道，你还担心朕阳奉阴违吗？”
闻茵这才放心了。
她松了一口气，看着皇帝耷拉着脑袋满脸失落地模样，也不禁走过去，轻轻把人抱住，柔声安抚道：“并非是臣妾不愿意让皇上去，只是皇上还要想清楚，皇上不只是一个人，朝中的大人们，还有天下的百姓，可全都指望着皇上。等雪患一事解除后，皇上若是再想去北方，臣妾一定答应。”
赵昱一声不吭。
闻茵犹豫了一下，又道：“要不然，除了北方之外，皇上是否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微服私访也不是不可以……”
赵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语气里满是难过：“朕是真的不高兴。”
闻茵忐忑起来：“皇上……”
“但若是你今天晚上念小话本给朕听的话，朕说不定可以变得高兴一点。”赵昱抬起头来，状若不经意般，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内容是关于他与闻茵的故事的小话本。他极力忍住自己上翘的唇角，仍然还装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说：“但是你也知道，与去北方相比，朕也很难高兴起来……”
闻茵：“……”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努力装作不在意的小皇帝一眼，而后将那本小话本拿了过来，皇帝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移动：“皇上说的，是这本小话本？”
赵昱双眼放光，点了点头。
他艰难地移开了视线，又唉声叹气地道：“你要是不情愿，朕也不说什么，只是朕想去北方，你不答应，朕这个皇帝做的一点意思也没有，想要什么都做不了……”
“皇上想听，那臣妾就念给皇上听。”
赵昱咕咚吞咽了一下，霎时抬起头来，双眼放光地看着闻茵。
闻茵笑吟吟地看着他：“皇上想从哪里开始听？”
哎呀……
赵昱一想，就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
从表面上看，皇帝是安分了不少。
至少接下来的日子，再也没有提起过要去北方的事情，每次出宫也是老老实实地去找闻茵，而后便一直待在闻茵的眼皮子底下，等着与闻茵一起回宫。
闻茵观察了几天，确定皇帝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了心来。
小皇帝的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上回就忘了御花园里吃烫锅子的事情，恐怕是一夜过后，又不想去北方了。
这样反而是让闻茵长舒了一口气。皇帝打消这个念头，给她省了不少麻他。
而镇国公的军队也到了北方，与当地官员联络，开始着手疏散大宁乡的人群。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今天寒地冻的，北方比京城还要冷，大宁乡是由好几个村落组成的地方，这儿的百姓也是土生土长的，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的家，让镇国公办起事来得到了不少阻力。
这些事情，都通过信件到了赵昱的手上，让他与闻茵都看清楚了。
闻茵原本还以为皇帝看到北方的事情之后，又念叨着想要去，但她观察了几日，见皇帝并没有那个念头，才彻底放下了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赵昱偷偷摸摸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又从她的梳妆盒里偷了不少金银首饰时，闻茵什么也没有发觉。
赵昱还有些心虚。
他穿着平日里出宫时才穿的便服，手中拿着一个包袱，经过宫门口的时候，从守门的那些侍卫面前走过，心中也在发颤，生怕自己的小心思会被发现。
可等他走出了宫门口，都没有人叫住他，赵昱才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他出宫，用的是找闻茵的借口，当然，本意当然不是。
他出宫去找闻茵的次数太多了，每次也只是找闻茵，因此如今都不用提前与闻茵说一声，甚至是他要出宫，也没有人拦着。
赵昱抬脚刚走了两步，那些侍卫连忙喊了一声：“皇……赵公子。”
赵昱心中一惊，连忙转过头来，表情严肃，皱着眉头道：“干什么？”
“您走错方向了。”侍卫道：“闻大人不在那边。”
赵昱：“……”
他当然知道了！
他现在要走的，是去城门口的方向。
但是这些是不能让这些人知道的。
赵昱厉声道：“要你提醒我？除了闻大人那，我就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吗？”
侍卫当然不敢说什么，连忙退了回去。
赵昱想了想，怕他下一秒就去找闻茵告状，又解释道：“我今日是要先去看看方大人，我从家里带了不少东西出来，先顺路给方大人送一趟，还有些事情要与方大人讲。”
要是赵昱记得没错，方俨就住在那个方向。
侍卫恍然大悟，连忙道：“是卑职冒犯了。”
赵昱哼了一声，扭过头，昂首挺胸，半点也不心虚地走了。
他跟着闻茵出宫这么多回了，自然也知道一些东西。
例如他的打扮不能太引人注意，例如要把自己藏起来时，还要记得乔装打扮。
赵昱没有先急着出城，而是先去了一家成衣店里，将自己身上华贵衣料的衣裳换下，换成一身粗布麻衣。他还记得将自己身上的贵重饰品都摘了，小心放进自己的包袱里，等他从成衣店里出来时，就和平日里与闻茵一道去乡下看农户时没有区别。
赵昱混在那些农户之中，偷偷溜出了城。
他还坐上了城门口的马车，在京城里的人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离开了。
宫门口的侍卫在心中琢磨着，越琢磨，越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皇上要给方大人送东西，还要亲自拿着？”侍卫问身边人：“皇上有事找方大人商量？除了找闻大人之外，皇上什么时候出宫找过其他人？”
“或许是顺路？”
“若真是有事，也应当是方大人进宫才是。”侍卫越琢磨越不对，他对同伴道：“你在这守着，我去方大人那边问问。”
方俨得知了此事，满脸茫然：“皇上不曾来找过我。”
等闻茵得知皇帝失踪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如今满脑子都是要将皇帝抓回来关在宫中将课文罚抄数百遍的念头！若不是顾忌着太以下犯上，她甚至还想将皇帝打一顿！
而京城之外。
赵昱已经问了附近的人，运气很好的遇到了去北方的商队，顺路搭上了它们的马车。他坚定的隔着衣裳摸了摸怀中的小话本。
这是白梦先生的新作，依旧是个冒险故事，只不过这次的冒险内容并非是在海外，而是熟悉的陆地。
话本里有主角冒险闯天涯，今天有他赵昱冒险闯北方！
就算是被闻茵发现，他也已经出城了！等他到了北方，闻茵想拦也拦不住他了！
赵昱雄赳赳气昂昂，心中满是激动。
……
商队走得并不快，与快马加鞭直奔目的地的镇国公不同，商队到北方，要花的时间比镇国公他们多上数倍。
赵昱是头一次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也是头一次在皇宫之外的地方过夜——如果说曾经有一次在镇国公府留宿不算的话。
他虽然没有多少一个人的经验，毕竟从小到大，他的一切都有宫人安排好了，就算是出宫，也有闻茵照料，他从来不需要操心太多。但是赵昱从闻茵口中听说过不少事情，他回想了一番，总结出了不少经验。
比如最必不可少的银子。
出过几次宫，他也知道银子十分重要了，对于物价也有些了解。五两银子就能让一户人家节俭的过上一年，他带出来的银子不多——他的私库被闻茵看管着，手上只有闻茵平日里给他用来在街上买吃食的一点银子，还有出宫之前从太监手上打劫来的。虽然不多，但是赵昱掰着指头数了数，觉得他省吃俭用的话，到北方也不成问题。
如果银子不够，他的包袱里还有不少首饰，虽然是从闻茵的梳妆台上偷来的，但是拿到当铺的话，还能换不少银子。只是这有暴露他踪迹的危险，不到逼不得已，赵昱也不敢拿出来。再者，闻茵也对他说过，行走在外，财不外露。
他从闻茵口中听说过外面的危险，这次身边没了人跟随保护，赵昱也就小心翼翼，抱着自己的包袱不敢撒手。
唯一让他发愁的是，这个商队的动作太慢，按照商队前进的速度，等他到北方的时候，大宁乡早就已经被雪压垮了。
赵昱在琢磨着，是否要找个机会脱离商队，去买一匹马。
只是如何辨认方向，还是一个重大的问题。他长在皇宫里头，闻茵也没教过他如何在野外辨认方向，就连京城里头他都没摸清楚呢。
在赵昱犹豫着，还没想出一个结果的时候，商队先遇到了困难。
山匪。
赵昱只在小话本里看到过这个，万万没想到此事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与许多人一起躲在商队的后面，抱着自己的包袱，吓得脸色苍白。
那些匪寇毫不客气，本就是冲着商队的财物而来，他们手中的锋利刀刃更是毫不留情地收割着商队镖师性命。
赵昱看得脸色煞白，他本想冲过去阻拦，可亲眼看着大刀将他认为身手不错的镖师的性命取走，迸射出的鲜血令赵昱双眼刺痛，伸出去的脚也一时害怕地缩了回来。他摸了摸怀中的包袱，除了金银衣物之外，他什么也没有摸到。他出宫时，并未带防身的武器。
赵昱开始后悔起来，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偷懒，应该跟着闻茵……不，更久之前，在从前还是太子时，就该跟着先学好手脚功夫。
这会儿他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偷偷溜出来会遭遇这些，他就该乖乖听闻茵的话。小话本里的冒险故事里，主角永远是顺风顺水，这还没到北方，他的命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这死的也太窝囊，还不如死在闻英的手中。
赵昱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哇哇大哭小孩，再看看不远处要逼近的匪寇，他咬了咬牙，丢下怀中的包袱，手颤抖着从地上摸到一根木棍，躬身就要往小孩的那边跑。
一阵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朝着这边而来。
那些匪寇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趁着这个机会，赵昱连忙跑过去，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滚的灰头土脸，将那个孩子抱入怀中，护在身后。而后他紧紧抓着手中的木棍，先是紧张地看了那边的匪寇一眼，见匪寇们全都盯着某处，他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队人马飞快地朝着这边过来了，等到了近处时，才看清是一队穿着兵甲的士兵。
“吁——”
为首之人拉紧了缰绳，奔驰中的棕色大马双蹄翘起，急忙停了下去，来不及撤回的惯性在地上划出一道线来。后面骑着马的士兵也连忙拉紧缰绳停下。
他们的视线扫过地上的尸体，后面的士兵已经抽出了随身的武器。遇着士兵，那些匪寇才怕了起来，犹豫着往后退去，但这些士兵并不放过他们，提刀追了上去。商队幸存的人松了一口气，连忙躲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赵昱手中的木棍一松，扑通掉在了地上。
闻茵高坐在马上，乌发简单束起，身上穿着黑色猎装，身后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她没有立刻从马上下来，只眼神冷冷地扫过赵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色黑沉。
赵昱：“……”
赵昱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冲着她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霸道宠妃的逃家小皇帝》

第89章
赵昱被护送到最近的驿站时，手中还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包袱不放。
闻茵对此一言不发，他也不敢与闻茵搭话。赵昱心中清楚，自己不听闻茵的话，偷偷摸摸从宫中逃出来的举动一定让闻茵很生气，他心虚。就算自己是皇帝，这会儿赵昱也不敢随便去触闻茵的霉头。
只是他不吭声，闻茵更不愿意理会他，从见到他的时候算起，一直到将他送到驿站的住处，自始至终，闻茵连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除了开始之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赵昱觉得有些难受。
他抱着自己的包袱走进小院时，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护送自己的侍卫：“闻茵呢？”
侍卫面无表情地应道：“小姐住在别处。”
喊小姐，那就是镇国公府的士兵了。
赵昱缩了缩脑袋，乖顺地走了进去。
里面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浴桶里倒满了温度适宜的热水，等他洗去一天的疲惫出来，手边就放了一件衣料柔软华贵的衣裳。这儿没有宫人能服饰自己穿衣裳，赵昱一个人笨拙地穿上了。
外间的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可口的菜肴，赵昱看了一眼，还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他摸了摸肚子，正巧这个时候肚皮空空，饿的不得了。
但是坐下之前，他还是先打开门问了守门的侍卫：“闻茵呢？”
“小姐在别处。”
赵昱皱了皱眉：“你去让闻茵过来。”
侍卫面无表情地说：“小姐说，今日不见皇上。”
“……”
赵昱一关上门，整张脸都塌了下来。
不必说，闻茵肯定是生了很大的气，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了。他还从未见闻茵这样生气过，放在以前，闻茵就算是生气，也不会不理他。赵昱更担心，万一自己现在见着了闻茵，闻茵会不会先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打一顿。
这外面都是镇国公府的亲兵，看上去只听闻茵一个人的话，他手无寸铁，又打不过闻茵，到时候只有喊救命的份。就算是他喊了救命，也不一定会有人听见。
赵昱心中惴惴不安，在桌前坐了一会儿，饶是他腹中饥饿，对着满桌菜肴也提不起一点兴致来。
筷子提起又放下，赵昱又走了出去。
他对守门的侍卫道：“你去和闻茵说，要是今日朕见不到她，朕就不想吃饭。”
侍卫一动一动。
赵昱放狠话：“要是朕饿昏过去了，可就要怪到她身上了。”
侍卫这才终于变了脸色，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与同伴知会一声，急匆匆地出门去找闻茵。
赵昱这才心满意足。
他说到做到，果真没有再提起筷子，而是双手环胸板着脸坐在屋中等着，没多久，外面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赵昱不情不禁地将手放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一副等着受训的模样。
“砰”地一声，闻茵打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先是冷冷地抬起眼皮瞟了赵昱一眼，把赵昱看得后背发凉，而后她很快转过头去，问侍卫：“你说皇上饿昏过去了？”
赵昱：“……”
闻茵摆了摆手，侍卫便退了出去。屋门重新关好，也给赵昱留了几分脸面。
他腆着脸凑了上去：“朕……”
闻茵仍旧冷着脸：“听说皇上不愿意吃东西？”
“吃，吃吃吃。”赵昱连忙拿起筷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朕吃，朕就吃。”
他夹起第一块肉之前，又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应该不会走了吧？”
闻茵不置可否，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赵昱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闻茵一直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让赵昱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他吃了个半饱，才矜持地放下了筷子，先拿茶水漱了漱口，才道：“你若是还生朕的气，听到朕饿昏了，就不会担心地跑过来。”
“皇上的意思，是要臣妾不理会？”闻茵说着便站了起来：“既然这是皇上的意思，那臣妾也只能遵命了……”
“你别走！” 赵昱连忙扑过去把她抱住，一抱上，他就不愿意撒手了：“朕还什么话都没有说呢，你走的这么着急干什么？先听朕把话说完了。”
“皇上要说什么？”闻茵冷声说：“若是皇上要解释自己为何出宫，那皇上也不必多费口舌，皇上要出宫的原因，早在先前就说过很多次了。”
“就算你这样说，就算你把朕抓住了，朕也不会回宫的！”人还没哄回来，赵昱先坚定地放了狠话：“除非你把朕打晕了扛回去，要不然，只要朕找到机会，朕还会偷偷溜出去，朕决定要去北方，就算你不答应，朕也一定要去！”
“……”
闻茵转过身来，脸色比原来更黑。她沉着脸时，看起来比上辈子的闻英还要可怖。
赵昱缩了一下，连忙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你要是打、打朕……你要是真的敢把朕打晕带回去，那就是以下犯上，那就是袭君！是要掉脑袋的！”
闻茵冷笑道：“既然臣妾拦着皇上也没有用，反而会遭皇上厌烦，皇上既然下定了决心，那何必要与臣妾商量。皇上要去北方，那就去北方，臣妾不拦着，皇上要如何去，都随便皇上。”
赵昱一愣。
他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是慌的，七上八下，赵昱从来没有这样慌过。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仿佛是被闻茵刚才的话吓到了，连开口时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你……你又不管朕了？”
“皇上从来不听臣妾的话，为何要再听臣妾的意见。”闻茵冷酷地道：“臣妾已经劝过皇上数回，可皇上仍然不听，甚至为此还偷偷从宫里头流出来，既然臣妾说再多的话皇上也听不进去，何必还想要臣妾来管着皇上的言行呢？”
“可……可是……”
“确认皇上安全无虞，臣妾已经放心了。等明日一早，臣妾就会回宫，之后无论皇上要去哪里，都随便皇上。”
“不行！”赵昱急了：“你怎么能不管朕！”
闻茵仍然用冷酷的眼神看着他。
她的眼神让赵昱很不舒服，就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他面对闻英时一样。闻英每次见到他，都是这样的冷漠，好似没有一点感情，也或许是有的，可赵昱找不出来，尤其是在他临死之前，一剑穿心的那个时候。赵昱敢肯定，在那个时候，闻英一定对他连半点感情都没有了。
可他不想让闻茵也这样看自己。
闻茵与闻英虽然是同一个人，可在他心中，却已经将他们两人分成了两个人看。闻英是他的仇人，是杀了他的人，可闻茵是他喜欢的人，是他的爱人。
他想要闻茵看自己的眼中，永远是如先前一般的宠溺与爱意。他并不想要闻茵的眼里找不到对自己的感情。他对闻茵来说，应当是最特别的，最喜欢的那一个，并不是能随随便便就能丢掉不管的人。
赵昱是真的慌了。
他拉着闻茵的衣角，好像这样拉着，闻茵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一样。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闻茵，又有些不敢看她。他怕再从闻茵的脸上看到冷漠，又担心自己移开视线，就连闻茵都再也看不见。
他知道，闻茵要是想出宫，她就能有无数种方法躲开自己，躲得远远的，天涯海角都找不到。
赵昱咕咚吞咽了一下，急促地道：“在朕心中，你也是最重要的。”
闻茵动了动眉毛。
“朕向你保证，等……等朕从北方回来，朕一定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朕就听什么，朕全都照你说的做。”赵昱语带祈求：“但你不要不管朕，你别出宫，也别离开……”
“要出宫的是皇上。”
“你知道朕的意思。朕也知道，你要是不高兴，你就把朕扔下来不管了。”赵昱失魂落魄地说：“朕是想与你一起去北方的……”
闻茵久久地凝视着他。
赵昱却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他写文章不行，每次作文章时，都是干巴巴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也不懂任何修饰。也就只有口才还算不错，偶尔狡辩起来，满朝文武都说不过他。可这会儿面对闻茵，他心神不宁，方寸大乱，连多一句挽留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只能哑声道：“你就当朕求你……”
闻茵叹了一口气。
她把皇帝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拽下来，赵昱抓的很紧，她费了很大的力气。
“您是皇帝，是天子，是一国之君，不应该这样轻易低头。”闻茵说：“只因为想出宫，就低头恳求，这不应当是皇上您该做的事情。”
赵昱闭上嘴巴，便用可怜兮兮地目光看着她。
反正再丢人的事情，在闻茵面前他也做过了，也不怕多丢人一些。
反正他父皇母后全都去了，列祖列宗都在天上，他就算丢再大的脸，谁也打不着他。
要顾着这一点脸面，万一闻茵真的跑了呢？
闻茵又叹了一口气。
她的面色总算是缓和了。
“臣妾真的很生气。”她说得轻描淡写，“臣妾也是没想到，皇上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不但从宫中逃出来了，还躲过了守城门的士兵，竟然还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是你教的。”赵昱小声说：“你先前教朕的，在外面不能暴露行踪，朕都记着。”
“那倒是臣妾的不对了。”
赵昱连忙摇头。
“皇上不将臣妾的劝告记在心里，倒是记着这些。那臣妾还与皇上说过千万次，要皇上在外面时注意安全，皇上为何从来都不放在心上？”闻茵终于在他面前动了怒：“皇上明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可是却连一个人都不带，今日……今日若是我没有找到皇上，或许是晚上那么一会儿，这会儿皇上就已经……已经……”
她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赵昱知道理亏，只能小心翼翼地对着闻茵讨好地笑。
不管是在他的设想之中，还是在白梦先生的冒险故事里，里面都没有说过，若是在外面遇到了匪贼该如何。
不得不说，看着闻茵架马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赵昱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心了。
他小心翼翼地道：“你来的及时，所以什么事情也没有，朕也没有出事。你看，朕好好的呢，你也别太担心了。”
“若是臣妾没有找到皇上呢？”闻茵说：“臣妾还要庆幸，幸好皇上平日里学东西不算快，也不算聪明。”
赵昱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贬自己。
“那既然出来都出来了……”
闻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气道：“臣妾会随皇上一道去北方的。”
方才她说的也是气话，她哪里敢放心让小皇帝一个人上路，不亲眼看着，她恐怕是昼夜难眠。
赵昱才总算是高兴起来。
“朕就知道，你一定会同意的！”赵昱眉飞色舞地道：“也幸好是你来了，之前朕还在担心，商队走的太慢，恐怕是来不及到北方，现在你来了，朕肯定赶得上了！你有没有带多余的马？但骑马赶路硌得朕屁股疼，若是有马车就更好了。”
闻茵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她方才的话已经是服软，可小皇帝的心虚消失的未免也太快。这才一句话的工夫，脸上哪里还见着半分方才的做低伏小、小心翼翼，这会儿便已经打蛇随棍上，得寸进尺起来。
闻茵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罢了，皇帝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她也不能抱太大的期待。
只要皇帝知道教训了就好。
赵昱至少已经知道了教训。
虽然闻茵没有再对他摆冷脸，但之前的样子好像吓到了他，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也一直赔着笑脸，不敢多说一句可能会惹闻茵生气的话，还想尽办法哄闻茵开心。
这可费了他不少力气。
等他拉着闻茵躺下时，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方才只吃了个半饱，又说了那么多的话，心中大起大落，这会儿便又饿了。
但是赵昱坚强地说：“没事，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朕还能忍。”
闻茵：“……”
她无语地让人去做了夜宵过来。
陪着赵昱吃夜宵的时候，她才慢慢听赵昱这两日发生的一切。听到皇帝的安排时，闻茵都不禁点头。虽然有些简陋，但皇帝逃出宫竟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甚至考虑周全。
“你可别小瞧朕。”赵昱得意地昂起下巴，得意地说：“跟你出宫了那么多回，朕早就知道了，出门在外最不能缺的就是银子，这段日子里，朕把银子都存下来了，出宫之前还特地找太监借了一些，还从你那拿了一些。”
“我这？”
赵昱点点头，把自己包袱打开，里面是一片珠光宝气。
闻茵：“……”
闻茵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臣妾可没教过皇上偷东西……”
“这怎么能叫偷呢？”赵昱咳了一声，说：“你我是夫妻，朕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那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朕的东西，朕就是借……借了一点，等回宫之后，肯定加倍的还给你。一家人的事，能叫做偷吗？”
“……”
只是他到底心虚，还是将那包袱塞到了闻茵手中。
吃完了夜宵，他才重新把闻茵拉回到了床上。
“今日你会与朕一起歇下的吧？”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夫妻哪里有分开睡的道理。”
闻茵无奈地点了点头。
赵昱这才放心了。
他躺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头，忍不出叹气道：“你可不知道，朕昨夜一个人睡的，睡的可实在是不安稳的，生怕会有人半夜偷走朕的东西，那床铺也硬得不得了，睡的朕腰酸背疼，还有那被褥，也没有宫中柔软，若不是朕身体好，险些都要被冻出毛病来。还有那些吃食……唉，商队里的东西，可实在是难吃，赶路时连个热汤都没有，还得吃干粮，朕可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他絮絮叨叨地念叨着，闻茵便听着。
说着说着，皇帝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而后便成了平缓清浅的呼吸声。
虽然只有两日，可的确是把养尊处优惯了的皇帝折腾的够呛。
闻茵还记得自己找到他时的样子。
小皇帝灰头土脸的，不知道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半点仪态也没有，身上穿着的也是粗布，他抓着一根木棍，明明自己都身处在危险之中，还顾忌着要保护身后的孩子。闻茵从未见到他这样狼狈的模样，好像与周遭其他尖叫逃命的人没有区别，可混乱之中，闻茵还是一眼就找到了他。
不得不说，在找到皇帝时，赵昱陡然亮起的眼睛，还有他眼中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大大地取悦了闻茵，也在一瞬间将她心头的怒火浇灭了一半。
小皇帝睡得很沉，闻茵凑过去，轻轻在他干燥柔软的唇上亲了亲。
赵昱似有所觉，在睡梦之中翻了个身，长臂一伸，便将闻茵揽入怀中。

第90章
有了闻茵的赵昱一下子就牛气了起来了。
住的是驿站里最豪华的小院，等他第二日再睁开眼，院子里已经有了伺候的下人，窈窕的侍女不必宫人差多少，等他穿上衣裳起来，桌上也已经摆上了满桌菜色。
赵昱瞥了一眼，是按照宫中份例来的，道道菜都十分精美，仿佛是御厨出手一样。
再走到外头去找闻茵，便见闻茵也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了他，闻茵便说：“皇上的马车已经安排好了。”
不用担心风餐露宿，也不用担心如何赶路，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操心，等再出门时，赵昱摇身一变，从辛苦赶路的旅人，变成了出门游山玩水的公子。
出门在外要隐瞒身份，自然也不能让人发现他是皇帝。
镇国公府的那些亲兵脱下了兵甲，伪装成普通的护卫，对上的称呼也变成了少爷和夫人。闻茵与赵昱自然也是以夫妻相称。
赵昱嫌骑马硌屁股，坐得是马车，马车里四处垫了柔软的垫子，还有点心话本，不会让他觉得有半点无聊。而赵昱一掀开车帘，便能看见闻茵骑着马跟在马车身边。
闻茵依旧穿着一身猎装，出门赶路，她便从轻从简，相比起夫人，倒想更是护卫一些。
赵昱看的心痒痒，再掀开马车车帘看了第四回之后，闻茵终于转过头来，拉着马靠近了他：“夫君有事？”
赵昱趴在车窗上，双眼放光地看着她：“你觉不觉得骑马太无聊？”
闻茵：“……”
“若是你觉得骑马太无聊，那我也可以将马车分一半给你。”他体贴地说：“马车大，就算是你坐进来，也不碍事。”
闻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拉紧了缰绳，让马与马车的速度保持平行。她问：“夫君可是想我陪着？”
这怎么能承认呢？
赵昱咳了一声，严肃地道：“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你若是不愿意来，那就算了。”
他说完，便放下车帘，钻了回去。
过了没一会儿，他便又掀开了帘子，这回没有探出头来，只是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出门在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闻茵好笑地配合他：“夫君觉得有什么不便，我这就替夫君寻来。”
“唔……”赵昱沉思了一番，道：“缺了个替我念书的人。”
就算是在宫中，也没有人念书给他听的。
更何况，马车里可没有别的书，只有皇帝的心头好——各式题材的话本们。
闻茵哪里不知，但十分配合，故作为难地犹豫了一番：“出门到底是没有在家中方便，也只带了一些护卫，倒是忘了带念书给夫君听的人了……”
赵昱略带焦急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催促，不明白她怎么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闻茵只能叹了一口气，勉为其难地道：“人手不便，只能让委屈夫君一会儿，只能由我来念书给夫君听了。”
赵昱眼中一亮，迫不及待地点头：“那你还不快上马车里来？”
一行人停了下来。
闻茵翻身下马，将自己的马交给了其他护卫，自己则上了马车。
赵昱已经将自己想看的小话本找了出来，一见到她，立刻交了出来。闻茵接过来一看，倒不是她与皇帝的故事了——她与皇帝的小话本被皇帝留在了宫里头，没有带出来，这次赵昱想看的是冒险故事。
他郑重地道：“这是白梦先生的新作，我才看了一遍，比先前的《海上淘金记》还要好看，今日就念朕吧。”
闻茵接过来翻了一遍，说：“我倒是有其他书想要让夫君看看。”
“什么书？”
闻茵让人拿了几本书过来。
只看封皮上的文名，便能看出来应当是一本内容枯燥又深奥的书。赵昱顿时变了脸色。
闻茵柔声说：“夫君出门的匆忙，连老师也未来得及知会一声，可夫君出门这么多日，也不能落下功课，我便自作主张，为夫君搜罗了一些书，或许能当做夫君的功课。”
赵昱：“……”
他张了张口，看看那本书，再看看自己的小话本，心中顿时生出无限后悔来。
只是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闻茵翻开第一页，便声音轻柔地念了起来，让他想要不听都不行。
赵昱苦中作乐地想：毕竟也是闻茵念书给他听，是吧？
多亏了贵妃娘娘，方帝师再也不用担心小皇帝会因为一时贪玩而疏忽功课了。
有这个教训在前头，第二日，赵昱便不敢随便叫闻茵进自己的马车，可他到底是觉得无聊，又忍不住偷偷撩起车帘偷看闻茵。若是闻茵也朝他看来，他便要咳一声清清嗓子，义正言辞指责闻茵为何要偷偷看自己，是不是想念他想念的紧，想要趁他不备偷偷上他的马车。
他的马车可不是这样好上的！
从第三日起，贵妃娘娘便没有马骑了，被小皇帝托着留在马车上不给下来。
一路紧赶慢赶，速度比先前赵昱混上商队时快了不少，等到了目的地时，赵昱记忆之中的雪崩也还未发生。
大宁乡可比京城冷太多了，满目素白，从前几日起，赵昱便捧着汤婆子躲在马车上哆哆嗦嗦的，一步不肯下来。
马车进城时被好一番盘问。闻茵本来想直接拿出镇国公府的腰牌，镇国公先于他们许多日到了这儿，只要拿出腰牌，便立刻有人能过来接应他们。但是赵昱想起镇国公的黑脸，便情不自禁地怂了。
他拍着小话本，义正言辞地说：“我难得出门一趟，若是太早暴露了身份，岂不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了？这次出门，一方面是要看这儿会不会出事，另一方面，也是要出门游山玩水，要是让你爹知道了，他肯定也要催着我回京城。我才不回去！”
闻茵只能依了他，想办法去弄了几张路引，他们的身份便成了从京城来的赵公子与其夫人和他们的下人们。
小皇帝被冻得直发抖，闻茵便让人先去在城中置办一处院子，自己先带着人去食楼吃一顿热乎的。
听说北地也有烫锅子，赵昱便满意了。
烫锅子的店里十分暖和，白雾缭绕，食楼里全是香喷喷的味道。两人要了一个雅间，赵昱毫不客气，点了满桌子的菜。
这儿不比京城，冬日本来就绿菜稀缺，在京城时，赵昱还可以仗着身份大吃，可这边的烫锅子店里连绿叶菜都找不着，能找到的蔬菜只有在冬天也耐于存放的如萝卜、冬笋等。可赵昱想念烫锅子，这会儿倒也不介意，点了满桌的肉食。
他还道：“若是在这儿卖菜，或许也能大挣一笔。”
闻茵哭笑不得。
“我们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夫君也就别想着挣银子的事情了，不如好好玩玩。”闻茵说：“再说，就算是夫君想挣，夫君也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天气种出菜来。”
在京城倒是能吃到，可到了冬天，京城里的菜价也涨价了，要种出来也得费不少工夫。与这点银子相比，倒不如把精力放到别处。
赵昱又说：“若是在这儿卖煤，应当也是很畅销的。”
闻茵只能无奈地给他夹了一块热乎乎的羊肉，皇帝果然马上埋头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一顿烫锅子吃完，浑身上下都热乎乎的，走到了外头被冷风吹着也不觉得冷。赵昱十分有兴致地带着闻茵在附近逛了起来。他们是头一回到北地，这儿有不少京城没有的东西，看的赵昱兴致勃勃。
等从街头走到街尾，身后护卫的手上便抱满了东西。
闻茵要找的房子也很快就找好了。这会儿要找一个房子还不容易，听说是今年冬天不少人都搬到了城里头，连房子都紧俏的很。好在他们不吝啬银子，等赵昱觉得走得累了，马车驶到新房子前时，里头已经被打扫好了，连仆从都已经买好。
北地烧的是炕，进了屋子就十分暖和，也不用支炭盆，炕已经被先来一步的侍卫烧热了，赵昱一坐上去就不愿意下来，像个没骨头似的赖在那儿。若不是闻茵及时把人都从屋子里赶出去，恐怕他这个皇帝的脸都丢尽了。
赵昱躺的懒洋洋的，还感叹道：“唉，若是在这儿吃冰，那一定是顶顶舒服的……”
闻茵：“……”
她还没说什么，小皇帝便已经双眼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闻茵只能应道：“我让厨子试试。”
赵昱便更加满意了。
除去刚开始自己逃出宫时的那两日，赵昱只觉得出宫之后的日子舒坦的不得了，闻茵对他百依百顺，无论他要什么都能找来，什么都不必由他操心，闻茵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他抚摸着怀中小话本的书皮，在心中得意地想：若是这样的冒险，那再多来几回也是可以的。
不过赵昱还记得自己出宫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为了北地的雪患而来。
休息了一日之后，他便裹得严严实实的，抱上自己的汤婆子，与闻茵一道出门去了。
镇国公到了这儿之后，便时常送信回去，如实汇报这边的情况。赵昱出宫之后，这些信依旧送到了他的手上。
他已经知道，未来会发生雪崩的大宁乡已经撤离了不少人，但还是有一些固执的人留在那里不愿意动，而北地这边的所有官员都已经做好了应对雪崩时的准备。
赵昱不敢去找镇国公，便去了安置大宁乡百姓的地方看了看。
大宁乡是由好几个村落组成，这儿的百姓都不富裕，富裕些的，有点已经在城中买了新的房子，剩下的则挤在临时安置出来的空屋子里。那儿的环境可算不上好，也有不少人怨声道载。
赵昱捧着汤婆子，慢悠悠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倒是惹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周身气度不凡，今日赵昱外穿了一件狐裘的大氅，衣领边的柔顺长毛衬得他面冠如玉，更别说周遭还有几个护卫跟着，一眼便以为他是哪家的公子。
赵昱招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而他自己浑然不觉，抱着汤婆子走了一圈，却是慢慢皱起眉头来。
闻茵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的身上，这会儿便悄悄靠近，小声问道：“夫君，怎么了？”
“这些人过的也太惨了一些。”赵昱指着周围的百姓，道：“你瞧他们，都冻成这样了。”
闻茵顿了顿。
她说：“先前这些百姓撤离时，应当也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即使不在这儿，过的也是这样的日子。”
官府拿出来安置百姓的屋子不算差，是由砖瓦砌成，比村户里不少房子都好，至少门窗紧闭时，外面的冷风也不会吹进去。只不过只靠关紧门窗，也无法抵御这时候的严寒。
赵昱对北地的严寒深有体会。
他也是到了这儿才发觉，自己原来怕冷怕的不得了，汤婆子都不敢撒手，衣服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出门前还被闻茵嘲笑了一番。就这样，他还有些舍不得从马车上下来。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这些百姓换成他，他可过不下去。
赵昱走了一圈，等看到那些四处乱跑的孩子时，眼中的心疼便藏不住了。
有些孩子身上的棉衣破破烂烂的，里面的棉花都从破洞里漏了出来，还有的衣裳短了一截，露在外面的手被冻得青紫，手指头更是粗的像萝卜。赵昱见了，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样不行。”赵昱说：“这样就算是让他们躲过了雪崩，说不定还是要被冻死。”
闻茵不置可否。
北地不比京城江南。皇帝只去过这两个地方，这两个都是富庶之地，相对来说，百姓过的也比其他地方好，可北地偏僻，尤其是到了冬天，漫山遍野被大雪覆盖，无论做什么都十分艰难。
但是闻茵并不会拦着皇帝做什么。
他们的皇帝有一个好心肠，最是心软不过，见不得自己的百姓过得不好，也能因此而奋发图强，一直以来，为了百姓能过的更好，皇帝也已经做了不少事，改正了不少。
在这个时候，至多也不过花些银子而已。
果然，她便听赵昱说：“要不我给他们送一些木柴？”
闻茵道：“夫君想做什么，便照夫君的心意去做，出门时，我带了不少银子出来，夫君大可以放心。”
赵昱果然眼睛一亮，兴冲冲地应了下来。
他想到便做，很快便掏出银子，买了不少木柴回来，十分大方地送给了这些百姓。
然后他又说：“虽然穿得暖了，但他们会不会吃不饱？”
闻茵不置可否，又给了他一笔银子。
这笔银子便变成了许多粮食衣物，分发了下去。
几日之后，便是城中所有人都知道了，城里来了一个公子哥，听说是从京城里来的，最是善心不过，见不得那些百姓们过得不好，主动慷慨解囊，送了不少东西过去。
这消息不但让城中百姓们知道了，自然也传到了当地官员的耳朵里。
镇国公听说之后，忍不住道：“又来了个倒霉蛋？”
他的手下道：“将军可别这样说，那位公子也是好心。”
“他身边的人竟然也不拦着一些，应当是没有多打听。”镇国公摇了摇头，说：“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些，只能算他倒霉了。大宁乡剩下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他们还不愿意撤离，说是不相信会有雪崩。”
镇国公又叹了一口气，说：“距离皇上说的日子就快要到了，要是实在劝不动，就把人拉出来，等日子过去了再送回去。”
……
赵昱做了好几日的好心人，心中满足的不得了。
他再去那个地方，所有百姓们都对他感恩戴德的，让赵昱很是受用。
要知道，上辈子，北方出了雪患，死伤无数，惹得民怨连连，在百姓之中，他就是那个昏君暴君，可没有一句好话。到了这辈子，他不但能把人救下，还能得到不少感谢。
相比起骂他的话，赵昱果然还是更喜欢夸他的一些。
这日一早，他便穿上了自己的狐裘大氅，抱上自己的汤婆子，把闻茵叫了出去。
“夫君今日也还要去看那些百姓？”闻茵问。
“没错。”赵昱说：“有了那些东西，那些人过的应当比先前好了，说不定他们就等着我出现，要来想我道谢，我可不能让他们等急了。”
前几日他去的时候，就得了不少感谢。
闻茵笑了笑，跟在他身后一道去了。
今日赵昱到的时候，在外面待着的人倒是不多，他走了一圈，连在外面跑的小孩都变得少了。
闻茵解释说：“应当都是在屋子里，如今天气冷，便很少会有人出来，躲在屋子里暖和一些。”
赵昱有些失望，而后又高兴起来。这便是代表，他关心的这些百姓们不必忍饥挨冻了。
赵昱抱着汤婆子走了一圈，准备离开时，街口又出现了一辆马车，挡在路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顿时皱起眉头，只见新来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人来，与他一样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却是怒气冲冲和地朝着他走来。
那人看上去也没有多大，与赵昱年纪相仿的样子，他在赵昱不远处站定，怒声质问道：“你就是那个从京城里来的赵公子？”
赵昱没应，侧过头看向闻茵。闻茵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前面：“你又是谁？”
“你就是那个赵公子？”来人怒气冲冲地道：“我问你，你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我的地盘？谁准你送这些东西的？”
赵昱满头雾水。
“这不是安置大宁乡百姓的地方？”赵昱问：“何时成了你的地盘？”
“你是外来的人，你当然不知道，不信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满城的人谁不知道，整个东街都是我们江家的！”这位江公子气势汹汹地说：“官府将这块地方征收过去，半文钱也不给我，你还来坏我的生意？”
“生意？什么生意？”赵昱听得稀里糊涂的。
闻茵却是听明白了。
她小声解释道：“这位江公子向此处的百姓兜售货物，虽说是兜售，但也有强买强卖的意思。”
赵昱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挡了这人的财路。
“这些人白住我的屋子，我不过是挣些银钱，有什么不对？再说，我卖给他们的，也都是他们需要的东西。”江公子说：“倒是你，听说你是从京城来的，竟然也不打听打听这儿是哪，你送了那么多东西过来，让他们怎么买我的东西？”
“买卖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你强买强卖，本来就是你的不对。”赵昱皱着眉头，不悦地道：“官府虽然借用了此处，可既然你们答应，那定然也是答应了条件，难道你还是出尔反尔？”
江公子却不与他多说，他一挥手，身后的仆从便凶神恶煞地往四处去，闯进了周遭那些百姓的家中，等他们出来时，手上拎了不少东西。
赵昱认得出来，那些都是他送的。
他今日过来，这些屋子房门紧闭，看来也不只是为了避冷，还是为了躲避这位江公子。
赵昱顿时怒了，把手中的汤婆子往闻茵手里一塞，厉声道：“把东西放下！”
江公子却不理他，招呼手下一声，带着东西走了。
说不定过段日子，这些东西便又变成他的货物，强卖到这些百姓的手中。
他带了人，赵昱也带了人，赵昱一挥手，身后的这些护卫便挡住了江公子的去路。
江公子怒视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可天底下还有王法，你当街强抢东西，就不怕官兵来抓你？！”赵昱怒道：“镇国公带着军队已经在这儿，他向来刚正不阿，你就不怕镇国公？”
“镇国公？”江公子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是外地来的，我就暂且绕过你这一回，别说什么镇国公，在这北地，我们江家说了算。镇国公算个什么东西？”
旁边的闻茵还没有说什么，赵昱便险些将鼻子都气歪了。
这天底下，还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耀武扬威的呢！

