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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爱豆互粉之后
作者：砂梨
内容简介
 时柠不追星，不混粉圈。 但她的甜品店在娱乐圈一夜之间火了，火得还挺莫名其妙。 某十八线网红直播：终于买到这家慕斯啦，整整预约了一个星期才排上号！开箱哇啊啊啊！这也太好看了吧！神仙慕斯！颜值就对得起我168个小时的等待！！ 某三线录制后台花絮：多亏了我二舅姥爷远房表侄大学同学的干妈，不用排队就可以吃到这家的蜂蜜乳酪，真的很好吃呢！ 某一线深夜自拍：尝一尝最近很火的小蛋糕[图片] 这一切都源于颇为低调的影帝沈元白连续好几次被拍到与这家甜品同框。 时柠非常有原则：就算你给我搞推广我也不会玩追星！ 几周之后， 时柠：呜呜呜哥哥很努力了，发烧40带病拍摄 评论瞬间被口水淹没：转型这么多年，黑粉可真他妈一如既往坚持不懈。 时柠：？咦，星不是这么追的吗 不会追星的手艺满分甜品店板娘 X 低调内敛其实只是骚得不明显圈内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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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港城大道限速80公里，由南往北方向一辆祖母绿的mini沿着最左车道一路疾驰，时速在超速边缘疯狂试探。
车载电话频频响起，时柠快速瞥了一眼随即蹙起眉。
导航显示还有两公里，她切断电话没几秒，另一通电话又掐着点打进来。
和刚才不一样，这通电话号码没保存，但依然眼熟，往前推半个小时，已经是第八次来电了。
“喂，您好。马上就到，就在门口了，稍等一会儿。”
时柠眉梢紧蹙略显不耐，还是对着电话那头极力保持礼貌的语气。
“都一个小时了！我下单一个多小时了！再稍等是要等到太阳下山剧组下班？你是在搞笑吗？！你们店不会做生意就别做啊，什么玩意儿！差评，这单绝对差评……”
电话那头还在絮絮叨叨吐槽，时柠把音量拨到最小，鞋尖把油门踩到底慢悠悠出了口气。
世界多么美好，人生充满乐趣，没必要，犯不着。
忍——
一个多小时前，这位客人下了单，也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店里并没有收到订单提示。
今天是周末，时柠店里本来就忙。
半小时前，对方见订单迟迟未送出网上找了电话就打过来，不听店员解释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但确实没接到订单是真。
没办法，只能插个队给她做呗。
时柠那会儿刚回店里，小竹哭丧着脸跟她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最重要的是都加急给客人做了单子，关键时刻外卖小哥掉了链子，等来等去不见人来取货。
车钥匙在指尖又甩了一圈，时柠了然：“行了，我开车送一趟吧。”
在这期间对方开启了电话狂轰滥炸模式，从店里座机一路打到她工作号，几乎保持十分钟一通的频率催单。
再好的脾气都要被催爆了，何况时柠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只不过开店这一年，见过形形色色棘手的场面，脾气一点点被磨平了棱角。
现在屁大点事已经点不燃她这颗爆竹。
听着电话那头的窸窣骂声式微，时柠才把音量转大，咬着声音保持佛系心态：“是呢，打差评是您的权利，当然我们不太希望这样。会另外送您一份提拉米苏和白桃乌龙……”
“呵，我们的时间就这么不值钱？在乎你一份小小的蛋糕？告诉你，东西我要，差评我也会打，没得商量……”
对方一刻都没打算停下言语轰炸，时柠瞥了一眼导航把声音再次拨回最低，心里开始盘算一个差评后面得联系几个当地美食号把宣传做回来才合算。
这个电话比前面几个都更坚持，即便没听到她的回应也一直保持未挂断。
时柠熄了火，车载蓝牙的声音自动回到手机听筒里，那头尖利的嗓音猝不及防又钻了出来。
她保持最后一单耐心问道：“进了园区往右是个厂棚，我交给门口保安？”
“送进来啊，总不见得还要我出去拿吧？顺路一直往里，最里面一排房间，左数第一个，送到VIP化妆师室来。”
“嘟嘟——”两声，下完命令后电话直接被掐断。
时柠对着变暗的屏幕抽了下嘴角：“……老佛爷。”
***
像是一个在拍民国剧的剧组，时柠收回落在走廊上来往群演身上的目光，单手提着外卖纸袋一路穿梭，细高跟踩在地面上发出一串规律的尾音。
走廊尽头左数第一间没贴门牌，她心里记着电话里传达的讯息，自然而然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时柠听到声音推开门，里边陈设简单但讲究。
黑色真皮沙发上坐着的三人纷纷向她投来视线。
三个……男人？
刚才电话里那个细尖嗓子呢？
“你找谁？”
边上披着西装外套穿着挺正式的男人率先开口，肩膀微微向内侧，似乎只为了挡住他身后另一个男人。
“……忍者神龟？您的外卖。”
订单上唯一显示的ID就叫忍者神龟，时柠一下子只能简单判断出第一个开口的人不是电话里雌雄不辨的细嗓子，硬着头皮报出ID后把目光投向另外俩人。
窝在沙发上的男人扣着鸭舌帽，口罩半拉到鼻下，双眸隐在帽檐下，只露出挺立的山根。细碎微卷的发梢贴着鸭舌帽边缘细细碎碎钻出来一点儿，看似随意不羁。
他闷声笑了一声，短促得让时柠以为是错觉。
因为这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她的目光多停留了两秒，随即转向唯一剩下没开口的那位身上。
“没开口”很快打破了时柠最后一点猜测，他站起身一脸警惕：“我们没叫外卖啊，开玩笑现在都能靠送外卖混进来了吗？小姐姐，你好歹捣拾一下自己吧？连衣裙细高跟开着mini送外卖？这我是不信的……”
时柠下意识用指尖挡住车钥匙，不甚在意他话里的冷嘲热讽，只在意细尖嗓子确实不在这三人之间。
“行吧，可能走错了。”
她微耸肩，顺手带上房门，把“没开口”后半截防贼似的言论断在了门内，变成“没说完”。
边上还有一间房，贴着VIP化妆室几个字，但明明是左数第二间。
算了——
时柠转身刚把手搭上门把，门刷得一下从里边被拉开。
她毫无防备和里面的人目光相撞。
还没开口，倒是来人眼神上下流转把她打量了个遍，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送外卖的吧？可真是大架子，等你百八十年了，你算算时间，这还能吃么？”
声音又尖又细，光听着就能体会到它主人的几分尖酸刻薄。
想必“忍者神龟”本尊就是眼前这位。
时柠提着纸袋的手臂稍稍抬高，举到她面前：“刚做完就送来了，是人就能吃。”
“是人就能吃？人和人之间也有区别你懂吗？知道是谁吃？我们家心宜姐可娇贵得很，你这个不新鲜了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刻薄的话刚说到一半，里边有人重重砸了下杯子，“哐啷”一声清脆又响亮。
尖细嗓子咬住牙根立马换上另一副讨好嘴脸：“心宜姐，是蛋糕来了。”
难怪叫忍者神龟，估计里边那位不好伺候，她在这儿忍着呢。
时柠不追星，也不关注娱乐圈，凭她嘴里那两句念叨也没法把心宜两个字和圈里任何脸对上，但她不难从细枝末节猜出，能让助理借着发泄的名头特意到处宣传她家艺人娇贵难伺候的消息，两人都不是善茬儿。
她也懒得进去，直接把纸袋递过去示意。
偏偏尖细嗓子被骂也要拉个垫背的，非装作看不见转身就往里走。
时柠服了这单难伺候的客人，跟着往里走了两步，就听里边的声音懒洋洋道：“送我这做什么？你没长脑子吗？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节食呢？既然是请剧组的，拿去分了就是。这点事儿都做不好，留你吃白食？”
“对不起，心宜姐。我以为……”
“不用找借口了。再说，我吃的东西都是专门定制的，这种来路不明的野鸡店我会碰？嗤——”
忍——
忍你妈呢忍！
时柠一个利落地抬手，纸袋顺着一道弧线精准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
她扬起嘴角，面露不屑：“不好意思啊，我们店呢，也挺高贵的。像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三百八十线野鸡明星也不配尝一口。客人审核不合格，只能献给垃圾桶了。”
说完顺势甩上的门发出剧烈碰撞声，临时搭建的厂棚似乎都抖了几抖。
隔着门板传来一串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和一道尖利的怒吼：“你说谁呢？！”
包括刚才明显有一瞬暗爽的小助理在内，几个人扶着中间的角儿气势汹汹出现在门口，还欲破口大骂。
边上第一个房门忽然打开，走廊上陆续经过的员工也望了过来。
被称为心宜姐的那位估计还得凹人设，变脸和她助理一样快，一个个字磨着牙根泄了出来：“那辛苦你送一趟了呢。下次请客还点你家的。”
时柠转着车钥匙笑得无害，故意戳她痛点：“你们喜欢就好啊。”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左手第一间房门才从里边被带上，看了半天好戏的男人单手扣起西装扣笑得特欠抽：“宁心宜这变脸的演技要是放在演戏上还真不赖，她难道不知道这儿隔音贼差么。不过刚才那小姐姐还真是……”
“美又飒！”年纪最小的补充完又看向仍然窝在沙发上看剧本的男人，“你觉得呢，沈老师。”
沈元白往后翻了一页剧本，这才漫不经心地回应：“嗯，你安排就行。”
“……”
这话出来，另外两人不约而同互看了一眼，表情稍显无奈。
行吧，他又没听。
***
时柠怼完宁心宜神清气爽，信号灯也很配合一路绿灯回程。
等到了店里，店员小竹又苦着脸迎了上来：“老板，刚给你打电话都没接，那个客人后来又往咱们店打了十几通电话催命。看来还是送晚了，你看多了个差评。说咱们‘味道不如喂狗，态度堪比柜姐，老板娘既老又丑。’前面也就算了，最后一点我可忍不了啊。”
“多大事儿。”她面无表情地听完，评价道：“倒还挺押韵。”
时柠换下外套往后厨走，路过玻璃橱窗扭头看了一眼。
里边倒映出的女人五官精致，身段修长，天生一副美人骨。
皮相这种东西，拥有着的人从来就不会过于在意，她随意把长发挽起继续往里间走，再次盘算明天先约哪家美食号写软文，一抬眼刚巧看到头顶电视机放着那张十几分钟前自己刚怼完的熟悉嘴脸。
“这人谁啊。”时柠问道。
小竹跟在身后碎碎念：“哦，是最近挺火的一个小花，演技一般不过听说派头和背景都挺大，就是花瓶呗。”
派头挺大时柠算是见识过了。
她走到里间半掩上门，朝小竹挥手：“好了，时老师创作时间到，闭关了。”
“啊……又不让看啊。”
一层门板加一道锁，把小竹的声音隔绝在外。
时柠闭上眼，静坐了几分钟才有所动作起身净手。
闭关一下午，她终于打开门招呼小竹进去：“外面没客人吧？进来尝尝新款。”
瓷白色小餐盘上托着珐琅彩不知什么纹花口瓶的缩小版，小竹凑近细看，手里空举着叉子无处下口。
“老板，怎么吃？”
“用嘴吃。”
小竹有些为难地戳了个瓶墩含入口中。
绵软不腻的奶油，像是混合了青草汁，一口下去清新之意炸满口腔，往下一层层渗透进香气扑鼻的蛋糕胚，细细碎碎缀满坚果仁，柔软和坚硬的碰撞。
一口吃完意犹未尽，口有余香。
“哇，好吃！”小竹忍不住又伸出爪子，临到跟前“咦”了一声，“老板，你是嫌普通作品已经不够挑战了吗？还这么麻烦用巧克力酱勾花纹，看着像……碎了的？这叫什么？冰裂纹？”
“总算在吃完前看出来了？”
时柠倚着高脚凳，鞋跟有一下没一下漫无目的地敲击地面，话里意味深长：“晦涩难嚼，没点真材实料就是容易碎，这不就是花瓶么。”
小竹惊愕地听着自己老板突如其来的有感而发，心想明明好吃得要命，怎么老板不太满意的样子？
她捏着叉子停在半空，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吃。
就看时柠伸着懒腰往外走，“都吃了，别给我剩下。”
高跟鞋声渐行渐远，后半句飘散在空气中不甚清晰。
“……爽多了，臭花瓶。”

第2章
老板频繁闭关，不外乎两种原因。
要么接近季末到了菜单换新的日子，要么就是心情烦躁化悲愤为生产力。
小竹看了眼日历，把此次闭关性质定为后者。
也是，自从上回差评过后，对方跟牛皮糖似的黏着不放留了一串低分，这个月的开销一大半进了当地美食号的口袋，老板觉得郁闷也情有可原。
这不连着好几天都在闭关和“花瓶”造作。
小竹弯腰把已预约的牌子一个个整齐竖在陈列柜前，不自觉舔了下嘴角。
还不到中午，看样子今天又能提前打烊。
正想着，身后响起推玻璃门的声音。
小竹条件反射回头：“您好，请问——”
年轻男人塞着蓝牙耳机，似乎还在讲电话。
“哥，我买到了买到了，这就回去。”
他挂断电话带着审视的目光进店扫视一圈，最后落到冷藏柜前：“小姐姐。给我来一个小蛋糕，随便什么，甜的就行。”
“不好意思哦，这些都预约出去了，您可以先预约下午第二波出炉。”
男人遗憾地啊了一声，像是才发现几乎每一栏西点前面都竖着已预约的小牌子：“那个呢？那个也被预定了？”
他指着的正是放在角落显得形单影只的今日份“花瓶”。
可惜还没上新，原则上是非卖品，而且这是她留给自己的福利。
小竹委婉道：“先生，那个还没上菜单，也没定过价，是不卖的。”
“没定价？这简单啊，一百行不行？”
小竹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
“两百？”
“……”
有病吧，旁边同样大小的布朗尼卖38一小块，三五口一吞的小花瓶卖200？
年轻男人见她不说话，再次加价：“三百。”
“行！成交。”
小竹利索地拿出包装盒装好，顺便给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欢迎下次光临。”
***
助理阿巡带着蛋糕前脚刚踏进摄影棚休息室，沈元白后脚就进来了。
刚拍完一组宣传照，为呼应新剧造型，微卷及耳的头发在脑后扎作半股定型，额前碎发故意凌乱地搭着，也只有他能完美诠释出剧中的野性美。
此时望过去侧颜凌厉，唇线偏薄，微微抿起时显得表情淡漠。
入行起阿巡就一直跟着沈元白，对他表情里的细枝末节参透很深，再看他隐忍发白的脸色就更了然。
“沈老师，顺口热水吧。买了点蛋糕，你看——”
沈元白点头，食指按着下太阳穴坐进沙发。
倒是身旁穿着西装的男人半开玩笑地责怪：“活该，浪费我一份早餐。你说说你这女人病能不能好了？忙不过来就少琢磨点工作，给自己放个假？”
“哎，我怎么觉着经纪人当成我这样圈里头一份？劝自家艺人少工作的经纪人除了我还有吗？”
自称独一份的经纪人王开复夸完自己，看着沈元白额角都沁出汗来，也不逼逼了，接过蛋糕盒子拆开推到他面前：“来，给咱们沈老师上御膳了。”
沈元白接过阿巡递过来的叉子，手指顿在“花瓶”上空愣了一下，随即剜下一角递到唇边。
咬破巧克力薄脆往下，口感细腻绵软，甜而不腻。
他望了一眼包装盒，只觉得纸盒上“fod”三个花体英文字甚是眼熟，就着热水又吃了几口。
时令水果打成果泥，混合细碎榛仁，清新果香配上坚果的独特韵味在口腔层层铺开。如果在味道上打九分的话，独一无二的造型也能凑个满分。
缺的那一分大概是因为太小了，意犹未尽。
阿巡边收拾桌子边顺着王开复吐槽的话往下接：“哥，你这话就不对了。自古就那些大人物都有些毛里毛病的。你想啊，曹操不也有偏头痛么，一样是女人病。咱们沈老师低血糖不算什么，至少不用开个颅。”
“屁，他低血糖还能引发偏头痛呢，更胜一筹。哎还有这，收拾干净点，细心着些。”
阿巡被怼得没话说，就听沈元白终于缓过来一点悠悠开口：“有完没完？”
王开复原地翻白眼：“你下次一日三餐好好用，就能完。”
“打住打住不讲了。沈老师，这家怎么样？好吃吗？”
阿巡和王开复同时开口，两句话混在一起，沈元白顿了一下选择性回复了阿巡的话。
“还不错。”
他看着已经装上垃圾的空包装袋半阖眼眸靠进沙发：“现在给自己多买一份都舍不得？工作室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是不给你报销么。”
眼神若有似无往王开复身上飘，王开复又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小气了，麻烦换个词行吧，这叫精打细算会持家。再说了，阿巡，我什么时候克扣过你的报销款了？”
“倒不是王哥的事。”阿巡摸着鼻梁笑起来，“那家店一早就预约满了，这还是我从人家手里抢来的。”
他的话再次把几个人的视线都召集到包装袋的logo上。
王开复：“总觉得眼熟……”
阿巡：“是吧，可能是哪里看到的网红店。”
沈元白阖上眼，和记忆中见过的场景似乎隔着一层薄纱，想不真切。刚触碰到点灵光，房门被敲了三声完美打断思路。
“请问沈老师休息好了吗？准备录几段拍摄花絮了。”
“好了好了！沈老师就来！”阿巡也瞬间忘记了之前的话题，高声回应道。
门一打开，外面的工作人员看着阿巡手里的垃圾袋套近乎：“哎哟巡哥，不是刚买回来么这就吃完了？”
“哎，我就是嘴馋，号这一口，没法子。”
“要我说啊，当沈老师助理可太幸福了。”他压着声音佯装说悄悄话，但音量控制得刚好也能让里边听见，“我可听说你们工作室待遇给得高，每天不是brunch就是afternoon tea。放眼整个圈子，也就沈老师人那么好。要有机会——”
王开复掖着纸巾擦擦嘴角，从门边经过：“什么时候有空缺一定通知你啊，兄弟。嗝，待遇不待遇的无所谓，就是每天长肉。是吧，阿巡。”
“是，没错。不说这个了，沈老师就出来了。走走走，工作去。”
***
沈元白一早被头晕耳鸣折磨得够呛，脸色不太好看，反倒是更贴近了剧中风流阴鸷的形象，拍摄过程顺畅得一条过，导致现在还要补录花絮。
化妆师做足样子在边上假装补妆，跟拍镜头随着沈元白的动作轻微晃动。
留花絮目的本就是为了让艺人偶尔对着镜头接下地气拉路人缘，多半会配画外音，边录制边进行非正式采访。
此刻画外音勾了几个常规问题，正和沈元白聊生活。
画外音：“这么说，沈老师剧外也很追求生活品质，那不会顿顿红酒配法餐吧？（笑）”
沈元白：“不会，剧组吃什么我吃什么。”
画外音：“那会为了保持身材节食吗？”
沈元白：“主要还是健身，不过饮食还是会比较注意，尽量少碰高热量的东西。”
画外音：“沈老师这么自律的人，那一定不会碰黄油蛋糕巧克力碳酸饮料这一类的东西吧？”
自律的沈老师十分钟前刚吃完一整个巧克力脆皮的小花瓶蛋糕，听到这几个关键字眼目光沉了一下。
随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应：“之前有次采访我就说过，这些东西还是小姑娘会比较喜欢，但我是不吃的。”
画外音：“那生活会少了很多乐趣哦。”
首个片段式镜头到此为止，王开复笑眯眯地压着声音在他耳边槽他：“不愧是影帝啊，厉害。”
沈元白瞥了他一眼：“怪谁？还不是你多事强加给我的人设。”
“那当时不是大势所趋势在必行人心所向众望所归么……”
“行了，知道你成语学得不错。要么打住，要么我打你。”
“哔——静音。”王开复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悠哉哉晃了出去。
***
沈元白办完私事独自从老城区回来，等信号灯的档口余光一瞥，正好瞧见了这些天挺熟悉的花体字logo。
阿巡见他爱吃，后来又给买了几次那家店的蛋糕，当然还是借他自己的名义。
旁人只当是影帝沈老师不爱吃甜点，而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人人都爱吃，对沈老师采访中一片措辞深信不疑。
沈元白拇指规律地敲着方向盘，像在思考。
后来，“花瓶”系列蛋糕似乎没再出现过。
犹豫时刻店门口刚好有辆车倒出来，他索性车头向后打直直地占进了车位。
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下车。
沈元白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又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点，才抬腿往店里走。
店内装潢得简约得体，窗明几净。
他扫向陈列柜，刻意压住原本的嗓音：“你好，今天不卖小花瓶么？”
小竹闻声抬头，要不是这位刚进店的客人彬彬有礼静站原地，看这副打扮，她还以为光天化日遇上抢劫了呢。
“哦，你说花瓶啊……”
拢共就卖过一次，印象深刻。
小竹上下打量着来人，觉着看身形不像上次那人，好奇地问道：“好吃吗？您要不帮我们做个口味调查，我给您问问老板今天做没做。本来是不卖的——”
她说着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满意度调查表往他方向一推，边往里间走边喊：“老板！你今天做花瓶了吗？”
还没听到回音，小竹趴在门边双手做纸筒状附在门缝上小声传递：“上回花300买花瓶的冤大头来啦！问还有没有，花钱花上瘾了吧这是。”
最里间的门被拉开一条缝，时柠探出身子：“什么奇特口味，一臭花瓶还有人惦记？”
“好吃归好吃，不过要我花三百买一这个，我还是觉着肉疼。”
时柠单手拖着托盘，余另一只手敲了下小竹的额头：“走，看看是什么视金钱如粪土的冤大头。”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厨出来，一眼望去，站在柜台前的男人身形匀称修长，浑身仿佛自带光芒安静站着也时刻散发出勾人魅力。
他把自己遮得过于严实，见有人出来，目光透过墨镜直直撞了过来。
明明看不清他镜片底下的眼神，时柠莫名觉得焦灼。
她把托盘放在柜面上，礼貌地解释：“不好意思，花瓶只是随手做着玩儿的。柜台上其他款也需要预约，今日已满。您特意跑一趟，要不要试试新品？”
“好。”
沈元白几乎没犹豫就应道，目光落在小小托盘上。
细月牙儿的造型，焦糖黄甜蜜覆盖，缀上鲜嫩薄荷叶的装饰，色彩产生视觉冲击。
刚才从后厨端出来的瞬间，他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诱人香气，甜香，舒适，温馨，鼻腔每一个细胞都似乎在叫嚣着想沉溺其中。
小竹在一旁包装，时柠抽空推销自己的新品：“下季度换菜单这款‘月光’应该会上，如果您觉得口味有什么不合适可以告诉我，上新之前都会调整的。”
“‘月光’？”
沈元白默默重复着名字，听起来和这家店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接过纸袋刚掏出手机，时柠就伸手覆在了二维码上：“试新品，免费的。”
“……谢了。”
沈元白转身，身后响起了刷朋友圈的提示音。
手刚搭上门把，就听刚进店招呼他的小姑娘咋咋呼呼喊了起来：“老板！你看grace新发的朋友圈！我靠！她又乱讲说你抄袭她！”

第3章
“grace”这个名字几乎成了时柠心中一根刺。
扎得不深不至于伤筋动骨，只是时不时地探头戳那么一下，让人厌烦。
小竹话音刚落，她下意识偏身看向手机屏幕。
【甜品上新。纯手工制作“瓶瓶安安”好吃又好看哦！满口都是你喜欢的味道，尝鲜价68/个。做创意不易，近期见好多同行模仿我家新款，请小宝贝们擦亮双眼，认准我家哦！】
底下附一张新品配图，正中央万分显眼的店名logo水印。
时柠嗤了一声，收回目光：“半吊子，学得不伦不类还好意思说原创。”
FOD的花瓶系列完全是时柠发泄情绪时窝在工作室慢慢磨出来的，根本没想过上菜单量产。配出模拟珐琅彩色泽的巧克力酱、奶油就要花费大量时间。
更别说后期勾勒，以及做出瓷瓶的光滑质感，都是细致活儿。
grace硬要捧着上新也只能稍加转变，做成简约现代款ins风的花瓶模样倒是简单许多。
时柠见小竹还在放大看图，扣食指敲了敲桌面以唤回她的注意力：“这人不删留着过年？”
“老板，你这就不知道了。我有一个分组，你看，咱们市有点名气的甜品店都在里边。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作为一个敬职敬业的优秀员工，得给你留意所有同行动向是吧。”小竹举起手机往时柠面前塞，“感动不？我做这些也不图什么，纯粹就是为了——”
“为了加工资是吧。”
时柠一眼看穿小竹的套路，食指一点把页面切回朋友圈，“来，骂一句加50。”
“老板，我……我能把你骂破产你信吗？”
“早破产了。”时柠盯着玻璃门外的修长背影直到消失，若有所思，“不然干吗叫‘月光’。”
小竹还沉浸在老板如此唯美的新作竟然是每月花光的意思，就见时柠自顾自接过手机，敲开评论。
【倒是看不出来您也知道创意不易呢，我仿佛听到了21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一边喊着尊重原创一边以为套个马甲就能变成自己的东西，我脸大的问一句，是您小学语文没过关还是我40米的大刀提不动了？】
【认准你家？可以。认准您家云抄抄】
grace中文名叫云欣悦，云抄抄的名号也是从个别几家甜品店私底下交流时传出的。
时柠怼起人来脑速飞快，手速也极限操作。
小竹眼神一拐还没来得及看完，她就已经一套互删退圈感恩有你，堪称行云流水。
看着老板怼人向来神清气爽，小竹还没爽完忽然想到了什么苦下脸来，这套极限操作仿佛用的是她的手机、她的ID。
“老板，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点评网上的店铺账号平时是小竹打理的。
一打开，果然云家出征，寸草不生，大批水军已经达到战场。
【看这里一朵遗世独立大白莲，抄完云家创意转身反咬一口恶人先告状。泼脏水还是你家会泼】
【我也脸大的问一句，光抄了花瓶的造型不卖原因呢？是不是做不出那个味道没脸卖啊】
【抄抄称号送给您，别问问就是雷锋】
【什么？她家还想过要卖？这么恶臭吗】
【抄袭者没有人权，大家使劲喷，店主生前也是个体面人，厚葬店主】
“我靠，带完节奏还搞人参公鸡？老板，水军多少钱？咱也请一波不行吗！”
小竹义愤填膺地捶桌。
时柠扫了一眼还在源源不断往上冒的评论放下手机，目光往门外飘：“小竹，之前的花瓶，你确定只卖过刚才那人？”
小竹犯愁，抬头看时柠不似平时漫不经心的神态，立马认真起来：“就一次，狗头担保。”
“行，我知道了。”
小竹后知后觉啊了一声，又回忆了一遍刚才客人的穿着打扮，惊叹道：“那、那是商业间谍？！”
时柠只给她一个眼神，她立马收声：“报告老板，下次没经过您同意再也不瞎卖了！”
“……呃，那啥。也不用加工资了。毕竟我的锅。”
时柠得趣：“真乖，就等你这几句。”
***
Fod俩合伙人，时柠占大头。
另一位叫季南，与她相识于法国雷诺特的西点进修班。
季南平时扣扣索索的，但细致。
这次回来，也不知道时柠跟他说了什么，“斤斤计较”型选手季南竟然没有逼逼就同意给小竹加了工资。
反手就开始压榨时柠：“回来这么几天，连顿接风宴都没有还一个劲奴役老子。我这三天都没出一步工作室！不管啊，晚上必须请我喝酒，时间地点发给你，没得商量！”
季南精准掐在时柠回话前挂断电话，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地址时间如约而来。
后面跟着一行字：【你请客哦】
时柠第一次见到天还没暗就约酒吧的局。
通常酒吧八点以后才有生意登门，到地方的时候不足六点，门可罗雀。
墨绿色的长裙随步伐飘曳，勾勒出女人纤细修长的腿型，肌肤如玉若隐若现。她站在中庭打了圈，顺利瞥见季南朝她招手。
一段时间没见，他把短发又剔短了些，干净利落。往下剑眉星目，很难把他俊朗的外表和西点师的职业联系起来。
“点了么？”她顺势在卡座对面坐下，手指落在菜单上。
“早就。招牌的推荐的喜欢的不喜欢的都点了，绝对让你一次破产。”
时柠像是无所谓：“没关系，开票走店里的帐。约等于，年底分红大家一起少。”
“……靠。”
她坐稳把顺路买的甜品推向季南：“这家瑞士卷不错，你尝尝？”
目光落向桌面中央，季南抬了抬眉想到了旁的：“我怎么听说grace又莲言莲语了。怎么，这次还是玩那套，暗示别家都抄她？还请水军骂到头上了？脸可真大……”
时柠眯眼：“不止，还上了商业间谍。全身上下裹得跟得了水痘一样，跑来咱们店300买一我随手做的破花瓶。简直神经病。”
她说着手指上下无意识摩挲另一手指节：“你等着吧，不出两天。云抄抄又要上‘月光’系了。就那间谍，要让我下次见着——”
季南能吃能聊，没几句又挑着轻松的话题把六点的局吃到九点，翻了一遍桌，开始上夜间特饮。
时柠眼睁睁看着酒吧里人越来越多，陆续过去几桌盯着他们这边视野位置绝佳的卡座咋舌，眼神里都是戏
——俩人还占这么大的座儿怎么就不走。
九点过后驻唱进场，灯光音乐起，纸醉金迷。
季南得意地朝她炫耀：“怎么样，知道为什么六点就来了吧。这地段，这视野，这音效，这情调，从咱们市到法国都没有之一。”
“当然，如果人均消费也可能没有之一。如果有人请客的话，那可太好了。”他补充道。
时柠心想我可没你这么抠，还没开口，一道细细柔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这么巧，时柠姐也在呢。啊，还有季店长。”
当初识人不清还觉得端着娇柔嗓音的云欣悦温柔无辜，一反水，最听不得的就是这样的嗓子。
时柠感觉要起鸡皮疙瘩，手掌抚着臂弯压下嘴角。
恶心，想吐。
见时柠不说话，季南“友好”搭腔：“这不是grace么。怎么着，准备搞酒吧？这是来做功课的？”
谁都知道季南口中“做功课”是什么意思。
grace仿佛不甚在意，娇柔笑着：“南哥真会开玩笑。这不是今天酒吧有活动，找了我们店做甜品桌么。你们尝了吗？最近我们店实在太忙，商业活动一个接一个的。要是味道不满意，可以直接找我提意见哦。”
“……”
时柠眼神复杂地看着桌角被季南挖走一小口的甜品，一边恶心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没动口。
她抛了个眼神给季南。
“难怪我说味道熟悉呢。啧，你家糖是不是不要钱啊？这么齁。”
grace讶异：“会吗？现在客人可都喜欢这样的呢。说起来，我们最近请了个代言人，就是吃播平台特别火的包老师。包老师请的太值了，你看这些活动都是借包老师的名头呢。”
她挑着重点炫耀了一遍，一个人说久了不见回应也觉得没意思，浅浅笑着往卡座后面告辞。
“今天约了包老师要谈谈新品宣传，不能耽误。那我先走啦。有事儿后面卡座找我哦。”
季南憋着一口气感叹：“牛逼啊，营销大咖。时总，你行不行啊，刚一句话不说都靠我怼。”
“我怕我一开口，没忍住吐出来。”时柠拿起酒杯顺了口气。
俩人动作一致打开百度，搜了一下包老师。
片刻后终于在犄角旮旯找出相关资讯，要说之前怼过的宁心宜是三百八十线，那包老师大概要加个平方。唯一上的一次热点也就是蹭热度生吞章鱼最后没控制住在直播间大吐特吐。
不管路人还是黑，但总归是涨了一波粉。
往下一扫就能看见包老师最新视频，封面字幕惊爆，脸大如饼地直接打出【S市创意最佳口味最赞甜品小店】的名头，背景很熟悉，用的就是grace家的牌头。
时柠点开评论。
【看推荐就很有档次又有逼格，实地考察也不让人失望哦！甜品好吃，老板娘和店都很美~~~】
【贵贵贵贵贵】
【说真的，吃惯了常规款。这家店的创意让人眼前一亮，碰巧赶上出新品。看，好可爱的小花瓶[图片]】
【楼上的，贵不是人家的缺点，是你穷好吧】
【包老师推荐，必出精品】
都什么玩意儿。
时柠起身，眼神中透露给季南一点讯息：已摸清敌方底细，我还能再战。
她对着侧边金属镜面细细补了遍口红，肤白貌美，复古哑光红唇，瞬间气场爆棚。
季南向时柠做了个请的手势，赐予她精神上的支持：时总，没有水军你也可！
时柠微扬下颚，抚平衣襟踩上细高跟朝grace消失的方向跟上。
卡座后面别有洞天。
她刚才的座儿看表演绝佳，这后面只闻乐声更适合小聚谈事儿。
时柠扫了一圈，没如愿看到grace，倒是另有意外惊喜。
角落那一桌正中间，依然压着帽檐儿，这次倒是没戴口罩，只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大半边脸，只露出薄唇，抿出凌厉的弧度。
帽子还是上回来店里时戴的那一款，墨镜也是。
原来商业间谍也在啊。
酒吧光线晦暗不明，再架一副墨镜，这种强势装逼范儿果然和grace是一条路的。
时柠心中不屑，面上却摆出十足礼貌与疏离的微笑，踩着酒吧外间音乐的鼓点轻盈地迈步走到最里桌。
“这么巧。”
话是对着中间那人说的，边上几人齐齐把目光转向了正中间，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沈元白抬头，视线透过宽边墨镜落在女人精致的眉眼上，未作应答。
“怎么？模仿半天还是做不出我店里那款味道，是被逼得进军酒吧了？那款‘月光’带给grace尝了么。配方特别简单，需不需要我一个一个步骤告诉你……”
时柠随意把手臂搭在卡座椅背上，逐渐加快语速：“不过是要收学费的。我对客人呢比较大方，新品免费尝。至于商业间谍，不好意思，上回的‘月光’单个售价68加上学杂费人工费精神损失费杂七杂八的，算你万儿八千吧。”
“支付宝微信？”
沈元白一点点回过味来，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缓缓开口：“要联系方式？不好意思，不方便。”

第4章
沈元白是参加私人聚会，未带经纪人助理同行。
同行唯一一位业内人姓柏名深，是某影视公司小开，一心想挖沈元白去拍他们公司的资源。一来二去挖着挖着挖成了朋友。
他好交际，平时出入场子更多。
此时眼眸流转，望向沈元白：“不是圈里的？”
话里的含义不难听出，这等绝色怎么可能没见过。要是圈里的好说，给点资源换个认识的机会，各取所需。要不是圈子里，费点事儿，但也不难。
沈元白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和眼前的女人充其量见了三次，三次里面有俩战力爆表。上次是杠宁心宜，这次莫名其妙呛到了自己头上。
柏深这种花花公子要啃，估计反被咬得渣都不剩。
他抬眸，目光透过墨镜落在时柠身上，似乎在欣赏她被反呛后不可多得微怔的瞬间。
时柠很快调整心态，嘴角露出“天塌地陷洪流席卷世界末日我也不会要你一个号码”的不屑微笑：“行，现金。”
见沈元白没立马做出反应，时柠又占据上风，习惯性挺直腰杆拨了下耳边碎发，眼底露出睥睨。
长卷发擦着耳廓往后别，露出耳垂上一颗浅痣。那处未佩戴耳饰，莹白小巧的耳垂上嵌一滴针眼大小的墨，黑白分明。
吊顶射灯扫过她面上，时柠微微眯眼，脸上疏离的笑意被那颗痣衬得有些勾人。
“怎么？这次要说没带够钱？”
沈元白戴着墨镜，视线隔着镜片相撞，对时柠来说尤为不公平。
她看不见摸不清对方的神色，但却要大大方方被人观赏，不安焦灼的感觉很熟悉，也只能通过言语上的犀利来回敬对方。
时柠刚才一番话，沈元白能听出个大概。
他莫名被人找上麻烦，也占了会儿上风，此时不欲纠缠。
白拿人家一月牙儿蛋糕是真。
这么想来，酸甜诱人的口感似乎愈发清晰起来。是蜂蜜柠檬百香果的香气，层次分明。一口下去，先是蜂蜜的甜，淡淡回味出柠檬的酸，不涩，甜度平衡刚刚好。
味觉记忆被唤醒，沈元白掏出一张百元钞递过去：“68的‘月光’，剩下不该我的事儿我不会认。”
都到这个份上，还想抱着牌坊说自己清白？
时柠觉得好笑，抬眸瞬间，视线刚好瞥见一抹熟悉的摇曳身姿。
grace弱柳扶风远远出现，摇曳着拐进另一处卡座。
她目光有些飘，沈元白顺着望过去，和她见到的是同样的风景，当下了然：“小姐，你确实搞错人了。”
柏深看了半天戏，估摸着时柠确实不像追星来的，俩人也有点渊源。
一直想着能和时柠搭上话，见势朗声笑了起来：“没事没事，我们男人哪有这么小心眼儿。也算不打不相识，妹妹，你坐下来一起喝一杯就当认识一下吧！”
时柠狐疑，盯着沈元白的视线多了几分探究，仿佛想透过墨镜看透他所言真伪。
毕竟除了他，“花瓶”系列也没卖过其他人。
沈元白站起身，俯身向前，用俩人才能听到的语气轻声道：“‘月光’也只有我尝过吧？”
“是。”
“你可以看看她出不出‘月光’新款，再怀疑我不迟。”
沈元白要真是商业间谍，在时柠面前也算暴露彻底了，下次绝没有机会再去fod作妖。没必要为了在她面前洗白而说这样的话，大可以无赖一点。
要不是，就挺尴尬的……
劈头盖脸就把人给呛了一顿。
他气场太强，有些压迫，时柠下意识往后仰了下身子离他稍远一点：“我可以信你这一次……”
话没说完，沈元白忽然笑了一声将她打断：“你会信的。到时候记得赔我名誉损失、精神损失、还有其他各项损失。”
他笑意渐深：“万儿八千的。”
***
时柠以为沈元白说的“你会信”指的是后面grace家确实没上月光系以证清白。
没想到，他手里还有这样的东西。
边角卡座，grace正歪头听对面女人眉飞色舞地讲述她们的新品宣传策略，时不时露出浅笑附和，和当初跟在时柠身边无害的样子一模一样。
另一边，卸了美颜不带滤镜差点让人认不出的就是视频里的包老师。
包老师以一副身居高位成功人士的姿态指点江山，打算借前几天在点评网上互怼一波的势头，诱导粉丝自主发起S市西点创意大赛线上投票。
水军参票，一下拉高比分，让云家脱颖而出的同时还能吹出自己原创牌子的知名度。
以时柠对grace的了解，千层鞋底做腮帮子，脸皮够厚。绝对干得出这事来。
她轻嗤一声，双手搭在椅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云欣悦：“这么好学啊……当初师徒一场的时候我也没看出来。倒是自立门户了还心心念念着回我店里学新点子？怎么着，这是要替我发扬光大？”
被时柠突然出现吓了一跳，grace佯装拍胸口：“时柠姐，你说什么呢。创意从我脑子里蹦出来，我总不能不收吧。怎么就成学你的了。”
她之所以这么自信，全在于如今市面上花瓶造型的蛋糕只她一家。
时柠虽然有，但没有公开发售过。
众人眼中看到的是这样，凭他们fod一张嘴也说不出花来。
时柠并没有被激怒，懒洋洋掀起眼皮：“那你这脑子估计也不太好，想出来的都是别人用剩下的。”
“……”
“至于什么西点创意大赛，劝你还是别自取其辱。”
几句话过招，反而是时柠一路占上风。
grace脸上虽挂不住，语气仍旧自信：“咱们在这争一时高低也没用，还是看投票结果吧。你说呢？”
“嗯，看吧。”
时柠勾了勾唇角，满不在乎道。
待她转身，才听见一直在旁边充当透明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包老师压着声音小声问：“这人谁啊？什么来头？没背景吧？”
物以类聚，她轻嘲。
***
S市西点创意大赛也就一线上投票活动，不愧有团队营销，grace也下了血本，竟然推上了话题快速飙升榜。
赚足眼球，牛鬼蛇神就开始带齐节奏。
【吃过云朵家蛋糕，仿佛看到了国内西点行业的崛起，不服尝过再辩】
【创意和味觉的双重享受，一个字赞赞赞赞赞赞[大拇指][大拇指]】
【我就想问一句，之前抄了花瓶创意的那家店倒闭了吗】
【补充楼上问一句，店主司马了吗】
【上面戾气怎么这么重？路人纯围观】
【给新来同学科普一下，抄袭没有人权，这家店链接挂一下[点击链接]】
链接指路fod点评网地址。
小竹就是在店面评论区再次被屠版之后才顺藤摸瓜找到源泉，哀嚎一声：“老板！grace大姐作大死啦！”
难得时柠和季南都在店里，一声老板把两个人都唤了出来。
季南心急火燎：“我靠靠靠，上回你说的秘密武器呢！一条评论找美食号实打实拉回来都是钱啊！真金白银！多一条差评我都肉疼！”
“完了完了，这要破产。”
“呜呜，这个月工资还能发吗——”
小竹和季南附和着唱衰，时柠不动声色往小群里发了张照片，云淡风轻道：“看，好硬一锤。就等她拉观众挑大戏了。”
几人手机同时响起，点开群里图片一看。
是一条显示年月日时分的朋友圈，内容简单朴实地吹了一波时柠那天新出炉的花瓶蛋糕有多别致，还带店名logo。就是这么赶巧。
追溯到grace声称开发出新创意的日子，还要往前推个几天。
谁在谁前面一目了然。
互联网时代就是这么神奇，公开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有迹可循。
“发！现在就去微博上发啊！打她的大脸啪啪响！”季南忍不住拍大腿。
“嚎！这就去！”
“等会儿。”时柠打断小竹的动作，慢条斯理拨了下耳边碎发：“你们不觉得线上硬杠缺点什么吗？”
“什么？”俩人异口同声道。
“学一学人家，岁月静好白莲花。我教你，先这样——再那样——”
“哪样啊？？？”
时柠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俩人：“算了，我来。”
她打开店内的微信号，添加作为实锤的图片，拟了一条十分无辜善良我并不想与你们争只想安安静静做蛋糕奈何世道险阻只能以身犯险的莲言莲语文案：
近期有些困扰，常常有客人问我家什么时候出过“花瓶”系列抱怨都没有尝到。其实只卖过很少的几款，因为制作繁琐用料考究，就没考虑上新。但你们要是喜欢，以后可以作为特别款偶尔登场。一如既往爱你们哦~附客照一张[图片]
编辑完成，发送。
全文没有提到任何一个抄袭的字眼，也没有提被恶意刷差评，但表达得清清楚楚：老娘卖过这款！繁琐考究比grace家好看又好吃！最重要的是
——比她早！！！
小竹看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老板，婊啊！”
时柠一个眼风扫过来，小竹立马萎了：“夸，这是在夸你！”
很快就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网友把fod新发的朋友圈截图上了微博，路人被水军带了一波节奏立马反应过来。
【我就说上面跳来跳去总是那几个账号在反复留评，水军实锤了！】
【现在水军不水军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排名第一那家店自己是抄抄还腆着大脸暗示原创，操作骚得惊人】
【严重怀疑投票榜的真实性，只要不瞎都能看出F家的更精致好吧】
【看云朵家搞这么隆重，十分钟半小时转发一条，估计活动也是她们自己搞的吧？目的打压同行？F家就不一样，安安静静做自己的蛋糕被人怼到家门口了也没来打对方脸，素质高下立现】
【忽然粉上F家，求地址求链接】
【等等，我们先把这局投票帮F家顶上去行吧，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老实人不能吃亏+1】
【老实人不能吃亏+10086】
grace估计没想到时柠手里还有留证据，水军尬吹一波后潦草收尾半天没有回应。
眼见着FOD投票榜上的数据势头正猛一个劲地往前窜，搞活动的钱为他人做嫁衣，那头应该气得吐血。
反观时柠这边，扬眉吐气完正神清气爽。
小竹嘻嘻哈哈播报机上岗，轮番播报网上评论。季南吐了口气：“行吧，我现在联系客服申诉一下恶意差评的事情。至于小竹——”
“你现在最好给你时总捏个肩捶个腿，刚也不知道是谁生死关头还在想着自个儿工资。时总现在武能硬杠文能装婊。咱，惹不起。”
小竹立马狗腿地从播报机变身为人形按摩仪，浮夸地揉肩：“舒服不，充钱不，办卡不？”
“就那样吧。”时柠舒适地眯眼。
“再加一个心旷神怡超值套餐，由fod小竹为您服务——”
小竹按摩不停，顺便续上了刚才的播报机工作：“这位叫做kahndf的乱码网友说道【吃过F家的甜品，好吃不腻真的回味无穷。】”
“不减到90斤不是人说：【F家让我对不起这个ID，我好恨！】”
“还有这位叫做彩虹屁香香的网友说……”小竹没能顺利播报下去，咦了一声，按在时柠肩上的指力骤然变大：“这是什么？【纯路人被F家自炒震惊，指路云朵家公众号已贴出证据，到底谁抄袭一目了然。】”
“又怎么了。”时柠闻声睁眼。

第5章
和grace的博弈战似乎刚刚拉开序幕。
对方沉寂半晌仿佛只为埋下一个大招，和时柠等待时机才贴出照片性质一样，把弹簧压得越低，才能在松手的那一刹那蹦得越高。
连季南那边都停下申诉电话，一同望了过来。
云朵家公众号在三分钟前有了更新，内容和时柠拉回好感发的那条朋友圈异曲同工，连文案都能像对联一样工整得对上。
莲言莲语和婊言婊语的对抗。
当然，最关键的地方同样在于她贴了一张图片。
背景是云朵家后厨，料理台上清晰地印着她家logo，而照片中心，摆着一枚同样做工精细考究的仿珐琅彩花瓶小蛋糕。
时柠下意识看了一眼照片时间，甚至要比她拿到手的那张更早一天。
她略一皱眉，就听小竹和季南异口同声问道：“老板，这……？”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时柠坦言：“我做的。”
“那怎么会？”
对，此刻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她做的蛋糕会出现在云朵家的后厨。明明小竹说只卖过一人。
心里感觉有些微妙，她本能地觉得确实误会上次那男人了。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grace照片上的日期比他买到“花瓶”的日子还要早一天。
根本就没可能。
时柠想事情习惯性地抬高食指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扣在台面上。
柜台边安静的氛围随着每一声敲击逐渐凝重起来，季南好几次欲言又止，把目光转向小竹。
小竹那边脸色更差，翻完一圈最新的评论就差没把哭丧俩字写在脸上了。
目光所及之处，网上顺风倒的局势一片狼藉。
【本以为就是个简单的投票，竟然发展成吃瓜大会，今年夏天真是吃瓜吃到嗝啊】
【哈哈哈哈西点圈年度撕逼大赛】
【F家没声音了啊，被隔空打脸打到失声？本年度最佳又当又立，敲重点以后要考的】
【差评大军即将到达现场，请F家签收】
【心疼云朵一秒，好好搞个活动还要被老鼠屎搅混水，下次线上投票先审核一下资质把抄袭狗踢出去好吧】
参与这次投票的网友仿佛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口吐芬芳的评论还在不断往上冒，平时生活中积攒的戾气似乎隔着一面荧幕就可以无后顾之忧般全线倾巢。
时柠手指虚握成拳，对上季南：“有话和你说，出去一下？”
季南以为她又有什么办法，给了小竹一个安抚的眼神，毫不犹豫跟上。
俩人同站在店门口遮阳伞下。
快到下班的点，私家车如潮水般涌上大马路，即便市区内到处禁止鸣笛，发动机轰鸣的噪音也久散不去。
季南在喧杂的环境中捕捉到时柠语气里的一丝坚定。
“我们店内，出了问题。”
她中途顿了片刻，开门见山道。
***
和季南聊完，俩人没事人似的一前一后推门进来。
小竹被网上评论影响颇深，眉毛都愁得压成了八字形。见时柠进来，瞬间扫开笼罩在头顶的阴霾，眼巴巴地望着她，就等着她说出什么主意来反击。
然而，时柠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到点。打卡下班。”
小竹觉得疑惑，再看季南。
他性子急，比时柠还吃不得暗亏，俩人出去一趟后回来反而显露云淡风轻。她没再说什么，收拾完柜台准点下班。
连小竹带糕点师傅一下走得干净，店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柠或许是嫌事儿还没办气氛就没来由得紧张，随手打开头顶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慈善夜红毯，反正重点也不在看电视，时柠懒得调台，直接把遥控机丢回桌面上：“开始吧。”
员工记录从后往前翻到8月27日，是grace发布的那张照片上的日期。
产品泄露只可能在那之前。
时柠无意识地用笔在27日的排班表上画了个圈，忽然福至心灵，打开点评网无视今天还在往上顶的恶意差评，终于找到好些天前留下的一道痕迹。
ID“忍者神龟”，留差评的日子是8月26日。
那天，也就是她第一次做花瓶的日子。当天的第一个成品，她记得让小竹当面试吃结束，所以落入grace手里的那个，只有可能是27日当天。
“……欢迎我们影帝沈元白入场，这几年沈老师对公益事业做出的贡献诸位有目共睹，这次慈善夜更是直接为希望工程再次捐出五百万。请沈老师在入口处签字版上签上您的大名。”
红毯司仪的嗓音忽然高亢，仿佛自己是那五百万的受益人，激扬的情绪从电视里宣泄而出。
时柠下意识抬眸扫了一眼。
男人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修长体态匀称。举手投足间蓝宝石袖扣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给沉闷低调的黑衬出几分华美。
衬衣领口解开一扣，冷白细腻的颈间肤色和刻意打理出凌乱感的微卷诠释出性感的味道。
他在镜头前控制着完美的微笑，每一分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拿捏得极有分寸，并没有因为司仪彩虹屁不断而露出半点高傲。
矜贵且谦逊，性感却禁欲。
就算时柠再不关心娱乐圈，也很难不知道沈元白这样家喻户晓的人物。
可她觉得奇怪，因为从沈元白身上透露出的熟悉感远远超出了一个路人对明星带着隔阂雾里看花的熟悉，那种感觉反而像是对一个出现在生活中、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才会有的。
时柠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直到下一位明星步入红毯才收回目光。
视线回到员工排班表上，27日……
指尖点在当值人员签字痕迹上，时柠微微曲指。
小竹。
她扭头问季南：“怎么样？找到了吗？”
“还在看……”季南闷声回应，半晌过后拉长声线，“从视频记录里看，好像没什么异常。”
时柠单手撑颚，若有所思地敲着指节，就见季南忽然坐直了身体，目光牢牢钉在屏幕上。
“你看这里。小竹手里拿的什么？下午两点十分，她从里间出来，有拎东西……”
只一眼，时柠就知道盒子里装的肯定是花瓶蛋糕。
她抬手示意季南把声音拉到最大，空气对流窸窣的杂音逐渐充斥音箱。电视机里絮絮念着的旁白也还没断，摄像机扫过人群再次投在沈元白的俊颜上。
时柠搭在关机键上的指尖未作停顿，画面从中切断。
几秒的等待焦灼漫长，像是把时间揉搓成团再无限拉长，呼吸间的事儿仿佛历经万年沧桑变化。
坐不安席过后是监控里略显嘈杂中掺和的一道女音：“你拿吧。”
声音对他俩来说都很熟悉。
时柠缩着的手指一点点舒展开，吐过气后声音显得有些淡：“小竹的声音。”
“总有原因吧。”季南仿佛也很难接受现状，手心覆在硬朗的短发上往后一捋，“她家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你看她总对工资……”
“有过。”
“什么？”季南没听懂，回应道。
小竹母亲重病那会儿，是时柠和云欣悦一起陪着去看的。
医院幽长冰冷的回廊上，时柠拿出封给她的红包：“当预支吧，今年的奖金。”
那时小竹跟着时柠才不到半年，哪来的年终奖。看着厚实的红包，小姑娘眼眶胀得通红：“老板，我一定好好干，今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云欣悦挽着时柠的手，浅浅笑着：“时柠姐看着像旧社会地主么，满脸还写着剥削呢啊？”
时柠抬手捋了把小竹的额发：“对啊，几几年了还玩做牛做马那一套，搞封建要被抓的。”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成功逗笑小竹，小竹紧紧攥着红包，有些别扭：“反正，反正要报答你。”
“那不就对了。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作案动机。小竹看着挺老实一小姑娘——”
季南进入名侦探模式，掰扯着所谓的证据推理。
时柠揉着眉心打断：“不是小竹。”
“……哎，我知道你感情上多少有点接受不了，但这事儿板上钉钉，你还是别钻牛角尖了。”
“你先按着。”时柠接道，“我明天自己问她。”

第6章
做出“花瓶”之前，时柠也没想到后续还会因此发生这么多事。
grace抄创意成性，业内几家店为了防小人都会在上新之前发圈留存，互相点赞充当见证人，以免将来被反咬一口说不清楚。
但“花瓶”是时柠随手而为，从没有过当新品的打算，权当发泄几天情绪就抛之脑后。
自然也就没有按照惯例来这么一招。
新品上菜单后面临公开发售，就算明知道顾客中间可能隐藏着对方的暗爪也无能为力，服务行业，总不能闭关谢客吧。
要是放在往日，上新一段时间后，外面总会跟风兴起一段时间模仿品。
有一就有二，次数多了，和法不责众一个道理，根本追究不过来。
于是就演变成了A家上了秋季新品“栗子飘香”，众人：真好吃。
B家也上了同款栗子蛋糕，众人：是不是抄的A家？
CDEFG家都上了同款后，众人：原来这很大众啊，也没什么特别的，秋天就该吃栗子飘香嘛。
但这次对时柠来说，性质完全不一样。
她随手做的、并没有公开上架售卖的产品也遭受了同等待遇，那矛头只指向了一点。
——店里出了问题。
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尤其是在出了grace另立门户这样的事之后。
***
时柠第二天跟往常一样的时间到店，一进门就看见西点师傅把着一套小瓷壶在门口客区喝茶。
见她进来耸肩：“今天够冷清哦，预定都没，还做胚子吗？”
“做啊。”时柠无所谓地笑笑，“谁告诉你没生意的。”
她往柜台后扫了一圈，回身问：“小竹呢？”
“里边卫生间，刚进去没多久。”
时柠推开隔间的门进到里间，果然见卫生间的门掩着。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尖细的鞋跟好几次快要落地时都被一口气提着，一点没擦着地面，无声无息地路过。
门里边传出轻微的说话声。
时柠抿着一口气斜靠在墙上。
“你怎么这样啊，到现在还不打算说吗？”
“……我真是瞎了狗眼。”
“你非得这样的话，到此为止。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从没认识过——”
“喂？喂？靠，挂我电话！”
小竹出来时候见到的就是时柠闲散靠在一边的样子。
她怔了一下，语气不太自然：“啊？老板，你，你怎么在这儿。”
“等着用洗手间。”
时柠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小竹脸上，细细地品了一遍：“怎么？好像心情不好？”
“……也没有。”小竹后退，“其实也有一点。就网上那事情不还没解决么，有点烦。”
“没关系，那点小事儿。”
时柠索性也不去卫生间装模作样了，直接与她并排站在妆镜前，仔仔细细洗着手。
水流穿过，微凉的触感从指尖泛开。
延绵水声中，她轻声说了句：“只要店里不出问题，就没关系。”
小竹现在心里装着事，听什么都觉得意有所指，更别说时柠这句话确实是另有深意的。
“那个，老板。我下午能不能请个假？”
“可以。”
“你不问我干吗去？”
“怎么，我是你监护人啊，私事都得过问？”时柠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忽然拉平，一转之前散漫的样子，认真地和小竹的目光对上，“当然，你要是想告诉我，我很乐意听。毕竟，你对我来说不止是员工。”
时柠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恍惚。
这样的话，好像曾经对另一人说过。
“时柠姐，你做的梦龙卷真的很好吃啊。”
“喜欢我教你啊。”
“你怎么这么好，从来就不对我藏私。”
“对你有什么好藏的，你又不仅仅是我的店员。”
“老板，你不是说想听的吗？”小竹又叫了她一遍。
时柠缓过神来：“什么？”
“我，说，我，有，话，想，跟，你，说。”小竹鼓起勇气一字一顿大声道。
***
并不是出于感情上不能接受，时柠每天来来回回见这么多人，不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能和当年一样菜。
她选择相信小竹，也是相信自己不能在一个坑上栽俩回。
但小竹觉得自己酿成大错，摆出招牌苦瓜脸：“是我自己挖的坑，老板给我个机会自己填一下吧。要不你扣我工资也行。”
知道原委后，时柠心里松快不少，但仍旧沉甸甸压着一份其他情愫：“你妈这个月护理费不用出了？还扣你工资。”
“总得做点儿什么赎罪吧，我下午去找她。”小竹从兜里摸出一支小型录音笔，“你看，我都准备这个了！”
小竹嘴里的“她”是店里的暑期实习生，叫徐妮。
挺腼腆一小姑娘，平时不声不吭的，存在感极低。
人是小竹介绍进来的，她同一所大学的学妹，家里条件应该挺一般的，听说同时打了好几份工。
兼职店里来回奔波，总有来不及用餐的时候。
小竹那天把蛋糕拿给的就是徐妮，早上空着肚子，中午临时被叫过来店里帮忙又没吃午饭，有些低血糖犯晕。
反正每天一个花瓶最后都是小竹自己吃掉，她没忍心，没想到随手给了徐妮就出了这样的事。
现在暑期结束，徐妮的实习工资都结完人也就没再来。
小竹脑子也快，昨天一看grace那发的朋友圈立马就想到了这件事，给徐妮去了好几个电话，要么不接要么挂，也不敢正面回应。
后来借了西点师傅的手机打过去，才有今早那么一出。
小竹握着录音笔对自己挺有信心：“就算她不承认，我就随便套套话，没准真能录到点什么。不，是肯定能。”
时柠摆手：“随你折腾。但录不到也没事，那不重要。”
“这也不重要那也不重要，老板，那网上的评论难道就随它这么下去？咱们肯定得找到证据吧！”
“证据？”她打了个呵欠，“我自己做的东西我会没证据？”
小竹愕然：“那……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抓内鬼，这个比较重要。”时柠身子向前倾，以教导的语气给小竹灌输，“找不出这个人，你不知道她手里还有什么，和grace在网上这么一来二去博弈，你作为路人你不烦？爱惜着点自己的羽毛，知道么。”
“知道……吧。”
其实还是不太懂，但老板说什么都对。
小竹知道自己不至于捅成大娄子，心安不少：“您来回击，小的再去学校找她碰碰运气，咱们分头行动。怎么样？”
“行。”
时柠笑笑，把手覆在小竹头顶，认真道：“对不起啊，怀疑过你。”
***
发酵了一夜的评论比昨天更恶言相向，时柠随意扫了两眼，评价道：“真是车祸现场呢……”
云朵家除了公众号有更新，也同时po到了微博。
不再迂回，直接拉响正面战场警报。
Fod没注册微博，网友摸不到正主的号一路顺着链接摸到了点评网上，连点评网也全线沦陷，现在唯一一片净土大概就剩只添加老客户的微信了。
时柠在网上把云朵家昨天发的图片先原图保存下来，又添加上自己手里那张朋友圈配图，两张图片同时用P图软件放大到固定的一个点。
“花瓶”底座上隐隐出现相同的字母“n”字。
当时她做蛋糕的时候也没想太多，纯粹心里有气没处撒，随手在胚子上用同色系巧克力酱勾了个“n”。
小竹说的，那三百八十线女星叫宁心什么来着，她只记住了个姓。
现在贴出来也不是不能解释，姑且就把这个字母当成自己“时柠”的“柠”首字母。
幸好当时没把人全名给画上去……
时柠把图片位置调整到位，开始编辑文案：
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本来不想回应。做出新东西的时候，我有个占有欲极强的缺点，喜欢给它留点东西。“N”，是我名的首字母。不知道云朵家做出的东西为什么要留我的名字？大概是半路出家自立门户后，对我这个半吊子师父还爱得深沉？
是是非非留在身后，希望沉淀后会把目光留向我们的作品。
Fod，focus on dessert。
三段话堪称教科书级白莲花经典语录，先站一下自己不得不回应的立场，再迅速贴证据回怼带出点欲语还休的东西，供键盘侠茶余饭后自行猜测，最后唰一下发出“收”的讯号，借热度定格在logo上。
不亢不卑，岁月静好。
这次时柠没有借窥探朋友圈的手法被动发到微博上去，而是注册了个店铺账号，自己带上话题又上传了一遍。等于回应grace的正面战场。
带着热度果然涨粉特别快，时柠隔半小时再去看微博，风向已经大幅度转变。
【这瓜把我看呆了，大吃一斤。搞半天云家偷了东西还搞自己工作室去拍照，这反转我八千里之外都听见了脸疼的声音】
【F家的澄清有点东西，我仿佛脑补了十万字大型职场宫斗文】
【之前说什么来着，素质高下立现！回过头再看云朵家每一条更新，简直跳梁小丑】
【来晚了，有没有课代表】
【问一句，脸！疼！不！疼！云家这两天到处让水军带节奏不就是心虚，是点了几个菜能自嗨成这样】
【所以她俩都是谁，纯路人围观】
有网友自发取消了之前的投票记录选择重投，Fod新开微博下也时不时有好心人前来留评直播战况。
【还差500不到，就要反超云朵家啦，就问苍天绕过谁】
【喜报喜报，云家删了最新微博】
【报~~~云家关评啦！~】
店里的订单还没完全回暖，糕点师傅在里边忙上了，季南估计还在搞申诉的事情今天没出现，小竹出门还没回来。
空荡荡的前厅，时柠盯着手机忽然笑出声。
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就听玻璃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有人推门而入。
她抬头，来人换了一款联名款棒球帽，口罩倒还是深黑色。为了搭配一身日常装扮，墨镜也换了，银丝掐边圆形镜框，看着还挺休闲。
怪异的熟悉感再次袭来，时柠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他仿佛注意到时柠的视线，抬手把帽檐往下带了几分。
“看什么。”他刻意压着声线，“不记得了？”
“……”
怎么可能不记得，每次出现都必须把自己包裹得如此一丝不苟的人着实少见。
沈元白倾身看向冷藏柜，搭在膝盖上的修长手指好心情地敲着节奏：“我的名誉损失、精神损失准备好了吗？就那万儿八千的。”

第7章
债主上门讨债。
这是时柠的第一反应。
自己口中一句咄咄逼人的话变成了对方嘴里的玩笑话，在清楚意识到他并不是grace同伙之后，随之而来的还有丝丝羞赧。
时柠坦坦荡荡，做错了自然道歉：“上次的事，对不起。”
猜到对方已经搞清原委，沈元白不在乎地直起腰身，食指隔着玻璃点在冷藏柜上：“误会解开就好。不是来追责的，单纯买点蛋糕。”
说完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接着道：“还剩哪些没预定的？”
不管是因为阿巡说过的话，还是他之前亲自来买蛋糕时候的经历，沈元白潜意识觉得这家店生意日常火爆，不预约只能靠运气捡漏。
一想到满满一冷藏柜的蛋糕都另有所属，当下有些懊恼。
谁知时柠只是淡淡地笑着：“随意挑，哪款都行。”
沈元白自以为她还在想着赔礼，墨镜后眼神变得柔和起来：“真没必要，毕竟是我没预约在先。”
“真不是。”时柠将手撑在柜台上前倾，仿佛把身子的重量都挂在手臂上，“单纯生意不好，你看，门可罗雀。差点儿倒闭。”
她说得轻轻巧巧，像是随意开了个玩笑。
声音轻飘飘撞进沈元白耳朵里，就像一记重锤哐啷捶了一下他心脏。
虽然比不得他试过的多家私人高定烘焙，这家店的味道却如冬日阳光、春日细雨般在味觉上留下不可磨灭的温馨印迹，每每让他尝过之后还觉得意犹未尽，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听从内心驱使，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多买一次。
目光落在女人修剪得圆润光滑的指甲上，十指青葱。
他喉结下意识滚了一下：“那所有的，我都包了。”
“全部？”
时柠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说这些全部？”
明明隔着镜片对方窥探不到自己的眼神，沈元白还是不自然地偏开视线：“嗯，我公司……人多。”
店里就剩她一人，所有的甜品一一打包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时柠倒了杯乌龙茶递过去：“费些时间，不介意等会儿吧？”
店里安静得很，今天一早过来也没开音箱，俩人同出一个空间不说话也挺尴尬。
她朝客区桌上摆着的遥控器努嘴：“无聊看会儿电视吧，有事叫我。”
沈元白短促地应了一声，随后电视机发出的声音逐渐扩散打破静谧。
一有其他动静，就不显得那么难熬。时柠在柜台后熟练地打包甜品，压根不知道不远处坐着的男人隔着墨镜，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打量着她。
女人浓密顺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垮垮系成马尾，碎发垂在耳际。巴掌大精致的小脸被勾勒得更显小巧，肤白如玉，红唇如砂。
沈元白在圈子里见过漂亮的女人无数，却还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张脸美得出类拔萃，叫人不可忽视。
第一次看她安安静静认真工作的样子，倒是敛去几分张扬变得温柔起来。
时柠花了好久把冷藏柜里所有蛋糕蛋糕打包完毕，望着一字排开、铺满柜台前每一格瓷砖的纸袋哭笑不得：“真的都要啊？”
“嗯，多少钱？”
沈元白起身，手机切换到支付界面递到扫码器前。
时柠和上回一样，先一步伸手盖住：“不用了，就算我赔你的各项损失费，不收钱。”
生意如此艰难，自己还要占这样的便宜，万一真是要倒闭了……
沈元白不愿深想，坚持付款。
俩人争了几句，时柠见对方是铁了心不愿占这份便宜，露出无奈的表情：“哎，我这样会良心难安的。”
“那这样……”沈元白取了个折中的法子，“钱照付，以后出新品，请我免费品尝？”
“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样。”
时柠无法，拿出手机：“那留个联系方式吧，或者可以扫店里的二维码，出新品我好通知你。”
说罢她自己也有一瞬的怔愣，时光仿佛慢慢往回流转，回到在酒吧见到他的那一晚。
对方散漫不恭道：“要联系方式？不好意思，不方便。”
兜兜转转，一切都回来了。
她懊恼地敲了下手心：“算了，随缘。”
“Avery.x。”沈元白突然道。
“什么？”
“微信号，加这个。出新品记得通知我。”
时柠一个一个字母在唇边滚了一圈，低头输入，头像一片纯白什么都没有。
“是这个吗？”
“嗯，回去加你。”
“那我先备注一下，怎么称呼？”
沈元白刚才随意开着的电视栏目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回放起昨晚上的慈善晚会来，进度极其凑巧地刚好再次放到电视里的沈影帝西装革履入场的画面。
时柠被抑扬顿挫的司仪语气吸引，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仅仅一秒，收回目光，手指在键盘上无比自然输入，嘴上念念有词：“沈……先生……就这么写行吧。”
“……”
她输完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怪异，抬头再看沈元白，一言不发依旧站在柜台前，只是似乎这会儿能穿透墨镜直接触到他幽深的目光。
“……”
俩人相顾，半晌无言。
沈元白尴尬地清咳一声：“……你。”
“……我。”时柠丢下手机，三指一并举在额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保护客人隐私是我……咳，应该做的。”
沈元白出街不是没被认出来过，只不过正常到了这会儿引起骚动尖叫是肯定的。
此时就她一个人，引不起骚动可以理解。
但她半点儿没被吓到，反而只心心念念什么保护客人隐私显得特别怪异。怪异得让沈元白开始怀疑，今天出来这身打扮是不是逊到爆炸颜值跌破谷底。
“……谢了。”半晌只憋出这么句话。
等把沈元白连人带甜品都送上车，时柠举着手机才缓过神来，目光落在刚才一片空白的微信头像上，有些恍惚。
影帝的……微信号？
***
沈元白一路驱车回工作室，到楼下时给阿巡打电话：“下来帮忙拿趟东西。”
“得嘞！”
对面二话不说答应，半分钟后迈着愉快的小步伐出现在地下车库。
看到沈元白车的时候，他正站在后视镜前，微弓着腰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沈老师~沈~老~师~诶~”
阿巡叫着魂往车边跑，“拿什么诶~”
“哦，后备箱自己看。”沈元白直起身，棒球帽重新扣在头上。
就听后面某人发出一声惊叹：“我操！这是要做什么？！手牵手，一起冲击199？”
末了他继续往后添了个单位：“公斤？”
阿巡左右手从手腕到大臂层层叠叠挂满了纸袋，满脸哀怨地等着电梯：“早说，早说我就推个小推车，再不济我喊上王哥一起。您老这趟东西，可真是……”
沈元白觑他一眼：“请你们吃下午茶还啰嗦？”
“不敢不敢，高兴还来不及呢。”他偏过头，后一句小声地在唇边滚了一圈，“明明是自己要吃……”
电梯在负一楼停稳，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宽敞的空间只他们二人。
沈元白站在金属门前，也不知道在打量什么，片刻后才道：“对了，注意一下你微信。刚有个号加了你。”
望着满胳膊甜品纸袋上的logo，阿巡福至心灵：“我仿佛知道了什么。”
“别瞎想。”沈元白从中打断，“商业合作。”
阿巡心说我信你个鬼。
大名鼎鼎的沈老师从出道起，凭借一张俊颜聚集镁光灯，话题热度从不间断。流量鼎盛时期义无反顾出国进修，回来一心转型往实力派路子上靠，更是仅半年就一举夺得影帝奖杯，算得上年少有为青年才俊里面的佼佼者。
以前是公司不允许有绯闻，现在是他自己小心避开所有绯闻，连商业合作都接得甚是谨慎。
这会儿随随便便尝了几回蛋糕，转头就说商业合作？
要说没鬼，谁信？
阿巡心里想着事儿，从电梯出来，直面电梯间也就是公司前台不到的地方有一面穿衣镜，全身上下无所遁形。
就见他的沈老师一改往日目不斜视，在穿衣镜前站定，指节抵着帽檐向上抬了一下。
“沈老师，有什么问题？”
“今天……”沈元白左右看了一眼，“不好看？”
“哎哟喂，您看看您说的是人话吗？”阿巡的彩虹屁刚到嘴边，就听化妆师从男士洗手间出来，一波跟上：“瞧瞧这身私服，野性中带一点洒脱，洒脱中带一点冷酷，冷酷中带一点风流，再配上您无视美颜滤镜修容的神颜，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亿，男人为之流泪女人为之疯狂。不好看？不可能，这三个字和您的人生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不存在！”
沈元白也不知道有没有承这波彩虹屁，脸色隐在层层包裹下看不真切。
他私底下人比较随意，也不刻意摆架子，工作室的人大概都知道只要不在工作的事情上其他时候难得皮一下无伤大雅，平时嘴皮工夫都练得不错。
果然沈元白也没怎样，单手搭在化妆师肩上轻轻拍了拍：“大材小用啊，有点。考虑一下去策划组？公关也行。”
“害，别吧。还是化妆师这个工作适合我，毕竟有沈老师的神颜基础在，我感觉我这份工作无比轻松，谁还不愿意干一辈子呢。”
沈元白漫不经心地收回搭在化妆师肩上的手，转向阿巡：“分完下午茶记得叫开复来找我，上次他说的美食综艺——”
见他俩忽然谈起公事来，化妆师打了个招呼就乖巧地往里走。
走廊一时安静下来，沈元白话锋一转：“综艺是一码事，下午茶给我留多少你心里有点数。”
“……”
一向大气的沈老师总是喜欢抠这种小细节呢，阿巡被威胁完强颜欢笑地想着。

第8章
阿巡很显然被唬到了，式样繁多的西点各留一款才放心地把下午茶分发下去。
小会议室上锁，他人只道是巡哥深得沈老师厚爱，独享头一份的下午茶。
王开复和制投那边开完会回来，见会议室门带锁，就知道里边又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活动。果然三声敲门过后，阿巡贼头贼脑探出头，故意打着嗝向外张望。
戏已经到了嘴边，看到王开复立马收住：“是你啊，王哥。正好沈老师说跟你谈谈上回说的综艺呢。”
“吃上了？”王开复信步踱进会议室，反手带上门。
里边沈元白对着一整排甜点，略显纠结。
“嚯，这么多。头风低血糖齐齐上线？还要不要身材管理了？”
王开复老资历，平时也只有他敢管着沈元白，除非真是上顿不接下顿血糖低得犯晕，要不然在耳边翻来覆去能把人念到主动放弃。
沈元白被打断，一副大不了晚上多运动半小时的无赖模样，就近挑中一块提拉米苏划进自己小臂范围以示主权。
顶着王开复灼热的眼神攻击，俩人各退一步。
完全是出于不想一下午就光听对方碎碎念，好些时间没吃到甜品的沈老师主动用叉子拨开提拉米苏最上层的可可粉，勉为其难尝了一个小尖。
香醇绵软，入口即化。
他享受地用舌尖抵着奶油，任由四溢的香气在口腔中意犹未尽地回荡。
王开复终于满意，找回一点老资历的场子，单手解着西装外扣坐上沙发：“知道咱们好久没上过综艺了，我也没正儿八经和人家谈。不过这里边始终有个人情，总得找机会还。这次简单点就能过去，下回呢，要是人搞个烂剧找你去拍，你总不能连续拒俩回吧？”
沈元白吃蛋糕的时候很专注，仿佛刚从一个理想世界被强行拉回，微微蹙起眉：“我知道。柏深的人情我一直记着。”
不管是脱离原公司的时候，还是回国顶着老东家的压力开工作室的时候。
“人情社会啊，没办法。合同内容我先看过了，当个一期两期飞行嘉宾就行，不耽误你时间。他公司那档子节目也是现在热度最高的美食综艺，担得起你咖位，就当去吃吃喝喝度假呗。”
“边度假边把人情还了，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吗。你要是觉得ok，我这就和对方合个档期，不耽误你后面进组拍戏。只要你点头，他们那边其他人的档期都可以调，没事儿。”
“反正每期一主题，咱也不拘哪个。还好天府之国那期过去了，你又吃不得辣，后面搞什么主题倒是都无所谓……”
王开复絮絮叨叨地分析利弊，完全没注意到沈元白暗度陈仓把刚才刮到一边的可可粉又拨了回来，不知不觉把提拉米苏挖去一大半。
他把提拉米苏未开动的半边调转方向朝向王开复，目光向右平移到坚果布朗尼上。
“……怎么样，你考虑一下？”
王开复是有备而来，沈元白虽心不在焉，也听出意思来：“合同——”
“合同你放心，法务已经过了一遍，没问题。”
“既然就一期，那——”
“行，ok。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去打个电话跟对方合一下档期，你等会儿别急着走，这事马上就能敲定。”
王开复心急火燎往外走，生怕他下一句就要出口反悔。
他和布朗尼倒是安全了。
沈元白单手支在膝盖上，手里把玩着叉子，心思却从甜点上越飘越远。
“元白啊，不是公司不给你接好本子，你也知道你们这群流量咖都靠粉丝供着，粉丝喜欢看什么？喜欢看真人秀，喜欢看你刻意去贴近生活的样子。再说了，真人秀不也有本子么，你也可以把上节目当演戏嘛。”
“下半年的档期都给你排上了啊，别想着拍戏拍戏那些没用。吃力不讨好，这点怎么就不明白呢。就你说看中的那个剧本，你知道组里还有谁么，票房毒瘤！演再好票房也上不去，这次帮你拒了是为你好。”
“和你说多少次了，不是你喜欢什么就能做什么，那条路不是你的康庄大道。说难听点，你就是个明星，还真把自己当演员了？作品？作品能让你吃饭？”
“走可以，违约金一分不能少。哎，年轻啊，不撞南墙不回头。”
王开复算是当年唯一一个支持他接剧本的，同他一起，出走得毅然决然。
但圈子里的风向向来是哪头强势往哪头倒，没作品的那些日子，他可以独自待着钻研演技，但王开复不行，他少不了出去跑，吃了多少挤兑和暗亏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风头起来，像是要向老东家证明我们沈老师能文能武，拍戏行，上综艺热度也是一流。
说是还人情，更像是要借柏深他们公司的节目，压对方一头一样。
要不然还真没听说影帝史上哪位大咖还有闲情雅致接俩综艺自己往神坛下跳刻意跑来亲民的。
上个节目能让跟了他这么几年的经纪人心里舒服一点，沈元白也没什么所谓的。
不一会儿，王开复就精神抖擞地进来了：“我看就后面那期吧，主题是西点，正好你喜欢。”
沈元白意有所指：“不要人设了？”
为了回国后第一部片子的硬朗形象，王开复还让他背着一个不爱吃小姑娘爱吃玩意儿的傻逼人设。
不愧是资深经纪人，听完立马回应：“沈老师和他不喜欢的食物，这一期，热度和话题都有了。绝美。”
“……”意思是继续装呗？
王开复嘿嘿一笑转移话题：“对了，听说这季每期还有素人参加，都是餐饮业的翘楚。你这回可以正大光明‘痛苦’地吃遍平时都让你克制住的西点，是不是很刺激——”
“操了，提拉米苏你都吃完了？那个布朗尼是谁吃的？！”
沈元白面不改色指向另一边兢兢业业收拾盒子的阿巡：“阿巡吃的。”
“……我，嗝，我吃的。”
阿巡也是跟在沈元白身边的老人了，戏说来就来，打嗝打得九分真，勉强蒙混过关。
另一边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正主显然注意力落在了其他地方：“你说还有素人？节目组请的？”
“不然呢，你请的？”王开复还在辨别真假，没好气道。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沈元白食指敲着包装盒，脑子里却在回想着“生意不好，差点儿倒闭”这句话。他对上王开复狐疑的眼神，开口道：“现在不都流行带资进组么，我带人进组行不行？”
“……”你说呢。
***
时柠每个月回父母家吃饭不超过三次，她店里忙是一码事，但作为医院的双职工家庭，她父母更忙。
轮到俩人都不值班的日子一个月也就那么几天。
从她进门开始，爱唠叨的老父亲时宏州跟着她来回转了不下十回。
“平时是不是熬夜了？一看你就是气血不足，生活节奏紊乱。这小脸虚的哦——几点睡来着？超过九点了没？”
“十……一点前后吧。”
时柠保命要紧，在一前面多添了个十位数，还是换回一耳朵的“哎哟喂，我的小祖宗”。
“都说了作息一定要规律规律，就仗着年纪轻不好好保养，以后要你后悔的。还有啊，天凉有没有记得泡脚啊？春夏养阳，秋冬养阴，祛湿温补工作要做好。让你妈给你炖了山药薏米粥，一会多喝点。”
时柠理亏：“嗯，我喝。”
父女俩坐在沙发上唠家常，舒岚女士在厨房忙了一会，拉开嗓音叫道：“时宏州，你不是说炖鱼尾汤吗？又偷懒不是？”
连名带姓被呼，时父一下站起身：“来了来了，你这急脾气，真是。”
厨房和客厅的人换了个位置，舒岚洗净手，端着一家之主的气派坐了下来：“怎么样啊，你那小店？”
时柠的脾气和她妈挺像，小爆竹在大爆竹面前还得收敛着点，乖乖点头：“还凑合。”
“要不行趁早关门得了，成天和高热量的东西打交道，工作也不轻松。还不如开个素食餐厅，一样累点，但往健康低油靠拢。”
家里有俩医生在，吃得向来清淡，舒女士对甜品并不热衷。
时柠听着往厨房看了一眼，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帮手，只得道：“但我喜欢啊。”
“行吧，你喜欢。”舒岚也没揪着她非得要说出个什么结果来，话锋一转，“喜欢还能把生意做到网上被人骂呢？”
时柠愣了一下：“啊？妈，你知道啊？”
“我又不是不会上网。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舒岚忽然压低声音，间隙也往厨房看了一眼：“但你爸不知道，别在他跟前说漏，年纪越大越啰嗦。要我说你啊，人家会搞营销会控风评，你怎么就不会。是不是没预算？就当我借你的，也请个网红代言人什么的，人家有的咱们怎么就不能有了。当然了，明星确实请不起——”
“喜欢的事业还做成你这样，还不如趁早关门歇业得了。”
话题又成功被兜回来。
时柠还没辩驳，手机掐着点进来一电话。
陌生号码，本地的。
本着工作号随时都有顾客找上门来的觉悟，时柠朝舒女士打了个手势躲到阳台上去接电话。
一接通，对方就是字正腔圆一句礼貌问候：“您好，是时小姐吗？我们是《味觉记忆》节目组，鉴于最近网上热度比较高的S市西点创意投票，想问下您是否有兴趣参加我们下一档西点主题的栏目？届时……”
……味觉记忆？
是那档巨星云集的美食节目吗？
对方做完短暂介绍象征性地总结道：“时小姐，或者您有什么别的疑问也可以直接问我。”
时柠也没想到几分钟前舒女士刚说完的那句“明星确实请不起”这么快得到反转。
——请不起明星怎么了，这不是明星节目反过来请我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思维发散还顺便联想到了节目组找上grace的可能性，话到嘴边：“请问除了我，您那边还有其他西点师参加吗？”
“有的，时小姐。我们还准备联系西点创意大赛的第二名，云欣悦小姐。”
哦，grace。
怎么可能让她一人风光。

第9章
《味觉记忆》节目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隔天就拿着合同过来签字。
节目进入新一季之后基本采用2:2:2的阵容，常驻嘉宾两名、飞行嘉宾两名，咖位都不低，因此保密协议直占了整本协议的三分之二。
阵容的最后两名就是应当期主题而请的素人料理师。
俩常驻嘉宾时柠知道，一个是节目的团魂，常年以积极正面形象出现在荧幕上的老艺术家梁国滨先生。
脱开正剧历史剧里的形象，据说梁国滨私底下包袱特别多，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也没丢了老一辈特有的热爱生活热爱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特质。
另一位则是搞笑艺人杨威，影视综艺哪儿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两人凑在一起一个逗哏一个捧哏，不用其他人，自然而然凑出一出戏，摆张几就能毫无违和感地说上一段。
至于当期飞行嘉宾，协议上没有写明，时柠也不感兴趣，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和她正面对战的grace身上。
也不知道沉寂这么多天以后，她又在憋什么损招。
***
节目录制之前，时柠花时间好好恶补了一下往期。
并不是传统美食综艺的路子，录制现场大多不在演播厅，走街串巷天南地北都是常态。
她也就脱下高跟鞋，换上球鞋绑起马尾，把稀疏平常的状态带进节目组。
不过grace显然不这么想，愣生生搞出走红毯的装扮，还把自己店的小员工带了过来摆出一副这年头谁还没几个私人助理的样子。
协调组的小助理接到她俩的时候也怔了一下，好意提醒：“云老师，我们今天可能要有一些运动量的，你这样会不会比较辛苦？”
“不会啊。”云欣悦笑得春风拂面般温柔，“我平时都是这样的，再说，正式一点也是对大家的尊重嘛。”
话里话外还暗示某些人太随意，四舍五入就是都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时柠往后拨了下碎发，目光若有似无飘过grace的鞋跟。
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才勉勉强强和她海拔齐平，为了造气场，今天云老师可是拼了老命的。
两人被带进化妆室，基本转悠一圈的工夫也都搞定了。
grace是带妆进场的，估计也没想在她们两个素人身上花什么工夫，稍微改了下镜头妆就算完工。时柠这边，从素颜开始被化妆师啧啧称奇直呼圈里也没见过几个和时老师一样好底子的选手，上妆速度更快。
又喝了杯茶的工夫，台本送到俩人手里。
很薄几页纸，时柠从前往后认真翻了一遍。内容极其贴合主题【自由创作】，看上去随意得颠覆了她对真人秀都一板一眼跟着剧本走的观念。
节目拍摄地点在S市著名欧风街，浓厚异域风情。
她又仔细研究了一遍，确保这期节目的重点确实都落在了寻找食材和记忆卡片上。
这俩样东西是需要完成随机小任务来获取的，食材自不必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倒是记忆卡片，必须从NPC身上获取记忆卡片，得知对方心心念念食物的特点，对症下药才能得到通关小星星。
手里握着星星最多的人才是最后赢家。
时柠心里琢磨着是不是梁国滨老师、杨威老师，包括另两位不知名的飞行嘉宾都是暗藏的西点高手，人人都能说来就来露一手才会搞出这样各自为战的模式。
心里的想法还没成型，就听总协调过来带人。
“两位，嘉宾都在机位前准备了。”
时柠即刻起身跟上协调老师，视线落在机位前和制片说话的其中某人身上顿了一下。
“飞行嘉宾是沈元白沈老师，去年刚拿了个最佳男主角你们知道吧，演技那是没得说。我个人也是沈老师的粉丝，就眼神中透露的灵性，一般人还真演不出来。”
我也是沈老师的粉丝啊，都没想到他也来参加节目了我天！他竟然来了！”grace在身后爆发出一阵小小的呼声，迷妹模样十足。
“还有旁边那位，谢行。看着年轻了点，哦，其实确实挺年轻的。不知道你们熟悉不，现在挺火的那吃鸡游戏路人王。能空降来当飞行嘉宾，主要吧还是因为身份。整个圈子都羡慕的巨星二代，资源拿到手软。可人家偏偏不感兴趣没打算入圈……”
协调还在给他俩介绍，或许是感受到了时柠的视线，沈元白没一会也望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他也露出一瞬错愕，随即收回目光。
此时正好说到常驻嘉宾杨威身上，就听grace又在身后小声冒出来一句：“不是搞笑艺人么，原来镜头下面脸这么臭啊。”
声音很小，只有贴着的时柠能听到。
她也收回视线看傻子似的斜觑grace一眼：“毕竟不像grace老师，24小时不间断维持虚伪面貌也不嫌累。”
不知不觉已经走进摄像机拍摄范围，云欣悦抿了下嘴唇没回接。
没激起水花。
时柠心想，grace经过这几天的沉寂，看来是修身养性准备来节目上摆足样子秀一把好感，无声无息把抄袭创意的风波渡过去再重艹人设。
两边打过招呼，时柠注意了一下，所有嘉宾只有她和grace是女性。
而眼前四位，都是老中青三代眼里的男神，太太粉女友粉姐姐粉妹妹粉甚至谢行十之八九还有亲妈粉，在网络上战斗力都极强。她非常识相地决定除非必要，整场充当透明人。
只当是来盯着grace不给她家店无故抹黑就行。
比如现在，礼貌打完招呼过后，她已经开启了隐形模式。
而grace又成功地选了和她不一样的路子，一见上面，一会儿“梁老师，我们全家都喜欢看您的剧”，一会儿“沈老师我真的特别喜欢您，每部片子都是经典”，再一会对上刚才暗自吐槽过的杨威也能面不改色“杨老师您的节目实在是太好看了”。再对上谢行，“谢老师，我一直看你直播，游戏打得太好了。”
明明刚才协调在介绍的时候，时柠还听到身后小声念叨：“哦，谢行。打游戏的。”
在这之前你明明不认识人家，好不好。
时柠懒得揭穿，更不想在镜头前做小人，不动声色把脸瞥向一边。
谢行估计年纪偏小，崩了半天没崩住：“那个，不用叫我老师。还有，我打游戏不开直播……”
“……”
这就无情了啊，小伙子。
好在工作人员来得及时，来不及尴尬，也给了时柠一个差点破功的缓冲时间。
六人被带着四下散开，时柠跟着工作人员被带到了整条欧风街的不知名角落。
待耳麦里倒计时数秒完毕，游戏正式开始。
她身后跟着摄像大哥，但大咖云集，估计最后剪辑出来落在她身上的镜头不会超过十分钟。
时柠随手把马尾利落地盘了起来，露出文化衫上落在肩胛骨处印着的店名logo。
她之前问过工作人员，不涉及其他西点品牌赞助，利用有限时间给自己店打个广告还是十分可行的，反正到时候剪辑出场的时候，也会给她打上字幕。
——S市西点创意大赛投票榜第一，Fod时柠。
她手肘后曲，摸着自己肩胛骨做最后确认：“后期需要打码吗？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头发放下来。”
摄像大哥也没想到这种操作，耳麦里跟总导确认过后才点头：“……没关系，不打码。”
时柠得到反馈，朝镜头打了个ok的手势，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往前走。
“食材……记忆卡片……”
没走两步，时柠就发现异域风情浓厚的欧风街上开了一家违和感特别强的包子铺。
视线往铺面一拐，里边架了台摄像机。
果然有问题。
“您好，请问——”
时柠一出现在镜头范围内，店门口的老奶奶自动入戏：“做了一辈子的包子大饼，说什么改造，偏不让我们做包子铺的生意，要学西洋人的玩意儿。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哪有裹了肉馅热腾腾的大包子好吃。”
“……”
这就开始了啊。
“我的老街坊老邻居都号这一口，我走了以后，这可怎么办啊。哎！”
时柠不是演员，一下接不住戏，索性开门见山：“那个，奶奶。您这包子铺生意不做了啊？你看东西这么多也没法全部带走，您看有没有什么要留给我的。比如，食材、卡片什么的。”
“现在的小姑娘家家怎么回事儿，一开口就问人要东西。”
“……”
时柠：节目不就是这么设定的吗，咱坦诚点行不行？
“这样吧，我把包子的手艺传给你，你要是学的成能继承铺子，我这有点面粉，都可以给你。”
面粉！
时柠眸光大亮，最重要的食材来了！
“行，那您出招吧。”
她把袖口挽上，揉个面能造出中西方茶点切磋会的架势。
门口晃晃悠悠过去一大堆人，时柠揉面揉得挺认真，压根没注意到门口的队伍停了下来。下一秒，梁国滨跨进门槛：“小柠啊，干吗呢？”
“梁老师。”时柠抬头，又迅速切换回工作状态，“做个包子换面粉。”
“做包子我在行啊，我北方人这绝对行。”
梁国滨说着往前凑，被包子铺老奶奶一拐杖挡在了门口：“一家店只用一个继承人。”
“哦，这样啊。”
梁国滨听罢，讪讪收回迈出的腿，脸上还露着跃跃欲试的神色。
此时时柠也在想着要不要尊重前辈主动把任务位置让出去。
“梁老师，要不——”
“小柠，我跟你打个商量呗？”
俩人同时开口。
时柠垂手站在料理台前点头：“行，您说。”
“包子我还能做，要碰上别的，特别是西点啊我就手生了。咱获胜条件不是拿星星么，这样，一会儿我拿到的材料都归你。完了以后NPC需要寻回什么味觉记忆，你顺带帮我做一手？”
还能这样？
时柠隐约记得台本上形式写的不分组，这是私底下变相组队？
梁国滨一下子也看懂了她的疑惑，笑呵呵道：“没事儿。我偷摸打听过了，你做完的甜点分给我，我去完成任务就算我的分。咱在一起不就是互相信任嘛，我找了材料都给你，你做了甜品捎我一份。”
时柠大概听懂了，也笑起来：“行啊，就是您吃亏了。给我材料，还要相信我做完了能还给您。”
要说这事，时柠血赚。
和梁老师待在一起最大的好处，就是大幅度拉高上镜率，给自家甜品店打免费广告。
俩人说好，梁国滨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往前找材料去了，时柠继续揉面团。
没多会，又是一拨人过去。
时柠揉着揉着发现桌边多了一双黑色球鞋，抬眼一看，飞行嘉宾谢行正站在边上围观她揉面。
谢行比时柠还小上几岁，青涩的少年气未脱，抿着唇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能看出几分他巨星老爸当年迷倒万千少女的风采。
“怎么了？”时柠停下手里的活。
“时柠姐，你……是不是很会做西点？”
谢行问完扯了下嘴角，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
“可以，帮你做一份是吧？”
经历过梁国滨主动求助后，时柠大概明白了，合着这期节目真的只有她和grace会做西点。
嘉宾一个个的不去找材料都先来拉帮结派了是吧。
照现在的发展趋势，梁老师和谢行不管是顺路看见她也好，刻意找上来也好，都站了她的队。那剩下还有未见踪影的俩人，是杨威和沈元白。
谢行前脚刚走，时柠还在想着问题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高跟鞋声，哒哒哒几步都能听出里边暗藏的喜悦。
来人路过包子铺门口，探进身子无害地笑了起来：“时老师都开始干活啦？刚也不知道怎么了，走在路上突然多了个队友。”
“你肯定还不知道，沈元白老师归我啦！”

第10章
这句话听着挺有玄机。
沈老师归我了。
耳麦都开着，也不知道grace是不是想走黑红路线，就这么赤裸裸地表白沈元白，也不怕被战斗力爆表的太太粉们锤爆。
时柠不甚在意地弯了弯唇角：“挺好的。”
“我也挺惊讶，沈老师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吃甜品，来参加这期节目就很意外了。竟然还会主动进我的队，我一定是中彩票了！”
grace表现得似乎和她并无嫌隙，愉快地聊着天。
但时柠品出来了。
这是想在荧幕上塑造她俩依旧师徒情深的假象来淡化之前针锋相对的抄袭事件，并且顺便走了一把沈元白的迷妹路线拉他粉丝的好感。
至于粉丝吃不吃得下这招，就全凭造化了。
不过刚才时柠似乎听到了个有趣的讯息——沈老师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吃甜品。
开什么玩笑，沈元白不应该是爱惨了才对吗？
三番五次乔装打扮上她店里买蛋糕，还达成了出新品必须送给他尝试的口头协议。时柠心想，这么算起来，她和沈影帝也算有几分私交吧？
毕竟她也是有影帝微信号的人。
唯一谈得上有些许私交的人转头毫不犹豫投奔了grace的阵营，这才是时柠最难下咽的。
——况且之前她把沈元白当成过grace的商业间谍还当面质问过他，没道理他会不知道自己和grace关系恶劣……
算了，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一个普通顾客而已。
时柠以工作中勿扰的借口冷淡挥退云欣悦，继续埋头和她的包子事业作斗争。
***
一屉包子做得不易，时柠好不容易搞定第一个任务。
老奶奶很满意，终于送出一袋面粉。
时柠翻开挎篮上的蓝布一看，来之不易的竟然是袋传统中筋面粉。做包子大饼还行，至于西点么，差得有点多。
正在绝望之际，谢行扛着一袋低筋面粉又回来了。
“时柠姐，这个用得到吗？”
“用得上！就缺这个呢。”
可太好了，难怪现在都流行姐姐粉妈妈粉，什么略有私交的大影帝，还不如凑弟弟一半好！
时柠拿到低筋面粉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正巧谢行提出俩人同行便愉快地答应了。
从包子铺出来没走几步，迎头就遇上了刚还在心里诽谤的正主。
沈元白对时柠心里的吐槽半点没感知，招呼过后毫不避讳地打听：“拿什么了，那么沉？”
时柠看看谢行，谢行也回看时柠。
刚才耳麦里有播报目前进度，所有人的站队已经非常明确。
俩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讯息：打探情报的敌军。
谢行年纪小身高很在线，把时柠挡在身后呈保护状：“什么都没拿……哥，你呢？拿什么了？”
“我啊，我就瞎转悠。”沈元白目光飘忽，眼看着时柠手里的挎篮把小臂勒出一道红痕，确信道：“拿了面粉吧？这么重。”
“真没有。”
谢行这就显得有点欲盖拟彰了。
沈元白也没非要探个究竟，双手兜在卫衣兜里自动往后退了一步：“怕我做什么。我又不跟你们抢。”
经他提醒，谢行像是想到了什么，回退到时柠身边侧头跟她解释：“也是。元白哥不爱吃西点，这期主题跟他不太搭。我估计他这期应该不作为。”
“……”
时柠抿了下唇没说话，心底倒是摇旗呐喊：恐怕你对你元白哥的私下人设一无所知。
三人打过照面，时柠四下张望着打算去下一个点找食材和卡片，谢行对沈元白忽然放心下来，也没多管。就跟在后边的摄像大哥发现，沈老师堪堪收回迈向另一个方向的腿若无其事地转身跟了上去。
没多远碰上一家糖水铺，融在整条街区里边画风迥异。
“这来过了吗？”时柠回头问谢行。
“没，我刚走的是另一条路。”
“行，那咱们去试试。”
糖水铺大叔见有人过来立马开始了他的表演：“今年柠檬产量大好，光囤货可不是办法。我得找个代言人把我的柠檬都推出去，也不知道谁能担此重任。”
刚才镜头前只有她，这会儿还有谢行在，时柠努力想当透明人，但谢行从达成互帮互助协议开始自动把她当成了队长，时柠装透明人他装得更起劲。
时柠不得不往后藏了半步，面不改色把谢行暴露在机位前：“他可以。”
“？”
谢行：姐姐，我好像不可以。
“就决定是你了，年轻人。”大叔空捋一把胡须，“你要完成我的小测验。这里有四杯普通柠檬水，还有一杯有浓缩柠檬汁，你要是能猜出哪杯是浓缩的，你就担得起我代言人的位置。到时候我店里的柠檬和调味剂都是你的。”
俩人顺着大叔的指示望过去，五个透明小杯，均呈淡黄色，肉眼完全无法辨别。
谢行松气：“这简单，时柠姐，你每个都喝一口，表演得夸张一点我一定能懂你。”
“……”
现在的小朋友混熟以后不仅不腼腆了，连卖队友都这么利索的吗？
时柠还没迈出步就被大叔拦在了柜台外：“刚得到最新情报，你们是不是结盟了？不行，必须得找别人来尝。”
说话间沈元白无声无息从门外跟进来，目光轻飘飘落在时柠身上：“我来。”
虽然沈元白人在grace队，但谢行刚才说服自己后对他充满信心：“哥，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为难的。”
沈元白点头，不动声色路过俩人身边，刚巧听到有人单手捂着耳麦用极低的声音告诫年轻人社会是如何残酷：“别忘了，他是影帝。”
再转头看谢行，他脸上的表情也瞬间警惕起来。
行吧，那就贯彻一下影帝的基本素养。
沈元白举起第一杯递到唇边，在两双专注目光的注视下，一口气闷到底。
“咳……咳咳——”
他像是被呛到了，眉头紧蹙，侧身掩着用力咳嗽起来，等缓过来再回头眼眶周围都爬满了红晕。
谢行眼神一亮：就这杯吧，这种效果演不出来。
然而沈影帝只是云淡风轻地解释：“喝太急，呛到了。”
第二本下去正常，第三杯也正常，第四杯的时候眼尖的围观群众似乎看到沈元白眉梢很轻微地蹙了一下，眨眼间恢复正常，快得就像一阵错觉。
第五杯表现依旧正常。
决定权在谢行手里，谢行略显纠结纠结，偏头小声问时柠：“我现在也挺怀疑第四杯的……这么一想第一杯是不是显得太做作了？”
“也不对，他是不是在故意扰乱视线把我们引到第四杯……其实就是第一杯？”
谢行一个人把可能性都讲完。
“等等，我觉得不太对。”
时柠蹙眉，偏头讲了几句悄悄话。
俩人讨论片刻，沈元白已经回到身边，用纸巾轻轻掖了下唇角：“有答案了吗？”
“有，我们选第三杯。”
围观群众：？？？什么，风太大，我们听不清。
沈元白也感兴趣地停下动作：“原因呢？”
“哥，你演技再好也逃脱不了人类的自然反应。浓缩柠檬汁很酸，喝下去口腔会自然分泌更多唾液，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第三杯后你喉结滚了两下。但其他几杯正常吞咽后没有这个动作……”
“后期老师到时候这边记得剪辑一个慢动作回放，然后把我打上柯南西装领结，配个BGM，谢谢老师。”
谢行一口气说完，糖水铺大叔紧随其后公布答案。
第三杯，正解。
围观众人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还自以为在第四杯时发现了影帝细微表情变化，没想到还是被骗了。
这群人套路真的很深。
沈元白丝毫没有被看破后的尴尬，反而显得心情不错，低笑一声拍了拍谢行的肩：“可以啊。”
他躲开麦克风又补了一句：“背后高人不错。”
正解公布后，时柠才舒了口气。
她忍不住回想刚才第三杯之后沈元白那个没人注意到的小动作，当时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玻璃杯上，薄唇擦过杯沿，下颚微扬，颈间线条勾勒得顺然自然没有一丝多余。
她下意识别开眼，正巧撞上了他微眯的眼眸，似是有波光流转，毫无顾忌地对上她。
眼眸微微下垂，像是在引诱她顺着他的目光一起，慢慢往下游离，落向身侧。
撑着桌沿的小臂自然下垂，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桌沿。
一下，又一下……
女人的第六感作祟，她总觉得这些多余的动作里面暗含讯息，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另一边沈元白已经迈出小店，边走边和跟拍摄像吐槽：“真的挺酸的。我是不是亏了？替他们喝了杯浓缩柠檬汁也没拿成材料，怎么说应该分我一半吧？”
“后期老师记得给我也打个字幕，弱小可怜又无助.jpg，谢了啊。”
身后传来糖水铺大叔赞许的声音：“看来你是我们店合格的代言人，我另外要送你一张卡片。”
对话声渐渐隐在身后，沈元白盯着自己的镜头看了几秒，认真道：“后期老师，再给我个推进镜头，血亏.jpg。”
***
随着食材越积攒越多，时柠一路上还碰到了各种奇怪的偶然事件。
迷路的小女孩：“姐姐，我正在找一种帽子形状的甜点，像女巫帽一样，或许我会跟女巫一样拥有魔法，它会带我回家。”
时柠记下重点，记忆卡片之【女巫帽形状的甜点】。
中年丧偶的大妈：“我亲爱的在结婚那年，亲手为我做了一道会发光的甜点，要是还有机会尝一次……”
要不是在镜头前，时柠很有可能想直接问问大妈是不是幼时深受中华小当家荼毒。
她无奈地偏头问谢行：“‘会发光’，你猜点跟蜡烛导演组会不会让我们过？”
“……我觉得悬。”
俩人在对方眼里读出了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思。
不知不觉寻找食材和记忆卡片的阶段进入了倒计时，六人前后抵达中央广场，按照私下结盟自觉站成了两拨阵营。
导演组朝他们喊话：“刚才有人拿到了特殊道具卡，有要使用的吗？”
刚才在糖水铺，时柠和谢行确实拿到了一张特殊用途的卡片，手还没举起，对面阵营grace高高举着一张道具卡不停挥舞：“要用！食材收集结束后，可随机挑选一人夺走其中一份食材。”
导演组：“食材都在这里了，请做出选择。”
两边获取的食材都用蓝布遮着，互相并不知道对方拿到了哪些东西，用道具的同时也像是在盲猜。
想夺取的食材对方刚好有就顺其自然纳入自己篮中，要是没有，等于白费一张道具卡。
grace像在赌，盯着时柠的篮子踌躇片刻，缓缓道：“时老师，可以问你拿一袋低筋面粉吗？”
“……”
精准出击？
最重要的原料，就这么没了？
时柠面上没什么波动，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沈元白的方向。
梁国滨老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谢行小声嘟哝了一句：“不会是元白哥说的吧，他竟然也是个分狗？！”
道具使用完毕，导演组面无表情播报：“恭喜道具方获得低筋面粉一袋。”
轮到时柠这边，谢行主动出示藏在身上的道具卡。
比那边运气差一点，卡片用途基本相近，但最后夺取的食材只能被动放弃并不能归到己方队伍，谢行也不懂要拿什么比较好，转头和另外两人商量。
“要不要把面粉拿出来……万一，他们没有呢？”
梁国滨摇头：“他们应该有，我看到杨威扛着炫耀过街了。”
“……那还拿我们的。”谢行有些懊恼，“可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啊。”
导演组适时打断：“考虑好要拿什么了吗？”
“拿鸡蛋吧。”
在导演组出声的同时，时柠以商量的口吻问道。
三人之中只有时柠会做西点，其他俩人自然没有异议全票通过。
结果一出，grace那边维持已久的乖巧笑容也有一丝皲裂，篮子底下的鸡蛋被全数缴获。
一个没面粉，一个没鸡蛋，两边下手都够狠的，节目效果一下被拉满值。
节目各组负责人中宣传组无疑是最高兴的，刚撕完不久还自带热度的西点创意大赛一二名齐聚《味觉记忆》撕逼大赛再度升级。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热度和标题来了。