第91章
今日的官府里来了两队人马。
知府急匆匆闻讯赶出来的时候，见着两边人的样子，便先是吓了一跳。两边的人都带着许多护卫，为首的人一个虽然不认得，另外一个却是北地这儿出了名的江家的公子。
江家在北地扎根多年，说是地头蛇也不为过，在这附近，也极少有人敢与江家作对。别说是极少，根本就是没有。就连先前从京城派来的镇国公，如今还要看江家的脸色办事。
可就是这个江家的公子，这会儿却是鼻青脸肿的，看上去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的模样。他身边的那些护卫也是如此。
知府再看另外一边。
另一边的人看着眼生的很，应当是从外地来的，近日便有一个从京城来的赵公子的事情在城里头传的沸沸扬扬的，这位应当就是那个赵公子了。出乎知府意料的是，这位赵公子看上去比江公子好上不少，至少他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下巴处有一块淤青，就连他身后的护卫，看上去也比江家的护卫好上不少。
最让知府注意的，是赵公子的身边，竟然还跟着一个姑娘。这位姑娘看起来倒是最好的，清清爽爽，一点伤也没有受。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很快又朝着江公子迎了过去，谄媚地道：“今儿是什么风把江公子吹来了？”
赵昱对着知府横眉冷对。
他冷哼了一声，牵扯到下巴处的淤青，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那位江公子的伤势可比他严重多了，赵昱看了一眼，才觉得心中好受不少。
他抱紧了怀中的汤婆子，在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身边一群人哗啦啦跟了过去。
江公子气得跳脚：“谁准你坐下的？本公子让你坐了？你大胆！”
赵昱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赵昱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指着他喊大胆的！
闻茵在一旁叹气：“明明有这么多护卫在，你为何还要冲上去与人争斗，现在好了，竟然还被打了一拳，要是让我爹知道了，他肯定要骂我一顿。”
赵昱冷哼：“他要是骂你，我就骂他。”
好好一个镇国公，到了这儿，还被什么江家压在头上，也太给他丢人了！
闻茵看了他下巴处的淤青一眼，赵昱娇生惯养的，面皮细嫩，模样生的俊俏，脸上半点瑕疵也无，这块淤青就分外显眼，配着小皇帝的冷脸，看着还有几分好笑。
那边知府哄完了人，才咳了一声，总算是严肃起来，质问道：“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赵昱冷哼一声，闻茵叹了一口气，主动站了出来，道：“是这位江公子过分在先。我夫君买了木柴衣粮送予百姓，这位江公子不分青红皂白，将那些东西夺了过去。”
江公子怒道：“他先打了本公子！”
知府也质问：“不过是拿了一些东西，好好不能说，为何还要动手？”
江公子：“这家伙竟然敢打本公子，把他押入大牢，别让本公子再看见他！不行，先将他打一百大板，再将他押入大牢！”
赵昱冷哼一声：“无缘无故，便轻易处决百姓，北地的知府就是这样子当的？天底下还没有律法了不成？”
闻茵道：“我夫君并没有触犯律法，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就想对我夫君做什么，我是不答应的。”
江公子怒斥知府：“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知府连声应道：“是是是……”
而后他转过头来，对着官府里的官差使了一个眼色，官差立刻上前伸手，想要把赵昱带走。只是在他们碰到赵昱之前，赵昱身边的护卫便先拦住了他们。
知府斥道：“你们干什么？！”
“我倒是想要问问你要干什么！”赵昱怒道：“你身为知府，却偏听偏信，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将无辜的百姓关入大牢，究竟你是知府，还是他是知府？！”
知府着急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这可是江公子！是北地的江家！”
他原来还想着，先将人关入大牢里，等把江公子哄住了，忘记了这回事，然后再将人放出来。谁知道这京城来的赵公子竟然这样不善变通！
赵昱冷哼一声，把话还了回去：“江家又算个什么东西？”
江公子果然气得不行，暴怒地对知府道：“给本公子打他的板子，打两百下！把人打死了，本公子替你担着！”
“真是好大的口气。”赵昱冷声说：“江家在北地横行霸道，难道眼里就没有王法了？”
知府：“这……”
赵昱一摆手：“你这知府当得不行，完全是江家的帮凶，先前还不知道帮着江家做了多少坏事。我不听你说，你去把镇国公叫来，我倒是要问问，镇国公奉皇上的命令来这儿办事，究竟是怎么办的事！”
知府听得心中惴惴不安。
听这赵公子的语气，好像也是个大人物。他在心中琢磨了一番，赵……赵乃是国国姓，眼前这赵公子又对镇国公这样不客气，难道是京城里的某位大人物？
就算不是王爷，应当也是个皇亲国戚了。
这两边都不好得罪。
知府心中盘算了一番，开口道：“这位赵公子，有话好商量，也不必将镇国公叫来……”
赵昱却不想听他多说，他挥了挥手，身后护卫便走出来一个，出去喊镇国公了。
知府本来想拦，顾忌他的身份，又不敢去拦，一时焦头烂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以为把镇国公叫来了就有用？”江公子轻蔑地道：“我先前就提醒过你了，就算是镇国公，到了这儿也要看我们江家的脸色。你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给本公子磕头认错，就算是镇国公来了也救不了你。”
赵昱又朝知府看去：“这个江家又是什么人？”
知府满头大汗：“便是江将军……”
赵昱回想了一番，却是想不出是谁。
闻茵在他耳边小声提醒：“江家历代驻扎在北地，而今已经有百多年，因为地方远，京城里也管不着，如今势力已经遍布北地了。”
“哦？”赵昱冷冷地道：“那是要占地为王的意思了？”
他说的声音并不低，能让这儿所有人都听得清楚。知府立刻变了脸色，就连江公子一时也收敛了不少。
占地为王，那就是要谋反了。
就算是江家横行霸道，也不敢有这样的念头生出来。
知府汗津津地说：“赵公子慎言。”
赵昱瞪了他一眼，又道：“去把江家的人也叫过来。”
江公子一下子跳了起来：“你算什么，竟然敢对我爹这样颐气指使的……”
可赵昱的护卫却不听他的，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知府心中就更慌了。
这瞧着不但像是皇亲国戚，看着还身份不低。可惜北地离得远，也不知道京城究竟是什么情况……
江将军来的比镇国公还要快一些。
镇国公去大宁乡劝剩下的那些人了，一来一回要费不少时间。因此护卫只拿着镇国公府的腰牌把江将军请了过来。
江将军来的时候，还满脸莫名，“不是闻将军找我？”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赵昱，而后看向知府。
知府冷汗连连，解释道：“是江公子与这位赵公子起了冲突……”
“赵公子？”江将军愣了一下，问：“那镇国公呢？”
“镇国公还未来……”
闻茵站了出来，道：“是我请江将军过来的。”
“你又是谁？”
闻茵将腰牌拿在手中：“家父便是镇国公，是我夫君与令公子起了冲突，令公子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将我夫君打两百大板，还要将我夫君押入大牢。我不服，便请江将军过来主持公道。”
江将军一愣，再朝赵昱看去。赵昱给了他一个冷酷的眼神，抱紧了怀中的汤婆子。
江公子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爹，你看我，我就是被他打成这样的，他竟然敢打我！你快替我主持公道，在北地，竟然有人敢打我！”
赵昱阴阳怪气地道：“听说在这个地方，是江将军说了算，江将军就是王法，镇国公奉命前来办事，还得听江将军的话。江将军真是好大的威风。”
江公子怒道：“在我爹面前，你还敢这样放肆！”
他的话刚说完，就被江将军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江公子毫无防备，被拍的一个踉跄，下一瞬，他就江将军压着肩膀，被迫屈膝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重响，江公子整个人都懵了。
江将军紧跟着跪了下来，冷汗连连，压着儿子不敢抬起头来：“末将参见皇上……”
镇国公的女儿入宫做了贵妃，她一口一个夫君，这位赵公子的身份是什么，自然也不言而喻。
赵昱冷着脸，受了这个礼。
“扑通”！
知府一下子承受不住，也跟着跪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皇帝：知道你欺负的是谁吗？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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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场面一下子颠倒了过来。
原先江公子有多得意，这会儿他就有多么忐忑。
换做谁都想不到，自己只不过是如同往常一样在路上欺负了一个人，甚至是在他的眼中，都不算是欺负。谁能想到，路上随便碰到一个人，这人就是当今的皇帝呢！？
这好端端的，皇上不待在京城里，竟然跑到了北地来？！跑到了北地不说，竟然还隐瞒了身份，不管是在北地横行霸道的江家也好，还是当地的知府，更甚至是镇国公，都没有听到一点消息！
一知道眼前人的身份，在场众人恨不得连死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北地的知府，只感觉有一把刀悬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头顶的乌纱帽仿佛也摇摇欲坠。
他刚才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他帮着江公子，还想要将皇上关到大牢里去！
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做这种事情呀！
唯独赵昱还冷着脸，目光扫过众人，而后冷冷地哼了一声，轻飘飘的声音仿佛是如同重锤一样砸在在场众人的心上，将他们的忐忑砸了个稀巴烂。
“不敢当。”赵昱说：“朕可担不起江将军这样大的礼。”
“是末将教子无方，还望皇上恕罪。”江将军跪在地上，一手用力压着自己儿子跪下。力气大到江公子的额头贴上了冰凉的地面，他只感觉自己脑袋都快要被亲爹压扁了。
可方才狂妄的江公子这会儿也不敢乱动。
他刚才又说了什么！？
他刚才说要打皇上的板子！
还说打死了他负责！
给他一百条命，他也不敢赔不起皇上的命啊！
众人脸色苍白，冷汗连连。
“恕罪？”赵昱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冷哼：“朕可不敢，听说在此地，一切都是你们江家说了算，也不知道朕有没有这么大的权利，还能指挥的动江将军的。”
“末将不敢。”
“不敢？朕看你们胆子大的很！”赵昱猛地一拍桌子，愤而站了起来，他指着江将军，又指着北地知府，气得手都在哆嗦：“你，还有你！要不是朕亲自到了北地一回，亲眼见着了，都不知道你们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怎么？以为朕在京城里，管不着你们？你们就敢这样目无王法了！？”
他抱着汤婆子，气得反复踱步，步子踩得极重，一步一步好像踩在在场众人的心上，咚咚咚的令人心狂跳。
“江公子可真是威风，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还敢派人闯进百姓家中强抢财物。朕花了银子，买了那些木柴衣粮送给百姓，江公子倒是厉害，二话不说派人抢走，还责怪朕过来坏了他的生意。朕怎么没听说过，做生意还有这样做的？”
江将军头低得更低，江公子更不敢抬起头来，他白着脸，哆哆嗦嗦地，一句话也不敢说。江公子用力抵着地面，额头与地面相贴的地方已经传来了痛楚。
“还有你！”赵昱瞪向北地知府。
他还没有说什么，北地知府就忙不迭地磕头求饶：“皇上饶命！”
“饶命？你还要朕饶了你？你身为此地知府，没有半点自己的主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问真假，不问缘由，随便抓个人，就敢直接压到大牢里。朕把你派到此处来做知府，就是让你这样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赵昱怒道：“朕让你过来做知府，是让你为北地百姓做事，可不是让你做江家的走狗！”
江将军的头低得更低了。
“朕派镇国公过来赈灾，镇国公的意思，那就是朕的意思，他代表朕来到此地，可朕还听说，镇国公做事还要看江家人的脸色？”赵昱冷冷地道：“你们瞧不起镇国公，岂不是还瞧不起朕？朕到了北地，也要听你们的差遣了？”
“末将不敢！”“下官不敢啊！”
“我看你们是胆大包天，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
赵昱转了一圈，就气呼呼地坐了回来，这会儿怒气涌上头，他都不觉得冷了，把汤婆子往闻茵怀里一塞，冲着三人怒骂道：“要不是朕亲自起来，都不知道你们还做了这样大胆的事情！”
“皇上饶命！”
赵昱哼了一声，骂完了，他大手一挥，指着江公子道：“把他给朕压过来！”
江公子顿时脸色煞白。
江将军连忙求情道：“皇上饶命，是末将教子无方，皇上要责罚，责罚末将就是，小儿无知……”
赵昱冷冷地打断了他：“你以为朕还会放过你？”
江将军重重地磕下头：“皇上饶命，末将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赵昱却不听他多求情，一摆手，直接让护卫把江公子押了过来。
他指挥着人，让人把江公子往板凳上一压，冷声道：“给朕打他的板子！”
江将军瞪大了眼睛，脸色灰败，却因为两边都被护卫按着，动弹不得。北地偏远，皇帝做的许多事情还未传到北地来，在北地人的心中，皇帝仍然是原先那个喜怒无常残暴无度的形象。
官府里的官差犹犹豫豫地拿着板子上前来，轻飘飘地一板子打在了江公子的屁股上。
赵昱瞪眼：“怎么？连怎么打板子都还要朕教你们？！”
官差连忙反应过来，加重了力气，啪的一声，江公子哪里吃过这种苦头，顿时嗷地一声嚎了出来。
赵昱这才觉得好受多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还想打朕板子？看最后到底是谁挨了板子。”
江公子的惨叫一声接一声，赵昱又一挥手，指着知府道：“把他也给压过去。”
都不用护卫动手，知府忙不迭自己趴了过去。紧接着，啪啪声响起，两道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赵昱伸手接过闻茵递过来的茶，揭开杯盖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听着耳边的叫声，茶水入肚，感觉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对闻茵说：“连先皇在位时都没有人打过朕，朕活这么大，还是第二回见到敢对朕动手的人。”
第一回自然就是闻英了。
闻茵咳了一声，却想起自己从前教训皇帝的那些事情。她忍不住在心中想：要是她爹知道了……
好在镇国公此时还在大宁乡劝说剩下的百姓搬走，并不在此处。
等赵昱喝完了一盏茶，才慢悠悠地道：“行了，住手吧。”
官差连忙退下，趴在长椅上的江公子和北地知府奄奄一息地被人扶了起来，重新跪到地上。江将军长松了一口气。
与传闻中的相比，这会儿皇上已经是十分手下留情了。
大家可没眼瞎，先前的那些冒犯且不提，小皇帝下巴上的淤青可还在呢，明晃晃地招人眼，都不用细想，定然是江公子打出来的。天底下敢打皇帝的人早就去了地下见阎王，这会儿江公子只是挨了几个板子，没有性命之虞，已经让江将军安心了。
赵昱放下杯盏，整了整衣领，道：“既然人都来齐了，那朕就与你们说道说道这北地发生的事情。”
赵昱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龇牙咧嘴的江公子身上。他道：“来人，给江公子赐座。”
江公子：“……”
他刚挨了板子，屁股开了花，这会儿要是坐下，无疑是往伤口上撒盐。
可谁敢说皇帝不是？
护卫搬来椅子，江公子只能抬起屁股，动作慢吞吞地坐了下去。椅子硬邦邦的，连垫子都没有，坐得江公子脸色发白，直吸气，却不敢站起来。
一口气还没吐出来，他便听皇帝道：“朕花了银子，买了东西，送到那些百姓手中。江公子倒是第一个敢抢朕的东西的人。”
江公子哆哆嗦嗦地道：“皇上饶命，草民这就将那些东西送回百姓家中……”
“就算是江公子要给，那些百姓可不敢收的。朕可还听到了不少传闻，听说江公子最喜欢与这些百姓做生意。”
江公子险些晕过去：“不收银子，不收银子，草民哪里敢收百姓们的银子。听说大宁乡即将遭雪患，那些百姓搬至城中，已经是很不容易，草民是想……是想……想那些百姓实在是可怜，草民还想要多买些木柴衣粮送过去，帮助那些百姓度过难关。”
赵昱又问：“送？”
“送！送！送！”江公子连忙道：“草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那些百姓，哪里敢收那些百姓的银子呢？”
赵昱说：“江公子真是个大方之人。”
江公子：“……”
皇帝都亲口说了，他就算是想不大方也不行了。
赵昱又看向北地知府。
北地知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模样很是丑陋不堪。赵昱扫了一眼，嫌弃的不行，大手一挥，指着人道：“把人给朕关到大牢里去，别让朕再看见他！”
这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知府连声求饶，护卫直接拿布条堵住了他的嘴，直接拉了下去，半句解释的话也不给他说。
赵昱这才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江将军。
他摸了摸下巴，下巴上的淤青还在，一碰就疼得很。赵昱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放下了手。
江公子与知府都是小事，这问题最大的，还是这个江将军。若不是江将军纵容，他的儿子也不敢如此横行霸道，知府也不会这么听江公子的话，赵昱可不相信这个江将军半点也不知情，知情还无动于衷，那可就是罪加一等！
更别说，江公子这样瞧不起镇国公，什么镇国公在北地行事要看他们江家的脸色，那分明是受了江将军刁难。
镇国公是他的老丈人，又是奉他命令来北地办事，与镇国公过不去，那不就是与他过不去？
赵昱坐直了身体，他一伸手，闻茵便将汤婆子递到了他的手中，而后又端上一杯新倒满的茶。
赵昱搂着汤婆子，端着茶盏，他轻飘飘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条斯理地道：“江将军可是让朕很为难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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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比江将军更麻烦的，赵昱也见到过。
就是上辈子的镇国公父子。
他与镇国公府，上辈子可是到了你死我亡的程度，镇国公府做下的事情可比江家严重多了，他们直接造反了！像闻英那样可恶的人，甚至还一剑了结了他的性命。
在赵昱看来，江家这种只是在他们的地盘上耀武扬威一番，但却没有到造反程度的，还不如镇国公府呢！
可镇国公再厉害，这辈子不也还是乖乖听了他的话，镇国公府唯一的女儿，还不是成了他的妃子？
赵昱昂着下巴，十分得意，并且冷静地对江将军说：“江家世代镇守北地，不只是朕，想必历代皇帝都对江将军寄予厚望，朕也是放心江将军，才将北地安心交给江将军。可朕却是没想到，在朕不知道的时候，江将军竟然做出了这等事情。”
江将军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不敢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神。
哪怕是他不看，皇帝语气之中的失望也能明显的听出来。
“江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江家多年镇守北地，敌人也未曾能越过北地，江将军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朕也十分清楚。”赵昱说着，便又叹了一口气：“朕一直以为，江将军是个能让朕放心的人，可朕却听到，江家在北地只手遮天了？听说在北地，所有人都要听江家的话，什么律法天命，都得先看江家的脸色？”
江将军伏下身：“末将不敢。”
“江将军敢不敢，朕是不知道，朕看江公子倒是大胆的很。”
坐在一旁的江公子忽然被提到，顿时冷汗直流。
他站起身来，就要再跪下，又被赵昱提醒：“朕让江公子起来了？坐回去！”
江公子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屈膝，一屁股扑通坐回到了椅子上。他的屁股上本来就有伤，这会儿毫无防备，顿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痛的扭曲起来。
江将军听到动静，却不敢抬头，“是末将教子无方，末将只有这一个儿子，平日里多加纵容，犬子顽劣，竟然惊扰了皇上……”
赵昱打断了他的话：“惊扰了朕事小，可百姓受苦，那事情可就大了。”
江将军不敢吭声。
正如他所说的那般，江公子平日里可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仗着北地天高皇帝远，连知府都要听他的话行事。江将军只有这一个儿子，只看他没有伤及人命，平日里也并未阻拦，谁知道……谁知道竟然招惹来了这种祸事！
“江公子做出这种事情，大家可全都看在江将军的面上，江将军没有拦着，难道就是默许了？”赵昱一件一件数给他听：“不分好坏便将人打板子关入大牢，强做百姓的生意，当街强抢财物。朕和江公子才见这一回，江公子便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在朕不知道的事情，恐怕江公子也没有少做事吧？”
“末将不敢。”
“你不敢？朕看要不是朕今日亲自到了北地，恐怕再过些时日，这北地都要改名换姓，成了你们江家的地盘了！”赵昱怒道：“这件件事情，都是你们江家做的，也是朕亲眼见着，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不如朕去这大街上找人问一问，问问你这个北地只手遮天的江将军，平日里还做了什么事情！”
“末将不敢！”江将军跪在地上，头低得低低的，一直不敢抬起头来：“皇上明鉴，末将并无异心，一心都是为了皇上做事。”
“为朕做事？你说的为朕做事，就是在镇国公听了朕的命令到了北地之后，几次三番阻挠他，这就是你说的为朕做事？”
“末将不敢，皇上明鉴，末将不曾做过阻挠镇国公的事情。”江将军连忙说：“不知道是谁在皇上面前说这番话，皇上将那人叫来，末将与他说明白。”
赵昱冷笑：“不就是你的亲儿子？江公子亲口说的，镇国公到了北地，还要看你们的脸色行事。”
江将军：“……”
江公子低下头，都不敢去看自己的亲爹。他不安地动了动，又因为屁股上伤势接连抽气。
赵昱看向江公子：“江公子还有什么话想说？”
“皇上，草民有话想说。”江公子连忙说：“方才那些话，都是草民胡说的，皇上可以去问问北地的其他人，镇国公到了这儿之后，那是镇国公说要做什么，我们就帮着做什么，安置百姓那块地盘，那也是我们家捐出来的呢！我爹一听说大宁乡的百姓要有难，二话不说立刻就帮忙了，是我……我爹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事都是我瞒着我爹租出来的。”
赵昱可不相信江将军什么也不知道。
他冷眼朝江将军看去，见江将军跪在地头，一句话也不反驳，便知道内情并不如江公子说的那样。
说来也奇怪。
他记得上辈子，北地发生雪患，闻英带人过来救灾，一切可都顺利的很，他可不记得发生过这种事情。他远在京城，或许不知道内情，可小话本里还讲了这一段，在闻英带人过来救灾时，北地可什么幺蛾子都没有出。就连眼前的江将军，那也是殷勤地帮忙，可没什么要看江家脸色行事的的事。
要不是如此，赵昱还要怀疑这江家是不是真的要造反了。
上辈子闻英来，一切都好好的，怎么这辈子他来，就出了这么多变故了？
“江将军怎么说？”
江将军十分羞愧：“末将无话可说。”
“那江将军的意思，是说朕错怪了江将军？”赵昱道：“低着头干什么？抬起头来说话，朕倒是要看看江将军怎么和朕解释。”
江将军缓缓直起身来。
他生的是一副忠厚老实的长相，只看面貌，便让人忍不住心生信任。这会儿赵昱能看的清楚，江将军的脸上满是懊恼与羞愧。
教训的话方才就已经说了不少了，这会儿赵昱难得的和颜悦色起来：“江将军有什么话与朕说，不如直说就是了，若是江将军有什么难言之隐，那朕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朕定然不会放过他。”
江将军脸上的羞愧之色更重。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末将任凭皇上处置。”
唉！
赵昱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抖了抖。
他真是最讨厌这些有话还不说清楚的人了！
这不说出来，他哪知道这些人肚子里在想什么，哪怕是喊个冤枉也好，半句解释的话也不说，还满脸的欲言又止，反倒是让他像个不辨忠奸的昏君一样！
旁边江公子又不安分地挪动起来。
赵昱没好气地道：“江公子有什么话要说？”
“有有有。”江公子咕咚吞咽了一下，大着胆子道：“我……我爹不说，我我我我有话要说。事情不是皇上看到的这样……”
“那还是朕错了？”
“不不不……”江公子刚要否认，头才刚摇起来，忽然意识到什么，又连忙点头：“是是是……”然后他又猛地僵住。
皇上怎么会犯错呢！
江公子只觉得屁股又痛了起来，恨不得再立刻跪下。他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左右为难。
江将军道：“末将只是不明白，皇上为何会认为大宁乡会发生雪崩。”
赵昱颔首：“接着说。”
“镇国公带着皇上的命令而来，二话不说就要将大宁乡的人全部撤走，大宁乡加起来足有数千人，这般劳师动众，在这个时候，还要数千人离开家中。”江将军低着头，不敢说皇帝的不是，只能吞吞吐吐地道：“末将在北地多年，看不出大宁乡有什么危险……”
再者，在他的印象之中，皇帝还是不靠谱的皇帝。
谁知道这是不是皇帝忽然想出来了什么折腾人的法子？在这种天气，百姓们恨不得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北地格外的冷，每年冻死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大张旗鼓的搬家，受苦的也都是百姓。
天高皇帝远，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待久了，江将军自然也要生出一点念头。
他知道镇国公是个什么样的人，镇国公府世代都效忠皇帝，听皇上的命令行事，可皇帝是个不靠谱的，谁知道镇国公是不是也助纣为虐呢？
镇国公带着皇帝的命令到了北地，要撤走大宁乡的所有人，而用的理由竟然是大宁乡之后会发生雪患。北地的雪患每年都要发生几回，可大可小，北地的人也算是经验丰富，也能看出一些征兆来，因此，每年也避过了不少回。可关于大宁乡，江将军事先可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更别说，此事还是皇帝说出口的……
皇帝远在京城，哪里会知道北地的事情？
江将军很是怀疑。
可皇命在眼前，他也不敢不从，从是从了，难免还有有一点不甘心。江将军不敢多做什么，只能默默地少做了一点。
比如在安置百姓时，他大方地将城东那块地贡献了出来，用来安置转移的百姓。可在镇国公过去劝说大宁乡的百姓时，他并没有帮忙，甚至连他手底下的将士也一个都没有去，只让镇国公带着亲兵前往。北地的人可不认识镇国公，因此百姓转移起来有些困难，到了现在，还有不少人固执地守在原地不愿意离开。
再比如，江公子抢走那些东西时，他虽然知道，却也并没有阻拦，江公子强买强卖，他也知道，只不过卖的是木柴衣粮，是那些百姓的必需品，价格定得也并不离谱。他是想要靠着沉默，逼着那些百姓们主动反对，回到大宁乡去，安安心心过完这个冬天。
他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可百姓们的话，镇国公总会听吧？
他知道镇国公的为人，若是百姓们有怨言，也不会对百姓们多做什么。
归根到底，他就是不信任皇帝。
等江将军吞吞吐吐说完，赵昱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果然还是他的错了？
他不敢置信地质问道：“在你眼中，朕就是这样的人？！难道朕做的这些事情，你在北地，连一句话也没有听说过？！”
他都做了那么多事情了，连京城和江南的百姓都开始夸他了，他现在去京城的茶楼里时，听到的可全都是夸自己的话呢！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已经是个好皇帝了，连朝中的那些大臣也都觉得他变好了，他每日都勤勤恳恳上早朝，不迟到，不早退，除非是重大原因，从未偷懒过，每日的折子更是全都认认真真批了，连方俨布置的功课都认认真真完成，就连闻茵都说不出他的不好了！
可在北地，他怎么还是这么个名声？1
江将军低下头，犹豫地道：“从京城那里，传过来不少关于皇上的事……”
赵昱脸色稍霁：“既然如此，那你还要怀疑朕？”
江将军更加吞吞吐吐地说：“听说皇上为了方便游玩，下令命人挖一条从京城通往江南的河……”
赵昱：“……”
旁边的闻茵一下子没忍住，扭头咳了一声，艰难地将自己的笑意吞了回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大约就是如此了。
赵昱做过的好事，还没来得及传的到北地，关于不好的事情倒是传了过来。传的还少了一半，任谁听到皇帝命人挖大河，肯定都会以为是做了什么劳民伤财的事情。
江将军自知说错了话，连忙附身告饶。
赵昱气急败坏地道：“谁和你说朕挖河是为了游山玩水？朕是为了天底下的百姓！你就光看着游山玩水，难道还不知道那一条河挖通了有什么好处？朕都看的出来，你还看不出来！再说了，朕全是自己掏的银子，连国库里的银子都没有动，你不信？你去京城里问问，朕可有做什么对不起百姓的事情？！”
真是气死他了！
可偏偏原先名声不好的是曾经的自己，曾经的自己造下的孽，赵昱想骂人都骂不出口！
天底下可没有比他做的更委屈的皇帝了！
察觉到旁边的闻茵还在憋笑，赵昱顿时委屈巴巴地看了过去，满眼都是控诉。
闻茵又咳了一声，才勉强维持住了镇定。
她道：“皇上如今不是从前的皇上了，江将军或许不知道，皇上做了许多好事。”她将如借书铺，城郊往返的马车，等等之类的事简单与江将军说了一遍。
江将军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迟疑地道：“那大宁乡雪崩一事……”
赵昱咳了一声，说：“是朕梦见的。”
江将军：“……”
江将军犹豫地朝着闻茵看去，眼中的怀疑一下子变得更加浓重起来。
赵昱恼怒地道：“朕是皇帝，朕梦见的事情，能是普通的事情吗！？”
闻茵解释：“江将军可知道江南水患的事情？”
“听说过。”
“江南本该遭此大劫，可在水患发生之前，皇上梦见了关于江南水患的事情，特地赶到了江南去，也正是因为如此，早有防范，当水患发生时，才并未有太多伤亡。”闻茵说：“当初皇上梦见江南水患时，我们也不愿意相信，可后来才知道皇上是对的。这回皇上也梦见了大宁乡要有雪患发生，便连忙派镇国公前来北地。”
江将军恍然大悟，紧接着一下子变了脸色。
要这事情是真的，那岂不是还是他害了大宁乡的百姓？！
“江将军，此等天灾，难以预料，皇上有幸梦见此事，便是老天爷降下警示。朝中大人们商量之后，才决定早早准备，若是最后无事发生，自然是好，可若是……”
江将军一下子跪不住了。
他俯下身，重重地磕下头：“臣罪该万死，还望皇上责罚！”
赵昱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阴阳怪气地说：“江将军不相信朕，那也是情有可原，谁让朕在江将军的眼中竟然是那般不可靠。”
闻茵莞尔，提着水壶给小皇帝杯中续了茶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赵昱接到眼神，尤还有些忿忿不平：“难道就这样算了？要不是朕亲自前来，还不知道这儿出了那么多事，朕先前受过的委屈，难道就样算了？”
“还望皇上责罚？”
“罚，当然要罚。”赵昱不去看闻茵：“他本来就犯了错，那是他该罚的。”
江将军一点也不反驳。
赵昱摸了摸下巴，一下子碰到了下巴上的伤处，他轻轻抽了一口气，顿时新仇旧恨什么都想起来了。
“给朕打他的板子！”赵昱怒气冲冲地说：“打一百板子！”
江将军长舒一口气，不用人来拉，自己主动趴了下去。
他身强体壮，一百板子虽然多，可休息一阵子就好，只是皮肉伤，比其他处罚都好太多了。
赵昱又看向江公子：“还有你，你也做错了事情，也该罚。”
江公子脸色一白，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不是已经打过他板子了吗？！
赵昱昂起下巴，趾高气昂地道：“朕在北地的这段日子里，你就跟在朕的身边，朕指哪你往哪，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到了没？”
江公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道：“草民接旨。”
“还有。”赵昱指着自己下巴上的伤势，道：“你打朕这一拳，朕可没说就这么算了。”
江公子：“……”
他非但是屁股疼，脸也疼的很。虽然他打了皇帝一拳，可皇帝身边的护卫实在是厉害的，可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脸上没一块好肉。
赵昱朝着闻茵勾了勾手指：“你去替朕打回来。”
闻茵扬了扬眉：“我？”
赵昱眨了眨眼，一下子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为夫君出头，这……这不是你的分内之事吗？”
闻茵果然没有说什么。
赵昱在她身后叮嘱：“打重一点，别留手，朕知道你打人疼的很。”
闻茵走到了江公子的面前。
“江公子，冒犯了。”
“你请，你请。”江公子闭上眼，一副认了命的样子，瑟瑟地等着她下手。“别留手啊，可千万别打歪了，要不然，皇上说不定就说要再来一回了。”
闻茵果真没留手。
她的力道可并不比那些护卫们差，看到皇帝脸上那块淤青，她看着也碍眼的很。在她的保护之下，小皇帝哪里受过这种苦，连方大儒体罚皇帝时也只是罚站，从来不敢动戒尺。连她都舍不得打的皇帝，偏偏今日被江公子打了一拳头，受了皮肉伤。
一拳头打在江公子的下巴处，正正好好便是赵昱伤着了的地方，把江公子打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他还没回过神来，便又听到皇帝在嘘寒问暖：“怎么样？把你手打疼了没有？”
江公子：“……”
江将军也附和道：“犬子任凭皇上处置。”
江公子捂着下巴，脑袋发晕地在心底呜呜哭。

第94章
镇国公到天黑时才匆匆忙忙从大宁乡赶回来。
今日他去劝说大宁乡剩下的百姓，那些百姓顽固的很，不认他这个镇国公，直说要江将军亲自出面才愿意搬走。不用说，江将军自然是不会去的。今日也还是无功而返。
眼看着皇帝说的日子越来越近，镇国公只感觉肩上沉重的很。
雪患的事情可大可小，若是没有发生，那就是小事，若是发生了，那就是头等大事。皇帝说的信誓旦旦，还直言那是多年罕见的一场大雪崩，若是底下百姓没有撤离，定然是死伤无数。
皇帝将此事交给了他，若是他没有办好，办不好差事事小，要是真让百姓伤了性命，那就是大事了。
眼看着北地城门愈近，城门口已经挂上了灯笼，黑夜之中，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尤为明显。镇国公抬头看了一眼，又不禁叹了一口气。
副将驱马上前：“将军，不如明日再去找江将军说一说，皇上亲口发了话，若是江将军不配合，那也是违抗圣命啊……”
镇国公摆手：“若是江将军肯答应，也不必拖到今日了。”
早前他找过许多回，江将军全都找了借口躲了去，分明就是不愿意配合的意思。
镇国公叹气：“实在不行，就不得不动用一些手段了。”
原先他们只是好言相劝，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只要他们拿出武器，逼迫那些百姓搬到城中来，想来那些百姓也不得不从。逼不得已时，还得杀鸡儆猴。且不说雪患到底会不会发生，镇国公也不想走到这种地步。
他心情沉重地带着下属回到城中，入城时，刚准备掏出腰牌给城门口士兵看，忽然听一阵马蹄疾驰声，镇国公抬头一看，竟是江将军。
他板着脸，道：“这么晚了，江将军又有何要事要出城去？”
“闻将军！”江将军见着他，顿时一喜，以镇国公从未见过的殷勤态度翻身下马，“闻将军，我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
镇国公：“……”
镇国公：？？？
他到了北地这么久，可从未见过江将军这样殷勤和善的样子，哪回见到的不是冷脸？！
而素来对他没好脸色的江将军此时主动与他搭话：“闻将军今日可还顺利？我见闻将军身后没有其他百姓跟来，料想应当是那些百姓不同意吧？今日天色不早了，夜黑路滑，等明日一早，我随闻将军去……不，闻将军不必去，我去大宁乡一趟，将剩下的百姓接回来。闻将军就将此事交给我，闻将军放心，我定将此事办的稳妥。”
镇国公：“……”
镇国公拉紧缰绳，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打什么主意？”
“闻将军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一心想要给闻将军帮忙。”江将军主动牵上镇国公的马，拉着就往城里走：“闻将军到了北地这么久，我还没来得及和闻将军好好喝上一杯。闻将军放心，我府中好酒好菜招待着，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镇国公满脸茫然，回头与副将对视一眼，看向江将军的眼中充满怀疑。
他到北地这么久，自从说清楚了来意之后，江将军可对他没有半点好脸色，别说好酒好菜，他连江家的一杯茶都没喝过。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江将军终于忍不住，要下毒暗害来阻止他了？
……
镇国公身上兵甲未脱，长刀未解，带着一身冰霜随江将军到了江府。
当江府的下人牵走他的马时，镇国公心中已经想遍了北地这边出名的毒药有哪些。
江府今夜灯火通明，热闹的很，府中下人来回奔波不停，看起来有贵客临门，连朱红大门都被下人特地清洗过，新上了漆，被门口灯笼照的光亮鉴人。
镇国公纳闷：“闻某与江将军相识已久，江将军今日特地大费周章请闻某过来，若是有什么打算，直说便是，也不必这般客气，闻某来北地的第一日，江将军也不曾这样大方过。”
“闻将军说的是哪里的话。”江将军道：“今日府中的确是有贵客上门，至于闻将军，其实也是贵客的意思。”
“贵客？”
江将军左右看了看，对镇国公小声说：“京城来了一位赵公子。”
镇国公早有耳闻赵公子的事迹，前几日他还说了一句倒霉蛋。可值得江将军这样认真对待的赵公子，那定然身份不低。
赵是大姓，天底下姓赵的人不知几何。可也是国姓，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可不就是姓赵？
镇国公心中将京城里的几位王爷都想了一遍，却想不出哪位王爷值得江将军这般费心思。
“不知道江将军说的赵公子，是哪位赵公子？”
江将军言辞含糊：“闻将军见了就知道了。”
镇国公眼皮一跳。
等他随江将军走进府中，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眼皮跳的就更加厉害了。
他还没走到屋里，验证自己的想法，便听到后面一道咋咋呼呼的喊声：“让开让开！”
镇国公转过身，便见在北地向来招摇，横行霸道，连见到他时也不给半点面子的江公子，这会儿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酒壶，一见到他，脸上顿时挤出一个比他爹还讨好的笑：“闻将军来了，闻将军快进来，贵客可等了好久了！”
镇国公：“……”
他随江公子走进屋中，便见江公子捧着酒壶直朝着坐在主座的人而去，口中的讨好更甚：“酒来了，酒来了，这是我爹珍藏的好酒，我都不敢喝呢。”而后他颤颤巍巍为主座的杯中倒满了一小杯金色的酒液，连侍立在旁边的下人都找不到插手的机会。
镇国公：“……”
屋中，赵昱十分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面前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闻茵坐在他左手边。他美滋滋品了一口好酒，抬眼看见呆立在门口的镇国公，顿时眼睛一亮：“闻爱卿来了？来来来，快坐下，朕可等你很久了。”
镇国公：“……”
镇国公缓慢地倒吸了一口气，而后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皇上？！”
赵昱矜持地颔首：“是朕。”
“皇上为何会在此处？”镇国公又惊又恐，忽然想到什么，朝着闻茵怒视而去：“皇上来了这里，你竟然也不拦着，就让皇上来了？这儿是什么地方，有多危险，难道你不清楚？！”
闻茵低下头，不敢说，皇帝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出宫的。
她爹肯定还要骂她，为何在半路抓到了皇上，还任由皇上到了这儿。
闻茵还没想好该如何解释，赵昱便先板起了脸：“你骂她干什么？朕准许你骂她了？”
镇国公：“……”
赵昱臭着脸指指点点：“朕还没有问你的罪，你倒反过来责怪朕的不是了？要不是朕亲自到了这儿，还不知道你这个镇国公给朕丢了这么大的脸，险些连朕交代给你的事情都办不好。”
镇国公与旁边的江将军齐齐低下头，不敢吭声。
赵昱哼了一声：“朕来这儿，帮了你的忙，你不感谢朕，竟然还骂朕的贵妃？你骂她就是在骂朕，差事还没办好，你竟然还敢骂朕？”
镇国公低眉顺目：“微臣不敢。”
赵昱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冷哼。
闻茵道：“爹，皇上是担心大宁乡的百姓，所以才特地赶到这儿来。”
镇国公嘴唇动了动，还想要说点什么，可顶着皇帝的瞪视，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但坐下时，他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那皇上明日就回京城吧。”
赵昱当即睁大了眼：“朕不回去。”
“胡闹。”镇国公满脸不赞同：“这儿多危险，皇上留在这里，恐怕是有性命危险。皇上乃天子，怎么能做这种冒险之事。”
同样的话，赵昱早就听闻茵说过数遍了，这会儿可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道：“朕要亲眼看着大宁乡的事情解决，等这边的事情了结了，朕再回去。”
镇国公急得瞪眼，偷偷给女儿暗示的眼神，可闻茵却撇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又连忙朝着江将军看去，想要让江将军帮着自己一起劝。江将军白日里才被教训了一通，这会儿连他的儿子都还在那边给皇上倒酒呢，哪里有这个胆子，也连忙转过了头。
镇国公没有办法，只能自己一个人劝，可话刚在他的肚子里转了一圈，还没说出口，就见皇帝摆了摆手，说：“闻爱卿，这难得好酒好菜，你就不要说什么败气氛的话了。”
镇国公便只能把到了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
等一顿好酒好菜吃过，赵昱一挥手，江将军便自觉地将镇国公带走，商讨明日去大宁乡的事宜。
江公子不敢走，仍然拿着酒壶侍候在一旁，等着他的差遣。
赵昱勾勾手把人叫过来，问：“你们北地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江公子眼睛一亮，立刻道：“您要是问我，这可就问对人了，这北地可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别看北地地方远，可该有的东西一样也不少，不管是青楼还是赌坊，那都是出了名的……”
“咳。”闻茵在一旁咳了一声。
江公子：“……”
赵昱义正言辞地指责道：“江将军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纨绔子弟！朕到北地，是来体察民情，关青楼与赌坊什么事情？什么青楼赌坊，那是正经人家该去的地方吗？”
别说他如今有了闻茵了，就算是闻茵不在，他也不敢去这样的地方。那青楼里的姑娘再好看，有闻茵好看？那赌坊里的骰子再好玩，有……他又没银子，哪来的银子去赌坊玩？
更别说旁边闻茵还看着呢，但凡他敢踏进这样的地方，闻茵就得二话不说带他回京城了！
那把宝剑还挂着两人的床头，赵昱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这种玩笑。
他恨铁不成钢地道：“江将军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身为江家未来的继承人，却不学好，整日游手好闲，像什么话！”
江公子低眉顺目，连连应是。
就属他爹江将军都没有这样教训过他的。
江公子只听说过皇帝的名声，在他的印象之中，皇帝是个不学无术好逸恶劳的人，哪里想到皇帝有这样严厉？
江公子连忙问道：“那皇上是想要玩什么？北地雪大，到了冬日，城中还有不少人会去城外滑雪。山间也有不少野味，皇上若是想，草民立刻派人去准备。”
赵昱听着有些意动。
闻茵在一旁皱起眉头：“雪这么大，滑雪也容易出事，更别说还有雪患的危险。再说现在冰天雪地的，动物也都躲在山里头不出来，就算是要去打猎，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好猎物。”
江公子沉思一番：“冬天河面结了冰，打冰球也是好玩的。”
闻茵道：“皇上畏寒，若是要出城去的，恐怕都是不行的。”
江公子一时为难起来。要说是玩的，自然是要出城才好玩了。
“皇上初来北地，对北地了解并不多。”闻茵问：“江公子是北地人，想来应当最清楚北地有什么好吃的地方。”
江公子顿时眼睛一亮：“我知道，我知道，这城里头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我最是清楚不过了。”
赵昱咳了一声，又问：“你们这儿的读书人，平日里最喜欢呆在什么地方？”
江公子挠头：“这……我也不清楚。”
平日里与他一道玩的都是狐朋狗友，全是城中的纨绔，好吃好玩的他倒是知道，这哪里好读书的……他就不清楚了。
赵昱叹气：“唉。”
“不拘是读书人，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就可以。”闻茵哪里不知道小皇帝的心思，解释道：“诸如茶馆之类的，若是能有说书先生就更好了。”
“那当然也是有的，城中最大的茶馆，每日都有说书先生在。”江公子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这段日子里，说书先生应当说的是我们江家祖先的故事了，若是让皇上听见，恐怕还献丑了。不过没关系，这茶楼也有我们江家的一份，皇上想听什么故事，我立刻吩咐下去，不管是北地这边的，还是京城的，不论是哪儿的故事都有。”
“不要紧。”闻茵温声道：“皇上也不是想听这些。”
江公子：“……”
赵昱更满意了：“你派人吩咐过去，从明日起，便让茶楼里的人开始说朕。”
“说……说皇上？”
赵昱颔首。
江公子满脸茫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皇帝的话，那是能随便说的？凡是到了说书先生的口中，就要变上浮夸几分，更别说皇帝就在北地，若是有个什么不对，他今天刚保住的脑袋说不定就又要掉了。
可皇帝说的十分坚定，让江公子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脑袋在脖子上摇摇欲坠。临着把皇帝送出江府时，面上都惴惴不安的。
闻茵先把皇帝送上了马车，夜里大街上比白日里还冷，小皇帝抱着汤婆子，裹着狐裘，哆哆嗦嗦地进了马车就不愿意再出来，饶是如此，冷风依旧能从缝隙之中灌进来。他在马车里连声催着闻茵。
闻茵与他说了一声，落后一步，折回来寻江公子。
江公子小心翼翼：“贵妃娘娘？”=
“既是在宫外，不得暴露身份，叫我赵夫人就可以了。明日江公子也要急着，别暴露了我夫君的身份。”
江公子连连应下。的
闻茵又说：“皇上命江公子在茶楼里宣扬皇上的事迹，是要夸皇上。”
“……”江公子迟缓地眨了眨眼：“……啊？”
“要是江公子不知道该如何夸，就去问我身边的这些护卫，这些人都是从京城里来的，皇上做过什么，他们最清楚。”闻茵说：“皇上做了不少事情，无论是在哪里，都爱听别人夸他。先前江南水患的事情，也是皇上出力最多，北地这儿的百姓对皇上误解颇深，皇上难免会不高兴。”
江公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提醒自己，连忙记了下来。
江公子又忐忑地问：“可说书先生的话，三分真，七分假……”
“江公子照做就是。”
闻茵不与他多说，怕马车上的皇帝等得急，连忙回到了马车之上。
赵昱怀里头抱着汤婆子，先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手，确认她的手并不冷，这才放心地缩了回去。
“你与那个江公子说了什么？”赵昱忍不住问道：“有什么事，能比朕还重要？”
闻茵莞尔，道：“我问江公子，北地是否有什么出名的小话本。”
赵昱顿时眼睛一亮：“那他怎么说？”
“江公子说明日就替皇上寻来。今日只能委屈一下皇上，看看从京城里带来的那本了。”
白梦先生那本冒险故事，在京城时，就被赵昱翻了一遍，路上更是翻了好几遍，等到了北地时，又被翻了好几遍。赵昱可以说是倒背如流了。
他看了看闻茵，悄悄挺直了腰板，故作严肃地说：“朕可是皇帝，从来没有人敢说让朕委屈，也只有你胆子大，还敢对朕说这种话。”
闻茵眨了眨眼，熟练地道：“臣妾知罪，还望皇上责罚。”
赵昱咳了一声，又说：“朕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念在你认错态度良好，朕倒是可以免了你的罪责。只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他后头的话没有说，只是藏在厚靴子里的脚趾头都心痒难耐地活动了起来，明明马车里不算暖和，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怀中汤婆子的温度太高，也或许是他今日穿的狐裘太厚，这会儿脸也慢腾腾地红了，眼睛亮晶晶地往闻茵的方向瞟去……
然后他的手，被闻茵轻轻地握住了。
赵昱打了一个激灵，一下子没忍住转过头去。
闻茵眼中含着笑意，赵昱只觉她的手滚烫，明明只是握着自己的的手，可相贴的每一处都如火燎一般难耐。
他反手闻茵的手抓住，差点连手中的汤婆子都拿不稳。赵昱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什么。
闻茵的声音轻柔得在他耳边响起。
“那皇上要如何责罚臣妾？”
咕咚。
赵昱吞咽了一下。

第95章
第二日，赵昱不出意外地起晚了。
江公子一大早地就赶到了他居住的院子门口，他屁股上的伤还没好，走路都还不利索，可半点也不敢耽搁。就算是他想，江将军也不敢，一大早与镇国公出城前，就一脚将他揣出了门。
院子门口守着好几个护卫，江公子昨日刚被这些人打过，今日也心中惴惴不安。
他在门口徘徊了片刻，不敢进去，先问守门的护卫：“皇……赵公子他起了吗？”
护卫们都是镇国公府的亲兵，都是随镇国公在战场上刀山剑雨中拼杀过来的，光站在那儿就自有一番唬人的气势。江公子搭话时，他们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沉声应道：“没有。”
江公子心里怵得慌，也不敢乱闯进去，只能在门口转悠着。
这个时候的北地无论是什么时候都的冷，清晨更是冻得人受不了，江公子在门口徘徊了好几圈，连怀中汤婆子都冷了下来，才受不住地又去问：“这位大哥，劳烦你帮我去催一催……”
护卫终于有了动静，面无表情地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江公子咕咚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心中打了自己一巴掌。
谁敢催？
那可是皇上！
皇上要赖床，那能叫赖床吗？！
他问：“这位大哥，你看我能不能进去等？”
护卫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好在这个时候闻茵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他喊了一声：“江公子？”
江公子眼睛一亮，连忙拔腿狂奔过去：“赵……赵夫人，赵公子他起了吗？”
“我夫君还在睡着。”闻茵说：“外面天寒，江公子到里面去等吧。”
江公子等的就是她这一句话，连忙点了点头，朝着里面走。他没走两步，见闻茵往外走，连忙又退了回来：“赵夫人去哪里？”
闻茵好脾气地对着他点了点头，说：“我夫君昨夜睡前念叨着要吃羊肉汤饼，这附近就有一家汤饼铺，我去给他买来。”
江公子砸吧砸吧嘴巴，一时不知道该要先感叹皇帝的早膳竟然吃的这样简单朴实，还是要感叹堂堂贵妃娘娘还要亲自去跑腿。
他连忙又说：“赵夫人别动，我去让人买吧。”
“不必麻烦江公子，我也是顺路。”
江公子也就不说什么了，缩着脑袋进了里面，在前厅开始等待起来。
他等了没多久，闻茵便带着羊肉汤饼回来了。在来北地的第一日，闻茵就雇好了厨子，除了羊肉汤饼之外，厨子另外也做了十分丰盛的早膳，满当当摆了一整桌，就在江公子的眼皮子底下，令他的肚子也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
江公子抱着肚子，满脸通红：“这……我就是出门太早了……”
闻茵又拿来一个托盘，按着赵昱的口味与饭量，每样都挑了一些，而后对江公子颔首：“江公子请便。”
江公子呐呐点头。
看着闻茵的人影消失在了转角处，他才挠了挠头，满头都是疑惑与茫然。
……
屋子里。
炕烧了一整晚，到了清晨时，早就已经不热了。
闻茵出门之前给炕底下添了把柴火，这会儿屋子里还十分暖和，小皇帝昨日辛苦了一番，这会儿还睡得香。他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来，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是闻茵起床时塞到他怀中的。
直到羊肉汤饼的香气出现在了屋子里，又或许是被开门的动静吵醒，赵昱才迷迷瞪瞪清醒了过来。
他还没睁开眼睛，熟练地往旁边一摸，果然摸了个空。
赵昱并不睁眼，果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自己，等闻茵靠近时，他忽然伸手把人拉住，翻了个身压在了床上。
“你怎么又不等朕，一大早就起来了？”赵昱不满地睁开眼睛：“侍候朕起床也是你这贵妃的分内之事，若是下回再这样，朕就要狠狠责罚你。”
闻茵莞尔，道：“皇上昨夜睡前说要吃羊肉汤饼，臣妾去给皇上买来了。”
赵昱闻言，眉头舒展了不少，可仍然还有些不满；“这些事情，让下人去做就是了，哪里需要你亲自去，这外面这么冷，把你冻着了怎么办？”
他一边说着，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炕上是暖和的，可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赵昱伸出了脚，又哆哆嗦嗦地缩了回来。
“皇上若是不快些，羊肉汤可就冷掉了。”闻茵说：“江公子一早就来了，在外面等了许久。”
“那就让他等着。”
“皇上难道忘了，今日江公子还要带皇上出门玩的。”
赵昱这才慢吞吞地起床了。
穿上厚衣裳，吃了热乎乎的羊肉汤饼，赵昱才抱上汤婆子，慢悠悠地踏出了屋子。
在这个时间里，江公子已经吃了一顿早膳，喝了两杯茶，以及三块点心，站的两腿发麻——他屁股上的伤还疼得很，坐也坐不下，已经站了一早上了。
总算是见到皇帝出现，江公子如临大赦，连忙上前去：“赵公子。”
赵昱哼了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屑地应答。
江公子了然，立刻道：“今日我想带赵公子去茶楼里看看。”
茶楼？
赵昱顿时来了兴致，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
见他这副样子，江公子便知道自己的马屁拍对了，连忙道：“今日茶楼里说的故事，赵公子可一定要听听，说书先生准备了一晚上，保准是十分精彩！”
“哦？”赵昱明知故问：“什么故事，能比京城里的还精彩？”
江公子连忙扬声道：“是从江南传过来的故事。”
听他这么一说，赵昱便知道这是什么故事了。他又故作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江南我也去过，那儿茶楼里的故事，我也都听过了。”
“这……”
“不过同样的故事，到了北地，说不定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赵昱勉为其难地道：“既然你都这样邀请我了，那我也就勉强陪你去看看吧。”
江公子长舒一口气。
要出门了，闻茵又去给他拿了一件大氅过来，依旧是毛领子，今天的赵昱穿了一身黑色，相比起昨日的翩翩公子，今日便多了几分威严，就算是毛绒绒的毛领子也减不了他的气势。
江公子早就准备好了，茶楼里的雅间，特地去北地最出名的点心铺买来的点心，连说书先生都是找了最好的那一个，昨天夜里加急培训过，把江南发生的事情倒背如流。
赵昱跟着他进了雅间，打开小窗往下看去，见底下大堂坐满了人，更是满意的不得了。
他又提了一句：“若是你这儿说得不好听，我就打你板子。”
江公子连连应是。
他给下面打了一个手势，底下正在说故事的说书先生便立刻开始收尾，没多久便讲完了故事下台去了，换了另一个过来。
这个便是江公子连夜准备的说书先生了。
惊堂木一敲，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赵昱也忍不住探头往底下看去。
这个不愧是茶楼里最厉害的说书先生，哪怕是赵昱自己的亲身经历，又在江南与京城的茶楼里听了无数遍，可这会儿听起来依旧引人入胜，赵昱听得如痴如醉。
底下大堂里也不时有叫好声传来，连夸赞皇帝的议论声都变得多了起来，这让赵昱更加满意。
他听得心满意足，再看江公子也顺眼不少。
江公子长舒一口气，又连忙殷勤地道：“赵公子听了那么久，看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不如一道去用午膳，我知道一家食楼，味道好的很！”
赵昱矜持地颔首。
马车又按着江公子说的到了食楼门口，连点菜也都是听了江公子推荐，一顿饭下来，果然是吃的肚皮滚圆，心满意足。
赵昱再看江公子，觉得他比昨日顺眼多了：“这样看来，你也不是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赵公子说的是。”江公子点头哈腰：“这要是说吃喝玩乐，整个北地都没有比我更精通的了，可惜江公子不能出城，要我说，还是城外比城内好玩许多。”
赵昱想起他昨日说的那些，不禁有些意动：“那什么滑雪，冰球，这样好玩？”
“可不是嘛。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可都是出城去玩，城中也就只有青楼赌坊好一些……咳，城中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拳脚都施展不开，我们北地还经常举办比赛，我每年可都是拿了头名。”江公子说起来还有些得意。
赵昱不禁向他侧目。
“滑雪，冰球，都是头名？”
“可不止呢，就算是去打猎，我也是打中猎物最多的。赵公子别看我这样，我的箭术也是我爹亲自教的，我爹能百步穿杨，我也没有差多少，去年我还打了一头熊瞎子！”
赵昱微微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江公子一眼，好像是第一回见到他一样。
看江公子的年纪也没有多大，与他差不多，可去年秋狝时，他也就打中几只灰兔子，那还是侍卫帮着追捕下来的。赵昱不禁戚戚然。
江公子厉不厉害，他也不清楚，只是他知道闻英是京城里最厉害的，往年秋狝，闻英总是在京城少年之中拔得头筹，先皇都夸过不少回。这也是赵昱讨厌闻英的一个地方。
但是现在……
他悄悄问闻茵：“你怎么样？”
闻茵颔首：“跟我爹学过，也去城外打猎过，尚可。”
那就是很不错了！
他就知道，闻英都这么厉害了，那他的闻茵更不会差到哪里去！
赵昱与有荣焉地昂起头，顿时来了兴致：“你说的比赛，何时会有？”
“这……”江公子犹豫地朝着闻茵看去。
毕竟他昨日提出来的时候，可是被贵妃娘娘反驳过的。
闻茵倒是知道赵昱的意思。
小皇帝好面子，偏偏不擅长打猎，要是真的与一个得了头名的人一起去打猎，肯定要输。丢脸肯定不是皇帝要干的事情，可偏偏又对打猎好奇的很，先问她的意思，便是要让她代打了。
只要皇帝不是亲身冒险，闻茵都不介意。
闻茵问：“你们打猎的地方，与大宁乡离得远不远？”
“远，大宁乡在北边，我们去南边。”江公子连忙说：“赵夫人放心，那边安全的很，我每年都在那边打猎，从来没有出过事，那边的猎物也都很温顺，是专门圈出来供人围猎的。”
闻茵这才朝皇帝点了点头。
赵昱拍板，一行人浩浩荡荡，又准备出发去打猎了。
打猎也得有不少准备，赵昱去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裳，闻茵也换了猎装，其余的自然有江公子来准备，等众人收拾妥当以后，便在城门口集合。
为了给皇帝准备好今日的零嘴，也怕把皇帝冻着，闻茵准备的多了一些，等到城门时，江公子早就已经在那等着了。
赵昱坐在马车里，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咦了一声：“怎么还有一个？”
闻茵也探头看去，果然见江公子身边多了几个人，为首的一个在与江公子说着话，远远看上去气氛不是很和睦的样子。
见到他们，江公子才连忙说：“你看，我都说了，我早就有约了。”
那位公子远远看了这辆马车一眼，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绕到了一边。
马车慢悠悠出了城，江公子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那位公子也带着人远远缀在后头，像是故意跟着他们。
赵昱撩起车帘，问：“那个人是谁？”
“是卢家的。”江公子说：“我平日里和他素来不对付，今日他见到了我，就想要找我麻烦。”
“怎么个麻烦？”
“他看出我要出城打猎，便说要和我一较高下。”
赵昱摸了摸下巴：“那就让他来吧。”
江公子：“……”
江公子一下子脸色大变：“让他过来？！我才不要和他一起打猎！”
“你不是说北地经常会有比赛吗？今日就我们两个人，比赛要人多才热闹。你不说你是北地里最厉害的，还怕他不成？”
江公子：“……”
江公子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
等他们到了打猎的地方，那位卢公子果然凑了过来，他的装备也齐全的很，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赵昱巴不得看热闹，见卢公子还带了不少人，干脆便大手一挥，临时举办起比赛来。
他解下腰间玉佩，道：“今日谁的猎物打的最多，我就将这块玉佩给谁。”
能被赵昱带在身上的，当然是好东西。可在场众人的家世也都出众，虽然见玉佩成色好，却也并没有太心动。
那位卢公子道：“听说你是从京城来的，怎么？今日你特地过来，难道不想参加打猎吗？还是怕了我们？不过是一块玉佩，我们还不放在眼里。”
江公子恨不得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好在赵昱并不介意，他道：“我自然是参加的，只是我今日没有带太多东西，除了这一块玉佩，也拿不出什么了。”
“我来，我来。”江公子连忙也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看起来十分普通，“这是我爹给我的，是当初太祖赏赐给我先祖的宝贝，今日谁要是赢了，这东西就归谁。”
卢公子带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有落下，纷纷从身上找出贵重物品，做了今日的彩头。
所有的彩头被归置到一处，所有人都骑在了马上，唯独赵昱还悠闲地抱着汤婆子站着。
卢公子忍不出催促：“你还不快点？”
江公子脸色剧变，用力拉了他一下。
卢公子满头雾水看过去，刚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听一阵马叫声，卢公子转头看去，看见那赵公子还站在原地，坐在马上的却是赵公子身边的那个姑娘。
卢公子：“……”
闻茵高坐在马上，听着赵昱在自己耳边念叨。
“你可别太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小心危险。要是打不到也没关系，我不怪你，玉佩输了就输了，你的安危最重要。要是有人敢不长眼对你下手，你也别客气，打死了算我的。还有……”
闻茵心不在焉地听着，顺手把小皇帝拉了拉衣领。这儿风大，小皇帝畏寒，就算是穿得多，她也怕给皇帝冻出毛病来。
等赵昱念叨完了，闻茵反过来对他说：“夫君记得跟在护卫身边，不要乱跑，无论去哪里，都要让护卫跟着，若是觉得冷，就进帐篷里，等我回来。”
赵昱连连点头。
闻茵莞尔：“听说这儿有银狐出现，我给夫君打件披风来。”
赵昱眼睛更亮，刚要点头，想了想，又说：“还是打红狐狸好，给你自己做件披风，肯定好看。”
闻茵笑了笑，“都依夫君的。”
卢公子嗤笑一声：“你可知道银狐与红狐有多罕见，多难打？”
没人理他。
卢公子又说：“赵公子让一个女人……”
他还想要说点什么，就被江公子急哄哄地捂住了嘴巴。
“你懂什么！”江公子压低了声音，凶狠地道：“人家是夫妻，夫妻一体，你没听说过吗？！”
卢公子：“……”
赵昱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朝着闻茵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弯下腰来。
“你可不能输给他们，尤其是那个卢公子。”赵昱严肃地说：“我们京城所有人的脸面，可都交在你手上了。”
不过是一场比赛，怎么还和京城所有人的脸面扯上了关系？
闻茵含笑应下，摸了摸小皇帝的脸，给护卫一个眼神，示意他们把人看好，自己则一拉缰绳，马鞭一抽，身下的棕色大马便踏着白雪朝远处疾驰而去。
江公子等人慢了一拍，连忙也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江公子：我真的好难

第96章
北地的雪很大，积攒了半个冬天，肉眼所及之处，满目都被白雪覆盖。因着寒冬的冷冽，多数动物也都选择躲藏在窝中冬眠。
相比起秋狝，冬天反而不同意打到猎物。
但同样的，因着漫山遍野皆被白雪覆盖，只要有动物出现，那一抹异色就十分显眼。
闻茵打定了主意要去打几只银狐回来，银狐毛色浅淡，本就不常见，在冬天更容易隐藏，比平日里还要更加难打。
卢公子与江公子远远缀在她的后头，眼见那匹棕色大马一骑绝尘，将他们甩在身后，卢公子忍不住对江公子说：“这赵公子究竟是什么人？还有这赵夫人，未免也太猖狂了一些，说话的口气倒是大，还说要打银狐！”
江公子白了他一眼，“关你何事。”
那可是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想要银狐，就算是山中没有，那也得想办法寻来，给她送过去啊！
江公子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今日自己也要四处寻找银狐，等打猎结束后送给闻茵，省得贵妃娘娘在旁人面前落了面子。
要是真让贵妃娘娘丢了脸，恐怕皇上也要不高兴的！
卢公子：“……”
他愤愤拉了一下缰绳，恨恨道：“你等着，今日我可不会放过你们，不管是银狐也好，还是红狐也罢，今天都是我的猎物！”
江公子向来与他不对付，这会儿心中也惦记着狐狸，当即便朝他哼了一声，一句话也不多说，一拉缰绳，飞快地架马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卢公子险些气厥过去。
他也调转马头，带人朝着另一个方向奔了过去。
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那两人赢了！
也或许是老天爷也在帮他，卢公子还没跑多远，就看见雪地之中一抹银光一闪而过，他见之大喜，立刻追了过来，等下一次那只小动物出现在他的眼前时，果然是他心心念念的银狐！
卢公子大喜过望，连忙示意身后众人放晴脚步，自己也拉紧缰绳，让马安分一些，而后手悄悄朝着身后箭袋伸了过去。
大雪掩藏了马蹄声，一伙人静悄悄地躲着，远处的狐狸浑然不知道危险已经靠近自己，锋利的箭头也已经瞄准了自己。
卢公子拉紧弓弦，箭尖瞄准了远处的银狐，哪怕是箭在弦上还未发出去，他已经想到了等此次打猎结束以后，其他人——尤其是那个从京城里来的赵公子目瞪口呆的模样。
真是天助他也。
只听“咻”地一声破空声传来，卢公子还未反应过来，一根箭已经精准地插入银狐的脖颈，狐狸应声而倒，血色一下子浸入底下雪地，它的后腿动弹了两下，之后便一动也不动了。
卢公子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中，他手中的箭还未发出去。
“谁？！”卢公子恼怒地回头看自己带过来的同伴：“是谁抢了我的猎物？”
他身后众人全都两手空空，满脸茫然。
闻茵骑着马，从另一头走了出来，黑色猎装飒飒，她看也不看这边的人，翻身从马上下来，将地上的猎物捡了起来。她检查一番，正中脖颈，皮毛完好，闻茵顿时满意。
再打几只，就能够凑够给小皇帝的披风了。
她将猎物带上，重新翻上马，调转马头去寻找下一只猎物。
“喂，你等等！”卢公子连忙追了上去：“这是我的猎物，我先看到的，你怎么能抢我的东西？！”
“我追着这只银狐一路到了这，这位公子才是后来才出来的。”闻茵冷静地道：“这儿的猎物不分主人，谁打到了就是谁的。公子若是介意，下回请在我之前打中猎物。”
“你……”
闻茵不与他多说，转头骑马离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冰天雪地里。
卢公子气急，却只能看着她的身影干瞪眼。而后他回头愤愤地瞪了身后这些人一眼，在其他人都迅速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之后，他才又转了回来。
“我们也走！”
今日他就和这赵夫人杠上了！
无论这位赵夫人要打什么猎物，他都要抢过来！
闻茵很快便发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这一群小尾巴。
她并不在意这些人是否跟着自己，目光仍然在雪地里搜寻着。据说北地的银狐难寻，寻常人打到一只就算是运气好，可她既然答应了小皇帝，总不能让小皇帝失望。
再说，她的运气也不差。
当第二抹银色进入她的视线时，闻茵悄悄放慢了动作。远处的动物低头在雪地里搜寻着食物，或许是浅淡色皮毛给它带来的自信，它并没有小心躲藏，姿态也十分放松。
闻茵从箭袋里抽出一根箭，小心地，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就在她即将瞄准时，忽然，身后一道破空声而来，她心中一惊，霍然抬头看去，就见一根箭插在不远处的树上，树上的堆雪哗啦啦掉了下来，发出了不小的动静。不远处的狐狸吓了一跳，后腿弓起，如一道银色流光飞快消失在了原地。
闻茵皱起眉头，缓缓收起了弓箭。
那根箭根本没有瞄准狐狸，分明就是为了捣乱。
卢公子得意地带着人出现，看见了她，故意装作是十分惊讶的样子：“这不是赵夫人吗？这么巧？”
闻茵蹙起眉头，有些不悦地看着他。
“我好像打扰了赵夫人打猎？”卢公子遗憾地道：“这也没办法，这片是无主之地，我也不知道赵夫人竟然这么巧就在这儿，不巧打扰了赵夫人的雅兴，赵夫人应当不会怪罪我吧？”
闻茵哪里分不清他的意思，更不愿意与他多说，便收好弓箭，朝着银狐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卢公子却不罢休，紧跟着追了过来。
闻茵没有理会他，他还主动说明了自己的意思：“我正巧也要往这边走，这儿也没规定了只有赵夫人一个人能走，赵夫人应当不介意吧？”
眼前的棕色大马仍然在疾奔，卢公子并不介意前面人的冷淡，反而是先前的成功助长了他的兴致，紧追在后头。
只可惜，后面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沿途他们又发现了不少如野兔之类的小猎物，在闻茵对他们下手之前，卢公子便已经弯弓将它们吓走。他并不瞄准，只要吓走就可以，丝毫也不介意自己如今也还什么都没有抓到。
哪怕是闻茵原先不在意他是否跟在自己的后面，也被他的捣乱而生出恼火来。
她还要给小皇帝打披风，若是再有这样的人捣乱，今日的猎物也就只有先前一只狐狸了。
在卢公子再一次吓跑了一只野兔之后，闻茵还是伸手从箭袋里抽出了一只箭，搭在箭上。
卢公子四处张望了一下，纳闷说：“这附近可没有别的猎物了，赵夫人可别白费功夫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顿时白了脸。
因为那个锋利的箭头正指着自己。而弯弓之人目光冰冷，脸色未变，她拉紧了弓弦，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卢公子咕咚吞咽了一下。他紧张地拉住了缰绳，一动也不敢动：“赵夫人，你……你这是干什么？”
“这山上这么大，我想我与这位公子还没有巧合到这种地步，一路同行。”闻茵淡淡地说：“正巧，我对此次比赛的彩头十分有兴趣，这位公子既然非要跟在我身边，那我也只能逼不得已动手了。”
“你……你胡说。”卢公子声音都在颤抖，眼看她丝毫没有松手的样子，还说得这般轻描淡写，他这会儿连四肢都开始发软：“我、我可没有故意跟着你，这……这又不是你的地盘，我走哪里，与你可没有关系吧？”
“既然是比赛，那这位公子就是我的对手了。”闻茵轻轻笑了一下：“若是让这位公子赢了，那彩头可到不了我手上，不如趁早解决，这样我就赢定了。”
“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我爹可不会放过你！”卢公子色厉内荏地道：“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一箭下去，你自己也逃不了，还有你那夫君，我爹可全都不会放过的！我劝你想清楚！”
他的视线紧盯着闻茵，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惧意。可他失望了，眼前人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那瞄准了自己的弓箭更是连动都没有动。
闻茵甚至还面带笑意：“公子可不知道，这儿雪厚，可是藏尸体的好地方，就算是令尊想要来找，不等到明年春天，满山冰雪褪去，谁也找不到公子。打猎多有危险，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能知道是我下的手。”
“你当我身后这些人是瞎子吗！他们可都知道，他们回去告诉我爹，到时候你就死定了！”
“那就都杀了。”闻茵毫不介意，轻描淡写地说：“死人可就不会张嘴了。”
卢公子脸色惨白惨白的，几乎要和地上的冰雪一样白。
他哆哆嗦嗦地道：“我们那么多人……”
“我的箭也很多，就是不知道是我的箭快，还是你们逃的快。”
卢公子闭上了嘴巴。
闻茵的箭术，他方才就见识过了，猎物都是一箭毙命，连半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又颤抖地说：“还有……还有城门口的将士，我爹要是调查起来，肯定会知道。还有……对！还有江家的人！这座山里可不止我们两个人！”
“江公子可是我夫君的好友。”闻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江将军掌管北地边防，守门的士兵也都是江将军的手下，公子觉得，江公子是会站在公子那边，还是站在我夫君这边？公子倒也不必担心，这之后的事情，我定然会解决干净，不会有人追查到我身上。”
箭尖一直指着自己，稳稳的，连动都没有动过。
卢公子在心中大口破骂，骂江公子到底是在哪里认识了这么凶残的人！又后悔不迭，方才为什么要和她计较，要是他肚量大一些，躲得远远的，也不会惹来这么多麻烦了。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哪个人下手时会这么毫不犹豫，他听这位赵夫人说话的语气，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说得那么冷静，那么笃定，好像先前就做过不少回。
也是，寻常的姑娘哪里有骑术这么好，箭术这么好，甚至杀气还那么重的！不知道这位赵夫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看起来竟然恐怖如斯。
卢公子惊恐地看着她，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闻茵将弓弦拉到极致，尖锐的箭尖闪着冰冷的寒光，她朝着卢公子笑了笑，嘴边的笑意却尽是冰冷。只听“咻”地一声，卢公子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只觉脸颊一痛，一道劲风擦着脸颊而过。他艰难地将自己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叫声压了下去，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自己竟然还活着。
卢公子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只觉浑身发软，差点就要从马上摔下去。
闻茵朝着他微微颔首，脸上笑意尽敛去：“下次我可就没这么心软了。”
卢公子呆呆地看着她，后背满是冷汗，好半晌，他才意识到什么，忙不迭点了点头，生怕点少了会让她误会自己是不肯答应。
闻茵这才拉紧缰绳，绕到了他身后去。
卢公子脖子僵硬地跟着她的声音转过了头，便见她从地上将方才射出的那支箭捡了回来，而箭头插在一只猎物的脖颈出，猎物已经浑身僵硬，死透了。
卢公子缩了缩脖子，好像那根箭是插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样。
他眼睁睁看着闻茵骑马离开远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好像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一圈一样，整个人趴在马上，连半点力气也没了。
一阵冷风袭来，将他的脸刮得生疼。卢公子摸了一下脸，却摸到满手血迹。
方才那根箭擦着他的脸过去时，划破了他的脸。这要是再偏一点，可就要正中他了！
卢公子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方才那根箭的冷冽与杀意，险些晕过去。
江公子到底是在哪里认识了这么危险的人物！
“公子……”他身后这群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我们该往哪里去？”
“走。”卢公子指了一个和方才闻茵离开相反的方向：“我们走那边。”
……
赵昱坐在帐篷里面，帐篷里还点了火堆，一点也不冷。
闻茵准备的齐全，知道他要呆在这儿等着的，连小话本都带了过来。这会儿赵昱翻着小话本吃着点心，舒服的不得了。
等他将一本小话本翻完，赵昱才合上书，问护卫：“什么时候了？”
护卫正要应答，便听到外面一阵马蹄声传来，他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残渣，抱上汤婆子走了出去。
回来的正是他最期待的那一个。
闻茵翻身下马，将马匹与自己带回来的猎物交给护卫，径直朝着赵昱走了过来。
赵昱先将汤婆子给了她，又摸了摸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脸，手中摸到的触感冰凉。他顿时吸了一口气，连忙拉着闻茵往帐篷里走。
闻茵莞尔，道：“夫君就不想看看我打到了什么猎物？”
赵昱这才想起这事，先把她推进了帐篷里，让她好好取暖，然后才去看她带回来的东西。
闻茵说到做到，果然打了好几只银狐回来，数量足够做一件披风的。赵昱顿时眼睛一亮，又仔细看剩下的猎物，其他猎物还有不少，却连一只红狐狸都没见着。
他叹了一口气，心里头美滋滋的。闻茵果然是最惦记着他，只给他打了披风，竟然还忘了他的叮嘱。
也是，闻茵给他打披风，那闻茵的披风也应该由他打才对。赵昱盘算着，等回京城以后，先回去好好练练箭术，然后等明年秋狝的时候，他也给闻茵打一条红色的披风……
闻茵这么好看，红狐狸的毛一定很适合。
卢公子和江公子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卢公子被吓了一回，之后也心不在焉的，根本无心打猎，只打了几只野兔而已。而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每年都要拿头名的江公子却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回来。
江公子脸色灰败。
他哪知道自己的运气这么不好，找了一整日，连一根狐狸毛都没见着！
赵昱看过一圈，遗憾又高兴地道：“那这样看，今日的赢家就是我夫人了。”
其他人哪里敢说什么不是。
赢家的彩头全都到了闻茵的手中，闻茵转手扔给了赵昱。赵昱把自己玉佩佩回腰间，又将江公子拿出来的东西扔回给了他——自己家给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岂不是太丢了他这个皇帝的面子？
剩下的东西，他倒是高高兴兴收了。这些人都是北地的公子哥，身上的也都是好东西，虽然比不上皇帝用的，可要是去换，也能换不少银子。皇帝精打细算的，一两银子也不愿意放过，坐上马车的时候，已经开始回想北地城中哪里有当铺了。
等众人回到城中时，天色也已经晚了。
卢公子等人没有再来找麻烦，进了城之后便连忙离开，片刻也不敢多停留。江公子哪里顾得上他，又打起精神带皇帝去北地另一家出名的食楼用了一顿，然后又殷勤地把人送回到了院子里。
临走之前，赵昱将那一袋赢来的东西交给了他。
江公子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这……这些……？”
“你想的倒美。”赵昱哼道：“这不是赏你的。”
江公子讪讪。
赵昱左右看了看，见闻茵不在，才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帮我把这些东西给当了。”
“当……当了？！”江公子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他。
“没错，当了。你是北地的人，应当知道行情，记得当个好价钱。”
“……”
江公子恍恍惚惚地应下。
赵昱又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这事情别告诉我夫人，悄悄的，知道了吗？”
江公子恍惚应下。
“明日能不能办好？”
“能，能。”江公子连忙道：“明日我来找您时，就带着银子过来？”
赵昱顿时满意了：“就这样，明天你带着银子来找我，银子放在你那里，别让别人瞧见，我有大用处。”
江公子不敢多问他说的大用处是什么，连忙应下此事，见皇帝没有其他吩咐的，这才走了。
了了心头一桩大事，赵昱这才满意地往屋子里走。
洗漱沐浴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上了炕，钻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他又咳了一声，对闻茵说：“也不知道镇国公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有江将军帮忙，此事十分顺利，今日我爹已经带着剩下不少人回到了城中安置下来。”闻茵道。
“那就好。”
赵昱掏出新买来的小话本，看了两眼，又说：“你想不想给镇国公帮忙？”
闻茵闻言，惊诧地抬起头来看他。
“就算是百姓在城中安置下来，那也有不少事情。左右你也是个闲不住的，相比起陪我到处玩，应当也更喜欢去做这些事。”赵昱慢悠悠地将小话本翻过一页，说：“我在北地也没有别的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是因为放心不下才过来，有江家的人陪我，你也可以放心。”
闻茵有些心动，也更加犹豫：“可是……”
“你不放心我，不放心江家，难道还不放心镇国公府的这些护卫吗？”赵昱：“有他们跟着，你还有社么不放心的？”
闻茵脸上的犹豫果然少了几分。
但她也有些怀疑：“可是……”
小皇帝向来粘人，在京城的时候，就恨不得她放下公务每日陪着他。她公务繁忙时，小皇帝还会主动出宫陪在她旁边。到了北地，竟然就换了性子？
对上闻茵怀疑的视线，赵昱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地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闻茵咳了一声，低下头，却没有反驳。
在她心中，小皇帝可不就是这样的性子？
“……”
赵昱啪地一下合上小话本，忿忿不平地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你要一直陪着我，我也不介意，只是之后你若是再开口想求我，我可没那么容易答应了。”
他说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都顺着你心意来了……”
闻茵将他前头的话和后头的话都听的清清楚楚。
她连忙道：“我很高兴。”
赵昱眼睛一亮，又抬起头朝着她看来。
“你愿意为我着想，我很高兴。”闻茵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我没想到，原来夫君也能看出我的心思……”
“那是当然了。”赵昱撇开视线，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心意相通，你想要什么，我当然知道。我可是皇帝，这天底下就没有我给不起的东西，你想要什么，只要开口与我说，我可都能给你。”
闻茵轻轻说：“我知道。”
小皇帝虽然骄纵任性，可对人好的时候，那也恨不得把整颗真心都掏出来捧到她面前。
她当然知道。
早在皇帝愿意让她出宫，愿意给她一个职位时，而不是单纯的让她做后妃时，她就知道皇帝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闻茵说：“我只是很高兴。”
赵昱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下巴昂了起来，还带上了一点迫不及待：“既然如此，你要怎么感谢我？”
闻茵唇角翘起，含着笑意看着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柔情。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缱绻缠绵的情意：“我当然也知道皇上想要的是什么……”
……
第二日清晨，赵昱姗姗醒来。
到了北地之后，不用上早朝，他便放肆地开始睡懒觉，唯一能管他的闻茵也不说什么，赵昱便更加不克制自己。
他醒来时，闻茵还没出门，与他一道吃了早膳之后，直到江公子过来了，闻茵这才放心地出门去了。
镇国公那边还有许多事宜，她去帮镇国公的忙。但是临走之前，她也留了不少护卫保护皇帝的安危。
站在门口目送着闻茵骑马离开，直到连她的身影都看不见了，赵昱这才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转身问江公子：“东西带来了吗？”
江公子知道他说的是银子，连忙点头道：“带来了，就在马车里呢。”
“好！”
赵昱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亲自验收了那一大袋的银子。那些公子哥身上的的确都是好东西，江公子连夜去当铺换，谁敢占皇帝的便宜？怕皇帝不满意，他自己还贴了一些。最后赵昱清点之后，数目令他十分满意。
江公子恭恭敬敬地问：“今日您想去哪里？”
赵昱兴致高昂地挥手：“去赌坊！”
“是……啊？”江公子一脸懵逼抬起头来：“您想去哪？”
“去赌坊。”赵昱坚定地说。
要是换做平时，他肯定是不会去的。不说他口袋里没有多少银子，他的银子都被闻茵看着，就那一点零花，让他连进赌坊的底气都没有。就算是有，有闻茵在身旁跟着，他也不敢去。
他还想做个好皇帝呢，好皇帝怎么会进赌坊呢？！
在京城，只有纨绔子弟才会进这样的地方！
至少在他的印象之中，或者是小话本之中，除非公务，闻英就从未去过赌坊青楼这样的地方。他总不能比闻英还差吧？！
可赵昱实在是心痒痒。
他做昏君时，什么没有见识过？可就是没有见识过皇宫之外的赌坊是什么样，皇宫里头，也没有人敢与皇帝赌的。听江公子说起来时，他便好奇了。
而今天，他有了一笔意外之财——闻茵把昨天赢来的彩头给了他，也不知道他让江公子去当铺换成了银子。不是从自己口袋里出的，就不是花他自己的银子。
他特地把闻茵支开，就是为了要去赌坊见识见识！
赵昱眼睛发亮，指挥江公子：“快点，别让人知道，我们偷偷的去。”
他又连忙看向那些护卫，这位护卫都是从镇国公府里出来的的。赵昱又警告道：“你们也不准将这件事情告诉闻茵，谁要是泄了密，后果你们可想清楚。”
江公子：“……”
护卫：“……”
作者有话说：
茵茵：……
*
本来想这个月完结的
但是写小皇帝和茵茵写的我太开心了
脑洞源源不断，根本完结不了！呔！【并不是更得慢的缘故【正直脸】