第11章
时柠要取对方的鸡蛋也是连蒙带猜。
鸡蛋的重要性倒是其次，主要还是追溯到她垮着面粉和沈元白相遇那一幕。
谢行：“什么都没拿……哥，你呢，拿了什么？”
沈元白说着只是到处转悠，随便聊着天的间隙，手很诚实地往卫衣兜里揣。
时柠反正是个透明人，观察了一会儿觉得有意思。
卫衣兜里像是装着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看他时不时探手进去捂着的小动作，仿佛隔着一层衣料写上了“易碎品、小心轻放”。
五指在里边凹出微微拱起的椭圆形状，她甚至可以从轮廓想象到衣料底下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悠闲地打着点，有一下没一下勾出弧度。
时柠收回目光再去看他，明明神态随性动作自然。
目光相接的瞬间，她仿佛感受到时间一刹那静止。下一秒，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和谢行谈笑风生。
那么快，以至于旁人毫无察觉。
就在导演组下通牒的瞬间，时柠脑海里的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反正是蒙，她决定跟着自己的第六感再走一回。
很幸运，结果是她猜对了。
***
外景部分暂时结束，中间转演播厅花了得半小时。
在外面跑任务奔波了半天，时柠暗自吐了口气，这才有空坐下来研究梁国滨老师和谢行拿到的所有食材及卡片。
到了这环节，卡片才最重要。
NPC想要寻回什么特别的味觉记忆都在卡片上写着，只有做出与他们期望一致的甜品才能获得代表认可的小星星。
三人凑在一起翻看手头上所有聚集的卡片。
谢行：“这张写要巧克力的，这张NPC是说喜欢绿色的蛋糕。”
梁国滨：“我这拿到一个要拐杖形状的，还有说好不好吃无所谓，就喜欢贵的。节目组都是找的什么人啊，勤劳节俭是咱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么不是。”
时柠无奈：“我这还有会发光的，和帽子形状的。”
也不知道另外三人拿到的都是什么卡片，光他们这组来说吧，风马牛不相及，45分钟的操作时间里得预留起码30分钟给烤箱，根本不可能做完所有。
不会做西点的俩人无辜地看向时柠。
梁国滨老师率先发言：“没事儿，能做多少是多少。先做你自己的，再做我俩的。老梁无能，只能在边上给您说段相声解解乏。”
“那……您看，小谢给您打个下手？”
时柠没崩住笑，往另一组方向看了一眼。
打板前才炒起来非要你死我活的氛围转了场地一下子很难给续上。
等食材一一被搬回演播厅，时柠看着原本该是一袋面粉的空缺，又澎湃起来。
再一抬头，“颇有私交”的沈老师偏头极尽耐心地听着grace在耳边小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别说澎湃了，直接砰一声跟爆竹似的在天灵盖一炸，感情直接升华。
之前真真假假的猜想刹那粉碎。
狗男女，敢拿我面粉！
“不成啊，我这个人对自己要求很高。”时柠慢条斯理掖起袖口，“就非得做完不可。”
倒计时开始之前，节目组还特意让两边录一段放狠话环节。
狠话权就落到了各自的主厨手里。
grace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对面的时老师算是我师父，是她带我入的烘焙。我很尊重她也很敬佩她，很难得会有这样的机会站在她对面接受挑战——”
轻柔的嗓音自麦克风飘出。
要不是在镜头前，时柠可以直接给她一个白眼把后半句接上。
——“要是输给师父，是对行业前辈的尊重。”
一猜一个准，grace说的果然和她想的一样，退路都铺好了，反正输了就是尊重你，赢了就是我实力。
啊——呸。
“但还有一句话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师父，我也不怕你。”
她说完依旧挂着招牌微笑，场外很配合地爆出一阵呼声搞气氛。
镜头推向时柠，时柠也同样面不改色：“我也有一句话要教你哦，叫做你师父永远是你师父。”
“哇——”
镜头前女人噙着浅笑，眼神却坚毅果断带着傲视群雄的气势直击人心。
打板前断掉的气氛瞬间回涨到百分之一百五。
谢行已经做好了下场打杂的准备，也挽起衣袖凑到时柠身边：“时柠姐，你是她师父？那是不是咱们赢定了？”
时柠刚跟他新学了一个词就找到了用武之地：“你也是‘分狗’吗？”
“我不是。”
下一句就把自己脸打得噼啪响，“我从没输过。”
“那你今天也不会输。”
***
对刚入门的人来说，少了低筋面粉可能就致命了。
但对时柠影响不大，她完全可以用包子铺换来那袋中筋面粉自己按比例配。
当然，grace学了这么点东西，少了鸡蛋也不会怎么样，只是找替代品有点费时费力罢了。
就四十五分钟时间，每一分一秒都恨不得掰成两瓣用，时柠压根就没时间去观察另一组的情况，只是偶尔一两次抬头期间，发现原本在一旁帮忙的沈老师回到了自己座位，百无聊赖地和同样没什么事做的梁老师胡天海地瞎掰扯。
梁国滨老师很会抖包袱，恰好沈元白都能接得住。
就算没有杨威在一旁接茬，他也能配合梁老师说上几个段子。
时柠可以想象到等后期剪辑完成，这一环节的看点不在手忙脚乱帮忙做西点的嘉宾身上就在聊个天都自带热度的沈元白身上。
倒计时最后五分钟，时柠看准时机打断俩人。
“梁老师，方便帮个忙吗？”
“不跟你扯了，我这星星都在小柠手里呢，得去帮忙。”梁国滨果断抛弃沈元白，三两步迈下台阶步入场中，模仿旧时店小二的口气，“您吩咐着。”
时柠朝烤箱努嘴：“那就麻烦您帮忙把谢行那盘圣诞饼干翻个面儿再烤五分钟。记得戴手套，烫。”
“得嘞。”
饼干烤得喷香，混在此时演播厅甜腻腻的空气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随着倒计时结束，刚才提供记忆卡片的NPC也一一归位。
众人都以为最后的评判工作都在NPC手里，没想到导演组宣布的评判标准和台本并不一样：“在你们自行组队之后，规则从由NPC评判调整成了由NPC和另一组嘉宾共同评判，只要有一个人投票不通过，就无法获得星星。”
惊愕之际，距离沈元白站得最近的杨威忽然发问：“白，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不会早知道新规则了吧？”
“我知道啊。”沈元白坦诚道。
“不会吧……哥，你怎么知道了也不说一声？”
反倒是沈元白疑惑：“重要吗？”
也是，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对西点无感，做成什么样，吃谁做的，对他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别问，问就是不好吃。
杨威暗笑两声：“那梁老师一组有点吃亏啊，我们这儿可是有个假公济私选手。”
“我很公平的。”
假公济私选手微笑礼貌打断，落在不远处的时柠眼里无知无觉化成四个字，衣冠禽兽。
***
45分钟操作时间，grace那组同样也拿到六张记忆卡片，并按照卡片要求成功做出四种西点。
光只是达到卡片要求并不难，grace又是出了名的手速快，在这方面她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不过味道真的很普通，时柠尝完一口在心里评价道。
另外俩位虽然不会做，但不妨碍嘴刁，三人一致给最后匆忙做出来的那一道投了不通过。
投票结果一出，梁老师抢在对方之前开口：“我们可不知道不给通过的卡片是谁拿的哦，绝对公平公正、公开透明。是吧？小谢、小柠？”
“嗯，很公正。”
“特别客观。”
俩人异口同声。
前面三道甜品刚好为三人各自获得一颗星星，堪堪来得及做的第四道正好做的又是沈元白拿到的卡。原本grace估计还想借着这次机会卖给沈元白一个好，辛勤谋划却没成功。
轮到时柠这边，她只冷眼旁观。
她俩认识时间久，也曾亲密无间，尤其是在烘焙这方面把对方的优缺点摸得清清楚楚。
别看grace在外人面前什么样子，其实干活很利索，手脚快。
这一点时柠也自认为比不上，她不一样，她是慢工出细活抠精致的选手。
俩人都清楚，时间掐在45分钟以内相当于意味着把胜率多加在grace身上半成。
所以才有了grace在开始前那番后浪要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宣言，即便只通过了三道甜品，她依旧觉得游刃有余。
在烤箱里只端出两道甜品的瞬间，这种膨胀的感觉几乎快要触壁反弹。
她才做了两道？！
也就是说就算全给她pass也依然是手下败将。
连谢行都没想到，一直在他旁边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时老师捣鼓半天才完成一道甜品，因为另一边的圣诞饼干从头到尾完全是他做的，时老师根本没时间再来插手。
“……姐姐，你不是说我们会赢的吗？”
还没开始评判，就很尴尬了。
梁国滨老师反应快，已经迅速接受了现实：“没事儿，好吃不就行了吗。我们就奔着一个好吃去的，是吧。”
待到甜品被推到长几上，几个人目光纷纷落在造型特异的甜品上差点绷不住笑。
时柠像是没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只平声说了句：“省着点吃，这里边四个卡片呢。”
“……四个？”众人诧异。
连沈元白也提起兴趣问道：“哪四个？”
“我好像知道了……”谢行作思考状，“这是我要的绿色的蛋糕，还有时柠姐自己拿到的卡片，要做成女巫帽形状。这就集齐两张卡片了。”
还能这么玩儿？
别的不说，就这绿帽子的形态，亏她想得出。
沈元白压不住翘起的嘴角，又问：“还有两张呢？”
时柠仍旧卖关子：“吃到里边就知道了。”
对应要帽子和绿色蛋糕的NPC率先出列一人沿着边挖了一小口，细心品尝。
“啊，奶油外裹了一层抹茶粉，好吃！”
“帽子也很棒，说不出是用什么做的，就像甜筒下面的脆皮，特别香脆，里边……是不是还裹着巧克力酱？”
“嗯，这也是谢行拿到的卡片，巧克力蛋糕。”
谢行眼神亮了一下：“我的卡片好像都完成了。”
反观梁国滨老师，有些委屈：“小柠，那我的呢？”
“您稍等。”时柠用叉子细细切开巧克力层，稀碎的金箔镶嵌在流动的巧克力酱里，演播厅头顶灯光汇集，打在甜品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这是我拿到的另一张卡，会发光的蛋糕。”
她这款甜品令人惊喜不断，脆皮支撑起女巫帽的形状，以脆皮为分界，奶油抹茶粉向外层叠，巧克力流心酱裹着食用金箔向内流转，如果能一口咬到底，就会完整品尝到一层又一层、由苦入甜的丰富口感。
时柠顺势推出另一款谢行做的圣诞拐杖饼干：“这里边是两张卡片。”
“那我懂了，这是我拿到的拐杖形状的卡。难不成这里面也裹了金子？另一张我记得是……”
梁老师还在思考，时柠提醒道：“另一张卡片上是要昂贵的甜点。”
“对，是这个。”
“您之前没做过西点吧？”
梁国滨摇头：“没有。”
“那不就对了。梁老师和谢老师倾力打造的处女作，这要是不贵，还有什么算贵的？”
场上众人连带着导演组都被她的操作惊呆了，总导演回头嘱托后期：“这段好，这段要好好剪辑。”
说话间，另一组嘉宾只剩沈元白还没下过刀叉。
杨威抬手挡在他前边：“白啊，你不爱吃甜点对吧，没关系，这个真的特别好吃我都没吃够。你那份就让我帮你尝了得了。”
梁国滨老师也眼馋：“边儿去，你们年轻人得保持身材，这种事我义不容辞。”
俩人调着侃，就见素闻不爱吃甜品的沈老师极其勉强地把整个烤盘挪到自己桌前：“梁老师，您这个年纪饮食得适当控制糖分，我年轻，新陈代谢快，我自己来。”

第12章
说说笑笑规则还是要继续，前面众人都给了通过，grace深知此时自己逆大势而行给不通过一来拉不到路人好感，二来辛苦维持了一期的私下和睦氛围眼看要破，她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对甜品并不热衷的沈元白身上。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完全可以不用顾忌其他，凭心而定。
想到沈元白往日媒体前说的话，时柠这组临阵也开始拉票。
谢行：“哥，你可不能当分狗啊。be honest，ok？”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聚焦于沈元白的一举一动，时柠也跟着望了过去。
修长的手指在银质餐具上倒映出指节轮廓，不管是餐具还是甜品，受他影响仿佛往上拉了一格逼格，平平无奇的动作在他那里，平添更多高级感。
刀叉顿在半空，沈元白抬眸，越过众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时老师觉得我会给通过吗？”
“会。”
时柠虽然不明白此时突然发问是什么意思，但依旧笃定。
她对自己的手艺从来没有不自信过。
女巫帽形状的甜品被从中切开，断口处裹着金箔缓缓流淌着香甜的巧克力酱。
她提醒道：“喜甜的话可以从中间开始吃，不喜欢太甜从外层直接裹到底，抹茶的口感会冲淡一点巧克力的甜腻。”
沈元白几乎没有犹豫，就从最外层抹茶粉开始往下剐。
落在旁人眼里自然就是沈老师向来不爱吃甜腻的东西，情有可原。但时柠心里不知不觉冒出一个不太一样的奇妙声音。
——他是不是想正大光明多吃一层？
“沈元白老师，这样甜品外形会垮哦，我来吧。”
时柠说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用一旁的刀叉很顺利剜了又薄又浅的一小块下来，刚巧包含每一层口感但又少得可怜。
“大家都说沈老师不喜欢吃甜品，不勉强啊，就尝一点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两句话一说，时柠组里没尝到的俩人眼睛倒是亮了。
再看沈元白，嘴角还保持微笑，就是笑容里透出几分勉强：“……”
淡奶油入口即化，抹茶的苦涩和巧克力的甜美完美融合在一起，在口腔化开的那一刹那，还能咀嚼出烘烤过脆皮的香脆。
比任何一次都让人意犹未尽。
因为，实在是太少了！
沈元白眯起眼，又凭空细细回味了一遍，眼神时不时飘过已经喜大普奔开始分割剩下那半块的其他人，心里盘旋着丝丝缕缕幽怨。
这个女人，到底在记哪门子仇？
“怎么样，沈老师？好吃吗？”grace迫不及待地问道。
最后一票落在他肩上，还没冒尖的小情绪迅速收回，客观又冷漠地评价道：“还可以。”
时柠前面一系列操作过于亮眼，不全票通过才觉得有鬼。
grace的情绪也转得很快，柔柔笑着：“师父，恭喜你啊。还是你最厉害。”
这还是在镜头前，让她成功装了一整期实在不是时柠的风格。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被grace抱住的手臂，一字一字清晰回应：“怎么会，你厉害多了。要不然这么几年，我都没看透你呢。”
这句话绝对又是一个爆点，节目组收场的时候还有工作人员嗅着八卦气味打听。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是网上炒作呢？她俩真有过节啊？”
“看样子是真的，哎我给你搜搜，之前说请她们我还围观过网上撕逼。不过现在刻意炒黑红的也有，纯围观也没想是真有这件事。你看云欣悦下来的时候脸色很黑，不像装的。”
“要是能装这么像，影后称号颁给她好吗。后来你没看她直接带人走了，气得咧。说起来她还带助理呢，这派头……”
“害，你懂什么。实力比不上别人就只能充场面咯。啊我这找到了，你看——”
时柠路过工作人员身边，就当没听见，面上丝毫不介意平静如水，心底却尖叫呐喊：装你妈师徒情深呢装！哎不行，憋得肾疼……
两步开外，皮夹克机车靴的男人倚墙等着。
在时柠路过的瞬间开口叫住了她：“时小姐？”
时柠驻足：“您好？”
柏深等了一会没等到沈元白倒是看见了之前在酒吧一眼难忘的美人，暗自庆幸自己今天出门造型梳理得一丝不苟：“姓柏名深，元白的朋友。我们见过一次。”
“有点印象。但——”
“嗯？”
“我和沈老师不熟，上次只是单纯认错人。”
言外之意，元白的朋友怎么了，他本人我还不认识呢！
“哦，是吗？”柏深依旧笑得倜傥，“那正好我们不聊他。录完了？我刚好开了车，顺路的话我送你一程？”
眼前这个人不知是什么来头，说是顺路的话，但时柠知道她不管开口说什么地址，对方都会说：顺，非常顺，真是太巧了。
套路套得特别土。
时柠面上的表情比他还要诚恳：“我自己有开车，就不麻烦了。”
但她显然低估了柏深的段数，这个人下一秒就可以面不改色地打自己的脸：“那真是太巧了。”
时柠：“……？”这还巧什么？
“刚好我的车开到门口出了点小问题，如果时小姐顺路的话，可以带我一程吗？”
“……”
她时柠还是输在了脸皮不够厚。
拒绝的理由就在嘴边徘徊，时柠还没开口，沈元白掐着点似的从天而降。
节目录完那么一小会儿间隙，倒是换了身衣服。此时身上套了一件休闲款卫衣，边缘松松垮垮露出里边撞色T恤，劲腰长腿。
不在镜头前不用收敛，此时脸上还挂着意味不明的笑：“车坏了？刚好我车到门口了，怎么样？去哪？”
“……哎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我他妈。”柏深小声嘀咕了一圈最后吐出一句：服了。
人被勾着肩往外边带，沈元白顺路把柏深掳走，也不管后面有没有人看，离去的匆匆背影边伸出两根手指，不着痕迹比了个V字。
时柠迷惑，这算什么？
从天而降的……解围？
***
柏深过来除了探班还有重要的事想问沈元白，刚碰上时柠花花公子的病一犯就把正事抛到了脑后。
演播厅后门并排停着一辆跑车和一辆保姆车，沈元白拉上口罩，率先钻进保姆车，好整以暇地盯着柏深：“不上来？车不是坏了？”
“哎，你这人……”
明知道他刚才只是紧急情况特殊处理。
柏深想起正事，索性跟他上车：“问你，马上你工作室的周年庆，宾客名单列出来了吗？”
沈元白把座椅靠背放低，整个人沉进去：“差不多，反正少不了你。”
“废话！我是想问，你给盛今发邀请函了吗？”
盛今的名字一出来，空气中流转的尘埃颗粒都似乎挺直了转动。
除了沈元白，坐在副驾的王开复也一齐看了过来。
他们的老东家，盛今传媒，也是沈元白自己创立工作室时期处处与他不便的同行。
当初沈元白出走，为了偿还违约金赔进当时全部身家。临走还被盛今摆了一道，放小道消息说是他背信弃义另攀高枝，直到后来他淡出他人视野出国深造，并不见有大公司接盘才慢慢把网上的风头按下去一点。
这次工作室举办的周年庆照理不管过往关系如何，面子上都会给业界同行发出邀请函，至于会不会赴宴是另一码事。
柏深问完好久，才听王开复磨牙：“请，当然得请。这种落人口实的事儿我们不做。”
“嗯，开复安排就行。”
过往恩怨插不得手，柏深只提醒道：“你工作室新签的艺人常恺，多留意一点。他好像……经常和盛今私底下有联系。”
“你从哪儿听说的？”
沈元白保持着陷在椅背里的舒适姿势，眉间却蹙了起来。
“圈子就那么大，我在外面局那么多，听到点风雨声不要太简单。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王开复回头还想再问些什么，被沈元白抬手打断：“好，我会注意的。”
他仿佛不想就此深谈，话题转移得很快：“周年庆宴会都安排好了？”
王开复点头：“差不多。”
“甜品桌呢？”
没想到他能问这么细，王开复诧异了一下：“你现在，这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管理层一份子？忽然管这么细致是怎么回事？你这样让我有点慌。是我最近不够努力敬业？连常恺带我一起大换血的意思吗？”
“嗯，换。甜品桌没用我喜欢的那家，就连你一起换。”
“你喜欢哪家啊？”
柏深终于找到点话题参与感，忽然大彻大悟：“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身边的琐碎小事都是阿巡在处理，王开复一下子摸不着头脑，说话间阿巡从化妆师拿完换下的私服过来，刚好听到话题的最末几句，也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沈老师的意思，我也懂。”
王开复更懵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开了小群？通常有这种群存在，没加入的那个绝逼是被槽对象。”
见三人都不接茬，他郁闷道：“艹，不会真的有吧。”
***
录制完节目各自回程，时柠先往店里去了一趟。
一进门就被小竹缠着问战况：“老板，怎么样？你没让我失望吧？有没有把grace小贱人打倒？”
时柠伸了个懒腰：“你猜。我可是签过保密协议的，想让我破产？”
“我猜……那肯定是老板你赢啊，她和你都不在一个档次上，还用猜？”
“那你还问？”
“哦——”小竹拖长音调，“我懂，不可言说，我都懂！”
时柠靠在柜台边翻了会隔天的预约记录，没多久季南从里间出来：“回来了？刚做了一款季度新品，你进来试试？”
“好，就来。”
她放下ipad转身跟进后厨，桌上圆球状坑洼不平的玩意儿就是季南口中的新品。
时柠不太欣赏外形：“这什么？”
“星球啊，你出一个‘月光’，我蹭你一个‘星辰’，完不完美？优不优秀？”
无视季南的自吹自擂，时柠剜了一勺浅尝一口，坚果巧克力外皮酥脆，奶油浓厚，蛋糕胚绵软，照理应该完美，可总觉得差点儿什么。
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缺陷在哪，时柠脑子里却闪过一位逢出新品必要请他免费尝新的“贵客”。
“你等等。”
她拿出工作号从名片夹里找出空无一物的白色头像，想了想发送道：【今天店里有出新款，‘星辰’。需要尝新吗？】
对方似乎正在看手机，短暂显示正在输入之后，手机嗡一声收到回复。
很简单三个字。
——【你谁啊】
连标点都不带。
时柠冷笑一声，呵呵。

第13章
正好沈元白提到周年庆，王开复想了下谨慎起见问阿巡要了绑定工作号的手机，一一确认电子邀请函有没有发漏缺。
一圈翻完又有新消息进来：【今天店里有出新款，‘星辰’。需要尝新吗？】
工作号里每一个名片他都说得上熟悉，但这个只印着字母F的简洁头像他从没见过，点着头像进去翻了一圈资料，没写备注，近期新鲜的朋友圈都是各式甜品广告。
什么时候工作室还和西点屋有商业合作了？
王开复认定对方是不知什么时候不小心添加进来的广告号，有些不耐，转头就冷漠暴击：【你谁啊】
冷处理效果拔群，对方果然没了回应，他切回主界面把手机丢回给阿巡，老父亲般交代道：“以后审核好友时候用点心，别什么随随便便的广告号都加。我跟你讲，现在打着商业合作幌子搞得还挺正规的公众号也有，其实揭开皮子后面都是私生，就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呢。注意着点。”
阿巡莫名其妙，心想自己最近没加什么可疑的号啊。
暗自嘟哝着点进聊天窗口，最上方新出现的头像着实眼熟。
他翻开还没仔细看就想起了对方是谁，心里一声卧槽都来不及出口，阿巡偷摸往侧面看了一眼假寐中的沈老师，背后不知不觉沁出一层薄汗。
最下方是自己这边新发出的信息，冷漠的语气略带嘲讽。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对方还没回复。
阿巡心想这他妈问题有点大啊，脑子飞速运转着借口理由，手指回转好几圈才停到发送键上空。
【您好。这里是沈元白工作室，刚才是工作人员不太了解情况，请问是时老师吗？最近出新品了啊，恭喜恭喜】
阿巡偷瞄了一眼前排“不太懂事”的工作人员王哥，心里打起小算盘。
到时候一发，再把已发送消息删除，这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事大吉。
主意已定，他点下发送按键，几乎在同时得到了秒回。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
完球。
阿巡正暗自焦灼，耳边忽然响起了沈元白小憩后微哑的嗓音：“屏幕都暗了，你还在看什么？”
“没、没有。我刚刚就开了个小差，没事儿。沈老师你继续睡，不用管我！”
“真没事？”
“没……真没。”
阿巡侧过身，欲哭无泪地在发送好友验证栏一行接一行地重新编辑输入。
【时老师你好，这里是沈元白工作室】
【刚才工作人员新来的，没操作过公用号，发生一点小误会咱们加回来再聊】
五分钟后，对方无应答。
【沈老师说很期待新品，最近工作室还有个周年庆的甜品桌活动，想找你详谈可以吗】
【等综艺开播我们还需要持续互动，我觉着还是加个联系方式比较方便】
十五分钟后，持续单机陪聊。
【……时老师，我感觉我要失业了】
二十分钟后，叮一声，添加好友成功。
阿巡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响动太大惊醒了差点惊醒前排王开复，他紧张地扭头张望，一眼坠进了沈元白幽深的瞳孔。
“做什么了。”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阿巡揩了一把鼻梁上的虚汗，维持假笑：“那个，甜品桌的事儿。我……约好了。”
“嗯，你安排好就行。”
沈元白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闭上眼，没多久呼吸声趋向平缓。
阿巡握着手机舒了口气，沈老师明明没怎么发过火，对大家都很好，可还是会时不时被他的气场吓到。不像时老师……
明明就很温柔嘛。
***
周年庆需要的甜品桌规模不小，阿巡约了时柠到工作室详谈。
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时柠在经历过最初几分钟的荒谬可笑之后很快调整过来心态，又没什么私交，何况她也知道贵人多忘事。
意识到对方是沈元白工作室的公用号而非私人号，时柠才感受到一丝真实感。
人家影帝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用私人号加她，这才符合常理。把他摆在一个普通顾客的角度，这一切就好接受多了。
不，并不普通。
是VVVVIP客户，送财童子。
约了下午两点见面，时柠提前一刻钟抵达工作室前台。
年轻的小伙子热情迎了上来，时柠认得他，没多久之前还在影视基地把她当私生饭来着。
前几天俩人在微信上已经把该谈的聊差不多了，时柠今天就是带几个系列的甜品过来让对方挑一挑，提点想法。
隔着狭长的会议桌落座，各式甜品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这一片是我们下季度新品，‘日月星辰’系列，还没上市先拿过来给你们挑一下。”
“这些是常规的热销款，都是评价比较好的单品。你们喜欢的话可以同色系自由组合。”
“暖色系很适合周年庆氛围，我可以给你们设计成复古红、梦幻粉、呛金橙；喜欢简约的话，之前发你的森系、热带风、海洋风也都可以。或者另有想法的话，我这边都没问题。”
阿巡本来就被琳琅满目的样式挑花了眼，见到部分实物更惊喜。
一件件一碟碟都那么精致细腻，像极了工艺品，让人太过难以抉择。
“时老师，你这是什么神仙手艺。一看到实物，我觉得我花上三天三夜都挑不出结果来啊。太好看了！”
时柠礼貌微笑：“好不好看只是其次，这次带过来挺多的。你可以让工作室大家尝尝，喜欢哪种味道再挑不迟。”
“哦哦，好的。”
时柠想了想，又道：“主蛋糕的话，我建议是做翻糖蛋糕，容易保存。周年庆上放一天也不会有奶油塌陷而导致不美观的情况发生。但我这边需要更多的时间准备，所以希望可以早一点定下主题。”
“行，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阿巡飞速在备忘录上敲敲打打，中途像是想到什么，顿了一下：“时老师，外界吧……就是对我们沈老师……”
“我知道，他的人设是不爱吃甜品，对吧。”
和聪明人讲话一点都不累，阿巡舒了口气：“是这样的，所以——”
时柠点头：“嗯，我只负责做西点，其他的和我无关。”
毕竟有求于人，上回还不小心被不开窍的王哥拉低了点印象分。阿巡觉得自己有职责有义务给自己工作室拉一下平均分，话题情不自禁转向了上次录制的综艺。
“其实那次录制前，我们沈老师跟总导聊天的时候就知道规则了。”
时柠：“所以？”
“他其实就是喜欢吃你做的蛋糕，非得去对面云老师那。没想到最后折腾半天，才吃了那么一小口，还没梁老师他们吃到的多。平时要不是特殊情况，王哥管沈老师管得很严的，不让吃。”
“……”
时柠不自觉地重新捡起他在节目中三番五次隐晦地、偷鸡摸狗对她暗示的猜想。
她怎么就不信呢。
“那就谢谢你们沈老师了。”
“哎不用，我们沈老师其实、其实——”
时柠难得有兴趣地重复：“其实？”
“沈老师！”阿巡忽然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拍封面了吗？！”
“嗯，去了。但隔着半个S市忽然听到有人在我背后说我，就赶回来看看。”沈元白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里面俩人，目光在扫过一桌甜品时不自觉地亮了一下。
“时柠来了啊。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
嘴上说着客气的人一点都不客气地拉开座椅坐下，随手挑了个新款拉到自己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时柠有些微愣，好久都没从有生之年自己的名字从影帝嘴里抛出来的感受中缓过劲来。
她偏过头缓了缓神：“你面前的是新品，正好你还没尝过，沈老师帮忙提点意见？”
“好。”
沈元白动作优雅地切开星球表层，尝了一小口。
走廊上脚步声渐行渐近，他边回味口感边朝阿巡打手势：“去把你王哥拦一下。”
“……哦。”
阿巡依言乖乖退出，会议室一下子就剩他们俩人。
时柠对这款蛋糕总体打90分，急于找人尝试出十分的缺陷，见他动作停下主动问起：“怎么样？”
“想法很新颖，味道也很好。但是它们不相配。”
“不相配？”
“简单来说，让我看到造型这么新颖的甜品，会对它的味道有期待感。但尝起来，很传统，没有想象中惊艳。这么说，你可以接受吗？”
时柠脑海中断掉的那根线一下子续了起来。
是，她一直觉得缺的就是那一份对新颖的期待感，无法刺激到已经被拉高期待值的味蕾。
她完全同意沈元白所说的每一句，也对他一针见血的评价刮目相看。
时柠沉吟片刻：“如果我把外形改成淋面，蛋糕夹层换上质感相近的布丁层，会不会好一点？”
“听起来不错。”
“行，我回去试试。”
时柠是个行动派，说试验就恨不得立刻马不停蹄回店里操作。
她还没回身，沈元白就先出声叫住了她：“周年庆过后我要进组拍戏。”
时柠脚步顿在原地：“？”
沈元白：“不在S市。”
“……所以？”
空气中飘来一声暗含的叹息，男人沉着嗓音开口：“你们店……有没有顺丰当日抵达服务？”
“……”
说实话，连同城外卖配送都有可能因为摆放不当、路上颠簸等发生外观损毁的事情，出了S市，更不好说。暂时还没哪位顾客提出过如此无礼的要求。
时柠想着这个时候拒绝散财童子是不是不太好，就听他又道：“我以为，我刚才挑刺的水平已经得到你认可了。这段期间，你如果出新品……”
如果是这样的话……
时柠妥协：“不太远的话，可以考虑。”
气氛难得融洽，王开复终于躲开阿巡闯了进来，视线往桌面一扫：“沈元白！你还要不要身材管理了！你吃了几个！！！”
前后才几秒，时柠在回头隐约觉得沈老师脸色都苍白阴郁了几分。
他半歪着身子眉头紧蹙：“……嘶，头晕。”
“啊？刚回来不还没事吗？别啊你。阿巡，去倒杯热水进来啊。”他也来不及管时柠还在，边打招呼边往沈元白身边凑，“时老师不好意思让一下。你再吃点，再吃一半看看会不会好点。晚上还有活动呢，你可别这时候整这种事出来。”
时柠简直被这一套操作惊呆，脑子里全是影帝不愧是影帝的想法。
再看沈元白，理所应当又接过一块慕斯：“嗯……我尽量。”
她被社会上了全新的一课，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14章
从沈元白工作室回来，时柠就钻进了后厨。
她分别用不同口味的果冻、布丁尝试过夹心之后，最后敲定为玫瑰焦糖布丁。生脆的焦糖和浓郁玫瑰口感纠缠在一起，口有余香。整个提高了这道甜品的逼格。
再把季南写实风格的星辰外形淋上一层蛊惑人心的神秘宇宙蓝，镜面光滑，透着丝丝银闪。
季南进来一看到桌上的新品就惊呆了：“可以啊，时总。你新想的？”
“……你自己的东西你看不出？”时柠无语，“就稍微改进了一下。”
这他妈是稍微？
分明就是丑小鸭变白天鹅，丑星重塑啊。
“我知道我为什么做的东西没有你的受欢迎了。”季南盯着新款“星辰”若有所思，“我似乎缺了一颗少女心。”
确实，眼前这位几乎将短发剔成寸头、眉眼之间流露英气的男人光从外形上联想，和西点师这个职业一点都不搭。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阴差阳错入了行。
“没事儿。你想法很好，有我在后面给你改呢。”
时柠边安慰着边走出后厨，耳边还3D环绕着季南试吃过后惊叹连连的赞美。
她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小瓷碗，倒上猫粮慢悠悠踱出店门。
不用出声，不远处卧在树荫边上晒太阳的小橘猫麻溜儿起身，闻着味道晃晃悠悠边伸懒腰边走了过来，像极了被伺候惯的大爷。
等到了她跟前，头一低，歪着脑袋轻轻蹭她的鞋尖，嗓子眼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见时柠还不上供猫粮，小橘猫“嗷呜”一声不满地催促。
“一天三顿，哪儿有流浪猫过的比你好的？还敢跟我诈饿啊？”时柠嘟哝着小没良心的，顺势蹲下身，把瓷盆往它跟前一摆：“喏，吃吧。”
这猫没名字，自从来了店门口蹭吃蹭喝，时柠隔三差五想到什么就换着名儿叫它，这两天刚好顺口就叫阿花。
阿花吃起猫粮来总是侧着头，露着尖尖的门牙，后牙根把猫粮咬得嘎嘣响，大眼睛一眯着实享受的样子。看它吃饭特有满足感，就跟吃播一样，光看就下饭。
反正也听不懂人话，趁它吃饭的时候，时柠就喜欢跟它胡天海地瞎扯。
扯了一阵，耳后忽然响起卡啦一声金属响。
季南见她在外面，也顿了一下，手里拿了个刚开封的猫罐头：“啊？你喂了啊？”
罐头香在鼻尖萦绕，阿花秒速抛弃瓷盆往季南脚跟凑，盯着他的裤脚回旋360&#176;蹭，嘴里哼哼唧唧不停，瞬间换上一副好似饿了几天快要牺牲的嘴脸。
阿花蹭得卖力，身姿妖娆。
两颗毛茸茸、黄澄澄的小球儿凸在外面异常刺眼。
时柠暗骂一声直起身子，公的都好他妈会演。
“要不就给它做个绝育，养店里吧。”她善心大发提议道。
季南一米八的大汉，少女心都在这儿了：“好啊，我以为你不喜欢来着。”
“嗷呜——”
阿花吃着罐头又发出开心的嚎叫。
时柠看向季南，眼神里蕴藏的信息很明显：三票通过，绝了。
***
阿花绝育是小竹带着去做的，因为时柠实在是没有时间。
沈元白工作室那边定下了周年庆的主题，决定用Fod这季新款“日月星辰”。连主题都想好了，日月星辰、与之同辉。
中二之余竟然还挺霸气。
甜品桌都交到了季南手里，时柠的精力都花在了上八寸下十二寸的三层主蛋糕上。
主蛋糕对美感要求很高，从周年庆预定日子一周前，她就陆陆续续开始在日月星辰的细节上下功夫，冷藏柜统一清空，专门放置当日要装饰在蛋糕主体上的翻糖造型。
蛋糕胚子是师傅一大早赶制的，为了不在运输途中发生意外，时柠一早就跟阿巡打过招呼，后期工作直接搬到周年庆现场去做。
这一天注定繁忙，她特意穿得舒适随意，带着小竹最先赶到现场。
阿巡来的时候还打着哈欠：“时老师，场地昨晚就给你清好了，你这边随意用，沈老师要下午才会过来。”
“好，谢了。”
俩人又说了几句话才散，小竹好奇地凑到她身边：“老板，哪个沈老师啊？我感觉这排场还挺大的。”
时柠已经逐渐进入工作状态，只抬了下眼皮：“沈元白。”
“我靠！！！艹艹艹艹艹！”
小竹猛得炸了一下，一串儿感叹词接二连三往外冒，震得时柠耳膜生疼。
“一看你就是读书时候没好好读，现在激动感动热泪盈眶只能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艹’？”
小竹仿佛失了智：“老板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不会是什么影帝的契约小娇妻吧？还是什么巨富家的小小姐神秘富二代？怎么会认识哥哥啊啊啊！出道开始我就他妈追他了啊！！有生之年我能洗手为君做羹汤啊啊啊！”
“……”
时柠实在是不堪其扰，单手握拳做了个收的手势：“我，一个普通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没有隐藏身份。再叫把你送回去。”
“……哦。”小竹勉强收声，不甘心地小声补了一句，“隐藏身份，貌美挂逼。”
即便被时柠按着头工作，小竹还是蠢蠢欲动，见缝插针就要皮一句。
“上次录的综艺节目，他是飞行嘉宾吗？我实在想不通，同样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小竹为什么就没机会认识哥哥！”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就是节目上认识的了。虽然老板你签了保密协议，但逃不过我的法眼。”
“我一会儿就要见到哥哥了。啊——老板，他真人是不是超级帅？掉渣得帅，他会跟我说话吗？我可以要一张签名吗？要是能摸一摸哥哥的小手手，死而无憾啊啊——”
时柠用抹刀敲了敲桌沿：“闭嘴。”
“哦……”
时柠一旦投入工作很少搭理人，中午阿巡特意给她们订了饭店的午餐，也就小竹一个人去了。她从早到晚精心装点裱花，连水都只喝了几口。
沈元白来的时候，小竹去前面帮季南安排甜品桌了，偌大的房间只剩时柠一人。
她工作的样子收敛了些许平日气场，整个人显得很沉静。
或许是主蛋糕飘散在空气里的香甜，把她也沾染上温柔的气息，甜软的、喷香的、让人无法抵抗的。
沈元白脚步很轻，时柠丝毫没发现有人进来，直到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延绵不断洒在耳边，她才警觉回头，耳垂整个都麻了。
“听说你一天没吃东西，热了杯五谷，喝点？”
时柠歪着头，下意识用肩头蹭了下耳尖：“……快好了。好了再喝。”
沈元白手里握着个玻璃杯，五指修长，搭在杯壁上不容置疑地往前推了一下：“甜品桌没赚回来多少，还得花钱去看胃，你这生意做得很亏啊。”
见他坚持，时柠空出一只手接过杯子又顺手放在了桌面上，抿了抿唇：“谢谢。”
还有一点收尾工作要做，暂时没时间和沈元白寒暄，她低头继续工作。今天为了方便头发梳了起来，也没带耳饰，一低头就露出一大截瓷白肌肤。
最后一层的巧克力星球缀上，时柠舒了口气，随之而来的还有耳垂温热的触感。
源源不断的温度仿佛透过耳垂一点不断往她半边身体输送，不止是耳垂，整个身子都麻了。
时柠僵硬转头，目光死死地落在了沈元白的手肘上。
再往上她就看不到了，但可以通过耳边的触感感受到，沈元白的手指还落在自己耳垂上未收回。
“……你。”
她不知道落在耳垂上的力道是不是加重了一下，体内似乎有一剂麻醉，闷闷的，屏蔽了外界所有干扰。
“哦，没事。”沈元白终于收回手指，嘴角荡开的笑容纯粹得不容多想，“我以为有个脏东西，是颗痣啊。”
“……”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要不是上次亲眼鉴证他演经纪人演得有多棒，时柠几乎直接相信，他确实不是故意的。但现在，她脑子有些乱，甚至想起了同样会演的橘猫阿花，一下子也无从判断。
“晚上参加完周年庆再走吧？”沈元白收回手，神态自若地转移话题，“之前想让阿巡发你入场二维码的，又怕你会把工作号放在店里。换个私人号吧，我发你。”
如果没听错的话，他用的是“换”。
所以这次，她是真的要获得影帝私人微信号了？
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切实际。
“叮”一声提示，好友添加成功。
时柠看着他刚发过来的二维码，其实不太乐意：“我不熟悉你们的圈子，而且我还得盯着甜品桌。后半场会补一次。”
“没关系。入场码先发给你，有空就过来。梁国滨老师他们也会参加，不会无聊。而且我，”他顿了一下，“是真诚邀请。”
他说完唇角微微翘起，“记得来。”
沈元白仿佛就是为了这点事特意过来找了她一趟，很快又被工作人员叫走。
时柠看了一会儿手上的二维码，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还是麻的。

第15章
距离周年庆晚宴开始还有一个小时，陆陆续续已有宾客入场。
时柠用温水洗了把脸才觉得丝丝缠绕在耳际的酥麻下去一点，镜子里的女人素面朝天，肌肤细腻无暇，五官精致出挑，就算不带妆也浑身散发浑然天成的美。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给自己不打算参加周年庆找到了合情合理的借口。
没化妆、穿着休闲，哪哪都不合适。
沈元白多半也就是客气一下，她岂能蹬鼻子上脸当真。
找完借口，心里也仿佛松了口气。
不在同一个社交圈，硬着头皮参加也是尴尬。
时柠信步走出洗手间，一抬头，不巧正好见到个熟人。
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她，她倒是对对方一把又尖又细的好嗓子印象深刻。很显然，她也低谷了自己这副出挑样貌的影响力。
对方甚至先一步把她认了出来。
“谁啊，这是。送外卖来了？”宁心宜身边的细尖嗓子小助理高傲地仰着下巴觑了她一眼，“这种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送错地方了吧？”
时柠笑着回应：“这么巧？没给你主子提包拎鞋啊？”
“我做什么干你什么事？”
“那我来参加周年庆也关你什么事？”
小助理敛不住轻蔑笑意，脸上的表情把她想说的话写得明明白白：且不说你这打扮，就你什么身份啊，参加周年庆？连我这样的艺人助理都只能在外边候着，怕不是白日做大梦吧。
时柠现在心里也有点恼，倒不是因为碰到傻逼影响心情，就是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在习惯性怼人的一瞬间又把局面拉回了原点。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她最近这脾气怎么又在岁月静好白莲花的扮演道路上走了岔路。
时柠呼了口气，重新调整心情，朝小助理笑得温柔得体：“在这等着啊，宝贝儿。我换身衣服就回来。”
“换呗，别不是装逼不成跑了吧。”
一个小时，足够时柠来回一趟。
面对小助理的挑衅她也丝毫不虚，不需要去考虑临时去哪儿找一套参加晚宴的正式行头，推开衣帽间的移门，全是她打下的江山。
即便平时很少有用到礼服的场合，她也很有先见之明地备着。
配合今晚日月星辰的主题，时柠挑了一套缀满银河暗闪的深蓝色及地长裙。黑色肩带、抹胸、束腰，完美勾勒出女人多一丝嫌多、少一丝嫌少的完美曲线。
深蓝色沉淀在腰间，向上下两端过渡成蓝灰，烘托出腿长腰细的视觉效果。裙摆及地，走动间暗闪的亮片牵扯出靛蓝星空被漫天银河撕裂的夺目景象。
细白肌肤，暗夜星空，美得蛊惑人心。
有些人打扮起来是为了让自己赏心悦目，而时柠这样的存在分明在告诉别人，你是仙女也没用。
不用多费口舌，从大堂一路进来，她就斩获了无数道目光，包括宁心宜身边那位难得死心眼不去休息室真正儿八经守在门口等她的小助理，连眼睛都直了。
“……你？！”
“我先进去哦，宝贝儿。”时柠朝她眨眼，“你就在外面慢慢等着吧。”
入场二维码出示完毕，时柠款款往里走，就听身后一片骚动。
她刚才一路过来只和细尖嗓子说过话，状似神态亲昵，人群自然而然为了八卦围了过去。
“那人谁啊？你们公司新签的艺人？”
“怎么一点都没听你们说起过，也太漂亮了吧！真别说你们公司了，就放整个圈里也是颜值担当，叫什么啊？”
“长得漂亮就是犯规，这还没出道呢就和沈老师有商业活动了？不是嫉妒不是眼红，我就纯粹感叹一下。哎你知道什么背景吗？”
小助理被其他几个同行围着，良久憋出一句话：“……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切——”
“哎散了散了，估计是高层直接给的资源。她不知道也正常，走啦！”
“说不定还是高层将来要力捧的，现在瞒着她和宁小公主不也正常？美人儿层出不穷，有本事的才不会被换呢。现在这年代啊，公司卸磨杀驴又不是没有，走了别看了。”
人群说着就要散，小助理支吾几声也不知道从何解释。
以这群人的传谣速度，得，明天圈子里都会听到小道消息，宁心宜要糊。
公司要是刨根究底，消息源就是从她这儿出去的。
她望着消失在宴会厅的背影，狠狠踱了下脚：杀千刀的心机婊。
***
“心机婊”时柠自带光芒，即便走到宴会现场俊男美女扎堆的地方也不见丝毫黯淡。同能参加沈元白工作室周年庆的，不是曾经有过合作的艺人，就是同行业其他经纪公司和工作室的代表。
众人虽对她充满兴趣，但奈何脸生，谁也不知道来头，只好暗暗讨论。
宁心宜刚和沈元白同时参演了同一部剧，自然得到了邀请函。
这会儿心情正好，摇曳着身姿和身边几人攀谈，见众人目光纷纷投向身后，也顺着望了过来。
这一看，表情一下子缤彩纷呈。
她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偏头同身侧其他几个艺人咬耳朵：“我倒是认识她。”
当红流量小花，头一次被人当面说是三百八十线野鸡，是个人都忘不了。
“谁啊？”旁人急着一探究竟。
“那我就给你们科普一下……”
时柠进宴会厅没多久，就一眼认出了给予她“花瓶”系列创作无限灵感的来源，宁心宜。
从助理的反应来看，对方极有可能对她依旧念念不忘。
这是沈元白的场子，时柠既然受邀而来，只想安安静静待到宴会结束，一点儿也不想给沈元白多添麻烦。
她随手取过一支鸡尾酒，找了个角落的偏僻位置坐下。
美人再怎么避开风头，身边也不乏前赴后继的男士。
时柠刚坐下，陆续就有陌生男人举着酒杯目标明确地往她这儿走。
也不知道阿巡是从哪儿跳了出来。
挡在时柠面前，“不好意思啊，时老师。有点事麻烦你能过来一下吗？”
比起应付陌生男人，时柠当然愿意：“好啊。”
俩人走出一段路，阿巡才说明原委：“刚才哥交代我，说看见你就请你到后面去一趟。”
“是甜品桌的事？”
“也不清楚，他也没具体说明白。”阿巡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时老师，你今天真的好漂亮啊。”
时柠也不跟他矫情：“只有今天？”
“哪能！那是天天漂亮，今天尤其、特别、突破天际的漂亮！”
俩人边说笑边往酒店备下的休息室走，客人几乎都在宴会厅谈笑风生，走廊上倒是空荡得很。
最里面一间门打开，休息室空无一人。
时柠挑眉：“沈老师呢？”
“咦，刚才还……”他眼珠子一转，望向边角一扇小门，“哦！今天恺哥，就是工作室之前签的艺人今天也过来了。可能和沈老师在里边谈话呢。”
小门虚掩着，似乎真有隐隐谈话声从里边传出。
时柠扶着门把手往后退了一步：“他有事找我的话，我先在外边等一会儿吧。”
她说着往外退，阿巡急忙摆手：“不用不用。”
阿巡安排时柠坐下，自己去里间探了个头，两句话的工夫就闪身出来：“时老师，你先坐会儿。我去宴会厅帮忙，沈老师一会儿就好。”
“好。”
时柠双手交叠搭在腿上，眼皮不由自主阖了起来。
室内安静下来，连里间的说话声都变得清晰。
“我希望你能明白，工作室签你不是为了雪藏你。目前确实没有适合你的本子，从私人角度，我并不觉得热IP就一定是好剧本，你明白吗？”
这是沈元白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严肃，连尾音都带着下沉的稳重感。
另一道男声适时响起：“哥，我知道。可你也看得到，和我同届毕业的同学，好些都已经拍了挺多戏了，我进工作室以来一路默默无闻，我没有作品……”
“作品？随便拍一两部流量片就称得上是作品的话，未免有些玷污作品这个词了吧？我的希望，是我工作室出来的人，每一个被人说起，都会想到他的代表作，他的成名作。”
“你是有演技的，不该把灵气浪费在没意义的地方。”
“我不后悔把你从学校带出来。是想十年磨一剑当一个演员，还是去接触你所谓的资源当一个红过一时的明星，常恺，你是成年人，该对自己走的路负责。”
时柠知道沈元白曾斩获最佳男演员称号，演员身份的成名作《问号》，代表作《梵门》、《危险境地》等等，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了解。
不知他这一路走得顺或不顺，以往经历过什么，却从他这番语气中听出了一个业界前辈的心酸和无奈。
明明和他如今受人追捧的地位是相悖的。
时柠安静坐着，心里却升起了些许想打探他过往的心思。
谈话声断断续续，到最后趋于平静。
俩人一前一后从里间出来，时柠睁眼，分别从俩人眼中捕捉到了同样的惊艳。
常恺愣了下神，很快反应过来，和沈元白打过招呼径直走出休息室。
“找我什么事儿？沈老师。”
时柠弯起眉眼朝他笑道。
男人眉眼间抹不开的肃色被一点点抚平，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直视太久不太礼貌，沈元白偏头清咳一声：“没事了。你这样，就也挺好。”
时柠顺着他的目光往化妆镜前看去，包装精美的礼服盒安静地躺在桌案上。
……是给她准备的？
时柠被自己心里蠢蠢欲动的想法吓到，再看沈元白，面上只剩从容淡定。
是，她别妄想从这个演技派脸上捕捉到想要的讯息。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不打扰你去前面了。”她主动站起身。
沈元白略作沉吟：“一起过去吧，今晚不一定照顾得到你。玩得尽兴。”
说是一起，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时柠还是放慢脚步与他错开。
和主角一块儿进场，也不知道别人做什么想法。
何况今晚沈元白的西装，墨色偏蓝，和她身上的高定合拍得凑巧。要是有摄像机拍到她和沈元白同进同出，凭她一张嘴可招架不住全网粉丝。
时柠与他在门口分别，自顾自贴着墙往宴会厅里走。
恰好路过圆柱，就听有人提着气娇声在耳朵边轻呵了一声：“我以为谁呢，端茶送水做蛋糕的。穿件高定就以为自己高贵了，也不知道哪里的低仿货。”
宁心宜双手环胸，正靠着柱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凑在她身边的都是对坊间传闻说她身后背景有攀附之心的，不分青红皂白，自然她说什么就附和什么。
“是呀，仿dior秋定的吧。我一看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儿。”
“也太不走心了吧。莆田货还是广州服装城出品啊……”
女人咯咯咯轻笑声不断。
时柠停下脚步，偏过头面向其中一人：“买过啊？我看你倒是挺熟的。”
“……怎么可能？！”
女人一下子涨红了脸急着辩驳。
时柠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个战斗力不行的，直接转向宁心宜：“又见面啦。说你什么好呢？我想想……没有作品靠脸吃饭穿件高定也以为自己很高贵的戏子？”
宁心宜被揪着痛处戳了个遍。
她手头有资源不假，但出演过的资源都没落下什么好风评。网上吐槽她没演技没灵气花瓶之外更显多余，诸如此类的评论一茬接一茬。
包括最近一部即将播出的民国剧，还没开播就有网友接二连三来她微博下刷，求求她不要拉低整部剧平均水准，请资源小公主好好做人不要霍霍沈老师出演的首部电视剧。
但当面被人劈头盖脸指出和当初说她是三百八十线一样，又是铁铮铮的第一次。
“戏子又怎样？”宁心宜强装镇定，“今天参加宴会的一大半都是艺人，你这是说谁呢？难不成是来拆沈老师的场子的？好歹我也和沈老师合作过，有正儿八经出现在这的理由，倒是你呢？”
时柠不知怎的，脑海中闪过不久前沈元白作为一个演员而非明星的义正言辞。
她意味深长道：“沈老师？他和你可不一样。不是所有明星都能成为演员的。至于我能出现在这儿——”
时柠顿了一下，她这人最擅长借力打力。人家装绿茶扮无辜她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碰上喜欢扯沈元白装个逼的，她也不缺一张嘴，比你还能扯。
料想宁心宜这么要面子的人不但不会去沈元白面前求证，更不会把她今天说的话传播出去，她暗道一声得罪，眼波流转半真半假道：“你们沈老师请我来的呀。都说了不想来了，就非得要我千万一定要过来。哎，盛情难却，我也挺难的不是。”
时柠是和沈元白前后脚进来的，看着他往反方向走，这会儿一点不虚，也没注意到周围气氛忽然沉静起来。
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伫立身边，时柠没来得及收，猝不及防就对上了话题中心沈老师戏谑的目光。
就那一瞬，她第一反应不是沈元白怎么突然出现了，而是下意识多了一句嘴：“你说是吧，沈老师。”

第16章
沈元白一过来，吸引了不少原本并未落在角落的目光。
众目睽睽下，他微微眯眼当了会儿吃瓜群众，闻言一笑：“是啊，时老师可不好请。”
周围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开始猜测，这位时老师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连沈元白都亲自承认她不太好请。
沈元白像是不介意他人胡乱猜忌一般，朝宁心宜一众人等轻晃酒杯示意，很快又偏过头对时柠道：“对了，刚才忘记和你说，梁国滨老师在那呢，他刚还说看到你了。要不要一起过去打个招呼？”
录综艺的时候，时柠记得他一向都是称呼对方为梁老师，特意在这时连名带姓地说出来，绝对就是故意说给其他人听的。
言外之意，时小姐不仅是我请来的，和梁老师那样根正苗红的老前辈也熟得很。
这下感叹的抽气声更明显了。
时柠真的就想随便装个逼唬一下宁心宜，从没想过正主如此配合，当下只能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好的。”
互动落在有心人眼里各有看法。
当着沈元白的面不敢讨论，一回头身后窸窣声顿起。
时柠也管不了其他，跟随了几步，略有些尴尬地想说明一下情况：“刚才——”
“不用谢我。我们也算两相抵消。”
时柠心中疑惑，什么就两相抵消了？
他像是能听到自己心声似的，后台立马补了一句：“刚不是还夸我了么。”
“嗯？”
“沈老师和你不一样。不是所有明星都能称之为演员。”
沈元白模仿她刚才的语气又说了一遍，顺手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支鸡尾酒递给时柠，“谢谢，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时柠接过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笑道：“沈老师想被人夸还不简单，上网转一圈，排着队夸你的人从这儿排到太平洋，还能兜一圈再回来。”
沈元白笑：“当面被人夸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时柠不知道周年庆晚宴还有实时直播互动，直播镜头看似只是从两人面前一晃而过无波无澜的，网上其实已经掀起了千层激浪。
【屏幕脏了？我舔舔先】
【镜头回来！！！我有个朋友说想康康哥哥！！！】
【awsl!我白盛世美颜，今天这身西装实在是太帅了叭，又骚又稳】
【西装杀哥哥好好看】
【我仿佛看到了哥哥在和别的女人讲话[怒][怒][怒]】
【前面重点错了，只关注哥哥行不行】
每天想蹭着沈元白热度上位的女人实在是太多，即便沈元白一向低调，被强行拉上热搜的次数也不少。老粉都已经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神功，自动屏蔽外界干扰只把目光留在该关注的地方。
一有新粉起来跳脚，立马就会有老前辈现身教你做人。
超话一片岁月静好。
连弹幕都变得统一起来：【沈元白，你值得最好。日月星辰，与之同辉。】
***
沈元白刚把时柠带到宴会厅前面坐下，阿巡就心急火燎找了过来。
“沈老师，该上去发言了。”
“好。”
他单手搭在西装扣上，随着起身的动作扣起第二颗，男人一身正装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禁欲又撩人。窄腰长腿，比例匀称，不管镜头前后都是不可挑剔的好身材。
“稿子！哥，你不要稿子了啊！”
阿巡见他径直往台上走，奈何周围人多，急得只敢压着声小声呼唤。
沈元白行至台前，反手比了个ok的姿势，游刃有余的表情仿佛在说：要什么稿子，随便聊两句而已。
阿巡只好把发言稿偷摸收进口袋，对上一旁时柠的眼神，无奈道：“除了拍戏，我们沈老师就是这么任性惯了。怎么办，宠着呗。”
台上麦克风轻微响了两声，沈元白低缓熟悉的嗓音透过音箱飘了出来：“借工作室成立两周年之际，很感谢各位的到来。过去一年，拿了些成绩，也有不足的地方。在座都是我工作室过去、现在、将来的合作伙伴，致知力行、继往开来，往后的路也希望有各位相互扶持……”
一番说辞低调谦恭，狠狠拉了一波好感。
阿巡在台下望着喃喃自语：“不会吧，沈老师这是什么时候背的稿子。”
“……最后，留给一直支持我粉丝朋友。选择这份事业是因为我的喜欢和坚持，同样感谢喜欢和在喜欢我的路上仍然坚持的朋友们。”
时柠好奇地扭头扫了一眼才向阿巡打听：“还请粉丝了吗？”
“哪儿可能，沈老师的粉丝不把这里嗷破天才怪呢。在直播，你看那头有机器。”
时柠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果然看到几台摄像机手机齐齐对着台上的沈元白。
在这之前，她还以为只是录制素材，再不济就是录播，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直播。
时柠一边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往边上又挪了一格位置。
阿巡听见动静，侧头：“怎么了？时老师。”
“……热。”
阿巡没作多想，因为下一环节，他必须得去盯着工作人员找准时机把周年庆蛋糕推上去。身边一下子空了两个位置，时柠偷看一眼台上，索性取过酒杯从引人注目的前排挪到了靠墙。
她亲手完成的三层翻糖蛋糕从眼皮底下路过。
众人推得小心翼翼，几乎以对待一件价值连城易碎品的态度小心翼翼护着往台上送。
为了契合“日月星辰”主题，最下层十二寸为朝阳晨辉，靛蓝为底，嵌橘黄暖辉，侧面完美展现出一副墨色夜空，旭日东升的油画卷。
与中层接壤出过渡为浅一号天空蓝，涂鸦般随性融合白色奶油，以细碎金箔和月型巧克力做装饰，聚光灯下闪耀出月牙清辉。
最上层深蓝浅蓝交汇，一圈一圈由中心荡开，如水波又似宇宙星河。撒上薄薄一层糖霜，犹如隔雾看花，如梦似幻。顶端装饰一枚带着行星光环的浩瀚星球，支撑住星球造型的木签包裹着同色糖霜，从台下望过去就像凌空飘在上方一样。
也难怪工作人员推得极其小心。
主蛋糕出现在台上，陆续把众人的视线从沈元白身上暂时挪到了今天完美契合主题的甜品系列。
“蛋糕还不错，挺花心思的。打听下和哪家做的合作，我们下次也可以约一下。”
“最近我们家经纪人管得紧，一口都不敢吃呢。”
“那么好看，又不能吃，真是浪费了。”
“哎你看那边甜品桌也有，吃一口小的应该问题不大吧？”
与此同时，直播间弹幕也似乎忘了十几分钟前刚说的只关注哥哥，注意力纷纷被颜值犯规的三层翻糖蛋糕吸引。
【口水就是流个不停流个不停流个不停，好想变成哥哥手里的刀，我就嘬一口就一口嗷呜】
【太好看嘞！！！我慕容云海三分钟以内要拿到这家甜品店所有信息】
【好看是好看，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肚腩陷入沉思】
【姐妹们稳住，吃一口胖十斤，你看我们哥哥都不吃，我们要稳住！】
【@幼儿园就帅，我想吃介个么么啾】
【突然又找到一个跟哥哥结婚的好理由，哥哥不吃，我一个人可以吃两块~】
【姐妹你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有花生米吧】
周年庆现场有条不紊地进行，幕后工作人员开始编辑感谢微博。
沈元白下台时正好看到宣传助理，拉过来说了两句话才回到座位，一回头右手边座位空空荡荡。
“时柠呢？”
“欸？”阿巡也张望了一圈，“时老师刚还在的，她说热，可能吹风去了吧。”
坐下没多久，阿巡手机响起，特别关注列表@沈元白发了最新动态。
他点开扫了一眼。
是关于周年庆的最新九宫图，盘点了全年行程、获得奖项、参演剧本以及其他商业活动，后附周年庆现场氛围图两张，一张是宾客席，另一张则是刚才照的，沈元白站在台上切蛋糕的生图。
长微博最后附了一串本次活动倾情感恩赞助列表，从场地到广告商要求加上的珠宝饰品……
阿巡目光一拐，还顺便捕捉到了熟悉的花体字logo：fod。
到这个时候，沈老师真是体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细致，明明自个儿花了钱的，还硬是拉进了赞助名单。
他偷偷往旁边瞧了一眼，似乎真在对方脸上看出了别有用心四个字。
“看什么？”
沈元白目不斜视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淡声问道。
阿巡赶忙低头摸着鼻子掩饰表情：“没，我就看一眼新微博，觉得宣传部小妹写的特别好，没啥……”
室内光线骤亮，射灯打出亮白光线。
沈元白从内衬口袋取出一副宽边墨镜，架到鼻梁上：“一会儿宴会开始，看一眼常恺，应该在盛今负责人那。”
“好，我知道。”阿巡起身，又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你眼睛没事吧，哥。”
“没事，你忙去吧。”
时柠转头再看到沈元白的时候，他又戴上了墨镜。
室内戴墨镜、晚上戴墨镜，两大行为简直就是在向世人宣告，让让，我要开始装逼了。
她也确实在这之前，不止一次把沈元白和grace归为强势装逼的一路货。但同样是他，同样做一件事，她心里却再没有这样的看法。
时柠垂眸，盯着酒杯里姜黄色的液体唇角微扬。
人的本质，果然都是双标狗。
时柠深刻检讨自身的同时，余光一瞥，正巧看到工作人员扶着三层蛋糕缓缓往台下推，慢悠悠路过她身边。
最顶上被沈元白象征性地切了一刀，其余地方仍旧保持最初完整的样子。
这一环节走完，没出什么差错。一前一后俩名工作人员松了口气聊着天往前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滑轮明明在平滑大理石上转动，忽然很轻地剐了一下。
离时柠最近的那一颗滑轮嘎啦一响，眨眼间分离脱开。
稳定四个角倏地失去平衡，连推车带蛋糕齐齐往她的方向倾倒。
不等工作人员惊呼，时柠下意识疾步往前，伸手欲扶。细尖的高跟鞋稳稳踩在大理石面上，身侧却骤然多了一股力，把她原本的平衡生生打乱，身子失去掌控般向右侧倾斜。
情急之间，她也管不了摇摇欲坠的蛋糕，完全靠着本能反应手肘撑地，目光偏向刚刚突如其来向她施力的方向。
人影微晃，来不及捕捉，飘过黑色外套一角。
在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刹那，时柠下意识阖上眼皮。
意想之中的疼痛感并未出现，她稳了两秒，回味了一下手下触感。
不软，相反硬邦邦的，却不是大理石地面冰冷的温度，手肘触及之处是与她相近的体温。
时柠睁眼，目光所及之处，第一眼是堪堪被工作人员稳住的蛋糕。
扭头，第二眼才是被她当靠垫压在身侧沈影帝的……唇角。
靠得太近，她几乎可以用目光清晰捕捉到他很浅很浅的唇纹。咫尺距离呼吸相缠，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古龙水香气，像凛冬雪松，一夜大雪洗礼，木质清冽旷野幽静，满心满肺自然清新。
周围脚步声纷乱，短短几秒的变数，工作人员后知后觉的惊叫声还在耳边徘徊，凌乱中她仿佛听到夹杂在其中一句温声低语
——“摔疼了没。”
又是隔着墨镜，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得耳侧温度有些烫人，场面一度慌乱，时柠脑子刹那空白，猜测着镜片底下的光景，更不会注意到不远处从角落伸出的手机，摄像头正丝毫不差地聚焦着她的位置。

第17章 一百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霍庭初是肯定不会给她派这样的帖子的，那么毫无疑问是他的太太傅晚晴的主意；而方家主管慈善事业的，则是那个极度厌恶她的方翘。
很明显，是有人想要给她好看，才邀请她去这个慈善舞会。
时柠捏着帖子，只思考几秒钟便回复了送帖子来的工作人员：“请告知霍太太和方小姐，我一定如期出席。”
到了舞会当天，时柠身着一条鲜妍夺目的红色晚装，盛装出席慈善舞会。
而她刚一出现在舞会大厅，便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像红色这样张扬的色彩，若非肤白貌美，哪有女人敢轻易尝试。况且在座多是上流社会的千金名媛，讲究的就是端庄优雅，即便真的天生丽质，也很少有人会像时柠这样，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明艳美丽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人前。
可是时柠却偏偏就是这么张扬、这么放肆、这么无所畏忌。
傅晚晴原本正跟方翘在和一群阔太说话，经人提醒一眼看到时柠，只觉得连呼吸都窒了窒。
看着时柠站在签名墙前落落大方地由在场记者拍照，傅晚晴蓦地咬了唇。
她开始后悔邀请时柠来了。
这边一群太太很快也注意到了时柠，有人失声问道：“那种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方翘听了，忽然轻笑了一声，说：“别这么说，我们这是慈善舞会，只要她捐得起钱，我们当然欢迎她来。”
“哼。”有人冷笑一声，“就黎家那个破落户，一个私生女捐得出几个钱？”
方翘眨了眨眼睛，笑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咯！”
看见她这个表情，一群人顿时都明白了什么。霍庭初和时柠从前的关系在这个圈子里也并非秘密，很快就有人将目光投到了傅晚晴身上，笑着说：“也是，这种舞会其实要多闷有多闷，偶尔看看好戏，好像也不错？”
傅晚晴听了，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随后便忍不住转头去寻霍庭初。
很快她就看见了霍庭初，可是霍庭初却没有看见她，因为他正看着门口，时柠所在的方向！
傅晚晴蓦地咬了唇，方翘察言观色，很快拉着傅晚晴一起往门口走去。
“黎小姐，感谢赏脸光临。”方翘看着时柠笑着开口，仿佛两个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时柠微笑着看她一眼，却并不回答她，只是看向傅晚晴，“霍太太，感谢您的邀请才对。”
方翘被无视，脸色顿时一僵，傅晚晴则淡淡笑了笑，“黎小姐为善不甘人后，是我们该说谢谢。”
方翘立刻便接话道：“是啊，今天晚上我们有个慈善拍卖的环节，不知道黎小姐会捐出什么东西呢？”
话音落，方翘和傅晚晴同时都看向时柠，分明等待着。
在这样的晚会上，女人捐出的一般都是首饰一类的物件，而会参与竞拍的自然都是女人们的男人。
而这样一件东西，如果是时柠捐出来的，那么根本没有女人会想要，竞拍也肯定会一败涂地，届时时柠就会成为今天晚上最大的笑话。
时柠看着眼前这两人期待的眼神，低头打开自己的手袋，却是取了一张支票出来。
“抱歉，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捐的，只能直接兑现成支票了。”时柠说着，将支票交到了傅晚晴手中。
“支票？”方翘冷笑一声，“我们今晚不收低于十万的直接捐赠善款。”
时柠听了，只是微微笑着看着傅晚晴。
傅晚晴展开那张支票一看，顿时就微微变了脸色。
方翘凑过去一看，顿时也变了脸色，直接就抬头看向时柠，“一百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时柠忽然就笑出声来，“方小姐，你说什么？”
傅晚晴连忙扯了扯方翘，这才看向时柠，“谢谢黎小姐慷慨解囊，我代受资助的困难人士感谢黎小姐。”
时柠点点头，微笑走开了。
很快又服务人员将时柠带到了安排好的座位上，倒是个出人意料的好位置——第五桌，正中央，前后左右的人都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她。
时柠刚一坐下，立刻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的目光。
如果要出丑，这个位置还真是可以让她被观赏得淋漓尽致。
时柠伸手要了杯酒，顺便往宴厅里看了一圈，虽然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却并没有看到她想看见的人。
倒是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看见了霍庭初，他正站在礼台前方跟人说话。而跟他说话的那个人，时柠倒是有过一面之缘——傅西城，她撞上沈元白车子的那天晚上坐在沈元白车里的人。
时柠便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走向了那两人。
霍庭初和傅西城很快同时看向了缓缓走近的她。霍庭初眉宇深邃，几乎没有情绪外露，而傅西城则恰恰相反，他看着时柠，眼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讥诮。
时柠却仿佛没有看见，径直来到两人身前，“庭初，祝你今晚的慈善舞会圆满成功。傅先生，你好。”
霍庭初没有说话，傅西城冷笑应了一声，丝毫不给面子地转身走开了。
时柠既不尴尬也不生气，依旧只是微微笑着，举杯迎向霍庭初。
霍庭初看着她，这才开口：“你没有跟我说你今晚会来。”
时柠略略一偏头，笑得俏皮，“我以为你太太会告诉你啊。”
霍庭初闻言，抬眸朝傅晚晴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傅晚晴正看向这边，虽然不明显，却依旧可以看出眸光幽怨。
“她是小气一些，可是性子单纯，所以容易被人摆布。”霍庭初对时柠说，“你不要怪她。”
“好啊。”时柠盯着他笑得格外坦然，“不过我问你借的那一百万，你可没理由催我还了。”
霍庭初看着她，安静了片刻，却似叹息一般回答：“原本也没想让你还。”
时柠听了，笑着又环顾了四周一圈，不出意外地又收到无数道目光的注视，却依旧没有任何一道足以让她打起精神。她收回视线，只是对霍庭初说：“今晚可真热闹。”
霍庭初是什么人，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什么，“你想见什么人？”
时柠低头晃了晃自己的酒杯，却只笑不答，转身往自己的座位翩然而去。
虽然只是在那里站了片刻，她却已经看见了中间第一张主桌上的座位安排，“沈元白”三个字赫然在列。

第18章 让她出丑
可是他会不会出席，恐怕霍庭初也回答不了她。
时柠回到座位，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浅酌一两口，却已经是最动人的风景。
傅晚晴在霍庭初和时柠说完话之后脸色愈发不好，方翘看在眼里，忽然趁人不注意拉了拉她的手，低笑着说：“你放心，我还有办法帮你收拾她，看她以后还怎么有脸到处勾引男人！”
时柠独自一人安静地坐着，周围宾客逐渐多了起来，时柠喝了两杯酒，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显示，起身走出宴厅，到了露台上接电话。
电话是大学时候一个女同学打过来的，人在外地，说是要结婚了，请时柠喝喜酒。
时柠很少接到旧同学的电话，倒是聊了好一会儿，等她挂掉电话走出露台时，却刚好看见霍庭初匆匆从宴厅里面走出来。
两人打了照面，时柠问：“你要走了？”
霍庭初顿住脚步，点了点头，“海外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
时柠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霍庭初转身欲走，却又忽然回过头来看时柠，“你如果想走，我顺道送你。”
时柠听了，忽然笑出声来，“我为什么要走啊？还是你觉得你走了，我会受人欺负？”
霍庭初原本很认真地看着她，听到她这句话，神情却微微松了下来，“我知道你会照顾好自己。”
时柠点点头，缓缓笑道：“是啊。其实你应该担心的是……你太太会不会被我欺负了去吧？”
“浅浅……”霍庭初终于是觉出什么来，缓缓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柠只是微笑看着他，却并不回答。
正在两个人静默相视的时候，旁边的电梯忽然“叮”的一声，打开来。
沈元白臂弯之中挽着许初文，刚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了这边的一幕。
霍庭初与时柠同时转头看去，视线正好与那两人相接。
时柠飞快地看了沈元白一眼，随后就移开了视线，转头看向旁边。而霍庭初作为宴会的半个主人，很快回过神来走上前去跟沈元白打招呼。
匆匆两句话之后，霍庭初没有再停留，又看了时柠一眼之后，他匆匆走进电梯，离开了。
时柠只是静静地看着露台的方向，直到身后传来许初文的轻唤：“黎小姐？”
时柠这才转过头来，微笑着喊了一声“许小姐”，随后才又抬眸看向沈元白，淡淡喊了一声：“陆先生。”
沈元白神情一如既往地清淡平静，看了时柠一眼，没有丝毫的情绪外露。
事实上，即便是上次两个人几乎擦枪走火，时柠也没有看到他的情绪波动。所以眼下他这样的神情，似乎并没有任何不妥。
可是时柠的笑容却还是淡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一双璧人，微笑道：“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见二位，真是巧了。晚宴好像差不多要开始了，我先进去了。”
“好。”许初文笑着应了一声，随后看着时柠转身缓步走进宴厅，她才看向沈元白，“我听说这位霍先生结婚之前，原本跟黎小姐是一对啊，几乎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说他们这样，不会尴尬么？”
沈元白抬眸扫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宴厅，只淡淡道：“你不像是这么八卦的人。”
时柠回到宴厅，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时，宴厅里几乎已经坐满了。
她坐下没多久，沈元白和许初文便携手走了进来，来到主桌旁，在周围人的热情招呼下坐了下来。
时柠坐的位置也巧，一抬眸，刚好就可以看见沈元白的侧脸。他刚回国没多久，对江城的人并不熟悉，因此许初文正笑着一一给他介绍同桌坐着的人。
双双对对，皆是璧人。
时柠是极少数形单影只的人之一，周围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因此只是安安静静地端着酒杯饮酒。
晚宴很快正式开始，两位专业主持人在台上侃侃而谈，周围有人专注吃喝有人专注聊天，只有时柠专注地看着台上，静静聆听。
正在这时，她身旁那个空着的椅子却突然被拉开，有人坐了下来，时柠转头一看，眼波微微一顿。
方楚南，又是这个纨绔子弟。上次在“四季”，时柠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想必今天他就是冲着她来的了。
时柠不动声色，方楚南也不看她，带着自己的女伴坐下来，跟周围的人一一打过招呼，这才状似不经意间看到了时柠，“哟，黎小姐，咱俩还真是有缘啊！”
这里到底算是方家半个主场，时柠很给面子地朝他举了举酒杯，随后便又专注地看台上去了。
方楚南看着她绝色的倨傲模样，心里又恨又痒，却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而是揽着自己的漂亮女伴调情去了。
晚宴第一环节就是慈善拍卖，拍卖物品都是在场人士捐出，珠宝、字画、古董皆有，都跟时柠没什么关系，她却看得格外专注。
主桌上的沈元白象征性地举过两次牌，却并没有拍到什么，他也不在乎，反倒是跟身旁的许初文说话的兴致更浓厚一些。
拍卖越到后面东西越贵重，竞拍者的积极性也越高，终于，最后一幅唐朝名家书画以千万成交。
全场掌声之中，方翘忽然走上台，拿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笑着对台下众人说：“感谢各位来宾积极参与我们的慈善竞拍，为了让今天的慈善晚会更有意思，我们决定再加两轮竞拍，而竞拍物品就是——两支舞。我们会从来宾之中抽取两位女士，由在座各位竞拍与这两位女士共舞的资格。在座各位都是来自仁善之家，希望女士们多多配合，男士们慷慨解囊，谢谢大家！”
时柠跟在座众人一样安静认真地听完这番话，忽然就低笑了一声。
身旁坐着的方楚南忽然瞥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时柠端起酒杯来喝了口酒，慢条斯理地回答：“我在想，如果我上台势必会出丑，我是不是该趁现在赶紧走？”

第19章 买起自己那支舞
方楚南眸子忽然一紧，冷笑着瞥了她一眼，“怕在座没有人会出价投你的舞？原来黎小姐对自己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啊！”
时柠并不回答，只是凝眸看向前方。
方楚南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忽然笑出声来，“原来陆四公子换了新欢，你怕没人给你撑腰啊？那本公子给你个机会，你软言求我两句，到时候本公子出价投你。”
时柠也笑了起来，“这不是还没开始抽人吗？怎么听方公子已经言之凿凿我一定会被抽中？难不成这中间还有暗箱操作？”
方楚南脸色倏地一凝，一时间竟然答不上话来。时柠心头冷笑了一声，也懒得再理他。
很快台上就摆出了一个据说是放着在场所有女嘉宾名字的小箱子，由方翘亲自抽取。
“好紧张呀。”方翘一面伸手进去，一面跟在场众人说笑，“如果抽中我自己，那可要请大家给点面子，别让我太难堪了。”
底下响起阵阵笑声的同时，方翘已经从箱子里抽出了两个人名，她放在手中看了看，笑容愈发扩大开来，“第一位女嘉宾，苏洋小姐！”
台下顿时响起了阵阵掌声。
苏洋，傅西城今晚的女伴，某部长千金，父亲是在座很多人都费尽心思想要讨好的人物，而外公家则是富甲一方巨商。
听到自己的名字，苏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而傅西城握了握她的手，显然是给足了自己女伴底气。
紧接着，方翘缓缓念出了第二个人名：“第二位女嘉宾，时柠小姐。”
现场蓦地一片沉寂，有很多道目光看向时柠，带着好奇，带着不屑，带着鄙夷。
主桌上，沈元白似乎也随着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她一眼。
时柠顶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来朝四方宾客微笑点头示意，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零星几个掌声，却显得更加尴尬。
时柠却仿佛察觉不到，依旧微笑如初，优雅妩媚，艳光四射。
很快，苏洋的那支舞开始竞价，众人争相出价，最终却还是傅西城一声“五百万”一锤定音。
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方翘让掌声持续了很久，随后才缓缓道：“那么现在，我们开始竞拍时柠小姐的一支舞，照旧起价十万，各位请出价吧！”
一片鸦雀无声。
安静了将近半分钟之后，方翘笑了起来，“诸位男士怎么了？时柠小姐可是我们江城出了名的大美人，竟然没有人愿意慷慨解囊吗？”
时柠当然知道是怎么了。且不说她不属于这个圈子，单是现场大多数男人都是带了女伴前来的这一点，就不会有什么人给她出价。她声名败坏，别说出价，便是倒贴，恐怕也会连带着脏了别人的声誉。
场面尴尬极了，一群记者倒是不嫌事大，冲上来对着这样的画面一阵猛拍。
方楚南坐在时柠旁边，搂着自己的女伴笑得格外得意。
眼见着时柠依旧云淡风轻地浅笑，方楚南心里冷笑了一声，凑过去低声说：“考虑清楚了没有？你求我一下，我出个价给你拉回一点脸面。”
时柠却没有理会，甚至还有些嫌恶地微微转开了头。
方楚南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窜，下一刻，他忽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牌子，在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出……11万。”
话音落，宴厅里有人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这样一个出价，傻瓜都看得懂是怎么个意思，尤其是跟苏洋那支舞的竞拍价比起来，更是狂打时柠的耳光。
主桌上，傅西城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低声在沈元白耳边发表看法：“不自重的女人，真是活该。”
沈元白并不回答，也不看时柠，只是端起酒杯来喝了口酒。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又有人举起了牌子。
是时柠自己。她自己举起了牌子，缓缓道：“一百万。”
在场宾客顿时都惊讶地看向她，随后大部分人的目光更加不屑。
方翘站在台上笑出了声：“黎小姐自己出价一百万，是什么意思？”
“我买起我自己这支舞。”时柠微笑着缓缓开口，姿容完美，没有一丝失态，“方公子要是想跳舞，那就跟自己的女伴跳吧。”
方楚南一听，霎时间气得站起身来。
全场都没有人愿意竞投时柠的那支舞，他一心想要时柠出丑才喊了个价，谁知道却反过来被她打了脸！
这下出丑的人便不止时柠一个了，时柠端起酒杯来举向方楚南，似乎是在对他说抱歉，可更像是在谢谢他陪自己一起出丑。
时柠这样一挑衅，方楚南彻底被激怒，他扬手就打翻了时柠手中的酒杯，红酒溅开，有几滴洒在了时柠身上。
一见有冲突发生，在场记者更是兴奋，方翘脸色迅速一变，连忙示意人将方楚南拉开，不要让记者做出什么丑闻。
现场顿时有些混乱起来，时柠起身退开，拿了一张餐巾，不疾不徐地擦着自己身上的酒渍。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方向的混乱，可是她站在那里，安静地擦拭自己，明明离那场混乱那么近，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遗世独立地美着，没有人选择她，仿佛倒成了没有人衬得起她。
好不容易有几个公子哥将方楚南拉了下去，方翘看时柠的眼神有些森冷，“所以，黎小姐用一百万买起自己这支舞是吗？那好，麻烦去我们工作人员那边办一下手续，感谢黎小姐的慷概捐赠。”
说完，她拿起拍卖锤，正准备一锤定音的时候，主桌上却忽然有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
“一千万。”
所有人都是惊诧的，几乎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元白手中举着的牌子还未放下，便已经得到了全场的注目。
隔得远的人尚在疑惑自己是看错还是听错，可是坐在前面几桌的人却全部看得清楚，也听得清楚！
沈元白出价一千万！
许初文震惊得脸色发白，傅西城迅速回过神来，凑到沈元白身边，“你是不是疯了？”

第20章 一千零一万
台上，方翘也是很艰难地才回过神来，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陆先生，你说什么？”
时柠一袭红裙，亭亭立在场中央，同样看向那个今天晚上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的男人。没有惊讶惶恐，也没有欢喜得意，她站在那里，表情淡极了。
沈元白极其优雅随意地靠坐着，却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号牌，“一个价格没有叫两次的道理，一千零一万。”
所有人似乎又受到一重惊吓，这一下倒是都回过神来，宴厅内顿时议论声四起。
时柠听到这句，却微微一垂眸，淡笑了起来。
一千零一万，这个数字真是太好听。
台上，方翘控制不住地咬了咬牙。她瞥了时柠一眼，终于又开口：“我想在座诸位都很想知道，为什么陆先生会出这么高的一个价格，投时柠小姐一支舞呢？”
现场顿时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答案。沈元白却只是极淡地一笑，“善事总归要做，钱反正也是要捐的。既然是美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收起来？”
后面这句话明显是对时柠说的，时柠安静片刻，终究是微笑起来，“那就多谢陆先生抬举了。”
沈元白这才微微转过头来，进入宴厅之后第一次与她视线相对。
她安静地微笑着，明明那样明艳动人，却又同样温然纯美。
仿佛是种错觉——怎么会有这样两种相互交融的美？
优雅舞乐响起，舞会正式开始，由两支天价拍得的舞开场。
同在舞池内，傅西城揽着苏洋，目光却控制不住地随全场人一样，看向另一对跳舞的人。
那是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的组合，可是偏偏就在众人面前，几乎算得上江城第一公子的沈元白，扶着那个人人都知道不是好女人的时柠的腰，轻舞漫步，恍若璧人一双。
“我很久没跳舞了。”时柠的声音不大不小，掩盖在音乐声之下，只有沈元白听得见。
他低头看着她，缓缓道：“挺好。”
时柠抬眸，轻笑着看着他，“可要是一不小心跳错了，就会连累你一起出丑。这么多记者在场，你总该顾着自己的名声……”
“那你就好好跳。”沈元白却仿佛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沉声回答，“不要乱了舞步。”
时柠静静与他对视了片刻，唇角微微翘了翘，随后便垂下了眼眸。
一支舞下来，她再没有看他，眼眉始终低垂，似乎专心地在数舞步。
沈元白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也没有得到她一丝回应。
直到一曲终，两个人分开来，时柠这才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微微低身致敬，随后便在周围那片意味不明的掌声中转身走出了舞池。
另一边，傅西城和苏洋其实也一直关注着沈元白。苏洋一直很担心许初文会不开心，因此这支舞一结束，眼见着时柠转身离开，傅西城立刻上前招呼了沈元白一起坐。
许初文正独自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喝饮料，见到这三人一起回来，顿时就笑了起来，“跳完啦？跳得真不错！”
苏洋上前坐在她旁边，亲热地挽了她的手臂说：“要是抽中的另一个人是你就好了，我们四个人就可以一起跳开场舞。”
沈元白坐下之后就点了支烟，傅西城立刻偏头看向他，“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那个时柠是什么人……明天的报纸杂志会标题会有多精彩，你想过没有？”
沈元白听了并不回答，只是抬眸一扫，视线所及，却已经不见了时柠。
许初文笑着接话：“其实没关系的，四哥也说了，总归是要捐钱的，怎么个捐法都一样嘛。”
“一样什么？”傅西城没好气地说，“捐个钱还惹得自己一身骚，这事只有你肯做！”
沈元白依旧没有说话，静静地抽着烟，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许初文明显有些失落，也不再说话。
苏洋看出什么来，忍不住在旁边一个劲地暗示许初文，许初文与她眼神交流许久，终究是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正准备开口主动邀请沈元白跳舞，沈元白却忽然捻灭了手中的烟头，随后站起身来，“我先走了。西城，帮我送初文回去。”
在座另外三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沈元白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
眼见着他的身影走到门口，许初文脸色发白地咬了咬唇，而傅西城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往门口追去——
沈元白举动这么反常，他傅西城要是猜不到他是想犯浑，那就枉做了他沈元白这么多年的朋友！
傅西城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脚步匆匆地走到门外，沈元白却已经不见了人！
“草！”傅西城忍不住爆了句粗，随后就掏出手机来打给沈元白。
电话响了两声，立刻就被人掐掉了。
傅西城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再打，那头却已经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
与此同时，人迹罕至的楼梯间内，时柠倚在转角处，抬头看着缓缓从阶梯上走下来的男人，微微笑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沈元白看了她一眼，缓缓顿住脚步，倚在楼梯扶栏上，再度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时柠看着他点烟的动作，忽然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忍不住转开了脸，才又轻轻呼出一口气来，“我果然是需要透透气，宴厅里人太多，我脑子都糊涂了。”
“那现在清醒了么？”沈元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问道。
“没有。”时柠摇了摇头，依旧是笑着，“我喝了太多酒，今晚恐怕是清醒不过来了。”
她说完这句，沈元白没有接话，她也没有再开口。不大的空间里站着两个人，周遭的空气却是静默的，这样的氛围其实有些尴尬。
时柠安静了片刻，忽然直起身来，轻声道：“差不多了，我先上去了。不然被记者发现我们俩都不在会场，恐怕会大做文章了。”
她说完缓缓走上楼梯，在与沈元白就要擦身而过的瞬间，却突然被他捏住了手腕。
时柠微微一顿，转身与他对视。
“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里吗？”沈元白声音低醇清淡。
时柠微微偏头笑了起来，“你不是来抽烟的吗？”
他捏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腰后一带，时柠不由自主地走近两步，直接就被他带进了怀中。下一刻，他夹着香烟的手指缓缓抚上了她精致莹润的脸庞，缓缓道：“想要得到美好的东西，就得耳聪目明一点，不是吗？”
两个人都是答非所问，可氤氲暧昧中，答案早已经不再重要。
沈元白低下头来，吻住了时柠。

第21章 云端的滋味
陌生的酒店房间，顺理成章的一切。
兴奋的大脑，跳跃的神经，以及从不属于她身体的柔媚组成了时柠的所有体验。
她从来没有像这天晚上这样无法掌控自己，仿佛时刻走在漂浮的云端，连身体都是虚无的。现实的一切她都无法触碰，只有飘着的灵魂，无穷无尽地飘。
沈元白放在床头的腕表指针指向凌晨四点的时候，时柠毫无征兆地突然惊醒。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也很安静，只听得到一个浅淡陌生的呼吸声，就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时柠微微一伸手，就摸到一片隐约的温暖，来自另一个热源。
他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几个小时前还融为一体，眼下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距离。
时柠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安静地躺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来按亮了床头的灯。
光线并不强，却还是照出了整间屋子模糊的轮廓。
躺在另一侧的沈元白忽然动了动。
“关灯。”
时柠还没来得及动，耳畔忽然就传来了沈元白的声音。
他分明是被她突然开灯的举动惊醒，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混沌，可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时柠没有看他，而是坐起身来，回答道：“我想去洗手间。”
她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找拖鞋，身后，沈元白伸出手臂横在自己的眼上，却仿佛依旧无法消除那昏暗灯光带来的影响。他移开手臂，转头看了时柠一眼。
她赤身坐在那里，雪白纤细的身段被一头长发遮去大半，若隐若现，却是叫人移不开眼的美。
时柠终于找到拖鞋，仿佛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般，回过头看了一眼。
沈元白依旧安静地看着她，时柠垂眸一笑，拿过床边的睡袍披在身上，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沈元白没有再睡，而是坐起身来给自己点了支烟。
宽敞明亮的卫生间里，时柠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依稀还是往日的眉眼，却又不像她认识的自己。
有什么差别呢？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许久，仿佛终于想起来，是了，她吃了药。
宋衍给她找的药，嘱咐她一次吃一颗的。
时柠打开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手袋，从里面取出那个透明的小瓶子，原本有六颗药在里面，此时此刻已经只剩了三颗。
她安静片刻，忽然拧开瓶盖，再次将三颗药一起放进了嘴里。
吃下药，时柠打开淋浴，给自己洗了个澡。
热气氤氲中，身体和面容都逐渐透出粉色来，连双眸也仿佛被滋润，泛起潋滟水光来。
洗完澡，她站在镜前吹头发，目光却渐渐被遗落在洗手台上的两个小方片吸引。
昨天晚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那两个安全套应该是打开盒子的时候遗落的。
时柠关掉吹风机，拿起了那两个小方片。
沈元白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依旧在吹头发。她头发乌黑浓密，又长，要吹干从来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看见从镜子里看着她的男人，时柠微微笑了起来，“我吵着你睡不着是不是？我差不多了，收拾好就走，你好好休息吧。”
沈元白穿着黑色的睡袍，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时候的模样，听完时柠说的话，他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去，一伸手将她揽进了自己怀中。
“扰了人的清梦，说走就走，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他低下头来凑近她的颈子，鼻端满是她沐浴之后的清香。
时柠似乎是觉得痒，忍不住笑出声来，“清梦是什么样的？我赔不赔得起？”
沈元白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拉开了她身上宽松的睡袍，将她纳入了自己怀中。
从卫生间到床上，时柠再一次体会到游走云端的滋味。
沈元白修长结实的身体对她来说仿若无物，她所有的感官里，只有漂浮的自己。
等到所有的知觉和思绪回到她脑海中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而沈元白在卫生间里沐浴。
时柠感觉四肢无力，心跳得很快。
宋衍说那药没有副作用，前提应该是正常服用的情况下吧？像她这样十二个小时里吃了六颗，在短短的时间里两次将自己的体内的神经拉到最高兴奋点，怎么可能没有状况？
人总归是有极限的，到达了某一个极限之后自然会吃到该吃的苦头，时柠认了。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她虚软地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凉水的温度似乎微微安抚了她跳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脏，身上也好像生出了一些力气，时柠没有再耽搁，捡起自己散落一地的衣物，换好之后也不管自己是什么模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沈元白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时柠是个聪明的女人，以她的年纪来说，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聪明得过了头的女人。尤其是男女关系方面，她表现得如此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女人简直不能再合心意了。
可始终是有什么地方不对的。
沈元白静静地看着时柠在床上躺过的位置，缓缓眯了眯眼睛。
的确是不对头，而且非常不对头……

第22章 我说很烂，你信么？
时柠出酒店就上了出租车，报出宋衍的住址之后，她就拨通了宋衍的电话。
周末清晨的交通令人神清气爽，时柠却前所未有地混沌。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到达宋衍所住的公寓外。宋衍已经在楼下等着，一看到这辆车立刻跑过来，打开门把时柠接下了车。
寒冬腊月的清晨，连街边的清洁工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可是时柠身上却是一袭红色晚装，单薄得令人发指！
“我去！”宋衍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往她身上裹，“你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他忽然就卡住了，因为他看见了时柠脖子下方的一些暧昧痕迹。
时柠虚虚地站着，忍不住往他怀中靠了靠，喊了他一声：“宋衍……”
宋衍僵直着身体，低低应了一声。
“我吃了药了……”时柠靠着他，声线很弱，“祈祷我成功吧……”
宋衍终于伸出手来扶住了她的腰，缓缓开口：“昨天晚上你跟沈元白在一起？”
时柠却没有回答，宋衍等了片刻，低头去看她，这才发现她竟然已经晕过去了！
宋衍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将时柠打横抱起来，往自己的公寓里走去。
他匆匆从小区门口的报刊亭经过，并没有注意那里已经挂上了一列新鲜出炉的报刊杂志，十份之中有五份封面是沈元白和时柠。
时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天气阴沉沉的，房间里也格外昏暗，而她正躺在宋衍公寓的大床上，口干舌燥。
时柠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察觉心跳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这才下了床。
她光脚走到外面的客厅，宋衍正坐在茶几边上，面前摊满了杂志报纸。
时柠走过去，靠着他坐下来，随手一翻那些杂志，写的都是她跟沈元白。内容无他，全都是写沈元白用一千零一万拍下了她的一支舞，以及猜测她这个声名狼藉的交际花究竟是用什么手段勾搭上了沈元白。其中也有一两本写了后续，那就是她和沈元白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途离场，虽然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可是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换句话说，可能全世界的人都猜得到她睡了沈元白。
时柠撑着头看完其中一本，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翻了翻那些大同小异的杂志，问宋衍：“你钱太多用不完是不是？干嘛买这么多本？”
宋衍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答：“难得你上头条，我不得给你捧捧场？”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时柠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可我现在又渴又饿，能不能来点实际的？”
宋衍嫌弃地推开她，起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一杯牛奶和一碗热粥。
时柠咕咚咕咚将牛奶喝了个干净，随后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喝粥。
宋衍看着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时柠咬着调羹翻着杂志，听见他的问题，头也不抬地就回答：“去旅游啊。”
宋衍一愣，“旅什么游？”
“梁星要结婚了，邀请我去喝喜酒呢。西南那边好山好水那么多，我趁着去喝喜酒的机会出去玩一个月，多好啊。”时柠回答。
“梁星？以前你们大学班上的那个四眼妹？”宋衍不由得皱了眉，“那沈元白呢？”
时柠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轻轻眨了眨眼，“怎么了？ONS而已，难不成我还要去找他承诺个天长地久非我不可？”
宋衍瞪了她一眼，无语地转开了脸。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大厦，沈元白的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推开，紧接着傅西城沉着脸走了进来。
沈元白低头看着一份计划书，抬眸瞥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
“哟，这么勤奋啊？”傅西城哼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被那个小妖精缠得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沈元白头也不抬，“现在是下午。”
傅西城脸色一沉，随后才缓缓道：“今天的那些报纸杂志你都知道了吧？堂堂陆氏集团的公子，和那种女人扯上关系，还被全世界知道，这感觉如何？”
“全世界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元白推开计划书，抬起头来给自己点了支烟，反问。
“呵。”傅西城蓦地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不在乎全世界的眼光，可趋利避害总是人的本性吧？我还真是没见过明知道那是一颗毒花，还非要去尝一下的人，你还真是让我长见识……我他妈真后悔昨天晚上没酒店翻个底朝天拉住你！”
沈元白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缓缓笑了起来。
傅西城却好像是真的生气了，“那个时柠就是个狐狸精蜘蛛精白骨精！这种女人又虚荣又下作，有什么事情她做不出来？一旦被她被缠上，你以为是那么轻易能甩掉的？“
“你这么义愤，是被她伤害过？”沈元白忽然问了一句。
“我呸！”傅西城顿时大怒，“我眼睛就算瞎了也不会瞧上那种女人，不像你！就算你想玩，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那么一个不知道跟过多少男人的女人有什么吸引你的？长得是漂亮，这世上干干净净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了——”
说到这里，傅西城忽然顿了顿，随后狐疑地看了沈元白一眼，低声问：“床上功夫很好？”
沈元白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忽而飘渺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我说很烂，你信么？”
傅西城嗤之以鼻。
沈元白也低笑了一声，仿佛自己讲了个笑话。
可偏偏，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跟傅西城简单吃过晚餐，沈元白回到陆家老宅的时候时间还早，陆正业夫妇外出应酬还没回家，而陆老爷子还在楼下看新闻，陆景霄则坐着轮椅陪同在侧。
听见声音，陆景霄掀起眼来看了沈元白一眼，随后似笑非笑起来，“老四回来了。”
沈元白走过去喊了一声“爷爷”，陆老爷子的脸色并不好看。
陆景霄又开口：“今天挺早的啊，不像昨天晚上，夜不归宿……”
陆老爷子的脸色似乎更不好看，沈元白也不解释什么，只坐进了旁边的沙发里，安安静静地陪陆老爷子看新闻。
陆景霄似乎再没有开口的契机，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冷笑。
一直到晚间新闻播报完毕，陆老爷子才准备站起身来，沈元白立刻也站起身来，伸手去扶老爷子。
老爷子拧着眉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顺着他的搀扶站起身来，这才终于开口：“你们年纪都不小了，很多事情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在外面玩归玩，要有度，要适可而止，不要离谱。”
沈元白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知道了，爷爷。”
陆景霄听完，嘴角冷笑却更深了。
相对于陆家一句话的风平浪静，时柠和沈元白的事在黎家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第23章 沈元白就是你跟爸爸说的结婚对象？
晚上时柠回到家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见家门口多停了两辆车，进门一看，姐姐黎汐和姑姑黎曼萍一家都在，和宋琳玉一起坐在客厅里，神色严肃地谈论着什么。
黎仲文还没回家，时柠也懒得应付他们，即便知道他们在谈的事很可能跟自己有关，她还是只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
只是她刚刚换掉身上的晚装准备好好洗个澡的时候，蓝雅沁就敲门走进了她的房间，“浅浅？”
时柠坐在梳妆镜前，从镜子里就看见了蓝雅沁满目的八卦与好奇。只不过与别人不同，蓝雅沁的八卦与好奇都是善意的，虽然她很有可能是被楼下的人打发上来探听消息的。
时柠并不避忌什么，因此蓝雅沁一走到她面前就发现了她身上的某些暧昧痕迹。
蓝雅沁一双杏眼顿时瞪得老大，一下子拉住时柠的手，“浅浅，你跟沈元白的事是真的啊？”
时柠拿过睡袍裹在身上，只是淡淡一笑，“你看见什么，就下去跟楼下的人说什么好了。”
“浅浅你别这样嘛，他们也都是关心你啊！”蓝雅沁连忙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是不是陆老爷子生日宴会的那天晚上？那你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他会对你负责吗？”
时柠坐在床上，安静思量了片刻，忽然笑了，“我觉得他会咯。”
蓝雅沁猛地倒吸了一口气，惊讶过后，她忍不住一下子用力抱住了时柠，“太好了浅浅！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幸福的！”
时柠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楼下还有人等着你呢，你去告诉他们吧！”
“好，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蓝雅沁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起身一溜烟下了楼。
时柠看着她的背影，想着楼下那几个人听到她说话时候的神情，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这才走进了卫生间。
她洗澡洗了一个多小时，洗完出来楼下已经没有客人了，黎仲文也已经回来了。时柠刚准备吹头发，黎仲文就敲开了她卧室的门。
时柠当然知道他是要谈什么的。
果然，几句话之后，黎仲文就开了口：“今天报纸上的消息爸爸也看见了……所以，沈元白就是你跟爸爸说的结婚对象？”
“如果是他，爸爸会很高兴吧？”时柠问。
黎仲文缓缓笑了起来，“他对你好，你觉得幸福，爸爸当然高兴了。”
时柠低头笑了起来，“那爸爸放心吧，难得遇上这么一个男人，我一定会抓紧他不放的。”
第二天，时柠睡到将近中午时分才醒，下楼时家里只有阿姨在。
一见到她起床，阿姨立刻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二小姐起床啦？想吃什么早餐，我去准备。”
时柠听了，微微有些讶异地看了墙上挂着的大钟一眼，随后笑了起来，“这个点还会有早餐吃吗？”
“有啊有啊！”阿姨立刻道，“厨房里什么都有，二小姐想吃什么说一声就行。”
这待遇还真是给她提高了好多倍，时柠轻笑一声，淡淡道：“不用了，我不想吃。”
说完时柠就出了门，去采购自己即将出门的行装。
周一的时间，江城最奢华的商场格外低调冷清，时柠独自逛了两层楼，不经意间一转身，就看见了她身后一个来不及躲开的身影。
蓝波，黎曼萍的丈夫，蓝雅沁的爸爸，她的姑父。
在时柠转过头来的瞬间，蓝波明显是有些慌了神的，下一刻却又自然而然地笑了起来，看着时柠，“浅浅，这么巧啊。”
时柠实在是很想笑，跟踪她却被她发现了，确实是巧。事实上她也的确笑了出来，“姑父，真巧，你也来买东西吗？”
“是啊。”蓝波迅速回答，“我来给你姑妈买礼物，没想到会遇上你。”
时柠听了，缓缓一笑，“我也就是随便逛逛而已，姑父自便吧。”
“哎，好，好。”蓝波忙不迭地转身，匆匆离开。
他跟着时柠原本是因为黎家所有人都对时柠和沈元白之间的关系存疑，他就是想查一查这件事的真实性，没想到什么都还没查到，就被时柠给发现了。
蓝波有些懊恼地走向电梯准备离开商场，谁知道却突然看见两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一愣之后，蓝波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沈元白身后跟着助理，两个人刚刚从电梯里走出来，迎面突然有一个男人迎上前来，助理连忙拦在那人身前，沈元白则拧了眉，沉眸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
“陆先生！”蓝波又紧张又兴奋，眼神发亮地做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浅浅的姑父，刚刚才在里面遇到浅浅，没想到她是约了你，真是太巧了！”
沈元白眼波微微一顿，随后抬眸往蓝波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柠原本正准备进入一家箱包店，隐约听到什么声音，便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看见了沈元白和蓝波。
那一瞬间，时柠心里其实是笑出了声的。天知道沈元白怎么也会在这里，这场戏的精彩程度可又要翻几番了。
想到这里，时柠转身就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元白看着她缓缓走近，神情始终淡淡，没有丝毫变化。
面对着沈元白始终沉静的眸色，时柠脸上却隐约有一丝不自然一闪而过。
“浅浅！”蓝波倒是最先开口的一个，笑呵呵的模样，“原来你是约了陆先生啊，真是……还跟姑父玩神秘呢？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是？”
时柠看了一眼这个平常几乎话都不跟自己说的姑父，唇角缓缓勾起笑意。
“你也不跟我们介绍介绍？”蓝波自说自话地打着哈哈，“那我还是给陆先生一张名片吧，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后还请陆先生多多关照。”
说话间他就将名片递了过去，沈元白的助理贺川伸手接过了名片，沈元白依旧没有说话。
时柠这才开了口：“姑父，你赶时间的话就先走吧。”
蓝波先是愣了愣，随后才一拍脑门，笑呵呵地说道：“是是是，遇上陆先生太激动我都忘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说完，蓝波又连连向沈元白道了几句再见，这才有些不甘心地离开了。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时柠才抱歉地朝着沈元白笑了笑，“对不起啊……四哥。”