第97章
赌坊里十分热闹。
北地的冰寒抵挡不住里面赌徒的狂热，只站在门口，都能听到里头传来的吵闹喧哗声。
赵昱站在门口，跃跃欲试。他旁边的江公子却是脸色惨白。
经过了前两日的相处之后，他哪里还能看不出来贵妃娘娘的地位多高，就算是皇上也要看贵妃娘娘的脸色。没看今日皇上特地来赌坊，都是背着贵妃娘娘偷偷摸摸的来吗？！
先前他说起来的时候，还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等现在走到门口了，才知道了贵妃娘娘先前的决定有多正确。赌坊里出没的多是三教九流的人物，哪怕是有护卫在旁边跟着，也十分危险。若是皇上有个什么好歹，他这颗脑袋就别想留在脖子上了。
更别说……
更别说……
要是他爹知道他把皇上带到赌坊来了，恐怕他的腿都保不住了！
江公子看着眼前的大门，目露绝望。
他最后挣扎地道：“赵公子，若是让赵夫人知道了，恐怕是……”
“没关系，只要你们不说，她是不会知道。”赵昱摆了摆手，问：“我已经带了银子，这之后怎么玩还得你教我。”
江公子脸色灰败，应下时的语气都十分恍惚。
他劝不过，只能跟着皇帝走了进去，步子迈得十分沉重。
进了大门，里面的吵闹声便更加明显了。
这才刚进去，赌坊不少人就认出了江公子，连声与他打招呼：“这不是江公子嘛。”
“江公子又来了。”
“江公子今天想玩什么？”
“江公子今日还带了个人过来？”
江公子勉强提起笑脸，点头应和，在有人提及赵昱时，他也犹豫地介绍道：“这是京城来的赵公子……”
赵昱身着不凡，看着就贵气逼人，又能被江公子这样客气的对方，周遭人看了他一眼，心中便有了计较。
江将军在北地的地位不低，江公子也是北地出了名的纨绔，他要是说得第一，也没有人敢反驳，对这些玩乐更是精通，赌坊的人都认得他。江公子已经来过许多回，可谓是驾轻就熟，可偏偏今日战战兢兢的。
赵昱饶有兴致地与周遭其他人点头应和，然后便凑到了一张赌桌前。
赌坊里有许多种玩法，其他的他倒是不清楚，眼前这个他倒是能看明白，只不过是最简单的猜大小而已。赌桌前围了不少人，赵昱看了一会儿，输输赢赢都有。谁要是猜中了，便是满脸喜色，喜不自胜，谁若是没猜中，那就是失魂落魄，唉声叹气。赌桌前的人来来走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换了好几拨。
他见到有人把兜里银子输光了的，也见到有人银子翻了好几翻的。
赵昱只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心痒痒，恨不得也上手玩一波。
难怪这世间赌徒这么多，一眨眼的功夫，便能让自己的银子翻上几翻，有谁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即使是输了一回，可看到旁人赢了，便忍不住眼馋，觉得下回好运的肯定就是自己了。
好在赵昱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只带了那一点银子，还是意外之财，谁也别想从他的口袋里掏出银子来，他自己的银子可都是有大用处的，那是要为天下百姓做事，可不能浪费在赌桌上。
只要这笔意外之财花完，赵昱也就不出手了。
他站在猜大小的赌桌旁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钻了进去。江公子见状，也连忙跟上他。
赌桌前的荷官显然认得他，立刻笑了笑，说：“江公子又来了。”
江公子摆了摆手，连忙对赵昱道：“赵公子今日想玩这个？”
赵昱轻轻颔首，周围人的视线便落到了他的身上。
荷官了然，很快便摇晃骰子，赵昱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然后试探地从包袱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小”的这边。
江公子在旁边道：“若是厉害的，还能靠耳朵听出骰子的大小，只不过我是没这工夫，向来只能靠运气，可惜我运气总是不太好。”
赵昱心想：也不知道他的运气是好是坏。
不说上辈子如何，这辈子他倒是事事顺利，普天之下能重来一回的人也只有他，应当是好的。
等所有人都下了赌注，荷官才揭开了罐子。赵昱的运气果然好，开出了个“小”。
赵昱抬了抬眉毛，十分享受旁边江公子的恭维。
之后他又下了几回，有输有赢，可最后算下来，反而还多了不少。周遭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纷纷跟着他下注。
赵昱的兴致彻底被勾了起来。
旁边的江公子不停拍马屁：“赵公子的手气实在是好，恐怕今日离开的时候，还能赢不少银子回去，来赌坊就是要靠运气，赵公子的运气可比其他人都好多了，不愧是……赵公子。”他本想说是真龙天子，艰难地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赵昱听这马屁听得舒坦，心中更加得意。
他心中想：若是今天真的赢了不少的话，就算是被闻茵发现了，他也不用怕。他可是赢了银子！
只是他的好运又好像到头了，这之后反而输的越来越多，赵昱带来的银子反而少了不少。
江公子闭上嘴巴，一句也不敢说了。
他试探地问道：“赵公子要不要换一个玩玩？”
“不。”赵昱抿紧唇，视线紧盯着骰子，“继续。”
荷官是个面相忠厚老实的中年人，闻言笑了笑，又继续摇晃骰子。
赵昱压了“大”。
最后开出了一个“小”。
看着赌场的人将银子收走，赵昱抿紧了唇，脸色绷得更紧了。
这不应当。
他方才明明都是赢的，怎么就输了那么多？
运气一事玄之又玄，谁也说不准，可赵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直觉向来好用，这会儿眉头直跳，显然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还想起了闻茵以前对自己说过的话。闻茵在宫外见识的多，什么三教九流都见识过，也和他说过不少。关于赌坊，闻茵说过有能听声辨大小的神人，也说过赌坊里有各种各样出老千的手段。
这些手段，闻茵是不会的，可闻茵听说过，与他也说了不少。
赌坊为了盈利，也会控制赌徒的输赢。像是先让他们赢不少，然后等赌徒兴致高昂，以为自己今日运气很好时，再让他们输得越来越多，直到输光全部的银子。这样是最常见的手段。
赵昱恍然大悟。
自己是中了赌坊的计谋！
荷官又重新摇晃头子，骰子盒在桌前放下，忠厚老实的中年人又笑呵呵地对赵昱说：“赵公子买大还是买小？”
赵昱抿紧了唇，紧张地盯着他。
荷官显然见识颇多，并不被他的眼神吓到。反而旁边的江公子有些惴惴不安。
赵昱将剩下的银子拿了一半出来，压在了大的那一边。而后他对江公子叹气道：“若是这次还输，我就不玩了。”
江公子巴不得他不玩呢，连长舒了一口气，道：“时候不早了，那我带赵公子去吃好的。”
赵昱颔首，不无不可。
等荷官揭开盖子时，里头果然是大的。
江公子探头看了一眼，顿时失望不已。他倒是想要皇帝快点放弃，从这赌坊里出去，这会儿看见结果，不禁叹了一口气。
等赵昱将赢来的银子收好，荷官重新摇晃骰子放好时，等着他下注是，他收好包袱，道：“我不玩了。”
荷官一愣。
江公子也跟一愣，紧接着大喜过望，长舒一口气，连忙道：“那就不玩了，我还知道一家食楼的菜特别好吃，我带赵公子去尝尝。”
他说着，便带着赵昱从赌坊里走了出去，他们身后的护卫也赶紧跟上。
还没有出赌坊，很快便有赌坊的管事追了上来，谄媚地对着江公子道：“江公子今日这么快就走了？不留下来多玩一会儿。”
江公子看了他一眼：“下回再来吧。”
“还有这位赵公子，这位赵公子是头一回来吧。”管事说：“赵公子今日走的这么早，难道是我们有什么地方怠慢了赵公子？赵公子头一回来，就不看看其他的玩法？除了猜大小之外，我们这可是有不少玩法。”
赵昱带来的银子在他眼中不算多，可也是不少的。
更别说他刚刚最后一把还赢了不少银子，这些都是在赌坊的计算之中，只等着将他剩下的银子都赢过来呢，怎么能说走就走了？
赵昱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不玩。”
管事：“……”
“赵公子是江公子带来的，可是我们这的贵客。江公子是常客了，我们也不敢怠慢了江公子，江公子平日里可从未走的这么早过，今日可是还没开始玩……”
“不玩。”赵昱说：“再玩下去，恐怕我的银子一点也不剩了。”
管事依旧笑眯眯的：“赵公子今日的运气可实在是好……”
“运气再好，也敌不过你们出老千。”
江公子刚想要说点什么，听到这话，顿时呆住。连管事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赵公子说话可要谨慎一点，我们赌坊开了这么久，可从来都没有人敢来闹事的。”
赵昱冷哼一声，“我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人敢从我手里骗银子的。”
他还不高兴呢！
就算是意外之财，可到了他手里，那也是他的银子！
他这还没玩的尽心呢，就发现自己被骗了，哪里还能玩的下去，甚至连今日出门时的好心情都一点也不剩了。
若是放在京城，他早就已经大发脾气，只是碍着今日是瞒着闻茵出来，怕闹大了被闻茵发觉，才将自己的不高兴压下来。这放到平日，哪里还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小动作。
江公子失声惊叫：“你们出老千！？”
皇上说的话哪里有错，既然皇上说的是对的，他可是这赌坊里的常客，那之前是被骗了多少银子！？
管事脸色难看：“赵公子，说话可要注意些，你们没有证据，怎么能说这种胡话？”
赵昱冷冷地哼了一声，江公子比他还生气：“难道我之前来的时候，你们也都出千了？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我回去告诉我爹一声，让他查封了你们赌坊！”
“这……”
赌坊的管事还想要说点什么，赵昱却不耐烦与他多说话，抬脚往外走去。
江公子急忙追上，又回头恨恨瞪了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江公子！赵公子！”管事脸色剧变，连忙招呼赌坊的打手：“快把人拦下。”
可赵昱身边的护卫又岂是吃素的。
那些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摸到，就被他身边的护卫给拦住，反而是赌坊的打手被打倒在地。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不少人都趁乱跑了出去。
管事脸色大变：“你们……”
赵昱的脾气总算是压不住了。他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亏的呢！
“我还不想与你们计较，你们倒是想来与我过不去了？！”
管事道：“赵公子这话可说的不对，是赵公子故意来捣乱，把我们的客人都给吓跑了！”
“我看他们跑了也好，省得留在这儿，连剩下的银子也被你们给骗光了。”赵昱冷冷地说：“先前我本来不想与你们计较，既然如此，就把之前从我这里骗走的银子还回来。”
江公子愤愤插嘴：“还有我的！”
与赵昱那点相比，他的银子才是多呢！
几人说话的声音不低，周围不少人听到，其他人也议论纷纷起来。
管事脸色阴沉：“看来今日两位是故意来捣乱的了。”
“捣乱？你说我这是捣乱？”赵昱昂起了下巴：“这也叫捣乱，我看你是没见过什么才是真正的捣乱？”
他一抬手，身边的护卫便都靠了过来，赵昱伸手一指：“给我砸！”
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本来他不欲与这个赌坊追究，可谁知道这个赌坊竟然追着纠缠，还惦记着他剩下的银子。
安分了这么长时间，赵昱可从来没有这样放肆过，一时都感受到了上辈子做昏君时肆意妄为的感觉。除了闻英，上辈子可从来没有人敢压在他头上，敢对他说半句不是。这辈子，他安分了这么久，反而是多得是人想欺负到他头上了？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他指挥起来可半点也不心虚，谁知道这赌坊里骗了多少人，又害得多少百姓受难？他听闻茵说的时候，可不只是听了那些如何出老千，还听了不少坏事呢！
他是皇帝，要护佑天下的百姓，可百姓也有好有坏。
护卫们很快便与赌坊的打手打了起来。
这些打手哪里是镇国公府训练有素地将士们的对手，很快便不敌他们，躺在地上呻|吟连连。而赌坊里的其他人都因为这动静而跑光了。
赌坊管事脸色难看：“二位可知道这间赌坊是谁的？”
江公子昂起了头：“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江将军的大名，小的当然听说过。”管事恶狠狠地道：“可江公子也要知道，在北地，也不是江将军一个人说了算，此次是江公子主动上门找麻烦，就算是江将军，那也要个我们主子一个交代！”
江公子险些气歪了脸：“是你们骗了我的银子！”
“江公子进这大门，可不是我们逼你进的。”管事说话间，赌坊后院又跑出了不少打手，这些人看起来比先前的打手还要厉害不少，与镇国公府护卫打斗时，竟然也没有逊色。
管事又看向赵昱。
赵昱被护卫护在后面，那些打手连他的衣角也没摸到，可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这样嚣张，他也气得不行。
他正要张口，外面却跑进来一队官兵。这些官兵出现，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管事冷笑道：“赵公子有什么话，那还是到牢里头再说吧。”
“就凭你也想抓我？”赵昱不屑地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赵公子可不是北地人，京城的人，手可伸不到北地来。”
而一旁的江公子却是面色大变，一时都顾不得气愤，满脸惊恐地朝着赵昱看去。
皇上该不会要在这儿暴露身份吧？
今日已经闹大了，他爹定然会生气，可要是让皇上的身份也暴露了，那可是比他在赌坊闹事还大的事情！
江公子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隐约感觉大难临头。
赵昱不理他，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新出现的这些官兵身上扫过，最后在管事的身上停了下来。他道：“你也敢抓我？”
管事不以为意：“赵公子恐怕不知道这些官兵是谁的人。”
“是谁？”
“镇国公。”管事得意。
赵昱冷笑道：“难道镇国公还是你们这赌坊的幕后黑手不成？”
“虽然不是，可镇国公却是最刚正不阿的人。”赌坊里的所有人都跑光了，管事也不藏着掖着：“镇国公奉了皇上的命令来到此地，今日开始，便从江将军手中接管了城中不少事务，如二位公子闹事的事情，便是要交给镇国公管。镇国公不管是谁的面子也不看，就算是江将军，我看也是不敢从镇国公手上抢人的。今日可是赵公子先找我们的麻烦，造成赌坊里这么多损失，赵公子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恐怕也说不过去。”
赌坊背景深厚，他当然也知道了两位将军间的弯弯绕绕。
两位将军先前僵持了那么久，只看昨日江将军服软，主动跟着镇国公去大宁乡劝百姓，而近日城中的事务都交给了镇国公，他便知道，恐怕镇国公在北地一日，江将军就要听镇国公的话一日。
赵昱面色不变，依旧冷笑：“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是谁？”
“我爹是镇国公！”
掷地有声！
振聋发聩！
在场官兵，赌坊打手，镇国公府的护卫，以及江公子，还有赌坊的管事，统统动作一滞。
扑通！
江公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还没松完这一口气，外面又走了一个人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轻薄的兵甲，乌发束起，容貌昳丽，可眉目冰冷，仿佛北地的所有冰寒都蕴藏其中。她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其他官兵都是一身肃杀之气，可气势仍旧输了一截。
闻茵踏进门中，视线从在场众人身上扫过，在江公子身上停留片刻。江公子打了个寒颤，连忙缩起脑袋，不敢与她对视。而后她的视线又移开，落到了赵昱的身上。
赵昱：“……”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小皇帝这会儿也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闻茵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她看着小皇帝，视线如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刮在赵昱的身上，令赵昱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闻茵慢吞吞地拖长了音，暗藏着怒火的声音阴沉，似裹挟着风雪，她一字一句地问道：“谁的爹……是镇国公？”
赵昱：“……”
作者有话说：
皇帝：【老婆来了，快溜！.jpg】

第98章
一直到回到住处，赵昱都不敢吭声。
而闻茵也一句话也没有与他说，料理完赌坊的事情之后，亲自带着官兵把他押送回了暂住的院子，好像他是什么犯了大罪的犯人一般。但赵昱嘴巴张了又张，看着闻茵的冷脸，一句不好也说不出来。
他进了门，才大着胆子转过身，先看了闻茵一眼，见闻茵的脸色依旧不好，才指着江公子说：“能不能把他留下？”
江公子顿时脸色惨白。
他看到贵妃娘娘立刻转头朝着自己看了过来，眼刀锋利的与她腰间佩剑相比有过之无不及，江公子只觉自己在冰天雪地之中还被一片一片剜下肉来，酷刑也不过如此。好在贵妃娘娘很快收回了视线，他长舒一口气，发觉自己出了满身冷汗。
“可以。”闻茵冷声说。
被身后官兵推了一把，江公子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大门。
赵昱：“那……”
他本想问闻茵能不能也留下来。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闻茵便已经转过了身去，她看了一眼守在大门口的侍卫，这些人都是镇国公府的人，不用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眼看闻茵要走，赵昱立刻追了过去，可还没等他追出们，侍卫们便已经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赵昱顿时脸色大变，厉声道：“你们敢拦朕？！”
侍卫们一动不动，还是闻茵解释道：“皇上在家好好冷静一下，我还有公务在身，等城中的事情忙完了，我再回来找您好好说一说今日发生的事情。”
赵昱立刻怂了。
看闻茵的脸色，他也不敢说什么不好，唯恐会火上浇油。
江公子惴惴不安：“那我呢？”
“江公子就在这儿待着吧，令尊那边，我会去说的。”
这下连江公子也说不出什么了。
两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闻茵离开，直到人影消失在眼前了，他们这才收回了视线，转身进了屋中。
赵昱很是沉重地叹气：“她一定是很生气。”
江公子站在一旁，不敢应和。
“每次她生气时，就会不理我。”赵昱叹气：“上回我见到她这么生气，还是我从京城里偷跑出来的时候。”
江公子眨了眨眼：“偷跑出来？”
“那是当然，要不然，你以为我这个皇帝如何能瞒着所有人来到北地？”赵昱说：“他们恨不得让我留在京城哪里也去不了，就担心我会有什么危险，当初我偷跑出来还费了不少工夫，不过还是被闻茵追上了。”
至于遇上山匪什么的丢脸事情，赵昱就不和他说了。
江公子顿生好奇：“那会儿贵妃娘娘这样生气，那皇上是如何让贵妃娘娘消气的？”
赵昱斜了他一眼，不禁得意：“我是谁？我可是皇帝，我要她不生气，难道她还敢和我生气不成？”
江公子闭嘴，不敢吭声。方才贵妃娘娘出现时，皇帝表现的有多害怕，他可都亲眼看在眼里。也不比他厉害多少。
“唉，这回我该怎么哄她才好。虽然我又瞒过了她，可这回我有带侍卫出门，也不用她担心我的安危。她为何要生气？”赵昱愁眉苦脸：“她生气起来可吓人的很，就算是在京城时，我也不敢随便惹她生气的。”
“既然如此，皇上为何起初不听贵妃娘娘的话呢？”江公子忐忑地道：“若是皇上不去赌坊，恐怕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赵昱刚要点头应和，又很快反应过来，立刻竖起眉毛质问道：“朕可是皇帝，朕还要听谁的话？”
“不敢不敢。”江公子立刻改口，反过来说：“这次就是贵妃娘娘错了，皇上是什么人，要去哪里，怎么能全听贵妃娘娘的话呢？”
赵昱听着更加不高兴：“朕都没有说过她，你也敢说她的不是？”
江公子：“……”
江公子里外不是人，沉默地闭上了嘴巴。
过了半晌，听到皇帝在耳边唉声叹气，他又没忍住，说：“我看贵妃娘娘十分纵容……十分听皇上的话，想来皇上若是好好与贵妃娘娘说，好好……求情，贵妃娘娘也不会太生气的。”
“真的？”
“千真万确！”
赵昱摸了摸下巴，觉得他说的特别有道理。
……
两人一直等到天黑，才等到闻茵回来。
黄昏时，天上又开始下雪，闻茵回来时，头上肩上都落了不少雪花。赵昱一见到人，便立刻把人拉进屋中，先把自己的汤婆子给了她，又连忙催着她去换衣裳——一进屋子，那些雪花就化成了冰水，身上的衣裳都变得湿哒哒的。
等闻茵迅速地洗了澡换好衣裳重新出来的时候，桌上甚至都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她看了小皇帝一眼，赵昱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讨好。
“辛苦江公子了。”闻茵不咸不淡地道：“我派人将江公子送回去吧。”
“不打紧，不打紧。”江公子连忙摆手，同时往外走去，片刻也不敢耽搁：“我自己回去就好，我认得路，不麻烦那几位大哥了。”
江公子连汤婆子都忘了抱，忙不迭跑了出去。
人一走，门一关，屋子里就剩下两人，赵昱立刻转身去将藏了一天的东西拿出来，咣当往地上一扔。
闻茵斜了一眼，竟然是一块搓衣板。
“这是什么意思？”她看向小皇帝：“我什么话也没有说，皇上便打算先用苦肉计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昱吭哧吭哧地道：“是江公子跟我说的，他说民间都用这个，只要跪在这上面，你就能消气了。”
江公子也是随口一提，谁还敢真的让皇帝跪搓衣板？可赵昱听了却有几分道理。
他是皇帝，是男子汉，怎么能随便冲谁弯下膝盖。可房里头的事，那能是随便的事吗？！
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闻茵也不会将这种丢人的事情说出去。再说了，他冲闻茵说过的好话，求过的情，加起来也不知道多少，区区一块板子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赵昱低头看看，看着便觉得膝盖发软，怎么也没有办法狠下心跪上去。
乖乖，这看着可疼的很。
“行了。”闻茵无奈地说：“把东西放回去吧。”
赵昱如临大赦，生怕闻茵会反悔，连忙把东西放了回去。
然后他凑到闻茵身边，小声讨好地道：“我知道错了……”
闻茵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问：“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去赌坊这样危险的地方，那儿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我去了太危险。也不该在赌坊闹事，给你惹麻烦。”赵昱低头认错：“不过这回我带了护卫出门，他们都是你府上的人，有他们在，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危。这回我记住了，绝对没有拿我的性命开玩笑，那……”
那是不是还可以稍微对他有些好脸色？
“还有呢？”
赵昱一下子卡壳。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问：“还有什么？”
闻茵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皇上为何要骗我？”
赵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原来你在气这个？！”
“皇上既然想去赌坊，为何不能与我直说，非要骗了我？”闻茵说：“我还以为皇上是真心为我考虑，心中高兴的很，谁知道，皇上只是想要将我支走，偷偷摸摸去赌坊而已。若不是皇上今日在赌坊闹事，亲眼见到皇上，或许我还不知道会有此事。皇上还特地叮嘱那些护卫，让他们别将此事告诉我？”
赵昱被问的心底发虚，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我也是真心那样想的。”他小声说：“我知道你想要做事，那的确是我的本意……”
闻茵没说话，只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那……我……这……”
赵昱想给自己一巴掌的心都有了。
他在心中质问自己：不就是一个赌坊吗？不就是没去过吗？那有闻茵重要吗？为了一个赌坊，把闻茵气成这样，值得吗？
那可太不值得了！
更别说那赌坊还骗他的银子，一点也不好玩！
赵昱委屈巴巴地说：“我以为你会不答应，才想着偷偷摸摸的去……你果然是对的，那不是个好地方，他还骗我的银子……”
“皇上哪来的银子？”
“昨日你给我的。”赵昱叹气。
闻茵便想起了那些战利品。
她一时无言，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就给了皇帝这样大胆的想法。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赵昱垂头丧气：“再也不骗你了，真的，以后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不，你让我不去哪，我就不去哪。什么赌坊青楼，我都不去了。”
闻茵面色一凝：“你还想去青楼？”
“不去不去。”赵昱连忙摆手，生怕她误会：“我没想去这地方，就是先前听江公子提起，顺口说了出来，真的，那种地方也不过是一群女人，宫中多的是貌美的姑娘，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宫中那么多人，我也只喜欢你一个，你还不放心我吗？”
重生回来以后，他就洁身自好，宫中的后妃再好看，宫女再窈窕，可除了闻茵之外，他连一眼都没有多看！
赵昱连忙说：“等这次回宫之后，我就将那些人全都赶走，把所有伺候的人都换成太监，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闻茵脸色缓和了一些。
她再看小皇帝，看到赵昱脸上毫不掩饰地忐忑，不禁叹了一口气。
别说小皇帝以后敢不敢，光是今日去赌坊的事情，就让皇帝足够失望了。
她说：“虽然如此，可若是我不罚一罚皇上，皇上应当是不长记性的。”
赵昱的心又提了起来，却不敢反驳。
先是从宫中逃出来，再又是骗闻茵，这两回相差的时间也没有多久，他生怕说错什么话，让闻茵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赵昱脑子里将各种惩罚都想了一遍，可闻茵却并没有急着罚他，而是拿了一双筷子放到他手中，让他先吃饭。
一顿饭吃的赵昱心惊胆颤。
他等来等去，等到什么都做完了，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都没有等到闻茵做什么。赵昱满脸茫然地躺在被窝里，就见闻茵拿来了一本严肃的小话本。
“这是……”
“是胡说先生的话本。”
赵昱有些不解。
闻茵却是翻开书页，给他慢慢念了起来。
这虽然不是赵昱留在京城里的那本，可闻茵念话本的时候，将两位主人公的名字替换成了她与赵昱的。胡说先生最是擅长写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这本亦是如此。
赵昱听着听着，藏在被子里的脚趾头便情不自禁地蜷缩起来。
他又惊又喜地看着闻茵，听着满脸不好意思，耳朵都是通红通红的。
还在京城的时候，念话本可是他与闻茵私底下的情|趣。
但赵昱理智尚在，多问了一句：“你不罚我了吗？”
闻茵停顿道：“这个就是惩罚。”
赵昱闭上嘴巴，不吭声了。
他心中想：这算是什么惩罚？这是奖励还差不多！
若是天底下所有的惩罚都是这种，他倒是不介意闻茵每天都罚一罚自己。
等话本念到了一半，赵昱已经满脸通红，眼睛也是湿润润的，仿佛被水浸润过一般，眼底满是渴望。也幸好屋子里没有其他人，被子也足够厚，才没有让他出丑。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闻茵，意图让闻茵明白自己的意思。
闻茵不为所动，继续念话本。
晌久，赵昱才小声地咳了一声，羞涩道：“可以了……”
闻茵冷静地说：“这不是皇上说了算，惩罚何时停止，是我说了算。”
赵昱：“……”
他眼睁睁地看着闻茵又慢慢翻过一页，纤细白皙的手指摩挲着书页，半点也没有帮自己的意思。
赵昱：“……”
他大概明白这惩罚是什么意思了。
赵昱迷迷瞪瞪地心想：那还是不要再来一回了……

第99章
江公子第二日姗姗来迟。
虽然昨天发生了不少事，可无论是皇上还是贵妃娘娘都没有说什么让他今日别再来的话，江公子不敢不来。可他也不敢来。
昨日他离开的时候，贵妃娘娘的脸色也说不上好……也不知道昨日皇上把贵妃娘娘哄开心了没有。
江公子十分忐忑，哪怕是到了门前，也来回踱步不敢进去。
他偷偷向守在门口的护卫打听：“大哥，赵夫人今日消气了没有？”
护卫一动不动，连个眼神也没有给他。这些护卫可都是镇国公府的亲兵，就算是江公子这会儿拿刀自刎在眼前，他们眼皮也不会眨一下。江公子自讨没趣，讪讪地撇开了头。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左右为难，最后便干脆在门口等了起来。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这会儿门口的雪也积得很深，今日虽然是个难得的大太阳，可天气却比昨日还要冷。江公子抱着汤婆子等待门口，只觉连怀中的汤婆子都冷了下来，之后连半点温度也没有了。他哆哆嗦嗦的，大胆敲门的念头无数次升起来，又无数次被打消。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公子立刻站了起来，因为蹲的太久，他脚都麻了，下意识地往前一个踉跄，险些就要摔倒。好在身后的人连忙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这才没让他出丑。
江公子连忙站稳身体，一回头，对上闻茵的视线，连忙挺直了脊背，站得笔直，唯恐会让闻茵挑出什么错处来。
“你来了。”闻茵朝他颔首：“我夫君今日起得晚，让你等久了。”
“不打紧，不打紧。”江公子在心中嘀咕：这称呼都变回去了，那应当就是不生气了吧？
“江公子到里边等吧，外面冷，正巧厨子做好了早膳，江公子若是愿意，也可以尝一尝。”
江公子急忙问：“赵夫人……又是要出门买汤饼？”
“不是。”闻茵看了他一眼，说：“我有公务要办。”
江公子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是如昨日那样的打扮，也不像是要顺便出门买汤饼的样子，甚至手上还拿着马鞭。他不敢多看，连忙避让开，给闻茵让开了路。
临走之前，闻茵还提醒了一句：“江公子进去等吧。”
有了她这句话，江公子才终于敢踏进大门了。
正如闻茵说的那样，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热腾腾的，才刚出炉没多久，令人食指大动。江公子出门前吃了一顿，可在外面冻了这么久，早就冻饿了，这会儿看着垂涎欲滴。
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又听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江公子连忙放好手，转头看去，却见识赵昱走了出来。
他见着赵昱，顿时眼前一亮，刚想要打招呼，却又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今天的特殊之处。
与前些日子相比，皇帝看着精神不济，甚至眼底青黑，仿佛是几天几夜没有睡好一般，脚步沉重，他在江公子右手边的位置坐下，看也不看江公子一眼，便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江公子忐忑：“赵公子？”
赵昱抬起头来，江公子就看得更清楚了。皇帝脸色难看，仿佛是被什么掏空了身体一般。
赵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唉。”
“赵公子为何一大早就……”江公子紧张地问：“难道是赵夫人还在生您的气？”
“她已经不生气了。”
“那……”
赵昱叹了一口气，摆手说：“朕不想提了。”
江公子连忙闭上嘴巴。
这话该怎么提呢？该说他惹怒了闻茵，被闻茵狠狠罚了一通，这刑罚既不伤身也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可要赵昱来说，却是天底下最难捱的惩罚。
这才一夜过去，他便觉得比从前太傅让自己罚抄书数百遍都来的辛苦。
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这会儿的状态，便是……欲|求|不|满。
赵昱重重叹了一口气。这话怎么还能与外人说呢？说出去了，旁人还要笑话他这个皇帝当得不行。
赵昱蔫哒哒的，提不起劲，等用完早膳之后，更是连出门动弹的意愿都没有。
“赵公子今日不想去玩了？”江公子说：“北地这儿还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江公子都还没有去过。”
“若是再被抓住了怎么办？”
“江公子放心，今日一定不会去赌坊那样危险的地方了。”江公子忍不住在心中说：就连赌坊，也都是皇帝本人要求，他们才去了那。换做平日里，他哪里敢带皇帝去这样的地方。
赵昱看了他一眼，仍旧是提不起劲来。
江公子想了想，又说：“那赵公子要不要去看看安置在城东的百姓？”
他要是说这个，赵昱的兴趣便立刻来了。
“城东的百姓？”赵昱问：“就是从大宁乡搬过来的那些人？”
“就是他们。”
“他们过的怎么样了？”赵昱追问道：“这日子这么冷，他们应当没有冻着吧？柴火可够烧？衣裳可够暖和？粮食可够吃？”
“够够够，都够。”江公子叠声应道：“皇上放心，有我爹和镇国公在，那些百姓们可都好着呢！这两日，大宁乡剩下的百姓都进了城里，按照您说的，大宁乡如今连条狗都没剩下。”
赵昱听着连连点头，又在心中数了数日子，发觉距离大宁乡出事的日子也近了。
一想到那些百姓上辈子丧命在雪崩之中，这辈子他却救了这么多人的命，赵昱不禁心潮澎湃，胸口也滚烫的很。
他立刻站了起来，说：“朕想去看看那些百姓。”
江公子哪里会有不同意的，立刻去让人牵马车了。
赵昱曾经来过这个地方不少回，还送来了木柴衣粮，不少人都还记得，一见到他出现，甚至还有几个孩子跑了出来，连声喊着：“赵哥哥！”
赵昱听得心头一软，连忙应了。
“赵哥哥，你前两日让人送来的东西，我们都收到啦。”一个小孩说：“我爹娘说，多亏了赵哥哥，这个冬天我们过的比从前还要舒服呢。”
东西？什么东西？
他什么是还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再说了，他送过来的那些东西，不都让江公子给抢走了吗？
赵昱终于想起来这回事，立刻朝着江公子看了过去。江公子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
赵昱恍然大悟。
原来他让江公子送的那些东西，全都记成了他的，他什么也没有做，反而白得了一个好名声。
赵昱并不反驳，笑眯眯地应下：“你们用着就好，若是觉得不够，再和我说，我再派人送来。”
“……”江公子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
那些小孩道过了谢，很快就跑到其他地方玩去了。赵昱与江公子慢悠悠地走在城东这片地方的街上，看着两旁百姓们的样子，心中顿时满意。
这样看来，百姓们在这儿过的也很是不错，看上去并未因为离开家乡而难过太久。
等看完这些百姓，赵昱便又生出了其他念头：“我想去大宁乡看看。”
江公子脸色剧变，失声叫道：“那可不行！”
“为何不行？”
为何不行，您还不知道吗？
江公子吭哧吭哧地道：“太危险了……”
“你怎么和闻茵还说一样的话？”赵昱有些不高兴：“我想去什么地方，还得由你们做主了？”
江公子又说：“赵夫人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你不告诉她，他们也不说，没有人说，她不就不知道了？”
江公子吞吞吐吐：“昨天您也是这样说的……”
赵昱：“……”
赵昱立刻回想起了昨天的一切，方才说的话顿时理不直气也不壮了。
他失望叹气：“如此看来，除了这城中，我是哪里也去不了了。”
江公子想了想：“不如将赵夫人找过来？”
“她还要正事要忙，不必为这些小事去打扰她。”赵昱摸了摸下巴，又道：“她都在忙正事了，那我也不能闲着才是。”
江公子心中一突，又惊又恐，生怕他会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赵昱却没有与他直说，而是让他把茶楼里的那个说书先生请了过来。那茶楼就是江家的生意，江公子喊个人十分方便，皇帝还特地叮嘱了，要请那个说他的故事说得特别好的先生。
而后他又让人在城东支了一个小棚子，摆上桌椅茶水，前面清出一大片空地来。等说书先生来了以后，便请说书先生坐了下来。
赵昱叮嘱说：“就说这两日茶楼里在说的故事。”
这两日茶楼里在说什么故事？
在说皇帝下江南，明察秋毫整治贪官污吏拯救江南百姓于水患之中的故事呀！
说书先生纳闷不已，可收了银子，还是尽职尽责讲了起来。
城东这边的人如今都无处可去，平日里除了待在家中也没有什么消遣，听说这儿来了一个说书先生，立刻就过来凑热闹。这位说书先生可不差，一个故事被他说的高潮迭起，将围观群众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不时随着他的话发出惊呼声。
赵昱还一本正经地道：“虽然去茶楼里的人也多，可到底不是所有人都去茶楼，依我看来，还是偶尔让人在外面说一场来的快。”
江公子：“……”
“这……这……”江公子语无伦次地道：“这……就是正事？”
“这当然是。”赵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理直气壮地说：“名誉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只有天下百姓全都向着我，做起事来才方便。反之亦然，若是上下心不齐，岂不是办起事情来更难？要不是你爹不信任我，大宁乡的事情会拖到现在才办好？这难道还不算是正事？”
江公子：“……”

第100章
大宁乡的百姓得到了妥当的安置，赵昱的心便放了一半下来。
他知道大宁乡会有雪崩发生，也记得大致的时间，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也就是为了保护那些百姓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丧命。如今事情办成了，赵昱也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他剩下的那一半担心，也还是因为前世的事情而担忧，不等那雪崩如期而来，赵昱就放心不下。
城中多了那么多的百姓，多出来的事情也有不少，江将军掌管城中事务，还有镇国公在，连闻茵也去帮忙。白日里闻茵不在家中，赵昱无事可做，也就带着江公子在城中乱跑，还有那个说书先生。几日过去，城中关于皇帝的讨论便越来越多了。
不说其他，至少在江南的事情上，皇帝是真的救了不少人。
有些消息灵通的，也打听到了镇国公会来北地的原因，关于大宁乡的消息小范围地传播了起来，却是鲜少有人把它当真。这等天灾，没有亲眼看见，谁也不敢当真的。
越是临近雪崩来临的那一日，赵昱便开始睡不好了。
他夜里开始常常做梦，梦见的最多的还是上辈子的事情。他梦见闻英拿剑指着自己，还梦见朝中老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也还梦见了许多百姓失望的脸。这些梦让赵昱夜里辗转反侧，让闻茵都愁的不得了。
闻茵找城中的大夫给他开了安神的药物，那些药物揉制成香薰，夜里拿出一颗放进香炉里，淡淡微苦的药味便盈满整间屋子。冬日里门窗紧闭，往往一夜醒来，赵昱便觉得自己满身药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派上了用场，他倒的确睡得安稳了不少。
在赵昱的忐忑之中，日子如约而至。
他宿在城中，而大宁乡距离城里很远，远到那儿发生了什么动静，他都毫无察觉，还在安神香的作用下睡得昏沉。等到第二日醒来时，他才在闻茵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
“昨夜便雪崩了？”赵昱听了一惊，继而长舒了一口气：“也幸好，那儿的百姓被提前接到了城中，如今大宁乡里也没有什么人在。要是百姓们还在那儿的话，大半夜的，能有几个人逃出来。”
上辈子，也正是因为在大半夜发生了意外，才使得大宁乡的百姓死伤无数。
“不只是大宁乡。”闻茵说：“还有周遭几处地方，也发生了雪崩。”
赵昱顿时脸色煞白：“还有别的地方？！”
闻茵说了几个地名，与大宁乡还有相似的地方，它们都在同一座山下。北地的山又高又长，一座山脚下围着好几座村落，昨日夜里，山上好几处地方都发生了雪崩，有大有小，大宁乡最是严重，但那儿没有百姓留着，反而是损失最少的地方。除此之外，其他几个村落或多或少也都遭了难。
“不过与大宁乡相比，其他地方倒不算太惨。”闻茵说：“多亏了皇上的提醒，江将军放心不下，派了不少将士去各处守着，雪崩虽然是夜里来的，可碰巧被士兵发觉，那些百姓被人叫醒，大多都逃出来了。”
赵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心里还有惊诧。
要知道，不管是上辈子也好，还是他记忆之中的小话本的内容，这次遭难的也只有大宁乡一个地方而已，若非如此，他早就让其他地方的人也撤了。赵昱有些担忧，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才发生的改变。
不过与上辈子相比，这些改变已经是很好了。
至少这辈子，没有那么多人丧命，是他救了这些人的命！
一想到这个，赵昱便得意起来。
他起床推开门走出去，昨日夜里下了大雪，地上积雪也十分的厚，尽管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护卫清扫过，可还是剩下了不少。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甚至都不觉得冷了。
但下一瞬，闻茵已经追出来将汤婆子塞进了他的怀里。赵昱老老实实地抱紧了汤婆子，又问道：“那之后的事情，你们安排妥当了吗？”
“皇上放心，昨夜一收到消息，我爹和江将军就已经出发了。接下来可还有不少要忙的时候，我也要去帮忙，恐怕抽不出空来陪皇上了，又得让江公子跟着皇上您了。”闻茵说起来还有些愧疚。
赵昱大手一挥，心情大好地道：“你忙你的，我玩我的。对了，你今日怎么还没有出门？”
闻茵当然是要出去的，只是看他这几日精神不济，这才多留了一会儿。看小皇帝心不在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闻茵只觉得自己的担心白费了。
她想了想，道：“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以后，我就要带皇上回京城了。”
赵昱顿了顿。
闻茵道：“皇上可别忘了，当初皇上离宫时，可是什么都没交代，将一摊子事情都留在了京城里。等这次回去以后，皇上大概是要忙一阵子了。”
“……”
“皇上在这儿好好玩。”闻茵：“江公子应当也要来了。”
赵昱：“……”
……
江公子再来的时候，闻茵已经离开了。
他一得知大宁乡的事情，忙不迭地往这边跑了过来，憋了满肚子歌功颂德的话想要说，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先看见了赵昱垂头丧气的样子，满肚子的话顿时又憋了回去。
“皇上？”江公子忐忑地道：“难道贵妃娘娘又生气了……”
赵昱叹了一口气，看见他，才总算是提起一点精神来：“今日你要带我去哪里？”
江公子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皇上，我都听我爹说了，听说昨日夜里可出了大事，都是皇上料事如神，救了不少百姓呢！”
赵昱脸色平静地应了一声。
胡乱拍了一通马屁，却没得到好脸色，江公子有些讪讪，又连忙道：“今日城中有些乱，大约是不好出门的。”
“有些乱？什么乱？”
“是大宁乡的百姓，昨晚的事情那么大，根本瞒不住，那些百姓就都知道了，这会儿闹着要回去呢。”江公子说：“雪崩才刚过，他们就要回去，我爹当然不同意了，就让人守着城门，不让人出去，我过来的时候，那些人就在城门口吵架呢。”
赵昱不禁皱起了眉头：“回去？回去做什么？雪崩刚过，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在，他们就敢回去？”
“他们的房子都被压了，什么东西都没救出来，当然惦记着了。”江公子匆匆略过此事不提，说：“外面人多，怕冲撞了皇上，今日皇上就留在院子里，还是别出门了。”
生怕他不答应，江公子又连忙补充道：“我想贵妃娘娘应当也是这个意思。”
赵昱还有些不情愿：“难道要朕什么也不干？”
“这……”江公子挠了挠头，说：“那……我再出去看一眼？”
赵昱抬了抬下巴，准了。
江公子又连忙跑了出去。
他先到城门口一瞧，城门口的百姓不减反增，还多了不少人——不少都是刚救出来的百姓，这会儿哭着喊着要回去救自己的亲人。
就这个情况，那是万万不能把皇上带出来的。
江公子愁眉苦脸。
就在这时，旁边想起一道声音：“这不是江公子吗？”
他抬起头循声看去，就见那个卢公子站在不远处，身后是哗啦啦一群人。卢公子见着他，先是警惕的往四周看了一眼，没见到自己心中想的那个阎王，这才长舒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这青天白日的，江公子站在大路上不走，该不会是故意想要挡着人的路吧？”
江公子盯着他，而后却是眼睛一亮。
他立刻道：“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卢公子愣了一下，连忙退后一步，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没病吧？”
江公子一把把他抓住：“你跟我来就是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我爹治你的罪！”
卢公子：“……？？？”
他被江公子拉着，一路拉到了一处小院前。卢公子满头雾水，看了看江公子手中刚买来的牌，又看了看守在门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护卫。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道：“姓江的，我虽然平日里找你的麻烦，可你也没少害过我。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你竟然还想要害我？”
“你想到哪去了？我说了是来找你帮忙的。”江公子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看见这个没？我来找你打牌九。”
“打牌九？”卢公子顿时又精神了起来：“这我可擅长啊，事先和你说好了，这回你要是输给了我，我可不会轻饶了你。打猎是你赢，可牌九向来都是我厉害。”
江公子不置可否。
卢公子跟着他进了门，又忍不住多看了那些护卫一眼。这些护卫一身凌厉的气势，看着不像是普通护院，倒更将是军中的将士。
卢公子眼珠子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打趣道：“这儿是什么地方？还值得你这样重视？该不会是你瞒着你爹金屋藏娇吧？”
江公子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
他脸色剧变，立刻就想要伸手去捂住卢公子的嘴，屋子里的赵昱已经听见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他走出来时，正好听到了卢公子最后一句话。
赵昱好奇：“什么金屋藏娇？”
江公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仿佛是见着了鬼。
旁边的卢公子更是一下子跳了起来，脸色大变，比见着了鬼了还难看。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他说完，又惊恐地朝四周看去：“那那那……那个人难道也在？！”
作者有话说：
皇帝：什么娇？谁的娇？
茵茵：我的
*
等回京城就完结了
*
修一下错字

第101章
卢公子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上，他的正对面与左边是自己带来的同伴，右边便是那个上次让他吃了一个大亏的赵公子，而江公子则站在赵公子的身后，弯腰殷勤地教赵公子打牌九。
卢公子看看桌上其他的人，他的友人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牌发愁。他再看看江公子，江公子却是热心肠地在教那位赵公子玩牌，与他讲解玩法，一脸的讨好之意连他都看得出来，让卢公子十分嫌弃。最后一个赵公子，就是他最不了解的人了。
卢公子迟疑地摸出一张牌，犹豫了一下，又换了一张牌打了出去。
果然听赵昱很快问：“然后我要出什么？”
江公子一听，立刻凑了过去，将赵昱眼前的牌全部看过，然后指了指其中一个：“出这个。”
卢公子眼皮一跳，果然见那位赵公子按着江公子的指示出了牌。
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打牌九还有这样的玩法？！
卢公子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赵昱问道：“他这还叫做玩吗？”
江公子立刻瞪圆了眼睛，恨不得立刻要冲过来捂住他的嘴。江公子道：“这怎么就不能叫做玩了？就准你会玩，还不准赵公子头一回玩，先熟悉玩法吗？”
“既然不会，那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卢公子哼了一声，把手边的牌一推，道：“本公子可忙的很，不是来陪你过家家的。既然是要打，那就好好打，你在后面指指点点，让本公子打的也不尽兴。”
江公子给他使眼色：“等赵公子学会了，自然就可以和你打了。”
卢公子却是哼了一声：“你眼睛不舒服？”
江公子：“……”
他恨恨提醒道：“我先劝你一句，别太大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卢公子昂着头哼了一声，毫不畏惧。
他方才都看好了，那个可怕的赵夫人并不在这个院子里，他还问过，说是那个赵夫人到黄昏时才会回来。既然人不在，他的小命就安全的很，还有什么可怕的？
等那赵夫人回来的时候，他早就走了，他们卢家在北地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怕那赵夫人敢做什么吗？
卢公子说：“你不玩？那我就走了啊。”
他说着站了起来，桌上其他二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江公子的汗都快滴下来了。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见皇帝脸上并未露出不悦，这才长舒一口气，心中也不禁把卢公子骂了数遍。他早知道卢公子与自己不对付，可没想到人都拉过来了，竟然还要给自己找麻烦。也是他的错，怎么就偏偏拉了卢公子过来？
要是让卢公子知道坐在这儿的是谁，知道他得罪了皇帝，还不知道怎么跪地求饶呢！
他左右为难，卢公子看着都不禁咦了一声：“这姓赵的是什么来头，还要让你江公子这样讨好？我听说他是从京城里来的，你们江家还需要看京城里的谁的脸色？”
江公子心说：那是，谁敢不看皇帝的脸色？
他含糊道：“赵公子是个厉害人物，你也对赵公子客气一些。”
卢公子不屑：“京城来的什么人，能有这么厉害，还能管到北地的事？你们江家怕了？那我们卢家可不是吃素的，谁还敢在北地动我？”
赵昱都不禁向他侧目。
他来到北地之后，这还是第二个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人。
第一个是江公子，这会儿已经沦为他的小弟，为他鞍前马后。
赵昱问：“你们卢家很厉害？”
“那是。”卢公子牛气地道：“你既然和江家来往多，那也知道江家是什么人，我们卢家可没差了哪里去。我也提醒你一声，对我客气一些，要是本公子一个不高兴，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哦？”赵昱又问：“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你还当真是大胆。”卢公子理了理衣领，冲着他冷笑了一声：“本公子今日走在路上好端端的就被拉来陪你打一副烂牌，心情差得很，你知道上一个得罪过本公子的人怎么了吗？”
“怎么了？”
“这会儿还在牢里关着呢！”
赵昱看了江公子一眼，江公子立刻垂下头，冷汗都快流到脖子了。
赵昱问：“北地的知府，也听你的话？”
“那是自然。”
江公子：“……”
“那你知道北地的知府现在怎么了吗？”赵昱冷冷地说：“他也还在牢里关着呢。”
卢公子一愣，继而又挺直了腰板：“那又如何？不管北地的知府换多少个，他可都听我的话！”
“我看这北地实在是奇怪的很，堂堂知府，本该是个大官，可我见着一个就有一个说知府听他的话。”赵昱又凉凉地看了江公子一眼，江公子恨不得立刻跪下磕头认罪了。“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我也要说，我说北地知府他听我的话。”
“你？”卢公子上下看了他一眼，“你虽然是京城来的，应当也不是小人物，可北地的事情，京城还管不了。”
赵昱淡淡说：“我说能管，那就能管。”
江公子听不下去了，连忙把卢公子拉到一边，低声提醒道：“你听他的，你惹不起，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卢公子嗤笑一声：“我知道他是从京城来的，可京城来的又怎么了，就算他是什么皇亲国戚，哪怕是王爷来了，那又怎么样？除非是皇上亲临，那我可谁都不怕。”
江公子心说：站在你面前可不就是皇上？
赵昱见他这副样子，还有几分眼熟。他想了想，好像第一次见到江公子时，江公子在他面前就是这样趾高气昂的模样，就连说的话都十分相似。
赵昱问：“那镇国公你也不怕？”
“镇国公？”此话一出，卢公子顿时面露迟疑，但是他又很快挺直了腰板，说：“镇国公又怎么了？镇国公与你有什么关系？”
赵昱比他更牛气：“他是我爹！”
卢公子：“……”
卢公子的气焰顿时矮了几分，他想了想，又说：“你胡说！镇国公可没有儿子，再说了，你要是镇国公的儿子，我能不知道？”
镇国公到了北地之后，北地的人可都收到了消息，要是镇国公的儿子来了，他爹肯定耳提面命地让他过来交好。这赵公子来了北地这么久了，他也是一点消息都没听着。再说了，镇国公哪里来的儿子？
这样一想，卢公子又神气起来，轻蔑地看了赵昱一眼：“镇国公是什么人，你也敢冒充他的儿子？”
赵昱比他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不信你问他？”
旁边的江公子连连点头，用眼神疯狂暗示。
卢公子顿时迟疑了：“难道是……养子？”
赵昱哼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现在知道了吧。”江公子拉了他一把，小声提醒：“你再多说一句，说不定脑袋都要掉了！”
这话又激怒了卢公子：“镇国公又怎么了？他到了北地，难道还敢对我做什么？还掉脑袋？镇国公敢让我掉脑袋，明日皇上可就让他掉脑袋！”
赵昱心说：我也不敢。
江公子又问：“那你不怕赵夫人了？”
卢公子：“……”
卢公子色厉内荏地道：“我会怕……怕一个女人？！”
江公子小声说：“我们都做了这么多年的死对头，你还瞒得过我？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你身边的人早就说漏了嘴，说你怕赵夫人怕的要死，那日回去就做了噩梦。”
要不是要给皇上办事，他早就第一时间去嘲笑卢公子了。
卢公子：“……”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身边的同伴一眼，看谁都像是泄露了消息的人。
“那又怎么样？现在那个赵夫人也不在这儿……”他顿了顿，又底气十足地说：“她敢对我做什么？我爹是什么人，她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爹可不会放过她。”
这儿也不是城郊野外，他的尸体可藏不住！
想到这儿，卢公子便底气十足起来。
他还大放厥词：“上回是我不与她计较，她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就要让她做牛做马，跪下来求我！”
江公子心中叹了一口气，怎么从前就不知道自己的死对头竟然是这么个蠢蛋。
没看见旁边的皇上脸色都不好了？连皇上都还要看贵妃娘娘的脸色，你还想要让贵妃娘娘给你做牛做马？
小心皇上砍了你的脑袋！
“你说要谁跪下来求你？”赵昱脸色阴沉，他忽然伸手，桌上玉牌哗啦啦掉了一地。还有几块滚落到江公子的脚边，江公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赵昱沉着脸，盯着卢公子：“我的人，你也敢动？”
卢公子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气势，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
“赵……赵公子。”江公子慌张地道：“他并非是有心的，他这人就喜欢说大话，您别放在心上……”说完，他用力拽了卢公子一把。
卢公子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让江公子这样小心对待的，定然身份不一般。连江将军都不敢动的人，他爹再厉害，也没厉害到这种程度。
卢公子哆哆嗦嗦地道：“是……是我错了。”
“你错了？”赵昱的视线紧紧盯着他：“你有什么错，你刚才不是还说，这北地是你说了算，你还要把我关进大牢里，还要我的夫人给你做牛做马。你这样厉害，你错了？”
“我我我……”
卢公子恨不得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
他偷偷朝江公子看去，暗想江公子不愧是自己的死对头，好端端的竟然将他带到这儿来。不但那赵夫人看着可怕，连这位赵公子都凶得很。
可什么人值得江家这样忌惮？江将军那样厉害的人，竟然还舍得让自己的儿子过来给别人做低伏小？
也没听说过京城里有哪个王爷厉害的……
等等？
镇国公？
卢公子一下子脸色煞白。
镇国公只有一个女儿，入了皇宫，做了当朝贵妃，真要说，皇上也得喊镇国公一声爹……
他腿一软，膝盖一屈，扑通跪在了脚边的玉牌上。
“皇……皇上……”

第102章
屋子里。
方才被赵昱拂到地上的玉牌被一块一块捡了起来，重新整齐码好。赵昱的对面坐了江公子，他的左右手边是卢公子带过来的两个同伴，而卢公子本人则站在赵昱的身后引擎讨好点头哈腰，态度比之方才的江公子有过之无不及。
江公子瞥了对面的死对头一眼，抽出面前一张牌打了出去。他右手边的人立刻跟上，放下玉牌时的手还有些颤抖。而后便轮到赵昱了。
赵昱眉头一皱，卢公子便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说：“皇上，这时候该出这一张牌。”
卢公子伸手，甚至不敢把手伸到皇帝面前去，只远远地指着那一张牌。赵昱点了点其中一张：“是这个？”
卢公子满头大汗：“旁边，旁边这个。”
赵昱抽出旁边那张打了出去，而后慢吞吞地问：“为何打这个？”
卢公子便立刻挺直了腰板，将先前就讲过无数遍的规则又重复了一遍。等到他说到口干舌燥，赵昱才慢慢点了点头：“哦。”卢公子的腰板便立刻又弯下去了。
江公子垂下眼，在心中嘲笑一番。方才可是卢公子自己亲口说的，说是瞧不起这种过家家似的玩法，结果呢？
他心中哼哼一声，打出一张牌。还好他机灵，没有把皇上得罪狠了，也就矮了几下板子，这会儿都已经快好了。而这段时间里又为皇上鞍前马后，在皇上面前混了个熟脸，要不然，站在那边的人还是他呢。
不过与皇上打牌也没有轻松的就是了。
江公子迟疑地打出一张牌，看到对面皇帝碰了一下，这才长舒一口气。
与皇上打牌九，谁还敢赢了皇上不成？非但是他，坐在旁边的两人也是战战兢兢的，每次出牌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赢过了皇上。
如此下来，赵昱赢了好几局，也摸清楚了牌九的规则。
见用不上自己了，卢公子便老老实实退到一边，在角落处跪了下来。他方才冒犯了皇上，冒犯了贵妃娘娘，死罪能免活罪难逃，这会儿就盼着皇上玩的高兴了，能宽宏大量放他一马。
卢公子跪到膝盖麻木，耳边响着玉牌哗啦啦的声音，赵昱才终于把面前的牌一推，道：“朕饿了。”
还不等江公子说什么，卢公子几乎是立刻地便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一口气还没吸完，转而扬声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城中哪里的食楼好吃，我全都知道！”
江公子张口：“……”
这不对啊。江公子回过神来：招待皇上是他的事情，怎么就落到这姓卢的手中了？
给皇上办事，那是脸上有光，在皇上面前长脸，那是大好事。白白的便宜，怎么能让他的死对头给占了？
江公子立刻说：“赵公子，今日我已经打探好了，城中的食味庄也是出名的很，赵公子还没有去尝过，今日我就是要带赵公子去尝一尝的。赵公子不是喜欢烫锅子吗？食味庄中，他的烫锅子也别有一番风味。”
赵昱顿时来了兴致：“烫锅子？”
卢公子一急，立刻说：“若是要吃烫锅子，食味庄的是出名，但食味庄做的最好的却不是烫锅子。要吃烫锅子，还要去荣记，荣记的锅子才出名呢！”
赵昱又转头看他：“荣记？”
“没错。”卢公子顿时昂起头：“皇上去北地问问，这儿烫锅子最出名的就是荣记，只是想吃着也不容易，少说也得提前半月约上。但就是巧了，荣记就是我家的产业，皇上要是想，立刻就能吃上。”
他说着，又趁势介绍了一番自家食楼锅子的独到之处，从汤底到食材，被他夸得天花乱坠。
赵昱的兴致果然冒了出来：“那便去尝尝你说的吧。”
江公子心中暗恨。
皇帝要出门，两人便有的是机会，江公子与卢公子二人都想要压过对方一头，殷勤的不得了。
北地城中的百姓今日便见到了一番奇景。
城中出了名不对付的两位公子，今日却是难得凑到了一块儿，甚至既没有动手也没有吵架，反而是对另外一华服公子关怀备至，低声下气，殷勤地连小厮的活计都抢了过去。
马车在荣记食楼门口停下时，卢公子抢先一步跳下车，火急火燎地与食楼里的小二吩咐下去。而江公子则又为赵昱拉开了车帘，扶他下马车，一直到了门口才被拦下。
食楼的小二一本正经地道：“江公子，我们公子说了，卢家的食楼不接待江公子。”
“……”江公子顿时黑了脸。
他怎么就忘了，他与卢公子还有这个渊源呢。
两人早就互相放下了狠话，谁也不服谁，非但江公子不能进卢家的铺子，就连卢公子也不能进江家的铺子。
好啊！原来那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
要是自己进不去，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哪里能说得准，说不定卢公子就会在皇上面前狠狠说尽他的坏话，又或者讨得皇上欢心，在皇上面前拿到好脸色。
江公子心中恨恨。
赵昱走了两步，见江公子没有跟上，回头便看见他还留在门口。赵昱顿时问：“你怎么还不跟上？”
江公子朝小二看去，小二朝卢公子看去，卢公子抹了一把汗，连忙道：“让他进来。”
小二这才让开了身体。
江公子快步走了进来，与卢公子对视一眼，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他。
卢公子命人端上来食楼之中最好的食材，那个需要提前半月预约的锅底也被端了上来，他甚至还抢过了小二的活，站在旁边帮着一样一样下锅，一边下一边讲解。好在卢公子来自己家的食楼尝过数回，这次也没丢了脸。
赵昱一顿饭吃的肚皮滚圆，满意的不得了，果然如卢公子所说的那般好吃，比他来北地吃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赵昱问江公子：“先前你怎么不带我来这儿？”
江公子只能干巴巴地笑。
卢公子立刻凑上前来：“皇……赵公子接下来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你说说。”
“这北地好玩的好吃的，找我准没错了。”卢公子嘿嘿笑道：“只要找我，就算是北地里最漂亮的姑娘，我也能给赵公子找来。”
赵昱兴致恹恹：“再漂亮能有我夫人漂亮？”
与……与贵妃娘娘，那当然是不敢比的。
卢公子婉转道：“自然是各有千秋了。”
赵昱一下沉了脸：“你拿我夫人与那些人比？”
“小的不敢！”卢公子咣当跪下，惶恐道：“这……除了姑娘外，还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不知道赵公子可否有兴致。”
赵昱哼了一声，强调道：“我夫人是天下最好看的。”
“赵公子所言极是。”卢公子连连点头：“小的平生从未见过如赵夫人这样貌美的姑娘。”
赵昱脸色更沉：“你还想打我夫人的主意？”
“小的不敢！”
赵昱重重哼了一声，才勉为其难地道：“起来吧。”
“那……那这之后……”卢公子瞅瞅他，又瞅瞅江公子，有些不确定地道：“赵公子可有什么其他想去的地方？”
他是不敢开口了。
多说多错，姓江的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天，一定了解皇上的喜好，竟然也不提醒他一声。卢公子心中暗恨，想自己方才把人放进来干什么，放进来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赵昱却是看向了窗外。
他们所在的是食楼独立的院子，这儿环境清幽，外面街上的声音也没有办法传到这里面来，从此处看过去，也只能看到院中的景致。但方才过来的路上，赵昱看见了不少百姓，他便想起了那些遭了难的百姓。
自己的百姓刚遭遇大难，自己却在这儿大吃大喝，等吃饱喝足之后，赵昱便有些羞愧，也有些关心雪崩的事情。
闻茵就是去处理这些事情了，他一日没见到闻茵，还有些怪想念的。
要知道，还在京城的时候，便是他经常出宫去找闻茵，闻茵在处理公务时，他就在一旁看着。这回闻茵每日都早出晚归，虽然有江公子陪着，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赵昱说：“我想去城门口看看。”
“城门口？”卢公子与江公子对视了一眼，迟疑地道：“城门口……城门口有许多人在，都是昨晚受了灾救出来的百姓。”
“我知道。”赵昱说：“我就是去看百姓们。”
卢公子与江公子恍然大悟，这才连忙去准备。
过了大半天，城门口的人也就没有减少。赵昱远远地看了一眼，城门口被百姓们堵得水泄不通，连城里的人想要出去都不方便。
“那儿人多，太危险，不如去旁边的茶楼里吧。”江公子提议说：“茶楼里高，看的远，您想看什么都能瞧见。”
赵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自己掀开马车车帘走了下去。
江公子与卢公子见着，顿时心中一惊，哪里敢耽搁，也立刻跟着走了下去。两人是城中出了名的人物，城中的百姓都认得，更加不敢招惹他们，有两人在前面开道，赵昱走的十分顺利。
等走到了城门口，果然见守城的士兵拦着百姓们不给出去，赵昱先左右看了一圈，才问将士：“镇国公呢？”
将士们摸不准他是谁，可认得旁边的江公子。这些将士都是江将军的下属，闻言立刻道：“闻将军与我们将军一道去救人了。”
“那镇国公的女儿呢？”
将士们挠了挠头，满头雾水。
赵昱提醒：“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在为镇国公做事的。”
这样一说，将士们就明白了，他们恍然大悟道：“是说闻大人啊，闻大人也跟着一道去了。”
“那他们何时回来？”
“他们一早就出城去了，看看天色，也应该快回来了。”
将士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了马蹄声，是那些去救灾的将士们回来了。赵昱眼睛一亮，被江公子与卢公子护着让到了一遍，果然见一队人马带着一些灾民进了城，其中一个穿着黑色骑装英姿飒爽骑在马上的姑娘尤为显眼，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闻茵吗？
闻茵坐在马上，目光扫过城内众人，几乎是立刻的，便发觉了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视线。她转过头，果然看见了小皇帝的身影。闻茵下意识皱起眉头，等看见皇帝身边有护卫跟着，非但有江公子，还多了一个眼熟的人。她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卢公子。
两个在北地出了名的纨绔这会儿像两头小猎犬一样忠心耿耿地跟在主人身边，虎视眈眈地观察着四周的危险，赵昱浑然不觉，可两人面上可全是警惕。越是乱的地方，危险就越多。闻茵看着还有几分好笑，江公子也就罢了，那个卢公子怎么也成了皇帝身后的尾巴？
她远远朝着皇帝打了一个手势，指了指远处的茶楼，见皇帝点了头，她才回去与镇国公说了一声。
等闻茵到茶楼时，皇帝早就已经在那儿了。
“你怎么出门了？”闻茵无奈地问：“你应当听说过城中有多乱，这个时候不好好待在屋子里头，跑出来做什么？”
赵昱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地说：“是他们说要带我出来吃烫锅子。”
闻茵朝江公子看去，江公子立刻把卢公子推了出来：“都是他，赵公子今日去的便是他家的产业。”
卢公子：？？？！！！
他还没从贵妃娘娘与皇上说话这般不客气之中回过神来，就被自己的死对头推了出来，感受到闻茵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几乎是立刻的，卢公子迅速地回想起了当初被他闻茵拿着弓箭指着时的场景。
他目光一垂，看到她腰间的佩剑，顿时哆哆嗦嗦地道：“我我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不是那姓江的先提出烫锅子的吗！
好在闻茵并未与他计较，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她柔声对皇帝说：“城中的事务我会解决好的，等再过几日，我们就可以回京城了。”
“……”
她一提这个，赵昱便立刻回过神来了。
“这么早？”赵昱不情愿地说：“怎么才只有几日呢？这儿才刚出了事，后续的事情还不少呢，我觉得应当少说也得再待半月才行。你瞧，那些百姓们也才刚救出来，之后该如何安顿也还是个问题，这么冷的天，他们的家都塌了，总不好让他们流落街头的。不如……不如等这个冬天过去了，我们再回去。”
闻茵好笑地道：“就算是这样说，可过年时，你不在京城，恐怕是其他大人要亲自过来抓您回去了。”
赵昱：“……”
赵昱顿时脸绿。
他又不情不愿地说：“那……那再多待半个月吧。不只是你忙，我也是有事情要做的。”
“你有什么事情要做？”
赵昱一时又说不出来了。
想他到了北地之后，一直都是吃喝玩乐，正经事也是一件也没办过，要说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也想不出来……
但他要是说不出来，说不定明日闻茵就要把他送回京城了。
赵昱眼神游移，支支吾吾，偷偷摸摸看向了江公子与卢公子，两人立刻移开了目光，不敢与他的视线对上。虽然皇上是可怕，可皇上要听贵妃娘啦的话，那还是贵妃娘娘更可怕一些。赵昱又看向窗外，坐在茶楼的窗边，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城门口，那些百姓仍然聚集在那里不愿意离开。
赵昱灵光一闪，顿时来了主意：“我留在这儿，自然是要帮这些百姓了！”
“帮这些百姓？”
“可不是嘛。”赵昱挺直了腰板，说：“我刚才就说了，这些百姓才刚失去了住的地方，如何安顿还是个大问题。就算是江将军提供了城东的地方给大宁乡的百姓住，可受灾的也不只是大宁乡的百姓。再说，这些百姓的家都被压垮了，他们还得重新建造起来，那得多不容易？”
江公子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
卢公子不甘示弱地道：“我们卢家也能提供城西的地方来安置这些灾民。”
“有地方住是一回事，日后怎么生存是另一回事。这些百姓不可能一直借住在城中，别的不说，至少那些被大雪压垮了的房屋就得重新建起来，这些都不说，只说这次雪灾，百姓们损失颇重，他们都是农户，手里头就没多少银子，想要恢复生息，可得费不少力气。”赵昱越说，越是底气十足：“你说，这难道还不算是正事吗？”
闻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且不说有了皇帝的干预，此次雪患已经损失颇少，更别说城中还有不少官员，这后头的事情，多的是官员来处理，也不必由皇帝亲自解决。
但她还是顺着皇帝的话道：“那照夫君这么说，夫君想要怎么做呢？”
赵昱一下卡住。
他支支吾吾了半晌，又忽然道：“我知道了，要给这些人捐银子！”
“捐银子？”
“没错！”
“那就不知道夫君要出多少银子了。”闻茵问：“夫君也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捐银子，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当然清楚，这捐的银子……当然是有数目的。”赵昱估摸了一下：“只足够这些百姓们将房屋重建好，够他们安然过完这个冬天，好好过个年，也就差不多了。”
“夫君都这样说了，那之后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好的。”
“你？”
闻茵含笑道：“不过是拨一笔银子的事情，不必由夫君亲自动手，我就能做好。”
赵昱：“……”
想留在这儿多玩一会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又补充说：“这银子……这银子当然不能由我出了。”
“哦？”
赵昱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江公子与卢公子立刻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钱袋，恭恭敬敬送到了两人面前的桌上，又恭恭敬敬退了回去。
“没错，这银子当然得是由北地的人出了。”赵昱严肃地道：“这是北地的事，是天灾，我已经帮了他们一回，之后的事情，就应当由北地的人齐心协力度过才是。此地才刚出了事，其他人都忙碌的很，这事便交给我吧。”
闻茵心说：您一个皇上，还要挨家挨户亲自上门讨银子不成？
若是要京城里的那些大人知道了，恐怕是都恨不得要一头撞在金銮殿的柱子上了。
旁边两位公子也觉得有些不对劲，适时上前一步，连忙说：“此事交给我们就是了，我们一定能办好。”
赵昱警惕地补充：“那我监督他们。”
小皇帝想方设法要多留几天，什么馊主意都出来了，闻茵将笑意咽下，才勉强应了下来。
赵昱这才放下心。
闻茵还有公务要忙，他也不耽误，等他把闻茵送走了，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就算是要回京城，什么时候，那也是闻茵说了算。闻茵在城中的事情处理完了，又有镇国公在，自然不可能再放任他留在这儿，不论他说什么，他都是要回去的。再说，天气都这么冷了，年节已经近在眼前了。
赵昱顿时垮了脸。
他回头看看江公子，又看看卢公子，分别瞪了一眼，才道：“你们都听到了，那还不快去？难道还真要我亲自动手？”
两人得了令，立刻跑了出去，连桌上的钱袋都忘了拿。
江卢两位公子可瓯都市城中出了名的纨绔，恶名不少，北地的百姓都知道他们。他们花天酒地最在行，平日里也没见得对什么事情热衷过，谁知道北地刚遭了天灾，两人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变得热情好善了。
非但是自己主动掏出一笔银子捐给了那些受灾的百姓，还打了一个箱子，每日提着箱子挨家挨户拜访，遇见了熟人便拉着说一通百姓受灾如何如何不容易的话，劝人掏银子不说，还要打着皇帝的名头，直说是得了皇帝的吩咐，非逼着人心甘情愿把银子掏出来了才罢休。一时之间，城中的百姓见了闻之色变，避之不得。
从前他们是互相找麻烦，这回是联起手来一起找别人的麻烦。以前是人见人嫌，现在依旧是人见人嫌。
江公子与卢公子的名声没变得好到哪里去，倒是城中对于皇上的夸赞多了不少。
先前赵昱带着说书先生满城的夸自己，这次又听江卢两公子口口声声说着为皇上办事。虽然城中的人并不知道赵昱便在杯底，可劝人捐银是那两人的事，为百姓做好事却是皇上的吩咐！
若不是皇上，那两个出了名的纨绔哪里会做这种事？
皇上远在京城还惦记着北地的百姓，皇上果真是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第103章
有着赵昱在后头催，等闻茵忙完所有的事情后，江公子与卢公子竟然还当真募捐了不少银子过来。
这些银子被交给了江将军，之后会由江将军妥善处理得当。
就算是赵昱再不情愿，可北地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哪怕是他说想要留下来，京城里也还有一堆事情一堆人催着他，他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动身准备回京城。
他离开时是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出来，走的时候却是隆重的很，北地的官员都知道皇帝来北地的事情了，赵昱动身这日，所有官员一齐动身来给他送行。而镇国公则带着兵马护送在他两侧，这回闻茵都被赶进了马车里，与赵昱坐在一块儿。有闻茵陪着自己，赵昱倒是不觉得委屈了。
离开之前，他撩起马车车帘，往外看去，江公子与卢公子两人就站在他们各自的爹后面。赵昱看了他们一眼，冲着那边招了招手。
江公子与卢公子还没反应过来，还是被他们爹催了一把，他们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跑到了赵昱面前，躬身道：“皇上。”
“你们给朕记住了，就算是朕回去了，你们要是谁还敢再胡作非为，别以为北地离得远，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赵昱的视线扫过两人，这两人可都是当着他的面威胁过他的人。江公子和卢公子被他看得险些膝盖一软当场跪下，就在两人的冷汗流到脖子时，赵昱才道：“过几年科举，朕应该能看见你们吧？”
江公子与卢公子齐齐愣住。
而后两人意识到皇帝说的是什么意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面是喜，一面是吓。说不清楚是高兴更多还是惊吓更多，毕竟二人是北地出了名的纨绔，遛狗打鸟的事情做了不少，读书是真的没读过呀！
“皇皇皇……皇上。”江公子咕咚吞咽了一下，说：“草民自幼……鲜少读书。”
卢公子附和：“草民也是。”
“那又如何？”赵昱有些不高兴地道：“虽然你们的天分是比不过朕，可只要你们肯上进，怎么能说做不到呢？如今朕的太傅都愿意夸朕了，这也就不是什么难事，北地的老师是没朕的太傅这样厉害，那你们就去别的地方找。就这样说好了，要是没让朕见到你们，欺君之罪，你们可知道？”
读书不是难事，可要考中科举，那就是难上加难啊！
多少学子苦读多年也考不出什么名堂来，更别说他们这两个不知道从书院里逃学多少年的纨绔。皇上的意思他们是听明白了，可他们做不到呀！
两人欲哭无泪，可偏偏皇帝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甚至连给他们再挣扎片刻的机会也没有，已经放下车帘，马车慢悠悠地走了。
等着队伍走远了，江将军与卢大人一齐追了过来，问：“皇上方才说什么了？”
“是啊，皇上刚才对你们说了什么？”卢大人激动地道：“皇上是不是很看重你们？这些日子，可一直都是你们陪在皇上身边的。”
江公子与卢公子对视了一眼，忽然齐齐嗷地一声嚎了出来。
江将军与卢大人被他们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两人齐声说：“爹，快给我找个先生来，我要开始读书了！”
江将军与卢大人这会儿真的被吓住了，两人齐齐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读书！爹，我要开始读书了！”江公子火急火燎地拉着江将军往城里头走：“快给我找个先生，要最好的，过个几年我还要去考科举，考状元！”
江将军整个人都懵了，连忙追过去摸了摸亲儿子的额头，生怕儿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了高烧。要是刚才在皇上面前也这样说了胡话，那该怎么办呀！
另一边，卢公子也立刻道：“不行，最好的先生是我的，爹，你快去把人请过来，千万别让那个姓江的把人给请走了，我一定要考的比他还要厉害！”
卢大人也呆了。
马车里。
闻茵问赵昱：“你就这样看中那两个人？我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论能力，京城里多的是比他们厉害的人。”
赵昱不解：“这几日他们陪我玩倒是不错，我只是让他们上京城里来，在我平日里无事出宫时来陪我玩而已，毕竟你总是忙，我也不能每一次都在你旁边等着。”
闻茵哑然。
她又问：“那为何要让他们考科举？”
“这你怎么没想到？”赵昱偷偷笑道：“春闱难道不是在京城？只要他们用这个借口进京城，日后就算是不回去，江将军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
闻茵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就不怀疑，这两人考不到春闱？或许连童生都考不中呢。”
“那不就就更好了？北地这儿多荒凉，哪里有京城的读书人多，他们想要好好读书，说不定就立刻来京城找先生了，毕竟距离春闱也还有许多年呢。”赵昱不禁得意：“等他们来了，自然不就有人能陪我玩了？”
闻茵：“……”
闻茵心想：不知道等江将军与卢大人知道了，心中又会如何想。
她猜想那两人应当是无法领会皇上的意思，等回了京城里，小皇帝没等到人，说不定还要闹别扭，到时候又是她来哄人。
闻茵叹了一口气，心中便已经想出了诸多可行的办法来。
皇帝心中是如何想的，只有闻茵一个人知道。但是北地的人很快就发现，街上一下子没了北地两大纨绔的身影，而北地所有的书生都收到了来自两家的邀约，说是两位公子要找老师了。
那两位纨绔什么事情没做过？就是没读书过！
北地的百姓们可当真是开了眼，众人纷纷称奇，甚至私底下都还才谈论着，猜测着两人究竟谁会放弃这个念头，还要再过几天就能在街上看见这两人的身影。猜测两个人一块儿放弃的反而更多一些。
谁也不知道这两位公子为何忽然开始发愤图强，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两边像是在互相较劲一般，谁也没先放弃。这可真是让北地的百姓们稀奇不已。
除此之外，北地的百姓们平日里做的事情都多了一件，那就是去茶楼听书。如今整个北地的说书先生可都会说关于皇上的故事了，有皇上在江南的事情，也有在他们北地的事情，那场没有造成多少伤亡的大雪崩也是皇帝的功劳，在说书先生的口中，关于皇帝的好话一日比一日多，故事也一日不一日多……
马车慢悠悠地在路上行驶了许久，才总算是回到了京城里。
连着坐了那么多日的马车，皇帝整个人都蔫哒哒的，提不起一点劲，回宫之后就直接栽进了床铺里，不论是谁叫都不愿意动弹。
他一走就是那么多日，可实在是堆积了不少事情，宫外想要求见的人排成了长队。可偏偏小皇帝罢了工，不愿意动弹，没有办法，闻茵只好代为处理了一些。
那些不太重要的她帮着处理了，剩下的都是要皇帝自己来定夺的事情。等处理完了赵昱的那些事情，闻茵才把自己落了那么多天的公务拿了起来。
打开最上面的一封公文，闻茵便立刻坐不住了，立刻回了宫中。
小皇帝闭着眼睛睡得很沉，闻茵进来的动静吵醒了他，赵昱睁开一只眼，看到她手中的折子，立刻慌慌张张地转过头去，继续装睡。
他的呼吸变重，哪里能瞒得过闻茵。闻茵无奈地拍了拍他：“别睡了，有大事情。”
赵昱不理。
闻茵便只好翻开折子，从头到尾给念了一遍。
果然，刚念到大船不日就要返航的内容时，赵昱便立刻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满脸惊喜地问：“船要回来了！？”
“没错。”闻茵点头说：“这折子送来有些时候了，算算日子，应当再过差不多十日，船就靠岸了。”
这可真是件大事啊！
赵昱躺不住了，也坐不住了，当即便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他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好，火急火燎地去翻自己桌上的那些奏折。
对赵昱来说，那船可太重要了！
虽然不是他出的银子，可船上还装了不少货物，他自己就出了许多，若是能换成银子，那就是一大笔！更别说上面的船员还都被交予了重任，且不说能否带来什么他们这儿没有的新物种，只说能与海外国家通商，便是大功一件！
那通的是商路，来的却是金山！
等赵昱从自己桌上翻出这个奏折，顿时双眼放光，隔着薄薄的纸，黑黑的字，仿佛是看见了话本之中说的金山银山。
“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啊！”赵昱坐在桌前，连连点头道：“看这折子里说的，他们好像还带回来了不少好东西。”
交给赵昱的折子可比交给闻茵的厚，里面说的也多，闻茵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看到上面提及一些种子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有这艘船在后面追着，小皇帝一下子变得勤奋起来了。他脸上的喜色藏不住，凡是每一个带着事情来禀报的大人都能得到皇帝的好脸色，就算是办错了差事的，本来是战战兢兢地等着皇帝发火，竟然也被轻飘飘放过。
赵昱勤快地处理好了这些日子堆积下来的事情，闻茵帮他处理过一些，他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皇帝春风得意，有如神助，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愣是在大船靠岸之前，处理完了所有事物。
大船一靠岸，满朝文武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皇帝亲自到岸边迎接，其他大人自然不能落下，更是引得无数百姓围观。等船上的人将一箱一箱的东西搬下来后，众人伸长了脖子，个个都恨不得打开箱子瞧一瞧。
赵昱随手打开一个，里面放了满满的金银器，个个都是十分繁琐精美，围观的百姓们看了一眼，顿时发出一阵哗声，纷纷看直了眼。
赵昱也看得双眼放光，再看其他箱子，也都是同样大小，他便更加满意了。
这些东西成箱成箱地从船上搬下来，又搬进了宫中，等赵昱全都看过之后，最后才在几筐作物前停了下来。他揭开上面蒙着的布，每一个筐子里的作物都不一样，也都是赵昱没有见过的。
“这些是什么？”
船员介绍道：“皇上面前的这筐是马铃薯，这些都是从海外带回来的食物，在海外，这些人都把此物当做主食，产量高，耐于存放，甚至价格也十分低廉。不但如此，也十分容易播种，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因为路途不方便带回来的，属下也都带了种子回来。”
赵昱兴致勃勃地听他介绍过，等他看到带回来的酒时，听说是葡萄酿出来的，便当即尝了一口。赵昱道：“倒是与那些葡萄酒也有些不同。”
历史上也有人出使西域，带回了不少新作物，葡萄便是其中一种。民间也有不少果酒在卖，赵昱平时尝过不少，与面前这酒也有一些不同，但却是没什么稀奇的。
他道：“你还是再给朕说说方才那些吧。”
船员点了点头，又仔细给他介绍起那些粮食来。
等赵昱回去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闻茵还在桌前处理公文，他兴致勃勃地走了进来，对闻茵道：“你可是没亲眼见着，那些粮食可都神奇的很，什么马铃薯，红薯的，平日里从未见着过，听说海外的人平日里都吃这些，产量非常高，若是能推广开来，那可就大有用处了！”
闻茵抬起头来，问道：“什么马铃薯？红薯？”
难得有闻茵都不知道的东西，赵昱立刻滔滔不绝地给她介绍起来，将方才自己听到的话全都说给了她听。
说完也不够，他干脆直接让人去将那些新找过来的食物全都料理过，与闻茵一块儿尝尝。
至于做法，也是听那些船员说的，为了方便，直接烤制后就送了过来。御厨头一回用这样简单的方式做东西，等将皇帝要的食物端走之后，便低头琢磨起各种做法来。
烤过的土豆与红薯都是香喷喷的，尤其是烤红薯，朴实的表皮裂了开来，露出里面的橙红色的，诱人的甜香也蹿了出来，味道霸道，将整间宫室都盈满。
闻茵先尝了一口，等她点头之后，赵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
烤红薯香甜的味道盈满口中，滚烫无比，赵昱急促地吸了好几口气，才总算是将舌尖的滚烫给压下。
虽然开头不太美妙，但一口香甜入肚，他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赵昱说：“若是在北地的时候，也能有这个就更好了。”
闻茵想的比他多：“若是照皇上说的，此物的产量当真有这样高，那日后百姓们就有福了。”
赵昱听了，也不禁跟着点了点头。
他已经跟着闻茵见识过很多了。
京城的百姓尚且还有吃不饱穿不暖的，更别说他还到了北地，北地的百姓过的比京城还要艰难，尤其是雪崩之后，让那些村落的百姓房屋倒塌，许多东西也被埋在地下，赵昱也并不是整日都在玩，当然也是亲眼见过。
他见到过百姓流离失所，也见到过百姓饥肠辘辘，要是饿极了，连被埋在冰雪之下的草根都能挖出来。民以食为天，只有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读书也好，做什么都好，只有吃饱了才能有心思有力气做其他的事情。
他要他的百姓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也要让所有百姓都能读书。他的臣民要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他的国家要是天底下最富饶安康的地方。他要四海称臣，万国来朝。

第104章
大船归来，那些带回来的粮食便是最受赵昱重视的。
与闻茵一起尝过之后，剩下的他便好好留了下来。船员带回来的不只是这些作物，也还有它们的种植方法，只需要将他们切成块埋入土中便好。因而赵昱便将剩下的这些分发下去，先让京城附近的农户做实验，等明年开春时播种下去，若是能种的好，再推广开来。
粮食的事情，事关天下百姓，朝中的官员们也十分重视，没有人对赵昱的意见表示任何异议，纷纷表示赞同，只是将关于这些粮食的事情问了又问。这些自然不必赵昱亲自去解释，自然有从海外回来的船员来回答他们。
除了粮食之外，其他带回来的东西也让赵昱看着稀奇。
那些金银器件件都十分精美，海外的风格繁琐华丽，与他们这儿的风格相差不多，只是天下人对审美的追求都差不多，赵昱挑挑拣拣了一些，从中挑出许多样，都送到了闻茵那儿。剩下的则全都进了国库。
其中最让赵昱稀奇的是一座钟表，那座钟表与他差不多高，上面是花朵藤蔓山林鸟兽，每一处细节都十分精美，据说是海外国家的皇帝送的，每到整点的时候，就会叮叮当当地响起来，而钟表上的每一处雕饰仿佛都像是活了一般。赵昱把这座钟表摆在碧鸾宫中，一见快到时间了，就会凑过去兴致勃勃地趴过去看，不厌其烦。
除此之外，海外各种与这儿不同的东西都让人新奇，赵昱看的兴致勃勃的，翻了好多天才冷静下来。
最让他激动的，果然还是带回来的一大笔银子了。
金银在哪都行得通，他们这边是元宝形状，到了海外，就成了金币银币，但一箱子打开也足够金灿灿的，让赵昱见着了就高兴。至于这些金银，自然是还要分给那些献出过货物的商人。赵昱也不失望，因为那些带出去的货物都卖了出去，也分抢手与不抢手列了个单子分类。他的那些纸也卖出去了，只是被嫌弃有些薄，据说海外用来画画的纸都厚的很，赵昱已经琢磨着让底下人去做新纸了。
关于海外的画，赵昱也知道，这次大船回来，不但带回了许多新事物，还带回了一个人，据说是海外那个国家的宫廷画师。只是来的第一日，经历过海上航行之后，这位宫廷画师直接倒了，大船靠岸的那一日，他躺在船舱里休息，休息了好多日才缓过来，等收拾地妥帖之后，才来见赵昱。
这位宫廷画师是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人，他出现的时候，赵昱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在记载之中，海外的人都是异色眼睛，好像是话本里的妖怪。但他亲眼见着，虽说这位画师长得奇怪了一些，可也还有个人样，不是记载中所说的张牙舞爪，看着也礼道周全。
画师有些生疏地给他行了礼，也许是新学的。赵昱也不介意，免了他的礼之后，又听画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自己听不懂的话。
好在出航过的船员或多或少都学会了一些海外的语言，已经能做到自然交流。赵昱听底下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才知道此人是谁，而后又见识了一番海外的油画，这才头疼地下朝了。
他回去之后，一见到闻茵，便忍不住抱怨：“天底下的人不能都说同一种话吗？”
闻茵哭笑不得，安抚道：“等那个画师学会了我们这儿的话之后，便能与皇上好好说话呢。”
“我就觉得奇怪，出了趟海，船上的那些人说话的口音都变得奇奇怪怪的，原来是被那些人给带歪了。”赵昱不禁唏嘘：“这要是天底下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话，也就不用担心这么麻烦了。”
闻茵心想：小皇帝口气倒是大的很。
“不过我看见了那个……那个叫什么？哦！油画！”赵昱兴致勃勃地说：“看着可实在是新奇，与我们这儿的水墨也不同，油画中的人看上去跟真的一样，活灵活现。”
“油画？”
“是呀，他们那边是这样叫的。那画师说改日要给我也画一副，我真是好奇的很。”
闻茵点了点头。
第二日，皇帝找了个空闲的时候，便兴致勃勃地去找那个画师画画了。
闻茵还有公务要忙，并没有跟在他身边陪同，等到了晚上才见到皇帝回来，一见到他，皇帝便忍不住连声抱怨：“哎，画那个画可实在是太麻烦啦。”
闻茵憋笑：“怎么说？”
“他让我坐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我总算是知道他们的纸为何这样厚了，我就见他拿着那个笔……说起来，他们的画笔长得也与我们这儿不一样，又平又扁，难用的很……他拿着笔，涂了一层又一层，若是普通的纸，没涂几笔就破了。我也数不清他涂了多少层，只知道我坐得腰酸背疼，我怕他画错，一动也不敢动。”赵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可真受罪啊。”
闻茵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了，她又好奇地问：“那画呢？海外的油画是什么样，我也想亲眼瞧一瞧。”
“那画师带走了，说是要等干了才能给我。”赵昱又忍不住说：“涂的这么厚，难怪干不了呢！”
闻茵听着小皇帝在耳边一声声地抱怨，心想着：昨日听说要画画便兴致冲冲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赵昱说了一箩筐抱怨的话，等到了第二日，还是一早便起了床，兴冲冲地去看自己的肖像画。
等闻茵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口中便满是夸赞了：“哎，这油画看着可真不错，果真是与朕一模一样，就是这画师画的不好，画不出朕的神韵来。”
闻茵心说：这可是海外的宫廷画师了。
她瞥了一眼，雕花的画框之中，里面的小皇帝正襟危坐，果真是与真人十分的像。画师的画工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将小皇帝的神韵抓到了七八分，她甚至能看出画中皇帝脸上的不耐烦。与水墨的画风不同，与真人有着七八分像。
闻茵说：“这看起来果真不错。”
“可不是嘛。”赵昱得意地道：“就是这画师技术不行，也就是朕英明神武，将他的画也衬托的好了。”
闻茵莞尔。
赵昱又说：“那这幅画就送给你了。”
“挂在碧鸾宫中？”
“挂在碧鸾宫中有什么好的，你在宫中的时候，我也在宫中，有我在旁边，你看画做什么？看我就好了。”赵昱得意洋洋地说：“你挂到宫外去，我也不是每一日都能出宫来陪你，这样，只要你想我了，抬头看一看画就好。”
“皇上也不怕被别人瞧见？”闻茵说：“再说了，皇上这般稀罕，要是放到了宫外，皇上可就看不着了。”
赵昱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他又看了看画框中的自己，忽而又觉得这幅画不太好。当时他不耐烦坐着，脸上的表情可不高兴，要是闻茵每日看着他，看到的他怎么能是这幅样子？
赵昱把画一放，又急哄哄地跑出去找人了。
为了给闻茵一幅最好的，他忍气吞声，每日都要在那把椅子上坐一坐，每日都要让画师给自己画一张的，但凡有一点让他不满意的，他明日就还要再来。
那位海外来的宫廷画师应当也从未想到过，这个陌生国度的皇帝会这样热衷并喜爱他的画作。画师尚且听不懂这边的语言，只当是皇帝喜欢，感动不已，每日给皇帝画画时都恨不得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力图让这边的皇帝了解到他们的艺术的美好。
等到这位画师学会了这边的语言时，才总算是听明白，每次小皇帝唉声叹气嘀嘀咕咕的话并非是夸奖他，而是在嫌弃他的画功不好。
小皇帝精益求精，只恨不得给闻茵最好的，无论他画成什么样都要被挑剔一番，而他又画的慢，若不是举国上下只有他这一个会油画的海外画师，赵昱都恨不得撩起袖子自己上了！
最后闻茵的屋子里，还是挂上了赵昱的肖像画。
非但是宫外，就连在碧鸾宫中也挂了一幅。就挂在她桌子的对面，平日里她一抬头就能看见。碧鸾宫中的且不说，只说宫外的，她的下属知道她的身份，也见过经常出宫来找她的赵昱，自然也能认出画中的人是谁。每回下属们有要事汇报时，一抬头便能看见画框中的皇帝目光炯炯地瞪着自己，每回汇报完公务，都要吓出一身冷汗来。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105章
京城里很快就到了年节。
一到年关，便是每一个地方都忙碌了起来，闻茵也是，赵昱也是，无数事情都要赶在年前处理完，让两人忙的脚不沾地，也就只有每日早晨与夜里可以见一见面。
好在宫中的公务还有德贵妃在处理，不必闻茵动手，才让闻茵长舒了一口气。
等一切都忙完之后，宫中便要举办年宴了。
年宴要邀请许多官员，疏忽不得，德贵妃一个人不敢随便下定论，特地来找闻茵帮忙。其他的都可以推拒，唯独这个不行。
年宴时的位置也是至关重要，光是排这些位置，就要费不少力气。到了夜里，不论是闻茵还是赵昱都会把公务带回去，因此闻茵在忙的时候，赵昱也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些位置的安排，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到时候你坐在哪？”
“我自然是与德贵妃一块儿坐。”
她到底还有着一个贵妃的身份，后宫之中的所有妃子，也按照分位高低排好了位置。
赵昱却听得直皱眉头：“和她坐？你为什么不和我坐？”
“皇上身边的位置可是皇后的。”闻茵头也不抬，手上也不停，随口应道：“我与德贵妃娘娘同是贵妃，没道理比德贵妃娘娘还要高。”
赵昱刚想反驳什么，又忽然意识到，闻茵这会儿还是个贵妃呀。
是呀，是贵妃呀！
他都习惯自己身边只有闻茵一个人了，一下子忘了自己后宫里还有不少以前留下来的人，贵妃有一个掌管中馈的德贵妃，其他妃嫔也不少。哪怕是他不放在心上了，平日里谁也不见了，但那些人也还在那里，可不会离开。
这样可不行。
他就看准闻茵一个了，闻茵怎么还能比其他人低呢？
虽然闻茵是贵妃，按照身份，是其中最高的那一个，可这不是还有一个德贵妃吗？
因为有德贵妃在，连在年宴时，闻茵都要与其他人一块儿坐，不与他坐。
这怎么行呢！
但德贵妃执掌中馈，兢兢业业地管理后宫宫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二话不说降了德贵妃的位分，在这种关头，也太对不起人了一些。
赵昱站在原地思索片刻，问：“那要不，我让你当皇后？”
闻茵：“……”
闻茵笔尖一顿，停了下来。
她想也不想，立即反驳道：“不行。”
这下轮到赵昱不高兴了：“为什么不行？难道你不想当朕的皇后？”
“当然不是。”闻茵无奈地放下手中毛笔，说：“如今宫中有我与德贵妃，有德贵妃在，宫中的事务也就不必我操心，有谁想要进宫，那也都是去见的德贵妃娘娘，不必来找我，这样我才能安心为皇上做事，就算是与皇上一块儿去北地，也不用担心后宫的事。但若是我做了皇后，这些可就逃不掉了。”
“你不想做，那就不做好了。”赵昱摆手。
“这可不行，非但是宫务，还有与朝中官员的夫人交好，这些可都是皇后要做的事情。”闻茵说：“若是皇上执意要如此，日后我就要变得更忙，还得花时间去处理这些。”
一听闻茵要变得更忙，赵昱便更加不情愿了：“这怎么可以。”要是闻茵变忙了，他不就更加见不到了？
“所以皇上也得打消这个念头才行。”闻茵又重新拿起笔，继续写起来：“再说了，封后一事事关重大，也并非是皇上三言两语便能轻易决定的。”
赵昱可不觉得这事有多事关重大。
他上辈子也没有皇后，但这辈子总该有了。就算现在不封，日后也要封，除了闻茵，他还能让谁做皇后呢？
再说，他起初的目的，也只是让闻茵在年宴时坐在他身边而已。
封后的事情，闻茵不同意，这个有些难办。但位置的事情就好办了。
等闻茵把位置都安排好，交给德贵妃之后，赵昱便又去找德贵妃了。
听赵昱说要将容贵妃的位置安排在他旁边，德贵妃惊讶了一番，打开安排的图看了一眼，也不禁道：“我还以为容贵妃已经安排好了。”
“她不同意，你听朕的。”
皇帝都亲自开口了，德贵妃当然也不说什么。
她点头之后，皇帝也不离开，而是磨磨蹭蹭地道：“你掌管着后宫的宫务，应当也清楚……”
听皇帝吞吞吐吐，德贵妃不解：“清楚什么？”
赵昱小声问：“你说，要是朕想要让容贵妃做皇后，有什么能让人没法拒绝的理由？”
“……”
德贵妃神情恍惚了一番。
哪怕是知道如今在后宫之中，容贵妃最受皇帝宠爱，除了容贵妃，皇帝眼中也容不下任何人了。现在的后宫里头，谁也不必争一口气压在别人上头，除了容贵妃，不管是妃是嫔，在皇帝眼中都与宫女没有任何区别。
她早就安安分分地死了心，专心管理着宫务，但是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还会来跟她商量这个！
恍惚过后，德贵妃便道：“封后这样的大事，向来都是礼部做的。”
赵昱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德贵妃心中的好奇都被他这口气给叹出来了。
她忍不住问：“容贵妃……她拒绝了皇上？”
“没错。”赵昱叹道：“她不愿意做朕的皇后，好端端的，要是朕不给她一个还是的理由，恐怕她都不愿意点头。”
这可真是稀奇了。德贵妃心中想：她还是头一回听说，封后这种事情还要另一人点头。后宫之中，谁要是能做皇后，那可是恨不得立刻凤袍加身，半点犹豫也没有的。
德贵妃说：“这种情况，臣妾也还是头一回见。”
“那你见识多，朕问问你，从前……唉，从前，朕也没封过皇后。”赵昱问：“你说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朕给她封了皇后，她同意，朝中百官也同意的？”
德贵妃思索了一番。
“历代皇后，若非是随着皇上登基时一块儿从正妃做了皇后，那便是有功劳在身。”
后宫之中的功劳，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要说最大的功劳，那就是……
赵昱一拍大腿，激动地道；“朕知道了！”
德贵妃微微笑着，不再言语。
皇上膝下无子，最大的功劳，除了诞下皇子，还能是什么呢？
赵昱得了主意，谢过之后，立刻兴冲冲地往寝宫去。走到半路时，他才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说这辈子，就说上辈子，两辈子他都没一个孩子。
他与闻茵，该做的事情都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连他自己也想过未来与闻茵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但就是没有。闻茵的肚子从未有过任何动静的。
这不应当啊。
他龙体健康，又正直壮年，身强体健，每次太医诊了脉都说好，怎么就连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想闻茵……不，是闻英。在那个小话本里头，闻英娶了文妃立做皇后，文妃身子骨那么弱，大病小病不断的，都能三年抱俩。闻英都可以，闻茵为什么不可以！
闻家没问题，那不就是他的问题了？
赵昱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等他回到碧鸾宫里，来回反复踱步数遍之后，最后一脸沉重地坐了下来。赵昱低头，对着自己的半|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都怪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
闻茵回到宫中的时候，一进碧鸾宫的门，便先闻到了一股药味。
她百思不得其解，一进门，便看见小皇帝捏着鼻子，端着一碗热汤药往嘴巴里灌。闻茵快步走过去，在他喝完药之后，飞快地从旁边盘子里拿起一颗蜜饯丢了进去。
赵昱砸吧砸吧嘴，蜜饯的甜味冲淡了嘴巴里的苦涩，紧皱的脸这才舒展开来。
闻茵端起药碗闻了闻，问道：“好端端的，皇上喝什么药？”
“补药。”赵昱含糊地道：“朕觉得朕的身体不大好，喝点药补补。”
“身体不好？”闻茵不解：“太医每日给皇上诊脉，可没有说过什么。是药三分毒，皇上若是身体无碍，就不该喝药。”
赵昱叹了一口气，说：“你不懂的。”
“……”
也不知道是不是闻茵的错觉，她出门了一天，小皇帝好像整个人都蔫了，眼睛眉毛都耷拉着，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一样。
闻茵困惑不已，但见皇帝一副不想说的样子，她也就将自己的疑惑咽了回去。
等到深夜，两人忙完所有的公务，这才进了被窝里。
闻茵才刚闭上眼睛，便感觉到旁边的皇帝磨磨蹭蹭有了动作，她还以为皇帝又想要听她念小话本了。皇帝睡在里头，可动作之间，却像是要翻身下床的样子。
闻茵睁开眼睛：“皇上忘了什么。”
赵昱含糊地道：“朕忘了吃药……”
“吃药？”闻茵问：“补药？”
“没错。”
“皇上之前不是已经喝过了？”
“是……是另一种。”
闻茵扬了扬眉。
她亲眼看见小皇帝从桌子的抽屉里掏出了一个白玉药瓶，这次吃的是一颗药丸子。
“那是什么药，拿过来让我看看？”
赵昱立刻把药瓶丢了回去。
闻茵便觉得更加奇怪了。
“皇上……”
“好了。”赵昱快步走回来，又躺进了被窝里，闭上眼睛，装作是一副准备睡觉了模样：“朕要睡了，有什么事情，等明日再说吧。”
闻茵：“……”
闻茵只能犹疑地躺了回去。
在身旁赵昱沉入睡梦中后，她还是偷偷起身，从皇帝的药瓶里倒了一颗药丸出来，藏进了自己平日里佩戴的荷包里，等着明日去找太医好好问一问。
闻茵重新躺下时，还有些忧心忡忡的。
要知道，从前还有皇帝沉迷寻仙问道，每日炼制丹药，最后还将自己给吃死了。
平日里也没见小皇帝有这种喜好，可皇帝忽然吃药的事情十分奇怪，宫中人多眼杂，谁知道是不是被谁给带坏了？