第24章 一股血液蠢蠢欲动起来
贺川不动声色地退到了旁边，沈元白看了时柠一眼，“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啊。”时柠笑容有些淡，“我的家人亲戚好像也产生了什么误会，像我姑父刚才那样贸贸然就来骚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她今天扎起了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美目也格外清晰动人。可是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往日的风情与洒脱，反倒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虽然很淡，却也让她往日明亮的双目失了几分神采。
沈元白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不在乎这些。”
时柠似乎怔了两秒钟，很快又笑了起来。她看着他，笑容渐渐灿烂起来，“那真是太好了，我就怕给你造成什么困扰，没有可就谢天谢地了。”
“那我给你造成的困扰呢？”沈元白忽然问。
“嗯？”时柠顿了顿，忍不住笑着看向了一旁，“我怎么会有困扰啊？我的生活一向如此啊……不仅没有困扰，还多好些以前没享受过的待遇呢。”
她神情有些飘渺地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连忙又笑了一声，“不过都无所谓。我也知道那天晚上只是一个意外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四哥放心吧。”
沈元白眼波未动，片刻之后，隐约低笑一声，“你倒洒脱。”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时柠缓缓道，“放轻松一点才好，太专注会很累的。”
她说完，又看了他一眼，“我还有东西要买，就不打扰四哥了，再见。”
时柠说完就准备转身，手机却偏偏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沈元白始终静静地看着她，见她拿出手机，不经意间一瞥，就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霍庭初三个字。
时柠似乎也顿了顿，随后才一面接起电话，一面对他挥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便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接电话。
沈元白看着她接着电话逐渐走远，这才转身，带着贺川走进了一家珠宝首饰店。
时柠并没有回头，漫不经心地一边走一边听电话，“庭初，有事吗？你该不会是来催我还债的吧？”
“浅浅。”霍庭初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沉，开门见山地就问，“你跟沈元白的事是不是真的？”
时柠便笑出声来了：“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朋友。”霍庭初十分笃定地回答。
时柠安静了片刻才又开口：“那好吧，是真的。”
这下轮到霍庭初沉默了，时柠又“喂”了一声，才听到霍庭初的声音：“浅浅，不要接近他，沈元白不是良人。”
时柠顿住脚步，靠在栏杆上看着商场奢华巨大的中庭轻笑起来，“我什么时候指望他是良人了？”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意图。无论你的意图是什么，浅浅，不要试图从沈元白身上去得到。他很危险。”
“哦？”时柠倒是听得来了兴趣，“怎么个危险法？”
霍庭初声音很低沉，“浅浅，陆家太复杂了，你不可能想象得到那样的家庭养出的会是什么人。”
“那你告诉我啊。”
霍庭初又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也知道陆正业现在就只有两个儿子，圈子里有传言，沈元白跟他大哥的车祸有关，他大哥残废了，整个陆氏王国都是他一个人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跟父母关系很不好，二十二岁那年被送出国，一待就是十年。如果不是陆氏确实需要一个继承人，他到现在也未必能回来。”
时柠听得有些怔忡，一时没有说话。
“还有传言说，他另外两个哥哥的早逝也可能跟他有关，不过可信度不高，毕竟那时他年纪还小。”霍庭初说，“可是浅浅，沈元白确实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从他做生意的风格就能看出来。这些传言是真是假都好，沈元白这个人的确是很可怕的，你不要跟他有牵扯，不要试图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时柠听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缓缓道：“庭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心里有数了。”
霍庭初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不打算回头，“浅浅！你要什么我给你！不要去招惹他！”
“你如果给得起，一年前就已经给了。”时柠轻笑道，“庭初，不用担心我，谢谢你。”
沈元白今天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纯粹是一时兴起。
珠宝店经理见到他的时候着实是大吃了一惊，连忙迎上前来，“陆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刚好经过，顺路来看看。”沈元白说。
“是是是。”经理连忙道，“陆先生交代的那套首饰刚刚从国外送到，我这就取给陆先生。”
这时间店里并没有其他客人，沈元白便随意坐了下来，不一会儿经理就取出一套翡翠首饰摆在了他面前。
“目前像这样的全翠玻璃种翡翠已经极其罕见，我做这行这么久也只见过这一次，也是托陆先生的福。”经理非常小心地为沈元白介绍着那一套首饰，“陆夫人温婉端庄，非常适合佩戴翡翠，收到这么一套首饰做生日礼物肯定非常开心。陆先生真是孝顺。”
他兴致勃勃地讲完这套首饰究竟有多珍贵，一抬头却发现沈元白只是撑着额头静坐在沙发里，目光虽然落在这套首饰上，却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
“陆先生？”
沈元白这才从游离中回过神来，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
经理很快就又笑了起来，“难得陆先生今天亲自过来，要不要再看看别的首饰？我们新到一批钻饰，非常典雅大气，送给女伴再合适不过。”
沈元白闻言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经理笑着站起身来，“我去取几件给陆先生看看吧。”
很快经理就取了几条钻石项链和手链过来，奢华闪耀，璀璨无双。
沈元白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到这些钻石上，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时柠。想起她云淡风轻的笑容，想起她沐浴后素面朝天的样子，想起她身无寸缕、宛若初生婴儿般的纯净无瑕。
哪怕她更多的时候都是风华明艳的模样，可是这一刻，沈元白却觉得这些项链手链没有一条与她相配。
沈元白体内仿佛有一股血液蠢蠢欲动起来。
他竟然有一点怀念，有一点想念，她最原始的模样。

第25章 她用红圈圈住了一个日子
哪怕那天晚上明明是一次糟糕的体验，哦不，是两次。
沈元白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经理见他没有出声，便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起了面前的钻石首饰。等到他终于介绍完，沈元白手里的烟也刚好抽完。
“陆先生可有中意的？我为您包起来。”
“不用了。”沈元白站起身来，“翡翠我很满意，稍晚派人送到陆家去。”
经理一怔，显然是没想到这桩生意居然会做不成。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沈元白已经带着助理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商场依然空荡冷清，而时柠也早已不见踪影。
两天后，时柠拎着行李离开了江城。
除了宋衍，她没有提前跟任何人说，只是在离开家的时候跟阿姨说了一句自己出去旅游。
黎仲文回到家的时候时柠已经走了，他迅速打了时柠的电话，却发现已经关机，想必是上了飞机。
宋琳玉只是在旁边冷笑，“你养的好女儿啊，当住酒店呢，说走就走啊！”
黎仲文并没有回答，沉思片刻之后，忽然翻出了早上的报纸，看着看着，他神情渐渐地就缓和了下来。
宋琳玉凑过来一看，却霎时间脸色一沉。
报纸上报道，沈元白也在今日离开江城，去了欧洲出差。
所有人都以为时柠陪沈元白去了欧洲的时候，她却去了西南，大学同学梁星所在的那个省份。
离梁星的婚礼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时柠并没有先联系她，而是自己找了一份攻略，坐一个小时火车去郊区的道教名山，或者坐七八个小时的大班车去所有人都心驰神往的山水圣地。二十多天的时间，时柠一天都没有浪费。
一直到梁星婚礼的前一天时柠才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
原本应该十分忙碌的梁星却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出现在了时柠面前。毕业之后一年多没见，梁星变化并不大，依旧是娇娇小小的模样，脱掉了框架眼镜，漂亮了许多。
见面后梁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时柠从现在住着的酒店转移到了附近一间更加奢华的酒店。
“你应该提前给我打电话嘛。”梁星声音依旧柔柔细细的，好听极了，“我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呢！”
时柠从洗手间出来，笑了笑，“这酒店太豪华了。你们是在这里举行婚礼？”
“不是啊。”梁星回答，“这里举行婚礼，一万多块钱一桌呢，太贵了！”
时柠听得一怔，“那为什么安排我住这里啊？其实刚才那家酒店就不错的。”
“有人赞助嘛，最重要你住得舒服呀！”梁星笑着说。
时柠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顿，“谁这么大方啊？”
这下轮到梁星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又笑着回答：“没关系啦，你远道而来，当然要住得舒服一点。浅浅，你刚到肯定也累坏了，我今天也忙，就不多陪你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会有人来接你的。”
时柠听了，也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道：“好。”
酒店环境虽好，时柠却整夜都没睡好，于是早早地就起床化了妆换了衣服。
谁知道安排来接她的人却十点半才来，时柠枯坐着等了好几个钟头，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新郎新娘正站在门口迎接宾客，时柠一下车，却就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梁星她自然是熟悉的，而梁星身边的新郎、新郎身边的三个伴郎，竟然通通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梁星看见时柠，立刻挽着新郎的手臂迎上前来，微微有些娇羞地笑着，“浅浅，你来啦。”
时柠跟新郎对视一眼，又跟身后那几个只笑不语的伴郎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笑了起来，“梁星，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要嫁的人是陈师兄呢？”
新郎陈辰，以及那三个伴郎，全部都是和她们一所大学的建筑系师兄，高她们两级，一群死党曾经也都是时柠熟悉的人。
“时柠师妹，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吗，所以特意让梁星先不要告诉你。”陈辰笑着说，“怎么，见到我们是不是吓了一跳？”
时柠瞥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大喜的日子，你希望我说出什么话来？不管怎么样，恭喜你们。”
虽然是故友相见，可是外面实在太冷，时柠只是简单跟他们问候两句就走进了宴厅。
宴厅内宾客不少，时柠看了一圈，没有再看到熟悉的脸孔，便找了一张靠边没人的桌子坐了下来。
坐下来没多久，婚礼就正式开始了。
所有人都烂熟于心的流程，没有一点意外或惊喜，现场的掌声却还是承载了满满的祝福。
婚庆流程结束，除了一对伴郎伴娘还陪在新人身边敬酒，剩下的两对伴郎伴娘都来到了时柠这桌陪她坐下。只是当一个伴娘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上时，却被她的伴郎师兄赶开了，“这么多位置呢，往那边挪挪，挤在一起干嘛？”
很快几个人落座，时柠右手边的座位倒像是有意空出来的。
“还有客人没到吗？”时柠忽然偏了头问。
“有吗？”那个师兄哈哈一笑，“这个问题是不是得问新郎新娘？”
时柠便不再多说，只是笑笑。
等到一对新人来到他们这桌敬酒的时候，时柠已经填饱了肚子，跟两位新人喝过酒之后她便开口：“我订了今天下午四点的回程机票，所以差不多的时候就该走了。你们也忙，到时候我就不跟你们打招呼了。很高兴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一听说她要走，几个人竟然都是一愣，其中一个伴郎立刻就走到旁边打起了电话。
“这么快就要走？大家这么久没有见面，应该多聚一聚的。”陈辰连忙说。
“我也想啊，可是谁叫你们不提前告诉我呢？”时柠说，“飞机又不会等我。”
“退了退了，把机票退了。”陈辰一拍胸口，“师兄给你报销。”
时柠听得直发笑，顿了一会儿，才又缓缓道：“师兄，有缘迟早还会相聚的，没必要强求这一时。大不了你们给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我们再聚呗，你说是吧？”
到底时柠也没见到那几个人一心想要她见的人，尽管他们用了无数的借口挽留，时柠还是在婚宴结束后就离开了。
她并没有去机场，而是坐了八个小时的动车回到江城。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柠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扔进冰凉的被窝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时柠却睡得疲惫极了，早晨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晕眩中。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才逐渐缓了过来，坐起身，目光却落到床边摆着的一本日历上。
日历上她用红圈圈住了一个日子，至今已经过去十来天。
有那么一瞬间，时柠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地恢复感知，一颗心逐渐由慢到快地重新跳动起来。
却依旧好像在做梦。
那样不真实、分不清究竟是好是坏的一场梦。

第26章 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
将近年关，各种会议应酬接连不断，沈元白从欧洲出差回来就一直处于这样的忙碌之中，直至公司年会。
陆氏集团福利向来优厚，年会更是大手笔地包下了兰博山庄让公司全体员工尽情放松玩乐，而公司高层也全数出席。
可容纳近千人的宴厅吵吵嚷嚷，热闹非凡，沈元白在总结性地讲完话之后就走了出去，留其他人尽情享受。
隆冬雪重，整个山庄都被染成白色，仿若童话世界。
沈元白独自走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刚刚走到湖心的位置，天空忽然又飘起雪来。
飞絮般的雪说落就落，很快在他肩头铺了雪花，连浓密纤长的眼睫毛上也沾上几片。
沈元白静立片刻，却突然回头看去。
天地茫茫，那一片雪白的背景里，却再也没有一抹红色身影翩然袅袅，迎风而立。
时柠，这个似无意又刻意的女人，居然有一个多月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了。
想到这里，沈元白忽然低笑出声来。
也是疯了，才会去计算一个女人有多久没出现吧？
可是为什么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期待的呢？
他含了一支烟，缓缓点燃，抬起头来，视线所到之处依旧一片茫茫白色。
索然无味。
抽完烟，沈元白才离开冰面，走到停车场，驾车离开了山庄。
回到市区，沈元白的车子漫无目的地开了几圈，这才想起来约傅西城一起吃晚饭。谁知道电话打过去，才知道傅西城竟然因为撞车住进了医院。
沈元白很快掉头将车子驶向了医院。
江城最顶端的私立医院里，沈元白在私人病房里见到了傅西城。
傅西城伤得并不怎么严重，轻微骨折而已，来看他的人却是一拨一拨的。
沈元白懒得跟那些人打招呼，再加上傅西城没什么事，因此他只在病房里坐了十多分钟就离开了。
住院部前是一个绿色花园，花园往前是医院通道，隔开了门诊部和住院部。
沈元白站在路边等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给自己点了支烟，抬起头来时，却突然好像隔着薄薄的烟丝看见了时柠。
沈元白取下烟来，这下才看清了。
真的是时柠。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黑色的平底靴，中长款驼色大衣，脖子上一条厚厚的围巾几乎遮去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沈元白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她似乎是刚刚从门诊部出来，手中还捏着几张单子，步子有些急，可是刚刚走到花台边就忍不住蹲下了，拉下围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艰难干呕起来。
沈元白想过她会在很多地方出现，可是真没有想到会是在医院，更没有想到见到她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情形。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还没来得及抓住便已消逝。
下一瞬，他抬脚走向时柠。
时柠很难受，难受得头都抬不起来，却还是注意到了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那双挺括裤腿。
下一刻，她似有所感应一般地抬头，在看清面前男人脸的瞬间，她脸上分明闪过彻底的惊讶。
而沈元白的目光却落在她手里捏着的那几张单子上。
时柠似乎又受了一次惊，猛地站起身来，一下子将单子背到自己身后。
可是沈元白早已经看清了那上面的关键字句：妊娠四十天。
四十天，这个时间有些奇妙。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时柠，时柠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于是他上前一步，手伸到时柠身后，拿过了她手上的那几张单子重新细看。
没有错也没有假，的确是妊娠四十天的检查结果，病人名字是时柠。
他再次看向时柠时，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时柠低头用围巾捂住了自己的脸，静默片刻，似乎是觉得有些可笑，于是又取下了围巾，抬起眼来，目光坦然清越地看向他，只是眼神之中却透出些许无奈。
沈元白问：“我有没有记错什么？”
四十天前，应该就是他们在一起的那晚，而那天晚上他是做了安全措施的。
“没有记错。”时柠脸色似乎红了红，拿回自己的检查单，叹息一声之后无奈轻笑起来，“我问了医生，医生说……安全套避孕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
所以，她怀孕了。
沈元白听到那句话，隐隐是想要笑的。
安全套避孕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这真是一个一百分的理由。

第27章 好，我娶你
岁月原本无趣，可是现在却因为面前的这个小女人变得太有趣，有趣到连他都始料未及。
他低头看时柠，时柠转头看路，却意外看到了他的车子驶了过来。她这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来看一个朋友。”
时柠忽然就又笑着叹息了一声，“结果却遇上了一个天大的意外。”
天大的意外？
也不尽然。
沈元白又看了她一眼，随后伸出手来拉了她，“上车再说。”
时柠乖乖随他上了车。
沈元白上车后便接了一个国际长途电话，时柠听着他从容不迫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谈起了生意上的事情，便从自己的手袋里摸出一袋话梅来，心不在焉地吃着。
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沈元白一个电话讲了将近二十分钟，时柠吃话梅已经吃得出了神，连他什么时候挂掉电话的都不知道。
沈元白放下手机，转头看了时柠一眼，“晚上有安排吗？”
时柠蓦地回过神来，摇头笑笑，“没有啊。”
沈元白这才看向司机，“回酒店。”
时柠既不多说也不多问，沈元白一时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车子很快到了酒店，还是上次的那个行政套房，配有专门的房间管家，应该是为沈元白长期保留的。
进房间后时柠就借用了洗手间，等她出来时沈元白已经脱下了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静静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等她。天气阴沉沉的，屋子里灯光充足而温暖，映得他坐在那里的身影成了一幅画。
时柠在他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面前的茶几上刚好放着一份酒店餐单，她便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想吃什么就叫。”沈元白说。
时柠还真有些饿，便低头仔细地将餐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却一样想吃的都没看见。
“算了，不吃了。”时柠耸了耸肩，将餐单放回去，这才抬头看向他，“还是说正事吧。”
“吃饭也是正事。”
时柠又叹息了一声，回答：“这里没有想吃的。”
“那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买。”沈元白似乎非要她吃东西。
时柠想了一会儿，笑了笑，“其实我有点馋羊肉串……”
这答案似乎超出了沈元白的预料，他看了她一眼，随后将房间管家唤了进来，吩咐他去买时柠想吃的羊肉串。
管家似乎也有些吃惊，看了时柠一眼，随后微笑着退出了房间。
时柠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笑了一声，笑过之后，神情却有些恍惚。
沈元白看着她，“吓到了？”
“嗯？”时柠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也不是，就是有点……太措手不及了。”
说完，安静了片刻，她问他：“你喜欢小孩子吗？”
沈元白听见她这个问题，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薄笑，他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才回答：“好像不怎么喜欢。”
时柠听了，与他对视一眼，随后笑了笑，移开了视线。
“怎么？”沈元白问。
“没什么啊。”时柠有些飘忽地回答了一句，随后才又凝神看向他，“那如果你有相熟的医生，就安排一下吧，我什么时间都可以。”
“安排什么？”他又问。
时柠知道他是明知故问，因此并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我一句不喜欢孩子，你就有了决定？”
时柠深吸了口气，笑出声来，“不是啊。其实我也不是今天拿到结果才知道怀孕，之前我就在家测过了，我早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嗯。”沈元白应了一声，伸手摸到了桌上的烟盒，拿在手里却并没有打开，只是等着时柠往下说。
说到这里时柠似乎也放松了下来，轻笑一声，“其实无非就是两个选择而已，要么流掉，要么生下来。我们俩……总不能选择后者吧。”
沈元白打开烟盒又盖上，漫不经心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孩子啊。”时柠咯咯笑了起来，“就算我喜欢，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做决定啊。”
沈元白看她的目光似乎有些认真起来，“你喜欢孩子？”
“不喜欢。”时柠几乎想也没想，飞快地就回答。
“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时柠有些负气地回答了这句，随后就转开了视线。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又低低开口：“这孩子生下来也只会是个尴尬的存在，我自己已经够尴尬了，没必要让我的孩子跟着一起尴尬。”
说完，时柠就站起身来，低头走进了卫生间。
沈元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给自己点了支烟，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烟草的味道沉淀到肺腑之中，沈元白沉眸看着远方的天空，忽然笑了笑。
跟这个小女人有关的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却偏偏诡异地合他的心意。
时柠在卫生间里发了会儿呆，洗了把脸，抬起头来看向镜中的自己时，看到了一双泛红的眼眶。
她抬起手来摸了摸，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卫生间的门却在此时被推开，沈元白倚在门口看着她。
时柠飞快地想要躲开他的视线，一转身，手却已经被他拉住，不得已回转过来时，人已经几乎陷在他怀中。
时柠闻到了烟草的味道，随后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醇温润，“那要怎么样才不尴尬？”
时柠挣扎了一下，咬牙说：“怎么都尴尬。”
“总有不尴尬的法子，不是吗？”
时柠心跳有些不规则起来，她抬起头来看他，唇角忽而弯起明艳无双的笑容，“难不成你要娶我？”
沈元白的手指缓缓从她唇角滑过。
“好，我娶你。”

第28章 他认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就够了
时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也是这个房间，也是沈元白这个人，她整个人都是飘的，虚无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沈元白，陆氏集团的首席继承人，万众瞩目的翩翩世家公子；而她时柠，人尽皆知的私生女，声名狼藉败坏。
这中间本该经历许多许多，绝不是这样轻而易举一句话的事。
“你是在逗我吗？”静默片刻之后，时柠抬起头来问他。
“我不说笑话。”沈元白看她一眼，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卫生间。
房间的门铃刚好在这时响起，管家买回了时柠想吃的羊肉串。
密封的纸袋刚刚打开，烤串特有的香味就在起居室里弥漫开来，时柠原本是挂念这个味道的，这会儿却突然一阵反胃，起身就又冲进了卫生间。
管家见状连忙收起了纸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沈元白。
沈元白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于是管家便又带着羊肉串离开了。
时柠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又苍白了一层。
沈元白打开窗户通了通风又关上，见时柠脸色实在不好，便说：“去床上睡一下。”
“不用了。”时柠回答，“我先回去了。”
她拿了自己的手袋起身就准备离开，沈元白修长的身影站在沙发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时柠往旁边偏了偏，准备绕过他走开，沈元白却忽然伸出手来揽住了她的腰。
又一次亲密无间的姿态，他说：“实在是不舒服就留在这里休息，没必要来回奔波。”
“不行。”时柠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我要回去。”
沈元白那双琉璃目温和清润，眼神却格外深邃。
时柠缓缓拉下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垂眸一笑，“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像是做梦，我需要一个人静一下，来告诉自己这是真的现实。”
晚上十点，刚下班的宋衍走出“四季”，一眼就看见了时柠那辆小高尔夫停在外面，而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分明是在等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衍有些吃惊，走上前去，“怎么不告诉我？”
“这不是告诉你来了吗？”坐得久了，时柠有些慵懒，“上车。”
宋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姐，我刚下班，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这个上班族？”
时柠就笑了，“那好吧，让我孕妇开车好了。”
“你……有了？”宋衍脸色猛地一变，随后赶紧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沈元白知道了吗？”
时柠轻笑了一声看向窗外，“我问他是不是要娶我，他说好。”
“什么？”宋衍失声道，“就这么简单？”
“你也觉得很匪夷所思吧？”时柠笑道，“我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呢。”
因为时柠说肚子饿，两个人去了常去的一个大排档喝粥。
宋衍一言不发地闷头吃东西，时柠喝了一小碗鱼片粥便放下了勺子，盯着宋衍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干嘛呢？我要结婚了，你就这态度啊？”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宋衍头也不抬，“虽然现在我很担心沈元白这么轻易地答应你结婚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但我说过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时柠笑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明明是我有别的企图，你现在却反过来怀疑别人。我有什么能让他图的啊？”
宋衍“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时柠！我这是在担心你！”
“知道了知道了。”时柠赶紧安抚宋衍炸毛的情绪，轻笑着说，“我你还不放心啊？”
宋衍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终究是没有说出来，低头连吃了几口东西，这才又闷闷地开口：“可结婚这么大的事，陆家人能同意？他自己能说了算吗？”
时柠轻笑一声，说：“这就不是你跟我担心的问题了。不管怎么样，他认了我和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他的人，这就够了。”
宋衍听了不再说话，安静了一会儿，时柠忽然问他：“那个林雪朵还有没有出现在你面前？”
宋衍被问得一怔，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啊。”时柠轻笑了一声，“最近不是水逆嘛，听说会把以前的旧人旧事给逆回来，我想看看准不准。”
宋衍听了，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什么时候开始信星座了……”
夜里十二点，时柠回到黎家，却有些奇怪地发现黎仲文和宋琳玉都还坐在客厅里。
宋琳玉裹着睡袍，熬得眼睛都红了，一见时柠回来就用力瞪了她一眼，瞪完之后，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时柠只当没有瞧见，笑吟吟地开口：“爸爸，阿姨，你们在等我？”

第29章 男人心，海底针
“浅浅。”黎仲文叫她坐到了身边，“你出去这么长时间，这都回来两天了，要不是今晚等你，爸爸还见不到你的人影呢。”
时柠笑了笑，“对不起啊爸爸，这两天有点忙。”
“忙？”宋琳玉立刻接过了话头，“忙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在忙着跟沈元白约会！沈元白去欧洲出差一个礼拜就回来了，你却在外面待了一个月，居然还骗我们你跟沈元白在一起！时柠，我们家什么时候教过你说这种不要脸的谎话？”
“原来是这件事让爸爸和阿姨担心了。”时柠轻笑一声，“是我不好。这样吧爸爸，明天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来见见你。”
宋琳玉冷笑一声：“时柠，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一家人老老实实说实话，我还可以帮你去张总那边挽回挽回。”
时柠没有理他，只是问黎仲文：“爸爸的时间应该安排得开吧？”
黎仲文目光沉沉地从这个女儿脸上掠过，片刻之后终究是点了点头，“好，爸爸等你的好消息。”
第二天早上，时柠还没睡醒就接到了沈元白的电话。
“还在睡？”
电话那头传来沈元白平和的声音，时柠瞬间就清醒了不少，轻轻应了一声：“嗯。你怎么这么早？”
“十一点了。”沈元白说。
时柠听得一怔，拿开手机看了一眼，这才拨了拨头发，轻笑着回答：“我都睡得没知觉了。”
“想睡就睡吧。不过今天下午你要跟我回陆家一趟。”
沈元白声音响起的同时，还伴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时柠几乎想象得出他在电话那头的模样，平静的、淡漠的，一如他的声音语调。
她安静片刻，轻笑着回答了一声：“好。”
挂掉电话，时柠起床收拾自己，因为懒得打理头发，便索性出门去了常去的那家沙龙。
她今天来得急，没有预约，相熟的发型师正在为别人客人服务，时柠便坐在椅子里翻起了杂志。
刚刚翻了没几页，身旁的位置忽然有人坐下，时柠原本没在意，却越来越感觉有一道目光从隔壁投过来。
她终于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这一看，她便怔住了。
旁边的女孩穿着一件柠檬黄的大衣，长发微卷，一张精致漂亮的混血脸蛋，明媚又靓丽，分明是她熟悉的模样。
看见她的目光投过来，女孩勾了勾嘴角，一抹冷笑，“不认识了？”
时柠也笑了，很纯粹的笑容，“思唯。”
陆思唯，陆家唯一的小女儿，沈元白的妹妹，被陆家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两个人从镜子里看着对方，陆思唯面容倨傲而冷淡，缓缓开口：“时柠，你知道你多有面子吗？我刚从国外回来，家里人谁都没见着，就先来见你了。”
原来是冲她来的，那么知道她在这里也不稀奇。时柠放下手里的杂志，笑着叹道：“我们好像有三年没见了。”
“一辈子不见都没关系。”陆思唯说，“要不是因为我四哥，你以为我愿意来见你？”
时柠忽然皱了皱眉，脸色白了白。
陆思唯继续道：“时柠，我不管你目的是什么，可是你离我四哥远一点！这世上那么多男人，你这么会抢，想要什么男人抢不到？可是我四哥这样的人，你要得起吗？”
陆思唯说完便冷眼看着时柠，却只见时柠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似乎越来越苍白。她正想再说什么，时柠却忽然就站起身来，捂着嘴冲向了洗手间。
剩下陆思唯呆坐在那里，看着时柠的背影，恍惚之间有个什么念头闪过脑海，霎时间惊得她脸色发白！
时柠艰难呕吐了一轮，好不容易缓过来，拉开卫生间的门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却发现陆思唯就站在门口，眼神发直地看着她。
一看见时柠出来，陆思唯立刻回过神来，重新恢复了微冷的面容。她看着时柠，眼神中缓缓流露出一丝讽刺，“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肠胃炎才反胃的？”
时柠轻轻一笑，回答道：“我没必要那么说。”
陆思唯眼神蓦地一凝，下一刻，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沙龙。
时柠看着她离开，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先前的位置重新坐下。
下午沈元白打电话来的时候，第一遍时柠没有接到，第二次电话又响了好几声她才接起来，“喂？”
她声音虚弱无力，电话那头的沈元白安静了几秒钟才开口：“怎么了？还在睡还是不舒服？”
“吐了几次。”时柠低声回答，“刚刚电话好像响过，也是你打的吗？”
“嗯。”沈元白应了一声，又安静片刻才说，“既然你不舒服，那今天就不要去吃饭了，在家里休息吧。”
时柠想了想说：“也好。我这样子去了只怕也是失礼。”
“那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沈元白说。
时柠却忽然又喊住了他：“哎——”
那边一顿，“什么？”
“我今天遇见思唯了。”时柠说，“她好像是刚下飞机。”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可是电话那头的沈元白却说：“她为难你了？”
“没有啊。”时柠轻笑了一声，“怎么会呢。”
沈元白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时柠捏着手机坐在沙发里，忽然有些失神。
她只不过说了一句话，虽然是想要提醒他他家里人很可能会从思唯口中知道什么，可到底还没说出口，沈元白却已经说他知道了。
这其实并不出乎时柠意料，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沈元白就该是这样聪明的人。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宋衍说过的话。像沈元白这么一个人，即便她算计到他，他也应该有很多种方法能解决这种算计。可是他却轻描淡写地答应了她关于结婚的“玩笑”，仿佛那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原来有的时候，男人心也可以是海底针，不可捉摸。

第30章 你们的婚姻只能持续一年
傍晚时分，接到家里电话的沈元白回到陆家，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进了屋，只见妹妹陆思唯挽着爷爷的手臂坐在沙发里，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在国外遇到的趣事，逗得爷爷和妈妈都阵阵开怀。
见到沈元白，思唯蓦地安静下来，随后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四哥，你回来了？一个人吗？”
沈元白看了妹妹一眼，没有回答，转而看向另两人，“爷爷，妈。爸没在家？”
陆夫人淡淡一笑，“你爸去邻市开会，今天不回来。”
沈元白应了一声，在沙发里坐下来，目光掠过陆夫人身上的那套钻饰，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见他坐下，思唯立刻就移到了他身边，“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沈元白点了支烟，漫不经心地问。
“你女朋友呢？”思唯说，“难得我回国，你怎么不把女朋友带回来给我看看？”
陆夫人闻言，看了老爷子一眼，连忙对女儿说：“别胡说，你哥哪来的女朋友。”
“没有？”思唯依旧紧盯着沈元白，“那之前那些杂志上说的时柠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通往别墅后花园的门口忽然传来一丝低笑，随后陆景霄的轮椅滑了进来。他看着思唯，似笑非笑地说：“思唯，眼看着你也要出社会了，怎么还这么单纯？像那种女人，你四哥用来玩玩排遣寂寞而已，你也太当真了。”
思唯听了，俏脸蓦地一沉，瞪了沈元白一眼，抱着手臂不再说话。
陆老爷子和陆夫人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起来，却唯有陆景霄，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沈元白瞥了陆景霄一眼，捻灭了烟头，缓缓开口：“爷爷，妈，我准备要结婚了。”
话音落，在场众人都愣住了。陆老爷子脸色迅速一沉，陆夫人也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轻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这突如其来的，你要跟谁结婚？”
“时柠。”沈元白抬头注视着陆夫人沉声道。
陆夫人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说什么呢？”
“我说认真的。”沈元白平静地开口，“原本打算今天带她回来吃饭的，可是她突然不舒服，所以我才自己回来了。”
陆夫人闻言脸色彻底僵了下来，思唯则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元白，仿佛犹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你在胡闹。”陆夫人看也不看他，“等你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
陆景霄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是啊老四，你玩归玩，说什么结婚啊？时柠那种出身，再加上她的生活作风，连我这个残废她都配不上，更何况你这个陆氏未来继承人？也不怕被全江城人听了笑话——”
思唯听了，忍不住瞪了陆景霄一眼。
一直没有出声的陆老爷子在此时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只说了四个字：“荒唐！胡闹！”
陆家最高掌权人一说话，等于是下了结论。陆夫人面容僵冷，似乎也不想再说话，起身就要去厨房。
思唯见状，忍不住看向沈元白，却见他依旧格外平静，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眼见着陆老爷子和陆夫人都要起身离开，思唯猛地站起身来，“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娶时柠。”
几个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她身上，思唯这才一字一句地开口：“因为时柠怀孕了！”
思唯这句话一出来，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陆夫人猛地转过头来，看看思唯，又看看沈元白，纵使并未失态，眼睛里已经是写满了不可置信。
陆老爷子也缓缓看向了沈元白。
沈元白慢条斯理地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进烟灰缸，缓缓道：“是真的。”
陆夫人脸色登时一僵，很久都没缓过来。
陆老爷子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思唯回国之后的第一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
沈元白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局面，也没有什么大反应，差不多的时候便准备离开。
眼见着他要走，思唯跟着他走到了门口，忍不住哼了一声：“你看见了，爷爷和爸爸妈妈是不会允许你娶时柠的。你打算什么办？”
沈元白闻言，轻描淡写地瞥了妹妹一眼，“你希望我怎么办？”
思唯脸色蓦地一变，“关我什么事！”
“她不是你从前的好友？”沈元白说。
思唯瞪了他一眼，“早就不是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说完，她也不再理他，转身就回到了屋子里。
走到客厅里，思唯忍不住又从窗户那里往外看了一眼，只见沈元白很快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思唯有些想不通，他这么不在乎爷爷和妈妈的态度，那他究竟是想娶时柠，还是不想娶？
也许是因为时差问题，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事，半夜思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忍不住起身下楼去拿水喝。
谁知道刚走到楼梯口，却意外发现陆老爷子和陆夫人都还没睡，正坐在沙发里神色严肃地谈着什么。
思唯心头倏地一紧，几乎是冲过去，“爷爷，妈妈，你们在谈什么？”
那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陆老爷子沉默着没有说话，陆夫人也是好一会儿才开口：”思唯，爷爷想见见时柠，你帮爷爷约一下她。”
思唯闻言一下子就在陆老爷子身边坐了下来，“爷爷，你要跟她谈什么？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陆老爷子声音沉沉地说，“爷爷想单独见她。”
思唯听了，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接触到陆夫人警告的目光，她这才打住，没有再说下去。
时柠接到思唯电话的时候微微有些惊讶，可是在思唯冷淡地说出只是帮陆老爷子约她之后，时柠心里头变有了大概的数。
第二天下午，时柠就在尼可酒店的咖啡厅见到了陆老爷子。
“爷爷，您好。”没有任何虚与委蛇，时柠坦坦然地跟陆老爷子打了招呼。
早到的陆老爷子这才抬起头来，看了时柠一眼之后，淡淡开口：“坐。”
时柠微微笑着坐下来，给自己要了一杯橙汁。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出来是为了什么。”陆老爷子开门见山，“我想看看你的孕检报告。”
时柠并不扭捏，从自己的包包里取出报告递了过去。
陆老爷子简单看了一下便又还给了她，又问：“孩子健康吗？”
时柠便笑了，“才四十天，还是一个小胚芽。不过目前是健康的。”
陆老爷子听了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眯了眼睛看向时柠。
而她安然微笑着，明艳绝色的容颜，竟透出一丝乖巧来。
可是哪个见家长的女孩会不乖巧？
安静片刻之后，陆老爷子再度开了口：“所以，结婚的要求是你提出来的？”
时柠顿了顿，点了点头，“是我。”
“你倒是会审时度势。”陆老爷子靠向椅背，神情依旧是严肃的，“他要是不答应娶你呢？”
时柠笑了笑，“那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陆老爷子问。
时柠沉默下来，一时没有回答。
陆老爷子只是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事已至此，我们不如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很聪明，这孩子陆家是一定会要的，因为陆家子孙缘薄，天擎一共四兄弟，到如今只剩了他一个完好无虞，所以往后的每一个陆家子孙我们都会看重。而身为陆家子孙，势必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所以你们要结婚，我也同意。”
时柠听了，微微笑了笑。
老爷子的态度，其实在她意料之外。可是听完老爷子说的话之后，她似乎又不那么意外。
“爷爷同意我们结婚，条件呢？”
陆老爷子僵硬的唇角似乎松了松，仿佛很满意时柠提出的这个问题。
“第一，我要一份DNA报告，证明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的的确确是陆家子孙。”
时柠笑了笑，“这的确是我该证明的。”
“第二，你们的婚姻只能持续一年。”陆老爷子眸光再度凝聚起来，“一年后，孩子出生，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你就不能再当陆家的儿媳妇。”
时柠听了，竟控制不住地怔了怔。回过神来，她再一次笑了起来。

第31章 婚事
原本这桩婚姻就是建立在这个孩子的基础上，没有这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是，只要这个孩子名正言顺地成为陆家的子孙，她这个人的确是没有再留在陆家的价值。
时柠安静很久，并没有给出具体的回答。
陆老爷子却依旧威严从容，缓缓道：“你好好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可以告诉我你的条件，告诉我对你而言，什么才是重要的。”
话已到这个份上，时柠再沉默大概就是矫情了。
她很快笑了起来，坦然从容的模样，“那么爷爷，我想要一块地。”
陆老爷子闻言，倒似乎有些意外，“哪块地？”
“三环外，南湖附近的一块地。”时柠回答。
陆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来思量了片刻，很快重新沉了脸看向时柠，“你胃口倒是不小。”
“我知道陆家给得起。”时柠说，“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大概也是值得起的。”
陆老爷子闻言沉默了许久，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始终看着时柠在思索。
时柠既不心虚也不心急，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很久之后，陆老爷子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时柠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谢谢爷爷。”
陆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就离开了餐厅。
时柠一个人又在座位上安静地坐了许久，而后拿起手机打给了沈元白。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那头很安静，时柠没有听到任何别的声音，只听到沈元白清润平静的嗓音，“怎么？”
时柠听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就无声笑了起来。
就是这样两个人啊，没有相知相爱，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甚至两个人彼此都还不怎么熟，却就要结婚，成为夫妻。
时柠安静了片刻，忽然问：“你确定你要娶我吗？”
沈元白在那头停顿了几秒，那一瞬间，时柠竟莫名想象出他吸烟的模样：他将手里的香烟隔在烟灰缸边弹了弹，慢条斯理而又漫不经心的模样，随后才听他平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说过，我不说笑话。”
时柠缓缓地笑出声来，“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见见我的家长呢？”
“什么时候见面都可以。”沈元白说，”可是今天如果约在今天会显得太不礼貌，所以明天晚上吧。”
“好。”时柠只简单回答了一个字，随后两人之间似乎再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安静片刻，先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过后，时柠率先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沈元白指间燃着香烟，听着电话里那短促的一声“嘟”，再拿开手机看时，屏幕上正显示着已挂断。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淡淡勾了勾唇角，丢开了手机。
这天晚上，时柠回到家，见了黎仲文便说了沈元白约他明天晚上吃饭的事情。
虽然黎仲文情绪一向没有明显外露，可是那一刻眼睛里还是克制不住地迸发出惊喜的光彩来。
“浅浅，爸爸知道你不会让爸爸失望的。”黎仲文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紧绷着的一张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笑容。
时柠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累，便上楼休息去了。
宋琳玉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沈元白真的会看上时柠？她打死都不会信，所以明天，她大概可以多通知几个人一起去看笑话了。
第二天时柠先去了一趟医院，因此并没有跟黎仲文他们一起出门。
傍晚时分，她抵达沈元白订好的餐厅，推门走进包间，发现里面意外地热闹。
不仅是黎仲文和宋琳玉，姑姑黎曼萍一家三口也在，甚至连黎汐也来了。
见到时柠，黎汐立刻笑着开口：“浅浅，你来啦？”
“姐姐也在呢？”时柠走进来，笑着应了一声。
“是啊。”黎汐说，“妈说今天见你男朋友嘛，我这个当姐姐的当然要来给你把把关。”
时柠在留出的两个空位之一坐了下来，笑道：“那就谢谢姐姐跟姑姑姑父了。”
黎曼萍跟宋琳玉对视一眼，随后看了看时间，开口道：“时柠，时间不早了啊，你男朋友好像没什么诚意，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早点来。”
“他工作忙嘛。”时柠回答了一句，察觉到几个人各有意味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便拿着手机站起身来，“那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打完了电话可别告诉我们他有事来不了了……”
宋琳玉声音不大，似乎是自言自语，偏偏又让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时柠没有回头，只是专心地在手机里找沈元白的电话，好不容易找到，一拨通，门口便同时响起了音乐声。
下一刻，包间的门被人推开，餐厅经理站在门口，恭谨地对外面站着的男人说：“陆先生，请。”
那一瞬，包间里的氛围几乎凝滞，黎仲文因为内心太过激动，竟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一屋子的人反倒只有蓝雅沁脸上控制不住地迸发出由衷欣喜的神情来。
时柠挂掉电话，转身迎向刚刚走进门的男人，“你来啦。”
沈元白穿着深色的手工西装，衣线如新，礼貌而得体。他走进来，自然而然地揽了时柠的腰，垂眸与她对视一眼，随后才看向了黎仲文，“伯父，您好。”
他语调向来冷静平淡，这会儿也不例外，这句话一出来，黎仲文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来，随后连带着其他人都纷纷起身，竟是恭迎的模样。
“陆先生，你好你好。”黎仲文连忙道，“请坐。”
沈元白大约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的，并没有半分的不自在，牵着时柠的手走到座位上，“大家都坐吧。”
此话一出，其他人才又纷纷落座。
而沈元白一直握着时柠的手，坐下之后也没放开。
宋琳玉看着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再看时柠时，只见她始终温柔专注地注视着沈元白，而沈元白偶尔回头与她相视一眼，竟是分外相谐的模样。
一顿见女方家长的晚宴，因为对象是沈元白，总归是会与别不同的。
尽管黎仲文竭力克制，一直试图将自己摆到跟沈元白同等的高度说话，可是言语之间却总是称呼沈元白为“陆先生”，虽是无意，却已经是露了怯。
而蓝氏夫妇更不用多说，蓝波本就是软弱怯懦只想尽办法四处钻营的人，早先跟沈元白见面那次就已经原形毕露，这会儿更是得意忘形，跟见风使舵的妻子黎曼萍一唱一和，一个劲地奉承着沈元白。
而沈元白展现了绝对的风度和涵养，有条不紊地应对着这让时柠都觉得有些糟心的情形。
连时柠自己都忍不住想，她来自这样的家庭啊，不说别的，只说这样的出身，怎么嫁得起沈元白这个人？
可是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就坐在这里，坐在她身边，面对着她的这些亲人。
时柠好几次看向他，努力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厌烦或是冷淡，却都失败了。
沈元白克制得太好。
时柠心头正感慨，却忽然听沈元白开口：“关于我和时柠的婚事，原本应该让两家长辈坐到一起商谈，不过伯父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先提出来，也好让我早做准备。”
此言一出，餐桌上几个人顿时再度惊诧愣住。
黎仲文到底是有心理准备的，最先回过神来，看向时柠，“浅浅，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爸爸说？”
沈元白听了，也转头看向时柠，“原来你还没说？”
“我说什么呀？”时柠弯了弯唇角，“我要是提前说了，到时候你反悔怎么办？所以还得你自己来说。”
她笑起来带了丝狡黠，目光澄澈灵动，沈元白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随后移开视线，淡淡一笑。
黎仲文见到这样的情形更是高兴，连忙说：“我相信你们家是不会亏待浅浅的，所以一切你们拿主意就好。只要你们幸福，我们也就安心了不是？”
“浅浅！”蓝雅沁兴奋地起身过来抱住了时柠，“太好了！你要结婚了，好幸福呀！”
一旁坐着的黎汐在这时候端起酒来，对蓝雅沁说：“雅沁，浅浅是我们共同的妹妹，来，咱们一起敬浅浅的白马王子一杯。”
“好啊。”蓝雅沁立刻端起自己的酒杯，敬向沈元白之后，忍不住开口说，“陆先生，你一定要对浅浅好啊，她以前经历过好些不开心的事情，你要让她忘掉这些事情，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沈元白听完，看了时柠一眼。

第32章 爸爸，你给我什么嫁妆啊？
“雅沁！”黎汐连忙喊了她一声，“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蓝雅沁这才察觉失言，连忙吐了吐舌头，“对啦对啦，是我不好，干杯吧！”
而时柠始终安静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他们。
等到沈元白重新坐下来，时柠偏头看着他，嘴角笑容扩大开来。
沈元白转头跟她对视一眼，时柠忽然就往他肩膀上靠了靠，依旧笑着看他，倒似撒娇的模样。
是为了那些以前经历过的不开心的事情？
沈元白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手上却缓缓握住了时柠。
时柠笑容愈发璀璨起来，黎汐瞥了一眼，淡笑着移开了视线。
时柠目光从黎汐身上掠过，落到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过话的宋琳玉身上，随后又看向了黎仲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开口： “爸爸，我要出嫁了，你给我什么嫁妆啊？”
黎仲文一怔，似乎没想到时柠会问这样的问题，随后他才笑了起来，“那你想要什么？”
“我？”时柠笑着，目光又投向宋琳玉，却依旧是对黎仲文说话，“我想要梦园，爸爸给吗？”
话音落，宋玉琳脸色猛地一变，几乎控制不住地就冲口而出：“你想得美！”
“琳玉！”黎仲文猛地喝了一声，宋琳玉一僵，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匆匆看了深沉平静的沈元白一眼，脸色愈发地难看起来。
“梦园是什么地方？”沈元白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时柠坐直了身体，轻声笑道：“梦园是我妈妈留下来的屋子，我妈妈去世之后，阿姨帮我接手打理了梦园十几年。以前是我年纪小，现在我应该可以打理好这个园子了，所以就不要再麻烦阿姨了。”
宋琳玉听了，尽管极力克制，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咬牙看着时柠。
她恨时柠，自然更恨时柠的妈妈。当年那个女人留下一座梦园和八岁大的时柠撒手人寰，她极其厌恶地接纳了时柠之后，又成功将那座梦园转到了自己名下，以此来报复一个死去的女人。
事实上，时柠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问过黎仲文，想要拿回梦园，可在得知梦园在她手里之后，时柠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宋琳玉只以为时柠是知道拿不回来所以死心了，谁知道她居然又在今天这样的局面下提了出来！
沈元白这样的人物就坐在那里，有他给时柠撑腰，这明摆着是拒绝不了的要求！
果然，片刻之后黎仲文就开了口：“梦园本来就是你妈妈留下来的园子，现在你要嫁人了，给你做陪嫁也是合情合理的。你妈妈在天上看见了肯定也会很高兴。”
宋琳玉气得有些发抖，依旧只能努力克制。
时柠听了，转头看向沈元白，吃吃地笑出声来：“爸爸是在夸你呢，说妈妈看见我嫁给你肯定会很高兴。”
沈元白平静地视着她，眸色却是沉沉，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你妈妈有你这么聪明的女儿，当然会很高兴。”
时柠避开他的视线，再度笑出声来。
晚餐结束后，一行人各自离开，所有人好像都觉得时柠应该跟沈元白走，所以时柠就上了沈元白的车。
沈元白也没有说什么，直接驾车回到了他那里，依旧是之前那间酒店，那个套房。
到底他们是将要成为夫妻的人，总不能一直处于这样半生不熟的状态。
时柠也想得开，没有半分扭捏。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晚餐餐桌上的任何话题，一进房间沈元白就叫来了管家，问时柠想吃什么。
“刚刚才吃过晚饭，我不想吃东西啊。”时柠诧异。
沈元白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后，正查阅着收到的邮件，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刚刚你没有吃多少东西，这会儿必须要吃。”
听到这霸道的语气，时柠静静地与管家对视了片刻，随后开口道：“那好吧，麻烦你帮我要一碗鱼片粥。”
管家离开，沈元白依旧看着邮件，时柠站起身来，“我先去洗个澡。”
沈元白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应了一声：“嗯。”
时柠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瞥了一眼，沈元白的衬衫、西装分门别类地挂放着，她随手取了一件衬衣给自己当浴袍，随后便走进了卫生间。
不算陌生的卫生间，时柠走进去却并没有想起什么画面，只是走进淋浴间，拧开了花洒。
等她洗完澡已经将近一个小时，回到起居室的时候沈元白已经不在书桌后，而是在阳台上抽烟打电话。
沙发面前摆着她要的鱼片粥，另外还配了四个小菜，看起来倒是开胃，时柠坐下便吃了起来。
沈元白打完电话抽完烟回到室内，就看见时柠披着半湿的长发坐在那里吃东西，身上是他的白衬衣，一瞬间将他的记忆拉回了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
沈元白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时柠正捧着碗吃粥，顺手便将调羹送到了他唇边，“你要吃吗？”
“不吃。”沈元白摇了摇头。
时柠便将转而将调羹放进了自己口中，随后问他：“都要过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忙啊？”
“国外的人不过中国年。”沈元白回答着，抬手将衬衣上的第二颗扣子也解开了，随后瞥了时柠的腿一眼，“凉不凉？”
时柠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双腿不由得缩了缩，随后才回答：“不凉啊，暖气这么足呢。”
时柠手里还捧着粥碗，身体有些僵硬，正准备开口，便忽然听沈元白问：“吃饱了没有？”
两个人离得这样近，呼吸可闻，时柠清楚地知道他是在问什么。
可是那一瞬间她竟是迷茫的，向来条理分明的大脑竟然想不出来自己究竟该在此时回答什么。
沈元白显然并没有在等她的回答，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想到答案，他已经伸出手来将她手里的粥碗端开，放到了面前的方几上。
时柠目光追随着那个碗而去，还未收回，沈元白已经一低头吻住了她。
男人身上清冽的香味混合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时柠蓦地回过神来，所有思绪一点点地回到脑海之中。
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双眉眼，终于伸出手来缓缓圈住了沈元白的脖子。
沈元白随后就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四哥！”在沈元白将她放到床上的瞬间，时柠忽然轻唤了一声，随后伸出手来抵住了他压下来的胸膛。
她又喊他四哥了，这个称呼在两个人之间总是有些玄妙的。
比如，她想要拉开和他之间的关系的时候。
沈元白微微眯了眼，看着身下的小女人。
时柠清楚地感知着他的动静，直至卧室陷入一片黑暗，他的呼吸也变得均匀平缓，她才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床很大，她和他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同床共枕，却又互不相扰。
一直到凌晨两三点，时柠才在这样的互不相扰中缓缓睡去。
然而她并没有睡得太熟，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底。
早上七点，放在床头的手机一响时柠就睁开了眼睛，她迅速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就放到了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熟悉的男人声音，却是格外低沉的：“浅浅。”

第33章 轰动全城
时柠接起电话的同时，躺在旁边的沈元白缓缓睁开眼睛，时柠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抱歉地笑笑，随后便掀开被子下床，捏着手机走到了外面。
她关上卧室的门才走到起居室的沙发里坐下，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绍谦，你怎么会这么早打电话给我？”
“打扰到你了？”陆绍谦在电话那头低沉沉地笑，“浅浅，你在哪儿？”
时柠隐约听出什么来，没有回答。
陆绍谦也没有等她回答，便又继续说：“浅浅，我昨天喝了一夜的酒，今天早上才刚到家，却忽然就听说……你要结婚了。”
时柠便轻笑了一声：“对不起啊，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所以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浅浅。”陆绍谦在电话那头低叹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又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江城有这么多男人，你为什么偏偏要选他？”
“绍谦，你喝多了。”时柠低声说。
陆绍谦再度笑了起来，声音很低，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呢喃叹息一般：“是啊，我喝多了……我明知道将来能够得到你的男人肯定不是我，那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柠静默。
陆绍谦于她而言，的确也是跟其他男人有所不同的。他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却从来不逼迫她什么，也没有因为她而收敛自己花花公子的习性，该怎么玩还怎么玩，只是在每次见到她的时候便又忍不住表现出非她不可的模样。
对于这些陆绍谦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可是今天他说，他明知道将来能够得到她的男人不会是他。
这是时柠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虽然她心里或多或少地有这样的认知，可是也是到今天才清楚地知道他心中所想。
对于这样的陆绍谦，时柠心里其实是感激的，虽然她也从来不说。
“可是浅浅……”陆绍谦自言自语一般地呢喃过后，语气却又猛地一变，“怎么可以是他，为什么到头来却是他这样一个人？”
“绍谦……”
“浅浅，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我自觉给不起你这样的幸福，所以才不敢强求……可是为什么到头来，到头来……”
他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绍谦。”时柠低声道，“你放心吧，没有人会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我心里知道自己要什么，你不用担心我会不幸福。”
陆绍谦闻言，静默了许久，终究是挂掉了电话。
时柠放下手机，起身回到卧室的时候，沈元白已经冲了个凉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见她脸色不好便问：“昨晚没睡好？”
“挺好的呀。”时柠回到床上，“这么舒服的床呢，怎么会睡不好。”
沈元白闻言看了她一眼，随后走进衣帽间。
“你要去公司啦？”时柠问。
沈元白应了一声，随后说：“你好好休息，晚上我接你回陆家吃饭。”
时柠听了，轻笑着应了一声：“好。”
时柠并没有说假话，酒店的床的确是很舒服，可是再舒服，她也是等沈元白走了之后才真正睡着的。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三点，外面难得的冬日暖阳尚有余晖，卧室里似有金色光线，时柠睁开眼睛的时候，有种颠倒日月之感。
睡得太久人反而疲惫，她昏昏沉沉地躺在那里盯着光线看了许久，才缓缓起身来。
刚刚下床她就听到自己放在外面的手机在响，拉开门走出去，刚刚拿起手机，电话却又断掉了。
时柠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却瞬间清醒了几分，手指在屏幕上一滑，便看见了无数未知号码的来电，间或有几条短信，关键词：沈元白、结婚。
时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索性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宋衍。
“昨天晚上有记者拍到沈元白跟你家里人吃饭，今天消息一放上网全城都轰动了。”宋衍说，“你倒好，搅得舆论天翻地覆，自己却在蒙头大睡。”
时柠倒是不在意，“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反正早晚也是要给人知道的，我又没打算藏着掖着。”
跟宋衍打完电话，时柠手机又响了好几次，都是陌生号码，时柠懒得理会，索性调了静音扔到一旁。
时柠并不知道所谓的全城轰动是什么效果，直到傍晚沈元白回酒店来接她。
她打扮得当跟他走到酒店门口，刚一出门，周围忽然就呼啦啦地围上来一大群记者，霎时间时柠只听见七嘴八舌噼里啪啦的各种问题，伴随着相机快门和闪光的声音，简直是晕头转向。
“陆先生，请问你跟时柠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式交往的？外界传言你们已经在准备结婚是不是真的？”
“请问时柠小姐是为什么吸引了陆先生？两位相识不久是准备闪婚吗？”
“陆先生，请问陆家长辈对你们这门婚事报以什么样的看法？有消息推测两位是奉子成婚，陆先生有什么回应？”
记者们群情汹涌，酒店的保安霎时间全部出动，才勉强给沈元白和时柠开辟出一个通道。
时柠微微偏头将脸躲进沈元白怀中，沈元白伸手护着时柠，沉眸拧眉坐进了车子里。
车子好不容易驶离酒店，时柠这才松了口气，轻笑一声道：“这阵仗也太大了些。”
“吓到了？”沈元白却是格外平静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时柠听了，忽然问：“那这段时间是多久啊？”
沈元白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当然是越快越好。”
时柠便笑了起来，“嗯。”
到了陆家，沈元白牵着时柠下了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时柠抬眸望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大宅，一瞬间有些恍惚。
以前跟思唯还是好朋友的时候，她常常来这里，可自从五年前两个人闹翻，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如今再次见到，五年，真是恍若隔世。
陆家客厅里，陆正业夫妇、陆老爷子和思唯都在。
原本只要思唯在，家里总会欢声笑语不断，可是此时此刻氛围却显得有些凝重。

第34章 旧时最熟悉的模样
花园里有灯光一闪，陆夫人抬眸看了一眼，随后缓缓道：“回来了。”
一时几个人都往门口看去，很快，沈元白就带着时柠走了进来。
陆正业虽身为当家人，却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沈元白和时柠的事情的，因此此时此刻他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是微微沉了脸的；陆夫人沈乔虽然温婉，面容也很淡；陆老爷子向来严肃，此时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沈元白揽着时柠走上前，到底都是从前就认识的人，时柠也不用介绍便开口打了招呼：“爷爷，伯父伯母，思唯。”
思唯坐在陆老爷子身边玩着手机，听见声音抬头看了时柠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陆夫人目光落在时柠平坦的小腹上，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回来了，那就开饭吧。”
这天晚餐，所有人的情绪都很淡，餐桌上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
时柠作为外来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有被任何人排斥，反而是无声地融入了这一片不尴不尬的氛围之中。
吃到后来，沈元白最先放下了碗筷，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时柠艰难拨动的筷子。
她原本胃口就不好了，现在怀了孕更不是经常吃不下东西。
“饭菜不合胃口？”沈元白问，“吃不下就不要吃了，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买。”
这话一出，餐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了时柠。
“没有啊。”时柠笑着回答，“挺好吃的，是我自己胃口不好。”
陆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所以不管怎么样营养是一定要跟上的。”
“嗯。”时柠点头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伯母。”
这句话才算是拉开了今晚正常对话的序幕，陆夫人放下碗筷，也没有去纠正时柠改口之类的，只是看向沈元白，“你们的婚事打算订在什么时间，我好叫公司的职员开始准备。”
陆夫人手中经营着江城最具实力的广告公司和公关公司，儿子的婚礼自然是会交给自己的公关公司来筹备。
“越快越好。”沈元白回答，“正月十五吧。”
“这么急？”陆夫人皱了皱眉，转头跟陆正业对视一眼，很明显想要征求陆正业的意见，可是陆正业显然不想就此事发表任何意见，陆夫人思量了片刻，只是回答，“也好，我看时柠怀孕反应也挺大的，拖得越久越辛苦。那我要吩咐公司加班了。”
时柠其实清楚地知道要娶像她这样声名狼藉的一个女人对陆家而言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婚礼筹备得这样仓促，一来可以告诉全世界陆家对她这个儿媳妇并不看重，二来也可以尽快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名正言顺起来，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晚上，沈元白送时柠回了黎家。
黎家别墅黑黢黢的，一个人也没有。沈元白还有事，送时柠进了屋，这才道：“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没必要自己动手或出门。”
时柠轻笑出声来，“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元白听了，淡淡瞥了她一眼，却有些意味深长。
时柠是有些心虚的。因为她在回来的路上就接到了宋衍的电话，含含糊糊地答应了宋衍一起吃宵夜，也不知道沈元白是不是听出什么来了，才这样吩咐她。
她送沈元白到门口，门口屋檐吊灯逐渐明亮起来，时柠踮起脚来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低声道：“路上开车小心，晚上早点休息。”
沈元白低头看了一眼她脸上清淡的笑容，转身而去。
看见沈元白的车子离开，时柠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这才重新下楼，坐进了自己的小高尔夫里。
她开车一向很慢，中途宋衍打了两次电话来催，成功催得她的乌龟车熄了火。
这车从上次撞了沈元白的车后就送了修，从4S店取回来也没再开过，时柠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在车里捣鼓了半天也没用，只能下车来察看。
接近夜里十点的道路已经很通畅，路上车子来来往往，时柠围着自己的车子走了一圈，目光忽然就落在了不远处的一辆车上。
那辆车在她后面，还没有熄火，车灯也是亮着的，很明显也是刚靠边，却没有人下车。
时柠站在车尾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转头想要回到车里的时候，却忽然有一辆电瓶车飞快地从她身旁掠过，紧接着蓦地一声重响传来——电瓶车跟她的反光镜碰在一起，直接被摔翻在地。
时柠吓了一跳，探头去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时，却见那电瓶车的驾驶员从地上爬起来，随后骂骂咧咧地就朝她走来。
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倒退了两步，身后的某个位置却忽然传来车门开合的声音，紧接着有脚步匆忙而来，似曾相识。
时柠蓦然转头，却就此顿住。
那人逆光而来，她却奇迹般地看见了他的脸。
神采英拔，温和依旧，分明是她旧时最熟悉的模样。
那一瞬间，时柠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仿若时光回转，将她拉回了几年前的漩涡之中。

第35章 都是你害的！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近在眼前，凝眸看着她。
她记忆中风华清俊的少年，早已不似从前。
他看着她，声音低缓地问：“浅浅，你没事吧？”
浅浅，你没事吧？
时柠看着他成熟深邃的眉目，忽然就想起了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说话，他也对她说了这几个字。
一句话就是五年，五年后再见，依然还是这句话。
她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时柠努力地回想着，却已经想不起来了。
那摔到的电瓶车司机却已经来到了她身旁，伸出手来就要拉时柠，“你怎么停的车？想要人命啊？”
时柠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护到身后，成功隔开了那个人的手臂。
“你想怎么样？”他开口，语调清淡地问那司机。
“赔钱！”那司机粗声粗气地说，“给我摔成这样，车也摔坏了，你们还想不负责任啊？”
时柠只觉得吵，忍不住按了一下额头，下一刻，她推开拦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直面那个司机，声音请冷冷地开口：“要多少？”
“至少三千！少一分钱你们都别想走！”
时柠转身走向副驾驶，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手袋，取出里面所有的现金，也不数到底有多少，直接就递给了那个司机。
这笔钱明显有多没少，那司机错愕地接过来，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呆滞片刻之后，他转身匆匆回到自己的电瓶车旁，扶起车来骑上就走，生怕时柠反悔的模样。
时柠看着那人一骑而去，连车尾灯都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微笑起来，“薄师兄，好久不见。”
薄易祁看着她脸上平淡从容的微笑，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浅浅，好久不见。”
“是啊。”夜风寒凉，时柠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回来江城探亲吗？”
听到这话，薄易祁安静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低笑着回道：“是啊，探亲。”
“那可真是太巧了，这样也能遇上。”时柠刚轻笑着说了一句，手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又响了起来。
她看也不看地接起电话：“你不要催了行不行？催得我车都坏半路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宋衍的声音：“车坏了？坏哪儿了，我来接你。”
时柠走开几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才回答道：“世纪路上，你过来吧。”
那边匆匆挂断电话，时柠将手机放回手袋，这才又看向薄易祁，“我朋友马上过来接我了。”
“嗯。”薄易祁声音低润地应了一声，“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在路上不安全，我陪你等你朋友过来。”
时柠没有拒绝。
她靠着车身站着，抱着手臂裹着身上的大衣，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倒真是安心等待的模样。
薄易祁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前些天，陈辰和梁星的婚礼，我也去了。”
“是吗？”时柠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没有见到你。”
“嗯。”薄易祁回答，“那时候我在国外，本来可以提前回来的，可是天气太差，连续两天航班被取消，结果婚宴结束我才到现场，他们告诉我你已经走了。”
时柠笑了一声，“那是不巧。”
她说完这句又低下头去，薄易祁却始终安静地看着她，很久之后才又开口：“浅浅，我听说，你也要结婚了？”
“是啊。”时柠又拨了拨头发，“都还没对外公布呢，现在的记者太厉害了，拍到一点就能推测出所有来。”
那一瞬，薄易祁的眼眸分明凝了凝，微微一转头，神情便融进了阴影里。
好一会儿，薄易祁才又开口：“那我要恭喜你的。”
“谢谢。”时柠回答。
接下来便是沉默，两个人各自朝着一个方向，似乎终究是没办法找到什么话题。
直至不远处传来车子停下的声音，随后宋衍下车，两个人转头看去的同时，宋衍却僵在原地。
他没有看时柠，而是看着薄易祁，四目相视，宋衍真是有些懵。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
怔忡片刻之后，宋衍快步走到了时柠身边，拖了时柠就往自己身后藏，“没事吧？”
“没事啊。”时柠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随后又看了一眼薄易祁，“刚好在路上遇见薄师兄，你们不是认识的吗？”
的确是认识的，当年同一所大学里，虽然宋衍起初跟时柠只是普通朋友，可那时候但凡认识时柠，怎么会不认识薄易祁？更何况后来——
宋衍看向薄易祁的目光倏尔冷淡下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你好。”
薄易祁却似乎完全想不起来他是谁，却还是回了一句：“你好。”
宋衍也不欲跟他多说，转头看向时柠，“不是饿了吗？走吧，我先带你去吃东西，吃完了早点回去睡觉，不要总熬夜了。”
“知道啦，你好罗嗦啊！”时柠回了一句，随后才看向薄易祁，“薄师兄，那我先走了，再见。”
薄易祁微微一笑，缓缓点了点头，“再见。”
宋衍又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拉着时柠就上了车。
薄易祁始终站在原地，直至那辆载着时柠的车消失在夜色之中，他孑然立在两车中间的身影却依旧一动不动。
宋衍开着车，一直到那人从后视镜里消失，他才看了时柠一眼，“怎么会遇上他的？”
时柠靠窗撑着脑袋，闻言偏头一笑，“不知道啊，一下车他的车子就在我身后。”
“他跟踪你？”宋衍赫然一惊。
时柠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浅浅……”
“没事。”时柠回答，“宋衍，你放心吧，我清醒着呢。”
这天宋衍原本是有事想跟时柠说的，可没想到薄易祁会突然出现，以至于他脑子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根本就忘了原本要跟时柠说的事。
两个人照旧在大排档喝完粥，宋衍便送了时柠回家。
时柠倒还记着自己的车，“你叫人去看看我那车到底怎么回事啊，或者打电话给4S店让他们来处理。”
宋衍接过时柠递过来的车钥匙，深深看了时柠一眼才又回答：“知道了。”
时柠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乖啊。”
宋衍“啪”地打掉她的手，掉头离开。
离开之后他便去了时柠停车的现场，没想到却意外发现……薄易祁的车竟然依旧停在这里，而他靠着时柠的车站着，脚边已经掉落好几支烟头。
宋衍坐在车里，见到这幅情形，忽然就火气丛生起来。
他猛地推门下了车，大步走到薄易祁面前，“你怎么还在这里？在等什么？等时柠回来开车？你觉得你在这里她还会回来吗？”
薄易祁缓缓抬头看向他，片刻之后才开口：“我想起来，你好像叫宋衍。”
宋衍听了，忽然冷笑一声，“我该谢谢薄公子居然还记得我这号人么？”
“你现在跟浅浅是好朋友？”薄易祁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她过得好吗？”
宋衍顿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可是下一刻，他忽然猛地伸出手来，一把揪住了面前这个人的衣领。
“她过得好吗？”他重复着薄易祁的提问，“薄易祁，这世界上最没有资格问时柠过得好不好的人，就是你！”
话音落，宋衍忽然猛地扬起拳头，重重朝薄易祁脸上砸去！
出乎意料的是，薄易祁居然没有躲，任由他那一拳重重砸在自己脸上。
宋衍却犹觉得不解恨，将他的领口揪得更紧，“薄易祁，你这个混蛋！浅浅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全部都是你害的！而你居然还有脸！你居然还有脸问她过得好不好！”
这天晚上，时柠躺在自己床上做了个纷乱复杂的梦，谁知道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她并不在意，起身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意外发现沈元白的助理贺川竟然坐在沙发里。
见她下楼，贺川立刻站起身来打招呼：“黎小姐。”
“贺先生？”时柠微微有些疑惑，“你怎么会来？”
“我是来送东西的。”贺川低头看向自己面前摆着的一叠资料，“这里是陆氏地产近几年开发的楼盘，都是高端住宅小区，陆先生的意思是让黎小姐来挑选二位婚后的住宅。”
时柠倒没想到是为这样的事情，她走过去坐下来翻了翻，的确都是江城这几年来最高端的楼盘。
只是刚翻了没几页忽然就有头晕恶心的感觉袭来，时柠连忙抬起头，合上了那些资料，“先放在这里吧，我看好了再告诉你。”
“好的。”贺川随后又道，“另外陆先生今天早上去了日本出差，黎小姐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联系我。”
时柠闻言微微一怔，“明天就是除夕了，他还去出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贺川笑笑，“也是没办法的事，估计会在三天后回来。”
时柠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到了除夕那天晚上，时柠接到了沈元白从日本打过来的电话。
彼时她正窝在被窝里看电影，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接起电话，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这么早就睡了？”
“没有啊。”时柠回答，“我看电影呢。”
沈元白似乎觉得有些意思，“除夕的晚上看电影？”
“除夕的晚上不能看电影吗？”时柠反问。
他大约是听她这边太安静，便又问了一句：“一个人？”
“嗯。”时柠轻轻应了一声。
黎仲文没有兄弟姊妹，每年的除夕只有一家三口一起过终究是让人觉得冷清，因此很早的时候黎家就已经习惯了每年除夕在宋琳玉的娘家度过，时柠来了之后也没有改变。小时候她不懂事也曾跟着去了两年，后来察觉到自己在那边根本是个不受欢迎的人，便索性每年除夕都留在家里自己打发时间。
大约是这样的话题有些索然无味，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时柠才又反问：“你呢？”
“我？”沈元白隐约淡笑了一声，“应酬。”
时柠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其实应该带着我一起去的，好歹今天晚上还能做个伴。”
遥远的异国他乡，沈元白坐在酒店落地窗前的沙发里，手中夹着香烟，望向这个城市陌生的夜景，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我现在也这么想。”
除夕一过，距离他们的婚期就只有十四天时间了，而陆家也选择了在这一天正式对外公布二人即将大婚的消息。
消息一出，即便人人都还沉浸在新年的氛围之中，却还是引起了好一番轰动。
那一两天的时间里，时柠成为了江城每一个走亲访友的人嘴里热议的话题。
然而时柠却仿佛是置身事外的人，因为初一那天早上，她终于从黎仲文手里拿回了梦园的钥匙。
她当即便打了电话给宋衍，让他过来给自己当一天司机。
一个小时后宋衍就来了，然而时柠刚一上车就注意到他的手受了伤，右手指背上破了好几个口子。
“怎么回事？”时柠低下头来检视了一下他的伤口，“跟人打架了你？”
宋衍皱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没什么，拳打苍蝇造成的。”
时柠闻言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嗤笑一声不再多问什么。
于是在全城人都议论着时柠的时候，时柠坐着宋衍的车，前往南湖旁边的梦园。
梦园是一座独立的旧式建筑，一幢年代久远的小洋楼，周围是同样老旧的居民区。城市飞快地发展，从前城市边缘地段的地方如今也成了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而这一片老旧的建筑显然是不合符日趋现代化的城市的，因此早在两年前这一片就已经纳入了拆迁改造的范围，周围住户开始陆续搬离，如今更显荒凉。
而在这一片荒凉之中，梦园的荒凉可谓是登峰造极的。
十多年的荒废让这里看起来格外幽深慑人，院子里的的杂草已有一人多高，连院子中间的路都已经被彻底荒芜。
打开院子外的铁门时柠就要进去，宋衍连忙拉住她，“等会儿，这到处都是草你怎么走？我来开路。”
于是时柠跟在宋衍身后，等着他一步步地开路，再一步步地往里走。
到打开里面屋子门的时候，宋衍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阻止时柠看时，时柠却已经看见了。
相对于外面院子的荒芜，屋子里却是一片狼藉。
所有的家具都被大肆破坏，翻倒在地，桌椅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沙发被划出无数条口子。而更怵目惊心的是满屋子的红色油漆，虽然年代久远早已干涸变色，可依旧是大片大片的红，墙上、天花板上、地上，让人错觉仿佛是走进了血案现场。
时柠站在那里安静地打量着这一切，很久之后终究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浅浅……”宋衍想喊住她，却也知道没用了。
时柠静静地站在屋子中间，打量着这狼藉的一切，久久没有动。
宋衍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道：“浅浅，等过完年我找人来收拾这里，收拾好了你再来吧。”
“没关系。”好一会儿时柠才开口，“变成什么样都不要紧，只要这里还在。”
离开的路上时柠始终沉默着没怎么说话，宋衍有些担心，“别想太多。”
“为什么不？”时柠这才开口，“好不容易拿回房子，我可高兴着呢。”
宋衍听了，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安静许久之后才又道：“明天晚上，在‘四季’有个校友聚会，你要不要来？”
“校友聚会？”时柠听得稀奇，“谁组织的？”
“你啊。”宋衍瞥了她一眼，说，“在你跟沈元白之间的传闻出来后就不断地有人给我打电话打听你的近况，既然大家都这么好奇，那索性安排个聚会呗。”
时柠听了，不由得哼笑一声：“你还真会替自己的公司拉生意啊。”
宋衍没有再看她，只是问：“你来不来吧？”
时柠靠在副驾驶座位上，好一会儿才开口：“到时候再看吧。”

第36章 沈元白平静深邃的眼眸
第二天，陆夫人手下的碧蓝关公公司派人给时柠送了十几件中西式婚纱礼服过来，让时柠慢慢试与挑。
时柠试了一个下午，到傍晚时手机上频频出现陌生号码的来电，接起来却都是早已不知被她遗忘到哪个角落的大学校友。
宋琳玉因为这一天公关公司的人在家里进进出出忙里忙外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时柠懒得在家里看她的脸色，索性应了电话里的邀约，前往那莫名其妙的校友聚会。
全年无休的“四季”会所年初二也是热闹非凡，时柠刚一下车，就听到门口的服务生谈论着里面包间爆满的情况。
一见到她，那两个服务生顿时停止了谈论，随后就热情地迎了上来，“黎小姐，欢迎光临，您今晚是——”
“宋衍在哪个包间？”时柠问。
那两个服务生明显愣了愣，随后才有一人开口：“您跟我来，我这就带您过去。”
时柠跟着他，很快就进入了宋衍和那一群大学校友所在的“兰阁”。
推门而入的瞬间，里面原本很热闹，却在她出现的一瞬间骤然安静下来，随后忽然有一个膀大腰圆的满面红包的男人大声开口：“呀，未来的陆家少奶奶来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句话一出来，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十几个男男女女忽然都朝时柠围了过来，热情四溢地打招呼。
时柠微笑着看了一圈，的确是有好些眼熟的，可她一时半会儿却根本想不起来谁是谁，只能笼统地打过招呼。
一群人依旧围着她不散，好在宋衍很快走了过来，将时柠拉出人群，同时对众人说：“都坐下说话呗，让陆家少奶奶站着陪你们说话，你们面子可真大。”
时柠听得无语，趁人不注意小声地对他说：“这些人还不是你找来的，这会儿反而讽刺起别人来了？”
宋衍也无语，“鬼知道他们会变成这个样子。”
时柠就笑出声来了，“人之常情啊。”
从时柠出现，所有的话题便都围绕到了她身上，然而聊来聊去还是扯不开“陆家”这两个字。
时柠也淡然，一面悠悠然地跟众人打太极，一面看着宋衍不停地帮她将抽烟的人赶开。
只是包间虽大，一屋子抽烟喝酒的男男女女却还是难免有些乌烟瘴气，时柠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头晕起来，于是跟宋衍打了个眼色，让他拦着那些人，她自己出去透透气。
梅兰竹菊四个包间是“四季”里顶好的，都是一二楼的跃层，四个包间共享一个花园，从露台便有扶梯直达下面的花园。
时柠本想只在露台上透透气，又怕里面的人跟出来，索性下了扶梯，走进了花园里。
冬季的花园只有梅花盛放，香味幽幽，倒是个透气的好地方。
时柠在水池旁的假山处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舒服了一些，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下，假山的另一面却忽然传来什么动静。
时柠本来以为花园里没有人，这会儿难免被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退开，却已经看见一个人绕过假山出现在了她面前。
“浅浅。”薄易祁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那里，高瘦颀长，若非花园里有灯光，只怕已经溶于夜色。
他站在逆光的方向，时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很快笑了笑，“薄师兄，原来你也在。”
“浅浅。”薄易祁的声音忽然就喑哑了一些，“不要这么叫我。”
“应该的。”时柠回答，“你确实是我师兄，虽然不同系。”
她笑得云淡风轻，容颜明媚，眼神清淡，却再也没有当初娇俏的模样。
薄易祁有片刻的晃神，时柠已经又开了口：“花园里可真冷啊，还是进屋吧。”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扶梯，薄易祁回过神来，很快追上前去。
“浅浅！”
时柠刚刚走上露台，身后忽然再度传来薄易祁的声音，她脚步不停，也不回头，谁知道下一刻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拥入了怀中。
“浅浅。”薄易祁从身后抱着她，声音低低地开了口，“对不起。”
时柠身体微微有些僵硬，正准备拉开他，却忽然听见身后的某个方向传来“啪啪”两声清冷的鼓掌。
时柠回头，这才发现对面的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
相距数十米的距离，她看见两人手中夹着猩红的烟头，看见傅西城似笑非笑地鼓掌，同时也看见了沈元白平静深邃的眼眸。
四下里忽然安静起来，时柠跟沈元白遥遥相视着，耳边传来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浅浅。”薄易祁仿若看不见其他人，依旧只是抱着时柠，低低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时柠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对面的沈元白身上。
沈元白却缓缓收回了视线，掸了掸手中的烟头，随后转身在露台沙发椅里坐了下来，再没有往那边看一眼。
傅西城倒依旧还倚着栏杆，嘴里叼着烟，一副饶有趣味的模样看着对面。
时柠这才缓缓开了口，声音很低，只有她和薄亦城听得见。
“不用说对不起。”她说，“当初不用说，现在同样不用说。”
“浅浅——”
“薄师兄，我没有怪过你什么，所以，真的不用说对不起。”时柠说完，终究是拉开薄易祁的手，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去。
对面的露台上，见到这一幕的傅西城忽而发出一声冷笑，随后也走到沙发里坐了下来，意犹未尽地说：“真是一出好戏啊。”
沈元白抽完最后一口烟，“这就是我刚下飞机你就叫我过来吃饭的目的？”
“有什么不对吗？”傅西城说，“还有半个月就要跟你结婚的女人，昨天跟一个男人单独约会，今天跟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这么精彩的画面，我要是不让你亲眼看看，岂不是太可惜了？”
“精彩？”沈元白低笑了一声，缓缓道，“我倒觉得……乏善可陈。”
“那你还想怎么样？”傅西城问，“是不是还非得亲眼看到她跟别的男人滚到床上你才会相信她不是个安分的女人？不说别的，明面上我们看得见的就已经有你堂弟陆绍谦，霍庭初，以及刚刚表演真人秀的这位……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度量居然这么大？”
沈元白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你知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靠！”傅西城忍不住骂了一声，“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孩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要，想给你生孩子的女人可以可以绕江城一圈，怎么就非那个女人不可了？找个干干净净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并没有什么不好。”沈元白说，“只是有些时候，生活中可以出现一点意外。”
“意外？”傅西城冷笑一声，“我不觉得会有什么意外，像她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我敢保证不出几分钟她就会过来，然后向你各种解释刚才的事情是一场误会，有意思吗？”
沈元白忽然偏头看向他，“要不赌一把？”
傅西城一愣，“赌什么？”
“我赌她不会过来。”
兰阁包间里依旧热闹非凡，时柠重新进去之后便再度成为了众人关注的对象，时柠却只是在人堆里寻找着宋衍。
片刻之后她就看见了在角落牌桌子上的宋衍，可是宋衍对上她的眼神之后居然避开了！
时柠瞥了他一眼，坐在沙发里重新跟几个人聊起天来。
薄易祁没有再出现，时柠一面跟众人聊天，一面时不时瞥一眼宋衍。
宋衍到底还是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离开牌桌想去洗手间，谁知道上面两个洗手间都有人，他便下了楼。
时柠随后就站起身来，跟着他下了楼。

第37章 一个碰不得的人
所有人都在楼上玩，楼下很安静，宋衍刚一出洗手间，直接就被时柠堵在了门口。
他一怔，“你怎么也下来了？”
时柠抱着手臂，微微偏了头微笑看着他，“你说我为什么下来？”
宋衍再次避开她的眼神，走到洗手台前洗手，时柠却依旧从镜子里看着他。宋衍慢条斯理地洗完了手，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浅浅，我是为你好——”
“你是在出卖我。”时柠看着他，“宋衍，你不可以这样。”
宋衍猛地丢开擦手的毛巾，转过身来拉住时柠的手臂，“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你跟沈元白结婚不会有幸福的！如果可以有机会回头，为什么不让自己过上正常的日子？”
时柠看着他，许久之后缓缓摇了摇头，“我认识的宋衍不是这样子的，别让我对你失望。”
“你根本就没有放下过薄易祁！”宋衍走到她面前，“如果你放下过他，你现在的日子不会是这个样子！时柠，别再自欺欺人了！现在他后悔了，他回来找你了，你可以放过自己了！”
时柠凝眸看着他，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你后悔了是不是？”
宋衍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是不是又见了林雪朵两次，你又对她心动了，所以想要回头，却要拉我一起作陪？”
“时柠！”宋衍听她这么一说，气得眼睛里都有了血丝。
时柠却依旧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你想回头，可以啊，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时柠！我说了我是为你好！你不要把我们俩的事情拉到一起说！”
时柠听了，眸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突然又轻笑起来。
宋衍登时就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后悔了。
“原来我们俩的事情不能拉到一起说，可当初我们不就是这么成为朋友的吗？”时柠看着他，“现在是怎么样？要跟我划清界限了？好啊，我成全你。”
她说完这句就转了身，宋衍一把拉住她的手，“浅浅！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柠站着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好，是我错。”宋衍终究还是开了口，“是我一时想偏了。浅浅，以后都不会了。”
时柠安静地站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宋衍，这一次我原谅你。如果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一群人的聚会到十点过才散，时柠陪宋衍去前台签单，谁知道却被工作人员告知他们的单已经被竹阁的人签了。
时柠一听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宋衍却犹纳闷，问道：“竹阁里是谁？”
话音刚落，忽然有一行人从后面走了出来，沈元白和傅西城走在最前面，时柠一转头就看见了他们，很快微笑着迎上前去。
傅西城一看见她就转开视线走到了一边，时柠便走到沈元白身边，轻轻挽了他的手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元白看了她一眼，神色与平常无异，“几个钟头前。”
“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时柠轻声说，“不然还可以去接你飞机呢。”
沈元白却只是问：“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
“这就准备回去了啊。”时柠扬起脸来看着他轻笑，“刚好就遇上你了。”
沈元白看着她的模样，这才伸出手来牵了她，“那走吧。”
时柠没有再跟宋衍打招呼，一面跟着沈元白往外走，一面问：“你帮我们包间签的单啊？本来说好AA的，这下我那些大学校友又要把我往天上再捧一层了……”
宋衍背对着他们站在前台，一直到那一行人纷纷离开才转过身。
他在那里静立了片刻，忽然转身往酒吧的方向走去。
因为大多数人都在各自包间玩，酒吧里人并不多，宋衍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独坐一张桌子的薄易祁。
宋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这才开口：“浅浅已经走了。”
薄易祁听了，喝完杯中的红酒才垂下眼笑了一声，“我并没有指望她会等我。”
“她跟你说了什么？”宋衍问。
薄易祁抬手又叫了一杯酒，一直到那杯酒上来，他盯着杯中红色的液体看了很久，才轻笑一声开了口：“她说，她没有怪过我……没有怪过我……为什么不怪我？做错事的人是我，她为什么不怪我？”
宋衍听了，恍惚间，似是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时柠的模样，又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终究再一次火了起来，忍不住咬牙道：“你现在知道后悔，想要回头，当初又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薄易祁安静许久，才低低笑道：“一个很无耻的答案。因为那时候太年轻，太经不住诱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宋衍声音清冷地开口，“只可惜已经晚了。”
薄易祁抬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以为她是因为放不下你才这样折磨自己。”宋衍缓缓道，“可是到今天我才知道，浅浅的心早就已经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时柠坐进沈元白的车子，自然而然地跟沈元白回他的酒店套房。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沈元白不提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时柠也不解释什么，只是靠着他的肩膀闭目养神。
回到房间，时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刚才在乌烟瘴气的房间里待了那么久，她只觉得自己一身都是烟酒的味道，因此洗了很久。
沈元白用外面的卫生间清洗完毕，回到卧室的时候里面依旧水声哗哗。
他看了看时间，微微皱了皱眉，随后走进了卫生间。
时柠在淋浴间里，沈元白走上前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没有回应，沈元白直接拉开了那道门。
花洒下，原本有些发怔地站着的时柠蓦地回过神来，看到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后才微微笑了起来，“怎么了？”
她并不遮掩什么，沈元白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说：“你洗太久了。”
“知道了。”时柠立刻伸出手来关掉花洒，“这就出来。”
沈元白转身就走了出去。
时柠吹干头发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沈元白却已经不在卧室。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见他正坐在沙发里，正撑着额头拧眉看着一份文件。
时柠轻轻敲了敲房门，沈元白抬起头来，只见她依旧穿了他的衬衣当睡袍，两条纤细的腿，白得有些耀眼。
“还不准备睡么？”时柠问。
沈元白很快就重新将视线投回了文件上，头也不抬地回答：“你先睡，我还有文件要看。”
“那好吧。”时柠回答，“你也不要太晚。”
她回到卧室，将门虚掩起来，沈元白坐在那里，看见里面的灯光暗下来，手中的文件却许久没有翻过一页。
他可以忽略掉很多问题，比如无聊的校友聚会，抑或是旧时光里的小儿女情怀，却无法忽略自己身体的渴望。
偏偏里面那个女人却碰不得。
沈元白按了按额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
醇酒入腹，却与他的愿望背道而驰，反倒让什么东西渐渐燃烧起来。
沈元白走进卧室的时候，时柠正如前两次一样，背对着门的方向躺在床左侧的位置，在右边给他留出了几乎四分之三的空位。
他也从来不惯与人同床，因此每一次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之间总是留了很宽的位置。
可是这一次，沈元白看着那空出的四分之三张床，忽然觉得格外地碍眼起来。
时柠并没有睡着，事实上每一次躺在这张床上，她都不容易睡着，即便迷糊睡去，也免不了突然惊醒。
她背对着沈元白躺在那里，听着他进房的动静，只想等他沉稳睡去再放心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沈元白上了床，可是却并没有等到他躺下的动静。
时柠心头隐约升起一丝不安，这丝情绪刚刚为她察觉，下一刻，沈元白的手已经突然撑到了她的身侧！
时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僵，刚刚喊了一声“四哥”，沈元白已经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时柠到底还是惊觉起来，忍不住努力从他唇下逃脱，呢喃出一句：“四哥，不行啊……”
“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
那一瞬间，时柠的身体僵硬到了极致。
“不行，不行……”她口中呢喃着，下一刻却忽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气，竟然一下子翻转身体推开了撑在她身上的沈元白，“四哥，不可以！”

第38章 又扫了他的兴
屋中灯光昏暗，原本暧昧到极致的旖旎氛围却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时柠看着这样的他，一颗心起伏不定，却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
好一会儿她才又开了口：“四哥，对不起，我今天晚上好像没有准备好。你……再忍耐一段时间，可以吗？”
沈元白听了，缓缓移开抵在眉心的拳头，转而揉了揉太阳穴，随后不发一言地下了床。
时柠微微低了头坐在那里，只有眼角余光看着他走出房间。她一颗心仍然高高吊着，随后便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大概一分钟后，房间大门响起开合的声音，屋子里最后一丝动静也消失，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呆坐在床上许久，才终于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屋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沈元白果然已经离开。
时柠站在门口看着，许久之后，一颗心仿佛才缓缓落回原地，却已经是全身无力的状态。
接连两次的拒绝，她是不是已经惹恼了沈元白？
原本沈元白不在时柠会睡得很好，可是后半夜时柠却睡得一点都不安稳，总是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会睁开，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时，却总是一片寂静。
一直到快天亮时，时柠心里才模模糊糊生出一个念头——沈元白今天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察觉到这个念头，时柠忽然就整个人放松了一般，安然地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熟睡之中。
酒店的隔音效果太好，床又舒服，时柠陷在柔软的被褥之间，昏昏沉沉地一觉睡到下午。
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沈元白放在床头的腕表也依旧还在，可见他真是没有回来过。
时柠抓了抓头发起身来，在沙发里又呆坐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被咕咕直叫的肚子拉回了神，打电话给酒店送餐部让他们给自己送了一份晚餐。
也许是因为饿得太久，晚餐竟意外地合胃口，时柠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份套餐，最后还吃掉了两个餐包才满足。
吃晚饭已经是六点半，时柠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昨天半夜就离开的沈元白依旧没有回来。
时柠想了想，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谁知道却听到了关机的提示声。
这个时间点关机？时柠有些怔忡，是因为她真的惹恼了他？
时柠丢开手机，又在窗边立了许久，想了想，她决定去陆氏一趟。
年初三，还是全国人民尽情享受春节假期的时候，陆氏集团位于CBD核心位置的大楼很冷清，可是时柠下了车抬头一看，却还是看见了仅有的一间亮着的办公室。
时柠走进大厦，到底身份明朗，大厦的值班保安很快就放了行。
然而保安的证件只能帮时柠上到三十六楼，剩下的十层楼都是高层办公室，而沈元白的办公室偏偏在四十六楼。
虽然时柠觉得十层楼并不怎么艰巨，可到底要顾着自己的肚子，因此上了三十六楼之后，她再次给沈元白打了个电话。
幸运的是，这一次电话通了。
时柠安静地数着电话的嘟声，一直数到第十二声，电话才被人接了起来，“喂？”
“四哥，是我。”时柠微微呼出一口气来。
“嗯。”沈元白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什么事？”
“我在你们集团大厦三十六楼，你可不可以下来接我一下？”时柠声音温柔婉转，仿佛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不愉快。
沈元白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才说：“你进电梯吧，我让人在楼上接你。”
“好。”时柠挂掉电话，重新走进电梯，果然不一会儿电梯就又开始上升，随后在四十六楼停了下来。
然而时柠没有想到的是，刚刚走出电梯，竟然看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站在电梯旁边，见到时柠之后，她微微怔了怔，随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黎小姐，你好，我是陆先生的秘书苏凡。”
“你好。”时柠微微点头一笑，“苏小姐过年也加班？”
苏凡闻言笑了笑，笑容却依旧有些僵硬，“陆先生在公司加班，是要有一个秘书打下手的。”
时柠听了，又看她一眼，随后才问：“他办公室在哪边，能带我过去一下吗？”
苏凡点了点头，“黎小姐这边请。”
时柠跟在苏凡身后往沈元白的办公室走去，一抬眸，却忽然捕捉到苏凡耳上那丝还没来得及褪去的红晕。
时柠饶有趣味地盯着她泛红的耳垂看了又看，一直到苏凡在沈元白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黎小姐，里面请。”
“谢谢。”时柠微笑点头后走进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却没有沈元白的身影。
片刻之后，旁边的一道门才传来动静，时柠转头就看见沈元白系着衬衫从里面走了出来，应该是休息室。
不知怎么，时柠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就想到了苏凡不太自然的笑，以及耳朵上那一抹红。
时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得很不是时候。
沈元白一边整理衬衣袖口一边看向时柠，“怎么会突然上来？”
时柠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联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她忽然觉得自己接连干了两件蠢事。
昨天晚上她拒绝了沈元白，扫了他的兴；而此时此刻走上来，大概又一次扫了他的兴？
毕竟外面那位秘书小姐年轻漂亮，想必比她时柠有活力多了。
想到这里，时柠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刚好经过这附近，看见有办公室亮着灯，猜测应该是你在，所以就上来看看。我没想到你是在忙，我现在就走。”
沈元白已经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闻言抬眸看了时柠一眼。
时柠乖觉得很，被他一看，微微笑了笑，随后转身就往外走。
谁知道刚刚走到门口，外面突然响起叩门的声音，时柠连忙退开一步，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来，随后传来苏凡温柔娇俏的声音：“陆先生，傅先生来了。”
“沈元白，江城再没有比你面子更大的人了，居然要我亲自来给你送外卖——”傅西城便说便往办公室里走，却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愣了愣。
看见时柠的瞬间，傅西城眼里几乎条件反射般地闪过一丝厌恶，随后他就看向沈元白，“不是说和你的秘书小姐在二人世界吗？怎么突然多了个第三者出来？”
这话说得暧昧，时柠便是傻子也该听得出来。
然而出乎傅西城意料的是她脸色竟然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微笑着的模样，“我只不过刚巧路过，这就走了，不打扰你们。”
“浅浅。”
时柠走到门口，沈元白忽然出声喊住了她。
她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看他，“什么？”
“这么晚了，你吃过晚饭没有？”沈元白问。
时柠听了，不由得抬起手来抚上自己撑得不行的肚子，“吃过了，吃得可多了，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从傅西城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沈元白坐在办公椅里，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并不太好看。
傅西城若有所思地看着时柠离去的背影，随后走到了办公桌前，将手里拎着的食物往办公桌上一放，开口道：“我想我确定了一件事。”
沈元白并没有抬头，“什么？”
“她并不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傅西城坐下来，缓缓开口道。
沈元白没有回答，只是随手拿起手机来翻阅了一下未读信息。
傅西城却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阐释着，“大过年的晚上，楼上只有你跟你的秘书小姐，她红着耳根，而你明显刚刚睡醒，要说你们俩之间没什么事，有人信么？”
“所以呢？”沈元白滑动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问。
“所以？”傅西城笑出声来，“你的未来老婆是个女人，我都看得见的地方，她会看不见？可是她看见了也只视而不见，证明她一点都不在乎。她不在乎你，所以你睡了谁，她也不会在乎。”
沈元白终于丢开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乎？”
“滚！”傅西城怒道。
沈元白没有再理他，走到落地窗边，给自己点了支烟。
从这里看下去刚好可以看见大厦前面的空地，虽然大晚上灯光不算明亮，楼层高度也不低，不过因为周围都没有人，如果时柠走出大厦，应该还是看得见的。