第106章
都等不及闻茵去找太医好好问问，等到第二日一早，赵昱醒来之后，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便先又让宫人端来一碗药喝了下去。
闻茵在一旁看着，她想要阻止，可还没开口，皇帝就要用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看着她，闻茵有再多的话，都被他给看没了。
小皇帝怕吃药，苦着脸连吃了好几颗蜜饯，这才总算是将药味压下。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药味了。
“皇上若是不想喝，那就不要喝。”
赵昱叹气：“不行，你不懂的。”
闻茵：“……”
闻茵穿好衣裳，将荷包挂好，隔着布料捏了捏里面的东西，心中将今日要做的事情重新排了一遍，打算在出宫前先去问问太医。
还没等她走出碧鸾宫的大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皇上！”
闻茵立刻转过身去，一抬眼便看见皇帝鼻间血流如注，两条血迹挂在他的脸上，赵昱自己都被吓到了，傻呆呆地看着她，模样狼狈的很。
闻茵沉下脸，大步往回走，厉声对宫女道：“还不快去找太医！”
宫女脸色苍白，连忙跑了出去。
闻茵掏出帕子，捂住赵昱的鼻子，很快帕子就被浸的湿透。她感觉到指腹温热粘腻，闻茵深呼吸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重重地瞪了赵昱一眼。
不用说，肯定是皇帝这两天吃的药的问题。
赵昱缩了缩脖子，一声也不敢吭。他自己都被吓到了。
等太医来的时候，他鼻子里的血已经止住了。唯独帕子上的血迹看上去吓人的很，太医一见到，便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若不是路上听宫女讲了，他还以为宫中出了刺客呢！
“王太医，快来给皇上看一看，皇上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王太医不敢耽搁，立刻伸手搭在了赵昱的脉搏上。
赵昱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又张，在闻茵的瞪视之下，最后还是将自己的话吞了回去。
太医沉默地把了好久的脉，最后才有一些不太确定地开口：“皇上好像是……补过头了？”
闻茵：“……”
闻茵立刻想起来什么，转头朝那口药碗看了过去。事发突然，方才皇帝喝过的药碗还在旁边放着。她又看向皇帝，小皇帝已经撇过头，装作兴致勃勃地盯着旁边的一个花瓶，好像是没有听到太医方才说了什么。
闻茵冷冷地笑了一声：“补过头了？”
她朝着宫女招了招手，宫女立刻了然地将那口药碗端了过来，呈到了太医的面前。
“王太医来看看，这碗里的是什么药？”
王太医接了过去。
赵昱浑身僵硬，先重重咳了一声，说：“朕的身体，朕心里有数……”
闻茵没有管他，依旧盯着王太医看。赵昱便也跟着看了过去，试图用眼神威胁王太医。
顶着宫中两位大佬的视线，王太医动作僵硬地端着药碗，而后犹豫片刻，果断地低头嗅闻。
闻茵闻不出什么来，可药渣的味道却瞒不过王太医这个老御医的鼻子。
王太医迟疑片刻，说出了几种药材的名字，果真都是补身体的药。“这些药是大补之物，若是体虚的人服了，自然是好，但皇上龙体强健，反而画蛇添足，补的太过，这才流了鼻血。”
赵昱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闻茵问：“这补药，不是王太医你开的？”
“回贵妃娘娘，下官万万不敢做这种事情。”
闻茵应了一声，拖长了音，她看了赵昱一眼，又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那瓶药，问：“这个也不是王太医给的？”
王太医仔细看了一眼，而后又摇了摇头：“下官不认得这个。”
闻茵对着赵昱冷笑。
赵昱火急火燎地跳了起来，转身把王太医等人轰了出去，等人走光了，他才有些心虚地说：“朕有分寸。”
“皇上有没有分寸，臣妾也不知道，只是太医都亲口说了，皇上的血也流了，我看皇上说的也不算数。”闻茵把瓶子收进了怀中，赵昱的视线眼巴巴地追了过去，而后等闻茵开口时，又一个激灵收了回来。“王太医是皇上的专属御医，皇上有什么问题，王太医不知道？这瓶药和补药，都是谁给皇上开的？”
“这……”赵昱撇过头：“你不要管这个？”
“事关皇上的安危，让我如何能不管？”
“……”
赵昱这才小声地，说了一个太医的名字。
这名字闻茵从未听过，她让人把这太医找来，到了一瞧，也是从未见过，问了职位，才知道是太医院一个十分不起眼的人，与王太医这样医术精湛的没法比。
闻茵冷声地道：“就是这个庸医？”
太医扑通跪下，脸色惨白，连声求饶，“贵妃娘娘饶命，下官当真不是什么庸医，是皇上……皇上来找下官，说是要用补药，下官原本也是不想答应的。可皇上的话，下官不敢不听，皇上说了，要是下官不给，他就要砍了下官的脑袋。就算是给下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皇上做什么啊！”
赵昱在旁边听得直瞪眼，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老底都被这个太医揭穿了。
“皇上又有什么话要说？”
赵昱闭紧了嘴巴，转过头，一句也不敢说。
“皇上不相信王太医的诊断，是觉得自己的医术比王太医更高一些？”闻茵声音凉凉的：“王太医行医多年，自先皇在世时就做了御用太医，在太医院里，医术也是排在头名。臣妾倒是不知道，何时皇上也对医术有什么研究了？”
赵昱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闻茵冷眼横了跪在地上的太医一眼，对他道：“皇上开口说要用什么药，你也不问缘由，皇上说了你就给，若是皇上有什么好歹，你能赔得起吗？！”
太医瑟瑟发抖，挣扎道：“皇上说，不准让任何人知道……”
闻茵却不听他的解释，挥手道：“把人带走，按规矩处置。”
太医猛地倒吸一口气，身体颤了颤，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在规矩里头，他这也不是死罪。要是皇上真有个什么好歹，那可就不是他一个脑袋的事情了。
太监带着太医走了出去，在殿内沉重的气氛里，宫女们也有眼色地脚步轻缓地走了出去。屋子里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闻茵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才道：“现在人都走光了，无论皇上说什么，也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皇上总该愿意把事情告诉我了吧？”
赵昱吭哧吭哧，依旧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小声嘀咕：“就是因为是你，我才不能说呢……”
“什么？”闻茵没听清。
赵昱立刻闭嘴，后又弱弱道：“我知道错了。”
“皇上何错之有？”
“日后我一定会听你的，听王太医的，不再乱吃药……”他顿了顿，又纠正道：“那个只是补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王太医虽然没诊断出什么来，但是我觉得，我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皇上为何这样说？”
赵昱还很有道理呢！
他站了起来，索性殿中也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闻茵也发现了这件事情，他也就没什么好再遮遮掩掩的了。赵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好似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接下来的话，句句属实，你听了以后一定不要太过惊讶。”赵昱顿了顿，主动走到她身边来，贴心地道：“若是你站不稳，还可以扶着我。”
闻茵没应，只等着小皇帝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赵昱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说：“我觉得……我可能不太行……”
“什么？”闻茵一下子没听明白。
“就是那个什么……好像不太行……”赵昱沉重地说：“我想，事关我的颜面，王太医才会一句话也不说，还想要瞒过我，但此事实在是太过重要，我既然发现了，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等等。”闻茵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什么不太行？”
赵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下面某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闻茵：“……”
她眨了眨眼，一时有些不敢置信：“不……不行？”
“没错。”
“皇上为何会有这种……”闻茵面色古怪：“事关皇上龙体，这么大的事情，王太医不可能瞒着这件事情。”
再说，皇上到底行不行，满后宫都没有比闻茵更清楚的人了。
闻茵总算是明白小皇帝为何要背着她偷偷喝补药了。
皇帝是个多骄傲的人，此事事关他的颜面，他自然也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生怕在她面前丢了脸。可丢不丢脸是一回事，喝补药就是另一回事了。
闻茵有些无奈：“皇上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看皇上龙体强健，并无任何不妥。”
“胡说。”赵昱反驳道：“若是没有任何不妥，你为何还没有怀上孩子？”
“……孩子？”
“没错。”赵昱抿紧了唇，坚定地道：“你肯定没有什么问题，那问题就是出在我身上了。我就觉得奇怪，我们两人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可你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实在是不应当。”
“……”
闻茵迟疑地道：“皇上想要孩子？”
“那是当然。”赵昱理直气壮地道：“我早就想好了，等你生了孩子，若是个男孩，我就将他封为太子，好好教养他，给他找最好的老师，等他长大以后，还要替我治理天下。若是个女孩，那就封公主，我会给她准备许多东西，还要找天底下除了我之外最好的人给她做驸马。”
他什么都想好了，可是就缺了个孩子！
他的太子，他的公主，这会儿连个影子都没有呢！
等一回过神来，赵昱便觉得好像迎头一盆冷水泼下，他的美梦一下子破碎了。
最重要的是，若是没有孩子，闻茵又不情愿，他如何能理直气壮地封闻茵做皇后？
闻茵不做皇后，又如何能显得闻茵在他心中与众不同，与后宫里那些女人不一样？
赵昱想着想着，方才的坚定便愈来愈淡，眉眼都耷拉了下来，看着丧兮兮的，十分可怜。
闻茵哑然：“我都不知道，皇上还有这种念头。”
“你当然不知道，你连在年宴时都不愿意与我坐一块儿。”
这又与年宴有何关系？闻茵心中纳闷。
但是皇帝方才说的话，她还当真没有想过。她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每日忙得□□乏术，小皇帝已经占去了她的大部分心力，闻茵也无暇再分出心神操心其他人。
从前她对自己未来的畅想之中并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可现在却多了皇帝，闻茵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发觉若是能再多一个孩子——最后是长得像小皇帝一些，那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但是……
“此事也并非是皇上与我能做主的。”闻茵无奈说：“就算是普通夫妻，成婚多年无所出的也并非是没有，有太医为我与皇上诊脉，太医没有说什么，那就是没有任何问题。”
“可孩子呢？”
“既然是没有，那就是缘分未到。”闻茵安抚地道：“就算是先皇，皇上出生时，先皇的年纪可比现在的皇上大了不少，皇上还年轻，朝中的大人也没有催促皇上，皇上也不必为此事担忧。”
赵昱叹了一口气。
顺着闻茵的话，他便想到了先皇。
要知道，他之所以当上太子，当上皇帝，还不是因为先皇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赵昱敢笃定，但凡他还有任何一个兄弟，别说皇位了，连太子之位都不是他的，估计刚出宫就被赶出去做闲散王爷了。
从前他不学无术，不知上进，先皇可是看他十分不顺眼的，后来可谓是破罐子破摔，彻底放弃了他。他都不知道，当初先皇驾崩将皇位传给他时，是不是还死不瞑目。
先皇是老来得子，而且还只有他这么一个。别说兄弟了，他连姐妹都没有。
想到这，赵昱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一口气叹得更重了。
原来这是他们老赵家祖传的不行啊！
……
小皇帝比谁都着急这件事情，朝中的大臣可都是看着小皇帝长大的，还觉得小皇帝年纪轻轻，就算是关系近的如方俨等，也从未对赵昱提及过此事。满朝文武与后宫，也就只有赵昱一个人着急。
闻茵看在眼中，安抚的话说了一箩筐，眼看着皇帝越来越失落了，无可奈何只能想办法安抚。
她想来想去，便只能在最近的年宴事情上，与小皇帝提了位置的问题。
几乎是一瞬间的，赵昱立刻精神了。
“你愿意与我坐在一块儿了？”
闻茵无奈点头，又郑重道：“只此一回，宫中有宫中的规矩，不能坏了规矩。”
赵昱立刻点头应了。
他心中想：一回就一回，等下回的时候，你都做朕的皇后了，你想不坐一块儿都不行。
只是下回……
他低头再看看自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下回可得迟点来啊！

第107章
年关，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朝中所有官员都松了一口气。
一年到头，也就这么几日能够休息，等参加完宫宴之后，除了巡逻的士兵之外，便是所有人都能放松了。
不只是城中的百姓，连宫中上下都陷入了热热闹闹庆贺新年的气氛之中，赵昱在宫宴时如愿以偿，果然与闻茵坐到了一块儿。只这一点，便让他高兴的不得了了。
宫里宫外，现在谁还不知道容贵妃正受宠？自从容贵妃进了宫后，皇上眼中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满后宫的妃嫔全都成了摆设，也就日子过得比宫女好一些。哪怕是宫宴上其他妃子把手中帕子都快扯破了，也不得不承认，容贵妃成为皇后也是迟早的事情。
没办法，就算是她们想要做点什么，可皇上连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再多的计划没有人配合，她们也实在是有心无力呀！
等宫宴之后，赵昱便拉着闻茵偷偷溜出了宫。
出宫那么多回，他也已经驾轻就熟了。索性满京城这会儿都热闹的很，后宫之中有德贵妃，公务也全都处理完了，赵昱便放心地与闻茵跑出来了。
他换上了便服，只带了侍卫，与闻茵一道去过寻常百姓会过的新年。
京城里的年节十分热闹，各种活动都是赵昱平时从未参与过的，这些他看着惊奇不已，目不暇接。
“还在宫里头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了，但是一直出不了宫，顶多只能远远看看，从未亲自出来过。”赵昱的视线随着路过的一个糖葫芦小贩飘远，又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今日还是头一回。”
“你若是想，明年也还可以带你出来。”闻茵说。
赵昱果然点头应下：“那是当然的了，外面这么热闹，我一定是要回回都出来。对了，这儿最热闹的地方在哪里？”
最热闹的，自然也是猜灯谜了。
闻茵带着他到了那处，满京城的书生这会儿都聚集在此，这样的日子，就算是再古板的书生也走出了家门。
闻茵指着远处的高台给他介绍：“赢了的人，就可以赢走那盏最漂亮的花灯。”
那盏花灯足足有十六面，又大又精致，远远看着便已经足够让人惊叹。能够吸引全京城百姓的东西，自然也是好东西了。
赵昱说：“我看着好像有几分眼熟。”
闻茵莞尔，道：“那上面的画，你应当是见过的。”
赵昱盯着想了一会儿，等远远地看清楚那上面的东西，他才恍然大悟。这东西还是从宫中流出来的，上面的画出自于那个海外来的宫廷画师。
据说海外的国家不过年，听说了这儿的习俗之后，那个画师就好奇的很，到了这儿之后，除了给皇帝画画像，他就在宫中与其他宫廷画师交流画技，也开始学习这儿的水墨。那盏花灯，便是听说了这边的灯会习俗，他亲手画的，上面的面也是用了海外的技法。
当时这盏花灯做好之后，也送到了赵昱的面前，赵昱的兴致来得快去的也快，失去兴趣之后便扔到了一遍，后来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似乎是被闻茵拿走做了什么用处，没想到却是在这里看见了。
大船归来，带回来的可不止各种东西，还有海对面的消息，如今京城里的所有人都对海外一切好奇的很，这盏花灯正好符合了众人的喜好，才吸引了这么多人过来。
但赵昱的兴致一下子失去了大半：“那好像就没什么意思了。”
“猜灯谜的有趣在于过程，可不在奖励是什么。”闻茵说：“但凡在今日拔得头筹的，接下来可就出名了。”
但赵昱对名声也没什么兴趣。他都已经是皇帝了，还能有谁比他更出名的？再说了，他今日是微服出宫，就算是赢了，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谁。
赵昱收回视线，正要离开，忽然又听一阵喧哗声。他转过头看去，却见台上放置花灯的高台上，这会儿又被人拿上去不少东西。
是京城里一些有名的商铺拿出来的，一面为自己挣个名声，一面也充实灯谜的奖励，奖励变多，除了花灯之外，还多了如首饰绸缎字画之类的东西，顿时将剩下一些没什么兴趣的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赵昱耳朵尖，还听到有人说：“那好像是如意阁里的新首饰，还没拿出来卖呢，好像是独一份。不论今天是谁得了头名，可都是赚大发了，谁不知道如意阁里的首饰件件价值不菲。”
赵昱顿时眼睛一亮。
他可不在乎那首饰是不是价值不菲，他在乎可是首饰本身。如意阁是京城出了名的铺子，连他这个皇帝都知道，首饰款式新奇。方才那说话的人口中，也是对如意阁的首饰倍加推崇。
更别说，那还是独一份的。赵昱的目光朝着闻茵身上看去，闻茵向来打扮简单，这会儿乌发只由一根簪子盘起，并未有太多装饰。赵昱看得心痒痒，心想若是那独一份的首饰是戴在了闻茵的头上，那一定是再好看不过了。
他立即对闻茵说：“我们参加吧。”
闻茵也不知道为何他忽然就改了主意，但皇帝都这样说了，她也没有说什么不好，带着小皇帝朝着附近的灯谜去了。
赵昱本想着要靠自己的聪明才智赢下头名，可刚拿到灯谜，看到上面的内容，他的热情便顿时被人迎头一盆冷水浇下。
这猜灯谜想要让全城的百姓都参加，还想要让所有人都有兴致，京城里那么多的读书人，想要难倒他们，题目就得不能出的太简单。这些题目没把书生们难住，倒是把赵昱给难住了。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而后朝着闻茵看了过去。闻茵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灯谜，感受到他的视线，这才转过头来：“怎么了？”
赵昱：“……”
他不能说实话，若是说了实话，也太丢人了一些。
可那首饰是要给闻茵的，他要是赢不了，可不就得不到首饰了？
赵昱磨磨蹭蹭靠过去，小声问：“这灯谜有多难啊？你能拿到头名吗？”
他心想：就算是他拿不到，闻茵拿到也是一样的，他们又不分谁和谁，闻茵拿到了，那首饰也是她的……
却听闻茵说：“这有些难。”
“难？！”赵昱顿时变了脸色：“你也觉得难？！”
闻茵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来这儿猜灯谜的都是些书生，许多题目也是请大儒们出的，方大儒便在其中。要是不将那些读书人难倒，那还有什么意思？这儿许多题目出的角度刁钻，若非是饱览群书之人，恐怕也很难拔得头筹吧。”
赵昱可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他在心中恨恨想：怎么连他的太傅都参与其中，早知如此，他便应当先想方设法从方俨那偷来答案……
闻茵虽然懂得多，可并非是钻研诗书考科举的人。赵昱看过周围，他看所有书生打扮的人，看谁都像是那个最后的赢家。
除非他身边也有个擅长读书的人……
赵昱忽地灵光一闪。
他立刻转身对侍卫吩咐：“你去张家，把张达叫来。”
侍卫满头雾水，连忙跑了出去。
过了许久，张达满头大汗地挤进了人群之中，他本来纳闷的很，直到在人群里看到皇帝的身影，这才恍然大悟。
张达就要行礼，在弯下身之前，赵昱就先抬了抬手：“免礼吧。”
“皇……”
“出了宫，就叫我赵公子吧。”
“是。”张达恭敬地问：“不知道赵公子叫我过来是所为何事？”
赵昱负手站在人群之中，神色淡淡：“自然是要事来找你了。”
张达的视线扫过周围，心中猜测着皇帝的想法，一边又开始回想今日灯会是否有什么大事被他疏忽了。
“我记得，你先前是考了个状元？”赵昱问：“照这么说，你的学识应当是十分出众，读的书也多了？”
“赵公子过奖了，我也只是略懂一些。”张达谦虚道。
赵昱立即皱眉：“懂得不多？”
张达：“……”
看皇上的意思，好像他要是应下，反而还是件大错事了。读书人之间，谦虚不是常有的事吗？
张达冷汗直流，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比寻常人多一些……”
赵昱这才满意了，他赞赏地看了张达一眼，才道：“既然你读书多，那猜灯谜应该也十分擅长了？”
“……灯谜？”张达愣愣地抬起了头来。
赵昱理所当然地道：“没错。”
“……”
“我将你叫过来，就是有一件要事交给你去办。”赵昱伸出手，远远地给他指了台上的东西：“看到那些东西没有，得了头名的人才能拿到那些，此事便交给你了。”
“……”
“怎么？你不想接？”
眼看皇帝的语气变得有些不愿，张达立刻回过神来，连忙躬身接下。而后他试探着往灯谜处走了几步，许是动作慢了，皇帝还催促了一声：“快啊。”
张达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走到了灯谜前。
赵昱满意了。
他对闻茵道：“此事就交给他，我们等会儿再来吧。”
闻茵歉意地看了张大人一眼，可惜张大人专心猜着灯谜，并未注意到她的眼神。赵昱又拉了一把，闻茵才无奈地走了。
“今日还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我们都还没去过，千万别耽搁了。”赵昱兴致冲冲地道：“我方才还见到了画糖人的，我们去找那人画个你我来。”
闻茵被他拉着，很快便出了人群。
……
猜灯谜处，张达遇到了自己的同僚。
“张大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同僚哈哈大笑道：“张大人也对灯谜有兴趣了？这么巧碰到了，不如我们一块儿去喝个酒。”
“不行，不行。”张达摆手拒绝：“皇上临时交代我一件差事，今日恐怕是没法应约了。”
一听是皇上吩咐的差事，同僚便立刻打消了念头。但离开之前，他还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大过年的，皇上还吩咐了张大人什么要事？”
张达低头不语。
总不能告诉别人，他是在奉旨猜灯谜吧。

第108章
赵昱与闻茵一起玩了个痛快，几乎是将好玩的地方都走遍了，才终于被抓住。
年关这样重要的时候，几乎是全城的百姓都出门了，人多的地方就危险，镇国公便带着人马在京城各处巡逻。赵昱在京城各处晃过，在镇国公的眼皮子底下晃过好几回，总算是被他抓住了。
镇国公脸色难看，先瞪了闻茵一眼：“今日是什么日子？城中人这么多，你也敢带皇上出宫来？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那该怎么办？皇上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闻茵自知理亏，低头不说话。
赵昱一听他教训人，便听不下去了：“此事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我要带着她出宫，你怪她做什么？”
镇国公板着脸，虎目朝小皇帝瞪了过来。
赵昱丝毫不惧，大胆地瞪了回去：“我的命令，还有谁敢不听的？今日你虽然见着了我，也当没见着，听见了没有？”
镇国公：“……”
小皇帝在闻茵面前向来都是低眉顺目，可在其他人的面前，他也就没怕过谁的。
一物降一物，镇国公心中再不情愿，这会儿听见小皇帝的话，也只能瞪圆了眼睛，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他人还没走远，便听皇帝还在安慰闻茵：“你别怕，就算他是你爹，你也不用听他的话，以后他要是再凶你，你就把我搬出来，他肯定不敢骂我。”
镇国公：“……”
闻茵憋着笑点头，都不敢转头去看她爹的脸色。
镇国公虽然放过了他们，但是也不代表不理会了，他亲自跟在小皇帝的身边随身保护。这回无论赵昱如何瞪他，他也一动不动。
没有办法，被他这样看着，赵昱也没了继续玩的兴致，甚至是连牵闻茵的手时，他都有轻薄了人家姑娘的心虚感。可这又怎么能算是轻薄呢，闻茵可是他正儿八经的容贵妃。
好在该玩的差不多都玩完了，赵昱也不觉得遗憾，带着镇国公又回到了灯谜那。
经过了这么久，猜灯谜也有了结果。
当镇国公看见张达上了那个高台去拿奖品时，脸上一下子难以遏制地出现了震惊的神色。非但是他，在场凡是认识张达的人，也皆露出了震惊。
张达面无表情地将这些东西接过，站得高，看的就多，他一眼扫过去，便在人群中看到了许多同僚的脸。他飞快移开视线，不用细想，说不定明日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就要传遍整个京城了。
要知道，猜灯谜虽然是全城百姓都参加了，可最后拔得头筹的，一般也是没有功名在身的书生。像他们这样有头有脸有官职的，可不会去抢那些书生的风头。
张达已经想到别人会怎么说自己了。
当他将这些东西交到皇帝手中时，甚至已经可以坦然面对镇国公的视线。
“赵公子，这是你要的东西。”
赵昱从其中挑出了那套首饰，剩下的看也不看一眼，“其他那些你带回去吧。”
镇国公惊讶：“张大人？”
张达颔首：“闻将军要不要挑一挑？”
镇国公：“……”
他很是无语，等把人送回到了宫门口后，忍不住把闻茵拉到了一边去，小声道：“皇上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皇上喜欢，那就让皇上去做，皇上已经知道分寸，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也不必刻意拦着。”闻茵说的十分坦然。
镇国公一时无言。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问：“我记得从前你可不是这样。”
放在闻茵进宫之前，父女俩对皇帝都是同一个态度，刚进宫的时候，闻茵可不情愿，背地里不知道腹诽了多少次。
“爹，现在已经不同了。”闻茵笑道：“皇上已经不是从前的皇上，自然也不能拿从前的看法看皇上。你看现在的皇上，不但知道上进，还心系百姓，对任何人都仁慈和善，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模样？从前的皇上我不喜欢，可现在的皇上我喜欢。皇上都已经这么努力了，那让皇上多做些他高兴的事情，又有何不可？”
镇国公无话可说。
他早就明白了女儿的心意，知道已经无可改变。可现在看闻茵话里话外都是赵昱，处处都在维护小皇帝，他又忍不住心中酸涩。
女大不中留，他的女儿的胳膊肘都已经使劲往皇帝那拐了。
“好吧，那爹也不说你什么了。”镇国公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正色说：“偶尔胡闹也就罢了，平日里皇上要是做错什么，可全靠你在旁边盯着。”
闻茵轻轻颔首。
那边赵昱等不及，又让人过来催了她一声。闻茵这才与镇国公道别，走回到了皇帝身边去。
赵昱立刻就靠过来了，问道：“镇国公与你说了什么？”
“只是一些家常话而已，让我多照顾皇上。”
赵昱点了点头，也没放在心上。还不等回到碧鸾宫中，他便又将张达赢来的那盒首饰拿了出来。
“这个给你。”
闻茵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套精美的首饰。她唇角勾了勾，余光瞥见小皇帝果然是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闻茵道：“我很喜欢。”
小皇帝整个人都精神了，可谓是容光焕发。
闻茵莞尔，将盖子盖回去，恍惚想起了自己刚入宫时。那时候的她还盘算着要找机会出宫，可从未想过会对皇帝有如今的看法，更没想过两人能够走到一块儿。
闻茵抱着首饰盒子，转头看着赵昱神采飞扬的侧脸，忽然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皇上想不想听话本。”
赵昱一愣。
而后他整个人都亮了！
……
年关过后，赵昱又忙了起来。
他有不少要做的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将海外带回来的这些种子发下去试验。工部在城郊农户那找了一些农户合作，将这些种子分发给给一个合作的人，而后由那些船员口述下来的种植方法也誊抄了许多份，分发给每一户。
赵昱对这些新作物充满了期待，非但是他，百姓们也都是如此。京城的百姓可有不少都听说了这个新作物的神奇之处，许多人都跑过去看，恨不得那些作物一日就能长成。
而大船也重新出发了，这一次，赵昱准备了更多的东西，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之后，他特地重新整理了随着船带过去的东西，上了大船的人也多了不少，各有各的长处。海外来的那个画师则留了下来，说是要学习这边的艺术。
除了大船带回来的新作物之外，赵昱也开始着手起关于居养院的事情。
居养院的念头他早早就生出来过，只是这个念头出现的突然，完善却要费不少工夫，闻茵慢吞吞地想了许久，才整理出了一个合适的章程，后来又被北地的事情耽搁，等年都过了，赵昱才重新提出来。
赵昱在朝堂上提出来的时候，不少大臣都并未表示赞同。
居养院一事，牵扯广，范围大，按照皇帝的设想，这居养院非但要开在京城，还要开到天下各处，凡是有他的百姓所在的地方，便要有一所居养院来庇护百姓，让人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皇帝的设想太过庞大，让群臣谁也不敢接，甚至还为此震惊。
赵昱手里头不缺银子，他的纸铺和烟花铺子都能给他带来许多银子，更别说大船上还给了打开了一条新的商道。但是他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的是，居养院这个设想，却并非是他的私库可以撑起。
要从国库出银子，那就得与文武百官一起商讨，要劝住所有人，他才能放开手脚施展自己的抱负。
小皇帝难得的有耐心。
闻茵不上金銮殿，但是也听说了不少与这件事情相关的话，听说皇帝与群臣在金銮殿上吵翻了天，谁也不服谁。下了朝，赵昱也半句抱怨的话也没有与她说，反倒是自己一个人兴致冲冲的，若是在金銮殿上没吵够，还要将人叫到御书房里，再吵一回。
在这一方面，无数人都看到了皇帝的坚定与决心。最后还是朝中百官先退了一步，由罗大人等老臣为首，率先低头，站到了皇帝的那一边。少数服从多数，等朝中大半的人都同意时，其他人想不同意也不行了。
事情拍板那日，赵昱没忍住，一下早朝便换了衣裳出了宫。
他去找闻茵，把闻茵夸了又夸：“这可都是多亏了你啊！”
“这都是皇上的功劳，我都听说了，是皇上以一人之力，把所有大人都劝服了。”闻茵微微笑道：“皇上要夸，也应当是夸自己才是。”
赵昱被说的心中飘飘然，心中尚存的一点理智艰难地抽了出来，又郑重说：“都是因为你先前完善的好，我拿着你的主意，才劝动了那些人。”
“可这主意也是皇上出的，说到底，还是皇上的功劳。”
赵昱的理智彻底没了。
他不禁昂起下巴挺直了腰板，十分坦然地接受了闻茵的夸奖，连走路都飘飘然的，连着好几日都心情好得很，眼中的自己几乎要成为千古一帝了！

第109章
得到了朝中官员们的点头，小皇帝的第一家居养院很快便筹备着准备开始办了。
首先赵昱在京城里挑了一个大院子，位置不用太好，足够大才行，要有足够多的屋子，这样日后才能住的下很多人。这处院子找在京城城西的一处角落里，城西偏僻，地价也低，同样的价钱在城西能买到比城东大上许多倍的院子。
关于屋子金银的事情且好说，官员们办事十分利索，院子很快找好，其他的东西也一应备的十分齐全。唯独在居养院收留的人选上，在这可不好找。
居养院白吃白住，甚至只要付出很少的代价，就可以能到超出付出范围之外的回报。别说是孤寡幼儿，就算是其他人也心动的很。
哪怕皇帝事先说明了，告示也贴到了京城的每一处，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居养院的用处。但是难免不会有人动歪心思。
在赵昱命人四处寻找孤儿——那些失了爹娘长辈，无人抚养，需要在稚嫩年纪便要独自生存的，他将这些连填饱肚子都十分艰难的孤儿找来，打算作为居养院第一批成员。而在赵昱把人找来之前，居养院门口忽然多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在夜里被人偷偷放在门口的，被人发现时，已经饿的哇哇大哭。小孩年纪很小，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哭着喊饿，就算是仔细盘问，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发现的人心疼不过，拿了米汤喂养，而后便将此事报了上去。
早在居养院的设想提出来时，闻茵便考虑过了这个问题。因而居养院的人也十分重视，将此事层层上报，报到了赵昱的耳中。
皇帝果然震怒。
他将人叫到面前，仔细盘问：“是何时丢下，谁丢下的？”
底下人也不知：“小的也不知道是何人将孩子送到了门口，只是今早如往常一样去开门时，便发现这个孩子躺在门口，就算是仔细问询，也问不出家住何处，爹娘姓名。”
赵昱心中沉重。
他提出要办这个居养院时，闻茵便已经与他提及过此事。寻常百姓日子过得贫苦，连养家糊口都难，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到一个婴孩长大成为家中的顶梁柱，这得花费无数年的时间。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这居养院一开，便会有养不起孩子的人偷偷摸摸将孩子送过来。闻茵还与他说的更多，说许多年以后，等这孩子养大了，说不定还会被他的爹娘认回去。
因为银钱而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的他难以想象。饶是赵昱不敢相信会有人狠心抛弃亲子，这会儿也不得不信。
他知道，这个口子不能开，若是收了第一个孩子，日后便有更多的人会理直气壮地将自己不想养的孩子送到居养院里来，长久以往，他想要办成的居养院便会失去本来的目的。
这不是赵昱想要的。
他沉吟一番，道：“把人带出去，让城中所有百姓都过来认，若是谁能认得出来，便赏银十两。”
十两银子不多，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便已经足够多了。
在正午的时候，那个孩子被带到了城门口，同时旁边贴出一张告示，若是谁能替这个孩子找到亲人，便能得赏银十两。赏银一出，顿时无数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众人议论纷纷，都开始讨论这是谁家的孩子。
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有十两银子的诱惑之下，很快便有人站了出来。
“这不是张大虎家的孩子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张大虎家的？是啊，这个不是他们家的孩子吗？昨天我还看见他，怎么今天就跑到这儿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便将小孩的身份认了出来。没过多久，便有一个中年人一脸慌张地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
“张大虎？”
“是是是……”张大虎满头大汗地将小孩扯了过来，讨好地对居养院负责人道：“这孩子趁人不注意就乱跑，没想到跑到这儿来了，给大人添了麻烦，回头我就教训她。”
说完，也不管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的大掌重重地拍了一下身边的小孩一下。小孩当即大哭了起来。
负责人皱起眉头，厉声斥道：“住手！”
张大虎便立即收回手，一脸讨好。
负责人瞪了他一眼，而后又招招手，很快便有人拿了十两银子给最先说出孩子身份的人，围观群众哗然，艳羡不已。又有人拿着一张告示跑了出来，将原先那张揭下，重新贴了一张上去。
众人立刻看了过去，而张大虎也瞪大了眼睛——但是他不识字，只能等着其他人给他解释。
负责人道：“新颁布的一条律法，皇上说了，日后但凡有谁再遗弃孩子，便要将人抓到大牢里。”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这……
人群开始议论了起来，嘈杂声不停，所有人都是满脸震惊，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律法出现。在所有人看来，这分明是不合情理的。
尤其是张大虎，他抓紧了身边孩子的手，满脸都是惊恐，但又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之后，连忙收敛神色，紧张不已。
人群中有人道：“这怎么能行呢？大人，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这怎么就能叫做是不给人活路了？”负责人道：“大家也知道，皇上要开一个居养院，皇上这是做好事，让那些无家可归无人收留的孩子有个好去处。虎毒尚且不食子，亲生的孩子，哪能说丢就丢了？皇上这样好心，掏银子养活孩子，皇上仁善，我们难道还有这种心狠手辣之人？”
谁还敢应句什么，谁要是说个不行，可不就成了话中的狠毒心肠？
众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却是谁也说不出一句话。见无人反对，负责人这才离开了。
人一走，张大虎才扯着女儿回家，一路骂骂咧咧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不少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他们也都是动过居养院念头的人。
当然，也并非是谁都相信这条律法。
还有不少人心存侥幸，第二日，负责人照旧是在居养院门口捡到了一个婴孩。对此，皇帝早有过想法，很快，一张二十两银子的告示便贴了出来。
十两银子一出，孩子的爹娘立刻找到了。立刻有官兵把小孩的家人带走，哭喊声响起，围观众人心中发怵。说出孩子身份的人沾沾自喜，只等着十两银子到手。
可谁知道等着负责人都准备离开了，他的十两银子都没拿到手。
他立刻叫住：“大人，我这银子……”
“这孩子既然是被遗弃的，那就不是走失，不必出银子了。”
告示上说的，也是找到“走失孩子”的爹娘，才给二十两银子。
正在被官兵抓着的男人立刻叫出声来：“大人！大人！这孩子是走丢的，不是我们丢的，您不能抓我啊！大人！”
“走丢的？”
“没错，大人，这孩子是自己走丢的！”
负责人看向哭嚎的婴孩。婴儿在襁褓之中，连走路都不会的，还敢说走丢的？真是说谎话都不带眨眼睛的！
但他还是道：“既然是走丢的，那就放了吧。”
男人顿时大喜，从官兵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那个揭发孩子身份的人道：“那大人，我这二十两……”
“你没看见？”负责人指了指告示，说：“这二十两银子，你问孩子的爹娘要。”
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了新告示与昨日那张告示的不同之处。
孩子的娘原本还在高兴，听见这话，她脸上的喜色顿失，惊声叫了出来：“二十两？！我们哪里有二十两银子？这银子凭什么由我们出？”
“你这孩子找到了，还不谢谢人家？”负责人道：“这银子事小，丢了孩子才是大事，人家把你的孩子都找回来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孩子的娘嗫嚅道：“怎么会是喜事……”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大人。”孩子娘摇摇头，又道：“大人，这银子我们是真的拿不出来啊……这……这孩子哪里值二十两银子？”
“那就先欠着，慢慢还。”负责人说：“还是说，这孩子不是走丢的？”
孩子爹娘一噤，立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三日。
赵昱特地找人来问：“怎么样？今日有没有人丢了孩子？”
闻茵摇了摇头，赵昱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他道：“如此一来，应当也就没有人敢丢孩子了。”
要么坐牢，要么就出银子。只要是有心丢孩子的人，不管是哪个选项，他们都不想选。
若是真的无心丢了孩子的，哪里会不舍得银子呢？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闻茵说：“尽管遏制了此事，但皇上下手太狠，百姓们对皇上一定会生出怨恨之心。皇上想要好名声，但这事只会拖累皇上。”
“那就不要好名声。”赵昱毫不犹豫，立即应道：“只要是好事，百姓们迟早也会知道我的好。我是在为百姓做事，并非是在为自己做事。”
就像是闻英。
哪怕闻英在后来被人成为盛世明君，可也并非是所有人都说他好，他弑君上位，哪怕杀的是他这个暴君，也已经是落人把柄。赵昱如今已经知道了，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只有一个结果。
被人多骂一句，也好比让无数孩子被爹娘遗弃的好。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

第110章
赵昱的居养院里很快便找来了第一批住户。
这些都是失了父母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并不少，天灾人祸，一场小病就可以带走一个人的性命，留下来的孩子要么交给其他亲眷抚养，要么便成了流浪的乞儿。
京城这样的地方，已经是最繁华鼎盛，却也依旧有不少乞儿在流浪。赵昱命人在城中搜罗，将城中不少乞儿都收进了居养院之中。到时也有一些不敢来，生怕他打的什么坏注意，至于这些孩子的想法，那也不是赵昱能左右的事情了。
在赵昱的期盼之下，居养院终于开了。
先前的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闻茵的章程里也考虑到了许多地方。居养院开的那一日，赵昱并没有亲自到，倒是城中无数百姓都过来看了热闹。
所有人心思各异，看着里面的祥和，心中可有不少想法。毕竟皇上想要开的居养院里头，非但是要收养孤儿，日后也还要收留老人。只要想想若是自己无家可归时能有一个地方收留，众人心中便安心不已。
居养院一事牵扯甚广，开之前，赵昱便和许多大人吵了一架，开了之后，赵昱依旧与许多大人争论不休。正如闻茵所说，皇帝下手太重，许多人都觉得不合适，只为了这事，赵昱就吵了不少回架。等关于这方面的事情有了个结果，大家的注意力也从居养院上被转移时，春天都已经过去了。
入了夏，又解决了一堆事情，随着天气变热，赵昱又开始变得惫懒。
天气燥热，哪怕是皇帝的寝宫之中不缺冰块，可出了殿门，依旧热的慌。赵昱怕热怕的紧，一时连门也不愿意出，有空便躲在寝宫里头抱着那些话本看，连出宫找闻茵的次数都变少了。
闻茵对此无可奈何。
小皇帝还理直气壮的，如今他已经学会了主动，把今日份的功课做完了，该批的奏折也批完了，剩下也没有什么大事，若是有官员有要事来向他禀报，那也不必出门去，在屋子里便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甚至是，连上早朝时他都变得勤快了不少，越是早起来，外头就越凉快。赵昱也开始速战速决，不在早朝上说废话，唯恐下早朝的时间晚一些，回去的路上便更热一些。
每日闻茵从宫外回来，便见着他躺在榻上拿着话本在读，那话本还是她从宫外带回来的。见了几回，闻茵开始觉得不顺眼起来。
赵昱还说的头头是道：“该做的事情，我也都做完了，我可是皇帝，若是我这个皇帝劳心劳力之后，连这点享受都没有，那可就太没有道理了！”
“上回皇上不是还提起过，说是要跟着我锻炼身手？”闻茵说：“我听方大儒说，皇上从前习武也不勤快，不如趁此机会，重新将老师请回来。”
她顿了顿，又问：“从前是谁教皇上的？”
“是镇国公。”
闻茵哑然。
想想方俨被气得几次找太医，再想想她爹……好吧，她爹可没方大儒那么有耐心，说不准皇上第一日逃学时，她爹还乐得自在呢。
“那不如我再将我爹找来，让他重新开始教皇上？”闻茵说：“正巧这会儿边关无事，我爹整日也无事可做，若是能来教皇上，反而也让他不觉得无聊了。”
赵昱一听，一下子坐不住了，惊声道：“这怎么行？”
“为何不行？不是皇上亲口提的。”
“那……那也不行。”赵昱说；“朕看今日的天气……就不是个合适习武的日子。”
“习武也要分日子？”
“那是当然。”赵昱信誓旦旦地道：“这天气这样热，若是一个不慎就要中暑晕了过去，我一个皇帝，跟着镇国公习武，总不好旁边还要让太医伺候着，这也太小题大做了一些。依我看，还得等过些日子，天气凉快些，那时候练才比较合适。”
“习武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到了皇上的口中，反而倒是要找个风和日丽温度适宜的日子。”闻茵摇头道：“皇上若是这样，练个多少年，也练不出什么结果来。”
“那就不要结果了。”赵昱满不在乎地道：“左右无论我去哪里，你都不放心，都要人跟着，有你们镇国公府的侍卫，也有宫中的侍卫，只要我不一个人跑出去，无论何时都遇不着什么危险。”
就说之前唯一一次偷偷溜出宫，他也已经尝到了苦头，要不是闻茵及时出现，恐怕他的小命都没了。那一次之后，赵昱便再也不想着一个人偷溜出去了。
他可半点也不觉得闻茵保护过度，反而高兴的很，左右这些人除了他的安危之外什么也不会管，还会听他的话，他办什么事情都方便，就算是出了宫，这些人也是个最合适不过的打手。
闻茵只能无奈。
赵昱还说：“再说，我先前提起这事，可不是要找镇国公，是要找你教我。”
“皇上要找我？”
“不错。”赵昱忽然咳了一声，含糊说：“这夫妻之间……”
那便不是教，而是情|趣了。
小皇帝心猿意马。
闻茵扬了扬眉毛，一看他的样子，哪里不明白他心中是如何想。
她略微一想，很快便点了点头：“若是皇上要我来教，也并非是不可以。”
赵昱顿时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闻茵颔首：“如今我手中也并无太多的事务，也有许多空闲。皇上想学是好事，我如何能拦着皇上。”
赵昱哪里会再犹豫，更是生怕她反悔，立刻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就这一会儿，他便想到了许多许多画面。
可闻茵平日里对他温柔，这种事情却不与他含糊。赵昱答应下来，第二日一早，连平日里上早朝的时间都不到，他还躺着呼呼大睡，就被闻茵叫醒，带到了宫中的演武场。
赵昱是独苗苗，宫中也没有皇嗣，这儿已经空了很久了。
赵昱迷迷瞪瞪，还没清醒过来，就听闻茵道：“蹲下。”
“蹲？什么蹲？怎么蹲？”他茫然地看着闻茵。
闻茵耐心地帮他摆好姿势，等马步扎好，才几个呼吸间，他便满头大汗，整个人都清醒了。赵昱问：“这要蹲到什么时候？”
闻茵轻描淡写地道：“先蹲个一炷香的时间吧。”
赵昱顿时脸色大变。
有宫人摆上香炉，点上一根香，赵昱的视线紧紧地盯着，看着那截火点慢慢下沉，先是觉得双腿酸疼发麻，然后渐渐失去了知觉。他倒是想要立刻倒下，可闻茵还在一旁盯着，令他心底那一点不能在闻茵面前丢人的念头作祟，只能死咬着撑了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好似比一天一年都长，好不容易等香灰燃尽，他立刻双脚一软，扑通坐到了地上。
闻茵在旁边道：“不错，我本来以为皇上会撑不住。”
赵昱喘着粗气：“还得这样子练多久？”
“皇上先前没半点基础，如今年纪也大，已经过了最适宜练武的时候，想要练好，那也得费不少工夫。”闻茵说：“有刺客来时，皇上独自一人面对刺客想要有招架之力，若练到这种程度，按照皇上如今的进度，少说也要一年半载。”
赵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任重道远。
“今日只是扎马步，等皇上习惯之后，就要起的比今日更早，练得也更多。”
赵昱：“……”
他深吸了一口气，拉着闻茵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会儿赵昱后悔不迭，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他便该认认真真读书练武，不然哪里会像今日这样受苦？
等这日他上早朝时，满朝文武便发现，小皇帝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与平日里中气十足的模样差了不少，连骂人都气虚的很。
一时，宫中的太医收到了不少问候。
等镇国公知道了此事之后，都不禁啧啧称奇。
当初他给小皇帝当老师的时候，有方俨被小皇帝折磨在先，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连读书都不行，就更别指望着皇帝愿意甘心习武了，就连先皇都没有报什么期待。当初谁能想得到，他办不成的事情，他女儿竟然给办成了？
赵昱这一练，就是许多日。
等闻茵终于点头愿意让他停下扎马步的时候，他是半点奇怪的念头都没有了。得知自己可以练其他的东西，赵昱摩拳擦掌，兴奋的很。
他问：“我是不是先练剑法？最近我看了不少话本，那里面说的都是江湖故事，那些侠客一把长剑走天下，看着可潇洒的很。”
闻茵摇头：“这也太早了，我先教皇上一套拳法吧。”
“拳法？”赵昱听了有些失落：“好吧，那些话本里面，也有不少人是没有武器的。”
只是那些人可都不是潇洒帅气的主角，赵昱平日里没有多留太多的注意到这些人的身上。
闻茵给他先示范了一遍。
在赵昱眼中不甚显眼的拳法，经由闻茵的演示之后，一招一式都带着气势，利落帅气，收放自如，半点也不比小话本里长剑长衫的侠客逊色。小皇帝看的双眼放光，顿时来了兴致。
等闻茵停下时，他又问：“那你可会使剑？”
“当然。”
赵昱一挥手，旁边的侍卫立刻递上长剑。
赵昱兴致勃勃地道：“用给朕看看。”
闻茵也不推拒，笑着接过，当即便又给他演示了一套剑法。镇国公府世代从军，每一代都是自小开始习武，镇国公对闻茵悉心教导，闻茵的天赋也十分出众，满京城的青年才俊，她也并不逊色谁。
赵昱平日里看再多的话本，那也只是在纸面文字上，就算是那些书生的文笔再出众，可终究隔了一层纸的距离，文字再优美动人，也不如眼中看到的直击人心。描绘江湖故事的话本里，写那些侠客的剑法多飘逸出尘，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赵昱的想象终究有限，直到亲眼见识到，想象才终于有了参照。
等闻茵收剑停下，他两只手都快拍红了。
赵昱立刻凑了过去，兴致冲冲地问道：“我要练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样厉害？”
闻茵似笑非笑地道：“那皇上可得练上很久了。”
“很久就很久！”赵昱双眼放光：“等我也学会了，日后也得让你也亲眼看一回。”
等闻茵见了，那得多喜欢他啊！
闻茵莞尔应下。
赵昱兴致勃勃地提起剑瞎比划了一番，等激动平复之后，才重新开始练拳法。闻茵第一遍给他演示的，他早就给忘了，这会儿不得不让闻茵再演示一回。
闻茵也不介意，只是当她一套拳法打完，收手时，忽然就变了脸色。
赵昱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她面色一变，赵昱如何没有发觉，一直等候在旁边的太医立刻被叫了过来。
太医诊脉时，闻茵还面色如常地安抚皇帝：“没什么，只是肚子忽然疼了一下，如今已经无碍了。”
“这怎么行？”赵昱一脸严肃，这太医还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为了防止自己因为习武而力竭而亡，只是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练武最是容易磕磕碰碰，从前你不在意这些也就罢了，现在必须在意起来，我在话本里瞧过，练武之人最容易有什么暗伤，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如何能保证？”
他说完，立刻转头朝太医看去：“怎么样？她没什么事吧？”
太医把着脉，满脸凝重。
赵昱看着，便更紧张了。
好半天，太医重复诊了无数次脉，就在赵昱脑子里出现了无数可怕的猜想时，太医才松了一口气，跪下来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什么？”赵昱还没反应过来，满脸怒色：“容贵妃有什么大碍？这怎么会是喜事！”
太医连忙摆手，道：“皇上，是贵妃娘娘有喜了！”
赵昱：“……”
“……”
赵昱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半天，没等到小皇帝的反应，连闻茵都回过神来了，她不禁纳闷地转头看去，却见小皇帝还是满脸愣愣的。
她叫了一声，皇帝才反应过来，就这片刻愣神的工夫，皇帝就想到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等他回过神来，赵昱不禁狂喜出声：“那朕岂不是能有皇后了？！”
闻茵：“……”
赵昱咳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闻茵一眼，而后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凑过去对闻茵嘘寒问暖，什么习武，什么剑法，什么拳法，他都忘到了一边，连忙先让宫人把闻茵送回到了寝宫里。
太医还说，这刚怀上的时候胎像不稳，要好好养呢！
当天，皇帝没有上早朝。
自从皇帝开始勤奋起来后，依旧很久没有不上早朝了，大臣们立刻将过来传旨的太监围的水泄不通。很快，满朝文武也知晓了容贵妃有喜的消息。
而后再皇帝一声令下，后宫与礼部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赵昱握着闻茵的手，体贴关心地说：“如今你连孩子都有了，我再想封你做皇后，你应当就没有理由拒绝了吧？我问过德贵妃，这可是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了，无论是谁都不会反对的。”
闻茵无奈。
见闻茵不反驳，赵昱便更加高兴：“太医说你有了身孕，就该好好静养，宫外的事情，你手底下有那么多好用的人，那些事情也都不用你来事事操心。当然了，你要是想操心，那也没关系，只是出宫的时候，身边得带着人。但是太医说了，前几个月，你可不能再练武了，一切都要小心些，骑马更是不能有。”
小皇帝兴致勃勃的，喜色浮于颜表，闻茵也不说什么反对的话，免得落了他的兴致。只是还有一件事情，闻茵在意的很：“那皇上习武的事情呢？若是没有我，皇上恐怕也是不乐意一个人学得。不如我去将我爹找来？”
“不，不用了。”赵昱斩钉截铁地拒绝道：“等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我和太子一块儿学。”
闻茵：“……”
行吧。
闻茵心想：只要您日后不会觉得在孩子面前丢了脸的话……
—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
没错！我就要卡在皇帝这种高兴的时候！完结了！
之后还有一大堆的番外！我迫不及待想要写小皇帝养崽了！

第111章 皇帝开始养崽后
此时的时间线，已经到了闻茵怀胎十月生下孩子以后。
闻茵生下来的是个男孩，孩子一出生，赵昱便立刻将他封为太子。
赵昱盼自己的小太子盼了太久了，恨不得亲自带在身边教养，每回在早朝时与谁吵架后，阴沉着脸下早朝，只看着小太子白白嫩嫩的笑脸，心情便能立刻好起来。
宫里宫外都知道，皇帝对小太子宠爱的很，恨不得走到哪里都带着。就连偶尔有官员进宫像皇帝禀报要事时，说着说着，皇帝都会忽然跑出去，过了好久才回来，对此解释说，是到了小太子该喝奶的时候，他去看看小太子有没有乖乖的进食。
闻茵依旧十分的忙，赵昱的主意出的越多，她要管的事情就越多。相比起赵昱，她能与孩子接触的时间并不多，每日都是匆匆回宫之后，再听赵昱兴冲冲地讲孩子今日做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被皇帝亲手带大的缘故，小太子也十分粘赵昱，更是对他崇拜不已。等他会记事了，听说了赵昱做过的那些记事，崇拜之意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的皇帝爹爹可是全天下百姓都称赞的皇帝，用他的皇帝爹爹的话来说，可是个盛世明君呢！
相比起从旁人口中听说的，小太子听赵昱本人说的更多。
非但如此，他的幼年读物便是由白梦先生写的话本——赵昱找他又定做了一次话本，这次写的是自己经历，在白梦先生的毛笔渲染之下，他的人生跌宕起伏，九死一生，经历一次比一次传奇。写不写实不知道，反正赵昱十分满意。
小太子便是听着这本话本长大的，赵昱亲自念给他听，当他向其他人求证时，他的娘亲就会率先点头。小太子对此深信不疑。
他的认知一直到了他该到上书房读书的年纪，才开始摇摇欲坠。
小太子的老师是方俨，赵昱大方地将自己的老师给借了出来。他把帝师借出去的时候，完全忘了方大儒是一位深知他所有事迹的人。
因此当小太子飞快地启蒙完，被方俨夸了又夸，还拿皇帝来对比时，他听到方俨亲口说：“太子殿下可比皇上聪慧多了，老夫当年给皇上启蒙时，皇上可不爱读书，每日都想着跑出去玩，当初教皇上读书，可费了不少工夫。”小太子立刻坐不住了。
他绷着小脸蛋，一本正经地反驳：“老师说错了。”
方俨一愣：“什么说错了？”
“父皇不是老师口中说的那样。”小太子十分认真地纠正道：“父皇生而知之，会开口说话时就能把文章倒背如流，三岁能作诗，五岁能议论，七岁便可骑马弯弓射雕。孤与父皇相比，实在是差了太多，也实在是惭愧，孤竟然不及父皇半分聪慧。老师口中的人，应当不是父皇。”
方俨：“……”
方大儒头一回怀疑自己：皇帝竟然是这样的人？！
“这些话是谁与你说的？”方俨纳闷地问：“是谁和你说，皇上是这样的？”他从太子太傅做到帝师，中间几次撒手，皇帝什么样的人，到底会不会读书，没有人比他清楚了。
小太子十分认真地说：“是父皇亲口对孤说的，母后也说是真的。老师，是你错了。”
方俨：“……”
皇后娘娘，您竟然也会帮着皇上撒谎了！
教皇帝的这么多年里，他险些连命都气没了，方俨可不赞同小太子。他非但不赞同，甚至还认真地纠正道：“太子殿下错了，是皇上骗了太子殿下。”
“胡说，父皇可是皇帝，君无戏言，他怎么会骗人？”小太子的小脸皱了起来，看向方俨的目光也有些不善：“老师慎言，若是让父皇知道了，到时候孤也不会给老师说情的。”
方俨哼了一声，说：“可并非是老夫一个人说，太子殿下去问其他人，皇上从前是什么样，朝中所有人都知道。”
小太子不信。
他非但不信，甚至还板起小脸，用十分冷酷的语气警告了方俨一番，而后从椅子上跳下来，气呼呼地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出去，小腿迈得飞快，几乎是用跑的，连身后的小太监都险些没追上。
小太子一路跑到碧鸾宫中，没见到赵昱，倒是见到了闻茵。
他径直扑到了闻茵的怀中，把脸埋在她的衣裳里，好半天，小奶音才委屈地说：“母后，我要换老师。”
闻茵惊讶：“为何要换？”
“老师说父皇的坏话。”小太子别提多委屈了：“父皇生而知之，老师却说父皇顽劣愚笨，我不要他当我的老师了，我想要父皇教我。父皇这么聪明，一定比太傅教得好。”
闻茵哑然。
当初皇帝拿出那本话本的时候，她便觉得有些不妥，可皇帝一意孤行，她劝了无数回也不听，这么多年过去，皇帝在太子心中的形象高可破苍穹。
可皇帝从前是什么样，没有人比方俨最清楚的了。
作为帝师，方府的太医可都换了好几拨，那可是先皇亲赐的！皇帝在儿子面前大夸自己，最后还是在帝师面前露了馅。
想想皇帝得意洋洋的样子，闻茵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拆穿他。
可小太子还委屈难过地趴在她的怀里等着她的回复，等了好久没等到，小太子便更不高兴了：“太傅说父皇坏话，这样的人也能当太傅吗？”
闻茵迟疑：“方大儒的才学，京城鲜少能及，他还是你父皇的老师……”
小太子困惑：“我父皇不是生而知之？为何还需要他教？”
闻茵闭嘴。
她沉默片刻，问；“你要不要出宫去？”
这方法对赵昱向来有效，对小太子也有效的很。一听出宫，小太子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一下子就高兴了，爬到闻茵的腿上，兴冲冲地问：“我可以去找外公吗？”
闻茵颔首：“去宫外住几天，怎么样？”
小太子哪里能说出什么不行，乐陶陶地应了下来，当即也不觉得什么委屈难过了，连方俨的话都忘到了脑后，立刻去吩咐宫人给自己收拾行李。
写皇帝爹爹传奇故事的睡前话本带上，自己的小木马带上，零零碎碎收拾了不少。闻茵也不耽搁，等他一收拾好，就立刻带他出了宫。
近年边关无事，天下太平，镇国公也闲得慌，闻茵到的时候，他就在家中逗着刚买来的八哥，一见到小外孙，立刻笑开了花。
“要在我这儿住几日？”镇国公想也不想，立即应下：“这当然没问题，放在我这儿，你就放心着，除了皇宫之外，天底下也就只有我这儿最安全了。只是皇上竟然肯答应？”
要知道，皇帝对小太子可宠爱的很，更舍不得放太子出宫了，小外孙出生那么久，还是头一回要留宿在他的府上。
闻茵无奈说：“我会和皇上解释的。”关于皇帝在太子心中的形象问题，她也得好好与皇帝掰扯一番。
镇国公就放心了。
他高高兴兴地抱着外孙往府中走：“来，外公带你去见见新买的八哥，它还会学人说话呢！”
小太子玩的忘乎所以，乐不可支。
一直到了晚上，他困得直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镇国公把他放进小床里，正要哄他睡觉时，便听到小外孙糯糯软软地哼哼：“要听故事。”
这可把镇国公难倒了。
他会说的故事可不适合小孩儿听，那可都是边关发生的战事，不但没法把人哄睡，还会把人吓得睡不着。
可外孙都亲口说了，那还能怎么办？镇国公只能绞尽脑汁开始说起来。
他才结结巴巴讲了个开头，又被打断：“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小太子顿时来了兴致，指挥着人把自己的行囊拿了过来，从里面翻出了一本话本。话本显然被人翻过无数次，边角都已经起了毛边。
镇国公接过，先看了一眼书名。这本话本没有名字——赵昱把他当做自己的传记，可他的大名却不好出现在上头，只好空了下来。
镇国公翻开一页，等看到里面皇帝的名讳，再看到底下离奇的故事时，顿时变了脸色。
他严肃道：“这是谁给你的？！”天底下竟然有人敢偷偷写小话本编排皇帝？！
小太子无辜地眨了眨眼：“是父皇给的。”
镇国公：“……”
行吧，皇帝自己编排，那也不能砍脑袋了。
“外公，念父皇的故事听。”
镇国公揉了揉额角，匆匆扫了一眼，顿时头疼不已。这故事的内容这么离奇，怎么能算是皇帝的故事呢？
镇国公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从头念了。
虽然是睡前的读物，可小太子越听越精神，等镇国公念完一个章回之后，他才意犹未尽又满足的闭上眼睛，后又满脸濡慕地道：“父皇可真厉害啊，若是我也能与父皇一样厉害就好了。”
镇国公：“……”
镇国公抬头看看小外孙，再低头看看小话本，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第112章 皇帝开始养崽后
外孙难得来一趟府中，镇国公自然也要好好给外孙展示一番自己的厉害之处。
身为长辈，谁都想要让自己宠爱的小辈崇拜自己。想当初闻茵小的时候，那可是样样都拿他当参照，每他会什么，闻茵就要跟着学什么。镇国公虽然口中嫌女儿不够大家闺秀不像文家的女儿那样文静，可心中却满意的很。
只是平日外孙都在宫中，连见着的次数都少，更别说让外孙知道自己的厉害了。
这样一个大好机会，镇国公自然不会错过。
第二日一早，小太子在鸡鸣时就起了床，被人伺候着穿好了衣裳，揉着眼睛走了出去。
他这个习惯是跟他父皇学得，他的父皇每次上早朝时都起的格外早，作为一个崇拜父皇，事事都要与父皇看齐的人来说，他也学会了早起。
但是在镇国公府里，有人起的比他还要早。
镇国公每日都要起来打拳，小太子正好撞见，他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完了全程，等镇国公停下时，立刻鼓起掌来：“外公真厉害！”
镇国公哈哈大笑出声，刚想要谦虚一番，又听小太子说：“不过，还是我父皇更厉害一些。”
这话，镇国公就不敢应了。
他心想：皇上？
皇上是会打拳？还是会用剑了？
真要是遇到了什么刺客，那还得往闻茵身后躲，皇上也叫厉害？
镇国公再想起昨日夜里的古怪，终于发觉了很不对劲的地方。
他走过去把小太子一把抱起，往饭厅的方向走，带着小外孙一起去吃早饭。在路上，镇国公问：“皇上有多厉害？”
这可就问对人了！小太子立刻昂起脑袋，滔滔不绝地说起皇帝的丰功伟绩来。其中包括了七岁骑马弯弓射大雕，八岁进山打野狼，十岁勇斗熊瞎子，十二打败武状元。还包括了，下江南一脚踹倒大坝，上北地手擒山匪恶将。
等走到饭厅时，镇国公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他把小太子在椅子上放下，伸手给他拿了早点，看着小太子吃饱了，才又问：“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是我父皇亲口说的。”小太子端坐着，开口道：“书上也都是这么写的。”
“书上？”
小太子看了他一眼，眼带责怪：“就是昨天晚上读的书呀，天底下的人应该都读过吧？”
镇国公心说：那倒是没有。
他明白了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劲，心中顿时冷冷笑了一声。皇帝胡闹也就罢了，闻茵怎么还跟着胡闹？听听这话说的，若是让太子知道了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得难过的很。
想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闻茵才将太子送到了他这儿来。太子已经在启蒙了，老师也是方俨，方俨可不会帮着皇帝骗人。
但是镇国公并没有直接拆穿，而是乐呵呵地问：“那皇上这么厉害，是不是也会十八般武器？”
小太子想也没想，立刻应下：“那当然了！”
镇国公道：“那你看是外公厉害，还是皇上厉害？”
“当然是父皇厉害了。”
“外公也厉害，外公会用很多兵器，你想不想看看？”
小太子点了点头，镇国公又把他抱回到了演武场。
他可总算是称心如愿，狠狠大出了风头，将自己会的所有武器都在小太子面前用了一遍，得到了小太子满目崇拜之后，才满意地停了下来。
然后他道：“皇上这么厉害，应当也会这些吧？”
“当然！”小太子重重点头之后，又迟疑地道：“可我没见父皇用过。”
“这有什么难，等你回宫之后，让皇上在你面前用一用，你就知道皇上究竟有多厉害了。”
小太子果然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等闻茵来接他回宫的时候，他便凑到闻茵耳边，小声地把今日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最后问：“父皇这么厉害，肯定比外公还要厉害吧？”
闻茵不敢吭声。
谁做下的事，就由谁来承担。她回来碧鸾宫，把小太子往赵昱怀中一塞。
听儿子讲完问完，赵昱整个人都僵了。
他已经听闻茵说过了方俨的事情，还在发愁着该如何解释才好，都没等他把方大儒劝动呢，镇国公又来给他拆台了。
偏偏小太子趴在他怀里，还双眼亮晶晶地道：“父皇，我想看。”
赵昱头皮发麻。
他被儿子催着赶着，到了宫中的演武场。宫中什么都齐全的很，也包括了各式兵器。在小太子的催促声中，赵昱拿起了一柄□□。
“父皇，快呀。”
赵昱：“……”
赵昱觉得真的不可以。
他回头求助地看了闻茵一眼，闻茵却朝他耸了耸肩，无可奈何，他只能垂头丧气地坐到了小太子的对面。
“不行。”赵昱说：“朕不会。”
小太子呆了。
他迟疑地道：“那……那换一个？”
“朕不擅长武艺。”
“……”
小太子茫然地问：“可父皇不是九岁就能打熊了吗？”
先前的牛皮吹得多大，赵昱这会儿就有多后悔。
他本该一早就开始习武，可跟着闻茵开始学后，又因为闻茵忽然有了身孕而停下，等太子出生之后，他便围着太子转悠，更没想起这件事情。
他支支吾吾，一句合适的借口也说不出来。
还是闻茵走了过来，对小太子道：“有一回，皇上遇到坏人的时候，虽然打赢了坏人，但是受了重伤。”
赵昱顿时眼睛一亮。
小太子整颗心都提起来了：“父皇受伤了！？”
“现在已经好了，但是留下了暗伤。”闻茵垂下眼，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从那以后，皇上就不能习武了。”
小太子哇了一声，顿时心疼地朝着赵昱看了过去。赵昱昂起下巴，心虚地应了这番话。
小太子想了想，问：“那太傅真的是骗我的？”
赵昱霍地转头朝闻茵看去。
闻茵继续面不改色地道：“皇上还伤了脑子，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也没有从前厉害。太傅这样说，也是怕你日后会失望。若是太傅日后再提起，你不必再反驳。其实你父皇也不想提，这是他的伤心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昱的错觉，他总觉得闻茵在拐弯抹角地骂他。
小太子看看皇后娘亲，再看看皇帝爹爹，顿时更难过了。
他内疚地与皇帝道了个歉，心中的皇帝爹爹愈发厉害，只是威武不凡的形象之中，还比原先又多了一些英雄的沧桑，但这无损皇帝的英明神武，反而让小太子更崇拜他了。
赵昱偷偷问闻茵：“不是要告诉他真相吗？”
闻茵：“……”
闻茵迟疑地道：“日后再说，也不迟吧？”

第113章 皇帝开始养崽后
等到小太子再大一些，睡前读物从话本变成名家著书，听方俨说的越来越多，亲眼见到的越来越多之后，终于知道他的皇帝爹爹并非是如话本之中形容的那般厉害了。
小太子年岁渐长，便不可再与皇帝爹爹与皇后娘亲睡在一块儿，连给他读话本的人都成了宫女。后来他连话本也不读了，每日睡着之前，读的也都是古往今来的名家著作。
赵昱还有些心虚。
太子越大，他就越心虚。
他定制的小话本已经不拿出来了，除了他以外，如今也没有人愿意看。太子越大，性格就越沉稳，好似知道自己被他这个皇帝爹爹骗了许久，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小小年纪便板着一张脸。赵昱想破了脑袋，觉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闻英。
自己的小太子，像谁都行，唯独不能像闻英的。
可偏偏是他理亏在线，赵昱有心想要在太子面前重新竖立父亲的威严，也没法理直气壮起来。
他求助无门，只能眼巴巴地去找闻茵求助。
“皇上这会儿知道后悔了？”闻茵笑道：“当初我劝皇上，说此事不合适，行不通，可皇上就是不听。皇上从前可是说的信誓旦旦，夸下了海口。”
赵昱心虚：“这……朕也没想到，太子会长这样的快。”
仿佛昨日还是个小不点呢，一眨眼便长的这么大了，已经能够读书写字作文章，也能辨清楚道理是非。他也不过是迟疑着，迟疑着，迟疑的久了，没想到就拖成了大问题。
赵昱皱起眉头，说：“我是皇帝，也是太子的父亲，既是君也是父，不管怎么样，太子也要对我存有敬畏，若是他小小年纪就轻视我，日后岂不是让我这君父颜面无存？”
闻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昱的声音顿时低了一大截，支支吾吾地说：“再说了，那些事情……也的确是发生过，只是经过了白梦先生的笔，变得夸张了一些。那些小话本，哪个不是这样的？”
“可太子却是真心实意将它当做了皇上的亲身经历。”
赵昱一下子底气全无。
他叹了一口气，看了闻茵一眼，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闻茵最是看不得他装可怜的模样，这会儿也不由得道：“此事便交给我吧。”
皇帝顿时笑逐颜开，哪里有半分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闻茵顿生无奈。
……
如今太子每日一早就要去上书房读书，上午读书，下午习武。与皇帝相比，太子年幼起就十分认真勤奋，从不偷懒耍滑，太傅布置的课业也全都刻苦完成。闻茵去上书房找人的时候，果然立刻就找到了。
她抬手制止了下人通报，只在外面看着，等方俨的课停下之后，才走了进去。
“皇后娘娘。”方俨给她行礼。
闻茵轻轻颔首，朝太子看去，太子也从座位上下来，给她行了一个礼，礼数周全，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闻茵问：“太子之后可还有什么课程？”
“下午有骑射课。”
“那就免了，今日本宫有要事找太子，去与镇国公说一声吧。”镇国公也成了小太子的老师。
众人应了一声，陆陆续续从上书房里走了出去，很快便留下闻茵与太子二人。
周遭没了人，太子一下放松不少，紧绷着的小脸也露出笑来：“母后有何要事要找孩儿？”
“你想不想出宫去？”
“出宫？！”
闻茵道：“今日休息半日，我带你出宫。”
她也不是要与太子商量的意思，太子也不反对，连忙去寝宫换了一身轻便适合出宫的衣裳，心情雀跃地跟着闻茵一道出了宫。
两人坐在马车上，闻茵便问：“我好像已经有许久没有听你提起过皇上了。”
此话一出，小太子立刻板起了脸。
他一声不吭，闻茵瞅瞅他的样子，倒是还有几分平日里皇帝装严肃时的样子。她不禁笑道：“你年幼时，可总是父皇长父皇短的，最是崇拜皇上不过，如今怎么就变了？”
“母后明明知道。”小太子绷着脸，说的十分不情愿：“父皇那些……都是骗人的。”
当他知道那只是个话本，只是其他人胡乱编写出来的事迹时，只觉天崩地裂，再也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崇拜皇帝了。提到这个，小太子也不禁埋怨道：“母后也真是的，父皇故意骗我，为何还要帮着父皇呢。当初我还与老师外公争论过许多回，如今想来，还不知道老师他们是如何笑话我的。”
“为何要笑话你？”
“因为我说了谎。”
“我不觉得你说了慌。”闻茵淡淡地道：“依我看来，皇上的确是个十分厉害的人，就算是方大儒，就算是你外公，也不及皇上厉害。”
太子迟疑了一下，道：“可是那里面都是假的……”
“故事是假的，可皇上做过的事情，却是真的。”闻茵撩起车帘，示意他往外看去。这会儿马车已经到了宫外，行驶在京城地主干道上，来来往往都是行人。闻茵问：“你看见了什么？”
“人。”太子说：“许多许多人。”
“他们能好好生活在这儿，衣食无忧，全都是因为你父皇。”闻茵的目光看向街上的百姓，“你应当也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不少事情，不是在话本之中的，而是从太傅口中，从镇国公口中，就算是宫中的宫女太监，应当也都与你说过不少。”
太子一时沉默。
的确是不少。
在他还分不清话本与现实时，便最喜欢缠着别人给他讲皇帝的事情。话本之外，关于皇帝的事情也能有许多能说的，皇帝做过的好事，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这些人都与你一样，打从心底崇敬皇上。”
马车一直到了京城里的一家食楼前停下。
闻茵带着太子下了马车，看到食楼匾额时，太子还有些不解：“娘为何要带我来这儿？”
“这是你爹最喜欢吃的食楼。”闻茵说。
太子便没了话，乖乖跟着她走了进去。
而后他又看闻茵点了不少菜，也都是他父皇喜欢吃的菜。太子一一尝过了，不愧是他父皇喜欢的，味道果真是不错。
“多吃点，今日我们还要去不少地方。”
太子困惑：“娘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见见你爹的厉害之处。”
太子心中的好奇便更多了。
太子虽说长大了，可如今也不过七八岁，读了书，明了理，尽管自己心中皇帝爹爹的形象破灭，但心底还是对皇帝存在着濡慕。他不信赵昱了，可还相信闻茵，他的母后可比父皇靠谱多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连闻茵都能亲口夸出来的厉害，他就越发想要去的瞧瞧。
太子吃饱之后，便跟着闻茵一路到了城西的一处大宅院门口。他好奇地往四周看了看，问：“娘，这是哪儿？”
“你应当是听说过，这儿便是皇上办的居养院。”
太子恍然大悟。
他当然是听说过了。光他知道的，这个居养院办起来可就不容易，而这居养院成立起来的目的，更是意义重大。有了这个居养院的存在，无数孩童能够平安长大，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个居养院也比从前更加完善。这儿收留的都是弃婴，等这些孩子长大以后，到了该离开居养院的年纪，便会被送去工作——这么多年过去，赵昱手中的铺子越来越多，给居养院的孩子提供了不少职位。
太子从前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踏足过这里，他踏入门槛走了进去，便见院子里有不少孩童正在玩闹，许多孩童只有他一般大，甚至还比他更小，这些人衣着朴素，但是脸色红润，尽管身处困境，可脸上并无阴霾，天真的笑脸看得太子愣住…
闻茵在他身旁淡淡道：“如果没有皇上，这些人早就在被抛弃时就没了性命。”
太子一时五味纷杂。
听说的再多，也没亲眼见到更加震撼。
不说其他，只说眼前这居养院，从建立之初起，也不知道救了多少孩子，更别说日后还有再持续很久很久，光这一个居养院里救下来的人，便已经足够称得上一声伟大了。
但闻茵也并未停下。
她又带着太子到了一处书铺前，书铺门口人来人往，许多书生出入其中，大多数人看着十分落魄，可都喜珍惜地捧着手上的书。
“这是皇上开的书铺。”
太子立刻道：“我也知道这个！”
“如果没有皇上，这儿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轻易的读到书。”
“为何？”
“因为他们没有银子。”
太子懵懵懂懂。
闻茵便亲自带他进了书铺里。
一本书的价格不低，想要读书，哪里只是读一本书就够了的。穷苦人家读书，光是纸墨就是一笔巨额开支，越是没有银子，就越是难读书，越是不读书，就越难以从困境之中挣脱出来。
太子还小，算不清这其中的账，闻茵便仔仔细细给他掰扯了一番。
太子问：“那这书铺，就不要钱了吗？”
闻茵说：“只要一文银子，便能读到一本书，在普通书铺买一本书的银子，在这儿可以读到几十上百本。自从这间书铺开了之后，就算是再穷苦的书生，也能够有机会考科举，这几年来，寒门出身的官员越来越多，都是皇上的功劳。”
太子想了想，问：“还有那补助银，是吗？”
“没错。”
皇帝前几年又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怜惜那些寒门出身的学子，特地掏出一笔银子，以借贷的名义给那些学子，只等着这些学子考□□名之后，日后再以俸禄相还。这让皇帝得了不少好名声，也得了不少夸赞。
也不只是这些，皇帝最近还琢磨着筹办蒙学，让每一个孩童不分贵贱出身，都能免费上学。当然，最近又在朝堂之上和文武百官吵得欢。
太子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说：“有了书铺和补助银，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能读书考功名，可真是帮了不少人啊。”
“不。”闻茵说：“这是在救人。”
作者有话说：
养崽番外还有几章，我写完了已经放进存稿箱啦一下子不知道该写啥番外了，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

第114章 皇帝开始养崽后
闻茵又带着小太子在街边买了烤红薯。
剥去深褐色的外衣，里面金黄软糯香甜的薯肉便露了出来，小太子一口咬下，甜糯的红薯入口，顿时让他高兴的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
“嗯。”
“这也是皇上找到的东西。”
小太子一口红薯肉卡在了喉咙里。
他吃惊地道：“这……这也是皇上……”
“你应当也知道，每年都会有好几艘大船出海，与海外异国往来。番薯，土豆，花生，许多东西，都是从海外传来的。”闻茵提及此事，还带着几分笑意：“当初皇上偏要造船出海，那时候所有人都拦着，没有一个人依了他。说起来你也许不信，皇上也是看了话本，才萌生了这个念头。后来大船便如他心意出了海，这些东西，便是第一次出海带回来的。”
太子呐呐点了点头。
他在上书房上课的时候，便已经听过不少回这些东西有多厉害。这些作物产量高，也容易饱肚子，从前百姓们吃不饱，有了这些之后，吃饱的人便比从前都多了许多，太傅对他提过无数回这些作物的厉害之处。可他却没想到，这也是因为他父皇的一时兴起。
看了小话本，便想着造船出海，造船出海，就找回了这样有用的东西。而这样厉害的人，是他的父皇！
一种难以言喻又熟悉的感情将太子的心包裹住，他仿佛踩在了云朵上，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恨不得和所有人都说一遍，他的父皇究竟有多么厉害！
“我知道！”太子双手抱着烤红薯，激动地脸颊也微微发红，他说：“我知道，这个救了许多人！”
“没错。”
“皇上可真厉害啊。”
“皇上的确很厉害。”闻茵目光之中透出几分暖意：“不管旁人如何想，皇上的确是常常做出人意料的事情，可他也是真心实意地为百姓考虑，为百姓做事。”
太子主动问：“还有什么没有见过的地方吗？”
闻茵低头看了他一眼，笑说：“还有不少。”
从前皇帝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小太子生下来以后，他的想法就越来越多了，好在闻茵手底下的人也越来越多，无论皇帝提出了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她都能想办法办好。
闻茵一边呆着小太子走，一边给他讲关于皇帝的事迹。
有些是话本里就提过的，有些则是太子没听说过的。闻茵没有什么动人夸张的语言，也不会说假话，她只会将事情最简单最直白的说给太子听，等太子亲眼见着了，再告诉太子，皇帝的这些举动最后帮到了谁。
全天下的人，没有一个人不因此而受益。
天下书生因为他而能读书考功名，天下百姓因为他而衣食丰足。军营里的将士有了伤残补贴，流离失所的孩童有了庇护之所。不论是书铺也好，亦或者是城外停着的马车也好，到如今，几乎是每一处的地方，所有人提起皇帝时，都是满口称赞。
甚至也不用赵昱再掏银子请那些说书先生说了，茶楼里多得是想听歌功颂德的人。
最后，闻茵带着他来到了一条大河前。
眼前的河很大，上面停了不少的船，尽管是一条新河，可是却迅速地成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地方，无论是贸易往来也好，亦或者是出门远行也好，这条大河两岸满是提着包袱的行人，甚至连这周遭的地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闻茵指着眼前的河说：“这是皇上的河。”
太子听说过。
太傅就和他说起过无数回，这条河的出现，又给百姓们带来了多少的好处。
太子问：“这也是父皇一意孤行吗？”
“没错。”闻茵说：“当初就连我也以为，皇上是贪图享乐，才命人开凿这条河。它从京城通往江南，途经数地，花费了许多银子，这些全都是皇上一个人掏的。”
“一个人？”
“皇上要凿这条河时，没有一个人同意，群臣都上奏折反对。国库里的银子掏不出来，皇上一怒之下，便决定自己出银子。”闻茵说：“那可真是不少银子，皇上缓了好多年都没缓过来。”
非但如此，还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抠门皇帝。直到大船与海外通商的次数越来越多，皇帝手中的铺子也开的越来越多，皇上手中的银子有了盈余，腰板才挺直起来，最近便开始琢磨着许多花银子的事情了。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大费周章挖大河是为了下江南游玩更方便，可等这条河挖好之后，皇帝却没踏足过，就算是离开京城，也是去城郊山庄避暑，亦或者是去温泉山庄避寒，连江南都没再踏足过。连她都看走了眼。
太子听在耳中，却是整颗心都揪了起来：“皇上当初一定很难过吧。也幸好，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条河的好处，但我从未听他提过，他一定是被伤透了心。”
闻茵：“……”
闻茵心想：那倒不是。
当初皇帝赌气，在群臣面前夸下海口，说是要自己一个人从私库里掏银子。他这样说了，也的确是做好了，虽然期初日子过得艰难了一些，但如今却已经尝到了甜头。
这条大河已经成为一条十分重要的交通枢纽，皇帝的河，自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过的，凡是经过关口的人一定要交一笔过路费，收的银子不多，可架不住来往的人多，如今皇帝每日躺在龙床上数钱，别提多高兴了。
闻茵管着皇帝的私库，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皇帝的账本上有多少银子。虽然皇帝读书不行，可做生意却是指哪哪发财，开的铺子至今没有赔本的，又有了大河的收益之后，如今随便皇帝如何折腾，想折腾什么就折腾什么，再也不必担心没银子话。
就算是那些皇商，说不定也没有皇帝有钱呢。
当然，这些都还是不能告诉太子的。
太子被带出去走了一天，出去时是什么心情，回去时便已经是天翻地覆。他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只恨不得能够立刻去见到赵昱，能够好好像从前那样表达一番自己的孺慕之情。
他在上书房学了那么多，书上记载了那么多厉害的人，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比他的父皇还要厉害的！
“可父皇为何要骗我呢？”太子想不明白：“父皇分明已经做了是这么厉害的人了，为何还要让人在书中写得那样离谱？从前的我当真被父皇骗了过去。”
“皇上本来就十分厉害。”闻茵道：“皇上的眼界，已并非是我们能及。你应当听太傅提过，在皇上登基之后，皇上一直都是个不学无术的人，从皇上上进到如今，甚至还未超过十年。他这些年里做的事情，常人若有百分之一都已经足够令人敬佩。我们看皇上已经是十分厉害，可皇上看自己却不够。”
太子不禁肃然起敬。
他说：“我知道，太傅说过，是母后入宫之后，父皇才开始知道上进。”
“这与我也并无多大关系，皇上如今能做到这种程度，都是他自己想要上进。”闻茵叹息一声，道：“皇上一心为天下百姓做事，做了那么多，仍然觉得不够，或许他心中也在想着，若是能早些时候知道上进，就如书中说的那样，生而知之，便能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情。那是你想要的，也是皇上想要的。”
太子心中的崇敬之意猛然间拔高，高可破苍穹。
他平日里爱装成一副老成的模样，可到底还是个小孩，这会儿看了半天，心底的情绪早就已经藏不住了。小太子还有些脸红，为自己先前的幼稚。
他的父皇是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可他明明亲眼见着了，却还是不信！
他还怀疑父皇，对父皇摆脸色，一定是让父皇狠狠伤透了心了！
一想到这个，小太子就坐立难安起来，若不是还在马车之中，只怕是恨不得立刻跳下马车，迈着小短腿，自己跑回去扑进赵昱的怀里了。
等好不容易到了宫中，他便立刻跳下了马车。
赵昱早就在等着了。
他知道闻茵把太子带出宫了，但也不知道闻茵会对太子说什么。作为一个疼儿子的好皇帝，他可是为此揪心了一天，生怕等太子回宫之后，见到的还是太子失望的眼。
他心中担心着，连奏折都无心批。
直到他听到了一阵重重地脚步声——在宫中，御书房外头，也没有人敢这般大胆无礼地在御前乱跑。一听这脚步声，赵昱便知道是太子来了。
他霍得站了起来，眼巴巴地朝殿外看去，果然看见了太子从殿外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一见着他，立刻扑进了他的怀里头。
“父皇。”小太子在他怀中闷闷地道：“儿臣知错了。”
赵昱不禁握紧了拳头，在心中高呼了一声闻茵的名字。
他的视线与姗姗走进殿中的闻茵对视了一眼，而后咳了一声，沉稳地摸了摸太子的脑袋，艰难地绷紧了疯狂上扬的嘴角。
夜里。
赵昱偷偷问闻茵：“你与太子说了什么，太子竟然当真不在意此事了？”
“实话实说而已。”闻茵顿了顿，说：“真要说，也应当说是多亏了皇上。”
“因为我？”赵昱不解。
闻茵点了点头，却不给他解释。
她心说：太子不愧是亲父子，果真是与皇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比皇上年轻，比从前的皇上还好忽悠的很。
作者有话说：
太子：我父皇最牛逼！！！【破音】