第39章 四哥，我肚子疼
沈元白倚在窗边吸着烟，有意无意地往楼下看着。
可是一直到他手里的这支烟几乎抽完，依旧没有看到时柠走出大厦的身影。
沈元白神思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忽然又被敲响，随后苏凡打开门，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他，“陆先生，楼下的保安打电话上来，说黎小姐好像突然不舒服，要叫救护车……”
沈元白闻言蓦地沉眸，捏着烟头的手指骤然一紧，下一刻，他抬脚就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傅西城抢先走到门口，看着脸色苍白的苏凡，“怎么个不舒服法？”
“我不知道。”苏凡说，“保安也说得不清不楚，好像是说黎小姐肚子不舒服——”
傅西城一听，眸光一闪，随后对苏凡说：“知道了，你先出去。”
苏凡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沈元白，却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傅西城转身就拦住了沈元白出去的道路，“你之所以要娶这个女人不就是因为她的肚子吗？现在她肚子要是出了意外，你就可以不用娶她了，不是吗？”
沈元白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掀开他的手臂就往外走。
“沈元白！”傅西城一路跟在他后面，“我知道你不在乎名声，可是这个女人明显就不安好心，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你娶了她说不定会后悔一辈子！现在是老天爷给你反悔的机会！”
沈元白站在电梯前，拧了眉看着层层上升的电梯，眸色越来越暗。
而傅西城还在旁边絮絮地给他分析着目前的情况，沈元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终于声沉沉地开口：“傅西城，闭嘴。”
傅西城被他的语调激得一僵，下一刻，电梯门打开，沈元白抬脚就走了进去。
电梯迅速往下，沈元白太阳穴仿佛跳得更加厉害，他伸出手来按住两边，冷眼看着变化得异常缓慢的数字。
电梯终于到达一楼，刚刚走出电梯，他就看见了抱着肚子坐在接待处椅子上的时柠。
两个保安站在时柠的身边，而她却始终低着头，微微佝偻着身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沈元白快步而来，才发现她竟然在发抖。
“浅浅！”他伸出手来握住她紧紧护在肚子上的手，却惊觉她的手一片冰凉。
“四哥……”时柠依旧低着头，她声音很低很冷，仿佛不带丝毫情绪，却又掩藏了许多，“四哥，我肚子疼……”
沈元白转头就看向两个保安，“叫救护车了没有？”
“已经叫了。”两个保安连忙回答。
沈元白转头又看了时柠一眼，她依旧低垂着头，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随后拨开她垂下的长发，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脸色很苍白，甚至连唇上的颜色都开始褪去。
沈元白脸色猛地一沉，随后起身一把将时柠抱了起来，转而吩咐那两个保安，“开电梯，去停车场，找一个人开我的车。”
两个保安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沈元白抱着时柠往电梯而去的时候，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时柠坐着的椅子，却霎时间却一道不甚明显的红刺痛了眼目。
时柠靠在他怀中，一只手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衬衣，有些语无伦次地低低说着话：“四哥，我肚子疼，我以为是我吃多了……吃完饭我肚子就一直涨涨的，我以为是撑的……”
眨眼间沈元白已经抱着她走进了电梯，看着保安按下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而时柠依旧在说话：“可是刚刚肚子却突然变得很疼……四哥，不是撑得疼……是另一种疼……”
电梯到达停车场，沈元白抱着她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是他的车。其中一个保安帮他们打开车门，另一个保安坐进了驾驶室内。
而时柠手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抓着的衣衫，沈元白隐约察觉到凉意，低头看时，她却依旧是那个模样，低垂着眼睫，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叙叙地说着话。
“四哥，我好像有不好的预感，我讨厌这种预感……”
“孩子会不会……会不会刚刚来就要走？”
“不行，不行……孩子一定要保住，他不可以走的……”
她的额头靠在他的下颚处，沈元白清晰地察觉到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终究是开了口：“浅浅，不要再说话了。”
“不行……不行……”她却依旧呢喃着，“不说话就会晕过去，晕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元白抬起眼来，看了一眼前方的道路，在心里估算着到医院的时间。
“四哥……”时柠却忽然又喊了他一声，语气却更弱了，然而艰难说话的同时，她竟然还笑了笑，“四哥，如果孩子没有了……你就不会娶我了，是不是？”
“马上到医院了，你不要胡思乱想。”沈元白回答。
时柠却忽然闭上眼睛又笑了笑，“不行啊，四哥……我求你，保住这个孩子，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求求你好不好？”
沈元白被她虚弱的语气搅得心浮气躁，抬头看向前面驾车的保安，“还有多久到医院？”
“很快，几分钟，几分钟就能到！”保安连忙道。
沈元白再低下头来准备跟时柠说话的时候，时柠却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他怀中不再动了，只剩了抓着他衬衣的那只手，依旧紧紧地攥着，一分一毫都不曾松开。
医院。
病床上，时柠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好不容易从他衬衣上拉下来的那只手依旧紧紧地攥成拳。
沈元白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燥郁，转身走出了病房。
没想到刚走上走廊就看见了一路寻找而来的傅西城，一看见他，傅西城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了？”傅西城走到病房门口一面问他一面往病房里看去，没想到却看见时柠昏睡的模样，他不由得微微一僵，随后转过头来看沈元白，“孩子没了？”
沈元白没有回答，只是问：“有烟没有？”
两个人一路走出住院大楼，来到花园里的长椅坐下，沈元白才点燃了拿在手里的烟，微微拧了眉看着前方的夜灯，神情有些飘渺。
傅西城也点燃了一支烟，安静地抽掉半支之后才开口：“没了就没了吧，一个多月的孕期算什么？再说了，她究竟是怎么怀的孕都还说不清，这孩子没了对你而言是解脱。”
沈元白却依旧只是看着前方的夜灯，没有说话。
傅西城又看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你居然为此感到难过？又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随便睡了个女人还真睡出感情来了，连她肚子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孩子都疼惜起来了？”
好一会儿才听沈元白开口：“你最近躁得很，你家里那个小姑娘给你气受了？”
傅西城脸色倏地一变，“沈元白，你少他妈胡说，那是我——”
沈元白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薄笑，“谁？妹妹？女儿？你倒是说出口。”
傅西城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深吸一口气之后按捺住了自己，“少他妈扯！”
眼见他安静下来，沈元白没有再继续激他，平静地抽烟手里那支烟，随后就站起身来。
“你去哪儿？”傅西城看他，“现在那孩子没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元白只淡淡回了一句：“谁告诉你孩子没了？”
傅西城：“……”
沈元白再回到病房，却看见苏凡正站在走廊上张望，手中拎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
一看见他，苏凡连忙迎了上来，“陆先生，黎小姐没事吧？”
“没事。”沈元白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带了什么文件过来？”
苏凡原本有些怔忡，听到他问话才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将袋子里拎着的东西取出来，“你之前说过要在这两天看完的美国公司的文件，还有今天凌晨你要跟欧洲那边开会，我不知道会议要不要取消，所以带了电脑过来。”
“嗯。”沈元白回答，“东西放下你可以下班了。”
苏凡“哦”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进了病房里。
走过时柠病床的时候，苏凡还是偷偷看了病床上躺着的人好几眼，放下东西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苏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陆先生，黎小姐是晕过去了？”
“嗯。”沈元白应了一声，“吓晕了。”

第40章 四哥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
时柠并没有晕过去太久，到凌晨时分，她忽然就无声无息地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入目是光线昏暗的房间，鼻端是并不明显但是也不好闻的消毒水味道。时柠有些僵硬地循着光线来的方向转头一看，便看见了沈元白坐在落地灯旁的沙发里的身影。
他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着膝头的一份文件，微微泛黄的灯光将他的侧影映成一幅画，温柔而安静的画风。
时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有什么念头后知后觉地钻入脑海——孩子！
她蓦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这一下被子摩擦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沈元白，他转头看了过来。
时柠躺着那里，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很安静。
她无法感知任何事，失去或拥有，疼痛或喜悦。
沈元白起身走了过来。
时柠这才缓缓看向他，却已经完全恢复了从前的平静，再没有晕过去之前不断说话的絮絮。
“孩子是不是没有了？”她低声问，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沈元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刚才不是很害怕孩子没有？”
时柠目光落到他脸上，竟一丝波澜也没有，她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缓缓说道：“如果说失去的终究要失去，那应该是命吧。我认了。”
“怪命？”沈元白听了，缓缓道，“时柠，你知不知道你生活习惯有多差？”
“不要再说了。”时柠微微翻过身子，“反正已经没了。”
说完，她缓缓闭上眼睛，让自己半张脸陷入了枕头里。
沈元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抬起手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里面很快传来护士的声音：“陆先生，请问什么事？”
“病人醒了。”沈元白沉声道，“叫医生过来。”
大约只过了两分钟，留守在医院的医生就匆匆而来。时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医生有些诧异地看了沈元白一眼，沈元白也不说话。
医生为难了片刻，终究还是喊了一声：“黎小姐？”
“没有不舒服。”时柠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声音淡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用再问了。”
医生听了，这才微微一笑看向沈元白，“陆先生，那应该没有大碍了。只是黎小姐体弱，生活作息又不规律，头三个月是最不稳定的时候，为了胎儿的安全，接下来这一周最好还是卧床观察，还有一定要保证规律的作息。”
时柠脑子里原本嗡嗡的，可是医生这番话却奇迹般地传进了她耳中，她在心底咀嚼良久，忽然一下子睁开眼睛来。
医生跟沈元白打了招呼便又已经出去了，时柠转头看向他的时候，沈元白也刚好回转头来。
四目相视，他面容沉沉，什么表情都没有。时柠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后，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居然吓唬我，真是太可恶了！”
她语调娇嗔，倒像是刚才那些冷漠与平静通通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在他面前依旧是那个娇俏可人的时柠。
沈元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究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
出院之后，时柠住进了沈元白的酒店套房，倒不是沈元白提出的，而是她自己提出的。
“我家里没有人好照顾我。”时柠说，“住在你这里，好歹有管家提醒我一日三餐定时定量，这样对孩子也好。”
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出院的车里，沈元白安静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文件，并么有发表什么意见。
时柠自动自觉地就靠向了他的肩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沈元白才终于大发善心地瞥了她一眼，时柠立刻就笑了起来，见他又收回视线，她便轻轻拉了他的袖口，“不要生我气啦，我保证以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孩子。”
沈元白手中的文件刚好翻过一页，顿了片刻，他却又翻了回去，重新从底部开始看。
时柠倒也不气馁他不理自己，靠在他肩头陪他看了会儿文件，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忍不住又往他脸上看了几眼，却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元白终究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转头看着她。
时柠脸上似有红晕，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开口：“只不过，医生也提醒了那件事情暂时不可以做，你就迁就迁就我，多忍一段时间好不好？”
沈元白听了，只是似是而非地回答了一句：“倒的确是我不够迁就你。”
“那倒也不是。”时柠小声地回答道。
见沈元白看向她，她才又笑了起来，眼眸温柔淡然，“其实我知道你不会生气的，你要是生气，也不会在医院里陪着我等我醒来。四哥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不管怎么样，我很感谢四哥。”
沈元白闻言看向她，“怎样都感谢？”
时柠认真地点了点头，笑道：“嗯，怎样都感谢。”
时柠并没有说假话，她是真的感谢沈元白。
她冲他而来，哪怕怀孕之前的一切都可以用巧合来解释，可是怀孕之后，她的目标似乎就直指结婚。
沈元白不可能不知道。
而他同意了跟她结婚，不问缘由，不问合理与否。
无论他这样做究竟有无目的，时柠终究是感谢的，由衷感谢。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时柠都在沈元白的酒店房间里的休养，每天医生都会从医院过来替她做检查，房间管家则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一日三餐，连餐后水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时柠有好几年没过这么健康的日子，因此在那一周的时间里，她整个人气色都瞬间好了起来，站在体重秤上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见以前的基础体重突然增加了两公斤。
休养的日子里，她和沈元白的婚礼依旧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好在陆氏集团的经营范围很广，酒店、公关业务都是江城数一数二，因此尽管时间紧迫，陆氏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还是让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关于聘礼和陪嫁也不需要时柠操心，陆正业夫妇和黎仲文在她根本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见面谈妥了一切，而从黎仲文的反应来看，他对双方商讨的结果十分满意。
因此时柠所需要做的事情很少，婚纱和礼服已经试过，现如今只需要做挑婚鞋和首饰这类每个女人都不会嫌累的工作。
婚礼进入倒计时的时候，时柠才回到黎家。
相对于忙里忙外的陆家来说，黎家这边显得很冷清，婚礼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了陆家去操持打理，黎家只负责通知自家的亲朋好友，因此黎仲文夫妇还是该忙什么忙什么，婚礼的事情一点都不用担心。
时柠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上楼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再下楼时家里阿姨却突然从外面捧着一个礼物盒走了进来。
“什么东西？”时柠看见便顺便问了一句。
阿姨连忙说：“刚刚有人给二小姐你送来的礼物。”
“礼物？”时柠微微有些诧异，“什么人？”
“一个年轻男人。”阿姨回答，“高高瘦瘦，不过好像是花店的。”
时柠没有再继续问，而是坐在沙发里拆开礼盒，里面是一捧野兽派出品的百合花束和一个富有迪拜特色的沙画瓶。
时柠拿起那个沙画瓶来看了看，用彩色沙子构成的图画很简单，沙漠、骆驼、落日余晖。
时柠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上大学时候最想去的地方，那时候好像依稀和谁说过，很希望能去沙漠走一遭，骑着骆驼向着落日，拍一幅大大的照片挂在自己房间的墙上。
而记忆中那人说，要拍两张，一张拍她和半个落日，另一张拍他和另外半个落日，最终拼成一幅画，占满整面墙。
而她那个时候说：“我的房间干嘛要挂你的照片？”
“没有啊。”那人却格外厚颜无耻，“我在说我的房间啊。你居然想将我的房间据为己有？那好吧，我大方一点，连我这个人一起送给你——”
而如今，沙画瓶里有沙漠，有骆驼，有落日余晖，却没有了人。
时柠收回思绪，将东西放回盒子里重新盖上，也不吩咐阿姨怎么处理，起身就离开了家。
因为怕她出行不方便，沈元白在她身体恢复之后就安排了一个司机给她，时柠坐进车里便叫司机送自己去南湖旧宅。
来到那座宅子面前，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打理屋子。
前面院子里一人高的杂草已经基本清理了干净，而小楼的大门开着，里面正有工人将废弃损坏的家具一件件往外搬。

第41章 你的所求，我也能够给你
宋衍动作很快，这才刚刚过了初十，居然就已经让人来做事了。
时柠没有下车，就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几个工人又拣了一些废弃的东西出来堆到院子里的杂物上，时柠却忽然看见什么，连忙推门下了车。
杂物最上面是一幅画框，里面是一幅水彩画，画工并不见高明，只是简单地画了一朵向日葵，而此时此刻裱画的玻璃上沾了一层红色油漆，看起来似乎是已经毁了。
时柠却一下子把画框反过来，拆开画框，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了那幅画。
谢天谢地的是那幅画并没有沾到任何油漆，虽然画纸已经残旧，不过却依旧完好无损，左下角的位置还有时柠母亲亲手题下的名字：丁梦。
时柠捧着那幅画站在那里看了许久，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墙上那幅向日葵呢？”
“那幅画沾了油漆，我刚刚拿出去了。”有一个工人的声音回答。
紧接着就听见有脚步匆匆往门口而来，时柠抬起头来，便对上了那张曾经无比熟悉，却又已经变得陌生的容颜。
薄易祁刚刚走出门口，颀长的身躯便蓦然顿住。
好一会儿，他才张口喊了一声：“浅浅。”
时柠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薄师兄，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薄易祁原本因为看见她而明亮了几分的眼眸又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骤然黯沉下来，“浅浅，不要这么叫我。”
时柠却没有理会他这句话，转而在院子里走动了几步，四处看了一圈之后，她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宋衍速度这么快呢，原来他将事情交托给你了。这个家伙，真是不知所谓。”
“没有不知所谓。”薄易祁看着时柠，缓缓开口道：“浅浅，这是你最在乎的地方，我希望能亲手把这里恢复到你记忆中的模样。”
“不敢劳烦薄师兄。”时柠却忽地开口，“这样的事情交给宋衍做就好。他不愿意做的话，我另外找人来做，薄师兄，你走吧。”
“浅浅……”薄易祁看着她站在冬日阳光下的身影，一瞬间仿佛被光晕模糊了视线，“就算你不肯原谅我，我也希望能为你做一点事。”
时柠弯起了唇角，“为什么你还要说这样的话？我们之间没有原谅这一说，薄师兄，你并没有欠我什么。”
“我欠了！”薄易祁看着她，声音喑哑却又坚定，“浅浅，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
“没有。”不待他说完，时柠便又开了口打断他，“薄师兄，你真的没有任何亏欠。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不爱没有罪，你没有瞒我什么，你向我坦白了一切，我们之间没有亏欠。”
“浅浅！”
薄易祁还想说什么，时柠却忽然越过他，径直走进了屋子里。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木门，成功吸引了屋内十来个工人的注意，时柠这才开口：“抱歉，谢谢各位来帮我整理这座房子，只是这房子我已经另外有了打算，不准备整理了。工钱我会照付，各位可以离开了。”
那几个工人听了，有些面面相觑，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浅浅！”薄易祁转身而来，一把从后面捉住了时柠的手腕，声音低沉沉地开口，“如果我愿意用我余生去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你可不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时柠没有回答，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依旧只是看着屋子里的工人，“抱歉，请你们离开吧。”
工人们到底还是回过神来，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从两个人的身边一一走了出去。
时柠依旧没有管薄易祁，拉过大门来准备上锁。
可就在她低头锁门的时候，薄易祁却忽然再一次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他个子高，时柠的身体几乎被他抵在门上。
“浅浅。”他喊她的名字，每一声都是异常沉痛，“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什么，可是……如果你的所求我也能够给你，能不能把这个机会给我？浅浅，可不可以给我？”
时柠尝试着掰开他的手，可是他抱得太紧，她再怎么掰都是纹丝不动。
“浅浅。”他的脸低埋在她的肩上，呢喃着低声重复，“可不可以……把这个机会给我？”
时柠缓缓抬起头来，平静的目光落在大门上方。
那里是一块玻璃质地的装饰板，深色的表面积了灰，却依旧可以映出薄易祁抱着她的模样。
他低低地埋在她的肩上，她看见他头上黑色的短发，甚至还能想象出触感。肯定是一如从前，又硬又扎手。
可她到底也没有伸出手去验证自己的想象，因为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不同从前。
“你给得起。”时柠缓缓开了口，“我知道你给得起。在高三那年你就告诉我，如果那个女人始终不肯把房子还给我，那你就算用钱砸她，也会帮我把房子拿回来。”
“浅浅……”薄易祁身子似乎颤了颤，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浅浅，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你给得起。”时柠却依旧只是说着自己的话，声音平淡宛若平静的长河，掀不起半点波澜，“你一直都给得起，可是，我不要了。”
薄易祁闻言，身体终究一点点地僵住了。
“薄师兄。”她依旧固执地喊他这个称呼，“三天后就是我的婚礼，如果薄师兄愿意出席，我跟我先生都会无任欢迎。”
这个话题明显又一次刺痛了薄易祁，他没有动，很久之后才开口：“浅浅，你可以怪我恨我，可是……不要折磨自己，不要放任自己……”
时柠忽然就笑了，“薄师兄，如今我要嫁的是江城最显赫的家族，我要嫁的是江城最矜贵的男人。我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他，现在已经十多年了。他对我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
薄易祁听完，许久，终究是一点点松开了紧抱着时柠的手臂。
而时柠弯下腰来，捡起刚刚掉落在地上的那幅画，转身就走出了院子。
司机依旧开着车在门口等她，时柠上了车便吩咐司机开车，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直至司机提醒她系上安全带，她伸手去拉，却不小心触到自己的右肩。
一片凉意。
刚才薄易祁埋头的地方，已是湿了一片。
时柠指尖沾了一抹湿，缓缓放到自己眼前，竟认真地看了许久。
眼泪，这个东西已经多久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了？
那之后的三天时柠都没有见过沈元白，倒是通过两次电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到了正月十五，就是时柠和沈元白结婚的日子。
前一个白天，碧蓝公关公司的高级经理就带着手下职员入驻黎家，另外一支精英队伍则负责陆家，务求让整个婚礼流程顺利妥当，不出一点纰漏。
而整场婚礼在江城最顶尖的公关公司打理之下，的确近乎完美。
身披洁白婚纱的时柠美得让人叹为观止，而一身黑色礼服的沈元白，又是多少女人梦中的新郎？
所有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同一车型组成的婚车队伍浩浩荡荡穿过半个城区，引得沿途居民行人纷纷探首围观，婚车视频与照片刷爆网络。
庄严而肃穆的教堂内，双方亲友各怀心思坐在两边，却还是在交换戒指后的亲吻环节纷纷鼓掌祝贺。
婚宴上，筵开两百席，江城上流社会数一数二的人物、陆氏集团总部近千职员以及各房亲戚朋友悉数出席，已经算得上是开年以来江城的头等盛事。
而在这样一场盛事之中，时柠反而成了最轻松的那一个。
因为陆夫人特地打了招呼要格外照顾时柠，因此这天公关公司虽然一早为时柠准备了六七套礼服，到头来她也只穿了中式裙褂、婚纱以及一套敬酒裙，配套的三双婚鞋每一双都没有穿超过半小时。
到晚宴开始，时柠无声无息地提前退席，她还是容光艳丽的模样，而身边折腾了一整天的人却都已经露出了疲态。
时柠便打发了那些累了一整天的工作人员，只带着伴娘蓝雅沁回到了酒店和公关公司共同精心布置的新房内。
蓝雅沁一进门就呜哇哇地将这间最奢华的套房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通，最后她看完洗手间，有些促狭地笑着走出来对时柠说：“浅浅，里面的双人按摩浴缸还准备了玫瑰花瓣和红酒点心呢，今天晚上你们俩可以好好享受享受咯！”

第42章 你老公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时柠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换了柔软的棉布拖鞋，听到这话抬眸微笑看向她，“蓝大小姐，据闻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说这种话题合适吗？”
“怎么啦？”蓝雅沁嘿嘿地笑，“又不是小姑娘，说说怎么啦？”
说完她就坐进了房间里按摩椅里，一打开开关顿时舒服得直叫唤：“好舒服啊，反正你老公也没有这么快回来，我先享受享受啊！”
时柠看了她一眼，“随你。”
蓝雅沁顿时便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时柠半倚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收到的一些信息，大多都是祝福短信，不过其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是陌生号码。
时柠挑了几个相熟的人回复过去后便丢开了手机，抬眸看时，坐在按摩椅里的蓝雅沁却仿佛已经睡着了。
时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竟然渐渐也觉得困倦起来，靠在那里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宴厅里还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时柠早早回了房间休息，沈元白自然不可能被轻易放过，不断地有人上前来敬酒，他身边虽然有几个人帮忙挡酒，但还是喝下不少，反而身为伴郎的傅西城却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宴席过半，宾客也开始逐渐离场，沈元白不欲再喝，揉了揉太阳穴交代了几声，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忽然看见消失了许久的傅西城快步从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
沈元白微微拧了眉看着他走近，“出现得还真是时候。”
傅西城掩唇低咳了两声，随后才说：“我可不是临阵脱逃啊，只是接到一个电话，去机场接人了。”
沈元白已经起身准备离开，闻言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面子还真不小。”
“这事你还真没处怪我。”傅西城拉住他，“你都要给她面子的人，我敢不给么？”
沈元白听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傅西城左右看了没有陆家的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程程回来了，在楼上的餐厅等你，说要亲口对你说声恭喜。”
沈元白闻言，眸色赫然深邃起来。
楼上温暖舒适的新房内，时柠因为蓝雅沁在而心境放松，渐渐睡得熟了的时候，蓝雅沁却突然被自己手机震动的声音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打开手袋，取出里面的手机看了一眼，只是一条垃圾短信。她不以为意地嘟哝了一句，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睡，目光却突然落到铺满红色玫瑰花瓣的大床以及躺在那里的时柠，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蓝雅沁迅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霎时间大惊——十一点十分！
她连忙从按摩椅里起身来，走到时柠身旁摇醒了她，“浅浅，醒一醒啊！怎么这个点了沈元白还没回来啊？”
时柠原本也睡得迷糊，听到沈元白的名字才骤然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睛的时候眸色已经清明起来，“你说什么？”
“十一点十分啦！”蓝雅沁将手机递到时柠面前，“你老公居然还没回来，这洞房花烛夜还要不要了？”
“哦。”时柠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也许是还在喝酒吧。”
“那怎么行呢？”蓝雅沁迅速站直了身体，“今天可是你们俩大喜的日子，要是超过十二点还不回来，那是不吉利的！我去给你找他回来啊！”
说完蓝雅沁转身就匆匆往门外走去，时柠知道拦不住她，索性就随她去了。
蓝雅沁离开后，时柠便也起身，拆了发饰脱掉礼服准备卸妆洗澡。
她动作慢吞吞地卸了妆，正准备洗澡的时候，房间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时柠披了浴袍到身上，走到门口刚一打开门，蓝雅沁就冲进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浅浅！你老公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时柠被蓝雅沁突然冲进来的动作惊得退开了两步，蓝雅沁却整个人都处于燃烧的状态，“快，你快跟我一起下楼去看看！太过分啦！今天你们结婚的大喜日子，他怎么能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蓝雅沁说着就要拉着时柠往外走，时柠反拉了她的一把，“雅沁！”
“走啊！”蓝雅沁回过头来看她，着急地说。
时柠看了她一眼，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袍和拖鞋，“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下去？”
“那你去换衣服！”蓝雅沁说，“换了衣服我们一起下去找他！”
“雅沁！”相对于蓝雅沁激动的情绪，时柠却是格外平静的，“你冷静一点，先不要这么激动。”
“浅浅！”蓝雅沁一听顿时更激动，“你老公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时柠微微笑了起来，“今晚宾客这么多，当然会有女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是他是单独跟那个女的在一起！他们在酒店廊吧里！我都看见了！”
“那又说明什么呢？”时柠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你看见他们做什么了？拥抱了，还是接吻了？”
蓝雅沁一噎，好一会儿才回答：“那倒没有……”
“那不就结了？”时柠说，“不用这么紧张的。”
“可是……”蓝雅沁却依旧觉得不甘心，“不对！虽然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有接吻，可是那种感觉就是不对！浅浅，你就真的不担心他们之间有什么吗？你跟我下去看看啦！”
时柠显然对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兴趣，“雅沁，时间不早了，我让酒店派车送你回去吧。”
“浅浅！”蓝雅沁忽然皱眉看向她，“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知道他有别的女人啊！”蓝雅沁说，“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时柠被她问得不知如何作答，正忍不住想按额头的时候，房门口忽然传来动静，随后房门打开，沈元白推门走了进来。
见他回来，时柠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沈元白看见有些呆滞的蓝雅沁，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还没走？”
“这就走了。”时柠代蓝雅沁回答，随后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要不要我帮你叫车？”
蓝雅沁到底心无城府，虽然心底仍然有疑惑，可是见沈元白回来了，她到底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只是说：“那好吧，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送蓝雅沁出了门时柠才又回到房间，沈元白坐在沙发里，大约是喝多了酒，眉头微微拧着，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时柠走上前来，用自己的手指代替了他的，“累坏了？”
沈元白缓缓睁开眼来与她对视着，“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在等我？”
“刚刚睡了一小会儿呢。”时柠轻笑着回答，“况且我今天可轻松了，一点都不累，哪像你。”
沈元白听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色幽深。
时柠被他这样看着，替他揉太阳穴的动作不由得缓了缓。
虽然之前在她进医院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就某些方面的问题达成了共识，可是到底是这样的夜晚，到底是喝了酒的男人。
时柠揉着揉着便准备收回手来，谁知道动作刚停下，沈元白忽然就捏住了她的手。
“四哥。”时柠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低低喊了一声。
他却依旧只是看着她，“你怎么不问我刚才去哪儿了？”
时柠就笑了起来，“还能去哪儿？肯定是招呼客人啊，难不成你还做了什么多余的事？”
沈元白依旧捏着她的手，良久之后，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松开了时柠。
时柠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后说：“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洗澡休息吧。我用里面的卫生间，你用外面的？”
她语调温柔平淡地安排好，沈元白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各用一个卫生间，各自清洗自己，却仿佛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地方。
时柠整理干净收拾妥当走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却不见沈元白的身影。
她走到外面一看，不怎么意外地看到了沈元白靠在阳台上抽烟的身影。
“四哥？”时柠指了指卧室，“还不准备睡么？”
沈元白倚在那里，一双眸子暗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你先睡，我抽完这支烟。”
时柠便点了点头，“那你也不要太晚，晚安。”
她回到卧室，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下来，依旧只占据四分之一的床位。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结婚，抑或是洞房花烛夜，似乎都只是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激不起一丝波澜。

第43章 你怎么不问我刚才去哪儿了？
第二天两个人原本是一早就要起床回陆家给长辈敬茶的，谁知道时柠却突然有了反应，早上起来就头晕恶心得厉害，干呕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等她缓过来一点，两个人回到陆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沈元白一早就已经打电话回来说明过时柠的情况，因此当他握着时柠的手走进客厅时，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时柠身上。
时柠脸色仍然有些发白，却还是主动上前，“对不起爷爷，对不起爸爸妈妈，都是我的缘故所以回来迟了。”
陆老爷子和陆正业都没有回应，只有陆夫人开口：“没关系，都是些俗礼，免了就免了。现在好些了吗？”
时柠点头笑笑，“好多了。”
“那就好。”陆夫人又往她肚子上看了一眼，随后才站起身来，“时间也差不多了，爸爸，开饭吧。”
陆家虽家业庞大，然而生活在老宅里的人却只有陆老爷子、陆正业夫妇以及子女。偏偏陆正业夫妇子女缘薄，即便是坐齐了，餐桌上也并不显得热闹。
而在这样的冷清之中，时柠的加入无疑又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陆家虽接受了她，为迎她进门举行了盛大婚礼，可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不过是沾了孩子的光，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时柠什么都不是，而就算有了这个孩子，她时柠照旧也不过是一个不受待见的载体。
而刚一坐上餐桌，她这个载体就再一次被肚子里的金宝贝折腾了一通。
因为刚办过喜事，所以家里阿姨特意准备了丰富的菜式，偏偏时柠一闻到油味心里头就再度翻江倒海起来，于是什么也顾不得，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起身冲进了卫生间。
沈元白随即也推开椅子站起身来，走进卫生间去看时柠的情况。
时柠实在是难受极了，直起身来的时候脸色格外苍白。
“不想吃这些东西就不要上桌了，想吃什么我让人另外去买。”沈元白取了纸巾为时柠擦了擦嘴。
“什么都不想吃。”时柠吐得没有了力气，低了头轻声说道。
沈元白拧了拧眉，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思唯冷淡的声音：“既然敢怀这个孩子，那就不要怕遭罪。又要给我四哥生孩子又想舒服，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时柠一抬头就对上思唯的视线，她瞥了时柠一眼，冷哼了一声。
“你这孩子！”陆夫人站在门外轻轻拉了思唯一下，“回去吃饭。”
思唯又看了时柠一眼，转身就走开了。
陆夫人这才走进卫生间来，看了一眼时柠的模样，微微叹息了一声：“你们暂时先搬回家里住一段时间吧。”
沈元白听了，依旧只是专注地看着时柠，并不回答什么。
陆夫人倒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继续说道：“你们的新居暂时还不能入住，刚刚结婚的人一直住酒店也实在是不像话。况且时柠的身体不方便，需要悉心照顾，家里阿姨有经验，肯定能照顾得时柠很好。”
陆夫人说完，便只是看着沈元白。
沈元白却依旧只是看着时柠，伸出手来在时柠的唇角摸了摸，嘴角隐约含笑，“你怎么说？”
时柠闻言静静与他对视片刻，微微一笑，“我都听四哥的。”
陆家老宅由几幢小楼组成，除了多数人居住的主楼外，另外还有三幢独立小楼。沈元白行动不便的大哥陆景霄深居简出长期住着其中一幢，而沈元白和时柠这次搬回来就搬进了另一幢，这样子虽然跟陆家长辈住在一起，却又相对独立，可以保证足够的私密空间。
住进陆家对时柠来说并不算什么大的变化，总归生活中来来去去都要面对一些人，而这些人是谁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刚回去陆家的那几天，陆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对待时柠都是客气而尴尬的，偶尔也会不经意听到陆家帮佣的小声议论。但跟时柠这些年来遭遇的白眼和冷言冷语，这一切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因此她倒是坦坦然然的，每日都微笑和气地跟众人打招呼。
几天下来，有时柠出现的地方再没有从前那种尴尬的氛围，反倒和谐了不少。
陆夫人平常虽然工作繁忙，然而女人家到底心细，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跟在家中待了超过二十年，相当于管家地位的司萍打听了一番时柠近日的情况之后，一颗心倒是安定了不少。
说到底还是因为时柠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整个江城的人都会觉得这个女人是美丽与放荡的代名词，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妖孽和蛇蝎一般的存在。可是谁又能想到她私下里也会是这样一副乖巧安然的模样？
然而陆夫人心中到底还是有顾虑，忍不住又问司萍：“依你看，她会不会是装出来的？毕竟好不容易嫁进陆家，她当然要好好表现自己。”
司萍听了，回答道：“人心难测，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只能说她太可怕了。她跟思唯一样大，今年才二十三岁，却已经这么会演戏，而且在我看来，简直是滴水不漏。”
“可如果她真是这么乖巧的孩子，当初又怎么会落下那么难听的名声？”陆夫人一想到这点心里就不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司萍倒也认同，“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那也说不定是她突然想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来呢？”
陆夫人听了，只觉得头痛，顿了顿，又问：“那天擎呢？他最近怎么样？”
“四少爷啊。”司萍闻言叹息了一声，“还不是跟从前一样。”
陆夫人听了，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无言以对。
的确，跟适应力极强的时柠比起来，回到自己家中的沈元白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从前时柠陪他在酒店住过一段日子，对他的生活习性也有所了解，可是自从搬回陆家之后，沈元白的这些生活习性却通通都被打乱了。
之前那段日子他始终是按时上下班，早上七点起床，晚上七点回到酒店陪时柠一起吃晚餐，偶尔有应酬也不会超过十二点不回来。
可是回来陆家以后，他开始每天六点起床，早早地就离开家去公司；而晚上又常常加班或应酬到凌晨才回来，有时候实在晚了他连和时柠的卧室都不回，直接在客房里睡一晚，第二天又早早地离家。
对此时柠虽然没有任何不习惯或不适应，但偶尔心头还是难免有疑虑，可是只要一想起沈元白办公室那位娇俏可人的小秘书，以及结婚那天晚上蓝雅沁看见的和沈元白在一起的女人，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两个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时柠心头总会释怀一点。
她占了他的便宜，却不能给他什么，能有别的女人弥补他，也好。
时柠这样想着，日子也逐渐过得自在起来，反正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能好好把肚子里的宝宝生下来。
周末的时候，陆正业夫妇一起去了外地出差，沈元白倒是难得地早早回了家，还陪着时柠一起吃了晚餐。
时柠偶尔懒得走动，晚餐都是在小楼里吃的，这天晚上沈元白回来，也就吩咐把晚餐摆在小楼里。
沈元白好些日子没有跟时柠同桌吃饭，见她胃口似乎好了一些，吃饭前喝了一碗汤，之后还吃了大半碗米饭。
“现在胃口好点了？”沈元白替时柠夹了她吃得比较多的滑蛋虾仁，“吐得还厉害吗？”
“好多了。”时柠回答，“之前时不时地晕，现在基本也就每天早上起来会难受一会儿，其他时间都还好。”
沈元白听了，点了点头，随后说：“我最近比较忙，陪你的时间也少，好在家里有人帮忙看着你，我也放心些。”
“我是犯人呀？”时柠嗔怪着反问了一句，“怕我跑了？”
沈元白看着她的模样，淡淡笑了笑。
“你放心忙你的去吧。”时柠随后才又说，“我又没什么事，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还一堆人围着我转，我还不习惯呢，就是犯人偶尔也得放放风啊。”
沈元白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起什么来，“明天晚上有一个商业酒会，你身体要是撑得住就陪我一起去一下。”
时柠想了片刻，很快点头笑了起来，“好啊。”
自从她和沈元白结婚后两个人还没有一起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相信外面该有一堆人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们结婚后是什么模样，时柠虽然不喜欢出席那些宴会，却还是欣然应允。

第44章 她给不了他的爱
因为酒会的场地在陆氏集团附近，因此下午时柠打扮得当后便先让司机送自己去了陆氏，再从那里跟沈元白一起去酒会。
到达陆氏的时候刚好是下班时间，从走进大厦起便不断地有陆氏职员跟时柠打招呼，她都一一微笑着应了，这才进入电梯往四十六楼而去。
相较于下班时间楼下的吵吵嚷嚷，这一层楼明显就要安静得多，时柠走出电梯往沈元白的办公室方向走去，忽然就听见一把女声：“苏凡，下班了，还不走啊？”
“你先走吧。”苏凡回答，“我还有一点工作没做完。”
那把女声语气蓦地就带了调笑，“真是没谁比你更敬业了，陆先生不走你不走，每天陪老板加班会格外有满足感么？”
那一边，苏凡微微红了脸，正准备说什么，时柠的脚步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两个人同时朝时柠的方向看过来，一看到时柠脸色顿时都是一变，站起身来喊了时柠一声：“陆太太。”
“不用管我。”时柠笑着摆了摆手，“我来找陆先生，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时柠便径直走到沈元白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之后听到里面那声“进”，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另一边，苏凡和那一个叫简洁的女秘书面面相觑了片刻，苏凡微微蹙了眉坐下来，一言不发地整理着自己桌上的东西。
“哟，跟谁生气呢这是？”简洁凑过去，小声地说，“你这是在气我口不择言让陆太太听到误会你跟陆先生有什么，还是气陆太太来找陆先生，打扰了你跟陆先生的二人世界？”
苏凡微微咬着唇，依旧是不说话。很快她就收拾好了自己桌上面的东西，随后拿了自己的包，“走吧，下班。”
“不是说还有工作没做完吗？”简洁有意打趣。
苏凡不理她，转身就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简洁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很快追上前去，跟她并肩等电梯的时候，简洁忍不住开了口：“你对陆先生那点心思那么明显，谁还看不出来？我也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过作为前辈我还是想提醒你几句，如果陆先生对你没什么，你趁早把自己的念头给断了；就算他对你有什么，那么也肯定只是玩玩而已，不会跟你认真的。不管怎么样，有妇之夫可碰不得。”
苏凡身体扛得笔直站在电梯前，很久之后她才开口：“才不是这样。”
简洁一时听不出来她是在否认哪一点，正准备追问，却忽然见沈元白和时柠携手而来。
沈元白已经换了一身黑色西装，而时柠身上穿着一条双排扣的米色风衣裙，纤腰楚楚，挽着沈元白的臂弯缓步而来，一面走一面小声地跟沈元白说笑着什么。而沈元白侧耳听着她说话，表情虽然一如既往地沉静，目光却是柔和的。
真是怎么看，都是一双天造地设的璧人。
两人携手走到电梯前，简洁连忙又一次打招呼：“陆先生，陆太太。”
苏凡站在旁边，看着沈元白和时柠交缠在一起的手臂，整个人却是有些讷讷的模样，连打招呼都忘记了。简洁偷偷掐了她一下，也没能把她掐回神来。
好在那两个人都只是点头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到她们身上。
时柠依旧微微仰着脸，轻笑着叙叙地讲述今天早上阿姨逼她喝药膳汤的情形，虽然像是埋怨，可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更像是在撒娇，让人怎么都反感不起来。
果然，沈元白听完，竟然淡笑了一声，随后说：“萍姨是强势了一点，不过也是为你好，我回头跟她说说。”
时柠听了，这才又笑了起来。
很快电梯上来，沈元白带着时柠走进电梯，随后按住开门键看向外面岿然不动的两个秘书，“你们不走？”
简洁正想回答说等下一部，苏凡看了时柠一眼，忽然就抬脚走进了电梯里，简洁也只能跟进去。
时柠依旧挽着沈元白的手臂站在电梯前部，而苏凡和简洁站在后面。电梯内壁并不反光，时柠也看不见自己身后的情形，却依然有种强烈的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时柠心里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声。她将身旁的这个男人拱手相让也不介意，如今自己不过与他逢场作戏充充场面，反而就碍了别人的眼。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抬头看了沈元白一眼，刚好沈元白也转头看她，四目相视，时柠笑了起来，沈元白却问：“叫你出门前先吃点东西垫垫，有没有吃？”
时柠这才想起来他之前嘱咐过自己酒会上不会吃得舒服，让她在家先自己吃一点，可是她却忘得干干净净。不过时柠还是很利落地回答道：“吃了。”
沈元白看她一眼，“真吃了？”
时柠这才老实了，“没有。”
沈元白又看了她一眼，转而握住了她的手，“那先去吃点东西再去酒会。”
“那会来不及的吧？”时柠问，“迟到不太好啊。”
沈元白却只是说：“没关系。”
电梯到达一楼，沈元白拉着时柠的手走出电梯，大厦门口他的司机已经开车等在那里，两个人走过去，沈元白拉开车门护着时柠上了车，自己也才坐了进去。很快，车子启动，驶离了大厦。
大堂里，苏凡遥遥看着那辆远去的车，放在背后紧握成拳的手几乎捏碎，一手的冷汗。
简洁回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怎么样？你都看见了吧？我好心提醒你也是为你好，到头来受罪的是你自己。”
苏凡紧紧捏着自己的包，苍白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低头就匆匆走出了大厦。
沈元白陪时柠吃过晚餐再去到酒会现场时，酒会正好马上开始，他们姗姗来迟反倒成了压轴，门口守候已久的记者们顿时闻风而动，一面对着签名墙前的两个人一顿猛拍，一面七嘴八舌地问各种八卦花边新闻。
沈元白并没有回应任何问题，带着时柠走进了会场。
会场内嘉宾已经悉数入座，沈元白的位置偏偏被安排在最前面，于是相携而入的两个人穿过数十张宴桌，迎着众人的注目礼走到前面，倒俨然成了主角。
时柠偶有晃神，沈元白已经伸出手来扶住她的腰，来到了宴桌旁。
这一桌坐着的都是江城几大龙头公司的人，包括傅西城也在，可是没想到的是思唯居然也在！
时柠微微有些诧异，思唯却只是白了她一眼，沈元白坐下来才问：“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我无聊，过来玩，不行吗？”思唯伸手托腮，冲着时柠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就你跟时柠是陆氏的人，我不是吗？”
时柠似乎隐隐从她那笑容里看出了什么，还未来得及凝神细思，却见思唯的眼神若有似无地往隔壁桌飘了飘。时柠状似无意地随着她的目光一看，却忽然看到了薄易祁。
薄易祁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整洁地系了领带，连头发都一丝不苟，一副商界新贵的模样。而他旁边坐着的人时柠也认识，聚丰地产公司的老总，薄易祁的亲舅舅倪峰。
时柠看过去的时候，薄易祁正好也看着她，因为同一时间还有许多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薄易祁倒是不显眼。时柠对上他的视线时，微微展颜一笑。
思唯瞥到时柠这一个笑，眼里的愤怒几乎登时就要炸裂！
她按捺不住地就要起身时，现场灯光却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主持人上台开始致开幕词，思唯唯有暂且咬牙按捺住。
开幕致辞结束，宾客大多便各自寻找目标敬酒攀谈，时柠趁机起身去了卫生间，思唯见状，立刻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酒会刚刚开始，宽敞明亮的卫生间里并没有别人，时柠从镜子里看到思唯走进来也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微笑喊了她一声：“思唯。”
思唯随手把手袋往补妆台上一扔，随后坐了下来，一副审视的目光看着时柠，“我四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你应该知道吧？”
时柠倒是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随后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思唯冷笑了一声：“时柠，就我们两个人你还有什么好装的？你当着我四哥的面都敢跟那个薄易祁眉来眼去了，你以为我是瞎子？”
时柠听了，缓缓道：“思唯，那只是我跟认识的人打个招呼而已。”

第45章 时柠，你要不要脸？
“只是认识的人？”思唯却依旧冷眼看着她，“时柠，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跟薄易祁那点事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当初是谁趴在我耳边说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很想一毕业就嫁给他？当初你们爱得死去活来，这会儿他回来江城了，你们倒是变成了认识的人？”
时柠从镜子里看着她，嘴角依旧微微翘起，“当初我们也很好啊。”
“那是我瞎了眼！”思唯站起身来，走到时柠面前，“时柠，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法子勾搭上我四哥的，可是现在你既然怀了我四哥的孩子，嫁进了我们陆家，拜托你就收起你那些狐媚天性，一心一意做一个良家妇女！怀了孕嫁了人还不安分，你要不要脸？”
时柠听着思唯的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有些失神。
自从怀孕以来她已经很少化妆，偶尔打扮也只是淡妆，今天的粉好像就扑得太薄了些，居然连苍白的脸色都压不住。
时柠迅速打开自己的手袋，从里面取出化妆盒，对着镜子补起妆来。
思唯见她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地补起了妆，顿时更是气着了，“时柠，你不要脸，我们陆家还要呢！要让我知道你做了对不起我四哥的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这句，思唯拿起手袋就走出了洗手间。
时柠一个人在镜子前面站了许久，细致地重新给自己上了一层粉，这才又回到酒会宴厅。
宴厅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江城最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经济趋势或商业大计。
时柠在那些桌子中间穿行而过，耳朵里充斥着各种专业或非专业的词汇，她却一个都听不懂。她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谈什么，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所有的思维仅剩一句话——
你要不要脸？
思唯对她说，时柠，你要不要脸？
她静静坐在那里，嘴角依旧是微微上翘的模样，可是细看之下却是没有表情的。
薄易祁远远地注视着她，只觉得不妥，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就在他终于按捺不住想要上前的时候，却见沈元白忽然从几个人中间脱身出来，走向了她。
薄易祁脚步就此顿住。
时柠还在恍惚，沈元白已经回到她身旁，扶了她的腰低头看她，“怎么了？是不是感觉不舒服？”
时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才认出他来，点了点头之后，有些无奈地笑着说了一句：“就是感觉胸口有点闷。”
与她苍白的脸色相比，她目光实在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沈元白沉眸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开口：“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个招呼，然后陪你回去。”
“不用了。”时柠连忙拉了他一下，“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
沈元白又看了她一眼，“门口太多记者，我们从露台那边的电梯下去，你可以先出去透透气。”
时柠的意见被完全忽略，却是他格外体贴的照顾，她不再多说，只是笑了笑。
待沈元白走开，时柠才站起身来，没有再看厅内任何人，她缓步走出了露台。
天气冷，露台上并没有人，时柠就站在观光电梯旁的栏杆处静静地等沈元白。
刚刚站了片刻，身后忽然就有脚步声传来，时柠只以为是沈元白来了，便转身笑着迎向来人，谁知道却是薄易祁站在她面前。
时柠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顿，还是喊了一声：“薄师兄。”
“浅浅。”薄易祁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你不舒服？”
“有一点。”时柠回答，“所以我准备先走了。”
薄易祁静静地看着她，其实很想说陪她或是送她，可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即便没说，也已经猜到了时柠的回答。
两个人面对面地沉默，时柠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气氛，刚刚准备移开视线，一抬头却看见沈元白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见他，脸上顿时又扬起了笑容。
薄易祁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就看见了那个娶了她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认识的？”沈元白看了看薄易祁，问时柠。
时柠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来挽了他的手臂，这才回答：“这位是我高中和大学的师兄，薄易祁。薄师兄，这是我先生沈元白。”
两个男人礼节性地握了手，薄易祁回答：“我知道，早闻陆先生大名。”
沈元白收回手来，又看了薄易祁两眼，随后问：“薄先生不是江城人？”
“是。”薄易祁回答，“我家在香城，早些年因为父母在国外，所以我都住在舅舅倪峰家中。”
沈元白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是倪先生的外甥。”
薄易祁看看他又看看时柠，“陆先生这就要走了？”
“是。”沈元白回答，“时柠身体不舒服，准备先陪她回去。”
薄易祁的目光便落到了时柠的脸上，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是啊，她身体从来就不好，又不会照顾自己，总是大病小病不断……”
沈元白听了，淡淡勾了勾唇。
薄易祁这才意识到什么，回过神来道：“好在现在有陆先生照顾她，我这是做师兄的也觉得安心。两位的婚礼我没有出席，只能在这里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谢谢薄师兄。”时柠笑着回答了一句，“外面冷，薄师兄快些回去吧。”
薄易祁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却并不转身。
于是沈元白先开了口：“失陪。”
说完他便扶着时柠的腰，转身走进了观光电梯内。
电梯缓缓降到一楼，走到路边，司机却还没有将车子驶过来，于是两人便站在路边等了片刻。
沈元白依旧扶着时柠的腰，“累了就靠着我休息会儿。”
“嗯。”时柠点了点头，果真就靠了过去。
两个人高度刚刚合适，时柠靠在他肩头很舒服，一抬眸就能看见他下颚的线条，真是英俊的男人。
她靠在他肩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就凑过去，轻轻在他下颚处吻了一下。
沈元白低头看了她一眼，逆了光线，时柠看不清他眸子里藏着的情绪，却还是轻声笑了起来，随后她抬头踮脚，这一次吻上了他的唇。
时柠吻得很认真，记忆中，她大约是第一次这样吻他。
自始至终沈元白都轻扶着她的腰，直至远处车灯的光线闪过来，他才轻轻在她腰上拍了拍提醒她。
时柠抱着他的脖子，犹舍不得放手一般，树懒一般地缠着他。
“先上车。”沈元白说。
“我不。”时柠埋在他脖子里，似乎是在撒娇，“除非你答应我不生气。”
沈元白闻言，似乎低笑了一声：“无端端的我生什么气？”
时柠听到这回答，忍不住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指着上面的露台说：“刚刚那个是我初恋男友，我跟他单独待在一起，你不生气啊？”
“生气又能怎样？”沈元白仍是低头看她，“能怎么惩罚你？打你，还是骂你？”
时柠闻言，有些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那我刚才岂不是做多了？真是讨厌！”
说完她松开沈元白，转身就钻进了车子里。
沈元白看着她弯腰上车的身影，回味着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几乎只是瞬间，便有欲念划过心底。
可是眼下的情形……沈元白突然很想抽支烟再上车。
时柠坐进车子不见他上来，便凑到车窗旁看向他，却见路灯之下，他面容比之先前似乎要更沉一些。
“你不上车吗？”时柠问。
沈元白看她一眼，又静立了几秒钟，这才坐进了车里。
车子刚刚开动，时柠就又靠上了他的肩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你不是说没有生气？”
“谁告诉你我在生气？”
“这个样子不是在生气吗？”
“不是。”
“哦。”时柠应了一声，“那好吧，那是我还不怎么了解你的缘故。”
沈元白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开口：“嗯，彼此。”
两个人对视片刻，时柠忽然叹了口气，“刚才那个谁啊……我们之间的故事太俗气了，简直不值一提。”
“说来听听。”沈元白竟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兴趣。
时柠想了想，回答道：“无非就是爱得最好最热烈的时候，他变心了。所有人都说那个女孩没我聪明没我漂亮，可是他就是变心了。就这么简单。”

第46章 她第一次这样吻他
就这么简单。
她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神情格外地淡，仿佛真的就是这么简单。
沈元白心底的那丝欲念却在听她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烟消云散。
爱得最好最热烈的时候，怎么会这么简单？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即便已经欲念全消。
司机就在前面，时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吻得怔了片刻，等回过神来，便又靠进了他怀中。
沈元白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揽住了她。
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同样中途离场的思唯也刚好到家。三个人在车库相遇，思唯一见到他们，确切地说是一见到时柠就冷笑了一声：“哟，这么早就回来啦？好歹也是你们婚后首次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怎么不多待一会儿让记者拍照啊？不会是心里有什么事吧？”
自从再见思唯以来，时柠每一次面对她都是温柔微笑的模样，这一次却没有。她甚至没有看思唯一眼，只是看向沈元白，“我有些累，就不去主楼了，你帮我代爷爷说声晚安吧。”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了后方那座独栋小楼，思唯气得冲到沈元白面前，“她这是什么态度？”
“你这是什么态度？”沈元白瞥了妹妹一眼，淡淡道。
“我怎么了？”思唯反问，“我又没做那些对不起人的事，我理直气壮！”
沈元白闻言，伸出手来探了探妹妹的额头。
“干嘛？”思唯皱着眉，一把拉下他的手，“你才发烧呢！”
“没烧，脑子怎么这么不清醒？一时一个态度，人格分裂？”沈元白问。
“我怎么一时一个态度了？”思唯说，“对你娶的这个女人，我自始至终就一个态度！她就是不安好心！”
对于思唯和沈元白说了些什么，时柠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她回到小楼，换了衣服就走进了卫生间，等她清洗完走出来，沈元白刚好回到卧室。
“你回来啦？”时柠随意拨了拨刚吹干的头发，明眸流转，“正好，我刚用完卫生间，到你用。”
沈元白脱下大衣丢到一旁，“萍姨提醒你明天预约了去医院做检查。”
“嗯，我记得呢。”时柠回答，“我这就睡，明天好早些起来。”
说完，她走到沈元白面前，踮起脚来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晚安。”
只一瞬，她刚沐浴完后的香气就飘到了鼻端，沈元白眸底一黯，在她腰上扶了一把，“去睡吧。”
时柠果然便乖乖上了床，很快闭目安然入睡。
时间并不算晚，但沈元白还是消磨到将近零点才回到床上。
又是几乎一夜无眠。
时柠这一天晚上却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早些起来，却破天荒地睡到了十点过。
醒来沈元白自然是已经走了，时柠简单收拾了一通，随后过去主楼那边吃早餐。
虽然陆家老爷子和陆正业两个人都并没有对时柠表现出什么热情，可陆夫人和为陆家服务多年的司萍却是关心的，萍姨更是连时柠的一日三餐都亲自过问，无论时柠什么时候起床总会有丰富的早餐准备着。
可是时柠没想到自己今天起得晚了，却还在早餐的餐桌上看到了思唯，哪怕思唯面前的那份早餐早不知道凉了多久。
“思唯，早。”跟以往的温言笑语不同，时柠今天只是淡淡地跟思唯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思唯刚刚吃进嘴里的吐司顿时一噎，莫名有些难受。
时柠本想进厨房端自己的早餐，谁知道刚进去就被赶了出来，随后萍姨亲自端着她的早餐送到了餐桌上。虽然每日的食材总是离不开那几样，好在还是有变化，时柠胃口好起来之后倒是不怎么排斥吃东西。
“谢谢萍姨。”她抬头冲司萍笑了笑，随后便安安静静地低头吃早餐。
司萍见惯了时柠吐得昏天黑地的样子，如今只要看见时柠乖乖吃东西就是满意的，一转头看见思唯，眉头却立刻又皱了起来，“你这孩子，早餐吃了几个钟头了，怎么还没吃完？”
“知道了知道了。”思唯丢开手里那块难吃的吐司，“我不吃了，行了吧？”
见她发脾气，司萍也不客气，直接端了盘子就走。
思唯倒似乎已经习惯了，满不在乎地拿餐巾擦了擦手，随后才看向时柠，“你今天有什么活动？”
“我？”时柠倒是没想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抬眸看了她一眼之后又低下头去，“去医院检查身体。”
“然后呢？”思唯又问。
时柠头也不抬地回答：“没了。”
“真无聊。”思唯简短地评价完，却忽然又开口道：“那我陪你去吧。”
时柠只以为自己听错了，终于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怎么了？”思唯歪着头看她，“我们从前不是每天出双入对的好朋友吗？现在还成了一家人，一起出去逛个街有什么难的吗？”
时柠听了，盯着思唯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缓缓笑了起来，“你都不介意的话，我有什么意见？”
于是等时柠吃完早餐，曾经最好的朋友、如今的姑嫂两个便一起去了医院。
医院是陆家安排的，医生也是陆夫人亲自点名的，可谁知道刚见到那位成熟英俊的男医生，思唯脸色就猛地一沉，“没有女医生吗？”
时柠闻言，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位沈医生也怔了片刻，随后微笑起来，“陆小姐不用担心，现在陆太太怀孕只有十二周，我们目前只会进行一些基础项目的常规检查，比如体重、血压等等。况且就算是后期的检查，我们也会保证绝对的职业操守与道德，不会让陆太太受到任何不礼貌的对待。”
思唯拧着眉头听他说完，眉头却皱得更紧，“说得再多你也是个男人，换个女人来。”
“不用了。”时柠这才开了口，随后看向那位医生，“沈医生，我很相信你，未来这几个月就拜托你了。”
沈医生点了点头，“谢谢陆太太的信任。”
思唯在旁边冷笑一声，睨了时柠一眼，虽然不再说话，可还是坐在旁边不动。
一直到沈医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为时柠做好了该做的所有程序，她脸色也没有任何好转。
离开医院的时候，时柠好像知道思唯今天为什么要陪她一起来了。
司机问接下来去哪里，思唯直接回答：“回家。”
“为什么要回家？”时柠转头看向她，“不是说要去逛街吗？回去了又出来多麻烦，不如就在外面吃饭吧？”
思唯又冷哼了一声：“好啊。”
两个人来到市中心有名的一家西餐厅，因为没有订位只能坐在大厅，思唯又是一阵不满，时柠却满不在乎地答应了。
整个点餐过程思唯都一直盯着时柠，尤其时柠抬头问那男服务员问题的时候，她更是把两个人都盯得紧紧的。
时柠慢条斯理地问了很久，最后点了一份套餐，思唯直接将手里的菜单一扔，“我跟她一样。”
菜一道道地上来，时柠安静地低头吃东西，思唯也终于放松了一点，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切割咀嚼。
因为彼此的安静，周围的声音忽然就放大开来，又或者是时柠敏感，当她听到一声“林雪朵，这边”的时候，一下子就抬起了头。
思唯立刻警觉地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时柠回答了一句，继续低头吃东西，却又一次听到那个声音在自己身后的位置响了起来，“怎么样？这家餐厅不错吧？用来开生日party，他会喜欢的吧？”
随后便听见一把有些熟悉的，有些慵懒和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一般吧。”
“这里还一般啊？东西可不便宜呢。”
林雪朵说：“不便宜，那为什么不去四季？那里环境可好多了。”
“四季？”另一个人顿了顿，忽然就笑出声来，“对啊，四季不但不便宜，还有个帅哥经理呢，对吧？”
“滚。”
时柠蓦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端起水杯来喝水。
思唯立刻抬起头来看她，“你不吃了？”
“突然没胃口，不吃了。”时柠靠着椅背，微微笑着说，“你慢慢吃。”
思唯顿时也吃不下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东西，眼睛控制不住地乱飞。
时柠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便站起身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陪你一起去。”思唯立刻说。
“去个洗手间而已，你还怕我跑掉了？”时柠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随后便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思唯见她的确是直直地走进了洗手间，这才收回了视线。
时柠推门进入洗手间，却并不用厕所，只是站在镜子前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有冲水的声音传来，随后是开门声、脚步声，再然后，几年没见林雪朵出现在了她面前。
林雪朵人如其名，瓷娃娃一样的雪肌，花一样的美貌，当年江大校花级的人物，过了这几年却几乎没怎么变，依旧青春美貌如初。
看见站在镜子前面的时柠，林雪朵显然怔了怔，片刻之后，她似是不敢相信地笑了笑，“时柠？”
时柠也勾了勾唇角，“林小姐，好久不见。”
林雪朵何其耳聪目明，一眼就看出了时柠的来意，“你是在这里等我？”
“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时柠倒也开门见山，“只是想告诉你，离宋衍远一点。”

第47章 可以为所欲为
林雪朵怔了片刻，仿佛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看着时柠，“你在说什么？”
“听不清吗？”时柠微微偏了头，唇角挽起一起薄笑，眼里却依旧清冷平静，“那我再重复一次，离宋衍远一点，不要再去骚扰他。”
林雪朵这下算是真的确定了她说的话，安静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却仍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怀疑，“你竟然是为宋衍来的？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和他什么关系跟你无关。”时柠抱着手臂，“你只需要听清楚我的话，然后记住，好好执行就行。”
时柠语气实在太过傲慢，林雪朵有些被激着了，可是她依旧没有流露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略冷笑了一下，“时柠，我知道你嫁进了陆家，可是你却为了另一个男人来找我，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是吗？”时柠淡淡反问了一句。
“就像你说的那句话一样，你和宋衍什么关系跟我无关。”林雪朵缓缓道，“同样，我跟他什么关系也跟你无关。时柠，别忘了你已经是别人的老婆，宋衍就算和我发生些什么，你管得着吗？”
时柠忽然就笑了起来，“说起来，我还真是管不着。可是谁叫你提醒了我，我现在是陆太太呢？”
林雪朵闻言，脸色微微一凝。
“人人都说嫁进陆家之后如何如何，到现在我还真没什么体会，看来如今倒是有机会体验一下身为陆太太可以有多大的作为。”时柠缓缓道，“你可以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只要你确定你能承担得起后果。”
“时柠，你以为你嫁给了沈元白就可以为所欲为？”林雪朵问。
“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不想做。”时柠笑，“可是这一次，我正好用来试试陆太太这个身份能有多好用。下午我就找人去打听林小姐你现在跟在哪位大款身边，晚上我会跟我老公好好聊一聊。江城再有头有脸的人，他应该也能说上几句话，我倒想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男人会做出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事情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老公。”
林雪朵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了时柠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开口：“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跟宋衍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连他跟什么样的女人交往都要管？”
“宋衍交往什么样的女人我不管，可是如果是你，那就不行。”时柠缓缓道，“因为，你不配。”
说完最后三个字，时柠转身就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没想到刚刚拉开卫生间的门，却正好就看见思唯站在外面。
思唯目光冷冷地掠过时柠，又看了一眼卫生间里站着的林雪朵，随后转身就走。
两个人回到座位上，林雪朵也很快回到了餐厅，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她背后的时柠。她脸色再度一凝，也不管同行女伴疑惑的提问，拿了自己的手袋转身就离开了餐厅。
思唯大学并不是跟时柠一起念的，因此她并不认识林雪朵，同样，她也不知道宋衍是谁。她只是听到了时柠跟那个女人在洗手间里说过的话，她很想弄清楚一些事。
“宋衍是谁？”看着那个女人仓皇离开的身影，思唯这才冷冷地开口问道。
时柠神情平静地回答：“朋友。”
“朋友？”思唯冷笑一声，“什么样的朋友，重要到你时柠都要伸手去管他身边女人的事？时柠，你以为我是傻子，还是以为我四哥是傻子？”
时柠静静地凝视了思唯很久，看得思唯几乎都要恼怒起来的时候，她才终于一字一句地开了口：“最好的朋友。”
思唯听到“最好的朋友”那几个字，不由得顿了顿，回过神来忍不住咬牙，“你继续编，我看你怎么圆。”
“我最难过的日子、最低谷的时候、最绝望的时候，都是他陪在我身边。”时柠面容依旧平静，“就算全世界都离弃我背叛我，他不会，他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无条件地相信我，支持我。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
思唯却瞬间被时柠话里的几个词刺痛了，她看着时柠，几乎是咬牙说出几个字，“原来你还知道友情是不能背叛的。”
“我一直都知道。”时柠缓缓笑了起来，“并且，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任何友情、亲情、爱情。可是这话，我敢说，你敢信么？”
思唯一怔，竟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可是下一刻，她又再度咬牙，“你故作矜持，你招蜂引蝶，你是个谎话精！你说的话，没有人会相信！”
说完这句，思唯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氛围，起身就离开了餐厅。
她下到停车场，司机正坐在车里等她们，却见思唯独自下来，钻进车里就喊开车。
司机一怔，忍不住问道：“小姐，少奶奶还没有下来？”
“不要管她！”思唯用力一吼，却激动到全身都发抖，下一刻，她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泪，忍不住拿手捂了眼睛，低低地哭了出来。
司机不由得愣在那里，很久之后，终究还是依言开了车。
餐厅里，时柠依旧静静地坐在椅子里，手中握着水杯，脑海里却依旧回响着思唯刚才那句话。
——你说的话，没有人会相信！
她安静许久，终于低低地开了口：“是啊，你这么恨我，我自己都快要不敢相信自己了。”
时柠在餐厅里坐到中午休息才离开，下到停车场才想起来思唯已经先离开，而司机和车子自然也已经不见踪影。她这才又走到马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时柠坐进车里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直至车子开出一段，她才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司机，“师傅，您抽过烟？”
那司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刚才没有客人的时候忍不住抽了一根。烟味让您难受？要不我开窗给您透透气？”
这样好的态度，时柠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司机便放下了车窗。天气依旧有些冷，车窗一放下，冷风“呼”地灌了进来，烟味倒是没了，那冷风却让人无法承受。
时柠忽然就难受起来，“师傅，请你停一下车。”
那司机以为时柠要换车，连忙说：“小姐你忍耐一会儿，很快就没有味道了，再说这里是不能停车的。”
说完他就一脚油门将车开得更快，时柠顿时更加辛苦，连连拍打他的座椅，“师傅，我不舒服……麻烦你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眼见着她脸色都变了，这才一脚刹车放慢了车速，随后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时柠推门下车就朝着路边的绿化带干呕起来。
那司机还没下车，就听到了一阵谩骂，是后方车辆被他突然刹车影响，几乎追尾，于是后方司机车也顾不上开，顿时就破口大骂起来。
这样一来画面可算精彩，在绿化带旁呕吐的女人，尴尬的出租车司机以及后面堵城一列纷纷鸣笛的司机，一场混乱。
这场混乱之中，沈元白的车刚好就在其中。
回到公司还有个会议要开，沈元白坐在车后座看着文件，司机怕耽误时间，忍不住下车看了看是什么情况，这一看，就看见了时柠。

第48章 陆太太的身份
司机连忙回到车旁，对沈元白说：“陆先生，是太太在那边。”
沈元白闻言一下子抬起头来，往外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时柠独自蹲在街边的身影，旁边是一辆出租车，以及一个不知所措的司机。
下一刻，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推门下了车，大步来到时柠身边，伸出手来握住了她。
时柠连手心都是凉的，却突然被一阵干燥的温暖裹覆，她愕然抬头，一下子就撞进沈元白那双深沉平静的琉璃目中。
她苍白着一张脸，有些艰难地朝他笑了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该我来问你。”沈元白将她扶起来，“出了什么事？”
时柠缓缓摇了摇头，下一刻有些无力地靠进了他怀中，“没事，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
沈元白带着时柠坐进他的车里，时柠顿时就好了许多。
他的车内永远温暖整洁，有着很干净清冽的香味。
时柠靠在沈元白怀中，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我赶着回公司开会。”沈元白说，“你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下。”
时柠轻轻“嗯”了一声，沈元白便吩咐司机开了车。
到达陆氏的时候正是上班时间，各部门员工出出入入，见到沈元白带着时柠一起回公司，自然异常热情八卦，个个见了两个人打招呼的时候眼睛都是放光的。
不过这样的光，时柠并没有在苏凡眼里看见。
跟上次一样，这位秘书小姐见到时柠的时候，眼神很是一言难尽。
“简洁跟我进会议室，苏凡你留在这里照顾陆太太。”沈元白赶时间，简单利落地分配了工作，随后才对时柠说，“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开完会陪你回家。”
时柠只是微笑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苏凡，苏凡眼里的失落有些明显。
也是，一场会议下来，可以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坐在沈元白身边呢，就这么失去了，也是怪她。
时柠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懒得说什么，眼见着沈元白带简洁离开，她这才看向苏凡，“我这里没什么事，苏小姐出去忙自己的吧。”
苏凡并不离开，只是回答：“陆先生吩咐我留在这里照顾陆太太，我得尽忠职守。”
时柠见她执意，也不多说什么。沈元白办公室的会客沙发柔软舒适，她有些想躺下，看了一眼沈元白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便对苏凡说：“苏小姐，能不能帮我把他的大衣拿过来，我想睡一会儿。”
苏凡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回过头来，“陆太太，里面有休息室，你可以进去里面休息。”
休息室？时柠转头看了一扇那道门，笑了笑，她可一点都不想进去睡那张床。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躺一会儿就好。”时柠说完，凝眸看向苏凡，“麻烦你了。”
她这样温言笑语的模样，苏凡心头仿佛一抽，到底还是站起身来，走过去拿了沈元白的大衣来给时柠盖在身上。
“谢谢。”时柠又看向她，“我真的没什么需要，你可以忙自己的事情。”
“那陆太太休息吧。”苏凡说，“我拿些文件进来做。”
时柠懒得再管她，只是说：“随你吧。”
苏凡于是起身走出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了几份文件，再走近沈元白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时柠躺在沙发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手中捧着的文件也忘了放下，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时柠安睡的面容。
那些杂志说，时柠是江城最美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单是看着也应该是秀色可餐的，可是苏凡这会儿这样近距离地看着时柠，心头却是百般滋味。
无可否认她的确是美，苏凡曾经在杂志上见到过她很多次，每次都是明艳四射的精致妆容，倾倒男女一片。而此时此刻她脸上妆容清淡，却仍然看不到任何瑕疵，白净细嫩的肌肤，眉目依然如画，纵使少了风情万种的红唇，却依旧是典型的美人在骨。
可是苏凡却打心眼里不认同什么第一美人这种说法。这世界上形形色色的美人各色各样，每个人都审美都不尽相同，凭什么时柠就能成为江城所有人公认的最美的女人？
况且，就算她再美又如何？她作风豪放，不知道曾经与多少男人有染，这样不干不净、声名狼藉的女人，为什么那些男人还趋之若鹜？甚至连沈元白这样的男人，也会拜倒在她的裙下，甚至还不顾全城群嘲，娶了她？
苏凡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因此时柠睡了多久，她就坐在旁边看了多久，直至一个多钟头后，沈元白开的那个会议结束。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瞬间，苏凡一下子回过神来，转头看见沈元白走了进来。她连忙收敛心神，正准备说什么，沈元白目光却只是落在躺在沙发里的时柠身上。
苏凡顿时如同被灌了铅，再也动不了。
偏偏这时候，沙发里的时柠动了动，随即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时柠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苏凡，以及正朝这边走过来的沈元白。
她懒得自己起身，索性伸出手来等沈元白拉她，沈元白握了她的手将她从沙发里扶起来，自己则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睡了多久，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时柠有些慵懒地拨了拨头发，看着沈元白笑了笑，随后才看向苏凡，“睡了好一会儿了，你这位秘书小姐坐在旁边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睡得可好了。”
“这么说还是我吵醒你了。”沈元白说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苏凡一眼。
苏凡顿时清醒过来，同时察觉到什么，朝沈元白低低说了一句：“陆先生，我先出去了。”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时柠回答了沈元白三个字：“你说呢？”
温香软糯的口吻，带着刚睡醒时候的慵懒，那一丝不太明显的鼻音，似乎要直直地钻进人心底去。
苏凡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到，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元白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却又很快移开，“在沙发里当然睡不好，为什么不去休息室？”
时柠给出的答案倒也直接：“坐下就懒得挪地方。”
沈元白又看她，时柠便轻轻地笑出声来。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度被人推开，来人一进来就看到沙发里这情形，立刻顿住了脚步。
时柠一看到来人，也很快地坐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爸爸。”
陆正业依旧是平日里严谨肃穆的模样，只是看向沈元白，“你没时间？”
“嗯。”沈元白应了一声，“时柠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吧。”
陆正业听完又看了时柠一眼，很快转身离开了。
时柠这才又看向沈元白，“你跟爸爸是不是有事情要谈啊？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自己回去，你没必要送我。”
“没关系。”沈元白语调清淡地扶她起身，“没什么重要的。”
时柠听了，便不再多说。
沈元白的车子回到陆家的时候，先前送时柠和思唯的那个司机正在擦车，一转头看见时柠和沈元白一起回来，连忙喊了一声：“四少爷，少夫人。”
时柠很平静地冲他点了点头，沈元白则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少夫人今天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那个司机被惊得有些语塞，“我送小姐回家……”
“我安排你平时接送谁？”沈元白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随后缓缓道，“明天起不用上班了。”
“四少爷！”司机被吓得脸色一白，“我不是放下少夫人不管，是小姐说不用管少夫人，我以为少夫人有别的安排——”
他慌乱地解释着，沈元白却已经转身往主楼里走去。
那司机彻底慌了神，又看向时柠，“少夫人！”
时柠也没想到沈元白为这么小的一件事就直接要炒人，连忙回答：“你不用急，我会劝他。”
“少夫人，请你一定要帮我帮助这份工作，我老婆正生病住院，我不可以没了这份工作……”
等时柠听完司机的家境，好不容易走进主楼时，却只听到客厅里传来思唯的声音：“你骂我？你居然为了时柠来骂我？是不是时柠跟你告状的？她跟你说我丢下她一个人走了？那她有没有说她做过什么事？”

第49章 她作风豪放
“陆思唯。”沈元白声音沉沉地开口，“我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思唯忽然冷笑了起来，声音却是湿润的，“我还真是有问题！我是为了谁啊？我真是脑子有病！你脑子也有病！时柠脑子也有病！你们都有病！”
对时柠而言，其实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思唯丢下她自己回家，让她去坐出租车，原本只是个普通事件，谁知道她会在出租车上不舒服，偏偏还被沈元白遇到？
时柠没想到沈元白会为了一件这么小的事情向思唯发难，她印象中，沈元白对思唯一向宠溺。
这种情况下，时柠没有再走进客厅。
思唯已经快要哭了，再见到她只怕会更加激动，时柠转身从主楼外面绕回了小楼。
回到卧室时柠换了衣服就休息了，晚餐也没有过去主楼吃。
也正是因为如此，时柠并不知道晚餐的餐桌上，向来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思唯第一次经历了陆夫人和司萍的联合批评。
“你嫂子现在有孕在身，前三个月是孩子最不稳定的时候，你却把她一个人丢下，让她去坐出租车，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司萍从两个司机口中知道了整件事情之后就一直忍不住念叨，“思唯，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呢？”
思唯“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为这么一件事情四哥骂我，萍姨你也骂我！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看重时柠了？要出事坐什么车都会出事，万一今天我自己走了，她坐家里的车出事是不是也要怪在我头上？”
听到这话，陆夫人脸色倏地一变，“思唯，不要胡说八道！”
思唯蓦地咬住唇，随后看向了历来最疼她的陆老爷子，“爷爷，您也觉得是我的错吗？”
“没事没事。”陆老爷子向来宠她，这会儿言语也是温和的，“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就行了。”
思唯听了，明显察觉到这事的矛头依旧在自己这里，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好啊，既然我的存在让时柠这么危险，既然你们这么看重时柠，我过几天就回英国去，不在这里给你们添乱！”
说完这句，思唯转身就上了楼。
“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陆夫人见状，忍不住头疼地蹙了蹙眉。
司萍也忧心，叹息了一声之后说：“我过去看看时柠，顺便给她送点吃的过去，孕妇怎么能不吃东西？”
陆夫人听了，也放下了筷子，“走吧，我跟你一起过去。”
小楼里，同样没有去主楼吃晚饭的沈元白正在书房里批阅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听到脚步声，他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刚好看到陆夫人和司萍上楼。
“天擎。”司萍立刻喊了他一声，“时柠还在睡？”
沈元白很快带上书房的门走了出来，“在睡。不过也差不多该起来了，不然晚上又要失眠。”
他说完这句，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陆夫人和司萍对视一眼，很快也走了过去。
沈元白打开卧室门的时候，时柠果然还睡着，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身下来，一手抚着时柠的头，一边低声喊她，“浅浅，该起来了。”
陆夫人和司萍在门口看到这情形，不由得又对视了一眼。
时柠很快被他喊醒，睁开眼睛来与他对视一眼之后就笑了起来，“怎么了？”
这样的情形有些奇怪，他们之间虽然看起来与寻常夫妻无异，可到底结合时间太短，两个人又各怀心思，很少有这样温存的情况出现。
她才问完这句，眼角余光忽然就看见了什么，一下子转头看向门口，连忙借着沈元白的身体坐起身来，“妈妈，萍姨，你们怎么过来了？”
陆夫人和司萍这才走进来，陆夫人回答说：“你不舒服，我跟你萍姨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我没事。”时柠回答，“只是好些日子没起过反应，今天突然有点不适应而已。”
“没事就好。”陆夫人站在床边，“现在有没有胃口吃东西？”
司萍端着饭菜上前来，“来来来，萍姨都把饭菜给你送来了，你必须吃啊。”
时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沈元白伸手接过饭菜，“萍姨，我来。”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拿起汤碗来看着时柠，“先喝碗汤暖胃。”
时柠与他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
沈元白亲自动手，用小勺子舀了汤送到时柠唇边，时柠乖乖张嘴喝下，先是冲他笑了笑，随后才看向陆夫人和司萍，“妈妈，萍姨，你们费心了。”
陆夫人将沈元白温柔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听到时柠这句，这才回答：“应该的。今天的事情，你也不要跟思唯计较，她也不是有心的。”
“妈妈，您放心吧，我知道。”时柠说。
陆夫人这才点了点头，“那你们好好吃东西，我跟萍姨也不打扰你们了。”
陆夫人和司萍离开小楼，回到主楼的路上，司萍才开口：“天擎这样子从前倒真是见过，这孩子性子太深沉，现在有了媳妇儿，总算是能够缓和一下了。”
陆夫人却只是叹息了一声：“他们这才在一起多久，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回到主楼，却见陆正业已经回来了，司萍于是兴冲冲地又将刚才在小楼里看到的情形讲了一遍，陆正业听了，向来严肃的神情却并没有丝毫缓和。
司萍进去厨房忙碌，陆夫人走到陆正业身边坐下，这才看见沙发茶几上摆了一份杂志，封面上赫然就是沈元白和时柠！
照片是昨天晚上拍的，照片上的两个人站在路边相拥着亲吻，分外亲密的模样。杂志倒也厚道，并没有用太不堪入目的标题，只是形容：浓情蜜意，痴缠无度。
陆夫人翻着报道看完才松了口气，“好在他们俩是名正言顺，才没让人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今天时柠上了办公室。”陆正业沉声道，“原本正在开会商量他的一个提案，他会都没开完就走了。我瞧他那个样子，是要越来越反叛了！”
陆夫人顿了顿，回答道：“或许他是真心疼惜时柠也说不定。”
陆正业松了松领口，冷笑了一声。
“不然还能怎么样？”陆夫人说，“只希望时柠真的是个好姑娘，别闹得家无宁日我也就满足了。”
小楼里，时柠由沈元白喂了几口汤就不想再喝了，将碗推给他，“你喝。”
沈元白看她一眼，放下勺子，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剩下的饭菜时柠更没胃口，自己吃一口便推给他三口，最后倒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时柠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手，沈元白随后也走了进来，简单漱了漱口。
时柠站在双人洗面台前，从镜子里看着他修长深邃的眉目，明明与从前一般地深沉平和，她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同，于是不由得问了一句：“你今天心情不好啊？”
沈元白拿毛巾擦了擦嘴，也从镜子里看着她，“何以见得？”
时柠微微抿唇笑了起来，“感觉而已。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出去，没想到沈元白却忽然勾住她的腰，将她抵在了洗面台前。
“你感觉不错。”他声音低低的，因为就在耳边，显得格外醇厚，“那你打算怎么安慰我？”
时柠心头突地一跳，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四哥。”
沈元白蓦地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时柠觉得这势头不太对，可是沈元白太强势，又贴得她近，她头被他固定着，双手被架在他肩头又起不了多大作用，推不开也挣不开。
虽然两个人之间早就达成了某些共识，可是今天晚上沈元白的确是不太对头，时柠有些担心他会来硬的。
“四哥……”时柠被他封着唇，只能模模糊糊地喊他。
沈元白勾住她的腰，却愈发将她贴向自己。
时柠身体不由得一僵，正准备挣扎的时候，沈元白却蓦地松开了她，纵使呼吸已经有些不稳，声音却依旧低沉，“我知道……不可以，是不是？”
时柠呼吸也不平静，听到沈元白这句话心头却是一滞，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四哥，对不起……”
“是你的错？”沈元白低头看着她。
时柠微微呼出一口气，迎上他的视线，“总是让你这么辛苦，我心里也不舒服。”

第50章 蒋程程
沈元白听了，忽然低头看向她，“你想要帮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时柠听得心头一凛，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终于伸出手来推开他，“你别闹！”
说完她便转身走出了洗手间，沈元白看着她几乎是逃出去的背影，转身重新打开水龙头，鞠了几捧凉水到脸上。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的餐桌上，时柠却刚好又跟思唯遇上。
思唯神情疲惫地从楼上走下来，一眼看到坐在餐桌旁的时柠，顿时有些负气，朝厨房里喊了一声：“阿姨，麻烦把我的早餐端到沙发那里！”
说完，思唯瞪了时柠一眼，转身就走到了客厅的沙发里坐下。
没想到刚刚坐下来，却一眼就看到了面前茶几上的一本杂志，正是昨天晚上陆正业和陆夫人看的那本。
思唯心头一顿，拿起杂志来盯着封面上的那两个人看了看，忍不住拿手指用力戳了戳他们的脸，随后又将杂志扔了回去。
阿姨很快端了早餐过来，思唯一边吃早餐，眼神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往那本杂志封面上瞟。
原本她打定主意不再管时柠和沈元白的事，可是这会儿一看到这样的照片，心思偏偏又控制不住。
等她吃过早餐，时柠早已经吃完离开了，思唯走到餐桌旁，盯着时柠坐过的位置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就奔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进入时柠所在的那所大学网页，随后在历届学生名单中找起了“宋衍”这个名字。
这件事并不怎么费力气，思唯很快就查到了一个高时柠一届，毕业于会计专业的男生，名叫宋衍。
查到之后思唯火速打了几个电话，到下午就有了回音，于是晚上，思唯特地跑到了“四季”吃饭。
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又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服务生都不认识她，迎上来问她有什么需要时，思唯直接就开了口：“我找宋衍。”
宋衍那时候正在前台吩咐一些事情，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一看，就看见了一个精致漂亮，略带混血风情的漂亮姑娘。
其他人同时看向他，于是思唯的目光很快也就落到了他身上。她走上前来，将宋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宋衍？”
“是。”宋衍微微一笑，“这位小姐，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我朋友拿你的名片介绍我来的，你帮我安排个包间，我要吃饭。”
宋衍似乎有些疑惑，“一个人？”
“一个人不能吃？”思唯反问。
“当然可以。”宋衍很快道，“您稍等。”
他转身走到服务器上查询了一下，很快回到思唯面前，“小姐贵姓？”
“姓陆。”
宋衍点了点头，“陆小姐，这边请。”
他亲自带着思唯走进了一个精致的小包间，对思唯说了句“陆小姐，请坐”，便转身去拿餐单。谁知道餐单刚刚拿到手，却忽然听到一声“砰”的关门声，转头一看，思唯已经关上了门，就站在门口沉着一张俏脸看着他。
宋衍隐约察觉到什么，笑了笑，“陆小姐，您这是……”
“不用说废话了。”思唯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我不是来吃饭的，我就是来找你的。”
“有何贵干呢？”
思唯轻飘飘地瞄了他一眼，“时柠你认识吧？”
宋衍脸色微微顿了顿，盯着思唯那张混血的脸蛋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脑海，“你是……陆思唯小姐？”
思唯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一下子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怔了怔之后，她说：“你知道我是谁就好，这样我们说起话来也更方便。我问你，你跟时柠是什么关系？”
宋衍安静了片刻，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朋友。”
“朋友？”思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对着时柠那么一张风华绝色的脸，你一个正常的男人，居然甘心跟她只做朋友？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还是说实话吧！”
宋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我不知道陆小姐心里的实话是什么，你不如说说你的来意。”
“很简单。”思唯倒也不拐弯抹角，“时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不是不知道，我奉劝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宋衍缓缓地明白过来什么，“身为朋友，我该离她有多远？”
“要多远有多远！”思唯倏地站起身来，“她现在是有夫之妇，是我们陆家的人，你再敢跟她纠缠不清，我保证你不会有好日子过！”
宋衍听得怔了怔，还没回答，耳机里忽然传来手下人找他的声音：“宋经理，梅苑这边有客人喝醉了，请您过来安排一下。”
“马上就来。”宋衍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随后很快站起身来，“陆小姐，抱歉你说的话我不太听得懂，我跟时柠是朋友，所谓就纠缠不清，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不需要做出改变。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
说完宋衍就站起身来，拉开门往外走去。思唯转身就跟了出去，一把拉住他，“站住！我特地过来找你是给你面子，你就这么敷衍我，以为陆家的人好欺负是吧？”
宋衍顿住脚步，转头看着她，“陆小姐，并不是我敷衍你，而是你心里本来就有误会。”
“我就误会你们怎么了？”思唯抬起下巴看着他，“就算我是误会，我也要你离时柠远一点！你们是朋友对吧？我就要让你们从今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宋衍听了，忽然冷笑了一声：“像你和她一样对不对？从最好的朋友变成形同陌路的人，你到底是有多恨她，才想要将她身边的其他人也赶走？这样的事情你会做，我不会。”
“你说什么？”思唯蓦地咬了咬牙，“没错，我就是恨她，我恨死她了！她就是因为你们这样的臭男人才变成这样的！”
“你够了！”宋衍一把挣开她，“时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谁，你也是一个没有资格提起的人！”
思唯气得狠了，正欲抬脚踩上他的脚背，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慵懒带笑的女声，略沙哑，却透着异样的性感，“思唯？”
思唯身体蓦地一僵，和宋衍一同转身看去，却看到不远处的窗户旁不知什么时候倚了个女人，玲珑有致的身材被一条红裙裹覆，一头浓密的大波浪长发，眼尾一颗桃花痣分外惹人眼目，却更添风情无数。
她倚在那里，手中夹着一只细长的香烟，正微微偏了头看着思唯，微微一笑，红唇轻启，“不认识我了？”
思唯一颗心忽然仿佛不知道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她近乎呆滞地看着那个女人，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程程姐？”
蒋程程这才站直了身体，缓缓朝这边走过来，瞥了宋衍一眼，随后才又笑着看向思唯，“原来还认识我。在这里干嘛呢？跟小男朋友闹别扭？”
“当然不是。”思唯犹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回答，“他不是我男朋友。”
宋衍这时也才回过神来，看了蒋程程一眼，转身走掉了。
思唯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却也顾不上他了，只是看着蒋程程，“程程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蒋程程吸了口烟，即便面对着女人的时候也是极尽魅惑，“你哥哥结婚那天回来的。”
思唯闻言，脸色猛地一变，一颗心竟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忍不住往刚才蒋程程站着的地方看了几眼，随后才又问道：“那你今天晚上在这里跟谁一起吃饭？”
思唯刚刚问完，忽然就听见旁边一间包厢的门打开来，再转头一看，居然是傅西城从里面走了出来。
“程程——”傅西城大概是出来找蒋程程的，喊了她之后才看见思唯，不由得一怔，“思唯，你怎么也在这里？”
思唯看见他，心头到底是微微松了口气，“原来是你们在一起吃饭啊？那我哥也在吗？”
“他不在。”蒋程程唇角弯弯地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思唯心里的那口气不由得更加顺畅，回答道：“哦哦，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用吧。”
她转身欲走，蒋程程却伸出手来拉住了她，笑道：“你急什么？程程姐这么多年没见你，难得遇到，还不能一起吃顿饭啊？”

第51章 沈元白鬼迷心窍1
思唯听了，忍不住看了傅西城一眼，傅西城耸了耸肩，一副有何不可的意思。
思唯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好，那好吧。”
走进包间才发现里面还有另外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的思唯倒是认识，是城西宁家的宁致远，另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英气逼人的俊脸，抬眸看向思唯时微微眯了眯眼，邪气风流。思唯与他对视一眼，很快有些反感地移开了视线，她不认识这个人，倒是他怀中揽着的女人有些眼熟，好像是个小明星。
“宁致远你应该认识。”傅西城给她介绍，手转向她不认识的那个男人，“慕慎希，江倩小姐。”
思唯对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兴趣，淡淡点了点头当打过招呼，找了个离那个慕慎希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很快转头看向蒋程程，“程程姐，你坐啊。”
蒋程程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一抬头看见慕慎希颇是玩味的眼神，便揽着思唯对慕慎希说：“慕总，你海外发家，应该是不认识我这个妹妹，陆家的小公主，陆思唯。”
慕慎希咬着烟头笑了起来，“好名字。”
虽然是夸奖，可思唯却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懒得理其他人，只是看向蒋程程，“程程姐，那你见过我哥了吗？”
“见过啊。”蒋程程将手中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笑着回答，“他结婚那天晚上，跟我一起坐了一会儿。”
思唯听了，脸色蓦地一凝，忍不住看向傅西城，仿佛是求证。傅西城倒也坦然，一个眼神就肯定了，思唯脸色控制不住地有些难看起来。
沈元白结婚那天晚上直到婚礼结婚她都没有见过蒋程程，可见她应该是后面来的，可那天该算是他跟时柠的洞房花烛夜，他居然还跑去跟蒋程程坐了一会儿？
思唯忍不住捏起放在自己腿上的餐巾用力撕了撕——真是气人！气死人！
蒋程程看她一眼，很快又笑了起来，“不过你哥应该挺疼老婆的，我特地赶回来祝福他呢，他却赶着回去陪老婆，最后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廊吧，真是过分。”
思唯听了，心思很快转动起来，回答道：“是啊，程程姐你特地回来，他的确是不该这样子。可是时柠怀孕了嘛，他不知道多紧张她呢，一天到晚就知道时柠时柠……你知道吗，我那天就是不小心把时柠留在外面，让她打车回家，我哥知道之后居然骂了我一顿！从小到大他都没跟我说过那么重的话，我真是讨厌死他了！”
蒋程程听得有片刻恍惚，却依旧是笑着的模样，“他这么疼老婆，是好事。”
思唯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回答了一声：“嗯。”
两个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蒋程程重新给自己点了支烟，思唯过了一会儿才又转移了话题，“程程姐，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啊？”
蒋程程看着她，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看起来都没有变化，跟以前一样那么漂亮。”思唯说，“一定很幸福对不对？”
蒋程程便笑出声来，“说实话，没有在江城的时候幸福。”
思唯脸色控制不住地再次僵了僵。
蒋程程其人，在江城的上流圈子里只怕无人不知，然而，却并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蒋家曾经也是江城颇有影响力的家族，商政联姻的名门望族，让很多人仰望。可是后来，人们再提起蒋家，就只剩了叹息。一是因为蒋家后来的没落，二是因为蒋家出了个蒋程程。
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没有一个家族会不在乎面子和名声，而一个叛逆放纵到极致的蒋程程，便足以败光蒋家的面子。
对于当年的蒋程程是什么模样，那时候只有十来岁的思唯也只是听说一些皮毛，可是就是这些皮毛也足以让人震惊——
明明是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过的却是小太妹的生活，抽烟喝酒、逃学打架、早恋早孕、换男友如换衣服……这些字眼即便是到了今天依旧让人觉得心惊，更不用说十多年前的那个时候。
而那个时候，沈元白在蒋程程的生活里扮演者什么样的角色？思唯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却总是能够记得浓妆艳抹的蒋程程经常来找沈元白，两个人会躲在沈元白的房间里说话，至于还有没有做别的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了。而有一次她回到家里，刚好看见蒋程程埋在沈元白怀里哭，而她的哥哥对蒋程程永远是温柔怜惜的。
沈元白很喜欢蒋程程，这是当年人尽皆知的事实。哪怕蒋程程这样不知自爱，跟无数个男人有关系，他依旧鬼迷了心窍一样地喜欢她。
后来，在蒋程程依旧肆无忌惮地挥霍着蒋家的名声和脸面时，蒋家也因为别的事情被牵连一步步走向没落，最终选择了举家迁徙至加拿大。
而蒋程程离开后一年，大学毕业的沈元白选择去了美国。
然后，就是现在，沈元白回国，遇到了时柠，两人火速有了瓜葛然后结婚，而蒋程程在他结婚那天也回到了江城。
因为自己也一直在英国求学，思唯其实并不知道沈元白在美国的那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可是他跟蒋程程一前一后地出国，美国离加拿大又那么近，现如今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地回国……
思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蒋程程，声名狼藉的蒋程程；时柠，同样声名狼藉的时柠……
为什么她到此时此刻才突然察觉到，这两个人竟然这么像？
离开“四季”的时候，思唯点名要傅西城送她，傅西城自然要送，跟蒋程程又说了几句话才带着思唯上车。
思唯上车之后便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蒋程程倚在“四季”门口花台的栏杆上，又给自己点了支烟，徐徐吐出烟圈的模样，真是风情万种地勾人。
一直到傅西城的车转过一个弯思唯才收回视线，安静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蒋程程跟我哥到底什么关系？”
傅西城闻言，似乎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了起来，“这问题你是不是该去问你哥？”
“废话！从他那里我问得出来，我干嘛还来问你？”
傅西城就笑了一声：“那你凭什么觉得从我这里能问出来？”
“你跟他关系不是最好？”思唯觉得自己手里如果有刀，这会儿肯定已经横在了傅西城喉咙上。
“那可不见得。”傅西城一面驾车一面回答，“至少他为什么非要跟时柠那样女人纠缠不清，我就不知道。”
思唯蓦地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什么来，一字一句地重复：“时柠那样的女人？时柠那样的女人怎么了？”
傅西城闻言又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已经跟时柠闹翻了吗？居然还会帮她说话？”
“我没有帮她说话！”思唯恼怒，“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男人，明明自己受不住诱惑，还要怪女人不洁身自好！”
傅西城听得笑了一声：“你哥倒是不嫌。”
“傅西城！你自己还不是跟蒋程程交好，还一起吃饭呢，你不也没嫌啊？”
傅西城听了，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我跟蒋程程交好到底是在一个度里，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摆在那里，我清楚地知道我跟她只会是朋友，不会有男女关系。可是你哥……”
思唯蓦地紧张起来，“他怎么样？”
傅西城耸了耸肩，“你觉得呢？”
思唯心头一紧，想起时柠和蒋程程身上的相似点，不由得更加混乱起来。
思唯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十点过，没想到司萍却还在厨房里包馄饨，见她回来便顺嘴问了一句：“要不要吃馄饨，要吃我就多包一点。”
“好啊。”思唯晚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倒真是有点饿，“为什么这么晚包馄饨啊？难道您知道我晚上没吃饱？”
司萍白了她一眼，“我管你才怪！是你嫂子肚子饿，你哥刚才打电话来问有没有吃的，刚好有材料，我就给他们包点馄饨。”
思唯听了，心头真是一肚子气，转身气鼓鼓地坐在旁边。
“你到底怎么回事？”司萍看了她一眼，“怎么说已经是一家人了，我看时柠人挺好的，你也不用这么针对她。”
“我针对她？我这是针对她啊？”思唯又恼又烦，一下子站起身来走出厨房，没想到却刚好看见沈元白带时柠走进了餐厅。思唯一顿，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第52章 沈元白鬼迷心窍2
自从上次两个人在酒会上不欢而散时柠就没怎么再跟思唯说话，这会儿也是如此，只有沈元白问了一句：“怎么还没睡？”
“你们不也没睡？”思唯没好气地回答。
沈元白目光隐隐一沉，时柠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笑了笑。
厨房里，司萍很快端着煮好的馄饨走了出来，分别放到三人面前，“来来来，都给我吃光啊。”
时柠倒真是饿了，尝了一口，笑着看向司萍，“萍姨手艺真好。”
“你愿意吃东西我就是最高兴的，要吃凤凰我也得想办法给你弄来不是？”司萍回答。
时柠忍不住笑出声来，沈元白这才又开口：“萍姨，后天我去新加坡出差，时柠就交给你照顾了。”
“放心吧。”司萍回答，“饿不着你媳妇和孩子。”
时柠听了，忍不住又笑着跟沈元白对视了一眼，沈元白抬起手来拨了拨她的头发，“好好吃东西。”
思唯坐在对面的位置，将两个人看了又看，心里各种念头纷繁杂乱地闪过。
时柠坐在那里安静地吃东西，素面朝天的样子又干净又漂亮，思唯盯着她看了很久，不由得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时柠这个样子跟蒋程程根本一点都不像，沈元白却依旧对她这么好。
所以，不是因为蒋程程，一定不是！
思唯内心兀自纠结担忧，滔天巨浪也只有自己知道。
在这样的情形下，时柠和沈元白仍是一如既往，相敬如宾的状态。
第三天，沈元白去新加坡出差，时柠送他上车，思唯坐在二楼自己的房间的飘窗上遥遥地看见时柠亲了沈元白一下，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撑着脑袋发起呆来。
沈元白很快上车离开，时柠则转身回到了小楼。
嫁进陆家以来时柠的日子实在悠闲，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再也没有别的事情需要操心，沈元白在家的时候她还要应付着他，眼下沈元白也走了，她更是自由得没边，却也找不出别的事情做，索性赖在沈元白书房里看书。
这一看就看到了傍晚，司萍打了小楼的座机喊她吃饭，时柠站起身来正准备过去，手机却又忽然响了起来。
时柠拿起手机一看，看到一个陌生号码。
她手机一向很少有人打，陌生号码的电话时柠现在也不怎么接，因此放下手机她就走了出去。
等在主楼吃过晚餐回来小楼，她却仍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
时柠重新走进书房，拿起自己的手机一看，上面赫然有二十八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打来的。
时柠正疑惑着，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这一次时柠终于接了起来，“喂？”
“喂！”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你是时柠吗？”
“我是。”时柠在椅子里坐了下来，“请问你是哪位？”
“我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为什么你现在才接？”对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提出了问题。
时柠听着女孩略显稚嫩的口吻，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性，最清晰明了的就是——沈元白的小情人？
“抱歉。”想到这种可能性，时柠不免觉得有趣，说话的口吻都是隐约带笑的，“刚刚没有听到电话响。”
对方听了，安静片刻，似乎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道：“我想约你见面。”
“嗯？”时柠微微有些诧异，随后轻笑道，“你都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你出来见我不就知道了？”电话里的女孩说，“我又不是坏人，而且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听到这句，时柠还真是来了浓厚的兴趣，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小楼前面还有主楼和花园，外面还有围墙和大门，她站在这里自然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女孩站在外面的样子。
“你赶紧出来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时柠顿了顿，回答道：“好啊，你稍等。”
既然这个女孩是为她而来，并且已经等在门外，时柠便不得不去见了。要知道在陆家人面前她和沈元白是恩爱缠绵的夫妻，要是被其他人见到这个女孩，那可指不定会生出什么样的事端。无论如何，时柠不想给沈元白造成任何麻烦。
她裹了件大衣下楼，天冷，所有人都待在屋子里，她一路走到门口也没遇到一个人，只惊动了门房上的人。
“少夫人。”门房的人看见她很惊讶，“您要出去？”
时柠点了点头，“我有个朋友在外面，你帮我开一下门。”
大门左侧的小门打开，时柠走到门口，微微探身往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路灯明亮，时柠一眼就看见了离门最近的那株路灯杆上倚了一个小姑娘，还真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稚嫩得很，身上还背着书包。
听见声音，小姑娘一下子抬起头来，看见时柠之后直接跑了过来，伸出手来就拉了她，“时柠，你跟我走！”
时柠微微有些惊异地将面前的小姑娘打量了一番，确信自己的确不认识她之后才开口：“去哪儿？”
“当然是找个地方说话啦！”小姑娘说，“难道你要站在这里谈吗？”
时柠想了想，转头看向门房的人，“麻烦你帮我安排一辆车。”
门房上的人立刻就答应了，回到屋里去打电话。时柠这才又看向面前站着的小姑娘，“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小姑娘泾渭分明的眼睛转了转，回答道：“我叫苏颜。”
只说了名字，到头来却还是没说她是谁。时柠笑了笑，暂且不再多问。
很快就有车子驶了出来，时柠拉开车门对她说：“上车吧，苏颜。”
苏颜也不拒绝，直接就坐进了车里。
车子一路行驶至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店，时柠给自己要了杯牛奶，给小姑娘叫了被奶茶，这才开口：“好了，在我家门口和车上都不方便说的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苏颜也不客气，直接就从书包里翻出一摞照片来甩在时柠面前，“照片是今天下午拍的，照片里的人你不会不认识吧？”
时柠捡起那些照片一看，眉心微微一动。
照片倒真是今天下午拍的，地点是在机场，沈元白身上的那件黑色大衣还是她帮他穿上的，因此时柠一眼就认了出来，只不过他旁边那个女人时柠倒是认不出来。
将那些照片都翻了一遍，最终可以看出那个美丽风情，眼尾有一颗桃花痣的女人陪沈元白一起进入了安检区，可见应该是同行。
时柠却有些糊涂了，这个小姑娘的来意，她现在是完全没有头绪。
将照片放回桌上，时柠看向苏颜，“看完了，你想说明什么呢？”
“你老公跟别的女人一起出行，你居然这样无动于衷？”苏颜很诧异。
时柠笑了笑，“一起出行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呢？他是去出差，并不是去度假。”
“哈？”苏颜忽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问，“你不会不知道这照片里的女人是谁吧？”
“你知道？”
苏颜看时柠的眼神顿时就透出怜悯来了，时柠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哭笑不得的时候，苏颜才又指着照片里那个成熟风情的女人，一字一句，十分慎重地对时柠说：“蒋程程，你老公曾经喜欢到极致的一个女人。”
听到这个名字，时柠心念倒是微微一动。
蒋程程这个名字，她是有印象的。
在她刚刚以浪荡豪放女的形象出现在各种杂志周刊上的时候，曾经有一本杂志就用“蒋程程二代”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过她，虽然这个称号并没有传开来，时柠却还是有印象的。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位蒋程程是什么人，今天才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可没想到这个名字的后缀竟然会是——沈元白曾经喜欢到极致的一个女人。
时柠心神有片刻的恍惚，很快却又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小姑娘，“所以呢？”
苏颜似乎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平静，“你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我不在乎。”时柠捏着温暖的牛奶杯微笑，“因为我相信我老公。”
苏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了一声，“你少来！没有女人会不在乎这样的事情，要么你就是装的，要么你就是根本不在乎你老公！”

第53章 既然她可以
时柠低了头，重新翻看着那些照片，顿了顿，才又开口：“那你给我看这些照片，告诉我这些事，实际上是想做什么呢？”
“这个女人是在你跟你老公结婚的那天回来的，她明知道你们结了婚，却偏要在这个时候回来缠着你老公，你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吗？”苏颜说，“我不相信你时柠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女人，你既然能够嫁给沈元白，肯定有能力斗败这个女人的！”
时柠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照片里沈元白伸出手来轻轻扶着蒋程程的腰，而蒋程程抬头看着他，笑容明媚，目光迷离。
听到苏颜说的话，时柠却又忍不住笑了笑，“为了我和我老公的婚姻，让你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就行。”苏颜说，“我相信你肯定能把这个女人赶走，让她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时柠点头笑着起来，抬头看向她，“这样，她也可以从此消失在傅西城身边了，对不对？”
苏颜闻言，脸色蓦地一凝，随后看向时柠，“你怎么会知道？”
时柠将手中的那张照片推过去，指了指照片边缘的半个背影，“没看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傅先生吧，我知道我老公是跟他一起去新加坡出差的，而你却刻意抽起了有他的照片，我没办法不往他身上想。你是傅西城什么人？”
“那你不用管。”苏颜回答，“总之我不想看见这个女人出现在他身边，你也不希望这个女人破坏你们的婚姻吧？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应该一起把她赶走。”
时柠听得实在忍不住笑，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还是那句话，我相信我老公，我老公有他交友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苏颜听了，急急地将那张照片推回给时柠，“他都伸手揽着她了！”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时柠轻笑，“除非你有更直观的照片能说服我。”
苏颜闻言，又盯着时柠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你根本就不在乎你老公！”
时柠却已经站起身来，“走吧，你明天应该还要上学，我可以先送你回家。”
“不用！”苏颜气呼呼地回答了一句，收拾好自己带来的照片重新塞回书包里，转身就离开了咖啡店。
时柠走出咖啡店的时候才发现下了雨，天气更冷了一些，她裹紧大衣钻进车里。
没想到刚刚回到家，才一下车，思唯突然就出现，将她拖到了一旁，几乎是厉声质问她：“时柠，你去哪儿了？”
这个角落冷风呼呼地吹着，时柠有些受不了，转身想走，思唯却又拖了她一把，“我四哥才刚刚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出去见谁了？”
“思唯。”时柠静静沉眸看着她，“请你尊重我，也请尊重我交友的自由。”
思唯一听就明白时柠已经知道她找过宋衍的事情，可是她听到这句话，却控制不住地冷笑起来，“我不尊重你？那你呢？你尊重过你自己吗？”
时柠不欲再跟她多说，转身就要走的时候，思唯忽然又大声喊了她一声：“时柠！”
她顿住脚步，思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不要太得意了！你以为你能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嫁进陆家，你的地位就稳固了？我告诉你，我四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要是对不起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时柠闻言，淡笑了一声：“我该谢谢你提醒吗？”
“不用谢！”思唯站在她身后，咬牙看着她的背影，却激动得红了眼眶，“你继续作，继续乱来，早晚有一天被我四哥抛弃，到时候全世界都会再一次认识你，全世界的人都会重新骂你是破鞋，这样的日子你过得很开心是不是？你既然心甘情愿被全世界的人瞧不起，我又何必多管闲事来提醒你！我真是吃多了撑的！”
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偌大的车库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司机早不知道避去了哪里，时柠站在当风口，只觉得那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上生疼。
而思唯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时柠有些恍惚。
她说，全世界的人都骂你是破鞋，这样的日子你过得很开心是不是？
时柠那颗沉静已久的心，竟忽然间抽了抽。
原来一直以来，恨她恨到极致的这个人，心里竟然也还是念着她的么？以至于她会关心她的名声，关心她的将来，关心她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可是这样一个人，曾经最好的朋友，到现在形同陌路却依旧关心她的人，却为什么不能将最寻常的那样东西赋予她？
时柠忍不住笑了笑。
思唯站在她后面，看着时柠单薄瘦削的背影，却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泪来。
她曾经佷怨恨时柠，恨她背叛了两个人之间的友谊，恨她隐藏本性的欺骗，却更恨她的堕落！
人生有那么多种选择，为什么她非要选择这样一条不堪的路？更可恨的是，为什么在有机会能够摆脱那样不堪的名声的时候，她还不珍惜？
思唯不想承认，可是却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终究还是希望时柠能够好好地过日子，既然选择了跟她的四哥在一起，她就希望她可以从今往后一直幸福下去！
哪怕时柠曾经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哪怕她口口声声说着恨时柠，可是终究控制不住——
所有的强撑终究还是分崩离析，思唯忍不住哭出声来，“时柠，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过日子？”
时柠静静地站着，思唯的哭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遥远而模糊。
“没什么重要。”时柠淡淡地开了口，神情几乎没有波动，“那些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会高兴，也没什么好不高兴的。反正——”
反正，最重要的那些人都已经这样认为，这世上的其他人，更是没什么重要了。
她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思唯却已经被她的回答激怒了。
她停止了哭泣，大步上前，一把将时柠拉得转过身来，抬手就甩了时柠一个巴掌！
时柠被她打得偏了头，目光落在思唯脸上，却依旧是冷漠而沉静的。
思唯脸上布满泪痕，近乎愤怒地看着她，“这就是你所得意的吗？你纵然背叛了全世界，那些人却依旧关心着你，而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将他们的关心踩在脚底！时柠，这就是你要的吗？”
“关心？”时柠微微勾了勾唇角，“谁稀罕？”
思唯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到极致，控制不住地再次抬起手来一巴掌挥在时柠脸上！
“思唯！”
“思唯！”
与此同时，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传来，却是听到动静匆匆而来的陆夫人和司萍。
思唯已经激动得再次哭了出来，还想扬起手来再打时柠，陆夫人连忙上前拉住了她，而司萍则匆匆走到时柠身边察看时柠的情形。
出乎意料的是，思唯的情绪激动到这种地步，时柠却依旧是冷静淡漠的模样，平静地回答着司萍：“萍姨，我没事。”
“你这是在干什么？”陆夫人看着思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你动什么手？这像话吗？”
“对！我知道我可笑，全世界再没有比我可笑的人！”思唯擦了一下眼泪，再度看向时柠，“时柠，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再理你的事情我就不是陆思唯！”
思唯说完转身就忘屋子里跑去，陆夫人看着她离开，这才又来到时柠面前，”时柠，你有没有事？”
时柠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妈妈，您放心，我没事。”
陆夫人见她的模样的确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这才说：“思唯任性惯了，有些时候的确是不懂事，你不要跟她计较，我回头会说她的。”
“没事的妈妈。”时柠回答，”我先回去休息了。”
陆夫人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司萍，“你陪时柠回去休息。”
司萍点了点头，这才陪着时柠回到小楼里。
“你跟思唯到底怎么回事？”司萍到底忍不住问，“吃完饭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吵起来，还动了手？”
“萍姨，没事的。”时柠脱掉大衣，“我跟思唯从小就认识，有些事情只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没什么大不了。萍姨你不用担心我，时间也不早了，我洗个澡就睡了。”
眼看着时柠走近浴室，司萍又在卧室里走动了一通，检查了一下窗户，又拉好窗帘，最后还看了看床上的被单，这才放下心来。

第54章 房间里会不会有别人？
浴室里水声哗哗，司萍走过去敲了敲浴室门，听到时柠的声音之后才开口：“时柠，那你洗完澡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啊。”
“知道了萍姨。”时柠平静无波的声音传出来，“您也早点休息。”
司萍这才离开小楼，回到主楼里，发现陆夫人正坐在沙发里叹息。司萍连忙问：“思唯怎么样了？”
“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呢，问她什么都不说。”陆夫人面容微沉地回答，“你说她们俩之间到底是为什么？”
司萍也叹息了一声：“小女孩之间的那些事，谁能说得清？指不定因为一件什么小事就会闹起来。”
陆夫人又问：“时柠怎么样？”
“时柠倒是没什么，挺平静的，洗了澡就准备睡觉了。”
陆夫人揉了揉额头，站起身来，“那就先让她们各自冷静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夜里十一点多，时柠从昏昏沉沉的梦中惊醒，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她有些艰难地伸出手来，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看到了沈元白的名字。
好一会儿她才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已经睡着了？”沈元白的声音传来，带着夜的低沉与缓慢。
“嗯。”时柠轻轻应了一声，却只觉得整个人依旧是昏昏沉沉的，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了一句，“你飞机到啦？”
“刚到酒店。”沈元白回答，“所以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
时柠窝在被窝里，脑海里却忽然莫名浮现出今天在苏颜那里看到的那些照片。她忽然想，沈元白在酒店房间里给她打电话，那此时此刻，房间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呢？如果有，会是在干什么呢？
时柠就这么浮想联翩起来，以至于失了神，连沈元白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时柠？”
沈元白在电话那头喊她，她才突然回过神来，“嗯，你说什么？”
沈元白顿了顿，才又开口：“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时柠回答，“只不过我刚刚睡醒，脑子有些不清醒。”
“那你睡吧。”沈元白说，“我只是给你报个平安。”
时柠无声地笑了笑，“那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
“晚安。”
“晚安。”
说完这句，时柠便将手机丢到了一边，将自己完全地裹进被窝里却依旧感觉有些冷。她忍不住紧了紧领口的被子，这才重新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很少做梦，可是这天晚上，她梦了两次。和沈元白通话之前她在做梦，和沈元白通话之后，她竟然又跌入了先前的梦境之中。
她看见大学时候的薄易祁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眼眶隐隐泛红着对她说：“浅浅，对不起。”
时柠笑，“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我们吵架在先，你有了新的女朋友没什么不对，所以，你不用说对不起。”
她看见曾经还是好姐妹的思唯站在她面前，满目愤怒与绝望，“时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你要这样骗我？”
时柠看着激动落泪的思唯，却只是笑，“连你都不相信我。”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思唯哭着说，“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她看见曾经最亲切和睦的同学朋友三三两两地站在她面前，对着她指手划脚，”就是她，时柠，原来是个私生女，果然是基因决定物种，不要脸，跟好多男人都有关系，连自己好朋友喜欢的男人也不放过！”
她看见爸爸黎仲文站在她面前，无奈拧眉，“浅浅，你正常谈恋爱爸爸不会干涉你，可是你不能这么乱来！我们黎家到底也算有头有脸，丢不起这个人！”
她曾经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可是那个夏天，全世界都背离她而去。
再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也再没有什么可失去。
她所剩下的，不过是自己而已。
第二天早上，陆家的餐桌上，时柠和思唯都没有出现。
陆老爷子和陆正业鲜少过问这些小事，陆夫人和司萍心中有数也没有点名，只是在正常的早餐结束后，陆夫人才对司萍说：“让她们多睡一会儿吧，昨天两个人闹成那样，估计都不怎么高兴。”
司萍点了点头。
早上十点，思唯终于起床，红肿着一双眼睛走下楼来，司萍一见她的样子就皱起了眉，“有什么好闹的，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思唯听了，冷笑一声回答道：“放心吧萍姨，我再也不会给自己找罪受了。我今天晚上就回英国，眼不见为净！”
司萍听了也是无奈，只能先把早餐给她端出来，说：“你先吃早餐。时柠也还没起呢，我给她送点吃的过去。”
思唯听了，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司萍端着早餐走进小楼，来到时柠卧室前时，却见卧室的门依旧紧锁着。
她尝试着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动静，司萍便开口喊了几声：“时柠？起来了，该吃早餐了。”
依旧没有动静。
司萍站了片刻，忽然有些急了起来，连连敲门，不停地喊时柠的名字，也听不到一丝回应。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找到了卧室的钥匙，匆匆打开门一看，时柠脸色发白地躺在床上，额头上一层冷汗，竟是昏睡的模样！
“时柠！”司萍霎时间脸色大变，伸出手来抚上时柠的额头，却顷刻间被她额头的温度惊得抖了抖！
顾不得许多，司萍拿起床头的电话就打回了主楼，“赶紧安排车子，再叫个人到小楼这边来，时柠发高烧了！”
那一头，接到电话的阿姨也顷刻间惊得脸色一变，连连道：“好的，我这就安排，这就过来！”
餐桌上，思唯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慌乱的阿姨，“怎么了？”
“时柠发高烧了！”阿姨急匆匆地回答，“要马上去医院。”
思唯手中的调羹猛地捏紧，“那……那会怎么样？”
“她现在怀着孕啊！孕妇发高烧很危险的！”
思唯闻言，脸上霎时间血色全无。
阳光洒在窗户上的时候，时柠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她身在白色的单人病房，手背上插着输液针，空气里是熟悉的医院的味道。
司萍正站在床尾，低着头从保温壶里把汤盛出来。
时柠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喊了一声：“萍姨。”
司萍一下子抬起头来，见她醒了，眼神里分明闪过一丝沉痛，随后才淡淡笑了笑，“醒了啊，医生也说你该醒了，我刚好把汤盛出来，准备凉一凉给你喝呢。”
时柠安安静静地躺着，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虚软得像一团蒸汽。
“萍姨。”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才又低低开口，“今天是十八号吗？”
司萍顿了顿，回答道：“十九号了。你高烧昏睡了两天。”
时柠漆黑的眸子里被阳光映出来的那丝光亮，忽然就黯淡了下来，沉沉融入她眸子里无尽的漆黑。
司萍端着汤碗走到她身边，这才又低声道：“来，先喝汤吧。”
时柠缓缓闭上了眼睛，“萍姨，对不起，我不想喝。”
司萍看着她掩藏在镇静神情下的苍白脸色，心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时柠，你们都还年轻，不要太伤心。”
时柠脸上倒真是看不出什么伤心，她只是紧闭着眼睛，依旧是平常安静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病房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的思唯猛地收回视线，退到对面的墙上，控制不住地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低低地哭了出来。
司萍看着时柠的模样，也不忍心再打扰她，将东西放在床头，转身走出病房，却一眼就看到了病房外的思唯。
“你这孩子在这里哭什么？”司萍连忙上前将思唯拉了起来，“回头时柠听到看到，不是又招惹她哭吗？”
思唯却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萍姨，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前天晚上在车库里拉着她不让她走，还打了她两个耳光……她不会发烧的……孩子也不会……”
“好了好了。”司萍连忙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把责任往自己头上揽也没用。孩子才十几周，时柠自己体质也弱，发高烧这回事谁也预料不到……医生也说了是自然流产，你又何必这么自责？”

第55章 走了就走了吧
“是我的错……”思唯低低地呜咽起来，“就是我的错……”
病房里，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时柠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仿佛是听到了哭声，低低的，细细的，不知道为什么而哭的。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看了许久，哭声也仿佛一直萦绕着，始终连绵不绝。
“不要哭了。”她忽然开口说。
然而病房里并没有其他人，除了她自己，再没有任何人听到她说的话。
“不要哭了。”时柠却又重复了一遍，“走了就走了吧，没什么好哭的。”
当天夜里，思唯收拾行李连夜飞往了英国，而宋衍则带了一碗鱼片粥来医院看时柠。
时柠原本昏昏沉沉地睡着，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忽然就闻见了熟悉的香味。
“好香啊。”她似乎一下就清醒了过来，看着站在床尾的宋衍，“是不是牛记的粥？”
宋衍看着她，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是啊，要吃吗？”
“要啊要啊。”时柠连连回答着，就要坐起身来，宋衍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
“干嘛啊你？”时柠坐起来，有些嫌弃地拿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快死了，干嘛这么紧张？”
“呸呸。”宋衍脸色沉了下来，“有你这么胡说八道的吗？”
时柠笑着从他手里接过还热着的粥来，只吃了一口便觉得全身都舒畅起来，“嗯，好香啊，他们家的粥最好吃了……这一天我可就指着这口粥了。”
宋衍坐在旁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拨着粥吃，才又开口：“那我每天带一壶来看你。”
“你这是咒我常驻医院咯？”时柠偏头看了他一眼，“医生都说我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什么每天！”
宋衍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宋衍没有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时柠将一大碗粥吃到见底。
吃完最后一口，时柠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真好吃，还想吃。”
宋衍拿过她手里的空碗，“哪能再吃，差不多得了。”
时柠也不强求，吃饱喝足就靠在枕头上，看着宋衍站在床尾低头整理着空碗和装碗的塑料袋。正看得入神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时柠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很快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才响起沈元白的声音：“浅浅。”
“嗯。”时柠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传达出任何低落的情绪。
沈元白一时又没有说话，时柠便先开了口：“你知道啦？”
“嗯。”沈元白应了一声，这才又开口：“我后天就回来。”
“没关系啊。”时柠说，“不用急着赶回来，公事重要，我这边这么多人照顾我你还担心啊？”
沈元白又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嗯。”时柠回答，“没事，我挺好的。”
话音刚落，时柠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遥远的声音：“天擎，你要不要吃哈密瓜？”
沈元白没有发出声音。
“你有事情就去忙吧，不用担心我。”时柠很快又开口，只是说完这句，她又顿了顿，才低声道，“我等你回来。”
挂掉电话，宋衍依旧站在床尾看着她，刚才因为怕打扰她通话而停下的动作这才又继续起来，很快将要带走的垃圾装好，放到了墙边。
刚好听到时柠和沈元白通话，他这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时柠闻言，抬眸看向他，缓缓笑了起来，“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继续当我的陆太太啦！”
“可是陆家人那边……”
当初陆家人是因为这个孩子才接受的时柠，而现在孩子没有了，宋衍很为时柠目前的处境感到担忧。
“你担心什么呀？”时柠笑了起来，“我才嫁给他一个月，陆家用那么大排场娶了个儿媳妇，总不至于一个月就休了我。大不了我再怀一个孩子呗，又不是不能生。”
宋衍眼色微微一沉，“可是你——”
“不过又要拜托你啦。”时柠笑着看向他，“上次那种药，你得再帮我找点，最好再找点什么熏香呀之类的，更有情调一点嘛。”
“时柠！”宋衍咬牙低低喊了她一声，顿了顿，才又压着声音开口，“我上次不是给了你六次的量？”
“都吃完啦！”时柠坦然地回答。
宋衍一怔，“你不是跟沈元白只有一回……”
话音未落，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跟时柠探讨这种问题不太合适，一下子闭上了嘴。
时柠倒是坦荡得不行，听见他这句话一下子笑倒在床上，“哎呀，我没告诉你他一夜，六次吗？”
“呸！”宋衍回道，“我也是男人。”
时柠顿时笑得肚子都开始疼了起来，连忙稳住，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却在宋衍的耳根上发现了一抹疑似红色的东西，顿时惊道：“喂，你脸红啊？你是不是男人啊，我都没脸红你脸红什么？”
宋衍顿时恼怒，“哪个女人像你脸皮这么厚？”
时柠再次乐出声来，“是你脸皮薄吧？男人要是都像你这样啊，人类会灭绝的。”
“时柠，你说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时柠连忙摆手，可却依旧止不住地笑，笑够了之后她才又开口：“好啦，你帮我多找一点就是了，反正又不是。。。。。。。。”
宋衍被她取笑过，沉着一张脸懒得理她。
时柠连忙朝他招了招手，拍了拍床边，“你过来。”
宋衍瞪了她一眼，还是依言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时柠忽然就伸出手来抱住了他，将头靠到他肩上。
宋衍一怔，很快伸出手来扶住了她的背。
“宋衍。”时柠忽然轻笑着开口，“幸好有你在啊，跟你在一起我最开心了。”
宋衍听到这句话，鼻子都差点不争气地酸掉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来拍了拍时柠的头，“我说过，我会一直都在。”
时柠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感谢始终选择相信的你，感谢治愈系的你，感谢一直都在的你……
即便失去全世界，只要还有你，人生就不会孤独。
时柠出院的那天，司萍和家里的司机来接她。正收拾着东西，陆夫人忽然带着助理走进了病房。
“妈妈。”看见她，原本坐在沙发里休息的时柠连忙站起身来喊了一声。
“坐下坐下。”陆夫人摆了摆手，“我刚好开完会要回公司，经过这里就上来看看。这几天实在是忙，也没有过来看你，你不要多想。”
时柠缓缓笑了起来，“妈妈，我明白的。”
陆夫人点了点头，这才又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养好身体，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听话，不要落下病根。”
时柠乖乖点头。
陆夫人工作上的行程看起来排得很满，刚坐下没几分钟助理就提醒她时间差不多，于是她又嘱咐了时柠几句，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回到车子里，陆夫人不由得又有些头疼起来，闭着眼睛缓缓地揉着太阳穴。
助理钟曼见状连忙道：“沈总，您才叫她不要想太多呢，自己也不要太伤心了。”
陆夫人听得叹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也许是我们陆家福薄，这孩子注定保不住。”
钟曼顿了顿，缓缓笑了笑，“也许是这孩子的母亲自己福薄呢？”
陆夫人听了，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钟曼连忙垂下眼来，说道：“沈总您不要生气，我也是有话直说。时柠是什么人，江城谁不知道？她以前的生活混乱成什么样子，说句实话，只怕身体早就不知道成什么样了，这孩子保不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胡说八道！”陆夫人低斥，“你还真有胆子说这样的胡话！”
钟曼头顿时垂得更低，连连道：“是，是我胡说八道，沈总您不要生气。”
陆夫人没有说话，靠在座椅里，脸色却已经比先前更难看了几分。
时柠被司萍接回陆家，一下车司萍就要陪时柠回小楼去休息，时柠却想先去见见陆老爷子。
司萍听了，叹息一声，点头道：“这倒也是，老爷子年纪大了，不方便去医院看你，你却还记着要跟他老人家交代一声，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时柠笑笑，只是说：“应该的。”
“那你去吧，我先去小楼里给你收拾一下。”
时柠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主楼，上楼走到了老爷子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第56章 这个意外没了
“进来。”
老爷子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时柠这才推门而入。
颇有中式古韵的大套间内，老爷子正闭目坐在起居室落地窗旁的圈椅里，手边是一杯清茶，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爷爷。”时柠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反手关上了门。
老爷子这才睁开眼睛来，看了她一眼，随后调低了电视机的音量，缓缓道：“我也猜到你会来找我。”
时柠依旧站在门边的位置，闻言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爷爷，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陆老爷子回答，“我失去一个未曾谋面的曾孙，你失去得更多。”
时柠听了，心头隐隐一震。她之所以来见老爷子，目的很明显，而老爷子的话也明显意有所指，话里话外的意思，对她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下一刻老爷子便又继续说道：“之前我跟你签署的那份赠与协议，约定在一年后，你生下孩子，同时跟天擎解除婚姻关系的前提下，我会将你想要的那块地赠与你。现在孩子既然已经没有了，这份赠与协议自然也要作废。”
时柠安安静静地听完，唇角弯了弯，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不过孩子没了是意外，谁也不想。”陆老爷子说，“你既然已经嫁进陆家，也没有这么快就离婚的道理。你目的既然那么单纯，就不要多生波折了。孩子没了就没了，没必要再强求，一年后，我照样可以将答应你的条件兑现。”
时柠听得心念微动，好一会儿才开口：“谢谢爷爷。”
“先不要急着多谢。”陆老爷子说，“先确定你听明白了我的话。”
时柠将他刚才说的话回想了一遍，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孩子没了就没了，没必要再强求。
她之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才被陆家勉强接纳，陆家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而如果这个孩子一开始就没有，那其实才是最好的情形。
而眼下，似乎就是这样的情形。
没了孩子固然令人惋惜，可是既然已经没了，就没必要再多生事端。毫无疑问沈元白以后还是会有孩子，可是最好的情况就是，那孩子能有个家世优渥、端庄大气的母亲，这才是陆家的子孙最名正言顺的出身。
时柠转瞬即想通了这一点，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爷爷，我都听您的。”
离开老爷子的房间，时柠只觉得全身乏力，背上都仿佛起了一层虚汗，一颗狂跳的心却又昭示着一股失而复得的庆幸感。
她在主楼的后大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休息得差不多了，才终于走出主楼。
通往后面三座小楼的道路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圃，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人，然而这一次，时柠却意外看见了坐在轮椅里的陆景霄。
陆景霄独居另外一幢小楼，大约是因为不方便的缘故，平时里也很少出现，时柠嫁进来一个多月也不过见了他两次，每次见面也不过只打一声招呼，话也没有多说过一句。
此时此刻，陆景霄正坐在一片花圃旁，竟像是在赏花的模样。
时柠走过去，陆景霄转头看向她，她这才喊了一声：“大哥。”
陆景霄看着她，向来有些阴郁的脸上此刻竟是柔和的神情，“听说你住院了？”
时柠倒不意他会跟自己说话，顿了顿之后才淡笑着回答：“是啊，自己不小心遭了点罪。”
“没必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陆景霄却忽然又说，“你再小心都好，在这个家里，总归也是危险的。”
时柠听得一怔，盯着陆景霄看了两眼，却见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格外古怪。
“浅浅。”他忽然像认识许久的人一样喊她的名字，“你不觉得这个家里冷冰冰的，就像……死人墓一样么？”
他语气森森，同时抬起手来指向前方的几幢小楼，时柠不由自主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安静了片刻，她淡淡一笑，“大哥真会说笑话。”
陆景霄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又笑了，“有没有人劝过你不要嫁给他？”
时柠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
陆景霄却仿佛已经从她的笑容之中得到了答案，低声说：“你没有听劝，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也许吧。”时柠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些古怪，不准备再继续下去，因而又道，“不打扰大哥赏花了。”
她抬脚欲走，陆景霄却忽然又喊住了她，“浅浅，能不能推我一把？”
时柠低头，看见他卡在石板缝隙的轮子，到底还是伸出手来，抚上了他的轮椅。
陆景霄却在此时抬起手来，一下子覆住她的手背，声音沉沉地说：“浅浅，你知道你枕边睡着的那个人，有多可怕吗？”
时柠一怔，下一刻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陆景霄突然看着她的背后笑了起来。
时柠蓦地回头，便看见沈元白正从主楼里走出来的身影。
午后的阳光慵懒而散漫，却将他步出主楼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看着他缓缓走近的身影，时柠脑海里却忽然闪过陆景霄刚才的那句话——
你知道你枕边睡着的那个人，有多可怕吗？
可是这个男人，又会有多可怕呢？
她静立在那里，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才终于微微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沈元白低头看着她，几日不见，明明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她却依旧好像是之前的模样，精致动人的眉目，平静浅淡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才刚出院，为什么在这里吹风？”沈元白开口，声音一如既往沉静无波。
时柠抬起手来，佯装挡太阳一般，笑着回答道：“正要回去呢。”
沈元白握了她的手，只不过略略瞥了旁边的陆景霄一眼，便带着时柠走向了两人所住的那幢小楼。
跟在他的身后，时柠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目光从起初的些许迷茫，到底还是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这个男人有多可怕，对她而言，又有什么重要呢？
走进小楼，沈元白松开她的手，正准备抬手扶住她的腰时，时柠却忽然从旁边伸出手来抱住他，低低喊了一声：“四哥。”
沈元白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住片刻，缓缓落到了她的背心。
“对不起。”时柠低声说。
他这个时间回到家里，说明乘坐的是一大早的飞机，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大早上的起床去赶飞机，实在是没有必要的。
时柠真的觉得很抱歉。
沈元白安静了片刻，才低声问：“疼不疼？”
时柠埋在他怀中，静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是真的不疼，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呢，该走的就已经走了，甚至连一丝挽留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好一会儿，她才又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冲他轻轻笑了笑，“不用太难过的，对不对？反正该来的早晚还是会来，没办法强求。”
反正这孩子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意外，意外出现，意外消失，终究只是寻常。
而将来，不需要太久的将来，他照样会有自己的孩子，一个，两个，三个……
而这一个意外，很快就会从他的记忆之中消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夜幕初降，“四季”会所内，宋衍刚刚送走一批客人，正准备转身回到室内，忽然见远处灯光一闪，便又继续站在原地准备迎接客人。
远处的车子很快驶到近前，宋衍看了一眼车牌，很快又朝驾驶座看了一眼，脸色迅速一沉，转身就往里面走。
“宋衍！”那一边，薄易祁已经迅速下车，上前来一把拉住了他。
宋衍一把甩开他，眉目冷淡，“你还来干什么？”
“浅浅是不是出事了？”薄易祁却再次挡在他面前，根本不给他离开的机会。
宋衍眼波微微一凝，还没开口，薄易祁已经知道了什么讯息，“那就是真的？”
“你派了人监视她？”宋衍冷笑。
“浅浅到底为什么住院？”薄易祁眼里的焦灼已经很明显。
宋衍静静地与他对视着，许久之后，才再度开口：“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我希望她好好的！”薄易祁缓缓道，“我希望她从今往后，都能好好的——”
“可能么？”宋衍鄙夷地笑了笑，“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还可能好好的么？”

第57章 那个蒋程程刺激到你了
薄易祁神情到底还是黯淡了下去，顿了片刻，终究还是再度问了出口：“浅浅到底为什么住院？”
宋衍心头激愤忧虑，终于也忍不住爆发出来，“因为流产！你听到了？满意了？”
薄易祁猛地一僵，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宋衍。
而与此同时，一个刚刚进门的身影也骤然僵在原地。
宋衍抬眸瞥了一眼，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还背着书包，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听了自己的话会突然僵住。
然而他却根本顾不上那个女孩，只是看着薄易祁，再度咬牙沉声开口：“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了，可是没了这个孩子，她依然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拜你们这些人所赐，她变成了一个连眼泪都不会掉的女人，一个彻彻底底死了心的女人！”
薄易祁站在那里，只觉得全身都冰凉了起来。那种悲凉的绝望，几乎超越所有。
宋衍似乎也有些难以忍受，微微转开脸撑着额头深吸了几口气，再将视线转回来的时候，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薄易祁依旧站在他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宋衍的错觉，他只觉得一瞬间，薄易祁脸上的血色仿佛都消失了。
很久之后，才又听到薄易祁低哑的声音传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这些人，究竟是哪些人？”
苏颜是来“四季”找傅西城的。
那个男人，一声不吭就跑去新加坡出差，居然还是跟蒋程程那个女人一起去的！而回来之后也不晓得回家，就跑来“四季”这种鬼地方应酬，说不定那个蒋程程又在，所以她连晚自习也不上，就为了来这里找人！
可是苏颜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进门，连傅西城的名字都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了那样一个消息——时柠流产了。
她不知道那两个男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那里讨论时柠的事，可是时柠流产这件事已经惊得她没心思去想别的了。
她知道傅西城在“四季”长期都只在梅兰竹菊四个包间，因此很快就在兰阁里找到了傅西城！
“傅西城！”瞄到傅西城身影的瞬间，苏颜直接撞开包间门，站在门口就连名带姓地喊他。
一桌子的男男女女顿时全部都看向她，好在傅西城左右都是男人。他原本正偏了头跟旁边一个肚满肠肥的中年男人说话，一抬头看见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忽然就眯了起来。
很快傅西城就站起身来，跟桌子上的人说了句“抱歉”便直接走到苏颜面前，拖了她的手就走出了包间。
“啊啊啊——”苏颜被他捏得直叫唤，“断了断了断了！”
傅西城没有理会她的嚎嚷，到了走廊才甩开她，沉着一张英俊的脸看着她，“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上晚自习？”
“你管我！”苏颜扬脸与他对峙着，“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傅西城面容更沉，盯着她的眼神里隐隐迸出火花来，下一刻，他转头摸出了手机，直接打电话给司机，叫司机上来带苏颜走。
苏颜气得直跺脚，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一下子上前抱住他的手臂，“时柠是不是流产了？什么时候的事？”
傅西城收回手机的动作一僵，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先别管！”苏颜一听，脸色都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傅西城抬起手臂来避开她的纠缠，“关你什么事？”
“我要去看她！”苏颜只是缠着他不放，“你带我去！”
傅西城眉头顿时皱得更紧，“苏颜，放手！”
“不放！”
“你怎么会认识时柠？你一个高中生，怎么会跟这样的女人有交集？”
“你不带我去我就不告诉你！”
傅西城倒像是真的生气了，一把拉开苏颜的手，“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回学校，让老师好好地看着你，你再敢跑出学校一步我就让他没法在教育界立足，看你还怎么乱跑！”
苏颜一听，知道他不是说笑，一下子退开两步，狠狠地瞪了他几眼之后，忽然转身就跑。
“苏颜！”傅西城伸手抓她没抓住，偏偏身后还有一屋子的人等着他去应酬，眼看着苏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傅西城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陆家小楼。
沈元白沐浴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时柠正倚在床头看一本从他书房里拿的书。之前她就看这本书正看到有趣处，眼下时间更多，便重新拿了来看。
谁知道正看到津津有味的地方，沈元白却忽然伸出手来拿走了她手里的书。
“哎——”时柠抗议，“我正在看。”
沈元白直接把书拿到了离床最远的沙发里，“不要看了，伤眼睛，早点休息。”
“才八点钟呢。”时柠有些苦恼地皱了眉，“我下午五点才睡醒的。”
“那就躺着休息。”
时柠眼见申诉无望，正准备失望地躺下，床头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一下子抓起听筒放到了耳边，“喂？”
“少夫人。”门房那边的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个叫苏颜的小姑娘说来看你。”
时柠听得一怔，听筒里却忽然传来了沈元白的声音：“什么事？”
时柠扭头一看，沈元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沙发那边的电话，正微微拧了眉问。时柠便放下了电话，交给沈元白决定。
几分钟过后，那个叫苏颜的小姑娘就出现在了小楼里。
时柠刚刚裹了大衣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起居室里那个小姑娘跟沈元白打招呼：“你就是沈元白吧？我在傅西城那里看过你们小时候的照片。我叫苏颜。”
真是很不客气的招呼方式，时柠想象着沈元白的反应，忍不住有些想笑。
“时柠呢？我是来看她的！”
时柠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苏颜原本坐在沙发里，一听见声音立刻看向时柠，随后几乎从沙发里跳起冲了过来，“时柠！”
站在时柠面前，苏颜将时柠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通，这才伸出手来紧紧抓住时柠，“你真的流产了？是不是因为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刺激到你了，所以你才流产的？”
起居室的落地窗旁，正面对着窗户给傅西城打电话的沈元白忽然一下子就转过头来看向她们。
时柠一抬头便对上他的视线，却只是笑着对苏颜说：“别胡思乱想。”
“不是吗？”苏颜到底年纪小，情绪有些激动，“可是那天你都还好好的，都是我给你看了那些照片，说了那些话，刺激到你了是不是？”
“没有。”时柠捏住苏颜的双臂，竭力想要抚平小姑娘的情绪，“不关你的事。”
苏颜呼吸有些急促地跟她对视片刻，忽然看了沈元白一眼，随后抬手指向他，“那……是不是他那个蒋程程刺激到你了？”
苏颜话音刚落，沈元白沉沉的视线再度投了过来，看了苏颜一眼，而后便久久地停留在时柠身上，也看不出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时柠与他对视一眼，心里隐隐叹息了一声。
这叫什么事呢？她本无心给他添麻烦，谁知道突然杀出这么个小姑娘。
苏颜眼见这两人相互对视着不说话，立刻抓住了关键点一般，一下子转身走向沈元白，娇娇小小的身子往他面前一站，格外义愤填膺，“你做了什么？你跟那个蒋程程做了什么，刺激得你老婆都流产了！”
面对着这样子的小姑娘，沈元白拧了拧眉，明显是有些束手无策的。
时柠又一次忍不住想笑。
像沈元白这样的人，可以想象平时身边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精，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胡搅蛮缠的主？真是想想都替他头疼。
而时柠显然是不想看见他头疼的。
“苏颜。”她喊了那个小姑娘一声，“你不要问了，不关事。”
小姑娘显然是不甘心的，又转过头来看着时柠，“怎么会不关事？你不要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好不好？现在是他们对不起你，他们害得你孩子都没有了，你干嘛还要护着他们啊？别说你相信他！你这么相信他，他却趁你怀孕跟别的女人幽会，这样的男人你还相信？”
这下时柠也头疼了起来，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
不过，小姑娘心里认定了这件事，大约也是有自己的主意的，她再怎么解释，可能也是徒劳。

第58章 他大可不必解释
沈元白的手机响起来，他转开头接起了电话，苏颜立刻就冲时柠打起了眼色，很明显是要时柠配合来着。
时柠只是笑，苏颜一下子又急了，三两步跨到时柠面前，“做女人怎么可以像你这么窝囊呢？现在有狐狸精要抢你的老公，你老公都背着你带狐狸精出去度假了，你还这么忍气香声！”
时柠看了一眼沈元白背对着这边打电话的身影，随后在沙发里坐了下来，轻轻支了下巴对着苏颜微微一笑，“你觉得我像是会忍气香声的女人吗？”
苏颜盯着她精致美艳的眉目看了看，很快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像！所以你更要拿出你的手段来打败狐狸精啊！”
时柠就笑了，“那为什么你要觉得我应该去打败她，而不是她来打败我这个狐狸精呢？”
苏颜蓦地一愣，显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时柠微微偏了头看着她笑，“你看，坐在陆太太位置上的人是我，现在他陪着的人也是我，你是怎么判定对方是狐狸精，而我就是受了委屈的好人呢？”
小姑娘被她话里的意思惊得脸色都变了变，神色复杂地看着时柠。
的确，她单纯地因为想赶走蒋程程而意图拉拢时柠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却几乎忘了在傅西城眼里，时柠同样是一个机关算尽不怀好意的蛇蝎女子。
而眼下，时柠主动向她说出这样的话，才让她恍然惊觉什么。到底这两个女人，谁好谁坏，抑或是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小姑娘瞬间纠结起来的神情，时柠心头一松，再度缓缓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站在窗边的沈元白忽然回头，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眼。
时柠说这些话原本旨在打消小姑娘帮她讨公道的念头，本不想让沈元白听见，因此声音也压得很低。可是沈元白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说的话。
时柠低下头来，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拨了拨自己的额头。
正在这时，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下一刻，沉着一张脸的傅西城出现在了起居室门口，声音冷厉地喊了一声：“苏颜！”
一看见她，小姑娘似乎立刻又来了气，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沈元白看了他一眼边转过头去继续通话，而时柠则礼貌性地冲着他笑了笑。傅西城瞥过时柠，径直走到苏颜身边，一把捏住小姑娘的手腕，“跟我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苏颜似乎气得不轻，“我自己一个人，爱在哪里在哪里，你管不着！”
傅西城听了，只是冷笑一声，也不跟她客气，三两下就松开自己的领带，随后直接把领带缠上了小姑娘的双手。
时柠在旁边看着这简单粗暴的方式，有些目瞪口呆，沈元白刚好挂上电话走过来，伸手将时柠牵了起来。
苏颜拼命地挣扎，沙发上战况有些激烈，沈元白只是将时柠护到了自己身后。
“傅西城你这个混蛋！”苏颜敌不过傅西城，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你去陪你的其他女人啊，你去陪你的蒋程程啊，你管我干什么？”
“苏颜！”傅西城将她的手绑好了，随后直接将小姑娘胡乱扭动的身体控制在沙发里，低下头来看着小姑娘愤怒的面容，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再跟你说一次，蒋程程是沈元白喜欢的女人，轮不到你管，你少给我发疯！”
沈元白目光沉沉地掠过这个无所顾忌的老友，时柠站在沈元白身后，心头忍不住笑着叹息了一声，轻轻将额头抵在了沈元白背上。
傅西城说完那句，直接就把双手被捆的小姑娘扛上肩头，只抛下一句“走了”，便转身走了出去。
一直到他下了楼，还隐约听得见苏颜的声音：“……都不是好人！你跟你那个朋友，通通不是什么好东西……”
起居室里，靠在沈元白背上的时柠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沈元白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时柠似乎还有些忍俊不禁，只说了一句：“小姑娘真可爱。”
沈元白看她一眼，随后揽着她坐进了沙发里。
外面，小姑娘愤怒的咆哮声已经听不见，起居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时柠的低笑声。
“抱歉。”沈元白忽然开口，“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找上你，我回头会跟傅西城仔细地打个招呼。”
时柠靠在他怀中，闻言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没关系的，她也是一片好心才来看我。”
沈元白一时没有再说话，放在时柠腰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带给时柠若有似无的接触感。
安静了片刻，时柠忽然又笑了起来，“说起来，我好像明白傅先生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沈元白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
时柠迎上他的视线低低笑出声来，“谁家有这么个单纯热烈得像一张白纸的小姑娘，再看别的女人肯定都是一潭浑水，生怕就把自家的小姑娘给染黑了吧？”
“只怕他担心自己会把小姑娘染黑多一点。”沈元白淡淡回了一句。
时柠忍不住笑得更加开怀。
两个人靠坐在一起说着别人家的那些事，气氛倒是格外愉悦和谐，就像是寻常夫妻间的相处，自然得仿佛两个人中间没有隔着任何东西，任何人。
时柠又拉着他的袖子打听了一些苏颜和傅西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对此沈元白知道得也并不多，他在国外多年，也不过偶然得知傅家突然多了个小姑娘，傅西城常常被激得性情大变而已。
时柠原本也不是真心要打听个究竟，听到多少算多少，听完她就打了个哈欠，“好吧，被小姑娘这么闹一通倒是有些累了，准备睡觉。”
说完她就准备起身，谁知道刚刚支起身子，沈元白忽然重新在她腰间微微一用力，时柠顺着他的力道就重新靠回了他怀中，抬眸看着他，“嗯？”
“我不知道那个小姑娘跟你说了些什么。”沈元白看着她，声沉沉地缓缓开口，“不过她说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时柠听了，虽然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其实他大可不必解释，却偏偏还是说出了宽慰她的话。时柠看着他，眼睛里闪过狡黠的疑虑。
“不要胡思乱想。”沈元白伸出手来在她的眼睛上盖了盖。
时柠安静了片刻才又往他怀中埋了埋，轻声笑着说道：“我当然是相信四哥的。”
失去了孩子的时柠生活依旧如常，因为这一个月好需要好好养身体，司萍依旧尽力尽力地操办着她的起居饮食，而时柠自己却已经放松得多。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得到了宝贵的东西时患得患失，什么都没有了反倒一身轻松。
只是她少出门，整个人一放松下来，日子便显得更加漫长而无聊，好几次司萍来小楼里找她，都看见她只是坐在书房里发呆或看书，好像再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司萍见她实在安静乖巧，却也担心她其实还是放不下孩子小产的事，因此得空便总是会过去小楼那边陪时柠说说话。
但是小楼里实在是安静，时柠又常常只是看书打发时间，因此好几次司萍陪着她，反倒把自己陪睡着了。
这一天，司萍被开关门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又在小楼起居室的沙发里睡着了，时柠怕她着凉还在她身上披了条薄毯。
司萍坐起身来，时柠大约又躲进书房看书去了，而沈元白正好从外面走进来，见到她喊了一声：“萍姨。”
“回来啦。”司萍起身来一面整理毯子一面问他，“最近好像不怎么忙？”
“还好。”沈元白回答，“时柠呢？”
司萍往书房的方向看了看，“估计又躲到你书房里看书去了。你觉不觉得自从小产后，时柠好像越来越安静了？”
沈元白听了，沉默片刻，淡淡笑了笑，“最近她需要休养，难免的。”
“那你还不抽时间多陪陪她？”司萍说完，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这孩子也是可怜，这么久了，也没个娘家人来看过她。我估摸着她那个娘家有就跟没有是一样的，现在你妈的态度也淡了下来，也就指着你能陪陪她了。”
沈元白脱下大衣来，只是回答：“萍姨，我知道。”
“知道知道。”司萍忍不住叨叨，“一说你你就说你知道，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你知道什么？你做什么了？”

第59章 陌生的地方
沈元白拧了拧眉，还没回答，书房的门忽然打开，时柠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沈元白倒似乎有些惊讶，“这么早回来啦？”
沈元白点了点头，随后道：“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时柠还没回过神，旁边的司萍已经笑了起来，“这才对嘛，小两口就该经常出去约个会什么的，成天在家里吃饭有什么意思。快去快去，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眼看着司萍匆匆离开，时柠这才走上前来，抬头看向沈元白，小声地问：“萍姨逼你带我出去吃饭啊？”
沈元白看她一眼，“吃饭不用逼。”
时柠就笑了起来，“那你工作忙嘛，没必要刻意抽时间陪我啊。”
“嗯。”沈元白应了一声，随后道，“那今天晚上的饭吃不吃？”
时柠见他似乎已经抽出时间来了，便笑了出来，“好啦好啦，我去换衣服。”
两个人各自换了衣服，很快就坐车离开了家。
吃饭的餐厅在会展中心，有些远，东西却并不见得有多好吃，时柠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专门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吃饭。
吃过晚餐，沈元白却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带着时柠在会展中心里逛了逛。
走到三楼的一个展厅前，时柠忽然顿住了脚步，站在门口对着那幅摄影展的海报看了又看。
那是一幅沙漠落日的照片，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沙漠变成金色与黑色交织斑驳的色彩，美丽又神秘。照片下面是摄影大师焦岩的独特签章印记。
时柠看得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好想进去看看啊，可是焦岩大师的作品展，票早就抢购光了吧！”
沈元白转头看向她，“我不知道你喜欢摄影。”
“不是喜欢摄影。”时柠笑着回答，“喜欢看好看的照片而已。”
笑完她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沈元白却拉了她的手走向展厅。
门口的接待人员微笑看着他们打招呼：“陆先生，陆太太，欢迎前来参观。”
时柠一怔，却见那工作人员自行取出两张票来，打孔之后，将票根递了过来。
时柠诧异地接过来一看，却真的是摄影展的门票。她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惊喜，抬头看向沈元白，“你原本就打算带我来看的呀？”
“你刚好喜欢，倒是正好。”沈元白回答。
时柠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喜欢极了，喜欢得连一颗心都雀跃起来。她忍不住扬起脸来，在沈元白唇角亲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沈元白看她一眼，很快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去。
门口的接待人员微笑着分别递给两人一本小册子，一面引着两人走进去，一面低声向两人介绍：“陆先生陆太太，这次展出的是著名摄影师焦岩先生近五年来的作品，焦岩先生用了五年的时间走遍了大西部，拍摄下了这批涵盖自然风景与人文风情的作品……”
时柠一面对照着手中介绍作品的小册子，一面听着接待员的介绍，参观得格外认真。
五十余幅作品看下来，她却仿佛意犹未尽，目光恋恋不舍地游走之余，忍不住看向沈元白，“让我再看一遍好不好？”
沈元白倒不意她会这么感兴趣，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展厅内设有小型咖啡室，时柠说：“那你去喝杯咖啡，我再看会儿就过来。”
展厅是巡回设计，咖啡室周围都是透明的玻璃墙，沈元白坐在里面，很容易就捕捉到时柠的身影。
她是真的看得很认真，每一幅照片前几乎都会停留两三分钟，这才又依依不舍地走向下一幅。
而在用于摄影展海报的那张沙漠照片前，她站得尤其久。
而她站在那些照片前看了多久，沈元白就坐在咖啡室里看了她多久。
在那幅巨大的沙漠照片前，时柠遇到一个中年男人，见他手中没有小册子，不由得就问了一句，得知是工作人员疏忽忘了给，时柠便将自己手里的小册子递了出去，并且颇有兴致地跟对方交流起来，将刚刚接待人员给自己介绍的内容又跟这个男人介绍了一遍。
负责筹备此次摄影展的公关公司负责人走进来时，正好就听见时柠介绍的内容。她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才走上前来询问了一下，得知是己方工作人员发生失误的时候，连忙向两个人道了歉。
时柠见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了，便将介绍的任务交还给了工作人员，自己则转身去找沈元白。
时间的确是不早了，沈元白很快带着她离开了会展中心。
时柠临走前又要了一本小册子，在车里还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看，直到车子停下，她一抬头，却发现沈元白并没有带她回家，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区。
“什么地方啊？”时柠疑惑地问。
“新家。”沈元白回答了一句，很快带着时柠下了车。
走在陌生的环境中，时柠对着周边一幢幢小别墅看了又看，这才确定了——这的确是她此前亲自挑选的两个人的婚后住所！
“都打理好了，可以入住了吗？”沈元白带着她在某幢别墅门前站定的时候，时柠问了一句废话。
沈元白看她一眼，“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时柠笑了笑，松开他的手先走了进去。
新的房子色调温暖，宽敞明亮，楼下简约楼上温馨，所有都是按照时柠的预期来装饰的，的确是令人期待的家的感觉。
时柠从楼下慢慢地参观到楼上，等她参观完最后的那间影音室，沈元白已经进入主卧，换了衣服在冲凉。
时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主卧，缓缓在床边坐下，听着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心头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忐忑。
陌生的地方总会让人有种莫名的兴奋，沈元白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而她什么准备都没有。
这种措手不及的感觉……不太好。
沈元白洗了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时柠正坐在卧室的阳台上看风景。
眼前是一片园林式的花园，夜景很漂亮。
听见脚步声，时柠从双人吊椅里看向沈元白，轻笑起来，“这里好漂亮啊。”
沈元白在她旁边坐下，时柠顺势就靠进了他怀中，听见他沉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选的地方，要是还觉得不漂亮，这个责任我可不负。”
“所以我现在觉得很漂亮啊！”时柠笑着回答，顿了顿才又开口，“那我们就要搬出来了吗？爷爷或者爸爸妈妈会不会不开心？萍姨会不会不开心？”
“没关系。”沈元白淡淡回答，“你也需要换个环境。”
时柠听得怔了怔。的确，用她需要换个环境这个理由搬出来，陆家是没有人好说什么。
她这样想着，依旧靠着沈元白不动，好一会儿才又低声喃喃了一句：“四哥，谢谢你，今天晚上很开心……”
沈元白低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已经在自己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坐在那里许久不动，时柠却仿佛渐渐睡着了。
直至她呼吸平稳起来，沈元白才抱着她回到卧室，将她放进了被窝里。
陌生的床上，时柠似乎不太适应，嘟哝着什么翻了个身，依旧背对着他。
沈元白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是伸出手来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第二天早上，时柠起得很早，一起床她就下了楼，去厨房里准备吃的。
原本已经刚刚整理出来的新房子厨房里应该什么都没有，没想到打开冰箱里面倒是应有尽有。时柠会做的东西不多，便拣了几颗鸡蛋出来，准备做个鸡蛋羹。
没想到刚刚将鸡蛋打出来，楼上忽然就传来脚步声，时柠动作微微一顿，却还是很快从厨房探出头去，喊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一声：“四哥，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沈元白依旧穿着睡袍，头发略有些乱，却并不过分，反倒有一种男人特有的慵懒性感。
他晨起一向有冲凉的习惯，这会儿却裹着睡袍就下了楼，时柠心头隐隐一跳，只是冲他笑了笑。
“你在干什么？”沈元白问。
时柠扬了扬手里的打蛋器，“准备早餐啊，不过我会的东西不多，你要将就一下。”
沈元白眯了眯眼睛，在沙发里坐下来，伸出手来揉了揉额头，这才低低开口：“过来。”
时柠已经转身面向着料理台，听见他的声音，身体微微僵了僵，随后才应道：“你说什么？”

第60章 像这样差的体验
“过来。”沈元白声音沉沉地又重复了一遍。
时柠安静了片刻，终究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走到沙发旁边。
沈元白伸出手来，圈着她的腰，直接拉她坐到了自己身上。
她垂眸许久，到底还是轻笑了一声：“这大早上的……”
“嗯。”沈元白低低应了一声，随后缓缓道，“昨晚你睡着了。”
时柠不由得轻轻咬了唇，仿佛含羞带怯一般地看向他，“四哥……”
沈元白却压下她的头来，直接就封住了她的唇。
甚至都没有进房间，所有的一切就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发生。
时柠知道她已经拒绝了他太多次，这一次没得拒绝，可是……沈元白大概宁愿她拒绝吧？
毕竟，像这样差的体验，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
时柠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地从沙发里坐起身来，沈元白坐在旁边点燃了一支烟，时柠缓缓凑过去，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低低喊了他一声：“四哥……”
沈元白抽了口烟，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捏上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而后缓缓开口：“你在害怕什么？”
他声音很平静，既不是质问，也不是探究，语调平淡得仿佛就是在问她吃饭没有。
时柠静静地与他对视片刻，才开了口：“不是……只不过，我想着那个孩子……所以一时没办法接受……”
沈元白听了，缓缓松开她的下巴，静坐着抽完那支烟，随后起身上了楼。
时柠又独自在沙发里窝了许久，这才起身来，重新回到厨房。
不过她猜，沈元白大概也是没胃口再吃她煮的早餐了。
时柠却还是慢条斯理地打好了蛋液，随后加入牛奶，再放到蒸锅里去蒸。
刚刚盖上蒸锅的盖子，楼梯上便再度传来脚步声，时柠走出去一看，果然看见沈元白已经冲过凉，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不吃早餐了吗？”她站在厨房门口微微笑着问他。
她苍白的脸色衬得笑容格外无力，自己却犹未察觉，沈元白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不吃了，你自己吃，想去哪里叫司机送你。”
时柠点了点头，见他走向门口，便也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后又问了一句：“晚上，是回老宅还是在这边？”
“我晚上可能要加班，你自己安排。”
时柠又点了点头，看着他打开门走出去，这才抬起手来轻轻挥了挥，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听见，低低说了一句：“拜拜。”
他离开后时柠才又回到厨房，端出自己的早餐来，美美地将一大碗鸡蛋羹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下午时柠回到陆家，刚刚下车便正好遇见司萍，司萍一看见她立刻就笑着走上前来，拉着时柠的手轻笑着问：“昨天晚上住在哪儿了？”
“新房子那边刚刚整理好，昨晚他带我先去住了一晚。”时柠回答。
司萍听了，点了点头，笑道：“小两口之间是该偶尔有点这种浪漫激情才对，不然年纪轻轻，日子过得跟老夫老妻似的，多糟心！”
时柠笑了笑，“萍姨说得对。”
司萍又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天擎性子有些深沉，你多顺着他一点，他肯定也就会很疼你。不过你这么聪明，这些也不用萍姨教。”
时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萍姨。”
晚上时柠并没有留在陆家，也没有在家里吃饭，而是去了“四季”。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她到了“四季”便直接拿到了自己预订的几道菜，跟宋衍匆匆见过一面，随后便又坐车前往陆氏总部。
到达陆氏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陆氏大厦却还有好几层都灯火通明，看来的确是加班的日子。
时柠上到四十六楼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会议散会，也不知道开的是什么会，一群中高层都满脸苦色，见了她打过招呼后都自动靠边走，时柠很快她就看到了最后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沈元白。
相比那群中高层写在脸上的有苦难言，沈元白脸色似乎与平常并没有什么差别，可是那双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琉璃目，却仿佛被寒冰冻住了一般，寒气森森。
看见时柠的瞬间，他神情并没有什么波动，倒是跟在他身后的苏凡明显地怔了怔，连脚步都顿了几秒。
时柠很快走上前去，迎上了沈元白的脚步。
“怎么会来？”尽管周遭气氛有些凝重，沈元白还是伸出手来揽了时柠，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时柠拎起手中的餐盒，“给你送饭啊，时间是不是刚刚好？”
沈元白看她一眼，很快推开办公室的门，带着她走了进去。
关门的瞬间，时柠明显感觉到身后又有一股幽幽的怨气传来，她也顾不得许多，只是跟着沈元白走到了沙发里坐下。
沈元白靠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她将食物一样样地取出来摆好，目光时不时落在时柠脸上，眼里的寒气到底还是散去了些许。
摆好饭菜，时柠才抬起头来看他，轻轻一笑，“再怎么生气，饭总是要吃的。”
眼见着沈元白坐在那里没有要动的意思，时柠便索性夹了食物送到他嘴边，沈元白看了一眼筷子尖的东西，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将她的筷子含入口中。
时柠依旧只是笑着，又挑了另一样菜夹起送到他唇边。
沈元白还没张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叩响，随后苏凡出现在了门外。
“陆先生，需不需要……”她站在门口，本来是要问需不需要给沈元白订饭盒的，谁知道话已出口，才看见时柠举着筷子送到沈元白嘴边的动作，余下的话语顿时就湮没在了眼神里。
时柠转头看了这位秘书小姐一眼，心头忍不住又叹息一声。
沈元白将她送过来的食物吃下去，这才漫不经心地瞥了苏凡一眼，“不需要。”
那一眼显然是让苏凡有些受伤，她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唇，这才关上门退出了办公室。
时柠转头继续夹了东西送到沈元白嘴边，等他吃下去，她才伸出手来拉了拉他的袖口，“四哥还生气吗？”
沈元白对上她的视线，她目光温软迷离，隐约带着撒娇讨好的意味，却恰到好处，非但不招人厌，反倒格外能撩拨人心。
沈元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公事而已。”
时柠听了，微微垂眸一笑，随后才又看向他，“我是说，四哥还生我的气吗？”
“生你什么气？”他平静地反问。
时柠看他一眼，并不回答，只是悄悄地用手指尖轻轻挠着他的手腕，仍是讨好的模样。
沈元白也没有反应，任由她动作，仿若未觉。
时柠抠了一会儿，终究是绷不住一般地笑出声来，随后靠进他怀中，抬起脸来看他，“四哥不要生气。我也知道别人没有我们这样的，哪有人从开始到结婚这么久，就只有那么一次的……今天早上是我没有调整好自己，是我不好，扫了四哥的兴。”
沈元白垂下视线与她对视着，时柠缓缓抬起头来勾住了他的脖子，低声道：“只要四哥不生气，我怎么都行。”
说完，她微微支起身子，主动吻上了沈元白的唇。
沈元白并没有什么动作，时柠反而愈发贴近了他了一些，最终整个人都几乎坐到他怀中，仰起脸来，温柔而专注地吻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元白终于有了动作，却是扶着她的后脑，让两个人分开来。
时柠呼吸微微有些不匀地看着他，沈元白却依旧深邃平静，连气息都没有紊乱丝毫。
“四哥……”时柠低低地喊了他一声，声音软糯。
沈元白抬起手来抚上她的耳垂，把玩片刻，才低低地开了口：“所以，现在调整好了？”
听到这句，时柠才又抬眸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她终究是笑出声来，点了点头，“嗯，调整好了。”
沈元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时柠终究是再一次主动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又一次封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沈元白终于是有了回应。
时柠渐渐恢复感知的时候，世界仿佛是一片黑暗，好一会儿她才从那片黑暗中感知到朦胧的光，随后才看见了倚坐在床头抽烟的沈元白。
“四哥。”她伏在枕头上，黑色长发迤逦，整个人似乎仍有些混沌，喊他的时候目光中依稀闪过迷离的光。

第61章 只要四哥不生气
沈元白低头看她一眼，伸出手来为她拂了拂眉间的一缕碎发。
时柠的目光却只是停留在他指间的香烟上。
她身上没什么力气，很想靠那支烟提提神。
想法划过脑海的瞬间，时柠已经伸出手来轻轻拉住他的手，而后抬起头来，就着他手中的香烟，轻轻地抽了一口。
对她而言略辛辣的烟草味道入腹，整个人果然就清醒了一些，身上也终于生出一丝力气，时柠这才坐起来，靠进沈元白怀中，将自己抽了一口的香烟递还进他口中。
沈元白与她对视着抽了一口，又拿下来，“还要吗？”
时柠摇头笑笑，“只是试试而已，够了。”
沈元白这才又将香烟放进口中，慢条斯理地抽完，才对时柠说：“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还有个视像会议要开。”
时柠点了点头，从他怀中直起身来，又躺回了床上，看着沈元白一件件穿好衣裤。
很快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时柠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思绪飘渺。
沈元白回到办公室，很快召了两个秘书进来准备视像会议。
苏凡和简洁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两个人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终因为没看到时柠的身影而都看向了休息室虚掩着的那道门。
简洁倒是很快收回了视线，苏凡目光却在那道门上停留了很久，仿佛恨不得能将那道门看穿。
简洁察觉到，连忙低咳了一声提醒她，苏凡这才收回视线来，又看了办公桌后的沈元白一眼。
沈元白并没有抬头，只是沉声吩咐：“准备文件和视像。”
“好的陆先生。”简洁连忙答应了一声，又悄悄扯了苏凡一下，随后就着手准备起来。
会议很快开始，苏凡坐在沈元白身边做着会议记录，而简洁负责文件工作，很快就进入了正常的工作状态。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凡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随后猛地抬头一看，原本虚掩着的休息室门竟然打开了，而时柠正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沈元白的白色衬衣。
几乎同一时间，沈元白和简洁也看向了那个方向。
时柠显然没想到办公室里还会有两个秘书，她脸上很快显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而后做了一个遮大腿的动作，却只是玩笑一般，很快她又站直了身体，坦坦然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径直走到沙发旁边，拿起筷子朝沈元白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她吃点东西，不用管她。
沈元白看见眼里，却迅速对镜头打了个招呼，而后关掉麦克，看向简洁，“去把东西热一下。”
简洁先是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连忙点了点头走过去，“陆太太，我先帮您热一下再吃吧。”
时柠本想将就一下，这会儿也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谢谢。”
简洁很快将食物热好了端回来，时柠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沈元白照旧开着会，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可是苏凡手中做会议记录的笔记本电脑却再也没有敲响过。
等沈元白的会开完，原本吃着东西的时柠已经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沈元白将剩下的工作丢给两个秘书，随后就起身走到了时柠身边，伸出手来抱她。
时柠一下子惊醒过来，看着他轻笑起来，“我怎么睡着了？会开完了吗？”
“开完了。”沈元白回答，“走吧，回去休息。”
“回哪边啊？”时柠懒洋洋地问。
沈元白低低应了句什么，时柠再度笑出声来，两个人兀自耳语，旁若无人一般。
苏凡站在办公桌旁边看得几乎痴了，简洁拉了她好几次，苏凡忽然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走出了办公室。
这一下动静到底惊动了沈元白和时柠，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去，简洁连忙笑着解释：“陆先生，苏凡好像不太舒服。”
沈元白听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时柠盯着他脸上平静无波的神情看了一会儿，很快又笑了起来。
沈元白带着时柠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两个秘书依旧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东西，听见声音都抬起头来，简洁连忙说了一句：“陆先生陆太太，再见。”
沈元白点了点头，目光淡淡掠过一言不发的苏凡，只是说：“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工作明天再做。”
简洁应了一声，苏凡仍旧是坐在那里不说话，目光却一直随着沈元白和时柠直到电梯口，一直到看不见了，却仿佛仍舍不得收回视线。
简洁见状，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真是不清醒啊。”
苏凡听了，依旧不为所动。
这天晚上，沈元白仍旧带着时柠回了新家。
时间已经是凌晨，时柠也是累坏了，一回去简单清洗了一下直接就睡下了。大约也是因为今天已经发生过某些事情的缘故，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放松，难得地没有辗转反侧，甚至沈元白还没有坐到床上，她就已经睡着了。
沈元白比时柠睡得晚，却醒得早一些，只是他刚刚起身，原本安然躺在床上的时柠忽然也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沈元白坐在床边看着她，“昨晚累坏了，今天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时柠躺在那里，却一点也不想睡了。
“不睡了。”她随即也坐起身来，“每天睡觉的时间这么多，早早地都睡完了，那下午做什么？”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沈元白听了，却忽然看了她一眼，随后道：“如果有兴趣去公司上班，可以告诉我。”
“上班？”时柠听得有些兴趣，偏了头看着他，“你要聘请我吗？”
沈元白系着衬衣扣子，缓缓道：“倒的确是有人看中你的工作能力，想要请你做事。“
时柠听得一怔，“谁啊？”
“碧蓝公关公司高级经理石碧琪。”
时柠闻言更是怔住，“那不是妈妈的公关公司吗？这位石经理是谁？我又不认识她。”
沈元白起身走进了衣帽间，只留下声音传出来，“前天晚上的摄影展上你们见过，她很欣赏你。”
时柠不由得凝神细思起来，很快就想到那天晚上她跟那位被遗忘的参观者交流的时候出现的那个女性工作人员，大约三十来岁，精明干练的模样，倒是没想到竟然是陆夫人手底下的高层工作人员。
时柠细思片刻，立刻就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衣帽间看着沈元白，“那如果我有兴趣，什么时候可以去面试？”
沈元白系着领带，转头看了她一眼，“随时。”
时柠的眼眸瞬间就亮了亮，“今天？”
“当然可以。”
她立刻控制不住地就笑了起来，转身就打开衣柜开始找衣服，“那你等等我，我收拾收拾，蹭你的车行不行？”
沈元白看着她的样子，罕见地有耐心，“不用急，我等你。”
陆夫人手底下的碧蓝公关公司和海蓝广告公司同在一幢大楼，就在陆氏集团大厦隔壁，沈元白送时柠到达目的地，自己其实也已经到了。
时柠倒也知恩图报，临分别前还看向他，“我面试完，中午你又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沈元白看着她，“这算什么？”
“感谢你介绍了一份好工作给我啊。”时柠笑着回答。
沈元白忽然笑了笑，“你倒有自信。”
“那当然。”时柠微微扬起脸来朝他笑了笑，随后才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成汇大厦。
沈元白的助理贺川刚好也来到公司门口，看见这一幕，走上前来跟沈元白打了招呼，随后说了一句：“陆太太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沈元白听了，又朝时柠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后才带着贺川走进了陆氏集团大厦。
虽是早高峰时间，所有员工却还是自觉将电梯先让给了沈元白。
偌大的电梯里只有沈元白和贺川两人，贺川伸出手来按下四十六楼的键，却忽然听到沈元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抽空去查一下，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贺川先是一怔，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这才明白过来沈元白是叫他去查时柠以前的事。他忽然想起最初的时候，忍不住问：“当初我说查一查，你说不用的，怎么现在突然又……”
“没什么。”沈元白回答，“突然有些感兴趣而已。”
贺川怔了片刻，很快微笑点了点头。
隔壁大厦里，时柠的出现很快引起了碧蓝公司的全体注意。

第62章 查一查
虽然她并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到底也是公司总裁的儿媳妇，况且公司里所有人都是有份出席她和沈元白的婚礼的，因此从接待处开始，时柠就受到了格外的关注。
而面试工作也进行得相当顺利，石碧琪跟她有过一面之缘，聊起来也格外投契，很快就确定了时柠加入碧蓝公司的事情。
“丑话先说在前头。”石碧琪对时柠说，“虽然你是沈总的儿媳妇，但作为公司职员我不会给你任何优待，做错事我照样会骂，如果你还怕受委屈，可以现在放弃。”
时柠听完就笑了起来，“我很少享受到平等待遇，应该感谢你的一视同仁才对。”
石碧琪听了，很快明白过来时柠话中的意思，这才笑了起来，朝时柠伸出手，“希望未来我们合作愉快。欢迎加入碧蓝公司。”
“谢谢。”时柠笑着回答。
这边的面试结束后差不多是十一点，时柠告辞之后便走进了陆氏大厦，上到四十六楼的时候看见只有简洁一个人坐在沈元白的办公室外。
“陆太太。”见到她，简洁连忙站起身来打招呼。
时柠朝她笑了笑，“他在忙？”
简洁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自然，只是勉强笑了笑，“是，陆太太您稍等。”
“没关系。”时柠看了一眼苏凡空着的位置，微微笑着回答，“那我先去趟洗手间。”
她转身走进洗手间，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唇色有些变化，便从手袋里拿了口红出来补妆。
口红刚刚放到唇上，洗手间的门忽然砰地一声被撞开，随后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直接埋头在时柠旁边的洗手盆里，隐隐发出哭声。
时柠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一眼，纵然没有看见脸，她也很快就认出来这位一撞进来就控制不住哭起来的女士就是那位时常毫不客气地给她摆脸色的苏凡小姐。
这情形难免有些尴尬，只是别人都没有看见她，时柠也没必要自讨没趣，因此她仍是对着镜子，镇定自若地补着口红。
苏凡压抑地哭了几声，忽然就打开水龙头，用力地浇了几捧水到自己脸上，双目泛红地抬起头来时，她才猛地看见旁边站着的时柠，神情不由得猛然一僵。
时柠在镜子里对上她的视线，微微笑了笑。
苏凡的脸色忽然间更难看了，她呆滞地站在那里很久，忽然冷声开口：“你满意了？”
时柠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惊讶她会突然对自己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满意什么？”
“我要被调离四十六楼了。”苏凡看着时柠，面容僵冷，“我没办法再留在他身边，你开心了？”
时柠补好口红，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才回答：“这个命令可不是我下的。”
“你每天跑到这里来，不就是这么想的吗？”苏凡忽然猛地激动起来，几乎是叫喊着跟时柠说话，“你不就是怕我跟他单独相处吗？”
时柠听得摇头叹息了一声，轻笑着说：“苏小姐，就算他喜欢你是因为你直接热烈的性子，你现在这样恐怕也还是过了些。”
“他是喜欢我的，他当然是喜欢我的，否则那天晚上他也不会——”苏凡情绪蓦地更加激动，说到这里却又忽然顿住，看着时柠，“都是你！都是你三天两头地跑上来！不然他早就会很喜欢我了，他不会压抑自己……”
压抑自己？听到这几个字，时柠心头忽然有一丝微妙的感觉划过，控制不住地挑了挑眉。
而苏凡情绪犹自激动，“不是因为你，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他怎么会想到要把我调走？”
时柠微微偏了头看着她，“那如果没有我，苏小姐觉得你跟他现在会是什么关系呢？”
“他是喜欢我的！”苏凡眼眶蓦地更红，“他会跟我在一起的！”
时柠收起口红放进手袋，又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这才缓缓道：“如果男人想要跟你在一起，那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如果没有，那可能是你自己想太多。”
“不是！”苏凡激动得身体都开始颤抖，“如果他不喜欢我，那天晚上怎么会……他差点要了我！”
时柠听在耳中，心念到底微微一动。
那天晚上，会不会就是此前她拒绝沈元白的某个晚上？
犹记得第二天她来公司找他，这位苏小姐耳根子的那抹红透出的娇怯，以及看着她时候眼神的复杂纠结，到后来才逐渐变了味……想来那个时候，就是初始？
时柠原本是以为沈元白跟她之间必定有什么的，没想到这会儿却突然得知，不过是“差点”而已。
差点？时柠看着苏凡，心底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轻笑道：“苏小姐，你跟他朝夕相对，陪他上班下班加班，如果他真的要睡你，机会应该有很多。可是如果这么多的机会他都不要，说明那天晚上不过是一场意外。如果你因此就认定他喜欢你，心中有你，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是喜欢我的！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没有更进一步！”苏凡脸色更白，却依然给自己找着理由。
面对着这样一个固执地自我安慰的女人，时柠眼神到底还是微微冷了下来，“保护你？所以他现在是为了保护你，才要将你调走？那这个保护还真是够彻底的，从此都眼不见为净了呢。”
苏凡猛地一僵，这一回，却似乎再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辩驳。
“女人的确是喜欢想太多的动物。”时柠缓缓道，“可是却永远只会去想自己愿意想的方面。抽点时间好好认清楚现实，往自己不愿意面对的方面多想一想，世界会开阔很多。”
时柠说完，又朝她笑了笑，随后转身就离开了洗手间。
回到沈元白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简洁正焦灼地坐在位子上，见她过来立刻站起身来，同时忍不住朝时柠身后看了看，似乎想知道时柠到底有没有和苏凡发生一些什么。
时柠冲她笑了笑，随后才开口：“苏小姐刚刚跟我说陆先生要她调职，是做错什么事了这么严重？”
简洁听了连忙回答：“是昨天晚上那个会议的记录，陆先生刚才想要用，谁知道她根本没做好，后半程会议更是连记录都没有做……所以陆先生很生气。”
时柠听了，有些无奈地微笑着耸了耸肩。
这可就真的怪不到她头上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沈元白身边待得长久？
她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沈元白难得没有在忙，竟然只是靠坐在椅背上抽烟，见她进来便捻灭了烟头，“看起来面试很顺利？”
“我从来没担心过会有问题啊。”时柠走上前来，笑着说，“不过听说你刚刚责骂了自己的秘书小姐一通，所以，你不会没有心情和胃口吃我这顿饭了吧？”
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走过去衣架旁取了他的西装外套拿在手里，沈元白也很快站起身来，由得时柠帮他把衣服穿上，这才问了一句：“去哪儿吃？”
“你说了算。”时柠轻笑着回道。
最终吃饭的地方定在附近的一家西餐厅，时柠挽着沈元白的手臂走进去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已经谈得七七八八的客户怎么会突然就改变主意，这个月第几次了？接连丢了五六个合同，你是干什么吃的？”
餐厅环境本就优雅安静，再加上中午用餐的人并不是很多，因此那把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很清晰地传进了时柠耳中。
她转头一看，便看见了坐在靠窗一个座位的黎汐和被她骂得低头不语的女助理。
黎汐喝水的间隙不经意间一转头，也看见了沈元白和时柠，不由得一怔，随即才笑着站起身来打招呼，“浅浅，陆先生，这么巧，你们也来这边吃饭？”
时柠转头看向沈元白，“这么难得遇上姐姐，不如一起吃吧？”
沈元白伸出手来扶了她的腰，“好。”
黎汐见状，很快就打发走了自己那个助理，招呼沈元白和时柠坐了下来。
时柠看了一眼她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便笑着问了一句：“姐姐好像没什么胃口。”
“别提了。”黎汐伸出手来揉了揉额头，叹息着说道，“手底下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一个能办事的。”
自从黎汐嫁入程家，便进入了程氏旗下的公司工作，时柠曾在宋琳玉有意无意间的提及中知道黎汐工作做得很出色，程家上上下下都对这个儿媳满意放心极了。

第63章 机会有很多
“又不是什么大事。”时柠淡笑着说了一句，“没必要连自己吃饭的胃口都败掉。”
黎汐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也笑了笑，“姐姐没有你命好啊，有个这么疼你的老公，连午饭都要约着一起吃，这么甜蜜幸福，可真是要羡慕死别人了。”
“哪有。”时柠转头看了沈元白一眼，“姐姐你不知道，今天这顿饭是我欠他的，还得我来买单呢！”
沈元白看她一眼，缓缓道：“可不是我求来的。”
“我知恩图报，行了吧？”时柠看他一眼，微微娇嗔着说道。
黎汐看在眼里，也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水杯来喝水。
吃过午饭自然还是沈元白买单，离开的时候时柠邀沈元白散步回公司，因此两人跟黎汐道别之后便离开了餐厅。
黎汐独自一人下到地下停车场，看到等候在车里的助理，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程太太……”助理见她脸色不佳，说话更是小心翼翼，“刚刚得到的消息，宋先生那边也不会和我们签约了……”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黎汐已经重重甩了一个耳光过来，“都是废物！”
助理被打得红了眼眶，捂着脸，低头不语。
“不会有这么多巧合，不可能短短一个月内失去这么多张合约。”黎汐目光冷凝，“肯定有人在针对我们公司，必须要查出来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是。”助理低低回答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上了马路，黎汐只觉得满腔积郁，忍不住放下车窗透气时，却忽然又看见了时柠和沈元白。
两个人走在马路旁的行人道上，挽手并肩而行，时柠不时转头看着沈元白微笑轻语，十足恩爱夫妻的模样。
黎汐缓缓升起车窗来，没有再看。
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了她一眼，却只觉得她神情似乎更加阴郁，霎时间更是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三天后，黎汐从手下人打听回来的消息中终于得知了自己究竟是在被什么人针对。
“这些放弃跟我们签约的公司最终都跟一家叫做奇林的公司签了约，这是一家刚刚成立的新公司，老板姓薄，叫薄易祁，是聚丰地产倪峰的外甥，香城人，据说薄家在香城也是很有权势的家族，可是跟我们程氏从来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更没有积怨的可能。可是现在这家公司几乎是以亏本**的方式来抢我们公司的生意，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翻看了一下手下人调查回来的资料，黎汐微微拧了拧眉。
姓薄，香城人，这两点好像似曾相识，她一时却想不起来。
“薄易祁，薄易祁……”黎汐呢喃着这个名字，突然之间，脑子里却电光火石地闪过什么，终究还是想起来了。
薄易祁，时柠大学时候交往的那个男生，据说家世人才都是一流，最终结果却是时柠被甩了。
而现在，这个男人为何而来？
在知道对头人是谁之后，黎汐就吩咐了秘书约薄易祁见面，谁知道一连约了三天，对方都没有任何回应。
到了第三天，黎汐手上又有两个大客户接连被抢，她终于坐不住，亲自打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秘书干练的声音时，黎汐直接就开了口：“我是程氏的黎汐，想要约薄易祁见面。”
“抱歉，薄先生现在不在国内，暂时没办法帮您做预约。”
“不在国内？”黎汐冷笑了一声，“没关系，麻烦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会跟他联系。”
“抱歉。”对方却依旧是这两个字，“薄先生的私人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给您。”
“是吗？”黎汐回答，“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专门针对我的公司，难道不打算坐下来跟我谈谈条件吗？”
“抱歉，薄先生并没有任何交代，因此我们没办法做事。”对方依旧官方地回答，可是顿了顿，却忽然又开口，“如果女士您可以从别的渠道联络到薄先生，不如试试。我们公司这边真的无能为力，请您不要再打电话过来。”
黎汐猛地挂掉了电话。
抱着手臂坐在椅子里许久，她脑子里却只是回响着秘书刚才那句有些古怪的话——
如果可以从别的渠道联络到薄先生，不如试试。
别的渠道？什么渠道？
她静静地思量许久，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黎汐接通，电话里传来秘书的声音：“程太太，该去开会了。”
黎汐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的神经不由得又开始绷得紧紧的，头疼得几乎要炸开。
因为这一个月接二连三地损失客户，公司这个月的业绩可谓是一塌糊涂，整个公司内部都是人心惶惶，而董事局那边更是不断地施压，最近这一个月来每次开会她几乎都是去向各个董事做交代的，这样的情况以前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安静片刻，黎汐拿起电话打通了丈夫程嘉熙的直线电话，谁知道接电话的却是秘书。
黎汐声音登时就冷了下来，“程先生呢？”
“程太太，程先生今天早上飞去了海城，不在公司。”
“他去了海城？”黎汐蓦地捏紧了手中的电话，“也就是说待会儿的会议他也不会出席了？”
“是的……”
黎汐直接就将手里的电话扔了出去，拿手撑住额头，急剧地呼吸着。
她跟程嘉熙相识半年后结婚，婚后的日子最初倒也甜蜜恩爱，可是这才短短几个月，他就可以接连几天不回家，甚至连他离开江城她都不知道，更不用指望他能在会议上帮着她！
黎汐脸色很难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时柠和沈元白在一起时候的情景，控制不住地就捏紧了手心。
下一瞬，她忽然猛地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僵住。
从别的渠道联系薄易祁，这别的渠道，难道是时柠？
这薄易祁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要跟时柠重修旧好？可是时柠已经嫁人，他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才跑出来做这样的努力？如果不是因为时柠，又为什么要暗示她通过时柠联系他本人？
黎汐想不通，可是如果要在时柠面前说出她目前的境况再求时柠帮忙联系薄易祁，她做不到！
黎汐猛地站起身来，沉着脸走出办公室，往会议室的方向而去。
结果不出所料，会议上仍是重点对她问责，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从前一直不曾表态的公公程玉辉这次也开了口，跟其他的股东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要求她尽快解决目前陷入的困境。
开完会，黎汐仿佛是在刀山上走了一圈，回到办公室整个人就无力地靠坐在了椅子里，连闭目养神的时候心情都是焦躁的。
偏偏这时候，秘书忽然小心翼翼地敲开了她的房门，低声说了一句：“程太太，刚刚接到辉庭那边的电话，说郑总突然有事，要取消今晚和您的见面。”
黎汐猛地睁开眼睛来，深呼吸许久，才终于冷冷吐出几个字，“滚出去！”
时柠进入碧蓝公关公司之后，工作方面的事情上手很快，手边的每一样工作也都进行得很顺利。
起初公司里的其他职员还会因为她是陆家的儿媳而有所顾忌，战战兢兢，后来见陆夫人在公司里对待时柠跟对待其他职员并没有任何差异，渐渐地大家似乎也放开了这层顾虑。
只是一种统一的心态被全体消除，难免就会生出各种不同的心态来。才过了短短几天，时柠就已经听到公司里有传言，说陆夫人对她这个儿媳妇其实非常不满，所以也没有丝毫的爱护，让她进公司来也只是做普通职员的工作，摆明了就是轻视，渐渐地公司里有一部分人对时柠也轻视起来。
虽然这话不尽不实，不过陆夫人对她这个儿媳妇不满意倒并不是假话，只要不影响工作，时柠也并不放在心上。
这天晚上碧蓝公司所承办的活动是城中富豪卓建明为孙子周岁而举办的慈善晚宴，陆家也是受邀宾客，时柠原本不用参与今天晚上的工作，却因为公司接连有两个同职位的同事告病请假而不得不暂时顶上，负责宾客入场时候的接待工作。
晚宴开始前石碧琪特地将时柠叫到了旁边，递给时柠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这是卓公子结婚前的女朋友，曾经怀孕引产，后来变得精神不太正常。卓公子担心今天晚上她可能会来捣乱，你一定要留心盯着，千万不能放她入场。这件事不能张扬，你自己盯着就好，安保人员都会听你的安排。”

第64章 她曾对你做过什么
时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因为是大型的慈善晚宴，所以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时柠也不需要亲自接待宾客，只是在旁边统筹一切。
宾客进入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沈元白也到了。时柠这才上前迎向他，“不好意思啊，有同事请假，我只能临时顶替他的工作。等入场工作结束我就进去陪你。”
沈元白听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在她鬓发旁轻轻一吻。
门口接待处的记者们顿时都将相机转向了他们，时柠还在工作不好高调，连忙将他推进了场内。
眼看着宾客差不多都到齐，门口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松了口气，人一少时柠也轻松一些，刚刚准备看看时间，手机忽然就响了。
看见黎汐的名字时，时柠其实是有些诧异的，她都不记得这个名字有多久没出现在自己的通话记录里了，却还是很快接起了电话：“姐姐。”
“浅浅，你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黎汐有些僵冷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应该是在开车的路上。
“我在工作。”时柠回答，“姐姐有事吗？”
“是，我有急事找你，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来。”
时柠听了，不由得低笑起来，“这么急吗？过了今晚再说行不行？”
黎汐安静了片刻，回答：“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姐姐开了口，我再没时间也要抽出时间来的。”时柠说，“我在朗格酒店，姐姐过来就行。”
挂掉电话的时候时间刚好，里面传来司仪主持开场的声音，时柠原本是要在这时候进去陪沈元白的，却因为黎汐那通电话只能给沈元白发了个短信。
发完短信，时柠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黎汐的电话再度打来，她才对门口接待的工作人员说：“好了，该来的客人应该都来了，要是待会儿再有人来你们要仔细留意，没有邀请函绝对不能进去。我还有事，这里交给你们了。”
吩咐完她就离开会场去了酒店咖啡厅，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一个角落位置的黎汐。
时柠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姐姐，找我这么急到底是有什么事？”
黎汐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晚装，“你有活动？”
时柠不置可否地笑笑，“当然是姐姐的事情重要。”
黎汐听了，与她对视一眼，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希望你能帮我联络一下薄易祁。”
“嗯？”时柠倒是听得一怔，而后笑了起来，“谁？”
“薄易祁，你的初恋男友，我没记错吧？”黎汐也笑了笑，反问道。
时柠轻笑了一声：“既然姐姐没有记错，怎么会找我来帮你联系他呢？”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现在的确有很急的事情需要找他。”黎汐说，“浅浅，我好像从来没有请你帮过什么忙，这么小的一件事你不会不帮我吧？”
时柠听完，只是微笑着看了黎汐很久。
的确，从她小时候来到黎家开始，黎汐这个姐姐就是一个天使般的存在，她是美丽、高贵、大方的黎家大小姐，对她这个人人唾弃的私生女妹妹也是格外照顾。从来只有时柠拉着她的袖子找她说这件事那件事，她怎么可能有事情需要求到时柠？
“姐姐的确从来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难得开口，我的确应该尽力。”时柠轻笑着叹息了一声，“可是这样一件小事我都帮不上忙，真是对姐姐感到抱歉。”
黎汐听了，终究只是淡淡一笑，“浅浅，不愿意帮你就直说，我不求你。”
时柠垂眸一笑，“姐姐何必强人所难？”
黎汐听完，起身就准备离开，可是脚步刚刚跨出去，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今天下午会议上的情形。
她几乎是咬碎了牙，才又强迫自己坐了下来，看向时柠，“我现在打通他办公室的电话，你来说话。可以吗？”
时柠唇角弯弯地与她对视着，好一会儿才又道：“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姐姐也不会来找我吧？”
黎汐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丝冷笑。
“既然这样，说句话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时柠伸出手来拿过黎汐手中的电话，看了一眼黎汐拨出去的号码，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这个时间正常的办公室应该都已经下班，电话那头却很快接起了电话，时柠顿了顿，缓缓道：“我叫时柠，请帮我找一下薄易祁先生。”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很快又开口：“您稍等。”
时柠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对面黎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面容控制不住地有些僵冷。
几十秒过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薄易祁的声音：“浅浅。”
“薄师兄。”时柠清清淡淡地喊了他一声，“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怎么她要找你一下就这么费劲呢？”
电话那头的薄易祁安静了片刻，声音低缓地回答：“浅浅，她曾对你做过什么，都要一一还给你。”
时柠听完那句话，忽然安静了下来。
电话里，薄易祁也安静了许久，才又喊了一声：“浅浅。”
时柠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就对上黎汐有些焦灼的面容。
像这样的神情，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黎汐身上？即便黎汐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可是也绝不该在她时柠的面前露出来。
因为黎汐是公主，是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名正言顺的公主，而她时柠，不过是一个私生女，只配一辈子活在见不得光的地底下，仰视黎汐这个公主。
可是现在，公主走下神坛，与她站在了同一个阶梯，甚至可能还要比她低一个阶梯。因为黎汐看着她的眼神，哪怕不甘，却依旧是请求。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电话那头的男人，他说，她曾对你做过什么，都要一一还给你。
时柠有些想笑，因为一个“还”字。
有什么可还的呢？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没得还的。
可是她到底也没有笑出来，在黎汐焦灼目光的注视之下，时柠缓缓开了口，却只是问：“那么薄师兄，你有时间跟我姐姐见一面吗？”
“浅浅，没这么容易。”薄易祁低声道，“她曾经做过的事，没这么容易抵消。”
时柠终于笑了出来，“薄师兄，何必这样为难我姐姐呢？”
“浅浅。”薄易祁缓缓道，“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也会一一还给你。”
时柠听完这句，淡淡一笑，却没有再回答，只是将手机递还给了黎汐。
黎汐一把接过手机来放在耳边，“喂？”
电弧那头却忽然传来“嘟”的一声，挂断了。
黎汐蓦地抬起头来看向时柠，“挂了，他说什么？”
“抱歉姐姐。”时柠朝她笑了笑，“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黎汐目光微微一凝，随后冷冷勾了勾唇角，“你要是帮不上忙，今天这个电话也不会打通。只是看你想不想帮而已，你既然不愿意尽力而为，那我也勉强不了你。”
“姐姐。”时柠轻笑着叹息，“我真的无能为力啊，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呢？”
黎汐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无能为力？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让浅浅你无能为力的事情？你本事有多大，全世界都知道，不是吗？”
“可我多想回到二十岁以前啊。”时柠淡笑着回答，“原本我就没什么本事，全世界的人也都不会知道我……这样多好，对不对？”
她说完这句，黎汐神情一僵，时柠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便离开了咖啡厅。
时柠回到了慈善晚宴会场，可是没想到刚刚出了电梯，传到耳边就是一场混乱的嘈杂，绝对不会是慈善晚宴现场应该有的动静。而眼前的走廊上，保安、宾客、工作人员，异常地忙碌混乱。
时柠脚步一顿，匆匆提裙上前，叫住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询问出了什么事。
“有个女疯子来捣乱，她没有邀请卡，我们拒绝她进入，她却忽然趁我们不注意就冲了进去，拿刀划伤了几个客人……”
时柠听了，一颗心迅速一沉。
在场宾客全都是非富即贵，几个人被划伤绝对不是小事，而这个责任，恐怕碧蓝是得扛下来了。
她正怔忡，里面没有受伤的宾客已经在逐渐离场，不一会儿时柠就看见了沈元白。
他是跟傅西城一起走出来的，一路走傅西城一面在沈元白耳边说着什么，沈元白很快看到了时柠，傅西城随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很快先走了。

第65章 会不会吓坏你
沈元白这才走到时柠面前，见时柠脸色不好，便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时柠肩上，“先回家。”
“不行啊。”时柠看着他，“出了这么大的事，公司要负责任的，我得留下来看看有什么需要。”
沈元白听了，微微拧了拧眉，随后揽着时柠，逆着人潮的方向回到了会场内。
原本衣香鬓影宾客满堂的会场，此时此刻人们纷纷散去，显得有些狼藉。而主人家卓建明面容铁青地坐在最前面的一张桌子旁边，石碧琪正弯腰跟他说着什么，卓建明忽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这件事我们早就提前打过招呼，你们还出了这样的纰漏，这就是你们的责任！我一定会亲自向你们沈总问责！”
说完，卓建明也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石碧琪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一转头看见时柠，立刻大步走了过来，“我不是交代过你千万不要放那个女人进来吗？你到底是什么做事的？”
时柠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提醒她自己的工作时间原本就只到晚宴开场而已，至于后面的工作，其实已经跟她没有关系。
“碧琪。”沈元白忽然沉声喊了她一声。
石碧琪蓦地抬头看向他，“你不用说话！她是你老婆也没用，做错了事情我一样会骂，我早就告诉过她的，要是现在觉得不能接受，马上就可以走人！”
时柠连忙握住沈元白的手，抬眸冲他一笑，随后才又看向石碧琪，“这件事是我们工作不严谨造成的，的确是我们的责任。”
“我们？”石碧琪气势凌厉地看着时柠，“你打算找谁来替你背这个锅？”
时柠平静地与她对视着，对于石碧琪明显要她扛下这件事责任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她知道石碧琪是普通出身，靠着自己的打拼一步步走到今天，而眼下这件事的责任太大，公司哪怕再高职位的职员也扛不起，石碧琪也不例外，所以她要找一个人背锅很正常。
“我知道这个责任没有人背得起。”时柠缓缓道，“但是我必须声明，这件事是我们整体工作交接不完善的责任，我忘了提醒你应该在晚宴开始之后找个人接替我的工作，我也有责任，但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如果你非要我来扛这个责任，好，我扛就是了。”
石碧琪脸色微微变了变，呼吸急促地看了时柠一眼，随后又看了沈元白一眼，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时柠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才转身面向着沈元白，抬起头来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头如果要你帮忙，你不要拒绝我啊。”
沈元白看着她，缓缓道：“你刚才说了那些话，我以为你不打算背这个锅。”
“我有责任啊，所以并不算是背锅吧？”时柠回答，“只是一个小疏漏而已，谁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为了这个要折损一群人，有些不划算。”
沈元白听了，忽然淡淡勾了勾唇，“职场的游戏规则不是这样的。”
“可是我们生活在人的社会里啊。”时柠回答着，眼神忽然就有些迷离起来，“在能够善良的前提下，还是尽量善良一点吧。”
沈元白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时柠说完这句，却仿佛怔忡了片刻，随后才又笑了起来，“我都有些吓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来需要回去好好睡一觉再来考虑这件事。”
沈元白伸出手来揽住了她的腰，声音低沉地开口：“记住，有时候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
时柠听得有些寒凉的语气说得一怔，忍不住看向他的眼睛，沈元白却已经转开头去，拉了她的手往外走。
上了车，时柠靠进沈元白怀中，安静了一路，眼看着快要到家才终于开口问他：“那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做错事情的人，就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沈元白缓缓道，“你手中既然有掌握生杀大权的机会，就没必要对什么人手软留情。”
时柠听了再度怔住，又安静片刻，眼看着车子停下来，才缓缓开口：“可是……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没有谁是非死不可的情况下，也非要把人往死里逼吗？比如明明所有人有机会一起生存，难道也非要鱼死网破不可？”
沈元白听了，安静了片刻，手指缓缓抚上时柠的下巴，沉声道：“如果我说是，会不会吓坏你？”
时柠人在他怀中，下巴被他轻轻捏着，听着他云淡风轻说出这样的话来，内心深处不免思绪翻涌。
她忽然就想起了从前听说的关于他的那些传言，陆绍谦、霍庭初和陆景霄都曾经向她提起过沈元白是一个“可怕”的人，甚至连思唯都说过，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在此之前，时柠几乎都没有想起过这些，这会儿忽然通通想了起来，才发觉自己几乎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
究其原因，是因为沈元白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和平静的吧？他从来不曾强迫过她什么，别说对她狠对她恶，即便是对她说一句重话也是没有过的。再加上她从不在乎他的真心，因此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可是此时此刻，几乎是时柠第一次意识到，那些人跟她说过的沈元白不是个好人的话，也许是真的。
诚如沈元白自己所言，在时柠眼里，他也是个不会开玩笑的人，因此他刚才应该不是在说笑。
——你手中既然有掌握生杀大权的机会，就没必要对什么人手软留情。
时柠忽然很相信，说得出这句话的人，不会是什么寻常意义上的好人。
她微微眯着眼睛看了沈元白许久，忽然微微笑了起来，“你有吓到我，你成功了。”
沈元白却依旧只是静静摩挲着她的下巴，缓缓道：“这么胆小，不像你。今天晚上的时柠，我也几乎不认识。”
时柠眸光微微一凝，神情都微微僵住了。
不像她吗？今天晚上的她，不像时柠吗？
她忽然又认真思量起了这个问题——是哪里不像呢？
想了好一会儿，时柠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蓦地笑出声来。
的确是不像啊……因为今天晚上的她，居然跟沈元白说起了“善良”！
时柠像想起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有些不能自已。
那时候她脑子应该的确是糊涂了，才会忘了自己根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以至于说出那样可笑的话来。
都怪今天晚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时柠想，今天晚上出现过的人和事，她应该通通都忘记才好。
想到这里，时柠伸出手来抱住了沈元白的脖子，低声说道：“对不起嘛，我今天晚上好像喝多了一样，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让我回去好好睡一觉，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时柠说完，扬起脸来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随后就直起身子来，推开门先下了车。
夜风习习，吹得她白色的裙摆飘扬，竟恍然若仙。
沈元白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小跑进别墅里，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蓦地推门下车，也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时柠的高跟鞋就脱在玄关那里，美丽纤细，一如它的主人。
沈元白盯着那双鞋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走进去，而是静静地倚在门边点燃了一支烟。
抽到一半，楼梯上忽然有轻微的动静传来，沈元白微微偏头看去，就看见时柠光着脚从楼上下来，身上只裹了一件睡袍，也正偏头在看她。
四目相对片刻，她忽然噗噗笑了两声，“陆先生，大晚上用那么撩人的姿态站在门口抽烟，会打扰到小区里的小姑娘的。”
说完她就迅速走进厨房，拿了只水，转身又一路笑着上了楼。
回到房间，时柠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沈元白站在门口抽烟的模样，随后她就走到梳妆台边，打开左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药盒来，倒了两粒在手心，迅速放进口中和水香下，这才又站起身来，走进了卫生间。
等到沈元白终于回到卧室的时候，一切刚刚好。
她洗好了澡，将头发吹得半干，脸上似有因水汽蒸腾而泛起的红晕，眼中水光盈盈发亮。
沈元白走进来，时柠便迎上他，一面伸出手来帮他解衬衣扣子，一面轻笑着问他：“去洗澡吗？”

第66章 依然糟糕的体验
沈元白没有回答，扣住她的后脑，直接低头就吻了下来。
对沈元白而言，第一次的那个早上是极其糟糕的体验，而办公室的那晚看起来和谐，事实上依然糟糕，跟婚前的那次一样。
而这一次，几乎是还没做就能猜得到的结果，却偏偏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尝试。而尝试之后，果然是不出意料的依然糟糕。
时柠精神很差，做完就窝在床上睡着了，而沈元白则靠在床头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
时柠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做了什么梦，她眉头始终微微拧着，紧闭的双眼下，眼珠也在不停微微转动着。
沈元白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直至慢条斯理地抽完最后一支烟，他才收回视线，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第二天，当时柠和石碧琪手下的其他人一起等待着公司全体股东的问责和审判时，沈元白在隔壁大厦的办公室里收到了贺川关于时柠过去的调查报告。
“她八岁之前都跟妈妈相依为命，八岁之后她妈妈去世，黎仲文才把她接回黎家。”贺川做着大概的解释，“九岁的时候她跟思唯小姐成为同学，从此成为很好的朋友。”
沈元白看着报告中夹着的照片，其中一张就是两个小丫头十来岁时候的合照，背景是陆家老宅，思唯头上戴着生日皇冠，勾着时柠的脖子笑得大大咧咧，而时柠微微偏了头靠着思唯的脑袋，笑容乖巧。
重新认识时柠之后，沈元白其实一直不怎么想得起来她小时候的模样，这会儿看见照片才想起来，十多年前他认识的时柠是这个模样。
他翻着手里的照片，很快看到了下一张。
依旧是时柠和思唯的合照，却已经不再是幼时的模样，而是高中时候的毕业照，两个女孩子都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笑容却与小时候如出一辙。时柠依旧是温柔乖巧地笑着，目光青涩而娇羞，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两个女孩子身后突兀蹦出的一个英俊大男孩的身影。
“薄易祁，倪峰的外甥，香城人，高中的时候因为父母专注于国外的生意，就把他送来了江城念书。他高时柠她们两级，时柠刚刚上高一，他就已经开始追求时柠，据说是一见钟情。”
沈元白看着照片里时柠还略带青涩的模样，那时候她留着齐耳短发，一张还有些婴儿肥的苹果脸，五官底子虽然好，却并不是很惹眼的美人，只是典型的有些漂亮的女学生。
“薄易祁为了追时柠留在了江城念大学，时柠高中毕业进入了跟他同一所学校，随后才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沈元白又翻到下一张照片，看到了两个人大学时做活动的合照。时柠头发已经长了一些，刚好齐肩，却依旧是典型的学生模样。
“他追了时柠三年，两个人在一起两年，是学校里人人都知道的模范情侣，却在薄易祁要毕业的时候分了手。”贺川继续道，“分手原因据说是因为时柠劈腿。而她劈腿的对象，是思唯小姐当年很喜欢的一个男生。”
沈元白继续翻着手里的照片，接下来是几张同一系列的照片，暗夜的街，并不明亮的路灯，拥抱在一起的男女，是时柠和另一个男生。
“当年这些照片被发到校园论坛，作为时柠劈腿的证据，很快引起了轩然大波。而薄易祁毕业之后离开了江城，其后时柠又接连传出跟好几个不同的男生暧昧，渐渐地全校人都知道这些事。”
沈元白手中的照片已经翻到了最后两张，倒数第二张是一群年轻女孩的合照，是在某个宴会上照的，从时柠头发的长度来看，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太久，可是她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脸瘦了下来，五官渐渐显出精致立体，目光盈盈，清丽得夺人眼目，在一群女孩子当中十分出众。
“这张照片是在李翁嫁女儿的那天晚上拍的。”贺川继续说，“当年这场婚礼很轰动，全城媒体都很关注。这张合照当时登上了一家杂志，有评论说时柠当天晚上艳冠群芳，甚至比新娘都漂亮。”
沈元白这才注意到一群女孩子中还有一个穿着红色礼群的女人，妆容精致明艳，应该就是当天晚上的新娘。原本也是漂亮的女人，在这张照片里确实被时柠抢去了所有的风头。
“后来这张照片渐渐流传开来，就有杂志评选江城十大最美名媛，时柠登顶。”
“可是就在她江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出来没多久，忽然就有杂志大面积地报道了她私生女的身份，指责她母亲是小三，同时也将大学里的那些传言都登了出来。那时候关于她的负面报道持续了将近半个月，再后来江城人人都知道时柠是个私生女。”
贺川耸了耸肩，似乎叹息了一声，才又继续说：“我查到当时给杂志放消息的人，是黎家大小姐黎汐。”
沈元白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是时柠和霍庭初的挽手合照。时间也不是很久，时柠却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波浪长发，眸光迷离，红唇炽热，美得令人窒息。
“有时候女人还真是……很可怕的动物。”贺川说，“那之后，时柠在大众眼中似乎越来越美，可是名声也越来越脏。再后来她忽然跟霍庭初走到了一起，交往大概一年之后和平分手。”
沈元白听完看完，缓缓靠进椅背，评价道：“了无新意。”
贺川顿了顿，才又道：“这里面毕竟牵涉到很多私人感情的瓜葛，不是当事人自己，旁边人不可能很清楚地知道其中的究竟，所以太具体的东西查不到。”
“所以就拿这些东西来敷衍？”沈元白淡淡地问。
“不是。”贺川忙道，“只是时间有些紧，有些东西还查不到，比如当年传时柠劈腿的那个叫安瑾修的男人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还没有找到他，所以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还不得而知。”
很明显，当初时柠身上发生的所有变化都是从这个劈腿事件开始的，因为这件事，她和男友分手，和思唯闹翻，才又引出了后面的江城第一美和声名狼藉的身世经历，所以贺川也希望能早点找到这个人，查个究竟。
沈元白听了，却似乎依旧没有满意。
贺川想了想，才又开口：“其实现在也有两个疑点。一是当年全校的人都在论坛上骂时柠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一个帖子为时柠说话，说劈腿的根本不是时柠，而是薄易祁，只不过当时的风向完全一边倒，这个帖子一出来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被湮没。二就是最近的事情，薄易祁来到江城创了一家叫奇林的公司，现在专门在对付黎汐所领导的那间程氏公司，完全不计成本，不计回报，近乎疯狂地抢夺黎汐公司的客户资源，倒像是有点报复的意味。如果将这两件事联合起来看，事实的真相很有可能就是另一回事。”
沈元白抬起眼来看他，“这是结论？”
“尚不能确定。”贺川不由得又是一噎，随后才回答道，“不过我会继续调查的。”
沈元白收回视线不再说话，贺川便知道自己办事不力，也不再多说什么，很快站起身来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沈元白有应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可是别墅里却是一片漆黑，时柠不在家。
这种情况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毕竟时柠嫁给他之后，长期都是乖巧安静地待在家中，无论他什么时间回家总能见到她。
沈元白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拿了手机打电话给时柠。
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
沈元白静静地等到电话自己挂断，没有再打。
他上楼洗了个澡，时柠依旧没有回来，重新下楼准备再给时柠打电话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客厅沙发里已经躺了个人。
时柠衣服没有解开，鞋子没有脱，直接就躺在了沙发里。
沈元白就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之后时柠睁开眼睛来，看到他，有些艰难地哼哼了两声，随后才开口：“对不起啊，我回来晚了……”
她说话间，只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依旧闭得紧紧的，最后勉强坐起身来的时候才终于睁开两只眼睛，秋水一样的美目一睁一眨间，隐隐有种俏皮的动人。