第115章 皇帝开始养崽后
小太子又变成了皇帝的头号迷弟，往宫外走了一遭，他的崇拜之意更甚，逢人就开始说皇帝的丰功伟绩。
上书房的方太傅首当其冲，听小太子念叨的最多。
方太傅上课时，平常拿皇帝举例子。小太子勤恳刻苦，一见着他，方俨便忍不住想起当年的皇帝，在小太子面前，便常常拿皇帝当年的事迹来夸他。
皇帝可谓是劣迹斑斑，小太子写个大字，背个古诗，作篇文章，都能让方俨想起许多事情。
可如今就不一样了，这日方俨才刚提起旧事，就遭到小太子一本正经地反驳：“老师，你说错了。”
方俨一愣，恍然想起当初小太子第一日来上书房上课时的模样。
他不禁问：“哪里错了？”
“父皇虽然当初不学无术，可也并非是父皇无能。”小太子认真地反驳道：“父皇前十几载不上进，只是父皇不想上进，当父皇开始努力之后，全天下的人都不及父皇厉害。”
方俨张口，刚想要说点什么，又听小太子说：“孤昨日跟着母后出了一趟宫，见识到了许多东西。别的不说，父皇创办的居养院，便救活了无数人，书铺为全天下的读书人添了助力，而大河也为全天下的人都帮上了忙。父皇做的这些事情，常人难以企及。父皇如今正直壮年，便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而现在，父皇还在源源不断地想出新主意，长久以往，便能造福更多人。这样的父皇，怎么能说不厉害呢？”
方俨一怔，道：“皇上的确是厉害，但皇上从前……”
小太子一本正经地打断了他的话：“依孤看，父皇从前是什么样，那也是因为太傅这个老师当得不好。孤并没有说太傅不好的意思，太傅莫要放在心上。”
方俨又是愣住。
他教出过那么多的学生，还是头一个跟他说他这个老师做的不对，尤其是说话的还是自己如今最满意的太子。方俨不禁问：“哪里不对？”
他这样问，小太子便顿时较真起来了。
“老师你瞧，父皇能有如今的成就，不正是代表父皇并非是庸才？非但不是，父皇还是个天才！”小太子说的双眼放光：“父皇天资出众，可是年少时却不爱读书上进，直到登基之后，才开始兢兢业业为百姓打算。这岂不就正是证明了，父皇并非是不能，而是不愿意？”
方俨连连点头。
“老师曾经也做过父皇的老师，在父皇眼中，老师却不如那些百姓。父皇肯为了百姓上进，可无论老师如何劝诱，父皇也不为所动。父皇有天赋在身却不愿意施展，这难道不是老师的不是吗？”小太子严肃地道：“是因为老师不行，父皇这才选择藏拙，要不然，为何我母后一进宫，父皇便开始上进了呢？”
方俨：“……”
这一番话振聋发聩！
方俨顿时懵了。
他教了这么多学生，个个都有大出息，如今满朝文武之中更是有不少是他门下弟子，可从未有一个人如太子这般指责他的不是！
方俨仔细想想，竟然觉得太子说的十分有道理！
是啊，皇上若是没有天分，也做不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可他做皇上的老师时，被气病了无数回，都不曾让皇上上进。皇后娘娘一进宫，为何皇上顿时变了个人呢？
想当初，也是皇后娘娘催着皇上上进，教皇上读书，才有皇上亲自来找他，将他请回来做了帝师。
难不成，当真是他的缘故？
方俨不禁老泪纵横：“照太子的话，是老夫耽误了皇上？”
小太子摇着头叹着气：“老师莫怪，孤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孤想想，父皇登基之后才知道上进，这么短的时间里，尚且能做出这么多大事情。可若是父皇年幼时便展露才华，也或许能比如今还要更加厉害吧。什么居养院，什么大河，说不定还能出现的更早一些。”
方俨的身形晃了晃。
这一言一语，都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令他愧疚难安。
小太子的话又如何没有道理？
若是皇上遇到的是其他愿意让皇上早早上进的老师，说不定年幼时便已经有大作为。但凡任何一个惜才之人，都舍不得眼睁睁看着一个天才成为庸人。一想起皇帝从前昏庸无道时的模样，方俨便一时觉得呼吸急促。
肉眼可见的，方太傅一下子消沉了下去。
小太子尚且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看看时间，见早上的课程差不多到了结束的时候，便认认真真地和方俨打了一声招呼，离开了上书房。他身后的太监连忙将书本抱上，追了出去。
赵昱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太子做了什么，只是在这一日，却接到了方俨递上来的折子，说是要请辞归乡。
赵昱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把人叫了过来，关心问道：“老师为何忽然要离开？难道是太子对老师做了什么？他是揪了老师的胡子，还是拿墨水泼了老师的文章？”
这些都是赵昱从前做过的事情。
方俨满脸羞愧地道：“皇上，老臣实在是不配做太子的太傅。今日听太子一番说教，醍醐灌顶，老臣对皇上亏欠良多，也实在是无颜再继续教下去。皇上还是为太子另请他人吧！”
赵昱很是不解。
可方俨铁了心了，无论赵昱如何劝说也不管用，赵昱便只能放他离开。
等人走了，他就把小太子叫来，好好问了一番。
小太子刚上完下午的骑射课，脸蛋红扑扑的，气都没喘匀，听到他问，便老老实实地把今日发生的事情给说了。说完之后，他还满脸困惑：“我已经对太傅说过，让他莫要放在心上，太傅为何还记住了呢？”
赵昱无言以对。
小太子字字句句都是为他说话，让他想要反驳都不行。总不能说，是他当真没天赋，从前也是当真不上进，并没有小太子想的那般复杂吧？
赵昱说不出，只能去找闻茵。
闻茵很是无语：“皇上从前将方大儒气走了数回，如今就连太子也学了皇上，还比皇上青出于蓝，靠着一张嘴巴将方大儒给说走了。”
赵昱很是不好意思，“那你说说，这该如何是好？”
“方大儒是个多厉害的老师，皇上也清楚，就算是另找他人，恐怕也鲜少能找到比方大儒还要厉害的。可方大儒既然执意要辞官，皇上已经应了，那也没有办法，只能另找其他大人了。”闻茵思索了一番，说了几位大人的名字：“这几位大人，才名也不逊色，皇上不如找找这几位大人吧。”
赵昱立刻去了。
可这几位大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闻茵找出来的这些人，也都是如方俨一样，从先皇时就留下来的老臣，也如方俨一般教出了许多学生。他们与方俨交好，一听方俨辞去太子太傅的位置，便立刻上门去关心。
关心完，自然也听说了那一番话。
皇帝从前是个多昏庸的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方俨多努力，他们也是亲眼看着。皇帝肚子里有几分真才实学，没有人比这些老臣更清楚的了。要真说皇帝改好了，如今能有这么多成就，那一大半的功劳，都是皇后娘娘的。
没见皇后娘娘如今还每日出宫，为皇上的想法忙前忙后吗？
想法是好想法，若是实施不好，那也只是空想而已。
可偏偏方俨却自责不已，见着了上门来的友人，提及此事，也是先说自己不是，把其他人看的又惊又恐。再听皇帝提及给太子当太傅的事情，谁也不敢答应，唯恐步入方俨后尘。
偌大一个朝堂，竟然连一个太子太傅都找不到，无论找了谁，那人都是立刻推拒，可实在是把赵昱愁的不行。
太子倒是乖巧，就算是没了太傅，也照旧每日在鸡鸣时起床，无人教他，他就自己在上书房里读书，若是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便先记下来，等早上的自习结束之后，趁着午膳时请教闻茵。
可太子太傅的位置也不能空着，太子也不可能一直自学下去。
赵昱愁了好几日，干脆便对闻茵说：“不如我亲自教太子吧？”
闻茵动作顿了顿。
她不禁确认了一遍：“皇上亲自教？”
“没错。”
闻茵犹豫：“太傅常说，太子天赋出众，虽然年纪尚小，可学识却已经比同龄人还要厉害，太傅多有夸赞。皇上恐怕是……”
“那又有什么难的。”赵昱拍着胸脯保证道：“太子再厉害，如今也不过才八岁，才八岁的孩子，他能懂多少？你也别小瞧我，我到底是太子的爹，即便从前是偷了不少懒，可之后也是勤能补拙，学了不少了。我虽然及不上你，可也不会比太子还差，教别人是教不了，可教太子却是绰绰有余。”
闻茵仍然犹豫：“皇上平日里也没看过太子的功课……”
“我政务繁忙，太子的功课，不一向都是你过问的？”赵昱说：“再说，如今你比我还忙呢，总不能还让你来教。此事放心交给我便是，在找到新的太傅之前，便由我来教太子吧。”
“但……”
“没什么可是了。”赵昱打断了她，坚定地说：“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闻茵只能忧心忡忡地将涌到喉咙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第116章 皇帝开始养崽后
赵昱是认真做此事，当天晚上，便十分仔细地做了明日上课的准备。
小太子听闻自己最崇拜的皇帝爹爹要给自己上课了，反倒是一整晚都没有睡好，第二日醒来时，小脸上还挂着黑眼圈。但他精神奕奕，充满了期待。
等早朝结束之后，赵昱便兴致冲冲地去了上书房。
小太子早就已经等在那了。他照旧鸡鸣时起床，在皇帝上早朝的时间里，自觉主动地温习了今日要读的书，而后便翘首期盼，不停地转头看向门口，盼望着能见到皇帝的身影。
等赵昱出现时，他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行了个礼，双眼放光地道：“父皇！”
赵昱抬了抬下巴，矜持地冲着他点了点头：“坐好了。”
小太子立刻回到了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
赵昱翻开书，道：“今日学《论语》。”
小太子愣了一下。
等赵昱将第一个段落都念完了，他才乖乖地道：“父皇，儿臣已经学过《论语》了。”
赵昱愣住。
他将《论语》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问：“都学完了？”
“学完了。”
赵昱不信：“你背给朕听听。”
小太子便抬头挺胸，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既不磕磕绊绊，也不迟疑。等他背完之后，顿感口干舌燥，旁边小太监适时端上来一杯茶水。
小太子双手捧着杯子喝了，才说：“父皇，太傅已经教儿臣学过《论语》了。”
这可把赵昱难倒了。
他八岁的时候，已经在想方设法地逃学，别说《论语》了，连启蒙的那几本书都没读完呢。他没料到小太子学得这样快，半点准备也没有。
赵昱问：“那你如今在学什么？”
小太子便将自己这两日自习读的书拿了出来。赵昱接过来一看，顿时双眼发直，再翻开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这书眼熟的很，当初他跟着闻茵读书时，闻茵就拿过这本书来考校他。当时他可被难倒了，还请了张达来给自己仔细讲，才弄明白书中的意思。可那会儿赵昱是什么年纪，如今小太子又是什么年纪？
赵昱这才理解了，平日方俨与闻茵在自己耳边念叨太子天赋出众的意思。
好在这本书他读过，还为此写过好几篇文章，前前后后都翻烂了，每一个字都吃得透透的。赵昱定了定神，勉强维持住几分清醒，才道：“既然如此，那朕就教你读这本书吧。”
“这本书我也读的差不多了。”小太子说：“前几日有不懂的，都去问了母后，母后也为儿臣解答过，原本今日儿臣是要开始读新书的。”
赵昱不禁问：“那你打算读什么书？”
小太子便从自己桌上找了一本，双手呈到他的面前。
赵昱接过一看，顿时两眼发黑。
完了，是他听过但是没读过的书。
赵昱咬了一下舌尖，勉强镇定下来，翻开第一页，迅速扫了一眼。还好，还好他亡羊补牢读了这么久的书，也并非是毫无用处，粗看下来，也能懂得个七七八八。教一个八岁的孩子不成问题。
小太子濡慕地说：“父皇来之前，儿臣已经将这本书看过一些，有几个问题实在是想不明白，想要请教父皇。”
赵昱胸有成竹地道：“你说说看。”
小太子便指着书里其中一处，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
赵昱：“……”
偏偏不巧，小太子问的，就是他没看懂的那二二三三。
没等到赵昱的回答，小太子又说了一遍：“恳请父皇为儿臣解惑。”
赵昱：“……”
“啪”地一下，赵昱合上了书。
他一脸严肃地道：“你可知道，读书最忌讳囫囵吞枣的读。朕已经听太傅与你母后说起过，说你天赋出众，读了不少书，如今朕一看，果真是不错。但就是如此，你也不可过分骄傲自大，要保持谦卑之心。”
小太子听着他的话，原本随着他的话而骄傲挺起的胸膛也不禁缩了回去，垂首恭顺地道：“父皇教训的是。”
赵昱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已经是很厉害了。”
小太子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但读书一事，不可操之过急，既然你已经比旁人厉害，那也要比旁人更加刻苦，才能不辜负了你的这番天赋。”赵昱说的十分严肃：“一本书读完了，意思都琢磨透了，你便以为是结束了吗？”
小太子不解：“那还要有什么？”
赵昱面不改色：“就算是读完了，懂明白了每一个字的意思，你也要将它再读数遍，熟烂于心，好像是你自己写出来的一般。唯有比著书人更明白书中的意思，才算是读完了。”
小太子听的似懂非懂。
赵昱随手翻开方才那本，随口便问：“你可知道，先生为何要在此处写这样一番话？”
小太子低头一瞧，这句话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好像再常见不过，只是作者的一句感叹而已。
他困惑地问：“这其中也有深意吗？”
赵昱便立刻道：“你看，你连这也不明白，也好意思说是把书读完了，吃透了？”
小太子顿时羞愧：“父皇教训的是，是儿臣自大了。”
赵昱欣慰道：“今日，朕也不教你读什么新的书，你便再将这本书多看几遍，再写个千字的文章吧。”
小太子恭敬应下，回到自己的小书桌前，翻开书，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等重新看完了，才提起笔，苦思冥想为自己的文章发起愁来。
赵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等闻茵从宫外回来，便见到一大一小两张发愁的脸。
先是小太子恭恭敬敬地呈上来一篇作业，闻茵看过，不禁大吃一惊。她早知道小太子读过此书，也为太子解惑过不少问题，但无论如何，太子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见解也不会太深刻。可如今太子呈上来的文章里，却提到了他先前没提过的，令闻茵惊讶的论点。
闻茵看过，忍不住问：“是谁教你的？”
“是父皇教的。”太子乖乖答道。
闻茵却不信，她指着上面的内容，问：“是皇上一字一句，亲口与你说的？”
“父皇说，我先前读书的方法太差，命我今日将这本书重读了数遍，再让我作千字的文章。”小太子眼睛亮晶晶地说：“父皇说的果真是对的，重读了几遍之后，我才发现了原先没有发现的地方。母后，您瞧，我这文章写得对不对？”
闻茵：“……”
她转头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正在不远处唉声叹气。
小太子又说：“只是父皇考校我的一个问题，我到如今也没想出来。”
闻茵问：“是什么问题？”
小太子把书拿来，指着其中某句问道：“母后，著书的先生为何要在此处写这样一句话？”
闻茵垂眸一瞧，那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感叹，毫无任何意义，如何深究也只是徒劳。
闻茵：“……”
她摸了摸小太子的头，随口糊弄了几句，把人打发走了。
然后闻茵才去找赵昱：“皇上做了一日的太傅，心中作何感想？”
皇帝愁眉苦脸：“太子当真是我生的？”
闻茵：“……”
赵昱也觉得自己方才这话有些不妥，连忙又改口道：“他实在是太聪明了一些。”
“太子天赋出众，太傅夸过数回，皇上应当也是听说过。”闻茵说：“皇上去教太子之前，可是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教一个八岁孩童不成问题。”
“可他这哪里是八岁的孩童。”赵昱不禁反问：“寻常八岁的孩童，有他这样厉害的？且不说我，就说是先皇，我也没听说过我父皇的资质多出众的。”
闻茵的学问比他还要厉害些，平日里太子有什么难题，也都是直接问闻茵。赵昱只知道小太子天赋好，可也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他这个做人爹的，半点成就感也没有。
太子这才八岁，等再过几年，岂不是连他都要超过去了？
赵昱尚且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论起学识论起天赋，自己非但不出众，甚至还可以说是平庸，他前头荒废了那么多年，如今重新将书本捡起来，读书还要费功夫，再说，平日里也还有政务要处理。可太子不一样，非但天赋好，还整日整日的读书呢！
赵昱苦了脸：“太子如今要读的书，连我都读的难，他问出来的问题，我还一个也回答不上。今日是我糊弄过去了，可若是让太子知道了，岂不是要对我失望的很？”
闻茵看着好笑：“皇上先前可是夸下了海口……”
“那我就把这海填了。”赵昱连忙摆手：“你让我做什么也可以，唯独教太子不行。这样，明日我就去找太傅，我亲自去他府上，把他给请回来。”
闻茵含笑应了。
皇帝说到做到，第二日就去拜访了方俨。
方俨还在羞愧之中，听说皇帝来了，更觉无脸见人。可皇帝铁了心，哪里肯放过他，宁愿在他面前低头弯腰的丢脸，也不肯在儿子面前失了威严。皇帝再三请求之下，方俨终于点了头。
赵昱抓着方俨的手，说得情真意切：“老师万万不可听太子胡言，朕当初不上进，与老师有什么关系？朕就是块顽石朽木，任凭神仙来了，都劝不了分毫。是老师一直不放弃朕，说到底，还是朕辜负了老师才是！”
方俨听得老泪纵横，抹着泪回了宫。
唯独小太子有些失望。
“父皇不来教我了？”
闻茵弯了弯唇角，摸了摸他的脑袋：“皇上政务繁忙，但皇上也关心着你，若是你读书有长进，皇上定然会知晓。”
小太子闻言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带着小太监朝着上书房去了。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第一个番外结束啦
下一个番外周四发

第117章 太子有点难
太子成年以后，与赵昱十分的像。
他最是崇拜皇帝，也将皇帝的装模作样学了个十成十，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时，便总是板着一张脸，比他的皇帝爹还要严肃。他的面容有些像闻茵，又比闻茵硬朗，赵昱每回看见，心中便忍不出心底发憷。
好在太子虽然严肃，可对他这个爹恭敬有加，即使是成年之后，也仍然十分崇敬他。这让赵昱十分满意。
太子越长越大，便越是明白他的皇帝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不管赵昱如何不着调，做出来的也都是实绩，他没法反驳。更何况，他也看得清楚，不但皇帝是立了大功，其□□劳最大的，还是他的皇后娘。要是没有闻茵，皇帝的想法再好，也没有变成事实。
等太子长大，也该从上书房走出来，进入朝堂做事了。
赵昱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也不忌惮他，大胆地将事务交给了他。他自己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若真是要教人，还教不出什么来，便把此事交给了闻茵。
太子入朝做事，第一个便是先去了闻茵的手下。
闻茵一直替皇帝管理着他的产业，但皇帝的所有主意，也都和百姓们息息相关。正是如此，闻茵与她的下属们也算是半个朝廷命官，平日里来往的也都是六部的官员。太子过去，便见识到了不少事情。
太子是未来的皇帝，闻茵自然也是将他当做储君来培养。她平生也就只教过一个人，与皇帝相比，太子天赋出众，一点就通，有些时候她话才说个开头，太子便已经能猜到她的后半句话。闻茵教了几日，便欣慰不已。
她回宫之后还和赵昱说起：“与皇上相比，太子实在是好教的很。”
赵昱反以为荣，美滋滋地道：“那是自然，我的孩子，定然不会比寻常人差。”
闻茵莞尔。
太子实在是能干，赵昱又对他毫不设防，很快他手上的许多事务都交到了太子手上。有太子为自己分担，赵昱便一下子空闲了不少。
他一空闲，便要跑出宫去找闻茵。
如今闻茵手下的人更多了，赵昱就待在闻茵的屋子里，无论谁来了都能看见。太子几次进来都见到了他，出门之后便是一阵无语。
几次之后，太子也旁侧敲击地提醒闻茵：“母后，父皇是皇帝，整日跑出宫来，也实在是不合适。”
闻茵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只是皇帝任性惯了，就算是如今年岁渐长，太子都已经成年，他的脾气也没有改多少。一听闻茵这样提，顿时觉得不高兴：“这样的事情，我从前就做过许多回，当初太子还未出生时，你从未说过一句不好，如今太子一提，你反而觉得我碍眼了？”
闻茵当然不觉得。
赵昱又把太子叫过来，严厉训斥了一番：“就算是朕出了宫，身边也带了人，时时刻刻跟在你母后的身边，你是不放心朕的侍卫，还是不相信你母后？”
“儿臣不敢。”
赵昱重重地哼了一声。
但是被太子一说，他倒是生出了别的念头。
他已经做了不少事情了，想出了不少主意，如今天下不少人都因此而享受到福荫，甚至未来还会有更多人。赵昱兢兢业业地想要做一个好皇帝，想要做一个盛世明君，青史留名，如今已经做到了。
全天下的百姓如今都在夸赞他的好，已经将他从前昏庸无道的那段日子忘了个干净，史书上也记载了他做下的许多事情，未来太子也会将他留下来的东西发扬光大。
该做的做了不少，赵昱自认做的十分不错，甚至也从未偷懒过。如今太子长成，赵昱便想偷懒了。
他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自己独自一个人想了许久，越想越和心意。
他想完了，于是摸了摸怀里的小话本，兴致冲冲地去找闻茵：“你说，若是我现在就将皇位传给太子，怎么样？”
闻茵：“……”
闻茵一口气呛在喉咙口，一下瞪大了眼。
皇帝做过的不着调的事情有不少，可从未拿过自己的皇位开玩笑。听赵昱这意思，分明还是出自真心。
闻茵顿时坐不住了：“皇上正值壮年，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瞧，连太子的年纪都这么大了，当初我如太子这般大时，先皇驾崩，我坐上了这个位置，至今也坐了不少事。”赵昱严肃地说：“太子如我当年一般大，也就可以好好做事了。”
“太子如今也正在朝中做事，得了不少大人夸赞。”
赵昱大喜：“那岂不是更好？这样传位给他，那我就更放心了。”
“……”
闻茵定定地看了他许久，见他当真有这个意思，才问：“那皇上将皇位传给太子之后，又打算去做什么？”
太上皇正值壮年，哪里能不插手朝中事，若是插手，那更没有传位的必要。
饶是闻茵自以为十分了解赵昱，这会儿也想不明白。
赵昱不假思索地道：“那自然是去玩了。”
“……”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我的土地这么多，我却是哪哪都没去过。”赵昱掰着指头数：“也就是从前与你一块儿去过北地和江南，其他时候，大多也是公务缠身，说到底，自从我登基以来，也没有在哪里痛痛快快玩过。”
这倒的确是皇帝能说出来的借口了。
闻茵思索片刻，问：“那皇上已经有了主意，想过要去何处了？”
“当然是想过了！”赵昱眼睛一亮，立刻将地图拿了过来，以京城为起点，手臂一挥，划出一条路来：“我们先往南走，一路走到江南，再绕到西边去，再往北走，经过北地一圈，再回到京城里。”
赵昱的手指点在京城，手臂抡起，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几乎是将每一处地方都走遍了。
闻茵又问：“那照皇上的打算，要花多少时间？”
“我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早就呆腻了，若不趁此机会玩的痛快，岂不是太可惜了？当然是去的越久越好。”
闻茵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太子年纪轻轻便要承担此重任而叹气。只是皇帝说的也并非是毫无道理，太子并不比皇帝登基时的年纪小，她看在眼中，也知道太子有足够的能力，再者，皇帝留下的这基业已经足够大足够安稳，太子也不会腹背受敌……
旁人只担心皇帝舍不得退位的，倒是头一个有正值壮年便为自己谋划好“前程”。
“你如何想？”
闻茵自然都是依他。
她想了想说：“皇上这想法，办起来也要费不少功夫的。”
赵昱自然不怕麻烦了。
很快，朝中重臣便都知道了皇帝的打算。
旁人还没说什么，太子便先惊慌失措地找了过来：“父皇，儿臣听说外面谣言，说您要退位……”
太子的话还没有说完，赵昱便毫不客气地应下：“没错。”
太子一噎，更加不敢置信：“这不是谣言吗？”
“谁敢传这样的谣言？”赵昱说：“朕是当真有这样的想法，也与你母后商量过，连你母后也同意了，这才告知了其他人。”
太子一时无言。
他的皇帝爹想一出是一出，这么多年了，他当然也知道了皇帝的不着调。
可知道归知道，万万没想到皇帝会生出这种念头！
“父皇。”太子拱手跪下：“儿臣恳求父皇收回成命。”
“这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哪能说收回就收回的？朕可都和不少人说了，君无戏言，这么大的事情，你还要让朕出尔反尔？”赵昱摊手：“要真是这个样子，你让旁人如何看朕？”
太子无言以对。
“可这也……”
“事情就这么定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便回去好好准备，等你做了皇帝，多的是事情要交给你。”赵昱说：“朕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你可得给朕好好守着，朕是退位，不是死了，无论你做什么，朕都看在眼里。”
太子顿感压力深重。
皇帝做好决定的事情，无论旁人如何劝也拉不回来，而唯一能劝得动的闻茵，这会儿也跟着皇帝一起胡闹。等满朝文武都知道此事之后，连闻茵自己都被镇国公教训了好几回。
皇帝催了又催，礼部这才准备好了一切章程，在皇帝满眼的期待之中，将皇位传给了太子。
太上皇正直壮年，往前数多少代，可从来没有这样子的事情啊！
赵昱本人却是满意的不得了，看着太子——如今的皇帝龙袍加身，自己偷偷与闻茵道：“都说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是皇帝，如今你瞧，最厉害的是我这个太上皇。”他要是说话，他的儿子还敢不听不成？
闻茵顿感无奈。
传位的第二天，赵昱便迫不及待地带着闻茵出了宫，将所有事情扔给新皇帝，自己则开始了游山玩水之路。

第118章 太子有点难
所有的行程都按照赵昱所想，闻茵都听他的，两人带着随行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顺着赵昱设想的路线，一路到了江南。
到江南的时候距离赵昱出门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
他玩的快活，一直没有回去过，只是定时送书信回去。就算是他不写，他一路的行程自然也有人呈到龙案上，偶尔沿路想到了什么新主意，赵昱也会随信寄过去，催促着儿子快点实行。多亏了闻茵留下来的人手足够好用，新皇帝才没累死在桌案。
再来到江南时，赵昱也兴致冲冲的。
他头一回出远门，便是到了江南，留下了一个大故事，如今还在举国上下流传着。隔了这么多年，赵昱也想亲眼看看江南的变化。至于闻茵，她也还有一个好友在这儿。
当初文妃出宫，便躲到了江南，先是打理皇帝的书铺，后来又找到了如意郎君，便直接在江南定居了下来。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有书信往来，却是许久未见过。
非但是赵昱，连闻茵也是兴致勃勃的。
进了城，自然有城中官员过来接应。赵昱可还记得第一回来江南的场景，先将这些官员打量了一番，后又仔细观察过接待的宴席规模，最后才点了点头。
赵昱和颜悦色地道：“诸位大人的确不错。”
众人纷纷跪地谢恩。
天知道，皇帝上一回来江南时，可砍了不少人的脑袋。自那之后，江南的官员们可都被吓住了，不敢再做什么过分之事。
赵昱来江南也不是为了公事，只是为了游玩。过去这么多年，从前那些认识的人也早就不知如今去向，他没有去找故人，而是跟着闻茵一道去见了文嘉月。
文嘉月已经在江南安置，与她的夫君生下了一个小女儿，骤然见到闻茵，也是吃了一惊。
两人平日里只有书信往来，乍然看见闻茵，她险些都没认出来，还是闻茵先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文嘉月都来不及惊讶，便先朝着赵昱看了过去。
她做过皇帝后妃，哪里会认不出来皇帝的模样。
“这……”
闻茵主动地道：“这是我夫君。”
文嘉月：“……”
闻茵都成了皇太后了，皇帝也是太上皇了！
文嘉月嘴唇颤抖，作势就要跪下，还不等她屈起膝盖，就先被闻茵拦住。
“文姐姐，不必如此多礼。”闻茵说：“旁人是不知道我们身份，你只管如平常称呼就是了。”
文嘉月可不敢如平常称呼赵昱，她纠结许久，喊出来一个“赵老爷”。
反倒是让赵昱摸摸光洁的下巴，有些无语。
虽说他的确是没有从前年轻，太子也成年了，可他到底保养的不差，也没蓄胡子看着年纪大，若是平常与太子走在一块儿，说一声兄弟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放在从前，旁人可都是叫他一声“赵公子”的！
赵昱很是郁闷。
可等进了文家，被文嘉月的小女儿亲亲热热喊了一声“叔叔”，他就半点不满也没有了。
赵昱稀罕这个小姑娘稀罕的不行，一时都有了当初太子刚出生时候的模样。文嘉月的年纪与闻茵差不多大，可两人生孩子的时候却差了许久，小姑娘这会儿才到人腰。
“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大夫也来瞧过，本就是不容易怀上。”文嘉月温温柔柔地道：“我与我夫君成婚许多年后，本来都已经放弃了此事，可偏偏又有了。”
她身体不好，吃了不少苦头，小姑娘生下来之后，也得全家千娇万宠。文相与文夫人年纪大了，想要见外孙女儿，也要千里迢迢赶到江南来。
赵昱与小姑娘玩得高高兴兴，半点也不觉得幼稚，等回去之后，睡着前还与闻茵念叨：“为何我们只生了太子这一个，若是再生个女儿该多好。”
闻茵听着好笑：“难道不是你先放弃了的？”
赵昱想想也是。
当初太子出生时，他就在产房之外，高兴是高兴，可命却险些吓掉了半条。连闻茵这样的人，都会因为生产而大叫出声，那得是痛到什么程度？
在这之后，赵昱是半点也不敢动这个念头了。若是闻茵先生的是个姑娘，恐怕他还要力排众议捧出一个女皇来。
可不想是不想了，想想别人家的小姑娘，赵昱依旧眼馋的很。
“要不然，我们写信去催催皇帝？”赵昱严肃地道：“他都这个年纪了，是该找一个皇后了。”
“……”
“若是现在就找来，明年我们便可以抱上孙女，若是个姑娘就好，若是不是，那就让他再生一个。”
“……”
赵昱想到便做，立刻兴致冲冲地去给新皇帝写信。
闻茵张了张口，想了想，最后还是将自己的劝告吞了回去。
算了，劝了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不是如今，迟早皇帝也还是要再动这个念头。也就只能辛苦皇帝了……
前太子新皇帝终于又收到了皇帝的家书。
上一封寄来的家书里，提到了两人要出发前往江南，皇帝在心中算算日子，猜想两人应当已经到江南了。
想到这儿，连拆信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从小到大，他可不听了不少回太上皇在江南的故事，倒背如流。这次太上皇再去江南，他便好奇的很。
皇帝打开信，里头只有薄薄一张纸，他展开一看，里头的话也只有寥寥几句。
“展信佳。吾儿何日立皇后？”
皇帝：“……”
皇帝瞳孔微缩，大为所动。
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太上皇爹出门在外，竟然还关心他的婚姻大事。
只是他如今年纪尚小，还不着急。
皇帝提笔写了信，命人送回去。
等到第二日，他上早朝时，说完了朝中要事，便有一位老臣站了出来。
“皇上登基以来，后宫空虚，依臣拙见，应当是可以立皇后了。”
皇帝：“……”
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还有不少老臣站了出来，纷纷应和。
皇帝扫过众人，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昨晚的信。
他沉默片刻，问：“诸位爱卿可是收到了太上皇的来信？”
“这……”诸位大人对视了一眼，竟然也是纷纷点头：“昨日微臣收到了太上皇的口谕，命微臣来……劝劝皇上。”
皇帝：“……”
皇帝艰难开口：“朕才刚登基，朝事未定，此事日后再议也不迟。”
“这……”
皇帝眼皮一跳：“难道太上皇还说了什么？”
“太上皇说，皇上如今的年纪，与太上皇当年相仿，若是皇上拿此事当借口，那便……便……”
皇帝：“……”
他含糊应下，糊弄了过去，等下了早朝之后，就急急忙忙给赵昱送了信，在信中说到，让赵昱不要再提此事。
这封信快马加鞭，比前一封还早到赵昱的手中。
赵昱接到一看，果然也是立刻写了回信送过来。
他在信中写：“速立皇后，速生。”
赵昱简直恨铁不成钢。
当今的皇帝可当真是年纪轻起不懂事，当初他想要让闻茵怀上孩子，可是费了不少的力气，更别说把闻茵立为皇后这件事情，还是闻茵有了身孕之后才解决。
当真以为是皇后这么好找的吗？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现在不听他的话，到时候哭可都来不及！
作者有话说：
太子：为何受难的还是我？

第119章 太子有点难
历代这么多皇帝，可还是头一个有如当今圣上一般，被正直年富力强的太上皇催着登基，如今又催着立皇后，还被催着生孩子的。
得了许多日的家书，在上早朝时也被催了又催，皇帝压力很大。他艰难地拿着当初赵昱的例子来说，可挡不住有一个赵昱远在江南给自己拆台。
赵昱在江南待了多久，家书都寄了多少封。最后还是皇帝低下头来，乖乖应了他的话。
皇帝要立后，这可就不是什么小事了。当今皇帝登基也还没多久，后宫之中空荡荡的。皇帝勤政爱民，无心后宫之事，如今后宫之中仅有的几位妃嫔出身也大多不高，宫殿冷清，至于皇帝登基时，因动作仓促，太后也没有帮着张罗，选秀之事更是不了了之。
如今皇帝一说要选秀，满京城的人便都有了这个念头。
无数京城贵女的画像都送到了皇帝的龙案之上，皇后的位置，谁都眼馋的很。此事本该是太后张罗，可闻茵与赵昱一块儿在江南，宫中也没有长辈，好在宫中人手不少，京城很快便热闹了起来。
京城有多热闹，赵昱都是不知道的。
他寄去家书，催了一封又又一封，才总算是收到了从京城来的消息。
皇帝要封后了！
赵昱喜不自胜，回头便对闻茵说：“这有了皇后便简单了，等再过一年，不，再过十月，便能有小姑娘抱了。皇帝虽然不及我，可到底是我们的儿子，眼光也不会太差，将来生出来的姑娘，定然也是极好看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也及不过你。”
闻茵哭笑不得：“你从前便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什么，如今倒是逼着皇帝早早立后，信倒是寄了不少，也不管皇帝愿意不愿意。他倒是向来听你的话，你一说，他就应了，如今你倒是心满意足了。”
“我也不是非要逼他答应我什么。”赵昱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给他提了一个建议，他应了，那是皆大欢喜。再说了，他立后，那是他的大喜事，他难道还不高兴？”
闻茵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也幸好皇帝自己是个有主见的，换成旁人，你这样胡来硬逼着人立后，说不准皇帝还要心生不满。”
赵昱哼了一声：“他敢？”
皇帝当然是不敢。
他不但不敢，甚至也没生出什么逆反之心，只是心中有些无奈。自小到大，他一心想学习赵昱的厉害之处，处处模仿赵昱，也想像赵昱一样当个为百姓做事的好皇帝，至于其他情爱之事，先前是没有想过，现在被赶鸭子上架，倒是也认认真真从诸多画像之中，选出了最合心意的那个。
之后便是封后大典。
赵昱与闻茵还在江南，闻茵原本是想赶回去的，可赵昱嫌着路途遥远，也不舍得立刻就结束此次的旅途，便只让人送了贺礼回去，又寄了信，让皇帝自己好好办了。
皇帝哭笑不得，却也只能应了。唯独刚进宫的皇后不知所措，她并不知道太上皇私底下是这样的性子，险些以为是自己让太上皇与太后娘娘不满意，还是皇帝安慰许多次，才让她放心。
立了后，后头的事情便只剩一件了。
帝后大婚之后，皇帝收到的家书便更多了，都是催着他快点生个公主。皇后也十分争气，刚进宫没多久，便有了身孕。等有喜的消息传出京城，便有无数好东西源源不断地从各地送了过来，从前还有大半是给皇帝的，后来便只剩下了一点点。
皇后受宠若惊，得知太上皇的意思之后，又是纳闷又是惊恐：“那若是没生出公主怎么办？！”
皇帝很是无奈。
“父皇也只是说说而已，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皇帝顿了顿，似乎是因为说赵昱的坏话有些难以启齿，他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道：“父皇向来如此，想一出是一出，许多时候，你也不必将他的话认真对待，到底是如何决断，还是要看母后的意思。”
皇后似懂非懂。
“母后一直没有送信回来，也只是由着父皇在胡闹。”皇帝无奈地道：“你只管安心，无论发生什么，一切都有母后兜着，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皇后虽然有些不懂，但也不禁对未曾谋面的太后娘娘肃然起敬。
她早先是听说过太后的传闻，可太后厉害是厉害，若是比太上皇还要厉害，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厉害了。
有皇帝的话说在前头，皇后也安心下来。十月之后，肚子里的孩子呱呱落地，如众人期盼的那般，还当真是个公主。
得知喜讯的第一时间，皇帝长舒一口气，为了这段时间的家书，后又连忙让人去给还远在外面逍遥的太上皇传话。皇后起初还有些失落，后接到一连串的丰厚赏赐，顿时也变得心情复杂起来。
皇帝握着她的手，满脸喜色地道：“太好了，这下父皇可再也不会催朕了。”
皇后：“……”
一得知宫中有公主出生，赵昱果然立刻带着闻茵赶了回来。一见到小公主，登时爱不释手。
他抱着小公主对着闻茵显摆：“你瞧，这孩子当真是与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闻茵：“……”
皇帝与皇后：“……”
赵昱很是稀罕，又问皇帝：“这孩子取名了没有？若是没有？不如朕来给她取。朕在路上可想了一路，翻遍古今典籍，取出了不少好名字！这其中让我最满意的，便是……”
唯恐连女儿的名字都要被改了，皇帝连忙说：“取好了，就做元嘉。”
赵昱一愣，有些失望，后又很快高兴起来：“元嘉也是个好名字！”
赵昱稀罕小公主稀罕的紧，回到宫中之后，便每日与小公主寸步不离，比当初儿子出生时还紧张。他如今比从前可空闲多了，回京之后，连闻茵出宫后也不急着去找，有小公主在，他便安安心心地一边逗弄小公主一边等闻茵回来。
皇后作为公主的亲娘，都抢不过他。
皇后纳闷不已，回头去找皇帝，问道：“太上皇催着臣妾生公主，臣妾心中还在纳闷，但如今一瞧，倒像是当眼珠子在疼。”她顿了顿，才道：“只是太上皇难道就不想要太子吗……”
元嘉公主这样受宠的，也是破天荒地头一回见。太上皇满心都是小公主，而太后也不插手后宫之事，太上皇还在位时，后宫宫务也都是德太妃掌管，而她一入宫，这些又全都到了她的手中，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元嘉公主这样受宠，也是皇后万万没想到的。
皇帝道：“父皇的心思，你哪里猜的着？他总是这样，唯有母后才能治得了他。我先前便与你说了，万事听母后的意思就是了。要朕说，这也不算什么，要父皇胡闹起来，说不定还会要教养元嘉做女皇帝呢。”
皇后果然大惊。
等话传到赵昱耳中，赵昱果然应道：“若是公主真有这个能力，有何不可？”
他心中想：不管闻茵是男人还是女人，依旧是厉害的很。闻茵做男人的时候，便做了皇帝，还是盛世明君，千古流传，那小话本里的主角呢！闻茵还比闻英差的了多少吗？依他瞧，闻茵还比前世那个闻英还厉害！
赵昱语重心长地对皇帝道：“从你爷爷起，咱们已经是三代单传了，如今有了元嘉是好事，这之后有没有，也说不准，这事也不是你想有就能有，若是如此，朕也不会有机会做了皇帝，朕没有，你就更没有机会。元嘉许是你唯一一个孩子，你可万万不能轻视了她，若说起能力，你娘也并不比谁差，你娘要是有心，唉，朕的脑袋都保不住啦！”
皇帝：“……”
赵昱说了那么多，皇帝一时都分不清哪句话更让人震惊一些。
他呆愣许久，才迟迟地低头看去。
哪里有做爹的，说自己儿子不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