第67章 照片上那小姑娘
沈元白安静了片刻，才开口：“为了昨晚的事？”
“是啊。”时柠揉着自己的脸回答，“要尽量先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要让事件持续发酵，然后再接着做其他善后工作，所以我今天跑了好多家报社和杂志社……”
沈元白眸色略略一沉，“我还以为睡了一觉之后你真的会清醒一点。”
时柠一听就明白了他的话里的意思，笑了笑之后才缓缓道：“我没有为任何人背锅，该承担责任的人一起承担了责任。只不过从资源优化的角度看，大家都觉得这件事由我来善后会比较轻松，既然可以解决这件事，又可以让其他人都欠我一份人情，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划算的地方。对不对？”
“你心里既然已经有了答案，我说对不对并没有什么重要。”沈元白平静地说，“上楼洗澡睡觉。”
时柠坐在那里没有动，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如果我说我不想洗澡，你会不会不让我上床？”
说完这句，没等沈元白回答，她自己却又吃吃地笑了起来，“那我还是乖乖去洗澡好了……”
她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走到楼梯口旁的时候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偏了偏。
沈元白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要我抱你上去？”
“还没那么柔弱。”时柠轻笑着回了一句，随后不动声色地拉下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搭着扶手上了楼。
沈元白没有回头看她，径直走进了厨房，给自己先前的那杯水里加了两个冰块，这才又放到了唇边。
时柠很久没这么累过，匆匆洗了个澡就回到了床上，正准备调个闹钟睡觉，手机却忽然提示收到新邮件。她顺手打开一看，却是母校百年校庆的邀请函。
时柠盯着那封邀请函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她忽然就想到了今天奔走于各家报社和杂志社时候的情形，去的每一家公司态度都格外友善，在她提出诉求的时候配合度也都很高。
如果她是时柠，这种情形不可能会出现。而现在，她是沈元白的妻子，所以在每一家公司都受到礼遇，所以收到了母校校庆的邀请函。
人生际遇，原来真的可以这么奇妙。
想到这里，时柠忽然控制不住地看向门口，却刚好看见沈元白从外面回到卧室。
四目相对，她安静片刻之后，终究只是微微一笑，“我先睡啦，晚安。”
沈元白淡淡应了一声，时柠迅速丢开手机，拿被子盖住自己，转过身沉沉睡去。
沈元白看着她习惯性地只占据床的一角，心头的意兴阑珊忽然就无边地扩大开来。他没有上床，而是拿了烟盒走到了阳台上。
刚刚坐下点了一支烟，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沈元白看也不看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消失已久的思唯的声音：“哥……”
不知道为什么，沈元白忽然就想起了今天看见的那些照片，照片上那个十岁的小姑娘，此时此刻就躺在他身后的卧室里，却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
“哥。”思唯的声音听起来很低，“对不起啊。”
自从知道时柠的孩子保不住，她第一时间就飞去了英国，这么久以来，是她第一次跟沈元白或者时柠联系。
“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沈元白说。
思唯安静片刻，再喊他的时候，忽然就已经带了哭腔，“哥，时柠……她还好吗？”
思唯从小其实是不爱哭的。
她是陆家唯一的女儿，又是最小的孩子，从小就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几乎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哭鼻子的次数自然也是少之又少。而岁月变迁，沈元白似乎早已不记得小丫头原来还是会哭的。
早些年的时候，兄妹俩感情很好，而沈元白离家十年之后，兄妹俩早已不复当初亲厚，沈元白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哭，只是语调清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思唯却没有回答，只是在电话那头呜呜地哭着。
沈元白倒是没有催她，也没有挂断电话，只是冷静地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哭。
“思唯……”电话那头却蓦地传来一个男人有些模糊的声音，“你别这样……”
“不要管我！不要管我！”思唯连说了两句，呼吸蓦然急促起来，好像是跑到了一旁，却仍旧是哭着的，又喊了他一声，“哥……”
沈元白依旧平静，只是应了一声：“嗯。”
“哥，你要对时柠好一点……”思唯哭着说，“你一定要对她好啊……”
沈元白听了，一时没有回答。
贺川调查回来的结果说，时柠曾经抢了思唯喜欢的男孩，导致两个曾经最好的朋友决裂。而此前沈元白虽很少在家，却也时常从司萍那里听说思唯对时柠的种种意见。
可是此时，思唯在电话里哭着对他说，要他对时柠好一点。
沈元白掸了掸手中的香烟，缓缓道：“哭成这样干什么？”
“我做了很愚蠢的事情，我犯了很愚蠢的错误。”思唯却渐渐哭得难以自持起来，“哥，时柠不会原谅我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隐隐约约的，沈元白似乎知道了思唯在说什么。
人与人之间，交好或交恶，总归都是有理由的。志趣相投、性格相容的时候便是好朋友，而渐行渐远甚至决裂的原因也很简单，矛盾凸显、利益冲突、赌气……又或者，误会。
而能让思唯哭着打电话来说自己做错了事，原因很明显。
沈元白安静了片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时柠前一天晚上跟他谈论“善良”时候的模样。
她说，在能够善良的前提下，还是尽量善良一点吧。
思唯在电话那头哭得很伤心，沈元白捻灭了手中的香烟，揉了揉额头，这才开口：“她会原谅你的。”
“她不会的……”思唯哭着说，“她已经给过我机会了，是我没有珍惜……她不会再原谅我了……”
思唯哭着哭着，电话忽然就挂断了，沈元白看了一眼屏幕，随后将手机丢到了旁边。
回到卧室的时候，时柠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已经完完全全地睡熟了。
沈元白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有他在的时候，她很少能这样放松地睡觉，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些紧绷的状态，没有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
此前他并不知道她从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此时此刻却似乎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她总是笑着，眉目间的情绪却极淡，根本没有真正的喜怒哀乐。
没有喜怒哀乐的人生体验，他再清楚不过。
沈元白忽然就觉得这个小女人跟自己有些像，可是却又并不完全像。
历经背叛，她有自己坚守的信念和底线，却仍旧有些单纯痴傻地向往着“善良”。
而他，永远不会。
早上，时柠的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她立刻就醒了过来，同时醒过来的还有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的沈元白。
察觉到他的动静，时柠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关掉闹钟看向他，“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
沈元白刚睁开眼就已经是眸色沉沉的模样，“今天不是周末？”
“是啊。”时柠掀开被子下床，“可是特殊时期，要打仗啊。”
说完她就匆匆忙忙地走进了卫生间，沈元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卫生间里，这才坐起身来，拿了烟盒，习惯性地给自己点了支烟。
一支烟的时间，从前足以让他从晨起的混沌中清醒冷静下来，如今却似乎越来越不够了。
他缓缓闭了眼睛坐在那里，脑海中却依旧有一抹身影，伴随着卫生间里的水流声，撩人心绪，挥之不去。
沈元白掀开被子下了床，准备去楼下的卫生间。
正在这时，房间里的卫生间水流声消失，时柠拉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站在床边的沈元白，时柠微微有些惊讶，“还早呢，你也不睡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时柠却忽然就卡住了。
沈元白只穿了贴身衣物站在那里，有些情形很明显，她第一眼没注意，看到之后心跳都停顿了片刻。
从前几乎都是沈元白比她早起，所以时柠还没有面临过这种有些尴尬的情形。
沈元白看着她骤然变化的神情，凝了目光，平静地捞起旁边的睡袍缓缓裹在身上，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卫生间里。
时柠心头微微一松，转头去看时，卫生间的门已经关了起来。

第68章 晨起的混沌
静立了片刻，时柠很快走进衣帽间，迅速地给自己化了妆，随后换了衣服走出来，才走到依旧紧闭的卫生间敲了敲门，轻声说：“我去上班啦，晚上见。”
沈元白似乎淡淡应了一声，时柠尽量忽略了自己心底的那丝内疚，很快离开了家。
这一天时柠依旧忙得没边，虽然在传媒上她已经尽可能将慈善晚宴上的事件压了下去，可是到底不是小事，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给卓家造成的影响也不言而喻，因此她还要想办法挽回卓家的声誉，同时也是挽回碧蓝公司的声誉。
时柠制定方案、查资料、写通告一直忙到晚上才算告一段落，看了看时间还早，她不想太早回家，想起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宋衍，干脆打电话给他约吃饭。
结果宋衍今天刚好在上班，时柠便说：“那我过来找你吧。”
“你过来？”宋衍淡笑了一声，“你老公在这儿呢，你方便过来吗？”
时柠一听，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他也在啊？那算了，我不来了，我回家。”
沈元白的确在四季，被傅西城拉过来的交际应酬的。他回国没多久，各方面认识的人也不多，傅西城总是致力于帮他开拓社交圈子。
牌桌上，傅西城坐在沈元白的对面，慕慎希和宁致远分别坐在沈元白左右手边，三个人都带了女伴观战，只有沈元白是一个人，手中烟雾缭绕，手下放炮不断。
眼见着沈元白抽屉里的筹码第二次输得精光，而他又一次眉头也不皱地开出支票，慕慎希微微眯了眯眼，笑了起来，“陆先生今天晚上是来做财神的。”
宁致远也笑了起来，“情场得意赌场失意，陆先生家里放着一位那么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能不输钱吗？”
沈元白没有回答，随手又丢出去一张牌。
“糊了。”慕慎希又一次推倒面前的牌，又是一把清一色，引得身旁的女伴直欢呼。
傅西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看了沈元白一眼，“你没事吧？这种牌也能打出来？”
沈元白抽了口烟，反问道：“还有规定什么牌是不能打的？”
慕慎希笑出声来，搂过身旁的女人亲了一口，这才看向沈元白，“我瞧陆先生这手气还真不像是情场得意，倒像是欲求不满，找发泄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蓦地响起一把微微带沙哑的性感女声：“谁欲求不满啊？”
众人皆抬头看去，只见一袭红裙的蒋程程从门外翩然而入，眼波飘渺，唇角含笑，仿佛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生生地将屋子里的其他女人都比了下去。
慕慎希微微扬了扬下巴，回答：“你老相好。”
蒋程程看了沈元白一眼，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随后才打了慕慎希一下，“少胡说八道，别人现在可是有老婆的人。”
“有老婆还欲求不满……”慕慎希咬了烟头笑得满目邪气，“这事有意思。”
沈元白懒得理会慕慎希这些话，将手边的牌一推，转头看了蒋程程一眼，“来帮我打会儿，我出去透透气。”
蒋程程拿起慕慎希手边放着的那张支票看了看，笑出声来，“你们打这么大，我哪敢上场啊！”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沈元白说完这句，站起身来，夹着烟往露台走去。
外面夜空晴朗，空气清新凉爽，沈元白倚在围栏上，目光落在下面的小花园，却不知怎么忽然又想到了时柠。
上次在这里见到她和她那个叫薄易祁的初恋情人时，是什么情形？
他微微眯了眼凝神细想着，身后却忽然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随后，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女人柔若无骨的手缓缓缠上他的腰，而后整个人都贴到了他背上。
“怎么了？”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心情不好啊？”
沈元白低头看了一眼她缠在自己腰上的手，没有动。
“真是物是人非啊。”蒋程程松开他来，走到他旁边的位置，“你现在对我可冷漠多了。”
沈元白看了一眼她身上单薄的裙子，“冷吗？”
“冷啊。”蒋程程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却说：“你抱抱我就暖和了。”
沈元白看她一眼，她就笑着朝他伸出手来，沈元白收回视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蒋程程蓦地叹息了一声，又安静了片刻，才问：“怎么啦？是不是你的小妻子给你气受了？要不我来安慰安慰你？”
她笑得暧昧，同时伸出手来拨了拨他微微松开的领带，低声道：“我的酒店房间里藏了一瓶好酒，你想喝的话，随时上来啊……”
“好。”沈元白淡淡道，“有时间上来试试。”
蒋程程闻言，眸色明显一沉，蓦地丢开了他的领带，伸手拿过了他指间的香烟，放到自己口中抽了起来。
一直到抽完那支烟，她才又开口：“真讨厌，我要是早知道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才不回来找你呢！”
沈元白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她手中的烟头，捻灭了放进垃圾桶里。
“我可能是老了。”蒋程程看着他的动作，缓缓开口，“我常常想起我们小时候……你那时候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沈元白淡淡笑了一声，声音却依旧低沉：“还想得起小时候的事，不算老。”
蒋程程看着他，目光忽然就变得有些哀凉起来，“这么说来，小时候的事，你已经不记得了？”
沈元白还没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时柠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
蒋程程也一眼看见了那个名字，却并没有避开，反而更加认真地注视着他，仿佛等着想要听他跟自己的老婆说什么。
沈元白没有看她，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却没有人回答，沈元白静静等待了几秒，又喊了一声：“浅浅？”
依旧没有人回答。
沈元白微微拧了眉，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时柠一声短促的尖叫：“啊——”
“浅浅？”他迅速又喊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回应。
沈元白取下电话，挂断，在蒋程程好奇的目光中很快回拨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那头倒是很快传来了时柠应答的声音：“喂？”
沈元白顿了片刻，缓缓道：“在干什么？”
“在家里试着自己做饭呢。”时柠说，“不过好像不太成功。”
这么说，拨通他的电话可能只是无意的。沈元白安静了片刻，缓缓应了一声：“嗯。”
时柠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要说，这才问道：“那你在干嘛呢？应酬吗？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会晚一点。”沈元白回答，“你自己早点睡。”
“嗯。”时柠应了一声，说，“那你也不要喝太多酒，早点回来，拜拜。”
蒋程程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看见沈元白挂掉电话，安静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起来，“之前思唯跟我说，你对你的小妻子很好，很紧张她，我还以为是思唯故意说给我听的呢，原来是真的。”
她顿了顿，才又看向沈元白，“所以，你现在是真的喜欢上别人，不喜欢我了，对吗？”
“程程，你喝多了。”沈元白说。
蒋程程又安静了一会儿，笑出声来，看着沈元白缓缓道：“那是因为我被你伤了心啊……天擎，我这么伤心，你都不肯安慰我么？”
她微微伏在栏杆上，柔情款款地看着他，然而沈元白的目光却依旧如夜色般平静寒凉，“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想要你今晚陪我，你陪么？”蒋程程微微偏了头看着他，笑得有些辛酸，不等他开口，她便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看吧，你又不肯……”
话音刚落，傅西城适时出现在了露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随后目光沉沉地看向沈元白，“你们俩偷偷在这儿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
蒋程程看着他噗嗤一笑，“聊负心汉呢。”
“负心汉？”傅西城看了她一眼，“你的字典里可能出现这个词么？”
蒋程程一下子就挽了沈元白的手臂，撒娇道：“天擎，他欺负我！”
“我可欺负不了你，能欺负你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傅西城走过来，给自己点了支烟，随后递给沈元白一支，同时深深看了沈元白一眼。
沈元白接过烟来，刚刚点燃，却就被蒋程程夺了过去，放进了她自己的口中。蒋程程抽了一口烟，仍旧看着沈元白，嘴里却是回答着傅西城的问题：“怎么没有？现在他最能欺负我，我这颗心啊，真是被他伤得透透的了……”

第69章 想要你陪我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回答，转身款款回到了室内。
傅西城这才又看向沈元白，眼眸有些暗沉，“她这是真的冲你回来的？你可清醒着点，别给自己找事。蒋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跟吸血鬼似的逮谁吸谁，要是让他们知道蒋程程跟你有什么瓜葛，那不得一窝蜂地冲上来吸你？”
说完他忽然又想到时柠，忍不住狠狠吸了口烟，骂道：“你他妈这什么毛病！净招惹这种女人！”
“至少我不禽兽。”沈元白慢悠悠地回答，“连未成年的小姑娘都招惹。”
傅西城一怔，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扯淡！老子才没招惹她！”
那之后一连几天，沈元白和时柠都各自早出晚归，几乎就没有同步的时候，更不用说正常的夫妻生活。
时柠对此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却不知道沈元白是不是因为她对性事的回避也对她失去了兴趣。
如果是这样，那么对时柠而言无疑是轻松的，可是她既然要与他做这一年的夫妻，难免心存内疚，每每面对他的时候都觉得不能释怀。
安然无恙地又度过一周之后，时柠手上的慈善晚宴善后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只是一直约不到卓建明见面，没办法当面向他致歉以及传达他们为了善后所做的工作。
正头疼的时候，却忽然得到消息说卓建明每周末都会去高尔夫球会打球，时柠仿佛看见了机会，一查却发现那个高尔夫球会是会员制，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没办法，在跟沈元白早晚交错了很多天之后，时柠终于在周五的晚上做足了准备等他回来。
她提前吃了一颗药，又在卧室里点了特制熏香。
一颗药加上熏香，对她的影响不过是让她身体稍稍热了一些，其余似乎都是一切正常。
如果沈元白有需要，那她尽力配合，如果他没有兴致，那她就安心等药力过去再睡觉，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沈元白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走进卧室的时候才发现时柠还没有睡，房间里灯光朦胧，空气里有隐隐约约的陌生香味，而她坐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一本书。
听见声音，时柠抬起头来，看到沈元白便放下了手里的书，起身下床来，“你回来啦？”
她身上睡裙单薄，纤腰长腿毕现，沈元白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眼去，脱下外套丢到旁边，坐进沙发里，这才问：“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时柠走过去将他的外套拿起来挂好，随后走到他身边坐下，抬起手来帮他解领带。
沈元白手指撑着额头靠坐在沙发里，看着她的动作，片刻之后才又问：“什么味道这么香？”
时柠解下他的领带，又为他解开两颗衬衣扣子，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笑，“忙了一周了，也该松松神经了，所以我点了熏香。你要是觉得不好闻，那我去关掉。”
她嘴里说着去关掉，身体却没有动，沈元白眼波沉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揽了她的腰。
时柠顺势就伏进了他怀中，沈元白微微一偏头，贴在她鬓角深吸了口气，另一只手忽地就钻进了她裙内。
时柠身子不可控制地一紧，正努力试图放松的时候，沈元白却已经收回手，松开了她。
她抬眸，正对上他沉晦不明的眼眸，时柠不由得顿了片刻才笑了起来，“你怎么啦？”
沈元白松开她，站起身来，“我去洗澡。”
时柠微微有些僵硬地坐在沙发里，看着他头也不回走进卫生间的身影，心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刚才像是在试探她，而试探之后，他似乎没什么兴趣。
哪怕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时柠还是隐隐察觉得到，今天晚上他应该是不会碰她了。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去关掉香薰灯，却忽然听见身下有手机响了一声。时柠起身来，就看见了沈元白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有一条来自于蒋程程的信息：到家了吗？
时柠盯着那条信息看了片刻，还没回过神来，屏幕上忽然又多了一条信息，依旧来自于蒋程程：才刚分开居然就开始想你，我一定是病了。
时柠无意窥探隐私，看到这里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轻笑了一声，随后她站起身来走过去关了香薰灯，回到了床上。
沈元白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时柠还没有睡，依旧坐在床头看书。看书之余她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沈元白走到沙发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回复了什么，随后就带着手机回到了床边。
时柠原本想开口找他帮忙的那件事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跟他的婚姻，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努力不带给他麻烦，其余什么付出也没有，总是摊手问他拿东西，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沈元白放下手机，除掉腕表，这才看向时柠，“有事要跟我说？”
时柠原本有些发怔，听到他的问话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她缓缓摇头笑了起来，“没事，早点睡吧。”
沈元白又看了她一眼，坐到了床上，依旧用手机查看着什么东西。
时柠将手里的书放到一旁，躺了下来，也拿着手机查看起了最近几天的工作安排。
想到约见卓建明的事情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时柠有些惆怅，一失神手机没拿稳，直接就砸到了脸上。
这样的清醒在此前仅有一次，却也是最不欢而散的一次。
这一次她不过是想要为自己留几分清醒好跟他说话，谁知道却又一次陷入了那样的境地。
她在夹杂着些许痛苦的清醒中逼自己放松，却始终不得其法。
可是沈元白却并没有像那天早上那样轻易放过她。
时柠对这种事情并不了解，她不知道在一方痛苦的情况下，另一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快乐是相互的，那么这种不快乐呢？
时柠第一次见识到沈元白的狠，她清醒，沈元白却明显比她更清醒，可是在这样的清醒之中，他恣意挥洒，无所顾忌，仿佛非要将这种清醒的对峙拉到极致——
当一切终于结束，时柠仿若被剥去了一层皮，无力地汗湿全身，整个人却仿佛更加清醒。
沈元白依旧置于她身上，呼吸微喘，沉眸与她相视。
时柠便轻轻笑了起来，带了娇嗔：“重死了，下去啊……”
沈元白眸色却仿佛比先前更沉，依旧只是看着她，缓缓开口：“现在可以说你的事了？”
时柠心头微微一震。他竟然是看出她有事想说，却欲言又止，所以才这样的么？
她怔忡片刻，到底还是笑了起来。
既然他已经给了她机会，她没有理由不抓住。
“明天早上你有时间吗？”她勾着他的脖子，娇俏妩媚地开口，“能不能陪我去打高尔夫球？”
“就为这个？”他伸出手来缓缓抚上她的下巴。
时柠便微微抬起下巴来，轻笑道：“怕你辛苦嘛。”
他似乎是笑了笑，可是眼睛却依旧是沉静无波的模样，只是声音低沉地开口：“那你亏了。”
说完这句，他才起身来，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时柠依旧有些僵硬地躺在那里，很久之后，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哪里有亏？事实上，是她心中亏欠更多而已。
第二天早上，时柠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沈元白已经起床了。她简单收拾了一通，很快就跟着沈元白出了门。
周末的早晨交通令人神清气爽，车子在马路上畅行无阻，车内却是一片沉静。
沈元白兀自闭目养神，而时柠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司机好几次从后视镜里看过来，都只见到这样一幅情形，这在从前相谐和睦的两个人来说，实在是有些诡异的。
时柠将手机里的工作安排重新整理了一遍之后，这才转头看了沈元白一眼。
他就安静地闭目养神，仿佛丝毫察觉都没有。
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开始，时柠就隐隐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这种趋势。
俗话说，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可见这个“床”字有多重要。可是他们之间，这却是一个永远跨不过去的难题，所以有些情形似乎是不可避免。
比如这一周以来他们各自的早出晚归，比如他愈发清晰可见的冷淡眉目，比如此时此刻……

第70章 和好
往后下去，他们之间的冷应该只会越来越盛，不过这对他们而言，应该不会是太坏的事情，尤其是终于走到最后一步时，只怕两个人都会松一口气。
想到这里，时柠的一颗心才又微微安定了一些，再抬头看时，车子已经驶入了高尔夫俱乐部。
时柠不怎么会玩这个，来的目的也不是为此，在发球区随意挥了两杆便找起了卓建明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看到。
沈元白下了球场，却也只打了一个小时不到便回来了。
时柠正左顾右盼，看到他回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前来，“这么快就打完了？”
“不用打了。”沈元白回答，“卓建明今天不会来了。”
时柠其实并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是来找卓建明的，但是也毫不意外他会知道，只是卓建明不来还是让她有些焦虑，“那你知道他今天去了哪儿？”
沈元白看了看表，缓缓回答：“江大。”
听到这两个字，时柠脸上的神情凝了凝，随后才笑了起来，“江大？”
“他算是你师兄。”沈元白这才看向时柠，“你母校百年校庆，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时柠安静了片刻，才又笑道：“本来收到了邀请函的，因为知道今天要过来这边就没打算去，这下倒好，算是一举两得了。”
沈元白直接在俱乐部换了衣服，好在时柠为了以防万一也准备了一套衣服放在车里，因此出了俱乐部，车子就径直驶向了江大。
江大百年校庆的日子，天公作美，春日里阳光和煦，晴空湛蓝，是近日里都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坐在一路驶向江大的车子里，时柠始终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之中空无一物。
一直到车子驶入江大校门，在指定的嘉宾停车区停下来，时柠仿佛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沈元白，“今天看起来好热闹的样子，我这样子不会失礼吧？”
她身上的裸色裙子简洁利落，长发披肩垂落，并没有太厚重的妆容，却是恰到好处的端庄大方。
事实上，嫁给沈元白之后，她就很少再化浓妆了，收起了那股张扬明艳的美，倒显得清新温婉起来。
沈元白看她一眼，只回答了一句：“挺好。”
时柠这才笑了起来，挽着他的手臂下了车。
因为是百年校庆的大日子，校园里早已停满了各路豪车，远处隐隐传来音响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正在讲话。
沈元白带着时柠，刚一下车便有工作人员前来接待，而后是签名、拍照、录制祝福的话语送给母校。
因为校庆规模大，而百年江大又校友众多，所以场地设在了露天体育场，在校学生多在外三三两两地围观，时柠挽着沈元白的手臂一路走来，收获各色各样的目光无数。
她是江大的“名人”，毕业不到两年时间，如今这学校里还有一半的学生是曾经跟她同时在校的，因此认识时柠的人也格外多，再加上她旁边的沈元白，年轻的学子们看着这两个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快看快看，那就是时柠……”
“哎呀，居然还带了老公一起来，这是回学校来炫耀的么？”
“别人嫁入豪门啊，当然要炫耀一下了！”
“不要脸的女人！”
“也不是特别漂亮嘛……”
“这还不漂亮？那你找个漂亮的出来给我看看？”
时柠极其平静地迎着所有目光，一路跟沈元白介绍着学校的风景建筑，偶尔什么也不说，只是转头冲他微微一笑，已是最般配登对的模样。
沈元白带着时柠步入会场的时候，校庆活动正进入校友发言的环节，而不早不晚刚刚好的是，此时此刻台上站着的人正是卓建明。
时柠喜得跟沈元白对视了一眼，随后才看向一路带着他们过来的人，“老师，卓先生身边还有座位吗？能不能安排我们跟他坐在一起？”
接待的老师笑了笑，“今天的座位是按照校友的毕业时间来安排的，卓先生那边倒是有座位，不过你熟悉的校友们都在那边呢，你不过去跟他们打打招呼？”
时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见了人最多的那个座位区域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这边，看着她和沈元白，其中的确不乏很多熟悉的面孔。
时柠想了想，转头征求沈元白的意见，“那不如先过去坐会儿，回头再找卓先生？”
“依你。”沈元白只是回答。
时柠便笑了，而后挽着他的手臂走向了2010年以后毕业的校友方队。
认识的人果然不少，男男女女，有时柠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叫不出名字的，都纷纷跟她打招呼，而更受欢迎的则是沈元白，即便不认识时柠的，也都抢着跟沈元白握手，找着机会递自己的名片。
有时柠根本不认识的女人亲热地挽了她的手臂，像是最好的朋友一般，极其亲热，“浅浅啊，你可真是太幸福啦，嫁了个老公又帅又有钱，居然还这么体贴，连校庆都陪你回来参加，简直要嫉妒死人啊！”
时柠转头看了她一眼，倒的确是在她眼中看到了类似嫉妒的情绪，以及一抹还没有来得及藏起来的不屑。
那人显然没想到时柠会突然转头看她，一怔之后，很快就又笑得格外灿烂自然起来。
时柠唇角弯了弯，重新挽了沈元白的手臂，“我们来得晚，去后面坐吧。”
沈元白看了一眼她周围的人，伸出手来扶了她的腰，隔开周围的人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
前面却依旧有人不断地试图攀谈，时柠无奈，只能抬起手来指了指台上讲话的卓建明，随后将食指竖在唇间。
这一来没藏住的不屑眼神更多，有很低的声音从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什么玩意，一个劈腿被甩脚踏无数只船的烂货，真拿自己当豪门了……”
沈元白长腿交叠着坐在位置上，一双琉璃目深不见底。时柠却恍若未见未闻，歪了歪脑袋靠在他肩上，静静地听着台上人的讲话。
台上的卓建明不知不觉结束了讲话，全场掌声雷动。随后主持人走上台，再度开口：“感谢薄先生对母校的祝福，下面有请2012届校友代表薄易祁先生讲话。”
霎时间，时柠和沈元白所坐着的这一片区域，再度有无数道目光看向了时柠，更有好事者毫不掩饰眸中看好戏的欲望。
时柠没有动，依旧靠在沈元白肩头，只是微微眯了眼睛，看向远处的主礼台。
礼台左侧的位置，正有礼仪小姐领着一身黑色正装的高瘦男人，走到了发言台后面。
遥遥地，他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可是台下密密麻麻的人，他又能看到谁？
时柠的轻轻扣住了沈元白，抬眸看向他，“卓先生讲完话了，我们不如去找他？”
“急什么？”沈元白垂下视线看了她一眼，“人又不会消失。”
时柠笑了笑，便不再多说什么。
台上，薄易祁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却只是落在遥遥的某个点，片刻之后，他才声音沉沉地开了口：“各位校友上午好，我是来自江城大学2012届的毕业生，薄易祁。在座大部分人可能都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这个无名小辈有什么资格站在台上讲话，原因很简单，因为今天这个讲话的机会，是我主动问校方要的。”
听到这里，下面发出一阵捧场的笑声。
薄易祁继续道：“江城对我而言，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座城市；而江城大学，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所学校。在这里，我得到多少，失去多少，通通都是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
“也许有人会问，在学校里能有多少得失，怎么就能称得上人生最宝贵？”薄易祁缓缓笑了笑，“可是我可以无比肯定地回答，是，那就是我此生最宝贵的东西。”
“2008年，我在江城高中遇到了自己这辈子最喜欢的女孩，没错，是‘这辈子’最喜欢的女孩；2010年，她在江城大学里第一次答应让我牵她的手；2012年，我出轨，背叛了她。”
台下鸦雀无声，片刻之后，一片哗然。
“那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女孩，我曾发誓会一辈子让她幸福的人。”他一字一句，缓缓地讲述着过去，“可是我却背叛了她……就是这么讽刺。”
观众席后方，已经又有无数道目光投向了时柠，可是她却依旧只是神情淡淡地靠着沈元白，仿佛台上站着的那个人根本与她无关，口中所说的事情，她也全然不关心。
“我爱她。”薄易祁声音渐渐喑哑起来，却依旧平静陈述着，“却给了她最大的伤害和痛苦。”

第71章 她是世界上最干净纯洁的姑娘
这是江城大学的百年校庆，各界皆有瞩目的日子，全校师生、往届校友无不关注。这本是一个歌功颂德、展望未来的日子，然而此时此刻，薄易祁却站在台上，自陈往昔过错。
令人疑惑与惊诧的氛围中，却无人上前阻止，薄易祁依旧平缓地坦诚过往，坦诚那些他早就应该面对的罪与罚。
“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会多多少少地犯错，犯错是愚蠢，然而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犯下的错，才是最大的愚蠢。”薄易祁说，“很遗憾，我就是那个愚蠢至极的人。”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我曾经许诺会给她全世界，我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到头来，我犯了错，却让她一个人背负了所有。”
“我是最懦弱的混蛋，因为没办法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而选择了逃离。而她，被污蔑、被泼脏水，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坏女孩。”
遥远的观众席上，沈元白目光沉沉看向主礼台，仿佛凝神听着台上人所说的每一个字。
相反，时柠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她似乎也是听着台上的讲话的，可是神情却淡极，偶尔仿佛是听得无聊了，还会低头把玩沈元白的手指。
沈元白低头看她，她便扬起脸来冲他笑，而后继续玩自己的。
薄易祁始终看着远方，那遥不可及、连容貌都模糊的时柠，那个他永生无缘再触碰、此生最爱的人。
“所以我才会在今天站到台上，因为我希望我能在这个地方，当着过去的老师和同学，将事实的真相说出来，还我心爱的姑娘一个清白。”他隐隐地红了眼眶，视线也开始模糊，“我爱的这个人，是世界上最干净纯洁的姑娘，她没有劈腿，没有背叛，她只是有一点倔强，即便被全世界误会，她也不屑去澄清——”
时柠和沈元白所在的区域，几乎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薄易祁口中说的是谁，不断地有人回头看向时柠，她却始终平静无波，甚至还会冲着回过头来的人微笑。
“还有——”薄易祁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听起来已经不似他平常的声音，“我想告诉那个有幸拥有她的人，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她值得起这世上最好的幸福，请保护她，珍惜她，疼爱她……她已经失去太多太多，如果拥有你会成为她的幸福，那么她也会成为你最大的幸福。祝福你们。”
他说完，台下再一次鸦雀无声。
主持人见状，连忙带头鼓起了掌，很快台下才响起一片掌声，伴随着各种知情或是不知情的议论。
这样的议论声中，薄易祁缓缓走下台，消失在人群之中。
沈元白的手依旧在时柠手中，她一根又一根地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似乎已经在无意间玩上了瘾。
沈元白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一会儿，这才抬眸看向时柠的脸。
大约是因为看向她的人太多了，她不得不迎着那各色各样的视线，露出平和微笑，格外地自然和坦荡，倒是让许多人都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
好一会儿，时柠才察觉到沈元白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轻笑了一声：“好了没有嘛？这种讲话有什么好听的，你陪我去找卓先生聊一聊吧。”
沈元白这才站起身来，系上西装外套上的一粒扣子，带着时柠离开了这一片位置。
时柠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偶尔抬眸与他对视，便总是又会微笑起来。
眼见着这两人离去，各种议论声渐渐地就大了起来——
“薄易祁说时柠没有劈腿，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当着这么多人，他连自己出轨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是真的又怎么样？就算时柠没有劈腿，那她就干净清白了？也不看看她后来的行事作风，干净得起来吗她？”
“这话你也只敢在这时候说，刚才沈元白和时柠在这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各种议论声吵吵嚷嚷，争议不断，一直到校庆大典结束也没有休止。
而时柠跟着沈元白，很快就见到了卓建明。
卓建明因为那次慈善晚宴的事情的确很生气，可是这段时间以来时柠确实做了很多，拉拢各方媒体尽最大的努力压下了消息，随后发出了各种通告，又制作了网络专题，盘点慈善富豪、做富豪慈善排行榜等等，每一次卓建明都三甲有名，到底还是成功拉回了丢掉的颜面。
而这一次，时柠又是跟着沈元白来见卓建明的，沈元白喊一声“卓伯伯”，时柠也跟着喊了一声，既是晚辈又是同校毕业的校友，卓建明到底还是给了这个面子，没有再继续计较上次的事。
时柠看起来高兴极了，挽着沈元白的手臂，“谢谢你陪我来见卓先生，如果没有你，估计还要费好大的劲呢。”
“没什么。”沈元白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也收获不小。”
时柠与他对视片刻，却好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一样，眨巴眨巴眼睛，随后笑着往他怀中靠了靠，“那我们先回去吧。难得周末，这里人太多了，还是家里安静。”
于是，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中，沈元白握着时柠的手，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会场。
主礼台后方的小帐篷里，薄易祁遥遥地看着那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却依旧没有收回目光。
“薄先生。”身后有人低声喊他，“要不要去车里休息一会儿？”
薄易祁缓缓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又一次坐了下来，听着外面的喧闹嘈杂，静默无声。
因为回去的路上接到司萍的电话，沈元白便带着时柠回了陆家老宅。
周末的陆家老宅反倒比平时还要冷清，陆老爷子也没有下楼，午餐的餐桌上依旧只有沈元白和时柠两个人。
吃过午饭，沈元白去楼上陪老爷子说话，而时柠则回了小楼休息。
自从搬到别墅那边住下，沈元白就没有再带她回来过这边，时柠也知道老爷子和陆正业夫妇都不会高兴见到她，自然也不会自己回来。
走进小楼，回到卧室，倒有种恍惚的隔离感。
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今天起得太早，又奔波忙碌了一早上，时柠只觉得疲惫，换了睡衣，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好些时日没有睡过这边的床，她原本是该有些不适应的，可是今天却出乎意料地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睡得很熟，也睡得很累，因为总是在做梦，梦境兜兜转转，变了又变，却总是逃不脱那个人的身影……
他承载了她情窦初开时期所有的少女悸动，给予她最动人的温柔与守候，许给她世界上最美丽的誓言，最终却扼杀了她对未来的所有期许。
初识，她是刚刚入学的高一新生，而他已经是高三年级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家世好、长得好、成绩出众，身边好友与红颜知己无数。
相遇很俗气——思唯拉着她在操场上散步，她却不幸被篮球砸中半张脸，思唯气得对着罪魁祸首大兴问罪之师，罪魁祸首却看着她捂着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盈盈清目霎时间怦然心动。
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一个月后几乎所有学生都知道高三十班的薄易祁看上了高一七班一个叫时柠的女生，并且展开了热烈追求。
这一追就追了三年，从时柠进入高中追到她进入大学。为了她，原本应该出国留学的薄易祁连大学都留在了江城念。
高中三年，她一直都没有接受他，只是跟他保持了和平友好的关系，可是同时也拒绝了其他所有男生递过来的暧昧橄榄枝。于是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和薄易祁已经在一起了，却只有他们彼此以及思唯三个人知道，时柠在等，等一个不会遭人非议不会被人阻拦的时刻。
薄易祁心甘情愿陪她一起等，一直等到她拿到了江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进入了他为了等她而停留的学校。
交往是从2010年开始，可是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彼此心照不宣地相爱了三年。
最青春悸动的年华，最死心塌地的三年，谈何容易？
时柠进入江城大学以后，思唯去了国外留学，少了最好朋友的形影不离，她的时间便几乎全部都留给了薄易祁。
三年的等待与煎熬，早已将彼此的情感推至某一巅峰，是以两个人才开始交往，就已经是极致热恋的状态。
那段时间，薄易祁几乎逃掉了自己所有的课程，全部的时间表都按着时柠的课程表来安排——上课他陪她一起，下课他仍旧和她一起，每一日从早到晚形影不离，即便如此，也总是在刚送她回寝室之后就开始想念。
那一段时间，时柠也是处于极致混沌的状态中。
从小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她性子其实有些冷淡，除了思唯这个什么话都能说的好朋友，在其他人面前她很少敞开心扉，即便已经偷偷将心交付给薄易祁三年，很多话也不曾对他说起。
可是薄易祁的热情却太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滚烫得几乎几乎将她灼伤。她浑浑噩噩，忘乎所以，那段时间连思唯都完全抛到了脑后，满心满脑只有薄易祁一个人。
只不过短短一段时间，薄易祁和她就成了全校皆知的著名情侣，连她的任课老师也全部认识了薄易祁。
一个月后，薄易祁班上的指导员和班主任也认识了时柠，原因是薄易祁逃课逃得实在太过分，老师都没有办法，只能找了时柠去谈话，让她劝劝薄易祁。
时柠羞得无地自容，自此再也不许薄易祁逃课来陪自己上课，这才从那让众人都眼红的痴缠中脱身出来。
最疯狂最热烈的那段时间过去，两个人感情稳定下来，却丝毫没有转淡，除却各自上课时间，其余时候依旧是形影不离的。
那时候他们好得连黎仲文和宋琳玉都知道这段恋情，宋琳玉原本冷嘲热讽，却在知道薄易祁的家世之后骤然失声。而黎仲文无疑满意极了，时常叫时柠带薄易祁回家吃饭。
而薄易祁寄住的舅舅家也成了时柠常去的地方，不仅见过他舅舅倪峰无数次，连他的父母也见了两次。
所有的一切都那样水到渠成，她爸爸喜欢薄易祁，而薄易祁的父母舅舅也喜欢她，这样的皆大欢喜，
可年轻的情侣间总是难免磕碰拌嘴，薄易祁本就是爱玩爱闹的性子，时柠却更喜欢安静，渐渐地到了彼此都知道要给对方留空间的时候，薄易祁偶尔会丢下时柠跟朋友出去玩，而时柠也有了自己的私人时间。
可是彼此都有了自己的空间，两个人反倒时时有矛盾产生。
两个都是出挑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仿佛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一旦分开，彼此身边难免异性环绕。
薄易祁向来是红颜知己一堆的人，时柠在校园活动中也有自己的异性朋友，虽说不至于不信任对方，却难免还是会因为这些琐碎小事而拌嘴。
大四的时候薄易祁在学校附近有了自己的公寓，于是力邀时柠与自己同住，时柠到底是女孩子，虽然与他热恋，心头还是难免有顾虑，因此即便常去他那里，却坚决不肯留宿。
薄易祁虽然心有不甘，可到底舍不得勉强她，只能努力说服自己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实习期他空余时间很多，时柠却全情投入课业和校园活动中，他本就是喜欢热闹的人，便总会呼朋引伴地在公寓里开派对。时柠偶尔上去撞见过几回，便被他那些爱玩爱闹的朋友拉了一起玩。
虽然时柠会很给面子，可是薄易祁的那些朋友都是玩得很开的人，她并不适应他们的玩法，渐渐地便上去得少了。
可有一次时柠早上过去，打开门却只撞见一室狼藉，沙发上睡着一个陌生男人，她吓了一跳，连忙打开主卧的门去找薄易祁，谁知道一开门，却只看见一对陌生男女相拥在床上！
时柠霎时间涨得俏脸通红，转身去别的房间找薄易祁，才终于在客卧里找到独自沉睡的他。
这样混乱不堪的情形到底还是刺激到时柠了。她生气薄易祁将屋子搞得这样乌烟瘴气，薄易祁也气她不信任自己不肯与他同住。
两个人爆发了相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时柠气得摔门而去，薄易祁也没有去追。
那时候正是小长假，时柠跟薄易祁吵完，便索性收拾了东西跟同学一起出去旅游了。
第二天薄易祁就给时柠打了电话，不过时柠那时候正在逛景区，没有留意，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也看到了薄易祁发过来认错求饶的短信。
她还没有消气，因此并没有回他。
薄易祁一晚上又发了许多条信息，到凌晨一两点都还在发，时柠到底还是心软气消了下来，毕竟他只是喜欢热闹，而胡闹的另有其人，又不是他。
只是一想到他将自己的房子让给那些人胡闹，时柠仍旧是生气的，因此并不回他的消息，只等着回去之后再跟他说。
第三天的傍晚，时柠和同学回到江城，先一起回了学校报到，随后时柠才买了些水果，准备上去薄易祁的公寓。
自己独居的男人永远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他公寓里的日常用品和食品时柠通通都要操心着。
她精心挑选了好几样他爱吃的水果，进门的时候还跟小区门卫上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这才走进单元楼。

第72章 最浓烈炽热的爱，她曾经给了他
打开防盗门的瞬间，时柠只听到里面传来声响巨大的电视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在玄关换了鞋，正准备快步走进客厅叫他调低音量时，整个人却蓦然僵在玄关与客厅的隔断处。
客厅的尽头有一扇飘窗，薄易祁在那里铺了舒适的软垫和抱枕，因为她喜欢窝在那里晒太阳看书，常常看着看着就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就会看见他坐在客厅地板上玩游戏的身影，只觉得满室温馨。
然而此时此刻，她平常最喜欢的抱枕却夹杂着女人的长裙和贴身衣物散落一地，那个没了衣服却仍旧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弯腰撑在她时常坐着的那张软垫上，薄易祁在她身后，俯身交叠。
电视的声音太大，那两个人又太过沉迷，竟都没有察觉到时柠的存在。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许久。
时柠忽然有些想吐，可是眩晕过后，她却又渐渐清醒过来。
她只觉得那不可能是薄易祁，那个等了她三年，爱了她五年，发誓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薄易祁，怎么可能让她看见这样的场面？
她放下手里的水果袋，开始缓缓朝那两个人走去。
那女人却在此时回过头来，似乎是想要亲吻那个男人，却忽然间看见鬼魅一般站在客厅中间的时柠，霎时间吓得惊叫了一声。
那个男人蓦然回头，震惊的眼眸之中，仍旧满满都是未曾散去的淋漓**。
时柠脚步终究又一次僵住了。
这两个人的脸她都看得清楚，一个是她同系的大一学妹，另一个，是她决意倾心交付一生的男人。
她对未来的所有期许都在他为她许下的承诺之中，而这一刻，所有的一切轰然破碎。
她没有哭，没有闹，在那两个人惊慌失措的眼神之中，她仍旧冲薄易祁笑了笑，随后才转身准备离开。
而在经过电视机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忘了拿起遥控器调低电视的音量。
“声音太大了。”她说，“会吵到邻居的。”
“浅……”
陌生的、却是来自于薄易祁的声音在身后喊她，却仿佛来自遥不可及的天外，时柠头也不回，缓缓走了出去。
那之后的几天，时柠依旧平静地生活，吃饭、上课、去图书馆、回寝室睡觉。
也曾在楼道里碰见那个同系的师妹，她看着时柠，做着委屈而无辜的表情，眼神里却透出得意，“对不起师姐，我也是真心喜欢他的，他说想要……我没办法拒绝……”
时柠很安静，没有一丝表情地看着对方。
对方于是继续说：“这几天他心情也不好，我每天上去看他，他就知道折磨人……师姐，你不要跟他生气了，大不了我退出，你原谅他好不好？”
时柠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脑子里忍不住开始去回想这个学妹从前的模样，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无论她怎么想，脑子里闪过的总是她和薄易祁在一起时候的样子，那样娇艳欲滴，妩媚动人，就跟她此时此刻的样子一样，陌生得可怕。
可是还有谁，陌生得过薄易祁？那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都变得那样陌生，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只认识了一年的学妹？
时柠缓缓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微微侧身越过她，继续往楼下走去。
周末的教学楼人很少，时柠一个人慢慢地往外面走着，整个世界都空无一物，她仿佛连自己身在哪里都不知道，只是茫然地走着，直至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教学楼前的阶梯平缓，走过无数次的地方，她却生生地崴了脚。
时柠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隐隐泛红的脚踝，蹲了下来。
她始终低着头，失神地看着逐渐红肿起来的地方，直至眼前缓缓出现了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鞋子，才又一次拉回了她的心神。
她仍旧没有抬头，却听到了薄易祁低沉喑哑的声音：“浅浅……你没事吧？”
那件事的三天后，薄易祁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浅浅，你没事吧？
时柠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看他。
薄易祁站在她面前，视线低垂，原本准备了满腔的话要跟她说，可是她不回答，他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偏在这时，时柠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而后，她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学妹的声音，却已经跟刚才的语气截然不同——
“薄师兄。”她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委屈，“你是来找我的吗？”
全世界沉默，时柠再听不到一点声音，只闻到令人窒息的空气。
片刻之后，她缓缓站起身来，依旧没有看薄易祁，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平静地抬脚走开。
就在她刚要与薄易祁擦肩而过的时候，薄易祁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不发一言，只是紧紧地握着她，手中的温度仿佛要将她融化。
时柠背对着他，仍旧不曾回头。
“薄师兄！”那个师妹的声音却再度响起，这一次委屈更甚，“时柠学姐既然扭了脚，那你要好好照顾她啊……”
薄易祁握着时柠的手蓦地再度紧了紧。
可是时柠不回头，她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什么话都不敢说。
他只是站在她身后的位置，目光殷殷地看着她，只盼着她能够回头，哪怕看他一眼都好，让他知道他该怎么开口，该不该求她原谅。
可是时柠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仍旧背对着他，却伸出手来，拨开了他紧握着她的那只手。
薄易祁全身僵硬地看着她一点点拨开他的手，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喊她。
他积聚了三天的勇气，都在她拨开他手的瞬间分崩瓦解，再无一丝残留。
他知道她不会原谅他，而他，也不值得她原谅。
时柠独自一人缓缓走在曾经最熟悉的校园路上，渐渐地，曾经拥有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远远地离开了……
沈元白跟老爷子说完话，回到小楼卧室的时候，时柠正陷在沉沉的梦境之中，躺在床上睡得毫无知觉。
可是她的模样却是跟从前不同的。从前她睡着的时候样子总是平和的，一如平日淡到极致的眉目，而今天，她蹙了眉，尽管并没有睁开眼睛，也依稀可见哀凉。
沈元白缓缓在床边坐了下来，只是沉眸看着她此时此刻的模样。
今日听到的那场讲话颇有意思，那个男人站在台上说，她是这世界上最干净纯洁的姑娘，她值得起这世上最好的幸福。
可是这个姑娘，现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模样，偏偏还跟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了一起。
那个男人该是沉痛后悔的吧？可是那又有什么用？这世上永无回头路可走，其实，还不如一往无前。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了时柠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去阳台抽支烟的时候，床上的时柠却毫无征兆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视，他眸子深如寒潭，而她眼中却是一片茫茫。
片刻之后，时柠似乎是从梦中的混沌中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缓缓笑了起来，“你跟爷爷聊完天啦？”
那笑容妩媚乖巧，甚至依稀染了眼眸，可是谁知道她眸子深处，到底藏着怎样的情绪？
沈元白看了她片刻，忽然低下头来，封住了时柠的唇。
时柠很安静，乖巧地应承着，一直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时，她才突然后仰，逃离他的唇，却仍是笑着看着他，俏皮狡黠，“大白天的，别想折腾我。”
沈元白看着她嫣红的唇，心底竟隐隐生出意犹未尽的滋味，可是她的视线却再没有对上他，只是低头下床穿鞋。
时柠避开沈元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却蓦地一怔。她只以为自己小睡了片刻，没想到此时此刻，外面已经逐渐日落西山。
“怎么都这么晚了啊？”她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有些懊恼地笑着，“我还以为自己只睡了几十分钟呢。”
沈元白倚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才淡淡回答了一句：“梦做得太多，总是会分不清日月黄昏。”
时柠安静了片刻，才微微偏了头看向他，“原来陆先生还是个诗人呢，真是失敬失敬啊！”
沈元白沉沉看了她一眼，时柠便笑着躲进了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里简单清洗了一下就走了出来，沈元白刚好抽完一支烟，时柠便问：“晚饭是在家里吃吗？”
沈元白专注地捻灭着手中的烟头，缓缓道：“你想在哪里吃？”
时柠想了想，深吸了口气道：“好久没去过‘四季’了，突然挺想吃那里的雪莲鸡汤。”
沈元白随即便站起身来，只说了一句：“走吧。”
时柠微微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随意地顺从她的意思。可是转念一想，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又怎么会在一顿吃的问题上跟她闹什么相反意见？

第73章 不再回头
想到这里，时柠忍不住就笑出声来，“好啊，我换衣服。”
两个人换了衣服便出了门，直奔“四季”。
刚一下车时柠就看见了宋衍，他似乎是刚刚送走一批客人，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正站在门口出神。直至旁边人提醒，宋衍才一下子回过神来，一抬头看见沈元白带着时柠走过来，神情不由得微微一凝，随后才连忙走上前来，“陆先生，陆太太，欢迎光临。今天是过来二人世界吗？”
沈元白只淡淡应了一声，时柠站在他身旁，偷偷地冲宋衍眨巴着眼睛笑。
宋衍只看了她一眼，便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今天薄易祁在百年校庆的礼台上说出那番话，早就在曾经的同学校友间炸开了锅，宋衍当然也不会不知道，可是此刻看时柠的模样，倒像是没事人一般。宋衍一时也看不出她心头的真实想法，又生怕在沈元白面前露了陷，只能尽量不去看时柠。
宋衍领着两人走向一间精致的小包，谁知道刚刚走到门口，沈元白忽然就遇到生意场上认识的人。那人一见到他立刻热络地要请他喝酒，沈元白便让时柠先去包间点菜休息，自己则去应酬片刻就来。
时柠看着他随那人离开，这才随着宋衍走进了那间小包。
宋衍立刻就关上了门看向时柠，“你……今天回学校了？”
“回了啊。”时柠自己拿过菜单，慢条斯理地翻了起来。
“那你——”
“都是一些程式化的活动。”不等宋衍说完时柠便开了口，语调淡到极致，“没意思极了。”
宋衍听了，似乎怔了片刻，随后才又仔细地盯着时柠的脸看了起来。
时柠原本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菜单，蓦地察觉到他的视线，便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去给我安排菜？”
宋衍又顿了顿，才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随后道：“想吃什么？”
“雪莲鸡汤。”时柠回答。
宋衍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明知道这个要预订的，要吃又不提前说一声，我现在上哪儿给你弄去？”
“我不管。”时柠把菜单一扔，“我就要吃，你抢也得给我抢一份来。”
宋衍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些无语地收起菜单，转身离开了包间。
他一走，包间里顿时就只剩了时柠一个人。她发了会儿呆，才突然想起自己到这里来本来是想要宋衍再给自己弄点药的，以后一忙起来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他一次，还是早早地准备一点，有备无患的好。
趁着沈元白还没有回来，时柠便又起身走出包间，准备找宋衍说事。
谁知道刚刚走出包间，转过一个转角，她忽然就又看见了宋衍。
只是不是宋衍一个人。他靠着墙站着，面前还站着一个女人，正低头抹泪的模样。
时柠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宋衍并没有注意到时柠，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女人，她在哭，他的心控制不住地有些抽疼。
正在他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旁边忽地响起了时柠清淡的声音：“哟，这不是林小姐吗？”
宋衍身子蓦地一僵，正低头站在他面前哭泣的林雪朵身体也赫然一僵，随后才抬起头来，转头看了时柠一眼。
那眼眶红肿，梨花带雨的模样，还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时柠倚了墙站着，轻轻抱着自己的手臂，嘴角勾着笑，眼神却淡漠到极致，“林小姐还真是对‘四季’情有独钟啊，之前撺掇自己的朋友来这里搞聚会，眼下又被我在这里瞧见你。”
“浅浅……”宋衍微微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林雪朵看了宋衍一眼，随后才又看向时柠，“时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可我来找宋衍，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没有权力过问……”
时柠冷淡地看着她，听她说完之后，她并不回答，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宋衍，“宋衍，你的事，我不能过问是不是？”
“浅浅。”宋衍低低喊了她一声，抬脚欲走过来的时候，却又被林雪朵拉住。他站在那里，看看林雪朵又看看时柠，似乎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时柠眼眸顷刻之间更冷，“看来林小姐是拿我说过的话当耳边风吹过呢。”
宋衍不知道时柠曾经见过林雪朵，也不知道她跟林雪朵说过什么，一时之间更是无所适从。
“时柠，我知道你现在有权有势，一只手指头都能弄死我。”林雪朵缓缓道，“可是我没什么顾忌了，我只想把我想说的话跟宋衍说完而已，如果你觉得这也冒犯到你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我之前说过，让你不要再出现在宋衍面前，可是现在你不仅出现了，你还有话要跟他说。”时柠微微偏了头冷笑着看她，“你觉得这是不是冒犯我呢？”
林雪朵看着时柠的模样，忍不住抓了抓宋衍的手，抬起头来看他，泪光盈盈的模样，格外楚楚可怜。
宋衍微微拧了眉，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宋衍……”她低低地喊了他一声，依稀带着哭声，“只因为她一句话，我就连话也不能跟你说了么？”
时柠看着这幅场景，目光也落在宋衍脸上。
“浅浅。”好一会儿宋衍才又开了口，“你让我跟她谈一谈，好不好？”
“不好。”时柠直截了当地回答，“宋衍，如果你觉得你跟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就先来跟我断绝了关系，然后再跟她聊个够。从今往后你做什么我都管不着，你早晚死在这个女人身上也不关我的事。”
宋衍神情微微一凝，一时间，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就清醒了几分。
“宋衍……”林雪朵似乎察觉到什么，愈发楚楚可怜地看向他。
“不用喊了。”时柠看着她，缓缓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是不会再回头的。林雪朵，无论你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宋衍这个人，你这辈子都招惹不起，因为……你不配。”
同样意思的话，时柠在上一次就跟这个女人说过。上一次这个女人明明已经被她的威胁吓退，可是这一次，她竟然又找上了宋衍。时柠不知道原因，可是如果说上一次她还有耐心好好跟这个女人说话的话，这一次，这个女人已经彻底激怒了她。
“时柠……”林雪朵这才又看向她，“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跟宋衍的事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非要这要横插一脚？”
“那我就告诉你，宋衍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我还在他身边，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头走近他一步。”时柠声音冷凝地开口，“这话是我说的，你要是真的不怕死，那就尽管试试好了。”
“宋衍……”林雪朵似乎是被时柠吓到了，忍不住又紧紧抓住了宋衍。
宋衍却已经陷入了恍惚，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个一瞬间跟时柠变得无比亲近的晚上——
她说：“说好了，谁都不许心软，不许没出息，不许回头。宋衍，我一定会好好盯着你的，我绝对不会给你回头的机会。”
而他说：“一言为定。”
她却偏了头看着他笑，“怎么这么简单啊？你也得承诺，你也会好好盯着我，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回头的机会。”
“好。”他这才回答，“我也会好好盯着你，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回头的机会。”
突然记起这一幕来，宋衍似幡然醒悟一般，忍不住深深看了时柠一眼。
是了，他们在一早的时候，就已经约定了要切断所有的退路，从此永不回头。
所以，她不会允许林雪朵接近他一步，而薄易祁……薄易祁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重新走进她心里了吧？
“浅浅——”宋衍控制不住地低低喊了她一声。
时柠却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还要站在她身边吗？你还不过来，然后叫她滚？”
宋衍顿了顿，果然很快拨开了林雪朵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宋衍！”林雪朵有些急切地喊了他一声，“你真的为了时柠……不理我了？”
“你走吧。”宋衍低声道，“我会安排人叫车送你。”
林雪朵犹不死心，“宋衍，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难道你真的——”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宋衍低声回答，“没有必要再重提，你走吧。”
林雪朵依旧梨花带雨，看着宋衍，生生地落了两滴泪，随后才又看向时柠。
时柠却朝着她笑了起来，“听到没有？还不滚，是想要我找人来请你离开？”
林雪朵咬了咬唇，又看了宋衍一眼，终究是哭着跑开了。
宋衍看着她跑开的身影，安静了片刻，才又走到时柠面前，“浅浅，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啊？”时柠看着他，眼中的冷漠瞬间散尽，重新笑得如沐春风起来，“不过，你要是不给我找一份雪莲炖鸡来，我可真是要生气的。”

第74章 雪莲炖鸡
宋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道：“行了行了，我偷也给你偷一份来，成了吧？”
时柠这才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真乖。”
宋衍一把拉下她的手来，“回去等着吧你。”
时柠一时也不记得别的，转身就往回走。
刚刚走过转角，她却忽然就看见宽敞的走廊上，沈元白那道熟悉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倚在包间对面的阳台护栏上，风轻云淡地抽着一支烟。
时柠是没有想到他会在那里的，甚至刚才的那段时间，她已经完全忘了她是跟沈元白一起来的，她还有一些事情是瞒着他的。
而眼下，还瞒得下去吗？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在转角位置说的话他听到了多少，可是时柠隐隐有一种感觉，从这个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场，她就能够感知，他肯定是听到了，也知道了什么。
时柠缓缓深吸了口气，这才走上前去，笑着挽了沈元白的手臂，“这么快就应酬完啦？”
“打个招呼而已。”沈元白淡淡应了一句，随后才转头看向她，“你倒是更忙一些。”
时柠心跳微微一顿，脸上却仍旧是笑着的，只是说：“我就是想吃雪莲炖鸡而已。”
沈元白听了，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带着她回到了小包间内。
两人独处，一时却无话可说，等到沈元白一支烟抽完，宋衍刚好亲自端着一锅雪莲炖鸡来到了包间里。
“陆先生，陆太太。”他神色平静地喊了一声，随后道，“陆太太吩咐的雪莲炖鸡，刚好有一位客人取消了预订，所以多出来一份。两位请慢用。”
时柠安静地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沈元白。沈元白抬眸看向宋衍，目光似乎在宋衍胸口的名牌上停留了片刻。
时柠于是立刻就站起身来，走到了宋衍身边，微笑着对沈元白说：“一直都没有机会给你介绍，这是我大学校友宋衍，是我很好的朋友。”
宋衍微微有些惊诧，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看了时柠一眼之后，便向沈元白伸出手来，“陆先生，你好。”
沈元白靠着椅背没有动，只是缓缓道：“结婚的时候好像没见到你这个朋友。”
“他来了的啊。”时柠很流畅地说了谎，“只不过那天客人那么多，你没有留意到也是正常嘛。”
宋衍并没有多少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你们难得过来吃东西，慢用，我先去给你们打点一下别的菜。”
时柠点了点头，宋衍深深与她对视一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刚刚离开包间，他就惊觉自己背上隐隐出了一层冷汗——
其实沈元白已经算得上是“四季”的常客，进出这么多次，宋衍这样的经理级人物他到底还算认得。
从一开始，宋衍和时柠就是打算隐瞒彼此之间的关系的，因为像沈元白那样的人物，一旦知道他和时柠之间的关系，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其他，譬如时柠一开始在前往“四季”的路上撞上沈元白的车，又譬如她在这个地方跟沈元白的偶遇。
这些都是可以设计的，而且也的的确确是设计的，要是被沈元白知道……
可是他现在，很有已经察觉的可能。
虽然时柠向来聪明，可是此时此刻，宋衍还是控制不住地为她忧心。
他在这个地方工作，总能见到上流社会各种圈子里的人，而从他所见所闻来看，沈元白这个人，深不可测。
宋衍心情忐忑地离开，包间里顿时就只剩了时柠和沈元白两个人，她盛了碗汤放到沈元白面前，沈元白却只是看着，没有动。
他是情绪十分内敛的男人，周身气场并不轻易外露，可是此时此刻，时柠隐隐察觉到周遭气压仿佛都低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沈元白，却见他微微低下头，又熟练地为自己点了支烟，时柠便忍不住开了口：“吃饭了，别抽烟了。”
沈元白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这才看向她，“你不是想吃雪莲炖鸡？多吃点。”
他语调平缓，分明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时柠心头却还是隐隐升起不安的感觉。
一顿饭下来，沈元白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时柠虽然食不知味，却还是喝下了两碗汤。
离开的时候仍然是宋衍亲自送他们，时柠若无其事地挽着沈元白的手臂笑，宋衍偷偷向她打了个眼色，时柠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上了车，周遭气压依旧低沉，待车子行驶出去一段，时柠的手便轻轻探进了沈元白的手中，用非常轻柔的力道抠着他的掌心。
那种微痒的感觉仿佛能透过肌肤表层，逐渐地渗入内心，掀起莫名的涟漪。
沈元白这才低头看她一眼，时柠轻轻咬了咬唇，眸中带着小心翼翼地看他，“怎么啦？你生气啊？”
沈元白没有答话，她忽然又轻笑出声来，靠进他怀中，“还是你在吃醋？就因为我有个异性好友吗？”
沈元白与她对视片刻，嘴角忽而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缓缓道：“你这个异性好友的确影响到我的心情。”
时柠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会回答，安静了片刻之后，她才又重新靠进他怀中，“你怎么这样？不过是一个好朋友而已，这样的干醋也吃，陆先生未免也太不大气了。”
沈元白伸出手来，缓缓勾起她的下巴，声音沉沉地开口：“不止，我还睚眦必报。”
时柠心头隐隐一跳，而后仍旧勾起笑容，“你才不是。”
沈元白看她一眼，没有再回答。
回到别墅，沈元白去了卫生间沐浴，时柠则有些发怔地坐在房间里，脑子里满满都是沈元白刚才的话。
他心思太深沉，虽然一直以来她也未必是真心待他，可是到底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时间，然而时柠却依旧一点也没有摸到他的性子。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代表着什么情绪，时柠一无所知。
正如今天，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真的在生气，时柠依旧摸不着一点脉门。
她坐在床边思来想去许久，目光不由得落到了梳妆台上，又失神片刻，她起身走过去，打开左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药丸来，迅速吃掉了两颗。
缓了片刻，时柠才又走进衣帽间，换了短到腿根的睡裙，又喷了点香水，这才转身走向了浴室。
沈元白是带着红酒进来的，时柠猜测他应该是在泡澡，推门进去之后，果然在落地窗边的按摩浴缸里看到了他，旁边还放着酒杯和平板电脑。泡的时间久了，他大约是有些疲倦，正闭目养神。
时柠缓缓走上前去，在他身后的地面上跪坐下来，伸出手来按上他硬实的肩膀，低笑道：“泡了这么久，需要做个推油按摩吗？”
沈元白缓缓睁开眼来，却并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回答。
时柠便缓缓低下头来，轻轻吻上他的脖子，低声喃喃：“可是我好像忘了带油了，这可怎么办好呢？”
沈元白身上的肌肉似乎更紧绷了一些，时柠轻柔而缓慢地吻着他的脖子、肩膀和耳廓，前所未有地主动。
他在浴缸里，而她在浴缸边沿的地板上，比他的位置高，努力去吻他的时候，只能尽力俯低身子，最后半个身体几乎都吊在了他身上。
“四哥……”时柠忍不住低低喊了他一声，“我要掉下去了……”
沈元白终于抬起手来，握住她的胳臂轻轻一拉，直接就将她也拉进了浴缸，融入他早已火热的怀中。
两粒药的效果，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离，似乎在一个刚好的范围内，没有三粒药让她感觉轻松，却给她留下了结束之后跟他说话的精神和力气。
依旧温暖舒适的热水中，时柠原本是靠坐在沈元白怀中的，待她从那阵虚软的无力之中缓过来时，她便转身面对面地投入他怀中，勾住了他的脖子。
餍足之后的男人闭着眼睛，直至她柔软的身体再度贴上来，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四哥……”时柠低低地喊他，祈求一般，“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事实上，沈元白情绪不佳是她能察觉到的，可是具体原因是什么，时柠无法揣测。可是无论是什么，她只希望能最大限度地解除危机，无论他是对她，还是对宋衍，抑或是对别的什么事。
沈元白垂下眼来看她，“就为这个？”
时柠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埋进他的颈窝里轻笑，“嗯，就为了四哥能不生气，我做什么都行的。”
沈元白却没有回答。
“四哥……”时柠却仿佛固执地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回答，“答应我好不好？你答应我嘛……”
说不清是为什么，哪怕只是随口一句，时柠也觉得只要是从他口中说出来，便会作数。
无论他今天察觉到了什么，只要他答应她不生气，也许便不会有什么后果。
这是时柠的感觉，也是她的祈求。
沈元白拿起旁边的烟盒，又取出一支烟来，侧过头点燃了，这才又转回视线来看向时柠。

第75章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她在他怀中仰着一张鹅蛋小脸，因为方才那场情事抑或是周遭的热水而泛起自然粉嫩的颜色，不施粉黛，却美得淋漓尽致。她看他的眼神透着乖巧与妩媚，却终究还是少了什么东西，让他心头莫名有些空。
可是起初积聚在心头的那股情绪终究还是缓缓散开了一些，尽管她一如既往地生疏僵硬，并且揣着这样强烈的目的性。
这样的感觉让沈元白自己也感到陌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他只觉得自己的要求似乎也越来越低了。
而时柠靠在他的心口，仍旧固执地想要求得一个答案。
也罢，得了好处，终究还是要付出一些。尽管这好处滋味并不怎么样，对她而言，到底已经是到了极致。
“四哥，你答应我啦，不要生气了……”她似乎是有些急了，扬起脸来，忽然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巴，撒娇哀求。
而时柠犹不放弃，一把又抱住了他的肩膀，“不生气了是不是？”
沈元白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神经紧绷着，揉了揉眉心之后，到底还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时柠呆滞了两秒钟，才骤然一松，复又靠进他怀中，一颗心缓缓地落回到原处。
第二天一早，沈元白刚离开家，时柠就接到了宋衍打来的电话。
“没事吧？”宋衍在电话里关切地问她，“他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时柠微微叹息了一声，缓缓道：“好像有。”
“那怎么办？”宋衍登时就紧张起来，“他会不会对你怎么样？”
时柠便轻轻地笑了起来，“他还能对我怎么样啊？总不至于打我……况且他答应了我，不生气。”
“答应你不生气？”宋衍疑惑，“这是几个意思？”
“我也不知道啊。”时柠轻笑道，“不过总觉得，应该没事了。就算他察觉到是你跟我联合起来算计了他，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宋衍安静片刻，缓缓道：“你真是乐观。”
时柠也安静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知道为什么啊，反正我挺相信的。”
周一的早晨，沈元白开完例会回到办公室，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就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都已经查清楚了。”贺川目光有些闪烁，“当初的劈腿事件的确是被人捏造的，事实并不是这样，时柠是受害者。”
说完他才有些不安地看向沈元白，果然，沈元白看也不看那份报告，直接就丢到了一旁。
贺川心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他最近在调查时柠，昨天在江大校庆上发生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而沈元白更是身在现场，怎么可能不清楚？
“对不起陆先生。”贺川低声道，“这一次的确是我没有效率，这样的情形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沈元白已经打开了自己手里的文件，贺川这才又道：“那我先出去了。”
他已经转身走到门口，沈元白的声音却再度从身后传来：“‘四季’会所的宋衍，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贺川连忙应了一声：“是，我立刻就去办。”
贺川刚刚出去没多久，沈元白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就响了起来，他随后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秘书的声音：“陆先生，有一位程太太想要见你，是陆太太的姐姐。”
黎汐？沈元白缓缓抬起头来，合上了手里的文件，“让她进来。”
片刻之后，简洁就领着黎汐走进了。
“哈喽。”黎汐笑着在沈元白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抱歉啊，也没有预约，就这么突然地上来打扰你。不过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你应该不会见怪吧？”
沈元白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有话不妨直说。”
黎汐顿了顿，叹息一声道：“说起来我是不该上来找你的，可是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最近我公司遇到一些难事，原本浅浅可以帮我的，可是她好像不怎么愿意……所以，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
“你们是姐妹，反倒要我做中间人传话？”沈元白问。
黎汐的眸色微微黯淡下来，缓缓道：“是啊，说起来我们俩是亲姐妹，可是这几年，浅浅却越来越生疏了。原本她要帮我只需要开口说一句话，她却始终不愿意……”
沈元白静静靠在座椅里，看起来温和优雅的男人，眼眸却深不可测。那不可辨别的目光落在黎汐身上，似乎是在等着她往下说。
黎汐倒也格外镇定，安静了片刻之后，她才又问：“你应该知道，浅浅以前有个初恋男友吧？我这次遇上的难事，就是跟他有关系，所以我才希望浅浅能够帮我说两句话。”
沈元白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也许是我不好，明知道浅浅曾经被这个男人伤得很深还要她出面，可是这个男人现在就是冲着浅浅回来的，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去找她。那个男人伤害过她，对她心存内疚，所以浅浅提出什么要求那个男人肯定都会答应的。我又不是逼着她去跟那个男人复合，她却一口就拒绝了我。”
黎汐又叹息了一声，随后看向沈元白，“你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且她现在也嫁给了你，不可能还放不下那个男人吧？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帮我。”
“那你想要我怎么劝她？”沈元白神情清淡地问道。
黎汐笑道，“你是她老公呀，你才是她最亲最爱的人，你说话她肯定会听的。要不这样，我约那个人吃饭，你带着浅浅一起来，这样子大家都坦坦荡荡的，我的事情应该也比较容易解决。”
沈元白垂眸看着桌上一份文件，似在沉思，没有回答。
黎汐便又笑了起来，开玩笑一般，“再说了，那可是浅浅爱过的第一个男人，别人都说初恋是最刻骨铭心的，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样子，浅浅面对着他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模样？正好约出来见一见呗！”
沈元白缓缓道：“似乎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主意。”
“我开玩笑的啦。”黎汐连忙笑道，“浅浅肯定是爱你的呀，心里怎么可能还会有那个男人。所以我才放心提这个建议嘛，不然回头把你老婆推到了别的男人怀中，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沈元白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也淡淡勾了勾唇角，“我会回去跟她商量。”
黎汐听了，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太好了，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沈元白没有再回答，只是按下了桌上的内线，“送程太太出去。”
黎汐仍旧是微笑的模样，再看向沈元白时，却隐隐觉得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已经散发出寒凉的气息。
她站起身来，因为解决了一个难题，笑容愈发灿烂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简洁走进来请了她离开，沈元白坐在椅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愈发深不见底。
这就是所谓的血缘至亲，他只以为自己遇见的是特例，原来并非如此。
他这些年所承受过的风刀霜剑，原来那个小女人单薄的身体亦已一一尝遍——
沈元白目光不由得又落到贺川方才送进来的那份调查报告上，片刻之后，他取了过来，重新翻开。
报告经过充实，多了许多内容，然而之前那份报告里的几张照片仍旧在。
沈元白翻到那几张照片，久久不动。
时柠到底与他不同，在那样的环境之中长大，她眼睛里竟仍是有光芒的，那闪动着绵绵情意与美满的幸福光芒，竟在她那双眸子里出现过。
可是如今，没有了。
沈元白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忽然就明白她那双眼睛里到底少了什么。
哪怕再妩媚动人，终究还是少了情意。
她面对着他时，没有情意。
沈元白目光缓缓落到薄易祁身上，那个她第一个爱过的男人，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个爱过的男人。
薄易祁的眼睛里，有着与她相同的光芒。
这就是所谓的相爱的人，心意相通？
这一天，同样上班的时柠也很忙，卓建明的事情终于解决，又有新的工作压了下来。
她头晕脑胀地忙了一个上午，中午吃过午饭就困倦起来，忍不住趴在办公桌上小睡了一会儿。
谁知道这一睡竟然完全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却睡得并不好，因为昏昏沉沉间仍然不断地做梦。
依然还是昨天的那些梦境，反反复复，纠缠不断。
自从那些人和事都离她远去之后，她很少再梦到，可是这一次却连续地做梦，只梦见那些再也不愿意回首的过去。
“时柠？时柠？”
有人在喊她，可是她深陷在梦境之中，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梦里，薄易祁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因为做错了事而低着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低声开口祈求着她：“浅浅，你原谅我好不好？浅浅，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看不见自己，只看得见他，就在她眼前，反复地祈求着她。
“时柠！”
忽然一声大喊，眼前的薄易祁迅速消失，整个梦境变成一片黑暗，再之后，时柠缓缓醒了过来。

第76章 不会是他
周围很嘈杂，她缓缓抬起头来，只看见自己办公桌周围站了一圈的人。
“醒了醒了。”有人说，“怎么睡这么沉啊？时柠，赶紧的，有警察找你！”
警察？时柠依旧有些恍惚，抬起头来，往身边看了一圈，这才看见两个陌生的男人，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她却最后才看见。
她缓缓站起身来，其中一个人开口问她：“你是时柠女士？”
时柠缓缓点了点头，脑海中依旧一片混沌。
那两个人向她展示了证件，随后才又问道：“南湖路116号的小洋楼是您的房子，对吗？”
时柠又点了点头。那当然是她的房子，妈妈留给她的东西，她好不容易才从宋琳玉手中拿回来的。
“今天中午那边发生了火灾。”其中一个警察说，“有一名男士在火灾里丧生，请你跟我们回警察局合作调查。”
时柠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自己面前的两个人，那一瞬间仿佛周围所有的哗然和嘈杂都离她远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无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面前那个警察的嘴巴张开，似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时柠却什么都听不见。她脑子里嗡嗡的，开始低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寻找起来。
可是到底要找什么，她茫然无绪，直至在一堆文件底下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时柠猛地抓起手机，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却只是下意识地解锁、拨号，随后听着电话里那漫长的“嘟”声。
一声又一声……时柠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手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可正在这时，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那把声音：“浅浅？”
时柠蓦地深吸了口气，捏紧了手机，“宋衍。”
宋衍听她声音奇怪，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沈元白他……”
时柠的大脑却又重新被嗡嗡声占据，宋衍在电话那头问什么她也听不到，面前的警察似乎也一直在跟她说话，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警察。
“黎小姐，请你尽快跟我们走一趟，火灾是在你的房子里发生的，死者也是在那里丧生的，请你一定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电话里，宋衍也已经听到警察的话，他似乎惊住了，猛然喊了一声：“浅浅！谁出事了？”
“没事。”时柠终于从那阵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只是回答宋衍，“宋衍，我没事，你没事就好，我先挂了。”
时柠挂掉电话，转身拿了手袋，这才看向那两个警察，“警察先生，走吧。”
周围一大群同事围观着，两个警察刚刚带着时柠走到门口，却正好遇见陆夫人带着秘书钟曼走进公司。
“妈妈。”见到陆夫人，时柠低低喊了一声。
陆夫人看着眼前的情形，蓦地拧了眉，“什么事？”
于是其中较年轻的那个小警察又将事情解释了一遍，陆夫人听得脸色愈发难看，待到听完，脸色有些不善地看了时柠一眼，这才转头看向自己的秘书，“打电话去陆氏法律部，叫他们派一名律师陪少夫人过去。”
吩咐完这句，陆夫人又面色沉沉地看了时柠一眼，越过她径直走进了办公室里。
时柠心头也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可是如果她不是陆家的儿媳妇，那这事怎么也扯不到陆家头上。偏偏现在，摊上她这么个儿媳妇，真是糟心……
时柠平静地跟着那两个警察上了车，直到上了车，她才突然问了一句：“火烧得很大吗？我的房子怎么样了？”
两个警察似乎都没有想到她一开口竟然先问房子，仿佛死了个人在房子里倒不是什么大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回答道：“我们的同事还在调查中，等到了局里应该就知道了。”
时柠听了，便不再多问，一路都安安静静的。
到了公安局，两个警察将她带进一间大办公室，里面一派忙碌的景象。其中一人对时柠说：“你稍等，我们很快会安排同事给你做个笔录。”
时柠点了点头，在门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几个警察忙碌的身影，想了一会儿，又给宋衍打了个电话：“宋衍，你去房子那里看看，看看烧成什么样子，如果可以尽量拍几张照片给我。”
“浅浅！”宋衍的声音听起来急切极了，“到底是谁出事了？”
“我不知道。”时柠回答，“也许是流浪汉什么的？”
宋衍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名年轻的女警从走廊上匆匆走进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我看见沈元白了！他来我们这里干什么呀？”
办公室里的人同时都抬头看向她，随后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时柠，那位女警顺着目光也看到时柠，顿时就领悟了什么，连忙拍着自己的嘴巴走开了。
时柠没想到沈元白这么快就会来，赶紧挂掉了宋衍的电话。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沈元白就在陆氏法律顾问和贺川的陪同下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这男人性子虽然沉敛，可到底是世家子弟出身，加之身材高大挺拔，西装笔挺，通身的矜贵气质，气势还是相当压人。
时柠看着他面容沉静地从外面走进来，一颗原本有些惶惶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一些，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笑。
沈元白见她只是安静坐着等待，并没有受到什么为难，这才看了自己带来的那两人一眼。
贺川和律师心领神会，连忙过去打听案件的具体情况。
时柠本想站起来跟他说话的，谁知道一用力才发现自己脚有些软，她索性便不站了，只是坐在那里朝他伸出手来。
沈元白沉沉看了她一眼，这才伸出手来握住她，同样坐到了长椅上。
“对不起啊。”时柠实在是觉得很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过走一趟而已。”沈元白淡淡道。
时柠便又笑了起来，“你不生气就最好啦。”
不一会儿贺川就走了过来，低声道：“打听了一下，说是火并不大，但是在场有易燃物质，虽然是小范围的火灾但是烧到了人身上，死者身份还在确定中——”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又有警察匆匆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边走边说：“烧焦的身份证复原结果出来了，身份证上名字叫薄易祁，香城人，应该是本市地产大亨倪峰的外甥……”
正扬着脸跟沈元白说话的时柠，原本是笑着的，可是当“薄易祁”三个字传入耳朵时，她脸上的笑容清晰可见，一点点地凝固了起来。
贺川脸色也是猛然一变，看向沈元白时，只见他眸色赫然一沉。
而时柠脸上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的血色急速退去，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沈元白清晰地看着她的脸变得一丝血色也无，眼神也开始放空。
她转过头，目光茫然四顾，似乎是在寻找刚才说话的人，可是办公室里每个人都穿着制服，每张脸仿佛都长得一样，她找不到，她不知道刚才说话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
“浅浅！”沈元白忽然声音沉沉地喊了她一声。
可是时柠根本就没有听到，她依旧寻找着，急切而茫然地寻找着，想要找到刚才那个人，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其中一个警察在这时候拿了资料走到时柠面前，问道：“陆太太，请问你认识薄易祁吗？”
时柠抬起头，与他对视了片刻，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认识？”那个警察问。
时柠依旧在摇头，却是过了许久，才发出声音：“不是他……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
她蓦地又转开脸，眼睛又开始四下寻找，甚至还想站起身来去找。
沈元白蓦地握紧了她的手，眼眸沉晦冷凝，“浅浅。”
时柠仍旧没有听到，下一刻，她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快步跨入。
“宋衍！”时柠猛地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用力挣开了沈元白拉着她的那只手，步伐凌乱地走向宋衍。
宋衍一路狂奔上楼，此刻喘息未平，先是扫了一眼办公室内的状况，与沈元白对视一眼，才又匆忙看向已经走到他面前的时柠，“浅浅……”
“宋衍。”时柠的声音却又低了下来，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有些想笑，“你知道吗，他们说死的人是薄易祁……可是怎么可能是薄易祁呢？我明明已经把他赶走了，我明明说过不要他再出现在我的房子里的！”
宋衍整个人似乎是震了震，艰难抬起头来看向时柠身后的人，有人朝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确认死的人的确是薄易祁这一点。
他脸上的血色同样霎时间消失无踪，而时柠抬头看着他，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宋衍，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出卖我。”时柠又说，“所以，不可能是他对不对？一定不是他，对不对？”

第77章 在他离开这个世界后，原谅他
宋衍张了张嘴，却在很久之后才发出声音：“浅浅，对不起……”
宋衍说出“对不起”的那一刻，时柠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曾经她发现薄易祁在帮她打理母亲故居的时候，她收回钥匙赶走了薄易祁，仍旧将事情交给宋衍去办。虽然没有明确提及，可是宋衍是知道她的心思的，他知道这件事情要是再交给薄易祁，她一定会生气，所以他不会也不该这么做。
可是现在，他对她说对不起。
时柠目光僵凝地与他对视片刻，终究是一把丢开了他的手。
“浅浅……”宋衍自己也是脸色苍白，却仍止不住地担心时柠，再加上薄易祁很可能出事，他心乱如麻，只是低喃，“浅浅，我也不想的，可是他执意，他执意要为你做这些事，我没有办法拒绝，因为他——”
没有等他说完，时柠就缓缓摇起头来。
她不想听到他的解释，一个字都不想，因为他解释得越多，越代表事情的真实性。
薄易祁死了，在她的房子里，被活活地烧死了……
这个事实残忍而荒谬，时柠却只觉得可笑，但偏偏，她笑不出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眼神放空地四处看，渐渐地，仿佛连唇上的颜色都开始淡去。
宋衍看着她的样子，终究是不敢再往下说。
有警察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这位先生也是知情人吗？那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过了很久，宋衍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警察又转头看向时柠，见她脸色实在不好，又不由得看了沈元白一眼，这才开了口：“陆太太……”
时柠根本就没有听见，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道声音在脑内交杂响起，她一句也听不清，只觉得头痛欲裂。
沈元白面容冷凝，起身走过来，将茫然无措的时柠揽进怀中，随后才看向警察，沉声道：“要配合调查可以，等你们彻底弄清楚死者身份再来找我太太。”
“陆先生，我们循例也要先问一问陆太太——”
“问什么？”沈元白一个眼神瞥过去，情绪淡极，气势却格外凌厉，“死者身份尚未彻底明确，我太太又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等你们调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来告诉我们真相就可以了。”
警察还想说什么，宋衍突然开了口：“让她走吧，让她回去休息……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房子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在打理，我知道薄易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沈元白目光沉沉地看他一眼，很快带着时柠离开了这里。
时柠始终安静着，并没有任何的痛苦情绪表现在脸上，可是眼神却持续地放空着，一直到回到别墅，沈元白带她下车，她才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沈元白站在车旁看着她，她又怔忡了片刻，才忽然笑了笑，伸出手来放进他的手心，跟着他下了车。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时柠说，“从早上起我就头痛，中午那会儿差点睡得醒不过来，看来我还要再睡一觉。”
沈元白听了，只是回答：“睡吧。”
时柠应了一声，回到房间之后很快就换了睡衣，不一会儿就安安静静地躺到了床上，闭眼睡去。
沈元白在楼下喝了杯水，再走上来时，时柠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苍白的脸被枕头和被子遮去大半。
沈元白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来准备将被子拉开一些让她好透气，手已经伸到被子边缘，却忽然看见时柠紧蹙的眉。
她应该是睡着了，如果没有睡着，她不会让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沈元白的手在被子边缘停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动，片刻之后，他转而拿起她放在床头的手机，设置了静音之后便离开了卧室。
夜里十点，沈元白从书房回到卧室的时候，时柠依旧沉沉睡着，整个人在被子里陷得更深，一张脸已经完全被遮住。
沈元白到底还是走上前去，将遮在她脸上的被子拉开了一些。
而时柠仍旧浑然无知。
沈元白转头拿了床头的烟盒，正准备去阳台，时柠手机的屏幕却忽然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宋衍来电。
沈元白瞥了一眼，随后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点燃一支烟之后才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几秒钟，才传来宋衍低沉喑哑的声音：“陆先生，浅浅……她还好吗？”
“在休息。”沈元白淡淡应了一句。
宋衍低低应了一声，又安静片刻，才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浅浅说这个结果，正好电话是您接的，能不能拜托你转达给浅浅……刚刚，确切的结果出来了……是薄易祁。”
沈元白抽着烟，不自觉地拧了拧眉。
电话那头，宋衍安静许久，似乎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很快就挂掉了电话。
沈元白丢开手机，靠坐在椅子里，目光沉凝地望着前方的花园夜色。
死的是什么人跟他有什么关系？无论是普通人、陌生人，抑或是那个眼睛里有着跟她同样光芒的男人，对他而言通通没什么影响，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莫名觉得躁郁。
这样的心情有些可笑。
这十年时间，他独自一人走过来，早已波澜不兴宠辱不惊，如今却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莫名其妙的死而躁郁起来。
沈元白撑着额头看着远方，很久之后，忽而淡淡勾了勾唇角。
时柠沉沉一觉，从前一天的下午四点，睡到了第二天凌晨六点。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她陷在被窝里，身边并没有沈元白的身影。
她安静地又躺了一会儿，让所有思绪回到脑海，这才坐起身来。
穿了鞋下床，正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她却忽然看到了躺在沙发里的沈元白。
他连衣服都没有换，仿佛只是工作到累的时候随意往那里一躺，身上搭着的也只是他自己的西装外套。明明旁边就是床，他却莫名躺在这局促的沙发里。
时柠站在那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进了衣帽间，从柜子里找出一床薄毯，走出来盖在他身上。
薄毯轻若无物，沈元白却还是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凝眸看向她。
时柠有些内疚，“弄醒你啦？你怎么不去床上睡，睡这里啊？”
沈元白没有立刻起身，手枕在脑后看着她，“睡得好吗？”
时柠笑了笑，回答：“挺好的呀。你想不想吃早餐，我去给你做啊。”
沈元白与她对视片刻，只是回答：“好。”
时柠便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卫生间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楼。
沈元白又躺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来，也走进了卫生间。
下楼的时候时柠刚好从厨房端出早餐，其实她会做的东西真不多，熬了一些白粥，煮了几颗鸡蛋，再加上每天定时送来的新鲜牛奶，沈元白应该从没吃过这么简陋的早餐。
可是两个人还是安安静静面对面地吃完了早餐，收拾碗筷的时候，时柠对他说：“最近好像忙过头了，有些累，我想跟公司请几天假，休息几天。”
“好。”沈元白回答。
时柠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你帮我打电话请假，免得我上司为难我。”
沈元白看她一眼，仍旧是回答：“好。”
时柠顿时舒了一口气，转身捧着碗碟走进了厨房。
沈元白今早难得不赶时间，一直在家里待到十点过才出门，而时柠在他出门前和出门后都是一个样子——电视调在电影频道，有电影的时候她就看电影，放广告的时候她就起身走到外面的庭院里，玩玩花鸟虫鱼，舒展筋骨之后又重新坐回电视机前面。
这样轻轻松松地就将时间打发到了下午，只是电视看得多也会疲惫，就在时柠抱着抱枕陷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的时候，屋子里忽然响起了门铃声。
时柠一下子清醒过来，有些恍惚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铃声再度响起，她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却仍旧坐了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到了门口。
可视门铃里，有一对中年男女站在门外，女人哭红双眼，男人也同样满目哀痛。
时柠站在可视门铃前，看着视频画面里的那一对男女，身体悄无声息地僵硬起来。
一个早上，她没有碰手机，没有看新闻，只想安安静静地地度过这一整天，却没有想到会有人来这里找她。
门铃声依旧在继续，时柠终究还是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了大门。
门外，两个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女人瞬间转头又埋进男人怀中哭了起来，男人似乎也被引得红了眼眶，到底还是尽力克制着，只是看着时柠，缓缓开口：“浅浅，好久不见。”
时柠看着他们，很久之后，才终于回应了一声：“伯父，伯母。”
阔别数年的薄氏夫妇，薄易祁的父母双亲，让她曾经体会到无数家庭温暖的伯父与伯母。

第78章 薄易祁，我原谅你了
薄玉林听到这个称呼，尽管双目含泪，却还是缓缓微笑了起来。随后，他轻轻拍了拍妻子于慧的肩膀，低声道：“浅浅喊你呢，不要哭了。”
于慧似乎也竭力想要控制，她努力克制住哭声，却在抬头看到时柠的那一刻又一次控制不住，蓦地上前一步，拥住时柠，抱着她哭出声来，“浅浅，你原谅易祁，好不好？”
薄玉林听到这句，也蓦地转开头，拿手去按住眼睛。
时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二老请进屋的，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大脑仿佛又恢复了昨天的状态，有很多东西充斥其中，很胀，很疼。
但是她仍然没有忘记给两人倒水，她站在厨房里，盯着水壶上缓缓上升的水温，听见坐在客厅里的薄玉林仍旧一直在低低地劝着妻子。
还有什么事能让夫妻二人伤心成这样？
再没有什么好问，也再没有什么好说。
时柠眼睛也不眨地盯着水烧开，随后她将热水倒满两个杯子，这才端着杯子走出了厨房。
于慧似乎已经平静了很多，双目虽依旧红肿含泪，可是看向时柠的时候，她在试图微笑。
相对而言，薄玉林就更为平静得多，他起身接过时柠端过来的水，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随后才看向时柠，“浅浅，好几年没见，我跟你伯母……知道你嫁了人，而且还嫁得很好，所以我们来看看你。”
时柠坐在两个人的对面，依旧是平静的容颜，目光却是低垂的，“让伯父伯母特地来看我，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你不要这么说。”于慧一张口，却几乎又要忍不住哭出来，薄玉林连忙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背，她这才又克制了一些，低声道，“浅浅，你是个好孩子，是易祁没有福气，是我们薄家没有福气。”
时柠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们，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正在这时，门铃忽然又响了起来，时柠又怔忡片刻，这才站起身来又一次走向门口。
这一次，她在可视门铃里看到了宋衍。
门一打开，宋衍几乎立刻就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她的双臂，“你有没有事？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怎么不接？”
时柠看着他，缓缓道：“没事啊，我没留意电话。”
宋衍仔细地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才松下一口气，可是却又忽然听到屋子里有说话的声音，他脸色骤然一变，径直走向屋内。
一眼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薄氏夫妇，宋衍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几乎是一把将时柠护在自己身后，看向那边的两个人，“薄先生薄太太，薄易祁的死不关浅浅的事，你们不要怪她，你们不能怪她！”
薄氏夫妇双双抬头看向他，于慧一转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薄玉林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们知道。我们不是来怪浅浅的，我们只是来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宋衍听了，仿佛不太敢相信，转头看了时柠一眼。
时柠站在他身后，整个人都处于僵直的状态之中，他低低喊了一声“浅浅”，她才抬起头来，看见他脸上紧张的神情之后，她微微笑了笑，“你也坐啊。”
宋衍惊疑不定地坐下来，心头似乎依旧没有放心，看看时柠，又看看薄氏夫妇。
“你就是宋衍吧？”薄玉林说，“易祁说起过你，说你是浅浅现在最好的朋友，你什么事都为浅浅着想，是个很好的孩子。”
宋衍脸色微微一凝，忍不住又看了时柠一眼。
这样的情形其实有些诡异而尴尬，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自处，时柠整个人却依旧是平静的模样，只是除了眼神有些恍惚。
安静了片刻之后，于慧站起身来，走到时柠身边，伸出手来拉起时柠的手，轻声道：“浅浅，我跟你伯父之所以来，除了是来看看你，还希望能够替易祁……完成他生前的愿望……”
宋衍闻言，身体微微僵了僵。
他先前去到公安局，知道了事件的调查结果，也知道了薄氏夫妇前来找时柠，他立刻就有些吓着了，唯恐薄氏夫妇是来找时柠的麻烦，因为时柠的电话打不通，他直接就赶了过来。
可是没想到薄氏夫妇面对时柠时，竟然这样平和，甚至还表现出心疼时柠的模样。
他心中到底是有悲伤的情绪积聚起来，为了那个他原本很讨厌，最终却还是帮着赎罪的男人。
他欠了时柠的，所以想要尽量补偿给时柠。而如今，他在尽力做出补偿的过程中意外亡故，算不算是最大的补偿？
是的，一场意外，然而，又不仅仅是意外。
于慧紧紧握着时柠的手，低低地诉说：“浅浅，我跟你伯父都知道，是易祁做了错事，是他对不起你……可是这么几年，那孩子……那孩子一天都没有快乐过……他一直想着你，却又不敢回来找你……”
时柠的手被她攥在手心，她的手冰凉，时柠的手同样冰凉。
“去年，那孩子在美国经历了一场车祸，很危险，可是庆幸并没有出事……也是因为这场车祸，他才终于有了回来找你的勇气……我跟他爸爸都很高兴，如果你肯原谅他，你们能变回从前的模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太迟了……那个傻孩子，他下定决心得太迟了……因为他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准备要结婚了……他想要争取的，而事实上，他的确争取了，对不对？”
时柠双目放空地坐着，杂乱无章的脑海中，忽然有一道声音无比清明起来——
那是薄易祁的声音，他对她说：“如果你的所求我也能够给你，能不能把这个机会给我？”
于慧转头抹掉眼角掉落的泪，安静了片刻，才又继续道：“可是你没有给他机会……浅浅，你没有错，是他对不起你，是他回来得太晚，你没有错……”
“可是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他，老天爷还是要惩罚他……”于慧的眼泪忽然控制不住地就掉落下来，“浅浅，前段时间，易祁被查出，脑子里有恶性肿瘤……”
时柠的手不可控制地抽了抽，却依旧被于慧紧紧抓住。
“他不肯接受治疗，跑回来找你……不，不是找你，是回来挽救他曾经犯下的错……”
时柠忽然艰难地转头，看向了宋衍。
宋衍悲伤而沉默，察觉到时柠的视线，抬起头来与她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的确，他知道，从薄易祁再度找上他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所以才会心软，所以才明知道她不愿意接受的情况下，也依旧选择了帮薄易祁。
他告诉了薄易祁时柠这些年发生的一切，给他机会去弥补，也将时柠最重要的那间房子的钥匙重新交给了他。薄易祁说，他要亲自动手，将时柠最看重的那幢房子一一重新装饰出来。
可是……没有人想到他会突然在那里晕倒，意外引发的火灾，也无人能救。油漆、涂料，通通都是易燃物，通通都放在他身边……
“也许是老天爷都不肯给他赎罪弥补的机会……”于慧已经控制不住地泪如雨下，“可是浅浅，你能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在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原谅他？”
时柠又一次梦见了薄易祁。
梦里是刚上大学时候的模样，他为了陪她逃课逃得太过分，害得她也被他的辅导员请去谈话。时柠气他带给自己这样窘迫的经历，决定三天不理他。
可哪里是说不理就能不理的？这个人缠起人来，真是让人毫无办法。
因为怕时柠真的生气，所以他不敢再逃课陪她上课，但是其余时间，依旧像个橡皮糖一样地黏着她。
早上她一走出宿舍就能看见他，到教学楼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他也要一路陪伴；中午时柠跟室友去食堂吃饭，他却早早地就买好了饭菜占好座位等她；下午她去图书馆自习，这个人恰巧没课，于是也陪在她身边，她看着书，他看着她。
“浅浅。”安静不了一会儿他就开始毛躁起来，总是趁机偷偷摸她的手，或者在她的耳朵旁边吹风，打扰她看书。
“薄易祁！”时柠被他缠得受不了了，低低喊他，“在图书馆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他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又“噗”地笑了起来，“终于肯理我了？既然已经理了，不许再反悔！”
时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无赖！”
“嗯，我就是无赖。”他脸皮厚起来简直惊人，用自己的脑袋去蹭她，“只要浅浅别生气，别不理我，我再怎么无赖都行——”
她到底还是忍不住破功笑起来，原本决定三天不理的人，这才半天就被他缠得缴械投降了。
“浅浅，等你二十岁那天，我们就去登记结婚，好不好？”他如愿以偿重新握住她的手，毫不掩饰地问道。
对面坐着的同学全都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他们，时柠窘得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下去，火速收拾好自己的书起身就往图书馆外走去。

第79章 留在江城
“浅浅！浅浅！”他一路追着走出来，最终将她堵在了图书馆外墙的一个角落。
时柠又羞又窘，忍不住拿手去掐他，却因为狂跳的心而早已失了力气，掐在他身上也不痛不痒。
“你怎么张嘴就胡说呢？”她涨红了脸问他。
薄易祁低头看着她，只是笑，“谁说我是胡说？”
“怎么不是胡说？”时柠羞恼，“你好端端的……说什么结婚？”
“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啊。”他坦荡而诚挚地回答，“我早就想好了，只要时间一到，我就娶你。”
她瞬间心跳更快，全身也更加无力，咬牙回答了一句：“谁答应要嫁给你了？”
“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薄易祁低笑，“你不早早地把我绑住，就不怕我有一天跟别人跑了？”
“你跑啊！”时柠看着他，“跑得越远越好，我才不稀罕呢！”
说完她就推开他准备走，薄易祁却再度从身后追上来，抱住她低低地笑，“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也还是时柠的人。只要时柠还要我，就算是去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回来。”
她转过脸来看向他，“那如果我不要你了呢？”
他低低叹息了一声：“那一定是我做了天大的错事……如果是那样，浅浅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不会原谅你的。”她抬起手来拉住他的衣领，“所以你要记得，千万不要犯错。”
他蓦地笑出声来，连连点头，“我保证，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时柠的事。因为，如果她不要我了，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时柠熟睡中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随后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时柠伸出手来按亮床头的灯，入目是已然熟悉的别墅卧室，房间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时柠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裹了件睡袍走到楼下，才发现沈元白正坐在沙发里和贺川谈事情，两个男人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烟，一室的烟味，面前还有好几份摊开的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淡淡掠过时柠很快就又收了回来，对贺川说：“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
贺川也看见了时柠，立刻就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又跟时柠打了个招呼，这才离开了。
时柠笑着走下楼来，“今天怎么在家里谈公事啊，很少见哦？”
沈元白靠坐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衬衫衣袖微微挽起，领口也放开了两颗扣子，格外慵懒闲适的模样看着时柠，“你今天睡得挺早。”
“是啊。”时柠一面回答着一面走进厨房拿了瓶水，见到他那边烟雾缭绕的一片，便也给他拿了一瓶，走过去递给他，这才道，“可能是前段时间累着了，这两天可真好睡。”
沈元白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放到面前的茶几上，这才又问：“没吃晚饭？”
时柠一面喝着水，一面有些心虚地笑了起来，“好像没有哦，不过幸好肚子不饿。”
话音刚落，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时柠转头看了一眼，一面嘀咕贺川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一面起身走过去开门，谁知道来的人却是司萍和在陆家厨房里工作的一个阿姨。
“萍姨，你们怎么会这个点过来？”时柠微微有些诧异。
司萍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的沈元白，说：“天擎说你不舒服没吃晚饭，叫阿姨给你带点吃的过来，我不放心就一起过来看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时柠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顿晚饭而已，还让你们两位跑一趟，真是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呀。”司萍拉着她的手往客厅里走，“你老公疼惜你还不好啊？”
时柠听了，抬眸看向沈元白，沈元白沉沉的目光同样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司萍一走到沙发旁边就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大的烟味？你这是抽了多少烟？明知道时柠不舒服，还让她闻这么不健康的味道！”
说完司萍就自顾自地走到窗边打开了落地窗，让外面的空气流进来，冲淡室内的烟味。
做完这些她才又回到沙发旁，只是拉着时柠的手问：“到底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啊萍姨。”时柠倒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关心，回答道，“只是有些累，所以早早地睡下了而已。”
“累？怎么个累法？”司萍又道，“有没有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元白听到这句，又看了时柠一眼，时柠与他目光相视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怔忡片刻之后，她轻笑出声来，“萍姨，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怎么知道？去医院检查过了？”司萍却仍旧不死心的样子。
时柠微微垂眸一笑，“萍姨，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吗？”
司萍听了，似乎这才终于信了，叹息了一声之后才又安慰道：“没关系，反正你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时柠听了，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
沈元白瞥了一眼她有些恍惚的模样，并没有说什么。
没过多久就有两碗鸡丝面从厨房里端了出来，时柠没什么胃口，却还是端起碗乖乖吃了起来，沈元白则先送了司萍她们离开。
再回到屋内的时候时柠端着的那碗面也没有缩多少，她却依旧端着碗默默地吃着，几乎是论根挑。
沈元白在旁边坐下来，只是看着她吃面的模样。
时柠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他，“你不吃吗？”
沈元白并没有回答，却缓缓道：“我要去出差几天，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可以跟我一起去。”
时柠安静了片刻，放下手里的碗来，“我不想去，行吗？”
沈元白眉心几不可察地一拧，细看仍是冷淡从容的模样，“我以为你拿假是想散散心。”
“不用。”时柠又笑了笑，“只要让我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待几天就好，懒得出门。”
“随你。”沈元白语调平静地回答了一句，随后便站起身来，往楼上走去。
时柠安静地又坐了一会儿，盯着那两碗面发了会儿呆，这才站起身来，将两碗都没怎么动过的面端回了厨房。
第二天，沈元白果然便出发去了日本，只留下时柠一个人在家里。
时柠的确是没什么多余的事做，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睡醒了就吃点东西，看看电影看看书，侍弄一下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日子过得格外清闲幽静。
假期的最后一天，时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屋子里一如往日地安静，调成静音的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宋衍在早上的时候打来的。
时柠盯着电话上的日期看了一会儿，没有回拨，只是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她洗了个澡，吹干头发，精心化了个妆，又挑了一件黑色的裙子，这才出了门。
路过花店，她下车来买了束百合，随后才又继续往目的地出发。
车子最终在墓园门口停了下来，时柠捧着花走进墓园，并没有询问任何人，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最终，当她在一个面前摆满鲜花的墓碑上看见薄易祁的照片时，她停下了脚步。
薄易祁的父母没有把他带回香城，而是让他留在了江城，留在了这个他短暂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城市。
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里，他温柔微笑，满目柔情，是她曾经最熟悉的模样。
岁月好像过了很久，可是看到那张照片，时柠才恍然惊觉，原来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久。
这张照片，还是她陪他一起在学校门口的摄影室里拍的。
那时候他弄丢了钱包，身份证驾驶证学生证通通都要补办，所以去拍了这张照片。谁知道拍照的时候他突发奇想，竟然想拉她一起拍个双人的证件照。
双人证件照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时柠当然不肯，拼命逃开，只是躲在远处看着他笑。
他整了整衣领，说：“没关系，那我拍帅一点，回头把你身份证上的那张丑照P上来，到时候你别哭。”
时柠身份证照片没有拍好，简直是大痛，忍不住鼓起脸来朝他瞪眼睛，他却笑得愈发温柔，“咔嚓”一声，英俊的笑容定格。
一切的一切，都恍若昨日。
可是偏偏，昨日已逝。
时柠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才缓缓弯腰，将自己的手中的百合花束放了下来。
随后，她在墓碑前蹲了下来，跟照片里的人安静地对视许久之后，缓缓抬起手来抚上了他的脸。
“薄易祁。”她低低喊着他的名字，缓缓道，“我原谅你了。”
没有大悲大痛，只有这么一句，我原谅你了。
过去种种，如烟而逝。
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离开墓园，时柠拨通了宋衍的电话，约他吃晚饭。
宋衍一听到她的电话，起初是担心的，可是听到她分外平静的声音倒是怔了怔，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可我估计要八点以后才有时间。”

第80章 沈元白要她乖乖做回他的陆太太1
“没关系，我等你。”时柠说，“去学校后门口怎么样？”
宋衍听得又是一怔，“什么？”
“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啊。”时柠说，“你不会不记得怎么走了吧？等你到了再打给我吧。”
宋衍还在出神，时柠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手里的电话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时柠刚才说的话，却依旧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在校的时候无可避免，可是自从离校之后，学校周围的地方几乎都成了时柠的禁地，哪怕偶尔途径，她都会刻意绕行。可是刚才，她却约他在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吃晚饭……
宋衍不敢想太多，匆匆忙起自己手边的事，最后提前半小时完成了工作，赶过去汇合时柠。
江大后门口的那条小吃街跟广大学府周围的小吃街一样，没有一丝高大上的气息，相反拥挤、嘈杂、满是烟火的味道。可是就是这样的地方，也能成为广大高等学府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宋衍在人来人往的小吃街找到时柠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小超市门口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面前来来回回的学子们。
一看见宋衍，时柠顿时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来啦？你再不来我都要饿死了。”
宋衍找她找得很急，天气又逐渐热了起来，这会儿他一头汗，微微喘着气看着时柠。
相交数年，他自认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时柠，可是此时此刻时柠的模样，却是他丝毫没有想到的。
他所想象的悲伤、沉寂或是恍惚木讷，通通没有在时柠脸上出现，相反，她目光中透出平和的怀念，偶尔还会有亮光一闪而过，像是贪吃的孩子见到了糖。
今天是薄易祁出殡的日子，她没有去参加葬礼，这会儿却以这副模样坐在这里，宋衍不由得更加担心起来，忍不住喊了一声：“浅浅，你——”
“你先去买吃的好不好？”时柠眼带祈求，虚软无力地看着他，“我要吃酸辣粉、寿司、肉夹馍、炒面……烤猪蹄！冰糖葫芦！”
她报着自己想吃的东西，眼神逐渐又亮了起来，宋衍又怔了一会儿，转身给她买吃的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拎着一堆的东西回来，一一放在长椅上，时柠迫不及待地就拿起热乎乎的肉夹馍啃了起来，才吃下一口，就满足得直叹息，“嗯，好吃……”
吃了两口她又去端酸辣粉，宋衍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她，时柠瞥他一眼，“你怎么不吃？不饿吗？”
宋衍欲言又止，时柠懒得理他，“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可饿坏了，有什么事等我吃饱再说。”
宋衍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东西。
时柠吃得太香，倒是渐渐也勾起了他的食欲，他拿过时柠吃剩的肉夹馍咬了两口，的确是阔别已久的味道，吃起来的确有股怀念的滋味在里头。
时柠吃得很多，几乎将他买过来的东西消灭了大半，看得宋衍都担心她会撑坏，连忙拿下了她手里的筷子，“别吃了，大晚上吃这么多你也不怕睡不着。我去给你买盒酸奶解解腻。”
时柠由得他去，自己又拿过了冰糖葫芦，含了一颗在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格外舒服。
宋衍很快从超市里买了两盒酸奶出来，将其中一盒递给时柠。时柠放下手里的冰糖葫芦，接过酸奶来，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转头看着宋衍笑了起来，“以前薄易祁也总是买这个牌子的酸奶给我。”
宋衍听得脸色一变，分外紧张地看着她。
时柠被他的脸色逗笑了，“你干嘛呀？见了鬼一样。”
宋衍心想，可不就是见了鬼么？这么些年，她居然主动提起了薄易祁……
时柠将吸管插进盒子里，吸了两口，目光依旧落在面前来来往往的学弟学妹身上，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其实我一直挺怀念这里的各种小吃，却一直都不敢回来。可是现在回来了，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这里不是只有痛苦，也有过很多很多的快乐，其实挺舒服的。”
宋衍听出什么来，有些忐忑不定，“浅浅……”
“我去看他了。”时柠缓缓道，“我告诉他，我原谅他了。”
宋衍再度怔住。
“我真的原谅他了。”时柠说，“他可以走得很安心，我也可以不再计较过去的事情。这样挺好的，对不对？”
宋衍听得心头隐隐一震，好一会儿，才终于点了点头。
时柠拿起手中的酸奶，轻轻跟他碰了碰杯，“致我们的过去，致他永恒安息。”
在小吃街吃饱喝足，时柠又拉着宋衍陪自己逛了逛久违的校园，游荡许久，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将近半夜。
宋衍送她到门口：“记得早点休息。”
“知道啦。”时柠回了一句，“明天就要上班了，当然要好好休息。你回吧。”
宋衍这才驾车离开，时柠开门走进去，却意外发现客厅里的落地灯盏亮着。
难道她出去的时候忘了关灯？
时柠实在记不起来，索性不再多想，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拿支水上楼，谁知道刚刚走到厨房门口，却突然迎面撞入男人结实的怀中！
时柠吓得身体一软，控制不住地退开两步，抬眸时，却正对上沈元白清凉深邃的眼眸。
她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回来了，刚才那一惊吓着实不轻，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见到我，有必要吓成这样？”沈元白缓缓道。
时柠按着自己的心口，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又低声开口：“我以为家里没人，这情形见着谁都会吓成这样。”
沈元白沉眸看她一眼，侧身走开了。
时柠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进厨房的目的，走进去拿了水之后再出来，沈元白已经上了楼。
她随即上楼，听到沈元白在书房里打电话，便先回了卧室。
衣帽间内，沈元白出差归来的行李已经归置得井井有条，可见并不是刚刚到家。时柠稍稍检视了一圈，内心稍有不安。
她脱掉身上的裙子，拿了睡裙准备沐浴，一转头，却又一次对上了沈元白的视线。
几日不见的男人倚在衣帽间门口，眸色沉静地看着她。
时柠本以为他是要问她去哪儿了，谁知道沈元白开口，却只是说：“这边的热水器出了点问题，要洗澡去客房。”
“哦，好的。”时柠有些发怔，却还是很快披了件睡袍在身上，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客房的卫生间沐浴。
等她清洗完回到卧室，已经差不多一点，沈元白坐在床头翻着一本人物传记，见她进来才将书合起放到旁边，淡淡开口：“不早了，早些睡。”
这明显是在等她的架势，时柠身体悄无声息地就僵硬了两分。
先前沐浴的时候她便想过这种可能，当下便有些后悔没有吃了药再洗澡，可眼下要吃也恐怕是来不及了。
她心头滋味忐忑复杂，走向床边的步伐也有些僵硬。
沈元白目光沉沉掠过她的脚步，很快收回了视线，关上灯躺了下来。
看着他这个动作，时柠倒又是一怔。
原来，他是在等她一起休息，而不是……
她心头微微一松，这才走到床边，拉开被子坐到床上，很快也熄灯躺了下来。
深夜的卧室安静极了，静到他们彼此都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时柠侧身背对着沈元白躺着，呼吸放得很轻，因此沈元白的呼吸声她听得很清楚。
她没有睡着，而他也是。
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可是他们小别数日，回到家里突然遇见，却连多余的话也没有一句。
时柠安安静静地躺着，脑海里思绪有些纷乱，就那么胡乱想着，却近乎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蒙蒙亮时柠就起身来，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沈元白也睁开了眼睛。
时柠一转头就对上他沉晦的目光，根本不似刚刚醒来的人，又或者，他也像她一样几乎都没有睡着？
想到这个可能性，时柠心头隐隐一跳，却还是冲着他微微笑了笑，“吵醒你啦？”
沈元白原本安安静静地躺着，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忽然就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时柠身体本能地一僵，下一刻已经被他拖回床上压在了身下。
沈元白扣着她的双手，沉眸与她对视着，缓缓开口：“我想我应该已经给足了你时间，怎么也该够了。”
时柠看着他的眼睛，竟奇迹般地读出了里面藏着的情绪。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关于薄易祁这件事，他并不多说多问，只是默默给了她时间和空间让她独自平复。昨天晚上他没有碰她，已经是最后的忍耐。
她可以为从前的感情或爱人伤怀悲痛，可是她的身份终究是他的妻子，他给她的最大宽容就是如此，过了他心中的既定时间段，他就会要她乖乖做回他的陆太太。
时柠如果不是对此心知肚明，又怎么会轻易读懂他眼中藏着的情绪？

第81章 乖乖做回他的陆太太2
片刻之后，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四哥让我先洗个澡好不好？昨天晚上睡得太沉，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极了。”
沈元白听了，静静与她对视片刻，终究是松开了她的手。
时柠走到梳妆台旁边，趁拿头绳和发夹的时候取了几颗药，随后带着药走进了卫生间。
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陆太太该有的模样。
沈元白刚刚抽完一支烟，看着她赤脚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容颜微红，目若春水的模样，分外勾人心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他心底的欲念却忽然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竟又是一股躁郁盘踞心底。
只因她这个模样，并非出于己愿。
从来不是心甘情愿，又怎会真正动人？
沈元白坐在那里没有动，却生生将没有完全熄灭的烟头捻灭在指间。
“四哥。”时柠乖乖走上前来，低低喊了他一声。
沈元白却倏然掀开被子，起身而去。
时柠一怔，见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卫生间，隐隐地似是觉察出什么，却也无法动弹，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
沈元白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直接在衣帽间换了衣服。
时柠看着他系着领带从里面里面走出来，一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尾也不扫她一眼，便知道自己这药是白吃了。
只是这情况对她而言到底影响不大，她不想将两个人之间的状态搞得太过尴尬，因此很快站起身来，“四哥等我换了衣服，一起去公司吧。”
两家公司本就挨着，夫妻二人同住却分开出行，未免太过古怪与刻意。
沈元白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不用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时柠一面微笑着回答，一面走进了衣帽间。
很快她就换了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沈元白已经不在房间，她下了楼，司机正好将车子驶出来。
沈元白已经坐进了车子里，司机下车来为时柠打开车门，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时柠一眼。
时柠粉面含春，眸光盈盈，透着一股分外动人的美。
司机未曾见过时柠这个模样，却也不敢多看，待时柠上车之后便匆匆关上车门，迅速回到了驾驶室。
车子一路行驶着，车内的氛围却有些诡异，司机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看了时柠一眼，随后又看了沈元白一眼。
很奇怪，因为两个人的状态实在是太不搭了——
时柠的气色实在是太好，有点像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被情爱滋润之后美到极致的模样；可是沈元白凝住的眼波内，却几乎都是寒霜。
这两人从一个屋子里走出来，却是这样截然相反的状态，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车子很快到了公司附近沈元白常去的一家全天候餐厅，司机将车停下来，连忙下车打开了车门。
时柠知道沈元白是经常在这里吃早餐的，只是今天的情形，他们俩不太适合一起吃早餐。于是时柠很快也下了车，看着沈元白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走一走，就不陪你吃早餐了。反正也没多远了，我步行去公司。”
沈元白乌沉沉的眸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时柠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便走了。
沈元白走到餐厅门口，到底还是又转头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踩着高跟鞋走在行人道上，娉婷袅袅的背影，哪里有半分面对着他时候的僵硬？也是，她也有不僵硬的时候，可是不僵硬的时候就如同飘在空中的云，不过是水汽凝成，虚无而缥缈。
沈元白没有走进餐厅，而是站在门口抽了支烟。
餐厅经理走出来问候他的时候，他忽然就捻灭了手中的烟头，坐回了车里。
司机一怔，“陆先生不在这里吃早餐？”
“回家。”
司机又是一怔，回过神来才连忙启动车子，掉头往别墅的方向驶去。
回到别墅，沈元白径直上了楼，回到卧室，走到时柠的梳妆台前，打开了左手边的抽屉。
抽屉的角落位置，一个透明的小瓶子安安静静地躺着，里面几颗粉色的药丸，跟其他瓶瓶罐罐格外不和谐。
他隔着瓶子盯着那几颗药丸看了片刻，忽然一抬手将瓶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时柠休了几天假回到公司，公司刚刚结束一个大项目，正是放松的时候，因此她也没有多少事情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文件。
到了下午依旧没什么事做，时柠忙完手头上的工作便走进了石碧琪的办公室。
虽然发生了上次卓建明的事，但时柠和石碧琪之间并没有因此产生太大的隔阂，工作照做，闲话也照谈。
“如果没什么事做，我想提前走，行吗？”时柠开门见山地问。
石碧琪抬头看了她几眼，才说：“怎么？休息了这么几天还没养够？今天午餐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在议论你，说你养了几天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怎么这么快就蔫了？”
时柠只想笑。上午有那药的效力撑着她，自然是容光焕发的，这会儿药的效力已经完全褪去，她的神经兴奋了一个上午，这会儿不蔫才怪。
石碧琪也不过随口一说，时柠既然已经开了口，她也乐于卖她这个面子，很快便批准了时柠早退。
时柠提前两个小时离开公司，却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陆家老宅。
这个时间陆家老宅很安静，原本就没有多少人的家里每个人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有陆老爷子是在家里休息的。
时柠跟家里阿姨打过招呼，知道老爷子刚刚午睡起来，便直接上楼，来到了老爷子的房门外，敲门之后缓步而入。
老爷子正坐在躺椅里听着戏曲看着报纸，看见时柠他也没有放下手头上的事，只是声沉沉地问了一句：“有事？”
时柠缓缓在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安心等到老爷子看完一则消息，她才开了口：“爷爷，我有事情想要问您。”
陆老爷子放下报纸，喝了一口茶之后，眉头依旧紧拧着，“说吧。”
时柠这才缓缓道：“如果……我现在就跟他解除婚姻关系，爷爷还会继续履行那份赠与合约吗？”
老爷子闻言，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又看向她，“你想离婚？”
时柠点了点头。
陆老爷子靠坐回躺椅里，因上了年纪而浑浊的眼睛落在时柠脸上，盯着她看了很久之后才开口：“当初我问你嫁进黎家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想要一块地。虽然胃口并不小，可我并不相信这是你的最终目的。”
时柠安静地笑了笑，随后才开口：“爷爷，我真的……并无他想。”
“人心难测，没理由因为你一句话我就相信。”陆老爷子说，“不过无论你有没有其他目的都好，我堂堂陆家还不至于被你一个小女人算计了去。你既然想要那块地，我也已经答应了你，甚至你没有保住孩子，我也没有收回承诺。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条件？”
时柠顿了片刻，微微勾起唇角，“我以为，像我这样的孙媳妇，能越早脱离陆家爷爷会越高兴。”
“你很有自知之明。”陆老爷子说，“可是结婚不到半年就离婚，我并不希望这样荒唐可笑的事情发生在陆家子孙身上。”
所以，一年之期是底线。
时柠心头微微叹息了一声，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回答道：“我知道了，爷爷。”
她起身准备离开，陆老爷子的声音却忽然又从身后传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哄得天擎开心，大有可能一辈子留在陆家，得到的可比你现在所求要多得多。”
时柠的手握在门把手上，闻言安静了片刻，才低声一笑，回答道：“人这一辈子不该太贪心，自己是什么样的命就拿什么样的东西。得到太多的话，只怕无福消受。”
陆老爷子听了，盯着时柠的背影，许久不再说话。
时柠这才又说了一句：“不打扰爷爷休息，我先走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身上仿佛更加无力，缓缓在走廊里走了好一会儿，才下了楼。
家里阿姨见她脸色不太好，身体也是虚弱无力的样子，连忙开口：“少夫人不舒服吗？我去给你冲杯桂圆红枣茶吧。”
时柠倒确实是有点走不动了，因此在沙发里坐了下来，回道：“谢谢阿姨。”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谁知道眼皮却渐渐沉重起来，还没等到阿姨端出红枣茶，她就已经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时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却知道自己睡得并不安稳，因为耳畔似乎总听到细碎的说话声，不一会儿，又好像有人将什么东西搭在了她的身上。
身体仿佛突然就温暖了起来，可是时柠纵使疲惫，脑子里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一再地在大脑里告诫自己赶紧醒过来。
最终，意念似乎战胜了身体，她猛地睁开眼睛来，却蓦地对上面前一汪秋水般的美眸。

第82章 我真的应该好好对你
思唯坐在她身旁的沙发里，原本正盯着时柠的脸发怔，却没有想到时柠突然睁开眼睛来，她蓦地呆了呆，仍旧是发怔地盯着时柠。
时柠也没有想到会看见她，怔忡片刻之后，她拥着自己身上的薄毯坐起身来。
天色依旧明亮，她看了看时间，自己应该只睡了半个小时不到。
“浅浅。”思唯回过神来，目光变得有些忐忑起来，低低地喊她。
时柠神情却只是淡淡的，拨了拨头发，声音淡淡地开口：“思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浅浅。”思唯一听到她的语气就难过起来，见到她的模样又实在是担心，“浅浅，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啊。”时柠很平静地回答了一声，随后道，“只是有点疲倦，所以小睡了一会儿。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时柠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谁知道刚刚转身，思唯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
“浅浅……”
她在身后声音很低地喊她，可是喊完之后又久久地不说话，时柠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我真的有事。再见。”
思唯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其实在此前，哪怕她一直误会时柠，对时柠冷言冷语，时柠对她仍旧是温柔含笑的。
可是那次的商会晚宴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思唯还记得自己那天晚上跟时柠说了什么话，她问她，时柠，你要不要脸？
虽然她心里知道自己是想要时柠跟四哥好好的，可是冲口而出的话到底是太过伤人……
时柠给过她机会，可是那天之后，时柠就像是彻底死心了一般，对她的态度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思唯不敢怪她，她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首先不相信她，背叛了两个人的友谊，怎么还可能有脸去怪责时柠？也正因为如此，她连求时柠原谅的话都说不出口。
可是她这次就是因为时柠回来的，有些话终究还是要说。
眼见着时柠走到门口，思唯终究还是冲上前去，又喊了她一声：“浅浅，我知道薄易祁出事了，你不要太难过……”
“我知道。”时柠没有回头，只是问答，“谢谢你关心。”
说完这句，时柠便又继续往外走去，思唯又往前两步，见她头也不回，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僵在原地片刻之后，忍不住蹲下来抱着膝盖低低地哭了起来。
时柠离开陆家，却并不想回别墅，只是坐在出租车里绕着城市的道路反复地兜圈，始终沉默无言。
当天下午，沈元白接到司萍从陆家老宅打来的电话，叫他晚上带时柠回家吃饭，因为思唯那丫头突然又飞回了国内。
然而傍晚时分，沈元白的车驶回陆家老宅时，下车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思唯原本有些发怔地坐在沙发里，听见声音，立刻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在看到沈元白独自走进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就跑了过去，“四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浅浅呢？”
“不知道。”沈元白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阿姨，“找不到人。”
“她是你老婆啊，你怎么能连你老婆的行踪都不知道呢？”思唯忍不住质问道。
沈元白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了沙发旁坐下。
思唯转身跟着他走过去坐下，却仍旧一直缠着他，“你给她打电话，你再给她打电话啊！”
沈元白点燃一支烟，随手将自己的手机扔给了她。
思唯拿起手机，连忙翻到时柠的号码拨过去，谁知道电话却没有人接。
她不死心，又打了两次依旧是没人接，思唯脸色就微微变得凝重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吧？她为什么连你的电话都不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沈元白没有回答，思唯一把捉住他的袖子，“你是不是在跟时柠生气？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呢？她心情肯定已经够不好了，你为什么还要跟她吵架？”
“这种时候？”沈元白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
“薄易祁死了！死在时柠妈妈留给她的屋子里！”思唯哄着眼眶说，“即便时柠已经不爱他了，她也不可能不难过，不可能这么快就走出来啊？你真的疼她爱她的话，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跟她生气闹别扭！”
“你说得对。”沈元白淡淡回答道，“也许这恰恰能说明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思唯呆了呆，却几乎不敢去想沈元白所说的那个问题。
她安静了片刻，忽然又伸出手来拉住了沈元白，“不是的，四哥，我知道你肯定是真心对浅浅好的，是不是？你一定要好好疼她……浅浅她已经吃了这么多苦，你一定要好好疼她……”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将脸埋进沈元白的臂弯里又一次哭了出来。
沈元白被她拽着右手，便换了左手去拿过指间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却仍旧是沉默无言。
时柠坐在出租车里，在这个城市晃悠到八点钟才想起来吃饭，拿出手机一看，却看见了上面四五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沈元白。
她一怔，只觉得以沈元白的性子不大可能给她打这么多个电话，难道是出了什么急事？
她这样想着，迅速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好一会儿沈元白才接起电话，淡淡“喂”了一声。
时柠听到他平静淡漠的声音，怔忡片刻之后才问：“四哥，对不起，我手机不小心调了静音，才看见你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沈元白说，“叫你回老宅吃饭而已。”
“哦。”时柠应了一声，“你回去了？那我马上过来。”
她几乎忘了时间，立刻就叫出租车司机将车子驶向陆家老宅。
等到她付掉巨额的车费在陆家老宅门口下车，却只见沈元白的车亮着车灯停在门外，仿佛正等待着什么。
时柠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九点了。
这个时间饭应该早就吃完了，她心头不免低笑了一声，笑自己的糊涂。
时柠走过去，司机立刻走过来帮她打开后座的车门，让她坐了进去。
沈元白坐在里面抽着一支烟，面容隐匿在夜色之中，看不清五官与神情。
“四哥，对不起啊。”时柠很快又道了个歉，“是我没有注意手机，也没有留意时间——”
“没关系。”沈元白低醇的声音响起，情绪很淡，“一顿饭而已。”
时柠笑了笑，看着司机上车来开动了车子，便不再说话。
沈元白的声音却忽然再度响起：“思唯回来了。”
时柠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闻言只是应了一声：“是吗？”
“知不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
时柠只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同以往，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车身外路灯并不算明亮，隔着暗色玻璃射进来便更为黯淡，她只看得见他侧颜的轮廓剪影，饱满的额头、挺秀的鼻梁以及紧抿的薄唇，分明又似与寻常无异。
时柠安静了片刻，才反问道：“说了什么？”
“她说，叫我一定要好好疼你。”沈元白语调清淡，缓缓地复述了一遍思唯的话。
时柠怔忡片刻，正准备回答，撑在座椅上的那只手却突然就被沈元白握住，下一刻，他另一只手伸至她身后，强势而霸道地将她勾进了自己怀中。
“四哥——”时柠震惊得有些僵硬。
“她很少那么伤心。”两个人贴得很近，沈元白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滑过，“从小没心没肺的丫头，原来也有那么情真意切的时候。所以我想，我大概真的应该好好疼你。”
时柠听得失神，还没反应过来，沈元白已经一偏头，封住了她的唇。
时柠没办法挣扎，沈元白太过强势，左手用力捏着她的下颚，将她强制固定在唇下。时柠纵使僵硬难受，也只能硬生生扛住。
她唯一庆幸的就是这是在车里，司机纵使安静无声目不斜视，到底也是在现场的第三人，沈元白应该不会真的怎么样。
可是时柠没想到的是，她刚刚想到这一层，沈元白忽然就松开她，随后伸手敲了敲前排的座椅。
他一句话都没说，司机却立刻就将车子靠边停下，随后熄火下车，一句话没说，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时柠眼睁睁看着唯一能让她稍稍放松的第三人就这么消失不见，到底还是微微紧张起来。
她什么准备都没有，一旦沈元白来真的，她只能让他失望。
陆家老宅建于山腰，通往山下的道路虽宽阔，往来车辆却极少。黑色的车子静静地停在路边，已经自成一方天地，而时柠在这方天地里，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
“四哥——”
她本想先开口说什么，可是沈元白高大的身躯已经重新倾轧过来，再一次封住了她的唇。
车厢宽敞，于他想做的事情而言，游刃有余。
时柠在背后的拉链被拉开的时候才终于寻到说话的机会，她微微喘着喊他：“四哥，这是在车里啊……不行……”

第83章 她只能让他失望
“我不在乎。”
“四哥。”她又喊了他一声，声音变得很低，“不行，我不行！四哥，求你！”
身上的沈元白动作似乎一顿。
时柠依稀察觉得到，连忙又低声道：“四哥，回去……回去再说好不好？求你……”
她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过话，即便是在他面前刻意地乖巧柔顺，也没有说出过“求你”两个字。
大约十秒的沉寂之后，沈元白扶着时柠坐起了身。
时柠心头一松，却没有立刻远离沈元白，反而异常配合地靠进了他怀中，将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手，低声道：“四哥，谢谢你——”
谢谢么？沈元白放下车窗来，让夜里清凉的风灌入车内。他低头，看着时柠贴在他胸前的发心，没有说话。
四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地在别墅门前停了下来，时柠这才从沈元白怀中直起身子来，看着他微微一笑，只低声道：“在外面跑了一天，我先上去洗个澡。”
说完她就推门下了车，也不管身后的沈元白，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别墅里。
回到卧室，时柠第一件事就是去梳妆台那里拿药。
早上吃过药之后，里面好像就只有三片了，过了今晚，必须尽快问宋衍再拿一些才行。
时柠一面想着，一面打开抽屉，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向放药瓶的角落时，才赫然看见那里什么都没有。
时柠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抖了抖。
怎么可能没有？
她怔忡了片刻，很快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通，随后又打开梳妆台的其他抽屉看了看。
没有，真的没有。
虽然这样的结果似乎很难让人相信，可是时柠还是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她平常都是把药放在这里，所以不可能是她自己忘了或是弄丢了。家里除了来做家政的工人不会再有其他人来，可是来打扫房间的也不可能单单碰她的药。
那么——
时柠听到脚步声，缓缓转头看向了房间门口。
沈元白修长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房间门口，他走进来，直接坐在沙发里给自己点了支烟，这才漫不经心地瞥了时柠一眼，“不是说要先洗澡？”
时柠与他对视片刻，缓缓勾了勾唇角，这才起身走进了浴室。
洗一个澡能用多长时间？时柠不仅洗了澡，还洗了头，再吹干头发，也不过一个半小时。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竟隐隐是有些发白的。
时柠安静了片刻，忽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逃避隐藏？面前两条路，如果继续回避便要受罪，那还不如摊开来说。
想到这里，时柠拍了拍自己的脸，舒了口气之后，转身走出了浴室。
回到卧室里，沈元白仍旧是坐在沙发里，指间仍夹着香烟，神情波澜不兴地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新闻。
时柠看了一眼他坐在那里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喊了他一声：“四哥。”
沈元白关掉电视，灭掉手里的香烟，这才看向她，“准备好了？”
时柠静静地与他对视着，片刻之后，沈元白伸出手来将她的长发别到耳后，随后捏着她的耳垂，轻轻揉了揉。
“四哥。”时柠又喊了他一声，随后才抬起手来，握住他的手，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不行的。”
她声音平缓无波，似乎只是在诉说最平常的事，只是到底还是带了一丝无奈与歉疚。
对自己的无奈，对他的歉疚。
沈元白没有说话，安静片刻之后，他还是伸出手来，将她抱进了自己怀中，手探入了她的睡袍。
时柠身子瞬间就又僵硬起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想方设法逃避，而是强忍着，将自己最真实的反应表现在他面前。
沈元白的手兀自兴奋作浪，她眼眸之中却依旧一片风平浪静。
他静静地观察了她的反应很久，却依旧没有收回手，可是再怎么轻抚慢捻，她的反应似乎也没有丝毫变化。
“是对着我不行，还是对着所有人都不行？”
她安静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垂眸道：“是我的原因。”
沈元白听了，却又缓缓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时柠抬眸与他对视片刻，终究决定继续坦诚，“跟霍庭初在一起的时候发现的。”
他隐藏起来的手指骤然按压，时柠疼得蹙了蹙眉，却没有发出声音，只听他又问：“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吃药？”
时柠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又笑了起来，往他肩头靠了靠，才又低声道：“他志不在此，见我不习惯与他亲近，也就算了。”
沈元白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上。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才又转过头来与他对视，目光盈盈，却并无任何哀凉之感。
“那么到了我这里，便知道用药了？”他又沉沉问道。
时柠沉默片刻，才说：“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人，总该有一些付出——”
沈元白却忽然就将她放倒在沙发里，随后倾身压了下来，拉开时柠腰间细带，眸色晦暗地看着她，“几颗药……这付出未免也太廉价了一些。”
时柠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控制不住地又僵硬几分。
可是没得回避。
既然话已经摊开来说，他却依旧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可见是存心想要坦诚一试。
时柠暗暗咬了牙，缓缓闭上了眼睛。
反正也不是没有过，既然他想试，那便尽管试个够好了。
沈元白终于松开她的时候，时柠才缓缓睁开眼来，背上凉凉的，已经是铺了一层冷汗。
她并不舒服，甚至察觉到疼痛，可是却仍旧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坐起身来抽烟的男人。
好一会儿，时柠才又开口：“四哥……往后，我还是吃药吧。”
沈元白闻言，嘴角极其不明显地勾了勾，眸光却依旧是清凉冷淡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作为陆太太，你不觉得你这样实在是太不投入了吗？”
时柠微微一怔。
“靠几颗药就履行了夫妻义务，这陆太太的位置未免太好坐了一些。”沈元白语气依旧极淡，“时柠，我尊重你陆太太的身份，你却似乎不够重视。”
时柠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之后，终于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给了她陆太太的身份和地位，而她也应该有与之相对应要履行的义务……每次都靠几颗药来应付，似乎的确太不够诚意。
她缓缓坐起身来，靠在他身后一些的位置，垂眸静思。
的确，像他这样年纪的男人，怎么会没有需求，而她却妄想将尽量回避，抑或是将他推给别的女人。
可是他刚才说，他尊重她陆太太的身份。
时柠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心头到底还是有所触动。
的确，如果不是因为他尊重她作为妻子的身份，在这样不愉快的夫妻生活之中，他大可以早就将她抛之脑后，尽情在外寻欢。
可是他没有。
譬如那个叫苏凡的女秘书，在沈元白第一次因为这件事情而触怒的时候出现，可是沈元白却还是守住了底线，尽管未必完全是因为她。
又譬如蒋程程，那个时柠只是听说过，还没见过的女人，那个传说中沈元白曾经喜欢到极致的女人。换做是别的男人会怎样，时柠并不知道，可是沈元白她是知道的，因为他几乎每天晚上都睡在她身旁。
他的确是很尊重她的身份，相对而言，她的确做得太不够。
想到这里，时柠眸光微微闪了闪，随后才低声道：“我知道四哥的意思了。我会尽力……尽力改变目前的现状……只是，恐怕要请四哥给我点时间……”
沈元白刚好抽完一支烟，闻言没有回答，起身径直走进了浴室。
剩下时柠独自在那里坐了许久，脑子里时而清明，时而混沌。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不在她的预期之中，可是到底坦诚了一些东西，让她放松了不少。
然而过了今晚，往后会怎么样，她却几乎无法想见。
现如今她顶着陆太太的身份，自然要履行陆太太该履行的义务。
可是到了明年，她不再是陆太太的时候，事情会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她恍惚浑噩，始终无法想出确切的未来，终究是不欲再想，起身回到床边，拉开被子躺下，安安静静地准备入睡。
不一会儿沈元白从浴室里出来回到床上，时柠本不欲理会，却忽然又想起他说的话，这才又睁开眼睛来，转头看向他，微笑着说了句“晚安”，又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这才重新躺下，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似乎整个世界都有所改变。
晨起的沈元白脸色向来不怎么好看，时柠也总是会在每天早上小紧张一通，无事发生就是虚惊一场，有事发生……那就是心惊肉跳手忙脚乱。
可是这天早上起来，她第一次没有了这种紧张的感觉。
因为沈元白已经清楚知道了那件事，对时柠而言，怕他察觉的顾虑已经可以完全抛诸脑后，而他既然已经知道她无法适应，短时间内肯定也不会再碰她。

第84章 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时柠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想知道坦白之后会是这样的状况，那她何必苦苦支撑这么久？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完全没有想到沈元白会给她这样的反应。
因此对着沈元白的时候，时柠似乎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不再像前段时间的逃避与小心翼翼，反而又变得亲近大方起来。
早上她陪沈元白吃了早餐，在公司门口下车，下车前仍旧不忘与他轻轻吻别。
沈元白情绪向来很淡，自然也没什么反应。
司机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隐隐只觉得今天的空气质量好像都提高了一些，坐在车里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时柠回到公司，得知公司刚刚接到一个大型地产峰会的公关项目，时间不多，于是从一开始就是打仗的节奏，时柠也无可例外地忙了一个上午。
临近中午的时间才有所放松，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忽然听见外面的同事都在纷纷喊着“陆小姐”打招呼，时柠一转头，就看见大家口中的“陆小姐”缓缓走了进来。
一见到她，思唯目光似乎是亮了亮，很快走上前来喊她：“浅浅！”
“你怎么会来？”当着一大群同事，时柠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虽然没怎么显得亲厚，倒也没有让人觉得有异常。
“我刚好经过，顺路上来看看。”思唯回答着，看着时柠，目光仍是有些忐忑的。
时柠微微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刚好石碧琪听见动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见到思唯便笑了起来，“思唯，你上来找沈总吗？她今天不在这边坐镇。”
“哦，那我白跑一趟了。”思唯立刻回答，说完便又看向了时柠，“浅浅，快中午了，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时柠看了看时间，微微一笑，“好啊。”
思唯眼中几乎立刻就又雀跃闪过，开心得像个小孩。
时柠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吃饭的地方是思唯选的，一家她们几年前光顾过的烤肉店。
大中午的吃烤肉时柠感觉微醺，可是思唯一门心思特意选的地方，再加上她也许久没吃这些东西，因此倒也吃了不少。
反观思唯倒是没吃下多少，好些时候都只是打量着她吃东西的模样，见时柠胃口似乎并没有不好，她心里原本藏着好些劝慰的话，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时柠只当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自己安安静静地吃完东西，这才看向思唯，“你吃得很少啊，东西不合胃口么？”
思唯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不是啊，我减肥嘛。”
时柠没有去揭穿她随口而出的谎话，只是看了看时间，“那买单走人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浅浅！”眼见着时柠准备起身离开，思唯连忙拉住了她的手，有些急切地喊了一声。
她其实真的有好多话想跟时柠说，可是看着时柠平静淡漠的模样，却又实在说不出口。
时柠现在还可以这样对她她已经是庆幸，可是万一她说了心里藏着的话，反而又让时柠生气或是伤心，那可该怎么办？
思唯内心纠结反复，可是时柠看着她，明显是在等她说什么的，思唯脑子飞快地转了又转，终于又想到一件事，“那个……待会儿我们一起去逛街买礼物，好不好？”
“逛街？”时柠微微有些诧异，随后才回答，“我还要上班呢。”
“那晚上呀！”思唯连忙又道，“或者你准备什么时间去，告诉我一声。”
时柠怔忡片刻，问：“去干什么？”
“给我四哥买生日礼物啊！”思唯说，“他不是就快生日了吗？你不会已经准备好生日礼物了吧？”
时柠又怔了怔，才回答：“没有。”
岂止是没有，她根本就不知道沈元白的生日就快到了，原本正准备问一下思唯是什么时间，她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些很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她和思唯刚刚认识就好得如胶似漆，用老师的话来说就像双胞胎似的，走到哪里都分不开。
可是那时候对于小学生来说最重要的节日，思唯却永远只会陪她半天——因为剩下的半天，她还要回家去给哥哥庆祝生日。
而有一年，时柠还跟她一起回家去参加了生日聚会。
生日的主人翁就是——沈元白。
生日时间——六一儿童节。
时柠忽然有些想笑，为这个跟那个男人的气质丝毫不相符的生日日期。
思唯见她脸上隐隐有笑意，顿时也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那我们找时间一起去逛街买礼物，好不好？”
“好。”时柠这才回答，“不过今天晚上我没时间，改天再说吧。”
“好好好。”思唯连连回答，“我改天再约。你今晚要干什么？是不是约了我四哥？”
时柠笑笑，只当默认。
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纷纷离开，时柠才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走出大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时柠在路边站了许久才打到一辆出租。坐上车之后，她掏出一张名片，对司机报出了名片上的地址。
车子走走停停，时柠坐在车里，始终盯着手里的那张名片看。
那是一年前，霍庭初给她的一张名片，心理专家宋静仪的名片。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除了宋衍，大约便是霍庭初了。
与宋衍不同的是，霍庭初是极其聪明冷静的男人，他对她的了解，几乎都缘于自己的观察。时柠并没有给他讲过太多自己的事情，可是霍庭初却总能知道她很多。
就像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又或者，她有着怎么样的心理障碍。
一切的一切，霍庭初从来没有明确知晓的途径，却都了然于胸，
他给时柠这张名片，其实是作为分手礼物的，那一瞬间时柠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怕了。
他们在一起一年多，公然出双入对，他漠视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对她呵护备至，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和谐极了。可是私下里，只有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却总是略尴尬。
时柠不习惯他的触碰，哪怕是拥抱，她也是有些僵硬的。
霍庭初从来没有问过什么，也没有逼过她什么，就那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一年多，到底还是分了手。
他纵使再清心寡欲，到底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有的选，当然宁愿选一个正常的女人。
于是分手那天，时柠收到了这张名片，霍庭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名片上的人是他的好友，绝对信得过。
那时候，时柠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把这张名片翻出来，并且真的会去找这个宋静仪。
她到达宋静仪的办公室时，天已经黑透了，整座大厦空空荡荡的，大约只有她要去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见到年约四十，温和从容的宋静仪时，时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这么晚了才来，让您也没办法下班休息。”
“没关系。”宋静仪很是温柔，“下班后我大把时间，反倒是上班的时候没多少时间。”
时柠听了，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
宋静仪带着她走进办公室，柔声笑道：“不用太在意，也不用有压力，我不打算做病历，也没打算录音。我们随便聊聊，就当是寻常的聊天就好。”
这一聊就聊到了晚上十点过。
但时柠其实并没有过多坦承自己的内心，只不过在宋静仪的循循善诱下，将过去发生的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
明明讲述的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可是她却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不带任何主观情绪地陈述，宋静仪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喜怒哀乐。
“你还这么年轻，那时候年纪更小，就要承受这么多事，很辛苦吧？”宋静仪问。
时柠半躺在她的治疗椅上，很放松地笑了笑，“也还好，就是觉得有些懵，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来，突然之间周围的人好像全都变了样……起初有些不适应，后来就渐渐习惯了。”
宋静仪听着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微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你来找我，但我觉得其实你心态很好，过去的事情你看得挺开的。”
“不然呢？”时柠笑着反问了一句，“日子总归还要过下去，死抱着过去不放有什么意思？”
宋静仪又点了点头，顿了顿之后才又道：“所以，后来报刊杂志常常报道的那些负面消息的时候，为什么不试图将自己的形象扭转过来呢？”
时柠听了，安静片刻，才缓缓开口：“在这世界上，那些人怎么看你，根本不在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或者说什么样的话。重要的是在他们眼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们眼里你是个放荡的私生女，所以你跟任何一个男人见面都是在幽会，说话都是在勾搭，笑一笑也肯定是因为你们有一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事情无可辩驳，是因为辩驳也没有意义。”
宋静仪认真地听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

第85章 信任
时柠听见她的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她看了看时间，坐起身来，“时间也不早了，您辛苦了一天，到现在还要一直听我絮叨，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宋静仪依旧温柔地笑着，“你今天跟我说了许多，我很感动。因为你心里其实并不信任我，却还是愿意把这些事情讲给我听。”
“没办法啊。”时柠一边穿上自己的高跟鞋一边回答，“我做了别人的妻子，有义务为了这段婚姻付出最大的努力。既然我的不健康会影响这段婚姻，那我就应该努力让自己健康起来。”
宋静仪温柔注视着她，缓缓道：“那你其实可以试着信任我，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我不会向任何人泄露，下次来见我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比这次放松一点。”
时柠又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下次再见吧。”
宋静仪送她出门，看着她进了电梯，这才回到办公室，翻开自己的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了几个要点，随后重重标出了“信任”两个字。
时柠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而沈元白几乎差不多时间同时抵家。
时柠刚刚换了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正好就看见推门而入的沈元白，目光晦涩，满身酒气。
“你回来啦？”时柠温柔热切地迎上前来，“喝了很多酒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冲杯茶？”
沈元白坐进沙发里，微微拧眉揉了揉额头，这才又睁开眼睛来看着时柠，看似沉晦无波的眼眸，却深邃不可见底。
时柠被他看得轻笑起来，“那我放热水给你泡个澡吧。”
说完她便起身去了浴室，放好水之后才又走出来，见沈元白闭目坐在沙发里养神，便走上前，“头痛是不是？我给你揉一揉。”
她绕到沙发后，伸出手来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
她手指纤细，柔若无骨，缓缓揉动间隐约有香气浮动，沈元白被她揉着揉着便睁开了眼睛，眸色愈发暗沉。
时柠却忽然在身后笑起来，“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肯定不习惯国内的酒桌文化吧？白酒肯定也没有红酒好喝对不对？不如下次带我一起去，我酒量不错，关键时刻也许还能帮你挡挡酒。”
沈元白听了，静默无声。
时柠也不等他回应，又揉了一会儿，她才推着他起身走进了浴室。
沈元白始终没有正眼看她，泡入热水中后更是又闭上了眼睛养神。
时柠这才又开口：“那你泡着休息一会儿，我也先去洗澡。”
宽敞的浴室里，他在这一头的浴缸里静静泡着，耳朵里却只传来那头淋浴间里传来的声音。
沈元白缓缓睁开眼睛来，只看到磨砂玻璃后，时柠纤细窈窕的身姿。
很朦胧，可同时也美得像是一幅画。
沈元白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下一刻忽然“哗”的一声从水中起来，抓过旁边的浴袍披上身，径直离开了。
时柠隐隐听到动静，从淋浴间探出头来一看，那头的浴缸里已经没有人。
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顿时又有些自责懊悔起来。
等她洗完澡走出去，沈元白人已经又在书房里。
时柠很识趣地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跟他说了晚安，自己先回到卧室休息了。
那天晚上沈元白整晚都没有回卧室，时柠一个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地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晚上，城中名流田家举办喜宴，沈元白受了陆老爷子的叮嘱要出席，时柠自然也逃不了，因此便约好了下班一同从公司出发。
下班时间一到，时柠走出大厦时沈元白的车已经等候在外面，时柠走过去坐上车，发现他在车里还在看文件，一副大忙人的模样。
不过再忙他还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仍是穿着早晨出门的那条裙子，便淡淡问了一句：“不用换衣服？”
时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米白色裙子，笑了笑，“没关系吧，别人的婚礼，我们穿什么并不是重点，不失礼就行了吧？”
倒的确是不失礼，只是有点太过低调。
沈元白又看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时柠并不打扰他，坐在车里补了个妆，不一会儿就到了婚礼举行的酒店。
沈元白带着时柠刚一下车，很快引来一群记者的关注，只是两个人都没任何回应，在一阵闪光灯中平静地步入了宴厅。
跟主人家打过招呼之后，很快便有工作人员引着他们到了前排的座位。
刚一坐下就有人坐到了沈元白身旁跟他搭话，沈元白态度平和地应酬着，时柠正坐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却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喊她：“浅浅？”
时柠一转头，便看见了从后方走过来的黎汐。
黎汐穿着一条玫红色晚装，摇曳生姿地走过来，“你也来了啊？”
时柠微微点头一笑，黎汐很快又跟沈元白打过招呼，见时柠身旁的位置还空着，便坐下来跟她说话。
“怎么样，你还好吗？”黎汐声音不大不小，不会影响沈元白和旁边那人的交谈，却也刚好可以传进沈元白耳中。
时柠看她一眼，缓缓笑道：“挺好的。”
“那就好。”黎汐说，“本来一直打算抽时间过去看看你的，可是公司实在是太忙——你知道，一直在对付我们的那间公司突然收了手，我简直忙得不行，时间根本安排不过来。”
“姐姐是女强人嘛。”时柠端起面前的红酒来喝了一口，淡淡道。
“你不怪姐姐不关心你就好。”黎汐漫不经心地往沈元白那边瞥了一眼，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一些，“其实一听到薄易祁出事的消息我就想到你了，你曾经那么爱他，听到这样的消息该有多伤心……连我听到都觉得震惊难过，更不用说你了。”
时柠听了，只是淡笑一声。
“不过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我可就放心多了。”黎汐松了口气一般，“你脸色看起来真不错。也是，人去了就去了，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算他是死在你的房子里，你也不要想太多。”
时柠转头迎上她的视线，“姐姐也不要想太多才是。”
“我？我有什么所谓呢？”黎汐笑了笑，顿了顿却又想起什么一般，“啊，不对，也是跟我有点关系的。毕竟他一死，也就不会再咬着我不放了。”
时柠脸色到底还是微微变了变，缓缓看向黎汐，“姐姐，死者为大，你说话还是尊重一些吧。”
黎汐看着她冷淡下来的眸色，轻笑，“我也不过是说事实而已。”
话音落，那边沈元白打发了过来说话的人，转过脸来，黎汐便冲他笑了笑，开口道：“很少见你们出席这样的场合，你们婚后也实在是低调了些，浅浅最近心情不好，你该多带她出来调节调节心情才是。”
沈元白听了，转头往时柠脸上看了一眼，时柠也很快与他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你看姐姐多关心我，这么久没见都知道我心情不好。反倒是你，每天晚上睡在我旁边，知不知道我心情不好？”
闻言，黎汐脸色极其不明显地变了变。
沈元白拿起酒杯来喝了口红酒，瞥了黎汐一眼，缓缓道：“倒是我疏忽了。”
“才不是呢。”时柠微微靠近他的肩膀轻笑低语，“是姐姐太过紧张我了吧。”
说完时柠才又看向黎汐，黎汐笑了笑，“是啊，毕竟浅浅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当然紧张她。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不会好过，浅浅你不要强撑，有什么不开心要尽管跟自己老公分享才对。”
“姐姐又知道我没有？”时柠含笑反问。
黎汐看看他，又看看沈元白，两个人坐得很近，加上时柠又往沈元白身上靠着，而沈元白的手臂搁在时柠坐着的那张椅背上，是接纳和保护的姿态，看起来分外亲密。
她一时失语，竟忘了要说什么，时柠却又继续道：“我再不开心都好，总有人是陪着我哄着我的，姐姐不用为我太操心。”
说完，时柠微微一抬下巴，往不远处的地方看了一眼，轻笑道：“姐夫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姐姐工作那么忙，有时间还是多陪陪姐夫吧。”
黎汐听了，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赫然发现程嘉熙正和一个二线女明星站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说话，言笑晏晏，好不亲热的模样！
黎汐脸色骤然一僵，回过头来，时柠却依旧是微微笑着的模样，而沈元白似乎对她们姐妹之间的交谈没有多大兴趣，已经转头又与旁人打招呼去了。
时柠发现她的视线依旧在往沈元白身上看，才又缓缓开口：“姐姐，疏不间亲，见好就收吧。毕竟这城市里有能力追着你来打的公司，可不止薄易祁那一家。”
她声音已经微微清冷下来，语调也有些僵硬。黎汐与她对视片刻，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冷笑，站起身来走向了程嘉熙所在的方向。

第86章 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时柠没有再看她，又喝了口果汁，将手放进了沈元白手心，重新往他的方向靠过去，听他与别人聊天。
沈元白声色未动，却只是悄无声息地握了握她的手。
时柠抬眸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微微一笑，仍旧安安静静的模样。
不一会儿傅西城也来到了这一桌，而与他同来的竟然是思唯。
思唯一看见他们，连沈元白也顾不上，只是跟时柠打招呼：“浅浅，你们来得好早呀。”
时柠看了她和傅西城一眼，还没开口问什么，思唯已经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来，主动说道：“一个人参加婚礼最没意思了，所以我拉了傅西城来陪我。刚好你跟四哥也在，那我就不怕寂寞啦！”
时柠听了，淡淡一笑，抬眸与傅西城对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傅西城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从前的厌恶冰冷，而是有些复杂难辨。
时柠只当没有瞧见，傅西城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都知道他跟沈元白交好，因此很快有人将沈元白另一侧的位置让给了他，傅西城刚一坐下，就有一个英俊邪气的年轻男人搂着一个水蛇腰的漂亮女人走了过来，颇为随意地跟沈元白和傅西城打招呼。
思唯一看见那人就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下意识地就去找蒋程程会不会出现在这里，随后她才想起，以蒋家如今的身份地位，蒋程程只怕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想到这里思唯不由得松了口气，没想到收回视线的时候，那个叫慕慎希的男人竟然已经在这桌坐了下来，还勾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跟她打招呼：“陆思唯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思唯冷冷淡淡地一笑，慕慎希也不生气，偏了头看向时柠，“这位一定就是陆太太了？真人果然跟照片上一样漂亮。”
时柠第一次见他，起身与他握了握手打招呼。
思唯全程紧盯着她跟慕慎希握在一起的手，眉头皱得很紧。刚好旁边有送毛巾的侍者经过，思唯立刻喊住他，要了一张毛巾，等到时柠一坐下，她连忙将毛巾递到了时柠手边，“浅浅，擦擦手。”
时柠看她一眼，接过毛巾乱来说了声“谢谢”。
慕慎希看着思唯眉头紧锁的模样和时柠平静冷淡的模样，眼中意趣更浓。
喜宴很快正式开始，思唯全程都只顾着跟时柠说话，吃东西的时候也格外照顾时柠的口味，一副完全以时柠为中心的模样。相反时柠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并没有太大反应，似乎还显得有些冷淡，思唯却也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沈元白也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幅不太正常的情形，什么话也没说。
晚宴刚刚进行到一半就有几个两三个公子哥走过来约牌局，刚好主人家也过来招呼，力邀他们赏光多玩一会儿，沈元白也就很给面子地答应下来。
于是晚宴过后，一群人转战包间，打牌的打牌，唱歌的唱歌，思唯则陪着时柠坐在沙发里吃水果聊天。
说是聊天，时柠的话却很少，基本都是思唯在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务求不会冷场。
眼见着打牌那边热闹，思唯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爆料一般地跟时柠说：“我告诉你，傅西城跟我说我四哥每次打牌准数钱，这些人真是……拿我四哥当冤大头了是不是！”
“为什么？”时柠倒是不怎么相信沈元白会是总输钱的主，便问了一句。
思唯叹息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他在国外待了十年？在那边谁陪他打牌啊？他根本就打不好，不输给这些人才怪！”
说完她忽然又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拉了时柠过去观战，“走，看看他输了多少。”
牌桌那边有好几个观战的男女，倒也热闹，思唯一拉着时柠走过去，就看见沈元白抓起一手烂牌，她立刻嫌弃地朝时柠瘪了瘪嘴，时柠只是淡淡一笑。
沈元白也是格外平静从容，一手烂牌仍是云淡风轻地模样，随手打了一张出去。
慕慎希坐在他对面，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女人，笑了一声：“上次陆先生是心情不好给我们大家散钱来了，今天看样子是要大杀四方啊。”
沈元白没有回答，旁边倒是有人抢着起哄：“没这道理！陆太太都来助阵了，这情场和赌场还有双得意的好事不成？”
“怎么没有？”慕慎希说，“女人哪，是很神奇的动物，永远能带给男人意想不到的影响。”
他身边坐着的女伴立刻朝他怀中拱了拱，撒娇调笑，“那我带给你什么影响啊？”
慕慎希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回答：“那就要看你让我输钱还是赢钱了，要是输钱，那可就——”
他故意没有说完，那女人顿时在他怀中撒娇得更加厉害，旁边有人笑道：“陈小姐这么漂亮，慕少哪舍得！”
慕慎希咬着香烟，眼帘淡淡一掀，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沈元白身后的两个女人，语气格外不正经，“这女人吧，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得会伺候男人！只要能在床上把男人伺候舒服了，长得差点有什么关系？要什么我都会给！相反，长得再漂亮，身材再好，却不会伺候男人，有什么用？这样的女人，给你你要？”
慕慎希说完这番话，在场众人顿时哗然，有人鼓掌大笑，也有人浅笑不语，还有人瞬间就沉了脸。
思唯就是现场唯一沉下脸来的一个。
她从小是大家小姐，交往的人也都是有修养的世家子弟，什么时候听过这种不堪入耳的话，而且还是侮辱女性的！
她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很后悔拉时柠过来听到这种话，偏偏在场好几个女人还笑得格外妩媚得意，思唯越看越火大，忍不住狠狠怒瞪了慕慎希一眼，拉着时柠扭头就走。
时柠神情一如起初，仍旧是淡淡的，并没有什么反应。
转身之际还听到慕慎希问沈元白，“陆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哎哎哎，这事陆四少可没有发言权呐！”有人起哄，“谁不知道陆四少娇妻在怀，恩爱美满啊！况且陆少夫人还在这儿呢，你们说这些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慕慎希说，“这话啊，也就那些不会伺候男人的女人听了才会不高兴，你们说是不是？”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之中，沈元白摸起一张牌来，拿下口中的香烟，将面前的牌一推，“自摸。”
“喔哟哟！看来慕少说的话是有道理啊！果然是春风得意，手也顺啊！”
慕慎希看着沈元白手里那把牌，毫不在意地笑着丢过去筹码。
思唯坐回沙发里，气得脸都绿了，“这什么人啊！满口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东西！我哥他们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的！”
时柠拿了杯鸡尾酒，浅浅抿了一口，淡淡道：“生意场上，当然什么人都有。”
“呸！”思唯气得狠了，忍不住骂道，“无耻下流的臭流氓！”
时柠听了，缓缓靠坐进沙发里，只是看着思唯淡淡地笑。
思唯这厢正在骂人，一抬头看见她冲着自己笑，顿时怔了怔，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浅浅，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啊。”时柠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这么生气，挺有意思的。”
“你难道不生气吗？”思唯说，“那人嘴巴多脏啊！臭男人！”
时柠目光平和地落向远方，缓缓道：“我啊，还好，不怎么生气。”
思唯咬了咬唇，随后才又道：“那是你可以不拿他的话当回事，我可不行！我看见那人、听见他的声音就来气！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时柠摇了摇头，“我想休息一会儿，懒得动了。”
“那我出去透透气。”思唯实在是觉得这里面待不下去，起身就往外面走去。
时柠倚在沙发里，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块水果，忽然就看见牌桌那边传来动静，随后慕慎希往这边走了过来。
“陆太太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陆小姐没陪你吗？”慕慎希看见时柠，低笑着问了一声。
时柠抬眸看他一眼，缓缓笑道：“我不一个人，慕先生也舍不得从牌桌上抽身啊。”
慕慎希听了，忽然扬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才又深深看了时柠一眼，“陆太太还真是与众不同，难怪陆先生会这么喜欢。”
时柠听了，目光往牌桌那边瞟了瞟，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端起酒杯来敬了慕慎希一下，“我是不是与众不同，对慕先生你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不是吗？祝你好运。”
慕慎希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拉开门之后，消失在了门外。
思唯正在这层楼的空中花园里散步，一面走一面忍不住踹地上的小石子，依旧腹诽着刚才那个嘴脏的臭男人。
正腹诽得起劲的时候，她却忽然听到“叮”的一声，抬起头来循声看去，忽然就看见了那个该死的臭男人。

第87章 两种女人
他正倚在空中花园的入口处，刚刚点燃了一支烟，指间把玩着刚刚熄灭的打火机，似笑非笑地看着思唯，“一个人躲这里干嘛呢？不会是在想我吧？”
思唯实在是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是狠狠地瞪着他，如实说：“对不起，我是在骂你！啊，不对，我不该说对不起，因为你该骂！”
“啧啧啧。”慕慎希叹息了一声，“女人啊，真是没良心的动物……我一心为你，你怎么反倒回过头来骂我？”
思唯顿时更加生气，“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一心为我了？你嘴巴那么脏难道不该骂？”
慕慎希依旧倚在那里，眸子里满是风流邪肆，“我之所以说那些话，还不是为你抱不平？”
“少胡说八道！”思唯恨不得能揍他，控制不住地捏起了拳头，“好端端的，我要你为我抱什么不平？”
“时柠不是吗？”慕慎希站直了身体，缓缓走进了空中花园。
思唯原本是要退开的，可是忽然听他提到时柠，不由得就顿住了脚步，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慕慎希在她面前站定，他个子很高，饶是她穿了十厘米的高跟鞋，他仍是垂下视线来看她的，嘴角噙着暧昧的浅笑，“如果不是看到你对她那么殷勤，她却对你冷冰冰的样子，我何必说出那样的话来，让你不高兴？”
“她对我冷冰冰关你什么事！”思唯抬头怒瞪向他，“你说那种恶心的话又关她什么事？”
慕慎希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忍不住又啧啧叹息了两声，随后才又开口：“我之所以说那些话，不就是为了帮你报仇，故意说给她听，来刺激她、打击她的么？”
思唯愣了片刻，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有病？时柠为什么会被你那种话刺激到？”
“为什么不会？”慕慎希眼中笑意更浓，“她不就是我话里说的那种女人么？”
思唯不由得再次怔住，开始回想他刚才说过的话。
他刚才好像说过两种女人，一种是会伺候男人，但是长得差点的女人，时柠显然不在这个行列；而另一种——
思唯脸色赫然一变，“你胡说！”
“凭什么说我胡说？”慕慎希偏头笑着问她。
思唯脑子有些混乱，盯着面前这张英俊却邪气的脸看了许久，才又开口：“时柠不可能跟你有关系，你不可能会知道她什么事，你就是胡说八道！”
“唔，她的确不可能跟我有什么关系。”慕慎希忽然抬起手来，在思唯下巴上轻轻一勾，“我说过，我对那种长得漂亮，却不会伺候男人的女人没兴趣。”
思唯被他这个动作刺激得不轻，一把打开他的手，“你放尊重点！”
慕慎希低低笑了起来，思唯又气又恼，转身就要走，他却又喊住了她，“一个是你的好姐妹，一个是你的哥哥，你真的不想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么？”
思唯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又一次转过头来看着他，“就算我哥跟时柠之间有问题，你又怎么可能知道？你躲在别人床底下偷听了？”
“哪用偷听。”慕慎希重新走到思唯面前，笑容里面色气满满，“我见过多少女人，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哪种女人不会伺候男人，而哪种女人肯定会将男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话音未落，他忽然猛地伸出手来勾住思唯的腰，将她纤细的身体贴向自己，低笑着在她耳边暧昧低语：“比如你，肯定是个尤物——”
思唯猛地一僵，抬眸盯着面前这个不知所谓的男人看了一会儿，下一刻，她忽然抬起脚来，取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扬手就朝面前这个男人头上砸去——
慕慎希眼疾手快，先她动作两秒松开她，而后退开一步，轻松躲过她的攻击，仍是含笑看着她。
思唯气得身体都在发抖，“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让你为今天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乐意奉陪。”慕慎希缓缓道，声音愈见邪肆，“我愿意每天晚上躺在你身下，任你为所欲为。”
思唯猛地将自己手里的高跟鞋砸向他，转身就走。
慕慎希却轻松将那只狠狠砸过来的高跟鞋接在手中，掂量了几下，低笑道：“原来喜欢角色扮演么？那么灰姑娘，我会重新将水晶鞋穿回你脚上的。”
思唯的背影逃也似的消失在走廊里。
思唯再出现在时柠面前的时候，两只脚都是光着的。
反正鞋子已经少了一只，不如连另一只一起扔掉！
时柠依旧坐在沙发里听别人唱歌，看见思唯回来，目光落在她脚上，不由得一顿，“怎么了？”
“别提了。”思唯坐进沙发里，一面找自己的手机一面嘟哝，“遇见那个臭男人，真晦气。”
说完她便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让司机回家去帮自己取一双鞋过来。
可是才挂掉电话一秒钟思唯就又忍不住心疼起来，“气死我了，我那双鞋等了一个月才买到的，穿一次就没了！”
时柠听了，只是笑笑，“也许过段时间就又回到你脚上了。”
“怎么可能嘛！限量版再也买不到啦！”思唯窝进沙发里，又叹息了两声，目光落到时柠平和的容颜上，不知怎么忽然又想到了刚才那个臭男人说过的话。
她呆了片刻，忍不住起身坐到了时柠身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浅浅，你跟我四哥结婚之后，一切都还好吧？”
听到这个问题，时柠捏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后才转过头来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啊。”思唯咬了咬唇，回答，“就想知道你们是不是甜蜜幸福嘛……我四哥要是对你不好，你尽管跟我说，我去找爷爷骂他！”
时柠还没来得回答，包间的门再度被推开，却是先前尾随思唯而去的慕慎希重新归来。
一看见他，思唯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顿时拉得老长，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的模样，只是看着时柠。
慕慎希饶有趣味地盯着思唯看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看他，他目光才又落到时柠脸上。
时柠平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淡淡偏头一笑。
慕慎希朝她略略一点头，回到了牌桌上。
“浅浅。”思唯连忙拉回时柠的视线，“你跟这个人……以前认识？”
时柠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你提醒我四哥也不要跟这个人走得太近……”思唯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简直是个变态！”
牌局结束的时候是十二点，沈元白出人意料地大杀四方，几百万轻松收入囊中。
时柠对这样的结果丝毫不感到诧异——沈元白是什么人？输一次两次也许是会有的事，可是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一直输？
慕慎希一面开支票一面叹息：“我就说吧，陆先生今天晚上是要赢钱的。”
“慕先生给面子而已。”沈元白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缓缓道。
慕慎希笑，“陆先生手气好，不敢不给。”
沈元白没有再回答，收齐三张支票，转头看见时柠走过来，便将支票都递给了她。
时柠接过来一看，支票上没有写收款人名字，于是便笑着扬起脸来问他：“给我的？”
“给你的。”
时柠便笑得愈发灿烂，目光掠过慕慎希，缓缓道：“正好心情有些烦躁，需要买东西来缓解呢。谢谢老公！”
说完她抬起手来，勾住沈元白的脖子，当着众人的面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
周围顿时一片起哄声，时柠落落大方地笑着，眼睛弯成月亮。沈元白伸出手来揽了她，转身离开乌烟瘴气的牌桌。
思唯看着他们两人的模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颗惊疑不定的心仿佛终于回到了平地。
时间已经不早，沈元白赢了钱，应允改日请吃饭，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送思唯上车离开后，沈元白才带着时柠回到自己的车上，吩咐司机开车。
深夜的道路很安静，车子一路平缓而通畅地行驶着，车里车外都安静，时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转头靠进了沈元白怀中，闭目养神起来。
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几乎快要睡着了，所幸脑子里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察觉到车子停下，她便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只是在他怀中靠了一路，手有些发麻，时柠在他腿上撑了一下，顿时被麻得弹了弹。
谁知道这一弹就弹到了一个不该去的位置，纵使手心发麻，时柠却还是清楚地感知到了什么，猛地缩回手来，抬眸便正对上沈元白情绪深藏的眼眸。
她的手仿佛被烫着了一样，飞快地藏到身后，下一刻，她抬眸冲他笑了笑。
沈元白仿佛看穿了她眼里的紧张，只是伸手拿过自己的外套，淡淡道：“下车吧。”
“嗯。”时柠低低应了一声，随着他一起下了车。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迷迷糊糊间到底是不是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体会有反应，可他却表现得如此平静，反倒让她更加不安。

第88章 只要四哥不嫌弃
回到家里，沈元白依旧平静，走进厨房倒了杯冰水喝，看见时柠还站在客厅里，便对她说：“累了就上去休息吧。”
时柠应了一声，往楼梯的方向走了几步，却终究还是在楼梯口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看他，“今天……那位慕先生说的话，是真的吗？”
沈元白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看着她，“什么？”
时柠倚在楼梯口，微微一笑，“对男人而言，女人在床上的表现力，是不是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沈元白眸色似乎沉了沉，随后放下水杯，往楼梯的方向走过来。
时柠的视线只敢落在他脸上，谁知道沈元白走到她身边，却直接掠过她往楼梯上走去，同时沉声缓缓道：“是或者不是，对你而言都没什么要紧。”
时柠转头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想到方才自己手心下的触感，终究还是跟着他上了楼，在卧室里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沈元白的脚步僵住。
“只要四哥不嫌弃……”她在身后低声开口，“那我愿意为四哥尝试。”
一秒，两秒……
沈元白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在时柠以为他不会再给反应，正准备松开他的时候，沈元白却忽然有些粗暴地捏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前，随后直接抱着她扔到了床上，高大的身躯随即便覆了下来。
与以往不同，今天的沈元白付出了耐心，比上一次更甚的耐心。
可是时柠却依旧避免不了紧张，哪怕他已经给了她绝对足够的时间准备，可是不管再怎么触碰，她终究还是僵硬的。
最后依旧是有些狼狈的，尽管他最终还是纾解了欲望，可是连时柠自己都觉得有些扫兴。
沈元白却没有说什么，松开她之后很快起身去了卫生间。
时柠躺在那里，摸过手机来看了看日历。
后天周末，是她第二次去见宋静仪的日子。
到了周末，时柠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约宋衍出来见面，将从沈元白那里得来的几张支票交给了他。
她是个金融白痴，这几年所有的钱都是交给宋衍打理的，虽然不多，但是有宋衍帮她管账，她总归是放心的。
宋衍一看到那几张支票，不由得怔了怔，“哪来这么多钱？”
时柠靠坐在椅子里白了他一眼，“你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可是陆太太，手里有个几百万也算稀奇啊？”
宋衍也白了她一眼，“这么有钱，不如今天就在这个商场里尽情一番，咱们挥霍一下？”
“挥霍你个头！等我老了你养我啊？”时柠瞪着他说完，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他手里抽回一张支票来，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叹息一声，“看样子还真是要挥霍一下的，这张待会儿存我卡里。”
她罕见这样大方的时候，宋衍不由得挑了挑眉，“要来干嘛？”
时柠微微偏了头看他，“我老公的生日礼物，你觉得送什么好？”
宋衍听了，靠回椅子里，撇了撇嘴，“他那种人缺什么呀？送什么不都一样？”
缺什么？时柠脑子里不由得闪过前天发生的事，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算了，送个贵东西给他……就当是弥补好啦。”
“弥补什么？”宋衍问。
时柠瞪他，“关你什么事！”
吃过午饭，宋衍很快找就近找了个银行帮时柠处理账户上的事情，时柠嫌银行大厅里空调冷，便站在门外等他。
因为无聊，她便顺手拿了一张宣传单站在那里仔细地阅读，却丝毫没有留意马路边一辆车牌1959的黑色慕尚缓缓驶了过来。
倒是开车的司机一眼看到了她，回头对沈元白说：“太太也在这里。”
沈元白是来银行谈事的，闻言抬起手来，果然看见她站在银行门口，顶着大大的太阳在那里读着一张不知道什么的宣传单。
沈元白缓缓放下车窗来，正准备喊她，却忽然见她身旁的自动门打开，随后，宋衍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到了她身边。
司机脸色骤然一紧，沈元白却只是眯了眯眼睛。
宋衍将手里的一张银行卡递给她，时柠接过来，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宋衍，“好舍不得呀，怎么办？”
宋衍懒得理她，伸出手来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时柠气得伸手去打他，宋衍往后一闪就躲开了，而后转身跑开，时柠这才又跟上前去。
沈元白很早就已经收回了视线，面沉如水地坐在那里，扯了扯领带，“开车。”
司机这才连忙收回了视线，沿着银行的VIP客户通道将车子驶进了银行办公室内部。
跟宋衍分开后时柠就去见了宋静仪。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宋静仪已经将她经历过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这一次时柠便开门见山地问了一个问题：“每次跟我老公亲热的时候我都没办法放松，这个问题可以解决吗？”
宋静仪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任何失态，只是问道：“有做过身体检查吗？”
“做过。”时柠回答，“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宋静仪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心理上的排斥？为什么？你跟你先生感情不好？”
感情不好吗？时柠想了想这个问题，事实上，她对沈元白敬重而内疚，除此之外没哟任何负面情绪，而沈元白对她似乎出乎她意料的好，所以感情不好这个问题应该不成立。
“那就是因为从前发生过的事，导致你对这件事情本能排斥。”宋静仪说，“但据我所知，你对过去的事情并没有过分执念，甚至一定程度上是放下了的……为什么偏偏会跨不过这个坎？”
时柠安静了许久，脑子里似乎又有从前的画面闪过。
那样久远的画面，其实如今想起来，她已经没有任何强烈的情绪，没有伤心，没有难过，也没有痛苦，可是偏偏，却还有一种感觉——
“我觉得……这件事情很脏。”时柠低声道。
宋静仪安静片刻，缓缓笑了起来，“两性关系其实是美好而健康的，尤其是两个人真心相爱的情况下。”
真心相爱？时柠听到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如果没有真心相爱呢？”
宋静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道：“我觉得你可以首先尝试着去信任自己的老公，相信他并不会伤害你，让他成为你最信任的人。”
时柠听得笑了一声，“我没有不相信他。”
宋静仪也笑了笑，“那你相信我吗？”
时柠缓缓敛了笑意，静静地盯着她，没有回答。
“其实这个世界可以比我们想象中美好很多。”宋静仪说，“如果你愿意去相信的话。”
时柠没有回答。
“这样吧，这次见面结束后我会准备一些资料，下次你上来的时候我们一起看看？”
时柠闻言，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随你安排吧。”
晚上沈元白在“四季”设宴款待客人，时柠知情识趣地没有去打扰。她自己在家里简单地吃过晚餐，正我在家里看电影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瞥了一眼，看见宋衍的名字便接了起来，“什么事？”
宋衍在电话那头叹息了一声：“你老公在‘四季’。”
“我知道啊。”时柠回答，却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轻笑道，“怎么啦？是不是他在跟女人幽会，你特地打电话给我说一声？”
“不是。”宋衍又叹息了一声，“我好像得罪他了。”
时柠心头骤然一紧，“怎么回事？”
“没什么。”宋衍的语气却已经又轻松了下来，“也是我自己的问题，心不在焉的，招呼他们的时候犯了好几个错，你老公脸色挺不好看的……刚被老板叫去骂了一顿，说是如果你老公要追究的话，他不会保我。”
“你犯什么错啦？很严重吗？”时柠有些担忧地问。
宋衍呼出一口气，“我今天有些烦躁，家里的事，所以这边也格外不顺……安排错包间，开错酒，敬酒的时候打翻酒杯，跟见了鬼似的……”
“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没问题的，我看沈元白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况且你是我朋友，他总会给点面子吧？”时柠说完，这才又问，“你家里什么事？要紧吗？”
“也没多大事，我爸想跟人合伙做生意的事情。”宋衍说，“行了，我就是打电话跟你诉诉苦，你也别跟他说，回头他以为我一转脸就跟你发牢骚告状，更要不高兴了。”
“知道啦。”时柠回答，“那你自己也注意着点，别再犯错了啊！”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时柠听宋衍说完也没有放在心上，躺在沙发里看着看着电影就睡着了。
沈元白应酬完回到家里的时候，她抱着抱枕陷在沙发里，睡得很安稳。
他眉宇深沉，站在那里盯着时柠看了好一会儿，脑海中闪过的却都是她今天在银行门口对着宋衍时候的表情。
一个女人原来真的可以有这么多面，可到底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第89章 沈元白不像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
沈元白在沙发尾站了很久，才终于走到时柠睡着的位置，伸出手来将她抱起。
时柠瞬间惊醒，还未完全清醒的时候眼睛里清清楚楚地闪过慌乱的情绪，待到完全清醒过来看见她，她才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回来啦？晚上请客还顺利吗？”
沈元白将她抱回床上，这才除下自己的领带，淡淡回了一句：“不怎么顺利。”
时柠想到宋衍的那通电话，仍旧是笑着问：“为什么啊？怎么不顺利？”
沈元白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她，“今天要不要试试？”
时柠心头微微一震，抬头对上他深邃无波的眼眸，顿了片刻，才低笑着回答：“四哥不嫌弃就行。”
沈元白没有再回答，解开皮带俯身下来。
也许真的是太累的缘故，时柠蒙头躺在那里，还没等到沈元白出来，便已经睡着了。
然而时柠睡得并不好，一晚上做了许多梦，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很多次，闭上眼睛却又跌入梦境之中。
她彻底醒来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沈元白已经不在房间，她随手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接起来放到耳边，“喂？”
“浅浅。”宋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你放在我这里的钱，我可不可以暂时借用一下？”
时柠意识原本还有些混沌，听到这句话蓦地便清醒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宋衍只是叹息，声音里说不出的惆怅与忧虑，最后才说了一句：“家里的事。”
宋衍很少这样，时柠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小事，只怕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于是问他：“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在家。”宋衍回答。
时柠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那你等我。”
她挂掉电话，匆匆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连妆也不化，随意扎起头发便准备出门。
下了楼，时柠才发现沈元白正坐在客厅落地窗边的沙发里，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
听见脚步声，沈元白抬起头来，正好与脚步匆匆的她相视。
时柠脚步微微一顿，沈元白看着她素面朝天的样子，先开了口：“要出门？”
“对啊。”时柠心里担忧宋衍的事情，也顾不上许多，“朋友有点急事，叫我过去一下，那我今天就不陪你了，午餐你自己解决？”
沈元白闻言，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叫司机送你。”
“好啊，那晚上见。”时柠笑着应了一句，转身便匆匆出了门。
沈元白听着她关门的声音，修长的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电脑触摸板，一下又一下，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时柠来到宋衍家的时候，宋衍还穿着家居服，平日里整齐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得出只是胡乱洗了把脸，连胡子都还没有刮过，一点也没有平常光鲜整洁的模样。
时柠将买来的食物放在餐桌上，这才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衍坐在沙发里，头疼地仰天叹息了一声，这才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爸被人骗了，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还把家里的房子抵押给银行贷了款，结果所有的财产都被人一卷而空……”
时柠听了，不由得蹙了蹙眉。
宋衍家里的情况她是知道的，他家在一个二线城市，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家里除了他还有个妹妹，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恐怕也有一两百万，加上房子的贷款，两三百万只怕还是有的。
虽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也不是什么不可解决的难题，时柠顿了顿，开口道：“没关系啦，钱被骗了也是没办法，又不是赚不回来，你让伯父伯母放宽心，不要气坏了身子才是。”
宋衍揉了揉额头，这才又缓缓道：“不止。还有家里的亲戚朋友，听说有好路子，全都凑了钱，好几百万就这么砸进去了！昨晚我妈给我打电话还没有明说，结果今天所有的亲戚都找上了门，还有人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我才知道……”
时柠听得也有些呆滞，再加几百万，那可的确不是小问题了。
“怎么会这样呢？”她不由得低声道，“伯父不像是这么不谨慎的人呀……”
“我也不知道。”宋衍大约真是愁坏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盒烟来给自己点燃了一支，“也就是前段时间才发生的事，说是从前的老战友，绝对信得过，谁知道却搞成这个样子！”
时柠看着他抽烟的模样，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有阻止他，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好啦，你先不要愁了，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什么大事。我还有多少钱？够不够填数？”
宋衍安静了片刻，转头看着她，“这么大一笔钱，你不怕我借了还不上？”
时柠偏了头看他，“我所有的钱都在你那里呀，我怎么不怕你把我的钱卷跑了，从此我身无分文呢？”
宋衍听得忍不住笑了一声，笑过之后，却依旧是满面愁容。
“好啦，你不要这个样子了。”时柠拉他从沙发里起来，“赶紧去收拾收拾换衣服，我陪你去银行把钱给伯父伯母汇过去。你妹妹马上要高考了，千万别被这件事影响了。”
宋衍忍不住又长长叹息了一声，这才走进了卫生间。
他磨蹭许久才换了衣服出来，时柠赶紧拉着他出了门。
在银行待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搞定了汇款的事情。钱打过去之后宋衍便给家里拨了个电话，语气淡淡地说了几句，随后就挂掉了电话。
时柠看得出他到底还是有些负气的，于是便拉他陪自己逛商场，说是要给沈元白买生日礼物，最后却买了只手表戴在宋衍手上，不准他摘下来。
宋衍竖起手腕看着她，“几个意思？”
“心情不好的时候有礼物收会不会开心一点？”时柠笑着看他，“反正你收了这只表呢，今年的所有节日礼物就都没有啦！包括生日礼物！”
宋衍脸色却依旧不怎么好看，“一辈子的生日礼物也用不着这么贵吧？”
“那可说不定。”时柠回答，“指不定哪一天你就飞黄腾达了，到时候才看不起我这只手表呢！”
宋衍沉着脸没有说话，时柠才又拉了拉他，“好啦，我也是想要哄你开心嘛，你别矫情啊。”
顿了好一会儿宋衍才又叹息了一声：“不是来给你老公挑礼物的么？”
时柠眼睛在面前的柜台里溜了一圈，只觉得眼睛都花了，便随口道：“不挑了，就要一只跟你一样的手表吧。”
“那我真是何其有幸。”宋衍淡淡勾了勾唇角。
时柠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挑好手表，时柠买好单，一转身，却忽然看见思唯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脚步一顿，思唯立刻也就看到了她，顿时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浅浅，你也在这里啊！”
时柠扬了扬手中的表盒，“对啊，来买礼物嘛。”
“啊？”思唯一把拿过那个表盒，打开一看，顿时瘪了嘴，“说好了我们两个一起逛街买礼物的嘛，你怎么自己静悄悄地就挑了呢？”
“刚巧经过嘛，就进来看看了。”时柠回答着，不由得往宋衍那边看了一眼。
思唯一转头，立刻也看见了宋衍，不由得又是一怔，“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来陪我挑礼物的啊。”时柠回答。
思唯听了，忍不住拧了拧眉，看着宋衍起身走了过来，眼神依旧有些复杂。
“陆小姐，你好。”宋衍走过来打了声招呼，随后便看向了时柠，“逛街是你们女人的事，我就不参与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思唯却依旧紧皱眉头满腹狐疑，一直到看着宋衍的身影离开了这家店，她才收回视线，却蓦地察觉时柠正饶有趣味看着她，她连忙收敛心神，也笑了笑。
时柠这才开口：“怎么了？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怀疑我跟他有什么？”
“没有！”思唯脸色蓦地一变，连忙回答，“当然没有，浅浅，我没有那个意思！”
时柠笑了笑，“我也是开玩笑而已。”
思唯连忙又道：“我只是看他脸色好像不太对劲，所以才多看了他几眼嘛……”

第90章 最有意义的礼物
“哦。”时柠漫不经意地应了一声，“他失恋了。”
“哦，原来如此啊。”思唯心境似乎瞬间明朗了几分，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才又拿起时柠买的腕表看了看，“话说，我本来也打算买只表送给四哥的啊，现在你买了，我买什么啊？”
“随便啊，反正他什么都不缺。”时柠回答。
“怎么能随便啊？”思唯回答，“你可是四哥的老婆，你送他东西可不能随便的……其实你应该送他更有心思和意义的礼物，送手表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了嘛！”
“更有心思和意义的？”时柠笑了笑，“我想不出来。”
思唯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却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猛然大笑起来，“我知道你送四哥什么最有心思和意义！”
时柠听着她的笑声就察觉到了什么，却仍然问道：“什么？”
思唯笑容却又敛了敛，眼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看着时柠，“最有意义的，当然是……一个小宝宝啦！”
时柠听了，安静片刻，只是笑了笑，“顺其自然吧。”
关于礼物的心思和意义，时柠自问是没有能力做到更多，因此只是包好了那只腕表，只等着6月1日的时候送给沈元白。
那段时间陆氏又进入了忙碌期，沈元白常常忙到很晚才回家，很多时候时柠都已经睡着了，才又被他回家的动静惊醒。
关于夫妻之间的那件事，自从上次过后，两个人之间却是再也没有试过。
时柠依然如期去见宋静仪，宋静仪也的确尽心尽责，她找了很多的案例，采取了各种治疗手段试图来解开时柠对于“信任”的心结，可是成效似乎甚微。
然而这样的结果对于时柠来说却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她依旧正常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工作、休息，全都与正常人无异。
然而沈元白大约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太繁杂，那段时间脸色总是不怎么好，眸中似有万年寒冰，哪怕时柠再怎么伏低讨好，也罕见明朗几分。
好在那些天他们见面的时间也少，常常就是早上的几十分钟而已，对时柠而言倒也不是什么难捱的事情。
说难捱，只怕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更难捱一些。时柠亲眼所见，那段时间贺川和司机的脸上都写满纠结和小心翼翼。
到了6月1日早晨，沈元白早晨起来依旧目似寒冰，依旧没怎么理会时柠，兀自起床清洁整理自己。
时柠是在手机里设置的提醒事项响起来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的日子，看到这个日期下面写着的“儿童节”三个字，她总是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笑。可是一转头，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沈元白依旧面容沉沉，跟这个欢乐的节日完全格格不入。
时柠见他将领带丢在一边系着衬衫，便走上前去拿起了领带，在他系好衬衣之后，她站到他面前帮他打起了领带。
沈元白任由她动作，微微垂下眼来，看着她莫名带笑的唇角，他眼眸之中冰封之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时柠一面帮他系着领带，一面抬起头来看他，触及他视线时她顿了顿，到底还是笑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要开心一点才行啊。”
“什么好日子？”沈元白看着她，声音淡淡地问道。
时柠抬眸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似乎真的是一无所知的模样，便迅速系好领带，转身走到床头取过自己一早就已经买好的礼物，递给他的时候到底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儿童节快乐啊。”
沈元白眸色凝滞了片刻，到底还是想起来了。
一个滑稽的节日。
他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接过她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精致的男士腕表，与他常佩戴的品牌有些差距，却也算得上是下了本钱的礼物。
他看了两眼，很快合上了盒子，淡淡说了声：“谢谢。”
时柠仔细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觉出他有不喜欢的情绪，这才又笑了起来，“萍姨叫我们晚上回家里吃饭，说是要给你庆祝生日。”
“到时候再说吧。”沈元白回答，随后道，“我要去别的公司开会，你自己出门。”
“好啊。”时柠笑着回答，“那晚上见。”
沈元白没有再回答，转身拿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出了门。
等他离开时柠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好像没有把表盒放下，就那么拿着出了门？
沈元白的确是没有放下表盒，那几乎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总之他上车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贺川一眼看见了他手中紧紧捏着一个什么东西，不由得便问了一句。
沈元白这才回过神来，盯着手中的那个盒子看了一会儿，才又轻轻打开了盒子。
贺川也回过头来看着，看见里面的腕表之后，不由得说了一句：“挺漂亮的表。礼物？”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什么一般，看了沈元白一眼，“对了，今天是你生日！瞧我这记性——”
正在开车的司机听了，也连忙说了一句：“陆先生生日快乐。”
沈元白没有回答，依旧盯着手中的那块腕表，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合上，放到了旁边。
只是才刚刚放下一会儿，车子经过一个减速带，车身略有震动，那个表盒也动了动。
沈元白很快又将表盒拿了起来，递给贺川，“收起来。”
贺川接过来，又看了看，才问：“陆太太送的？要不要戴上？”
沈元白抬眸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道：“不用，收好。”
“好。”贺川点了点头，听他语气比平日里不知道要平和了多少，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沈元白安静了片刻，却忽然又道：“今天晚上什么安排？”
“约了清洲国际的老板吃饭谈事。”贺川很快回答，随后问，“要取消吗？”
“取消。”
“好的。”
时柠这一天的工作却很不顺利，因为公司即将负责一家酒店大型的开幕礼，手底下的人却大意地搞错了邀请函的格式，因此全部都要重新设计和印制，整组人都忙到七点过才收工。
刚刚走出大厦时柠就接到了思唯打来的电话：“浅浅，我四哥都回来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啊？你是不是又在准备什么惊喜礼物啊？”
听着思唯在电话那头促狭的笑，时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刚刚从公司出来呢，这就回来。”
“啊，那行，不急不急，我们等你回来再开饭。”
思唯挂掉电话，跟厨房阿姨交代了一声时间，这才走出厨房。
家里人难得都回来了，陆正业夫妇正坐在沙发里聊着什么，而陆景霄正陪着陆老爷子在旁边下棋，反观今日的寿星沈元白，却一个人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氛围其实不太像有人生日，思唯站在那里盯着沈元白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溜溜的感觉。
其实十年以前，家里每逢有人过生日总是热热闹闹的，沈元白的生日也不例外，尽管他很嫌弃自己生日的日期，但是每到那天总会有家里人和他的朋友们为他一起庆祝。
而那十年期间，家里就冷清了很多，尽管有人生日的时候也会有庆祝，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热闹氛围。
而如今，是十年之后沈元白又在家里过的第一个生日，尽管餐桌上摆着司萍事先就做好的蛋糕，氛围却冷清到不能再冷清。
沈元白离开家十年，家里仿佛没什么变化，可是他的性子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对思唯来说，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从前总是温润清和的四哥，会变成今天这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可世事偏偏就是如此，让人扼腕叹息……
“四哥！”思唯走上前去，趴在他身旁的窗台上，同样往外看，“你看什么呢？”
天已经黑了，站在这里隐约看得见门口通往屋前的道路，只不过那里却清清冷冷，一个人影都没有。
思唯忽然就笑了起来，“你在等时柠啊？我刚给她打过电话，说是才出公司呢！”
沈元白听了，并没有说什么，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到了一旁。
思唯却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拉起他的袖子来，看见他手上的腕表后不由得“咦”了一声，“时柠还没送礼物给你吗？”
沈元白看她一眼，收回手来，“你又知道她送什么礼物给我？”
思唯撇了撇嘴，为他清冷的言语和声调。十年前他多疼她啊，兄妹俩感情好得不行，他大了她十岁，对她也格外宠溺，哪里会用这样的语调跟她说话？
“我刚好撞见她给你买礼物嘛……”思唯嘟哝了一句，随后看向他，“所以是送了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戴上啊？时柠精心给你挑选的礼物，你却不戴，她看见得多失望啊！”
沈元白安静了一会儿，缓缓回答：“懒得换。”
思唯撇了撇嘴，顿了顿，才又开口道：“哥，你跟时柠一定要很幸福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最亲的哥哥，看见你们好好的，我觉得可开心了。你对时柠……可不要这么冷啊！”

第91章 总是忍不住去留意
一定要很幸福？
沈元白听到这几个字，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平常时柠和他相处时的模样。
他深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渐渐似也觉察到时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两个人，有可能幸福吗？
思唯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他回答，便又继续开了口：“时柠她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现在她既然已经成了我们家的人，我当然希望她从此以后能够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哥，你就当是替我做弥补，加倍地对时柠好吧……”
沈元白抽出一支烟来放到唇边，点燃，这才看向思唯，淡淡问了一句：“你们和好了？”
思唯的眼神蓦地黯淡了几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能和好我当然求之不得啦，可是如果她不肯原谅我，能像现在这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重新又趴回了窗台上，看着前面的小花园缓缓开口：“时柠从小跟她妈妈相依为命，八岁她妈妈生病，要去世的时候才让她的爸爸来把她接了回去。黎家有名正言顺的黎太太和黎小姐，她的日子怎么可能会好过？虽然她从来没有跟我详细说过什么，可是猜也猜得到吧？”
“后来，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再加上那个薄易祁的出现……浅浅曾经说过，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我跟那个薄易祁了。”思唯说着，鼻尖控制不住地一酸，眼眶就红了起来，“可是……薄易祁背叛了她也就算了，连我也……”
她埋头在自己手臂里稳了稳情绪，随后才又抬起头来，继续说：“我看见安瑾修抱她的照片，我很生气，我明明跟她说过安瑾修是我喜欢的男生，并且让她帮我看着他的，结果他们两个怎么能抱在一起？再加上安瑾修那个混蛋亲口向我承认他喜欢上了时柠，我根本就没办法冷静……我在电话里跟她大吵了几次，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相信……”
“回国之后重新遇到她，我还对她各种冷嘲热讽……”思唯忍不住抽泣了几声，“如果不是后来薄易祁找到安瑾修那个混蛋来跟我解释，我始终都还觉得她是坏女人，好像跟每个男人都纠缠不清……我真的觉得自己很过分……”
沈元白站在旁边，看着她埋头抽噎的模样，终究还是伸出手来，向从前一样摸了摸思唯的头。
“所以哥，你一定要加倍地对时柠好，好弥补我对她犯下的错误……”
思唯沉浸在负疚的情绪里难过地低声哭泣，而沈元白就站在她旁边，眉目淡薄地抽烟。
其实在他面前，时柠早已没有什么秘密，思唯提起的这些他全都知道，思唯不知道的那些他也知道。
他心如古井，沉寂无波，某种情绪却彷如山顶传来的古钟声，穿破平静无波的水面，直击水底，荡起涟漪。
他很少想起自己十年前初到国外的那段时间，可是每每听到时柠身上发生过的事，便总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些日子，遥远而陌生得仿若没有发生过，回忆起来却依旧有股淡淡的噬心之痛。
人们常说感同身受，然而如果不是真的亲身经历，又怎么能真正体会到那种滋味？
对时柠，沈元白就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似乎也正因为如此，便总是忍不住去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更多……
司萍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情形，随后才又看到了这边窗边站着的兄妹两个，便朝他们走来，“你们兄妹俩躲在这边聊什么呢？”
两人各自回神，思唯连忙擦了擦眼泪站直了身体，沈元白仍旧是静静倚在那里。
司萍没有留意思唯的模样，只是对沈元白说：“时间也差不多了，给浅浅打个电话，看她到哪里了。”
“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吧。”思唯低低说了一句，“刚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出公司了。”
“再打一个。”司萍上赶着催沈元白，“你也是，怎么不去接她回来呢！”
沈元白这才取出了手机，翻到时柠的号码拨了过去。
时柠很快接起了电话：“四哥，我已经到象山路了，几分钟就到。”
“嗯。”沈元白应了一声，随后道，“不用着急，叫司机慢点开车。”
“好……”时柠话音未落，语调却突然猛变成尖叫，“啊——”
再然后，电话里传来“砰”的一声响动，便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浅浅？”沈元白眸色骤然凝住，喊了一声。
旁边的司萍和思唯听他语气不对，顿时都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浅浅？”沈元白又喊了一声，电话那头仍是没有回应，他安静片刻，忽然挂了电话，转头就往外走。
“出什么事了？”司萍连忙追上前问，引得客厅里剩下的几个人也都看了过来。
沈元白脚步不停地走向门口，只是声音沉沉地回答道：“不知道，我出去看看。”
象山路就是通往山腰别墅区的唯一公路，虽然宽敞平缓车也少，可到底也是山路，万一出了什么事——
沈元白面容骤然一沉，已经快步走到车库，没有理会司机，直接坐进了车里启动车子。
思唯后知后觉地冲出屋子，“四哥，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然而却已经晚了，沈元白发动车子，飞速冲了出去，思唯脚步刹住的时候，他开的车子已经到了大门口，尾灯一闪，就已经消失在门外。
屋子里，陆正业夫妇和司萍也很快跟了出来，沈元白已经驾车消失，陆正业夫妇这才看向司萍和思唯，“出什么事了？”
思唯满目焦急，司萍脸上也满是担忧，“不知道是不是时柠出什么事了——”
沈元白的车子在山路上行驶得像飞车，转弯的地方也不曾减速，中途还超了一辆保时捷跑车，似乎激怒了那跑车的主人，惹得那辆车在后方一路疾追——
两分钟后，在一个转弯的地方，沈元白猛然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了下来，身后那辆跑车措手不及，迅速打了个方向盘，“吱——”的一声长响之后，停在了沈元白的车旁边。
“沈元白！”车里的猛地摔车门走下来，站在车旁看着依旧坐在车里的沈元白，“你小子是不是疯了？我跟你有仇啊，你想车毁人亡可别带上我！”
沈元白坐在车里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里，看着转角处撞到山壁处打着双闪的那辆车，而时柠就站在那辆车旁边，正扶着自己的脖子诧异地看着这两辆仿佛从天而降的车子。
听见保时捷司机说话的声音，时柠才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几步，这才看清了沈元白开着的车，于是走上前来，看了一眼那个气得不轻的保时捷司机，随后才走到沈元白的车旁弯下腰来看着他，“四哥，你怎么来了？”
沈元白依旧看着前方那辆打着双闪的车，片刻之后才看向她，语调平淡地问：“出什么事了？”
时柠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有一只小狗突然从旁边蹿出来，司机为了躲开它一下子撞到了山壁上——”
“你电话呢？”沈元白又问。
时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这才想起什么来，连忙说：“可能是刚刚撞车的时候掉到座位底下去了，我脖子拧了一下，一时也没顾上。对不起啊四哥，让你担心了……”
沈元白又看她一眼，这才开口：“上车。这里交给司机处理。”
时柠应了一声，转头正准备上车的时候，却见那保时捷司机正站在原地偏了头笑容满面地看着她，“哟，我说陆四怎么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一路狂奔，原来是来救媳妇儿来啦？弟妹，认识我吗？”
时柠这才认出他好像是沈元白的一个宗堂兄，只是叫什么、排行第几她真是记不起来，因此只是笑着打了招呼：“原来是堂哥。”
那人这才又偏了头看向车里的沈元白，“陆四，你媳妇儿比你认识人啊。”
沈元白已经没有看他，面部线条却似乎紧绷了几分，只是又对时柠简短地说了一声：“上车。”
时柠这才朝那人点了点头，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了车里。
沈元白很快倒车，掉头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剩下那人站在原地冷笑一声：“什么玩意儿——”
回去的路上沈元白车子依旧开得很快，大约四五分钟就回到了陆家。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时柠还有些怔忡——刚刚从她跟他通话到他出现在现场的时间，好像才三分钟左右吧？所以他刚才去的时候到底开车多快？
她还没回过神，屋子里，思唯和司萍已经匆匆跑了出来，来到车旁都只是急急地问：“浅浅，你没事吧？”
时柠这才回过神来推门下车，“我没事，只是车子为了躲避小狗撞了一下而已。对不起啊，我该及时在电话里说明的，让你们担心了。”
说完，时柠这才又看了沈元白一眼。沈元白没有说话，将车钥匙扔给司机，进了屋。

第92章 四哥不喜欢吃甜的
“没事就好。”思唯劫后余生般地庆幸，伸出手来抱了抱时柠，“真是吓死我了。”
时柠安静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司萍也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我瞧天擎刚才出门的样子，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好了，先进去吃饭吧。”
这是沈元白十年之后第一次在家里过生日，因此司萍准备了十分丰盛的晚宴，可是晚餐餐桌上的氛围却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虽然思唯偶尔会说两句笑话来带动气氛，可是陆老爷子向来严肃，陆正业夫妇在餐桌上也少言，陆景霄又格外沉郁，因此一顿饭下来，似乎没有几句关于生日的话题，反倒是关于生意场上的事情说的更多。
晚餐过后思唯就张罗着要切蛋糕，原本该是最热闹的环节，陆正业夫妇却没有参与，借着有事要谈先上了楼。
沈元白大约也是嫌弃矫情，直接打断了准备点蜡烛的思唯，拿起刀来就在蛋糕上切了一刀。
“怎么这样啊！”思唯不满地叫出声来，“都没吹蜡烛唱歌呢！”
时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笑，却只觉得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想想一下沈元白坐在餐桌旁，头上戴着生日皇冠，傻乎乎地等着她们唱完生日歌然后许愿吹蜡烛的模样，真是……尴尬死了。
“没关系啦，有心就行了嘛。”时柠接过沈元白放下的刀，开始小心地分起来蛋糕。
思唯却依旧觉得遗憾，“生日歌都不唱哪有过生日的氛围嘛！你至少也应该认认真真地许个愿啊！比如……希望时柠早点给你生个一男一女，多好啊！”
说完她自己就哈哈大笑起来，时柠切着蛋糕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跟沈元白对视一眼。
沈元白容颜沉静，与她目光相接，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
时柠很快笑了笑，切了块最大的蛋糕递到思唯面前，“给你的。”
“啊！这么大一块！”思唯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苦恼，“会胖死的！”
“不够大，怕堵不住你的嘴。”时柠回了一句。
思唯刚吃了一口蛋糕，听到这句话却蓦地一怔，也不管自己唇边还沾着奶油，转头就看向了时柠。
虽然这次回来之后时柠并没有不理她，可是却始终都是淡淡的模样，哪里用过这样调侃的语气跟她说话！
一时间思唯激动得几乎要红了眼眶，于是说：“好吧，你切给我的，多大我都吃光光！”
时柠只是微微一笑，很快又切了两块蛋糕送去客厅给陆老爷子和陆景霄。
等到她再回到餐厅的时候，今日的寿星却已经不见了。
思唯依旧坐在那里埋头苦吃，时柠看着她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随后才又问：“他呢？”
“去外面了。”思唯抬起头来回答，“好像是接电话去了。”
时柠便又将剩下的蛋糕分了出来，家里人人都有之后，她自己才拿了一块小的，坐在那里慢慢地吃着。
等到她吃完蛋糕，沈元白依旧没有回来，时柠忍不住走出去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到人，反倒是小楼里的灯亮了起来，沈元白似乎已经进了卧室。
她站在后门处盯着那扇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到餐厅，跟思唯打了声招呼后，便端着一块蛋糕回了小楼。
她上楼的时候沈元白正坐在起居室的沙发里抽烟，灯光调得很暗，他独坐在沙发里的身影模糊，只有指间一点猩红是清晰的，竟隐隐透出孤独寂寥的感觉。
时柠看到那一幕，莫名有些发怔。
沈元白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她，却并没有动，直至时柠伸出手来打开了屋子里的大灯。
“你怎么一声不说就上这里来了。”时柠手里端着蛋糕笑着走进来，“我拿了蛋糕给你吃。”
沈元白将手里的香烟伸到烟灰缸上方掸了掸烟灰，淡淡回道：“我不吃甜的。”
“萍姨亲手做的呢。”时柠在他身边坐下来，“你真的不尝尝？”
沈元白仍旧摇了摇头。
时柠便不再问他，自己拿了叉子默默地吃了两口，随后才又说道：“萍姨手艺真好，只可惜我吃太多奶油会拉肚子，不然我一定吃光光。”
她一面说一面笑了笑，一转头，却发现沈元白正无声无息地看着她，一双琉璃目深不见底。
她顿了顿，终究再一次捧起了手中的蛋糕，“真的不要尝一尝吗？”
沈元白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时柠呼出一口气，下一刻闭上眼睛就似乎已经睡着了。
沈元白却睡不着。
他起身准备去喝杯东西。
可是这幢小楼他们太久没有回来，楼里也没有准备饮水，于是沈元白出了小楼，往主楼里走去。
时间不是很晚，十点半而已，主楼里依旧亮着灯，厨房和餐厅更是透亮。
沈元白走进餐厅的时候，听到思唯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吃过蛋糕渴死了，所以下来那瓶水喝。四哥跟时柠没有再过来啦？还是已经走了？”
“走什么呀。”司萍带笑的声音传来，“回小楼里了，今天肯定是不会走了。”
思唯听了，忽然有些促狭地笑了几声，随后叹息着说了一句：“真好。”
司萍也叹息了一声，说：“是啊。你四哥自从这次回来，性子变化可真是太大了，对谁都冷冰冰的，我都担心他这个性子会不会生出什么病来。可是今天看他对时柠的那个样子，那是真的紧张时柠吧……总还有个人能暖和他的心窝，我也就放心了。”
“我也觉得四哥变化好大。”思唯说，“总觉得好像已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知道他跟时柠在一起的时候我多吃惊啊，总觉得是两个八竿子都扯不到一起的人。不过现在，又隐隐约约觉得他们俩好像是有什么地方是相似的。”
“真正八竿子扯不到一块也就不会在一起了。”司萍说，“其他都没什么重要，最重要的就是他们两个人相亲相爱，好好过日子。”
思唯“嗯哼”了一声，又说：“我就盼着四哥对时柠好，这会儿见到他对时柠是真心的，我也就开心啦！”
“你呀，一门心思的就知道时柠，可是我看时柠那孩子——”
思唯立刻紧张起来，“时柠怎么了？萍姨你不是也一直觉得时柠很好吗？”
“好是好，就是性子太淡了。好像对谁都是笑着的，可是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亲热。”司萍说，“你看你对她这样，她不也还是那个样子吗？”
思唯安静了一会儿，低声说道：“那不怪她，是我曾经对不起她嘛。我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她是好的。”
沈元白没有再听下去，走到酒柜旁边取了一瓶酒和一只酒杯，转身回到了小楼。
他踏着寒凉而寂静的夜色回到小楼，在起居室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脚边依旧是散落的衣衫裙裤，他独坐在沙发里，一瓶酒，一盒烟，静默无声地消弭时光。
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过去那十年的清冷孤寂便在这精神混乱的片刻趁虚而入，祯祯画面，如电影回放般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出来。
他很少思及过去，是因为不愿意想起。
他用十年孤清将自己磨炼成一个没有冷情冷性，没有弱点的人，却在这半盒烟、一瓶酒的时间里将自己重新拉回过往的那段岁月。
往事并不如烟，在那样孤冷的漫长岁月里，长夜难眠，也只有烟酒陪伴。
而如今，他身边有了一个女人，一个因他一时意气而出现在他身侧的女人。
同样孤清的漫漫长夜，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曾如他一般，难以成眠？
沈元白喝完一整瓶酒，又含着烟独坐许久，才终于起身来回到了卧室。
卧室大床上，时柠用一贯的姿态熟睡着——背朝着这边，侧身而卧。
沈元白盯着她盖在被子里却依旧单薄的身影看了许久，才缓步上来。
躺到床上的同时，他伸出手来抱住了时柠，半个身子几乎压在她身上。
熟睡中的时柠几乎瞬间就醒了过来，尽管疲惫，却还是清醒地感知到了什么。
“四哥？”她低低喊了他一声。
“吵醒你了？”沈元白的声音很低，就响起在耳边，随后却是道，“继续睡。”
时柠感觉到他坚实的怀抱，很沉，却也很暖。
可是她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僵硬了几分，察觉着他洒在自己颈后的温热呼吸，她纵使再疲惫，终究也是睡不着了。
而沈元白在酒意侵袭之下，却渐渐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93章 他坚实的怀抱
时柠身子僵硬地躺了一夜，到天快要亮时才终于有些扛不住，小睡了一会儿，却也睡得并不踏实，模模糊糊间，总还是留有一丝清醒的理智。
沈元白在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准时被生物闹钟叫醒，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怀中抱着的女人。
沈元白一醒来，时柠几乎立刻就跟着醒了过来，可是她并没有睁开眼睛，纤长的睫毛依旧覆着眼睛，仿佛仍旧熟睡着。
沈元白盯着她光洁莹润的容颜看了许久，才终于缓缓松开她，起身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时柠终于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半边身体已经处于麻痹的状态。
窗外隐隐可见灿烂的阳光，她盯着那一片明亮的窗帘看了许久，等到麻痹的身体渐渐恢复，才终于坐起身来。
转头看时，大床上原本属于她的这一边清晰地留下两个人睡过的印记，而另一边虽然也有些凌乱，枕头却是平整的。
时柠有些发怔地盯着那样的印记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了床。
极致的疲惫之后几乎一夜没睡，时柠的脑子也有些昏昏沉沉，沈元白占着房间里的卫生间，她便去了外面。
拧开花洒的时候时柠将水温调得很低，几乎没有暖意的水珠从花洒里喷出，刺激着她的肌肤，也刺激着她有些昏沉的大脑，终于让她一点点地恢复了所有的理智。
时柠静静站在水帘底下，心底隐隐叹息了一声，最终才抹了一把脸，关上了花洒。
她擦着头发回到卧室的时候，沈元白已经穿戴好，正站在床头将腕表戴在手上。
时柠不免多看了一眼，沈元白也正好转身看她，捕捉到她的视线，忽然说了一句：“你送的那只不在这边，改天再戴。”
时柠一怔，片刻过后才又笑了起来，“随你喜欢呀。”
说完她便擦着头走进了衣帽间，等她吹干头发化了淡妆换了衣服从里面走出来，沈元白却还坐在沙发里翻着一本杂志。
“今天不赶时间么？”时柠忍不住轻笑着问。
“不赶。”沈元白看她一眼，说，“吃了早餐再说。”
“好啊。”
两个人一起过去主楼那边，早餐刚刚摆上桌，陆正业夫妇也正好下楼，便坐在一起吃了早餐。
虽然餐桌上有四个人，可是却没什么话说，陆正业一面翻着报纸一面吃着早餐，陆夫人则问了时柠两句关于公关公司项目进展的话题，跟沈元白反倒像是没什么说的。
而沈元白兀自安静地吃着东西，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
吃到中途时柠忽然接到石碧琪的电话，说是有个问题需要她去客户公司确认一下，她答应下来，挂了电话才对沈元白说：“我要去客户公司，不跟你一起出门啦！”
“嗯。”沈元白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才道，“晚上南区有一家餐厅开业，邀请我们去试菜，下班在公司等我。”
这也算是应酬之一，只是他们两个结婚以来，好像还没有像这样两个人单独在外面吃饭的机会，因此时柠还是怔了怔，随后才回答道：“好啊。”
陆夫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陆正业仍旧低头看着报纸，清清冷冷的氛围，好像丝毫没有“家”的气息。
吃过早餐时柠便独自乘车前往客户公司，车子刚驶入市区就陷入了堵车大队之中，时柠靠坐在后座，只是盯着车窗外的景致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闪过的似乎总是昨天晚上发生过的情形——比如沈元白飞车驶到她撞车的地方，比如他在夜里抱着她沉沉入睡。
很久之后车子仍在龟速前行，时柠忍不住摸出手机来，翻到宋衍的名字，给他编辑一条信息，正准备点发送，却又住了手。
眼下宋衍也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她不过有一些小小的困惑，尚不确定，实在不该去烦他。
时柠安静了片刻，将那条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重新看着窗外走起神来。
这一天的工作忙而不乱，只是到了下班时间仍旧有工作没有搞定，正是项目的紧要关头，加班是难免的。
时柠正准备打电话给沈元白说一声，忽然就听到办公室的前半部隐隐骚动起来，再抬起头来时，沈元白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朝她的位置走来。
她一时有些怔忡，自从她来这家公司上班以来，虽然两个人时常都会一起上下班，可是都会在楼下的车子里分散汇合，他从来没有上来过。
周围同事纷纷朝他打招呼，沈元白点头应过，径直走到她面前，“还不收拾东西？”
“我……”时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摊开的文件，“正准备跟你说还要加班。”
话音落，她身后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来，石碧琪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行啦，今天这班交给我来帮你加，你下班吧。”
时柠微微有些愕然，面对着大神一般站在那里的沈元白，她终究还是笑着站起身来，收拾自己桌上的文件递到了石碧琪手中，“那麻烦你了。”
试菜的餐厅是城中名人沈默倾力投资打造的一家西餐厅，据说整个厨房的人都来自于米其林星级餐厅，再加上沈默本人跨足商界与文艺界，还未开张就做足了宣传，一开张就邀请了各界名流来试菜，所以很受瞩目。
沈元白带着时柠刚一到达就被一群记者给围住了，他身后将时柠护在怀中，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便走进了餐厅。
沈默亲自出来迎接，并且给他们安排了不受打扰的包间。
时柠倒真是抱着试菜的心态来的，一进门便仔细打量观察了一番，跟沈默交流着自己的感受。
沈元白似乎没有什么意见发表，沈默问他时，他也只是回答：“我太太不是都说了？”
沈默听得哈哈大笑，伸出大拇指来点赞，“果然是恩爱夫妻。”
时柠听到这个评价，忍不住抬头看了沈元白一眼，刚好沈元白也看着她，她笑了笑，端起水杯来喝水。
沈默亲自为他们安排了菜式，转身离开了包间，时柠这才问沈元白：“你跟这个沈默关系很好吗？”
“不怎么熟。”沈元白回答。
时柠笑了笑，“那干嘛特意来捧场？”
“饭总是要吃的。”沈元白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时柠便轻笑出声来，“这倒是。”
她拿起餐桌旁的点餐平板随意翻阅起来，却忽然又听沈元白问：“在碧蓝做事是不是很辛苦？”
时柠心头微微一顿，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眼，“没有啊，我做得挺开心的。”
沈元白优雅而随意地坐在餐桌对面，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静，眼波却是平和的，“一周后我回去欧洲出差几天，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我？”时柠轻笑起来，“我去干什么啊？再说这段时间公司都挺忙的，我也不好拿假——”
“你可以辞职。”沈元白缓缓道。
“我不。”时柠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自己挺喜欢的工作，当然要好好做下去啦。辞职之后干嘛？又像以前一样每天待在家里发呆啊？雨季到了，一天到晚闲在家身上会长蘑菇的。”
说完她自己就笑了起来，沈元白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也就没有再多说。
时柠于是低下头继续兴致勃勃地翻甜品，正翻得起劲的时候，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来，随后跑进门的却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
沈元白正对着门的方向坐着，与那个生得精致漂亮的小男孩对视了一眼，微微拧了拧眉。
那小男孩呆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啊，走错了。”
时柠闻言蓦地转身，也看向了那个小男孩。
男孩的目光却瞬间就亮了起来，“浅浅姐姐！”
“靖希？”时柠微微有些怔忡，“你怎么会在这里？”
“浅浅姐姐！”小男孩却瞬间欢喜得不能自禁的模样，一下子跳到时柠坐着的椅子上，亲热非常地跟时柠来了个拥抱。
时柠差点被他冲过来的拥抱压得倒过去，到底还是稳住了，眉眼间都是温和的笑意，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笑道：“好久不见呀。”
“对啊对啊！”那小男孩点点头，“你都不来看我了。你看看，我现在长得多高？”
说完小男孩便站直了身体，笔直地立在时柠面前。
时柠站起身来熟练地跟他比了比，发现他的确是长高了许多，这才又笑了起来，“真是长高了许多，看来是有乖乖吃饭？”
“当然有啊。”男孩仰头看着她，“浅浅姐姐说的，要长到爸爸那么高，就要好好吃饭。”
时柠听了，忍不住又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小男孩笑眯眯地跟她对视着，一直在旁边被忽略的沈元白忽然低低喊了一声：“浅浅。”
时柠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向他，“四哥，他叫霍靖希。靖希，叫陆叔叔。”
看得出霍靖希很听时柠的话，转头跟沈元白对视了片刻，果然乖乖喊了一声：“陆叔叔。”

第94章 二人世界vs三人晚餐
沈元白听到孩子名字的瞬间眸色便隐隐一沉，只是问时柠：“谁的孩子？”
时柠嘴角浮起笑意，低声道：“他爸爸是霍庭初。”
“对啊，我爸爸是霍庭初。”霍靖希随后重复了一遍。
沈元白听了，又看了时柠一眼，眸色已不复起初温和。
霍庭初为人低调，也就是在跟时柠交往那段时间才有了相对较高的曝光率，人人都知道他跟时柠交往之后另娶娇妻，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靖希？靖希？”
霍靖希正仰头打量着好久不见的时柠时，门外突然传来一把温柔婉约的女声轻唤，霍靖希挑了挑眉，对时柠说：“傅阿姨在叫我。”
说完他就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探了探脑袋，“傅阿姨，我在这里！”
傅晚晴的声音随即便逐渐近了起来，“怎么跑到别人的包间里去啦？”
话音落，她人已经出现在门口，却在看见包间里的时柠时赫然僵了僵。
时柠看了沈元白一眼，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与她打招呼：“霍太太，你好。”
傅晚晴实在不是个擅于掩藏自己情绪的人，看着时柠的时候所有的紧张和不痛快都写在脸上，张口就是略带防备的语气：“你怎么也在这里？”
时柠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偏头笑了起来，“我跟我先生来试菜啊。”
傅晚晴这才往沈元白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却又僵了僵，随后才回答：“那不打扰你们了。靖希，我们回去吃东西。”
“我不要。”霍靖希却突然跑到了时柠身后，“我好久没见浅浅姐姐了，我要跟她一起吃饭。”
傅晚晴一听就有些急了，“靖希听话，你这样会打扰别人的。”
霍靖希听了，便抬头看向时柠，“浅浅姐姐，会吗？”
时柠轻笑了一声，正不知如何回答，外面忽然又传来了霍庭初的声音：“怎么站在这里？”
傅晚晴见他已经走了过来，顿时委屈地咬了咬唇。时柠随后便对上了霍庭初熟悉英俊的面容，轻笑着朝他打了招呼：“嗨。”
霍庭初怔了片刻，很快微笑起来，“浅浅，你也在？”
说完，他往包间里看了一眼，沈元白这才起身走上前来，站到时柠身边伸手揽了她的腰，而后朝霍庭初伸出手来，“霍先生。”
“陆先生。”霍庭初很快跟他打了招呼，随后看了自己的孩子一眼，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沈元白神情浅淡地回答，“只是吃饭而已。”
霍庭初笑了笑，霍靖希却一下子跑到爸爸面前，“爸爸，我要跟浅浅姐姐一起吃饭！”
霍庭初听了，抬眸看了时柠一眼。
从一开始这孩子就跟时柠亲厚，后来他跟时柠分手，一年多的时间没见，这孩子势必会缠着时柠不放的。
时柠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对上他的视线之后，便转头看向了沈元白，“那我们多招呼一位小客人，好不好？”
她脸上始终是挂着笑容的，可此时此刻的笑容却似乎与平日有什么不同，那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温和与喜悦。
沈元白又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这才回答：“随你。”
时柠这才又看向霍庭初和傅晚晴，“那吃过饭再把靖希还给你们。”
傅晚晴似有话说，霍庭初伸出手来在她腰上一扶，只是对沈元白和时柠说：“那麻烦你们了。”
时柠低下头，霍靖希正开心得直跳，还要跟时柠击掌，时柠很配合地伸出手来，跟他击了击手掌。
霍庭初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妻子转身离开。
时柠让人给霍靖希多加了一张椅子，两人世界顿时变成了三人晚餐。
安排好时柠才又看向沈元白，轻笑着低声道：“我知道四哥不喜欢小孩子吵闹，就忍耐一顿饭，好不好？”
沈元白看着她眉目里清晰可见的欢喜与祈求，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餐桌上多了一个孩子之后，很明显地热闹了许多。
六岁大的孩子思维清晰，口齿伶俐，一面吃着东西一面人小鬼大地跟时柠侃侃而谈。
跟初见到他时难以掩藏的惊喜相比，时柠似乎收敛了一些情绪，不动声色地照顾他吃饭，安静地听他说话，偶尔会回答一些他的问题，但并没有主动引导他去谈什么。
沈元白坐在时柠对面的位置，并没有参与进他们两个的谈话之中，但时柠很多时候还是会抬头看着他轻笑，仿佛是在照顾他的情绪，不让他受到冷落。
而更多的时候，沈元白只是静静沉眸看着她跟那个孩子极其自然的相处模式。
“傅阿姨还想让我去学钢琴，她说男孩子弹钢琴更帅。”霍靖希向时柠讲述，“然后我说，浅浅姐姐说拉小提琴的男孩子帅，我就要学小提琴，傅阿姨就不高兴了……”
时柠心里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随后才又笑道：“你喜欢学什么就学什么，不用因为浅浅姐姐说过的话去学小提琴。”
“反正我就喜欢小提琴，不喜欢钢琴。”霍靖希喝着饮料，偏了头看着时柠笑。
时柠也笑了笑，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霍靖希于是又问：“为什么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时柠伸出手来撑了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好一会儿才回答：“因为我忙啊。”
霍靖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转头看了沈元白一眼，说：“忙着结婚吗？”
时柠轻笑了一声，也看了静静坐在那里的沈元白一眼，随后才回答：“对啊。”
霍靖希忽然就叹息了一声：“我本来以为你会跟我爸爸结婚的，可是他娶了傅阿姨。”
还是不可避免地扯到了这个话题上，时柠悄悄看了沈元白一眼，见他正低头浏览平板电脑，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她这才轻笑了一声，说：“傅阿姨很疼你啊。”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多一点。”霍靖希说。
沈元白缓缓抬起头来，神情平静地看了那孩子一眼。
那孩子却只是专注地看着时柠，沈元白也看了时柠一眼，见她眼眸之中竟隐隐透出不好意思的情绪来。
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真实情绪，即便这么久以来，有数不清的人当面夸赞她美丽漂亮，她也从来都是落落大方地笑着，从来没有流露过这样含羞的模样。
时柠有些无奈地笑着对霍靖希说：“以后你就会渐渐知道傅阿姨有多好，然后就会忘记我，喜欢上她啦。”
霍靖希却忽然安静下来，黑白分明的双眸静静盯着时柠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以后你还是不会来看我，对吗？”
刚才还活泼欢喜的孩子忽然就安静下来，像一个大人一样流露出哀伤的情绪，时柠不由得怔了怔，片刻之后才回答道：“靖希，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
霍靖希却没有回答，安静了片刻之后才开口：“我知道是爸爸伤了你的心，所以你才不来看我。”
“哪有的事啊。”时柠低下头来看他，笑道，“你看我现在不就在陪你吗？”
六岁大的孩子，即便早慧，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靖希。”时柠心头微微一动，低声道，“我真的会去看你的。”
她一凑近他，霍靖希忽然猛地伸出手来抱住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时柠有一瞬间的僵硬与不知所措，甚至还转头看了沈元白一眼，而沈元白显然不会比她更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拧了拧眉。
“我很想你……”霍靖希哭着说，“可是你一直都不来看我……你一直都不来……”
时柠无言以对。
她跟这孩子相处只有短短一年，那时候跟霍庭初分手，虽然舍不得这孩子，可她到底是成年人，总归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
原本以为这孩子可以很快忘记她，投入新妈妈的怀中，却没有想到再次见面，这孩子竟然会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从来就是聪明早慧的孩子，她一直都知道，只是生生地逼自己忽略了。
因为没有办法，霍庭初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女人，她再跟这个孩子有牵扯，只能让大家都尴尬。
可是此时此刻，时柠是真的心疼了。
如果早知道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形，最初的最初，也许她就不会在这个孩子身上投入太多的感情。
而此时此刻，她只能摸着他的头做出最真心的保证：“靖希，我会去看你的，一定会去的，好不好？说好的男子汉不能随便掉眼泪呢？”
一听到这句话，霍靖希立刻强忍了哭声，却依旧靠在她肩上小声地抽气。
“你再哭，我也要哭的。”时柠又说，“你想看见我哭吗？”
“我不哭。”霍靖希忽然猛地一抹眼睛，从她怀中直起身来，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端坐着，尽管眼眶依旧红红的，却仍旧关切地看向时柠，“我不哭，你也不要哭。”
沈元白看向时柠，却见她脸上满满都是温和笑意，低声对霍靖希说：“嗯，不哭。”

第95章 要顺其自然
沈元白收回视线来，不动声色地喝了口红酒。
霍靖希说到做到，很快就擦干了眼泪，再跟时柠说话的时候，似乎又恢复了起初的模样，兴高采烈的样子。
一顿饭吃完，霍庭初很快走到这边来接孩子。
看着神情淡然的沈元白，霍庭初淡淡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了，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令公子机智伶俐，还是个真性情的孩子，很难得。”沈元白看着依旧拉着时柠手的孩子，缓缓回答道。
这话似乎没什么问题，细听之下又好像别有深意，时柠忍不住看了沈元白一眼，这才将霍靖希交到霍庭初手中。
霍靖希尽管依依不舍，当着父亲的面却还是一个小男子汉的模样，没有过分纠缠。
只是临走前，他忽然抬头对霍庭初说：“爸爸，我的生日会可不可以邀请浅浅姐姐来参加？”
霍庭初一顿，跟时柠对视了一眼。
时柠微微一笑，还没说话，霍靖希就急急地开了口：“你说过要来看我的。”
时柠终究是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会来的。”
霍庭初这才又看向沈元白，“那到时候就请陆先生和陆太太都赏脸光临。”
沈元白淡淡点头一笑，算是应允。
霍靖希又依依不舍地跟时柠挥了挥手，这才被霍庭初带着离开。
时柠目送着他们出了门口，这才松了口气一般，转过头来看向沈元白，“我们也走吧？”
沈元白这才站起身来，带着时柠走出去，又跟沈默交谈了一会儿，这才离开餐厅，坐上了车。
时柠心头有股淡淡的惆怅弥漫，正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忽然听到沈元白低沉清淡的声音传来，“那孩子真是喜欢你。”
她一怔，回过神来笑了笑，“他从小没有妈妈，我陪在他身边那一年也许正是他最孤独的时候，所以他才会格外依赖我一些。”
“那也是你真心疼爱他的结果。”沈元白说。
“孩子嘛……”时柠笑道，“最单纯可爱的年纪，当然招人喜欢。”
沈元白听了，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倒退的景致，眸色深深，“也是，比起心思难测的成年人来说，孩子的确更招人喜欢。”
时柠顿了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元白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他的侧脸，低垂的眼睑，微微紧绷的脸部线条，似乎是不大高兴的模样。
“四哥。”时柠忽然就低低笑了一声，“我只是与那孩子亲近而已——”
“既然这么喜欢，那就自己生一个好了。”沈元白取下烟来，转头看她。
时柠唇角的笑容凝滞片刻，随后才又道：“这种事情，顺其自然的吧……”
“要顺其自然，就先把你包里的药丸扔掉。”沈元白说。
时柠听到这句话，抬头去看他的时候，只见他神情清冷平淡，倒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平常小事，无关重要的。
可是偏偏，他说的是她包里的药丸——避孕药。
时柠不意他会知道，虽然也的确没有刻意瞒过他，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情形下提出这件事来。
自从之前那个孩子意外流掉后，他们亲热的次数是屈指可数的，每一次他都没有用措施。
时柠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再还没有孩子的情况下，他做不做措施都是可以的。
可是她却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在经过跟陆老爷子的那次交流之后，时柠很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在一年的时间里，做好沈元白的妻子，做好陆家的少夫人就是她的职责，而孩子，不必再有。
所以她为自己准备好了避孕药，他不做的措施，由她来补救。
可是眼下他说，让她把包里的避孕药扔掉……
时柠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坐着。
“别人的孩子，再亲再近也终究是别人的。”沈元白说，“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
时柠听完，忽然就隐隐带着叹息地轻笑了一声。
自己的孩子，她自然是想要喜欢的，只可惜那孩子与她无缘。
生下来，那是她给予陆家的回报，孩子只会留在陆家，而不会有机会跟着她这个妈妈；
而那孩子没了，同样也是不会陪在她身边。
生离或死别，终究都是一样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的无缘。
“我不知道四哥想要孩子……”时柠低声说。
“早或晚，终究都是要生的。”沈元白说，“你既然喜欢，那就生一个也好。”
时柠低垂着眼眸，安静了许久，才终于又开口：“我都听四哥的。”
沈元白转头看她，她抬起头来迎上他的视线，眸子里似有水光闪过，细看之下，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回到家里，似乎免不了又是一番纠缠。
时柠其实是理解的，从她此前吃药时候的体验来看，他并非如此轻易就能满足的人，而她不吃药的结果，很明显是扫了他的兴的。
他性子深沉，被扫了兴虽然不会有什么明确的举动，可终究是不高兴的，从眼神到身体都会透出疏离。
可是这天晚上没有，又或者，从昨天晚上起，这种疏离仿佛就在渐渐消失。
时柠靠在他怀中，终究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恍惚起来。
好一会儿，时柠才从自己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沈元白依旧抱着她没有动，她这才忍不住低低开口：“四哥，困了……”
沈元白闻言，很快起身来，抱着她走进卫生间简单清洗了身体，随后才又抱着她回到了床上。
时柠习惯地靠边侧身而卧，腰上却忽然多出一只手臂，悄无声息地将她往床中央的位置带了带，而后那只手臂便一直圈在她腰上，再没有离开。
他修长结实的身体贴在她后背，交缠而卧，鼻息可闻，是最亲密的姿势。
时柠到底还是失了眠，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吃早餐，又在时柠公司门口分开。
时柠挥手送别他，眼看着那辆车离开，原本还精神奕奕的脸庞蓦地就黯淡了几分，整夜未睡的疲惫不受控制地散落眼中。
上到公司，同事们各有各忙，时柠手头的工作经过昨晚石碧琪帮忙加班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因此她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提神之后便坐在座位上闻着咖啡的味道走神，不知不觉间又摸出手机，翻到了宋衍的名字，却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失神。
“浅浅！”
忽然之间，却有一把熟悉的声音蓦地炸响在耳畔，时柠蓦地回过神来，转头就看见了思唯。
思唯冲她眨了眨眼睛，很快时柠就看见石碧琪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站在思唯旁边向办公室里的同事介绍：“陆思唯，想必大家都认识，从今天起她会加入我们公司，暂时就跟时柠分担一样的职位和工作，大家欢迎新同事。”
一片热烈的掌声之中，思唯煞有介事地鞠了个躬，“请大家多多指教。”
公司里多数都是年轻人，闻言都放松地笑了起来。
随后，思唯就坐到了时柠旁边的座位上。
时柠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向她，“你搞什么？”
“上班啊，反正在家里待着也是无聊。”思唯说，“从今天起我们就可以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下班逛街——除非，你不想看见我……”
时柠无言以对。
“你脸色很不好啊。”思唯凑过来看她，目光却忽然又落在时柠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看见宋衍的名字之后，思唯控制不住地蹙了蹙眉，“你要给这个宋衍打电话啊？”
“嗯。”时柠应了一声，回答道，“想看看他好些没有，又怕打扰到他。”
“打扰什么呀？”思唯说，“失恋的人就该出来吃吃喝喝，唱唱跳跳，发泄过了就好啦！约他出来，我来安慰他！”
时柠转头看她，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
“你怕打给他他骂你啊？那我帮你打好啦！”思唯很快摸出自己的手机，很快对着时柠的手机将宋衍的号码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在时柠的注视下拨通了宋衍的电话。
结果还真就约了晚上一起吃饭，时柠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头疼，总之一整天仍是昏昏沉沉的模样。
到了傍晚下班时间，思唯拉着她就直奔约好宋衍吃饭的餐厅。
到的时候宋衍还没来，思唯借口上卫生间走出包间，一出门正好就遇见刚刚抵达的宋衍。
宋衍看起来精神仍旧有些不佳，思唯一看见他，立刻就将他拖到了一边。
“我警告你啊，失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不要再让你的低落情绪影响到时柠。”思唯揪着他的衣领说，“眼下她跟我四哥正是美满幸福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出来搞破坏？”
宋衍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眉头拧得很紧，“你在说什么？”
“总之你记得给我开心一点！”思唯说，“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倒人胃口！”

第96章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宋衍与她对视片刻，拉下她的手来，转头走进了包间，思唯连忙跟着冲了进去。
一顿饭，思唯嘻嘻哈哈地说着笑话，时柠安静地听着，偶尔给面子地笑笑，宋衍则自始至终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吃过饭，为了帮“失恋”的宋衍散心，思唯又提议去唱歌。
吵吵嚷嚷的包厢里，思唯活力四射地唱着开场歌，宋衍才终于有机会问时柠：“你这个小姑子怎么回事？”
时柠看着思唯唱歌的背影，缓缓笑了起来，“知道你失恋，特意来安慰你的。”
“我什么时候失恋了？”宋衍仍旧觉得莫名其妙，“倒是你，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时柠不答反问：“你家里的事情解决好没有？”
宋衍拿起啤酒来喝了一口：“那么大一笔钱砸进去，能不解决好吗？”
“解决了就好啊。”时柠偏头看着他笑，“那就来头疼一下我的事情吧。”
宋衍凝眸看着她，瞬间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
时柠也喝了一口啤酒，缓缓道：“宋衍，他开始抱着我睡觉，还说要跟我生孩子，你说说看，这是几个意思？”
宋衍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愣在那里。
时柠仍旧偏了头看着他，“你也是男人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包间中央的空地上，思唯一面唱歌一面回过头来冲他们打招呼，时柠接收到思唯的视线，会回以她微笑，但是宋衍脸上的表情却始终都是僵硬的。
眼见着思唯一首歌终于要唱完，宋衍才低低开了口：“浅浅，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时柠听了，安静片刻，忽然笑出声来，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一堆的抱枕里，盯着奢华闪亮的天花板装饰，漆黑的眸子渐渐沉静下来。
思唯唱完一首歌跑回来坐下，“你们聊什么呢？怎么不唱歌？浅浅，我们一起唱一首吧！”
时柠摇了摇头，“我不唱了，你叫宋衍唱吧，他唱歌可好听了，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十佳歌手来着。”
“真的假的？”思唯立刻怀疑地看向宋衍，随后坐到点歌器旁边唱了几首歌，将话筒递给宋衍，“唱来听听。”
宋衍自从参加工作后就很少来这种地方玩，也很少再唱歌，可是眼下大家心里都有事，倒不如唱个饱发泄发泄。
他接过思唯递过来的话筒，张口浅浅发声。
思唯瞬间有着惊艳地“哇”了一声，宋衍起身走到离屏幕更近的地方，她就坐在时柠旁边看着宋衍的背影，忍不住转头跟时柠夸赞了一句：“唱得是蛮好的嘛。”
时柠撑着脑袋慵懒地坐在那里，闻言只是一笑。
好的歌者总是很容易带动听众情绪，思唯坐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很快就拿了另一只话筒上前要跟宋衍合唱。
于是便只剩时柠一个人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前面她生命里不同阶段最重要的男人和女人尽情尽兴地歌唱，而她一面听着，一面浅浅地喝着啤酒。
唱到口干舌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坐回了时柠身边，举杯对饮。
“看吧，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出来玩玩闹闹，什么烦恼都能抛到脑后去啦。”思唯对宋衍说。
宋衍瞥了她一眼，仰脖干了一瓶啤酒。
“哟，还伤心呢？”思唯见状，突然从时柠旁边挪到了宋衍身边，“这样吧，听说忘记上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入一段新的感情，我给你个机会来追我，好让你尽快忘掉你前女友，怎么样？”
宋衍蓦地呛了一下，而后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一张脸渐渐红了起来。
“干嘛，你还不好意思呢？”思唯忽然伸出手来搭上他的肩膀，“那我追你好啦，怎么样？”
宋衍瞬间咳得更厉害，推开思唯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喂！”思唯在身后喊他，“同不同意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衍一下子闪身躲进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时柠陷在沙发里，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思唯趴在她身边看她，“浅浅，他什么意思啊？”
时柠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你们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思唯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很合适啊！啊！莫非是他不喜欢女人？”
“他喜欢女人。”时柠笑，“可是，你不是他的那杯茶——”
思唯立刻不服气地站起身来，“我这杯茶怎么了？本小姐前凸后翘，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可清纯可妩媚，可冷艳可甜美，他喜欢什么款？我怎么就不是他那杯茶了？”
时柠手背搁在额头上，笑得更加愉悦，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他喜欢的那款，你真不行——”
“哪款！你说！”思唯拿起酒杯往面前五光十色的茶几上重重一磕。
时柠一字一句地开口：“白莲花那一款，你行么？”
思唯听了，猛地一怔，片刻之后，“噗嗤”一声跟时柠笑倒在一处，“哎呀，这款我好像真的不行，哈哈哈——”
两个女人倒在沙发里笑成一团。
时柠看起来像是喝多了，笑得脸都有些僵了，却仍旧扑哧扑哧地笑着。
思唯笑着笑着，忽然叹息了一声：“你说这些男人什么品位啊，放着好端端的姑娘不喜欢，偏去喜欢什么白莲花啊蛇蝎美人啊，真是够了！”
时柠仍是笑着的，又笑了很久，才呢喃着叹息：“是啊，干嘛放着那些好端端的姑娘不去喜欢呢……”
思唯笑了一会儿，忽然爬起来，又看着时柠说：“不过浅浅，你是不用担心的，因为我四哥是喜欢你的——”
时柠安静地笑着与她对视，“是啊，可是他干嘛要喜欢我呢？”
“你傻啊？”思唯抬起手来在她脑门上敲了敲，“你值得他喜欢，他就喜欢你呗！”
时柠闻言，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经过这么一段笑闹过后，两个女人整晚上都是笑着的，气氛似乎格外高涨，唯有宋衍还算冷静，却也不知不觉喝下了两三瓶啤酒。
十点钟的时候，宋衍提议离开。
思唯明显还没有尽兴，这么久以来她跟时柠第一次又这么亲密地相处，她依依不舍地不想走。
宋衍有些无语地扶起在沙发上躺了一整晚的时柠，然后对思唯说：“她可是有家室的人，难道你希望她陪你夜不归宿？”
“她是我四哥的老婆，她跟我夜不归宿有什么问题？”思唯翻了个白眼看他，“问题在你，有你这个男人在，夜不归宿才是问题！”
说完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来，也走过去扶时柠。
“站得住。”时柠摆了摆手，“不用扶。”
事实上她的确是喝得有点多，只是对于她的酒量来说，想醉就醉一下，不想醉也可以保持清醒。
“我去买单。”宋衍说，“你们收拾一下就出来。”
宋衍先行出了包间，等到时柠和思唯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去的时候，却迎面就遇上了一拨人。
时柠只是略略抬眸扫了一眼，却忽然就对上一双有些熟悉的眼睛，可是她这会儿脑袋有些昏沉，一时还没想起那人的名字，那人却忽然已经上前一步，喊她：“浅浅？”
时柠一顿，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李卓朗？”
江城里追过她的浪荡子弟不要太多，李卓朗这个人她本来没什么印象，要不是方家小姐方翘因为李卓朗这个人总是一副恨她入骨的样子，她几乎都要完全将这个人抛诸脑后了。
李卓朗还没答话，忽然就被身后一个女人挽住了手臂，随后，方翘冷笑着的脸就出现在了时柠的视线中。
“哟，原来是陆太太啊。”方翘示威一般地挽着李卓朗的手臂看着时柠，“陆太太不是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原来还是会出来玩的呀？我就说嘛，骨子里就风sao的女人，怎么可能耐得住寂寞？”
“喂！”思唯一听就翻了脸，“你什么人，居然这么说话？”
时柠伸出手来揽住思唯的肩，看向方翘，笑道：“我是耐不住寂寞，也没找这么多男人来陪我啊——”
说完，她眯着眼睛数了数面前那一拨男男女女里面的男人数，笑出声来，“七八个男人呢，方小姐胃口还真是不小！”
方翘登时勃然大怒，扬起手来就要打时柠。
时柠只是微微后仰了一下，方翘的手就已经被李卓朗抓住，“好端端的你动什么手？”
“好端端的？”方翘指着时柠，“这个女人她说什么话你听不到是不是？她在侮辱我，你居然不帮我反而帮她？”
李卓朗看了时柠一眼，一时间没有说话。
时柠心里头原本就压着事情，这会儿也不留情面，只是冷笑了一声：“先撩者贱。”
这才方翘是再也控制不住了，一下子就冲上前来，李卓朗伸出手去拉她，身后一群男女有帮方翘的，有拉架的，一时间乱作一团。
那边买单的宋衍听到动静，隐隐约约似乎看见时柠和思唯的脸在人群中，立刻就冲了过来，场面顿时更加无法控制——

第97章 跟一个喝醉酒的女人计较
半个小时后，闹作一团的男男女女全都被送进了派出所。
时柠和思唯待在一间屋子里，警察问完话就出去了，两个人原本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却在对视一眼之后控制不住地都笑出声来。
“天哪，今天晚上简直是太刺激了！”思唯说，“完了，我晚上要兴奋到失眠的！”
“我不想失眠。”时柠说，“警察叔叔能收留我在派出所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思唯闻言蹙了眉，“干嘛要在派出所里好好睡一觉？回家去睡不是更好？”
时柠抬起脚在窝在椅子里，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警察站在门口说了一句：“陆先生，请。”
时柠和思唯同时看向门口，沈元白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可以隔绝门里门外两个世界，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们。
思唯忽然抖了抖，佯装着往时柠身后躲。
时柠与沈元白对视片刻之后，半真半假地傻笑起来。
外面有人正在办理手续，沈元白带着她们走出来，思唯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忍不住就问了一句：“宋衍呢？”
话音刚落，里面一间屋子的门打开，宋衍从里面走了出来。
跟完好无损的时柠和思唯相比，他却是负了伤了，唇角眼角都有些淤青。看见站在那里的沈元白时，宋衍怔楞了片刻，几乎习惯性地避开他的视线后，随后才又看向他，喊了一声：“陆先生。”
沈元白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看向了自己带来的两个司机中的一个，“送小姐回家。”
思唯求之不得，连忙拖着宋衍往外走，“来来来，我顺路送你啊。”
宋衍经过沈元白和时柠身边的时候，忍不住看了时柠一眼，时柠站在沈元白身后，挥手做了个拜拜的动作。
沈元白眼见着那思唯拖着宋衍出了门，回过头来看时柠的时候，时柠刚刚收回手，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依旧只是弯起唇角傻笑。
她喝多了，身上都是酒味，他总不至于跟一个喝醉酒的女人计较。
果然，沈元白眸色深深地看了她片刻，并没有说什么，转头就先走了出去。
车子就等在办公大楼的门口，时柠跟着他出了门上车，沈元白坐在旁边的位置里，下颚线条绷得比以往都要紧。
时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靠进他怀中，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脖子，“四哥……”
沈元白身体没有动，只是垂下视线来看着她，
她依旧唇角弯弯，笑容里透着迷离的傻气，“谢谢你来接我……”
沈元白看着她没说话，时柠顿了顿，忽然又抬起头来，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沈元白却似有感应一般，终于还是伸出手来托住了她的腰。
时柠又傻笑了两声，还准备去吻他的时候，沈元白紧了紧她的腰，制止了她的动作。
“时柠，你安静一点。”他声音微微有些冷，隐隐透着一丝紧绷。
时柠撇了撇嘴之后，低低回答了一声“哦”，随后便安静地靠在他怀中，不再说话。
沈元白再低下头来看她的时候，她仿佛已经睡着了，垂下的眼睑被长长的睫毛覆盖，安静而美好的模样。
沈元白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是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
时柠的确是又困又累的，前一天晚上她就完全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整天，再加上几瓶啤酒在腹中发酵，很快让她陷入了半清醒半迷糊的睡眠当中。
然而当车子停下，沈元白抱着她下车的时候，她还是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沈元白已经抱着她进了屋，正朝楼上走去。
时柠缓缓抬起眼来，沈元白正好也低下头来看她，四目相视之下，她忽然又笑了笑。
沈元白很快抱着她回到了卧室，将她放到了大床上。
她横躺在大床上冲着他笑，沈元白站在她面前沉沉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还是俯身下来，覆在了她身上。
时柠顺从地微微抬起头来，迎上了他落下来的吻。
她是不清醒的，这种不清醒的状态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沈元白并不知道她在这样的状态下会有什么表现，却还是按照以往一步步地进行着。
可是当他的手探入她裙内的时候，时柠的身体还是僵住了。
他沉眸看她，她也看着他，片刻之后，她缓缓笑了起来，低声喊他：“四哥。”
沈元白没有回答，手上略微一动，她身体僵硬地更加厉害。
他终究是再一次顿住。
时柠却反而伸出手来抱住了他，并且仍然是笑着的，“这么久以来，四哥是对我最好的男人。我这个样子，四哥都没有嫌弃我——”
沈元白看着她，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如果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四哥会一直不嫌弃，一直对我好吗？”时柠笑着问。
沈元白与她对视着，依然没有开口。
她继续缓缓开口：“四哥对我好，我真的感激，好感激……我也希望能够倾我所有来回报四哥……四哥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可是，我好不了怎么办？”
“时柠。”沈元白忽然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笑了笑，目光再次迷离起来，低低地重复：“我好不了……四哥，对不起，我好不了……”
沈元白微微眯了眼，看着她逐渐迷离困倦起来的神情，眸色愈发沉晦。
时柠却在这样的呢喃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好，两天两夜的休息时间集中在这一夜，加上酒精的催眠作用，她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八点钟，身边的沈元白早就已经不见人影。
她起身洗漱换衣，下了楼，只有她的司机还在等她。
“太太。”司机对她说，“陆先生七点半的时候已经出门了。”
时柠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什么。
到达公司的时候自然已经迟到了，而比她更迟的思唯大小姐则干脆一整个早上都没有出现。
时柠精神抖擞地工作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被同事拉去隔壁大厦新开幕的公司餐厅吃饭。虽然那是陆氏的员工餐厅，不过因为她们的公司是陆夫人手底下经营的，陆夫人顺便就给了公司员工同样的福利。
“听说餐厅总厨是特意从广城聘请的，东西可好吃了，再加上又是员工福利，所以定价也非常实惠。”
同行的同事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聊天，而时柠落后两步，看着思唯刚刚给自己发过来的两个头痛的表情。她正考虑着要怎么回复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同事纷纷开口喊人：“陆先生。”
时柠蓦地抬起头来，正对上沈元白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身后除了贺川，跟着三五个高层模样的人，看起来应该是要出去吃饭的，可是气压却莫名有些低沉。
时柠在同事们暧昧的眼光中笑着迎上前去，“午餐时间，你们出去吃饭吗？听说今天公司餐厅新营业，怎么不去试试呢？”
“去新区开会。”沈元白沉沉看了她一眼，淡淡回道。
“那午餐吃了吗？”时柠连忙又问。
沈元白没有说话，贺川连忙代为回答：“去新区的交通状况不太好，所以我们提前出发，到了那边再吃午餐。”
时柠听了，便笑着叮嘱他：“忙归忙，不要伤了身体。那我先去餐厅吃饭啦！”
沈元白淡淡一阖眼，时柠这才松开他的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沈元白带着自己身后的几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新区的会议有好几家大公司参与，傅西城也带着手下的精英出席，尽管名义上是竞争对手，但他还是跟沈元白坐在了一起。
多年老友，傅西城一坐下来就察觉到气场不对，看了沈元白一眼，再看一眼沈元白带过来的人，个个都是一脸严肃，便忍不住问：“怎么了？这个政府项目有这么重要吗，瞧你手底下的人一个个紧绷的样子？”
沈元白指间夹着香烟正翻阅着会议议程，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很快又一言不发地收回了视线。
傅西城很快就察觉到问题其实是出在自己身边这人身上，“谁招你了？”
沈元白推开手边的文件夹，转头看了他一眼，“这种无聊的破会也要亲自出席，你不烦？”
傅西城闻言笑了一声：“这是政府项目，无论怎么样，面子总是要给的。不过要是为着这样的小事不高兴，不像你沈元白的作风。”
沈元白抽着烟，没有回答。
傅西城深知他的秉性，也不再多问，只是说：“晚上一起吃饭，放松放松。”
一个冗长的会议下来已经是下午五点，离新区最近的会所就是“四季”，傅西城与沈元白上了同一辆车，吩咐司机前往。
沈元白一下午已经抽了小半盒烟，去“四季”的路上依然是烟不离手，傅西城忍不住皱眉，“你这烟抽得好像越来越凶了。”

第98章 四哥，我好不了怎么办？
沈元白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到“四季”时客人还很少，刚刚做好工作准备的宋衍亲自出来迎接，眼角和唇角的瘀伤犹在。
沈元白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傅西城看他一眼倒是乐了，“宋经理这是怎么了？哪路客人打架殃及池鱼？”
“小事一桩。”宋衍忙道，“陆先生傅先生里面请。”
两个人坐进平时经常坐的兰阁，菜式都交给宋衍去安排，傅西城只是格外嘱咐了多开两瓶酒。
宋衍很快下去安排，沈元白神情似乎没什么变化，眼眸却似乎更加深冷，松了松领带，走到了露台抽烟。
傅西城看得出他心头有事，也不烦他问他，宋衍送了酒上来的时候，他便让宋衍安排到露台。
天气晴好，露台上凉风习习，倒是个好地方，宋衍依言将酒菜都布置到了露台，并且亲自给两个人倒酒。
沈元白沉眸抽着烟，唯有在宋衍将酒杯递过来的时候才抬眸看了一眼，这一看，目光忽然就落到了宋衍的手腕上。
傅西城本就注意着他，见他目光倏然凝住，不由得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便看见了宋衍手腕上露出的一款手表。
“宋经理的表不错。”傅西城忽然开口道，“好像是本季新款？”
宋衍神情一僵，原本正在伸手将酒杯摆到傅西城面前，这会儿竟控制不住地将手往回缩了缩。
再抬起头来时，便只见沈元白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格外深邃悠远。
宋衍不傻，傅西城提到他的表的瞬间他就想起了时柠买的另一只表，那一刻，他心里又是责怪自己大意，又是祈求沈元白不要看到他手上这只表。
可是当他抬起头对上沈元白视线的时候，宋衍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完了。
在此前知道了他跟时柠是好友关系之后，每每面对着沈元白，宋衍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压迫感。明明这个男人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动作，他偏偏就是会浑身不自在地难受。
而此时此刻，这种感觉更甚。
沈元白肯定看见了他手上这只表，并且心里可能已经有了某种怀疑。
宋衍瞬间只想剁了自己的手远远地扔掉，可是眼下的情形，他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是，上次逛街偶然见到，觉得喜欢，便买了下来。”
傅西城闻言淡淡一笑，“眼光不错。”
“谢傅先生称赞。”宋衍站起身来，又看了沈元白一眼，这才缓缓道，“二位慢用，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就行。”
“去吧。”傅西城说了一句。
沈元白倚在沙发座椅里，已经收回了落在宋衍身上的视线，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宋衍点了点头，匆匆转身而去。
傅西城这才笑着看向沈元白，“你盯着他那只表干什么？有问题还是有兴趣？”
“没什么。”沈元白淡淡开口，“只是那个品牌的亚洲代理权在陆氏旗下的公司，所以多看了两眼。”
傅西城只觉得他声音已经又清冷了几分，却并不多问，只是端起酒杯来，“先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喝酒吧。”
宋衍走出兰阁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背上仿佛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推门走进一个没有人的小包间，解开西装外套，坐在沙发里静静沉思起来。
从昨天晚上时柠所说的情形来看，沈元白已经是真正地接受时柠了，无论是出于爱情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他肯定是打心里认同了时柠作为他妻子的身份，所以才会主动提出生孩子这样的事情。
而眼下，他作为时柠关系最要好的异性朋友，偏偏手上还戴着跟时柠送给沈元白的同款手表，作为一个男人，只怕没办法不想太多。
而如果是这样，时柠将会面对什么？
宋衍心思乱得不行，摸出手机来就打给了时柠。
时柠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宋衍一直听着“嘟”声自己断掉，倒是缓缓地冷静了下来。
如果沈元白因为这只手表跟时柠之间生出嫌隙，只怕还是时柠求之不得的情况吧？
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时柠，此时此刻时柠心里怎么想，他再清楚不过。
从几年前那几乎被全世界抛弃的境遇中一路走来，时柠此生所求已经变得再简单不过。她没有心力，也不会再让自己重新去投入任何一段新的感情，哪怕是亲情、友情她都可以放弃，更何况……爱情？
那对她而言，只怕是此生都不会再去触碰的禁区。
所以面对沈元白的时候，她应该是很困扰的吧？不能接受，因为早已心如死灰；也没办法拒绝，因为她还要依照跟陆老爷子之间的约定，做够一年的陆太太。
而如果能让沈元白主动退让远离，是不是最好的方法？
宋衍有些出神地坐在那里想着，一颗原本忐忑不定的心竟缓缓地放了下来。
如果不会有别的麻烦，那这样的状况也没什么不好吧？
如果不会有别的麻烦——宋衍心头正祈祷一般地反复念着这句话，手机忽然猛地响起，惊得他瞬间回神。
他几乎看也没看地接起电话，本以为是时柠，谁知道那一头却传来总经理的声音：“宋衍，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宋衍猛地一僵，又将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心头猛地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而在抵达总经理办公室之后，这阵预感成了真。
太快了，这结果到来得速度简直让他猝不及防，他真是还没想到这样的后果，它就已经来了。
宋衍坐在总经理办公桌的对面，手里捏着总经理给他的一个厚信封——那是补给他的工资。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从接过这个信封的时候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爆炸的瞬间他想到太多太多——散尽家财的父母、过两天就要参加高考的妹妹、毫不犹豫地拿出全副身家来帮他的时柠……
而他却在这样的情形下丢了工作——屋漏偏逢连夜雨么？
宋衍有些想笑，努力了许久，终究还是挤出了一丝苦笑。
经理陈康算是一直提携照顾他的前辈，见他这样的模样，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你说说你，这两年什么样的客人没招待过？怎么就得罪了那样的人物呢？虽然是拿着开错酒这样的小事来当借口，可是上面发了话，我有心想保你也保不住啊。”
“我明白。”宋衍回过神来，低低应了一声，随后又笑了笑，“这两年多谢您的照顾，我也就不给您多添麻烦了。”
陈康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你还年轻，外面大把有前途的工作等着你去做，不要太忧心。”
宋衍扯了扯嘴角。
如果是从前，他的确不必忧心。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关口？
很快他就收拾好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在一众同事震惊诧异的追问中离开了“四季”。
离开的时候，兰阁里依旧酒香弥漫。
时柠晚上跟同事聚餐，一直到回家查看手机时才看见宋衍的未接来电，于是立刻给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宋衍喊了她一声，时柠却只听到背景里的广播声音。
“你在机场？”时柠诧异地问，“今晚没上班吗？跑机场去干嘛？”
宋衍轻笑了一声，说：“想回家看看。”
“这么突然？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时柠说。
“这不是跟你说了么？”宋衍说，“过两天不就是高考了么？我担心小妹有心理负担，也准备回去陪她参加完高考。”
时柠却瞬间就起了疑心。
昨天晚上他们才见过面，如果他要回家这么几天，那么势必要提前拿假，那么昨天晚上他不可能不说。
“宋衍。”时柠很认真地喊了他一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衍安静了许久，才又开口：“浅浅，今天你老公看见了我手上戴着的手表，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对你怎么样，总之你心里要有个数。”
时柠瞬间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她才又缓缓开了口：“所以你被炒了是不是？”
宋衍只是笑了一声。
时柠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对不起宋衍，是我太大意了，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浅浅，你跟我之间不用说对不起。”
时柠按着额头坐在沙发里，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我要上飞机了，到家了再跟你联络。”宋衍说到这里，顿了顿，却忽然又补充了一句，“浅浅，不要为了我去求他什么。”
好一会儿，时柠才笑着回答了一句：“我又不傻。”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沈元白真的是因为她的原因而出手对付宋衍，那么她越是为宋衍说话，只怕越会得到反效果。时柠没想过要干这样的事，可是也正是因为没法这样做，她心里更是觉得难受。
“那我就放心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时柠挂掉电话，平躺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有些怔忡。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沈元白的狠绝，或许是因为那只手表，又或许手表只是一个导火线——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似乎都是在告诉她，沈元白其实真的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温和包容，与人为善。
而他独独给予她的包容与爱护，又是因何而存在？

第99章 与人为善
时柠脑子里胡乱思量了许久，正昏昏沉沉间，忽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起来，连忙拿起来看了一眼，却看见司萍的电话。
“浅浅！”司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你爸爸刚才在家里突然晕倒了，现在我们送他去医院，你和天擎赶紧过来看看！”
时柠怔忡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陆正业，连忙一面答应着一面起身来。
所谓多事之秋，大概便是眼下这样的情形吧？
时柠只觉得头痛，一面上楼换衣服一面给沈元白打电话。
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
时柠打了两次便放弃了，换了衣服之后匆匆出了门。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时柠在来的路上又给沈元白打了电话，依旧是没有人接，于是她只能自己匆匆走进医院。
病房外，陆夫人、司萍、思唯都面容忧虑地等待着，听见脚步声，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时柠。
司萍见她一个人，不由得问：“天擎呢？我打他电话没有人接，还以为你们在一起——”
时柠一顿，只能说：“他今晚有应酬，可能是听不到电话。爸爸怎么样了？”
“医生还在里面做检查——”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忽然打开，陆家相熟的医生常远从里面走了出来。
思唯连忙扶着陆夫人站起身来，时柠也忙走上前去。
常远说：“陆先生冠心病发作，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可是根据陆先生的身体状况，我建议他留院观察并且尽快做搭桥手术。”
陆夫人一颗心仿佛这才安定下来，安静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一时间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似乎都松了松，因为陆正业要留院，所以几个人又前前后后地忙碌了一通。
等到真正松一口气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陆夫人坐在陆正业床边，只是说：“你们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陪着就好。”
思唯见状连忙说：“妈，我陪你陪着爸爸。”
“还是我来陪吧。”司萍说，“有什么事我也好帮忙。思唯，你跟时柠回去休息。”
“不用。”陆夫人声音清冷地缓缓开口，“你们都回去，我自己留下就行。”
说完，她又看了时柠一眼，说：“时柠，你也回去吧。”
时柠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情况下，原该沈元白这个做儿子的陪伴在病床侧才对，偏偏他竟然联系不上。
司萍见状，连忙拉着时柠走出了病房，说：“你再给天擎打个电话。”
时柠依言拨通电话，却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司萍见状，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随后道：“算了，联系不上他也没办法，你先回去，如果他回家，记得叫他明天一定要来医院。”
“萍姨。”时柠忍不住问了一句，“妈妈是在为四哥没有来生气，对吗？”
司萍又叹息了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算了，多说也没什么用，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时柠性子淡漠惯了，见她似乎有口难言的模样，也不多追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再过来探望爸爸。”
“记得和天擎一起来。”司萍仍是不忘叮嘱。
时柠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往住院大楼外走去。
谁知道刚刚走出大楼，她却一眼就看见了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慕尚。
车窗放了下来，沈元白就坐在车里，一手夹着一支香烟，另一手靠放在额上，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一瞬间时柠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只能暂且都抛开，小步跑上前，站在车外喊了他一声：“四哥！”
沈元白缓缓移开额头上的那只手，转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异常清冷。
时柠似有所感，却依旧只是道：“爸爸冠心病发作，要留院，接下来还要动手术。你进去看看吧。”
等了好几秒，沈元白才开口，声音平淡冷凝，“稳定了？”
“暂时稳定。”时柠说。
沈元白却并没有再问什么，而且依旧没有下车的打算，反而看向了司机，“回家。”
“四哥！”时柠连忙拉开车门坐上了车，看向他，“你真的不打算进去看看？”
沈元白没有看她，唇角却似乎隐隐勾了勾，缓缓道：“我不是医生。”
时柠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有再开口。
司机很快开了车，夜间空气凉，车窗升起来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时柠只闻到浓浓的烟味和酒味，不由得蹙了蹙眉。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可是毫无疑问，沈元白心情是不好的，不管原因是什么。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又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忍不住转头看向沈元白，见他又准备点燃一支烟，时柠一下子伸出手来捏住了他手里的打火机，“四哥，不要抽了。”
沈元白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握着他的那只手上，而后才缓缓移到了她脸上。
她一如既往地安然平静，只是因为陆正业的病情而少了笑容，骨子里却依旧还是那个清冷淡然的时柠。
沈元白与她对视了片刻，忽然再度缓缓勾起了唇角，向来疏离平淡的眼眸却似冰封，“你确定要这么关心我？”
时柠顿了顿，到底还是缓缓笑了笑，“我们是夫妻啊。”
沈元白闻言，仍是抽回了被她握住的那只手，低头点燃了烟。
时柠正静静地看着他，沈元白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巴，一口烟圈吐在她脸上。
烟草气息有些刺目，时柠缓缓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吸气，唇上已经蓦地一重。
沈元白夹着香烟的那只手扣着她的后脑，重重地亲吻她的唇瓣。
时柠睁开眼睛来看着他，他神情真是淡，淡到模糊。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元白，可是她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四哥……”时柠低低喊了他一声。
沈元白再度凑近她，这一次却没有再吻她，只是在彼此接近于0的距离中缓缓开口：“不拒绝我？”
时柠弯起唇角笑了笑，“四哥想要什么都行，只要我给得起，我一定给。”
沈元白垂下眼眸看着她，隔得那样近，时柠再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和眸中的神色，却只听他说：“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可是我给的，你却不要，是不是？”
他声音太冷，每一个字都仿佛像是结了冰的，寒气逼人。
时柠不再试图去看他，只是微微垂了眸，轻笑道：“四哥给我的已经太多太多，四哥，我不敢贪心——”
沈元白闻言，缓缓低笑一声，下一刻，却沉声道：“时柠，你会后悔。”
时柠微微一僵，他已经松开了她，靠坐回座椅里，没有再看她。
时柠安静了片刻，探身过去，将他那一侧的车窗放了一点下来，轻声道：“四哥今晚喝多了，透透气吧。”
沈元白缓缓闭目靠在那里，面部线条僵硬，再无往日的温和之气。
时柠盯着他看了片刻，仍是伸出手来，轻轻在他脸旁扇着风。
可是一直到下车，沈元白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回到家里，时柠去了趟卫生间，再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不见沈元白的身影。
她走到书房看了看，又下了楼，却依旧没有看见他。
车窗外隐隐有灯光传来，时柠走到窗边一看，却只见刚刚停进车库的那辆车已经重新开了出来。光线太暗，她看不清车上坐了什么人，可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叫司机开车？
她静静立在窗边，看着那辆车缓缓融于夜色之中，不知驶向何方。
那之后的几天，时柠都没有再见到沈元白。
她每天按时离家回家，每天去医院探望陆正业，也每天都去陆氏集团的员工餐厅吃饭，可是都没有见到过沈元白。
她每天去医院的时候，司萍总会拉着她问沈元白的情况，而时柠只能回答他忙。
事实上他应该的确是忙。她去餐厅吃饭，偶尔会听到陆氏员工的闲谈，都说董事长放了大假后整间公司的事务都交给了沈元白处理，所以他应该是真的很忙。
而时柠除了每天早晚给他发信息让他按时吃饭和注意休息之外，偶尔也会给他打电话，可是电话永远没有人接。
她跟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其实是会有些不知所措的，可是大约是她向来冷漠自私惯了，只要有一点事情忙，很快又能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这天下午，她提前下班去医院探望了陆正业之后回到家，却忽然发现贺川的车子停在外头，走进屋之后，便正好看见贺川拎着两个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见到时柠，贺川微微点头喊了一声：“陆太太。”
时柠倒也平静，看见他手里拎着的箱子很快就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帮他收拾去欧洲出差的行李吗？”

第100章
“对。”贺川说，“今天晚上的飞机。”
时柠听了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好好照顾他。”
贺川闻言似乎怔了怔，不由得深深看了时柠一眼，别有深意。
时柠看得出他眼里藏了什么，无非是觉得她冷漠奇怪而已。
事实上时柠知道自己是个没良心的人，因此也不计较他用什么眼光看待自己，见他两只手都占着，还主动上前帮他打开门让他出去。
贺川虽然是沈元白的人，可是并没有跟沈元白太久，沈元白的心思他也不是很摸得准，见沈元白最近都没有回家，只能多多少少猜到跟时柠有关，稳当起见也没有跟时柠说什么，将行李箱放进车里，很快就开车离开了这里。
时柠上网查了查机票信息，发现沈元白乘坐的航班是晚上八点的，因此她就在客厅沙发里坐到了晚上八点。
看着电视机上显示的时间跳到八点整的时候，时柠只觉得似乎是松了口气的。
无论如何，未来几天他都不在江城，对她而言面对各方的询问总归都要轻松得多。
她这才起身走进厨房，用牛奶兑了麦片当做是晚餐，吃完便早早地上楼休息了。
第二天是陆正业做手术的时间，时柠提前请了假，早早地就赶去了医院。
尽管陆正业和陆夫人似乎都丝毫不在乎她是不是会出现，可是她还是做足了一个儿媳该做的事情。
陆正业早上八点进手术室，到了中午的时候顺利做完手术，所有人都彻底松了口气。
时柠很快拿出手机，给沈元白发过去一条信息，告诉他这个消息。
思唯刚好走过来，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忽然察觉到什么一般，抬头看了时柠一眼，低声道：“你跟我四哥吵架了？”
时柠一怔，抬起头来看她，笑了笑，“没有啊。”
“还说没有！”思唯拉着她走到一边，指着她的手机，“你手机上全是你发给他的信息，他一条都没有回过！”
“哦，他不喜欢回短信，况且我只是通知他一声而已。”时柠收起手机说道。
思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拉着她离开医院，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吃午饭。
“浅浅，你老实告诉我，我四哥是不是在跟你生气？因为爸爸妈妈的事情，对不对？”
时柠其实没什么心思谈这个话题，听见她这么说，却还是开口道：“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是不是因为你逼他来医院看爸爸，所以他跟你生气了？”思唯说。
时柠顿了顿，才缓缓道：“我看得出他跟爸爸妈妈关系很冷漠，可是并不知道原因。”
思唯听了，安静下来，微微咬着唇戳着自己面前的饮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听说了一些事情，可是我不知道是真是假，问爸妈他们都不说，我也不敢去问四哥……”
时柠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思唯似乎很纠结，过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一般看向时柠，“浅浅，如果我四哥曾经做过不好的事情，你会觉得害怕吗？”
时柠安静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真的？”思唯将信将疑地问。
时柠点了点头，“真的呀。他过去怎样，我是不在乎的。”
“那你千万不要害怕。”思唯伸出手来握住她，又咬了咬唇才开口，“我听说，我大哥之所以会下身瘫痪坐轮椅，是因为十年前四哥设计陷害他——”
这个谣言时柠曾经听霍庭初说起过，那时候她不以为意，此刻听思唯说起来，还是不由得微微一顿。
“我爸妈从来都是最疼我大哥的，包括爷爷也是。所以发生了这件事之后，爸妈都很生气，让四哥出了国。我那时候还小，还以为四哥是出国去上学的，可是后来，四哥整整十年都没有回家，我才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我听说这件事之后就去找爸爸妈妈求证，他们都不肯正面回答我，可是越是这样，是不是越代表这件事情是真的？”
“可是他现在已经回来了。”时柠说。
思唯点了点头，“是爷爷的意思。陆氏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所以爷爷将希望都放在了四哥身上……可是爸爸妈妈似乎还是不能原谅四哥，所以四哥才不肯来医院看爸爸吧？”
时柠从前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亲身经历过什么，可是如今她成了陆家的人，亲眼见证了沈元白和陆正业夫妇之间淡漠的关系，那件模糊而遥远的传言却忽然仿佛都有了可以坐实的证据，变得可信起来。
“浅浅，如果有机会，你好好劝劝四哥吧。”思唯说，“就算他以前做过错事，可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如果愿意回头，向爸爸妈妈承认错误，爸爸妈妈肯定会原谅他的，他也不用这么辛苦——”
时柠听得有些发怔，只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思唯又说：“浅浅，你看现在四哥多冷漠，家里这么多人，除了爷爷，他就对你一个人好。那天你撞车，他多紧张啊，简直是飞车出去的……所以他就算现在跟你生气，到头来肯定还是会心软的，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他啊——”
时柠心思不在这里，只是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忘记的那件事，思唯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进耳中，只是在思唯说完的瞬间，她脑海里忽然猛地闪过沈元白冰凉的声音——
时柠，你会后悔。
他说她会后悔，可是这世上她在乎的人和事实在是少之又少，还有什么事能让她后悔？
时柠身体倏地一僵，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宋衍的电话拨了过去。
自从宋衍离开江城，他们只在他到家的第二天联系过，后来的几天时柠又要忙工作又要时常来医院，也就没有多联系他。可是眼下，时柠觉得自己必须要立刻联系到宋衍！
电话拨通，那一头却只是传来冰凉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时柠只觉得手脚都不受控制地冰凉起来，忍不住又去翻微信、QQ这些联络工具。
她的联系人列表少之又少，很快找到宋衍，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发过去，却都是石沉大海。
“浅浅，你怎么了？”思唯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惊诧地问。
时柠却回答不出来，她只是盯着手机，等待着宋衍给她回消息。
可是一个连手机都已经关掉的人，会回她微信或者QQ的几率有多大？
两分钟过去，奇迹没有发生。
“浅浅！”思唯微微蹙了眉看她，“出什么事了吗？”
时柠回过神来，拿起自己的手袋就站起身来，“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话音刚落，她已经转身快步走出了餐厅。
打不通宋衍的电话后，时柠直接就去了机场。
她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宋衍所在城市的机票，下午四点的时候便已经到达这座完全陌生的宛城。
她不知道宋衍的家具体在哪里，不过她手机里有宋衍的身份证信息，到达他身份证上所记录的地址后，几番打听之下，她终于找到了宋衍家的所在。
抬手按响门铃的时候，时柠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随**打开，里面露出宋衍妈妈的脸来。
时柠并没有见过宋衍妈妈本人，只是在宋衍那里看过照片而已，眼下宋衍妈妈虽然憔悴了许多，可是时柠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连忙喊了一声：“伯母。”
宋衍妈妈见到自家门外站着的这个漂亮精致，明显是外地口音的年轻女人，不由得怔了怔，“你找谁？”
“我是宋衍的朋友。”时柠说，“我是来找他的。他在家吗？”
宋衍妈妈听了，不由得又上下打听了时柠一番，随后才回答道：“他不在家，你是他什么朋友？”
听到宋衍不在，时柠原本已经微微放下的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我是从江城来的，我有急事找他，伯母，他在哪里？”
“他昨天出去，晚上没有回来。”宋衍妈妈说，“可能是去了朋友那里。要不你先进来，我给他打个电话。”
时柠的心忽然就直直地沉了下去，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电话打不通。”
宋衍妈妈闻言便低下头去找自己的手机，可是不等她拿出手机，时柠已经又开了口：“伯母，宋衍最有可能在哪里，他朋友家在哪里，你能给我个地址，让我去找他吗？”
宋衍妈妈眼见着时柠眼里透出的焦急模样，不由得有些怔忡，正准备开口问时柠跟宋衍到底是什么关系，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走廊那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便开口喊了一声：“宋衍？”
时柠蓦然回头，就看见有些清瘦的宋衍站在走廊那头，正有些发怔地看着她，“浅浅？”
时柠强撑着站得笔直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垮，转身靠在走廊墙壁上，仰头深深吸了口气。
宋衍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来搀扶她，“浅浅，你怎么会来这里？”
时柠好一会儿才放平了视线看着他，眼眸里隐隐泛着清冷的光，“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开电话？”
宋衍看着她的模样，眸光微微一闪，随后才低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来一看，“没电了。”
时柠却依旧只是瞪着他。
宋衍似乎有些内疚，微微皱了皱眉，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特地跑过来找我的？”
宋衍妈妈站在门口看了好久，才终于开口：“要不，你们进屋来说话？”
宋衍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拉着时柠进了屋，却没有在客厅里停留，而是拉着时柠走进了他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不大，却干净整洁，时柠走进去之后便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宋衍也拉过书桌的椅子面对着她坐了下来，这才开口：“浅浅，出什么事了？”
时柠又深吸了口气，这才开口：“你电话打不通，我以为你出事了。”
宋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以为沈元白会害我？”
“我不知道！我知道我联系不到你，我心里很害怕！”时柠终究是小小地爆发了出来，“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夜不归宿，又为什么不知道给手机充电？”
“我……”宋衍顿了顿，才沉声道，“我去了我朋友那里，所以没有回来……”
时柠只是看着他，好不容易内心翻涌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低头又深吸了口气，却忽然闻到一阵有些陌生的香水味道。
先前可能是心里太乱没有察觉，这会儿她冷静了下来，那阵味道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时柠忽然凑上前，拉起宋衍的领子来闻了闻。
“浅浅——”宋衍身体一僵。
时柠缓缓抬起头来看他，“女人的香水味，你朋友是女的？”
这一下宋衍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掉了，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不是，浅浅，没有女的……”
时柠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面对着她的目光，宋衍哑然了。
“是不是林雪朵？”时柠忽然开口问。
“不是。”宋衍立刻抬起头来看着她，“浅浅，不是她，真的不是她——”
时柠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笑，“那就是真的有女人了？你才回来几天啊，突然就谈恋爱了？还是，你学别人玩ONS？”
面对着她似真似假的笑容，宋衍耳根竟然微微红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浅浅，只是个意外……”
时柠听了，忽然就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随后说：“宋衍，你学坏了。”
宋衍明显有些尴尬起来，“浅浅……”
“好啦，我理解。”时柠顿了顿，却忽然又想到什么，“是你以前就认识的，还是刚刚认识的？”
“以前在江城见过一次。”宋衍说，“这次意外在宛城遇到，她出了点麻烦，我帮了她一下，所以——”
“江城？”时柠蓦地蹙了蹙眉。
宋衍看她一眼，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很快就摇了摇头，“浅浅，她不会是沈元白派来害我的，她不像。”
时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草木皆兵，却还是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这还能让你从表面上看出来啊？”
“只是一次意外而已，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留。”宋衍说，“况且我还有什么能让她害呢？我一没财二没色的，没什么好被骗的。”
“还没被骗？”时柠忽然就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脸，“你啊，昨天晚上不就吃了大亏？”
宋衍脸上又是一热，一把拉下来她的手，安静了片刻，才正色道：“不过，在遇到她之前，我在我朋友家开的公司确认了一件事情。”
时柠神情微微一凝，“什么事？”
“确实有人还在针对我。”宋衍说，“我原本是想去找份工作的，我朋友本来已经答应了，可是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又接到他的通知，说是没办法。我无论怎么问他原因，他都不肯说。”
时柠心头微微一紧。
“还有，我爸也丢掉了工作，再加上我妈已经退休，我妹妹又刚刚高考完，我还欠你一大笔债……”说到这里，宋衍忽然笑了起来，“你看，我们家可真是……”
时柠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慢，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无力。
她伸出手来握住他，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沈元白冷凝的声音——时柠，你会后悔。
果然，他真是找得准她的弱点，并且这样雷厉风行。
“宋衍……”时柠张了张口，却仿佛不知道说什么。
“浅浅。”宋衍反手握住她，“我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既然我说过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后悔。”
时柠安静了片刻，忽然抬眸看向他，“我也不会让你后悔。宋衍，我造成的局面，由我来解决。你说过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所以你要一直陪着我——哦，除非你谈恋爱结婚，这样的情况下，我就不会再多打扰你了。”
宋衍没有理会她的打趣，只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要怎么解决？你打算怎么面对沈元白？”
“作为他的妻子，该怎么面对他我就会怎么面对他。”时柠说，“可是我要找一个人，一个可以保得住你的人。”
“谁？”
“陆家老爷子。”时柠缓缓道，“他一定可以保住你。宋衍，在我的事情解决之前或之后，你都是要陪着我的。”
说完时柠就站起身来，“你在家等我消息。”
她转身就要走，宋衍却忍不住又拉住她，“浅浅，你有没有想过，沈元白万一伤害你怎么办？”
时柠一怔，随后缓缓笑了起来，“我并没有担心过这一点，因为总觉得……他不会。”
时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宛城停留两个多小时后，便又回到了机场，搭乘飞回江城的夜间飞机。
回到江城，她做的第一件事仍是去医院。
时间已经很晚，陆正业和陪护的陆夫人都已经睡了，时柠还是从值班护士那里听说陆正业已经醒过，而且术后情况非常良好。
她走出医院，便又给沈元白发过去一条短信，如实向他报告情况。
接下来的几天时柠仍旧是每天做着相同的事，直到陆正业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她才回去陆家，跟陆老爷子谈了谈。
陆老爷子听完她的来意，喝了一盏茶之后，便答应了时柠的请求。
“谢谢爷爷。”时柠微微松了口气，轻笑着说了一声。
陆老爷子面容依旧肃冷，缓缓开口：“他也是糊涂了，才去计较这样无聊的人和事，真是愈发不像话。”
时柠听了，只是低声道：“爷爷放心，时间一到我就会提出离婚，我不会纠缠四哥的。”
陆老爷子看了时柠一眼，微微哼了一声。
时柠正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陆老爷子才又开了口：“书桌上有一份文件，是关于政府决定在年底拍卖你想要的那块地的。”
时柠一怔，随后迅速起身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来打开看了看。
“你想买这块地的钱可以由我来出。”陆老爷子说，“可是我不会出面，具体怎么做，你自己计划。”
时柠沉思片刻，很快道：“不知道爷爷能不能借我一间可以拿到竞拍资格的公司？”
陆老爷子闻言，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样的地政府是不会卖给私人的，我总需要一个可以参与竞拍的身份。”时柠顿了顿，才又道，“爷爷放心，我不会白白地借这间公司。我只是想要保住自己想要的那一小块地，剩下的地用来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产生的盈利我也不会觊觎，全凭爷爷做主。”
“好。”陆老爷子却很快地开了口，“既然这样，那我答应借你一间可以拿到竞拍资格的公司。”
时柠蓦地笑了起来，“谢谢爷爷。那我就不打扰爷爷休息了，我先走了。”
她拿着那份文件正准备转身离开，陆老爷子冷硬的声音却再度从身后传来，“那为了那幢房子？”
时柠顿住脚步，安静片刻之后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每个人人生里都有最重要的东西，那房子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我愿意倾我所有去保留住它。”
陆老爷子听了，没有再说话。
“爷爷再见。”时柠又朝他鞠了个躬，这才转身离开。
时柠下了楼，一坐上车便迫不及待地又打开那份文件看了起来。司机缓缓将车驶出陆家大宅，谁知道刚出门口，却突然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好在车速不快，时柠堪堪稳住身体，一抬头，却忽然看见车头趴了个人！
在她几乎以为出了车祸的时候，车头那人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稚嫩的容颜，却分明是她认识的——苏颜。
时柠迅速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去看看她的情况，苏颜却已经迅速跑过来，趁着时柠打开车门的时候挤上了车。
时柠看着她完好无损的样子，心头微微一松，随后才问：“你干什么？”
“我要见傅西城。”小姑娘抱着手臂坐在她旁边，冷着脸开口。

第101章
明珠怕极了被打手心。
她是爷爷一手带大的，不知道父母在哪，有记忆起就是和爷爷在一起。但因为是明家大小姐，从来没人敢当着她面说她父母的事儿。
爷爷对她也是极其宠爱，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都给她。
但唯独，老头思想很古板。
光看她名字就知道，整个儿充满了上世纪风味。
什么淑女的做派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在他爷爷这看得极其重要。小一点时候叛逆，不小心说了爷爷不爱听的，就会被打手板。
这回也不知道爷爷着了什么魔，竟然替她看中了季家那个讨厌到令人发指的狗东西。
明珠听电话那头没了声，也噤声。目光在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上打了个转儿，她心有不甘，忍了一会儿硬着头皮开口：“爷爷，我不要和季家那个结婚。”
“他不好。”她咬住下唇，等着电话那头回应。
良久，那头问：“见过了？”
“就不小心见到了……反正就不好。”明珠纵然骄纵，也没当着别人面说过对方坏话，心虚地偏过一点点身，又追诉：“不讲礼貌、说话吊儿郎当、还很讨厌。爷爷，你不要被别人骗了，有些人啊看着浓眉大眼其实心里花花肠子多着呢。”
“明珠，现在学会背后说别人坏话了？那是不是爷爷不在跟前，也更别人说爷爷是老古板？”
“怎么会！”
明珠懊恼地踱了下脚，才想起自己还没穿好鞋，脚心被地毯纤维刮过，痒痒的。她忍不住蜷缩起脚趾。
眼珠子一转拍马屁：“爷爷是世界上最好的爷爷，但那个季家的也是真的不好。”
距离第一次当着别人面说坏话已经过去了十几秒，第二次就来得更为理直气壮。
明珠说着还特意斜眼飞了男人一眼，眼底的傲慢写得清清楚楚。
——怎么，我就当着你面说你坏话了，你能怎样？
后者耸了耸肩，用口型比划：“无所谓。”
明珠告了半天状，一点都没伤害到对方，有些丧气，听着电话里老人说回家再谈，蔫蔫地应了一声。
等电话一挂断，她又飞扬跋扈起来：“反正我爷爷就是疼我。等着吧，回家我跟爷爷一哭，你别想着娶我。臭流氓！”
季南眼看这把火烧得差不多了，最后加了点料。
“那可不行，我这儿心心念念想着明小姐呢。再不济，咱们结了婚各玩各的不也挺好？我回S市继续干我的事儿，你做什么我也不管。反正只要一结婚，就等于是资产重组，对你家……”
他顿了一下，故意把后面的话说得意味深长：“对我家，都是不少的好处。”
“你做梦！”明珠气冲冲打断：“你休想！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想着我们明家的钱是吧！刚才那句话，我加个砝码再还给你！我明珠这辈子要是嫁给你，我也不当狗了，我猪狗不如！”
“嗯，等着瞧。”
***
明珠回去之后跟爷爷大肆哭诉了一番。
等人一走，老头电话叫来管家。
“你怎么看？”
“小姐心里是有情绪吧？我看她说的季家那位和调查的不太一样。”
拐杖一下一下敲着地面，老头微微点了下头：“和我想的一样。年轻人总要多接触接触才没那么抵触，这样吧，年后你安排明珠去S市玩玩。”
“好。”
明珠本来胸有成竹，觉得此役过后，自己是和季家那位半点关系都没了。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她要和季家少爷订婚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出。最先是姐妹夸夸群，后来只要是来明家做客的，亦或是她出去参加别的宴会，旁人总用一种婚姻早已板上钉钉的眼神打量她。
明珠又气又急，动用起一直用金钱关系维护着的塑料姐妹情谊。
【快给我打听打听，到底是哪个人在背后这么乱传，谁说我要和季家那位订婚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姐妹夸夸群除了日常吹明珠的彩虹屁，就是为此存在。
明小姐一发话，塑料花们齐齐动手出去打探消息。
没一会儿回应就来了。
【我知道我先说了，我是听我二表姑说的，她家不是也有个女儿么，想和季家联姻呢~但季叔叔说他家那边已经订下就给推了。再一问订的谁家，就说是……咱们明珠。】
【我也来了。我听说的版本是这样的，那天我三姨去明珠家做客，有个表亲想打听打听明珠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咱们明珠从来就不缺踏破门槛的人。后来呀，据说是明爷爷自己说想给明珠订下季家~明珠，你爷爷还没跟你说嘛[害羞]】
【啊，那两家都这么说不是稳了？明珠怎么都不知道呢，估计是明爷爷怕你害羞没找到机会说呢！】
【@明珠，季家好啊~就一个儿子，以后那么多矿都是明珠的~】
【对对对，明珠就是好命~！】
夸夸群开始履行正常职务，明珠却愁得脸都要皱了。
她不是和爷爷说了么，怎么会这样！
明珠坐在家里想了一会儿，觉得解决问题还是要从当事人那儿下手。
她打通内线到管家房。
“刘爷爷，我要去S市，就这几天。”
“好。”对方不亢不卑应答。
得知明珠的心意，管家餐后送水果到书房时，提及此事。
“小姐看来是想通了，也想着跟季少爷好好相处相处，这件事我会安排妥当的。”
“嗯。”老头眯眼靠在沙发椅上，“多带几个保镖。”
***
明珠一点没说自己此行去S市的目的，但她发现巧合的是，自己住的酒店离季家那位少爷开的甜品店步行只要五分钟。
不仅如此，身边跟随的保镖大汉往日都是多说一个字算她输的那种，近期还动不动在她面前不小心吐露一下季少爷的行踪。
明珠没想到爷爷那，以为是管家爷爷的嘱托，心里想着要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回去，省得明家上上下下都为她操心。
她在周边玩了几圈，等打听得差不多心里有底了才动身前往甜品店。
店门头做得特别好看，干花编织的花体字focus on dessert，充满艺术气息又别具一格。
明珠身边跟着保镖，一进店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不过店堂很大，隔断又多，并没有引起轰动。
她静静倚在廊柱前环视一周，没见到那个讨厌的身影。
保镖过去给她排队了，她百无聊赖踱了两圈，意外觉得这家店很符合她的审美。
不过只是冒尖的一小簇欢喜。
要不是那个人开的，她会更喜欢一点。
跟在她身旁的保镖都很清楚她的喜好，很快点了她最喜欢的奶油泡芙和黑松露生巧回来，搭配店员推荐的白桃乌龙。
明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懒洋洋问道：“你见到那个人了吗？”
“小姐，没见到。”
“不是说他今天在店里吗？”
“那或许是在后厨。”
“哦。”明珠转了黑亮的眼眸，忽然笑了，对着还未开动的生巧佯装蹙眉道：“这个味道怎么不对呀，太难吃了，是想腻死我吗？隔壁便利袋九块九一卷的开架货都比这个好吃。”
保镖了然。
没一会儿，有个年轻的女孩子在他的引领下小跑过来。
“您好，请问味道是哪里不符合您的口味呢？”
“哪里都不对。”明珠撇着嘴，“听说你们店里有个姓季的西点师，把他叫出来我跟他说两句。”
“……但，这不是季店长做的。”
“一个都不是吗？”
“都不是。”
明珠顿了片刻，蛮横道：“不管，反正把他叫出来就对了。”
季南是在五分钟后出现的，刚洗过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还沾着水渍，见到她一怔：“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明珠反驳。
下一秒，季南就装上了人设：“怎么？明小姐千里追夫追到这儿来了？是想我了？”
“我想——想你个——”
上次手心挨了几下的痛还记忆犹新，明珠憋了回去，咳了一声正色道：“我来是来提醒你，别想着我们明家的家产。你再怎么在爷爷面前装好人，我也是不会答应的。迟早、我要把你这副假面孔撕下来！”
“哦，乐意之至。”
“就这样？？你没别的话要说？”
季南装作无辜：“不然呢，我该说什么？说我继续努力追明小姐？还是说欢迎明小姐常来我们店做客？”
“常来？对，我一定常来！我看你忍我到几时，也看看你这破店能开到哪年哪月去！”
“欢迎。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工作忙，明小姐见谅。”
眼看男人转身就走，明珠总觉得不对劲。
不是要和明家资产重组强强联合么，她现在就在这儿坐着，这个男人上次还巧言令色得很，怎么一回S市反而收敛了许多？
倒像是真不把她当回事一样。
明珠哪受过这种冷待，娇声喊住他：“喂，姓季的。到底哪个才是你做的？”
季南回头：“怎么？”
“……我就尝尝，看看是不是也那么难吃。”
“把那一排全包下来，不就能尝到了？总有一款是，至于是哪一款，不如你猜猜？”
“……”
不对，这个男人太不对了。
明珠思忖片刻，恍然大悟。
——哦，他是看上次殷勤过头没有成效，玩起欲擒故纵了。
***
明珠在S市玩了几天觉得没意思，就带着保镖回到J城。
但她并没有忘记那个姓季的讨厌鬼，闲起来实在没事做，就隔三差五走一圈S市挑个茬，每次待的时间也不久，刚刚够让人心烦的程度。
他俩相看两生厌，但落在长辈眼里，从交互频率来看感情处得还算不错。
这天宴会，不小心碰上了季家太太。
中年女人笑容温婉，问她：“明珠啊，每次过去玩我们家季南有没有尽地主之谊啊？他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够好，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教训他。”
只要能让季南栽跟头的事儿，明珠都想做。
她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可是……每次去，他都不理我的呀。”
“他这样的？”
“嗯……我去他店里，都是自己花的钱。而且，很少才会见到一面。就算见了，他也对我很冷淡，连多一句都不愿意说。阿姨，可能是我们并没有缘分，我看……就不要勉强了吧。”
“这臭小子——”季太太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安慰明珠：“阿姨一定好好说他，太不懂礼貌了！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明珠呢。明珠，这样，阿姨让他腾点时间出来专门请你去玩一次，怎么样？”
“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是看在阿姨的面子上跟我玩儿……阿姨，真的别勉强了。”
明珠埋怨却又识大体的样子装得惟妙惟肖。
季太太气疯了，当天就合着先生二人在电话里对儿子进行了男女混合隔空双打。
季南也吃了一肚子暗亏，心想果然眼光不差，那位大小姐是个麻烦人物。
这个局，不破不立。
他得首先弄明白大小姐到底怎么想，要是她本来也不想嫁，事情就被自己搞麻烦了。
要是她想——
不，这不可能。
季南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发消息给明珠：【明小姐，这个月怎么还没来挑我刺儿呢？甚是想念。】
【呀，你谁啊？】
季南磨磨牙：【你季哥哥啊，不来看我了？】
【不去不去，最近忙着追星呢，哪有时间管你这种无关紧要的人。】
没想到大小姐还玩追星，季南百无聊赖地点进她朋友圈观望了一眼，顶头一条就看到几小时前刚发的：【柠檬姐姐窝矮泥~在家无聊看《味觉记忆》发现一枚素人甜点师呜呜呜呜太可爱了！搜了一下原来她有这么多粉丝，为什么我才刚刚发现！！！呜呜呜本毒唯表示抱走柠檬姐姐，不接受任何CP！！！】
季南没忍住，嗤了一声。
看来这位大小姐入坑甚浅，有太多事情还不知道。
思及至此，他忍不住切回聊天框打击道：【忙着追你的柠檬姐姐？那要不要我告诉你，她在S市开的甜品店叫什么名儿】
【叫什么？】
【F.O.D】
明珠盯着屏幕上三个字母顿住：【咦，似乎有点眼熟】
【来了这么多次，你不记得我店叫什么？】
干花编织出的花体字在明珠脑海打转，她啊了一声，敲下三个感叹号：【！！！】
季南颇感得意，那句“对不住了，你的柠檬姐姐正是我合伙人”还没发出去，就看明珠又来了一条：【你这个抄袭狗！！！你不要脸！！！】
“……”
此事的误会季南花了十几分钟才解释清楚，奈何对方总是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姿态。
最后他只能祭出时柠在后厨的近照，那头才彻底安静下来。
似乎是想到什么，季南解释完又发了一句：【顺便，你的柠檬姐姐CP是真的，领证上岗的那种，你家村子里刚通网？也太落后了吧。】
【！！！！！！】
又一串感叹号过去，坑底还浅的毒唯明珠差点阵亡。
明珠花了几个晚上恶补，终于追完了小柠檬姐姐留在公众视线中的所有视频。
照理说也就几期节目，用不着那么久，但中间实在是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尤其是白柠檬西皮粉的崛起，大量洗脑弹幕让毒唯的她有点上头。
然后切回去站在西皮粉的角度再看一遍，视频再次带感起来。
明珠没能熬过诱惑，屁颠儿又跑去了S市。
这回大概是有季太太从中威逼利诱，她一到店里，有人通知到后厨，姓季的立马就出现了。
俩人面对面坐在亮堂的会客区，明珠抬着下颌用鼻孔看一桌甜品：“你做的？”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又是什么意思？”
季南懒洋洋解释；“大师傅做的蛋糕胚，我裱的花，我淋的面。就字面意思。”
“哦，那我尝尝。”
明珠用刀叉戳了一小口含进嘴里，一脸“我本着公平公正极其客观的原则”挑刺道：“不怎么样。蛋糕胚还行，就这个淋面吧，我泼盆漆都比这好看。还有啊，奶油太发了，都立不住形状。才多久啊，就塌成这样？我看……还是不行。”
季南完全无所谓地耸肩：“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说错了。今天心血来潮，我做的蛋糕胚，大师傅裱的花淋的面。”
“……仔细尝尝，这个蛋糕胚也不行，不够松软连蛋糕香都没有。失败，太失败了。”
“哦，其实都不是我做的。”
“……”
明珠深深吸了口气：“姓季的，你能不能有句准话？！”
“那我也问明小姐一句准话。”季南眯了眯眼，难得正色道：“对联姻这件事，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也不知道是羞是恼，明珠两腮浮上一片粉，“当然，我当然是反对了！”
“停，我是说在见到我之前。第一次听你爷爷说起的时候，你怎么想？”
“……那我肯定也是反对的。这都什么年代了，我、我怎么可能还会遵循那种老一套！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笑死人了！”
大小姐紧张得都磕巴了。
季南心下了然，以引导的口气追问：“你就没有自己喜欢的人？或者、喜欢的类型？”
“有啊，我喜欢读书人。不用出口成章，最起码得有素质，最好带点儿书卷气。啊，如果戴副金边眼镜就更好了——你看过，算了你肯定没看过。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就对了！”
要是没见到季家大少爷本尊之前，明珠还真以为自己未婚夫是那个样子。
事实却是跟她理想型完全是反着来的。
明珠微微叹了口气：“但爷爷喜欢。烦人。”
“所以问题的症结在于你爷爷，而不是你？”
“是又怎么样？”明珠不满地应了一声，“难道我看着一脸很想嫁给你的样子？你可别忘了，你的真面目早就在我这儿暴露了，我明珠，誓死捍卫我们明家家产。”
“哦，那就好。”季南倏地松了口气，低低笑了几声，手掌伸到对方面前齐平。
“干吗？”
他浅笑：“握手，盟友。”
“……？”
“老实说，你我都没意思，全是两边家长在瞎折腾，不如我们一起努努力，把这事儿掐死在萌芽里？”
“不是？你对我没意思？”
明珠愕然，差点直接站起来。
手指一会儿戳戳季南，一会儿又戳戳自己，似乎是想不通自己这么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公主竟然还有人真对她没那个意思？！
“等等，你之前那些，都是装的？就是为了让我讨厌你？”
“啊，不然呢。”季南晃了晃还举在半空的手，“不握啊，不握算了。”
“握！怎么能不握！”
内心冒出一股莫名失落，明珠咬咬牙两手一齐握了上去，就怕晚一步让对方觉得她认真上了。
细腻的掌心肌肤覆在男人手心，她用力捏了捏，还能感受到对方指腹上的薄茧和虎口烫人的温度。
温度沿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烧到了脸。
明珠迅速撤回，板正着小脸：“那你说，后面要怎么办？”
“很简单，你回去说我不喜欢你，我回去说你不喜欢我，到时候互相做个证就行。”
“就这样？”
“嗯，就这样。”
刚才冒出的失落感觉越来越明显，好像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幽幽怨怨往外冒。
明珠来回搓着还发烫的掌心，别扭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结婚？”
“？”
“我们都是盟友了，我总得知道答案吧！不能莫名其妙上了贼船。”
季南解决一桩大事，往后捋了一把碎发，口气舒坦：“倒不是针对结婚，我爸妈吧，一会儿说不让我回来弄甜品店，一会儿又说只要同意跟你结婚都好商量。但我知道，这都是缓兵之计。到时候一结婚，下一步就会说既然都和明珠结婚了，那就回J城吧，也不好叫新婚夫妻一隔两地。”
“……”
“你还小，不懂。这都是长辈的计谋。就像你，等你一结婚，爷爷下一步一定是催你生孩子。你才多大？就要放弃自己的人生当人家妈了？”
明珠瘪着嘴：“所以，你不是讨厌我？你是不想回J城？”
“那是自然了，我讨厌你做什么，你一小姑娘。”
心里啵一声又开了花。
明珠偷偷弯了下嘴角，就说我明珠人见人爱嘛！
她打量着对面的男人，说：“那我以后还能常来你店里吗？”
“能啊，请便。”
“那你就告诉我呗，到底哪个是你做的？我真想尝尝。”
季南这回没推拒，自己转身去柜台取了一份棉花糖蛋糕回来，摆在桌面上：“喏，我刚在里面做的。”
姑娘的眼眸弯成了月亮，小口尝了一下，在口腔回味一番才道：“这份是你请客吗？”
“行吧，我请。”
“那我实话实话了？”
“……”
季南心中飘过不祥的预感，眉梢抖了一下。
“就这个吧，说真的，棉花糖没有入口即化的感觉，鲜奶也不够厚重，而且全是甜的，甜的，甜的，太没有创意了，吃得我都发齁。你这店能开这么久，是因为柠檬姐姐在吧？她最近不在，我怀疑迟早要倒闭，就这味道？要是能平安开到年底，算我输。”
“……你真的不带个人情绪？”
“不带，非常客观非常公正。要不你换一个别的我来尝？”
季南心道我就不信邪了，又扭头取了一份海盐芝士千层送过来。
他垂着眉眼，面无表情：“你试试这个。”
明珠听话地尝了一口，良久，才道：“虽然海盐可以中和一点甜度，但是你光撒在上面有什么用啊。要是客人不喜欢一勺尝到底，光剜着上层海盐不也齁死？你不会把海盐融到里边去？还有啊，芝士有点黏，不是我喜欢的那种。这个芝士吧，非要我说，就是口感油腻。十分的话，这个蛋糕我给你打六分，勉勉强强及格线。”
“只是及格？”
“不然呢？就这东西，你想让我给几分？也太次了吧。我是真心实意挑刺儿，不，我是真心实意提出建议，当然了，你可以不听，这是你的自由。但表达是我的权利。”
季南头一次发现，骄纵的大小姐口味如此挑剔。
奈何时柠不在店，他没法把时柠做的拿出来让她尝试，微微蹙了蹙眉，季南又道：“真有你说的那么差？”
明珠点头：“天地良心，日月可鉴。”
“我觉得你不适合做这个，或者，你需要一个嘴巴刻薄的人在身边提提意见。”她补充道。
季南心生郁闷，一下子没听出后半句的暗示。
他胡乱拢干净桌上的残骸：“行了，今天先到这里。不早了，我送你到门口。”
明珠得了胜似的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踩着欢愉的步伐踱到门口，就听身边那人问：“你保镖呢？怎么没见？”
“哦，我来了这么多次了，没什么危险。就没带。”
男人烦躁地啧了一声，回望一眼门厅，又看看华灯初上的街道，道：“算了，我送你吧。哪？”
明珠收起得意的笑：“隔壁酒店，步行五分钟。”
刨去之前季南刻意留下的印象，他还是一个挺细腻的人。
明珠暗暗观察着对方始终隔着两步走在靠马路一侧，忍不住蹦跶着走到路牙上，没两步就又被人不动声色地挤回步行道。
“哎，你对我什么印象？”
季南闻声回望，像在思考。
“……娇气，挑嘴，得理不饶人。”
“啊，这么差啊。”明珠作惋惜状，语气却依旧轻松愉快，“那我不漂亮吗？”
“……还行，漂亮。”
“漂亮就行。”
大小姐对这番拐着弯骗来的夸奖非常满意。
短短五分钟的路程一晃就到，她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保持着和对方海拔齐平，忽然转身认真道：“姓季的，我觉得你人还不错。不如做个朋友？”
“……？”
“我说的意思是，咱俩先从朋友做起。”
“然后？”
“然后？”明珠眨了眨眼，“你这人果然还是讨厌啊。我刚说做个朋友，你就想着然后了？”
“不是，突然说这个干吗？”
“就突发奇想呗。不过你别高兴太早，我嘴挑，对你做的东西，我可做不到站在朋友的角度安慰你。这一点，你得心里有数。”
季南一想到自己做的东西被全盘否定就忍不住郁闷，挠了挠头：“行吧，随你。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替我试？”
“不知道，等我有空吧，bye回见~”
明珠晃着手臂踩上最高层台阶，边说边消失在了旋转门后。
正巧远在J城的爷爷来了电话。
开口便是：“明珠，怎么样了？玩的开心吗？”
“开心啊，爷爷。”明珠娇娇地笑，“我跟您说个事儿。”
“好，你说。”
“我想在S市多玩几天。还有啊，爷爷之前不是问我结了婚想住在哪吗，我觉得S市就挺不错，要不就买在这儿吧~行吗爷爷？”
话说到后面都变成了软软的撒娇。
对方无奈地摇摇头，应了一个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