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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喜欢那个男二标配的汉纸
作者：花木柔
内容简介
 玉襄的师父，是个如高天孤月般的男神。 从小到大，无数人或悲悯，或警戒的告诉她：男神常有，而命不常有，且活且珍惜。 更有好友亲身示范，何谓远离男神，珍爱生命。 玉襄表示:我对师父没有任何妄想，我真的喜欢那个男二标配的汉纸啊！！ 悲伤的是，没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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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襄是个玄阴体质的姑娘，所以她刚刚出生的时候，盘踞在村落边那条河中的妖怪，就垂涎三尺的告诉村里的神婆，好好把她养大，然后要在她来了初潮的时候献祭给他。
那妖怪对玉襄看的很重，于是神婆对她极为上心，上心到就连她开窗透气，解决拉撒都必须贴身盯着。绝不允许她和旁人随意接触。
于是玉襄就被当做家禽一般，精心饲养到了十岁，然后凤冠霞帔的送上了祭台，待到神婆祭祀完毕，就要被沉入河底，祈求河伯保佑这个小村落未来五十年风调雨顺。
厚重繁复的嫁衣头冠压在玉襄纤细瘦小的身上，还有粗大的麻绳紧紧的捆绑着她，而在绳子的另一头，系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玉襄被塞在花轿里，动弹不得。
在她穿越而来的十年里，虽然这个贫穷黑暗的封建世界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值得留恋的记忆，但也不代表玉襄就心甘情愿的这么去死。
她在花轿里疯狂的挣扎着，终于在神婆跳完大神前挣脱出了双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祭台设立在悬崖之上，当神婆的祭祀刚刚停下，悬崖之下奔涌不息的河流之中，河伯已经迫不及待的一跃而出，张开了巨大的鱼嘴，朝着花轿兜头罩下。
和那张血盆大口相比，里面藏着一个人的花轿简直像是一块放在餐桌上的精致糕点一样，可以被一口轻易吞下。
但玉襄是个能召唤奇迹的姑娘。
全球不完全统计的70亿人中她都能撞上穿越，显然上天也觉得她这么死去未免太过冤枉。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剑光突然从天而降，光柱如一道巨矛，瞬间刺穿了河伯的头颅，将他的脑袋钉在了悬崖之上。
他那庞大的身躯顿时剧烈的翻滚扭曲起来，巨大的尾鳍拍打的悬崖之上的巨岩纷纷碎裂砸入大河。在垂死挣扎了一番后，这头鱼妖慢慢便如同农家挂在屋梁上的腊肉一般，顺着悬崖毫无生气的滑了下去。
然而它的垂死挣扎使整个垂悬于河面上的悬崖都开始摇摇欲坠起来，玉襄趴在花轿的地板上，惊恐的撩开轿帘，看见不远处的大地发出了令人恐惧的碎裂声响，然后，整个突出的悬崖部分，因为尽头钉着一只巨大沉重的河伯尸体，而朝着河面倾斜了下去。
玉襄在经历地震一般的花轿中惊慌的脸色惨白。
没事的！
她告诉自己，就当是在水上乐园玩高楼滑梯！快要冲进水里的时候，记得塞住鼻子闭好嘴巴！
然后她又想起衣服泡在水中会变得很重，急忙手忙脚乱的开始扒身上繁复的喜服。但是这样混乱的场景中，她头上又重又晃得她重心不稳的凤冠却只会添乱，那些精细的满头珠翠把她原本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发髻勾的散发横飞。
不知咬牙切齿的拉断了多少根头发，玉襄的三千青丝终于重获自由，散落背后。
而不知道是不是那凤冠摔出花轿，引起了天上剑仙的注意，他似乎终于发现了悬崖上还有个岌岌可危的生命。
突然，花轿整个从上方被剑气所破开，玉襄一没留神，直接跪伏在地，却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将她包围在其中的轿子粉身碎骨，支离破碎的随着悬崖裂石一同崩落入河，瞬间被湍急的河水吞噬的一点不剩——而她就这么凭空悬浮在了悬崖之上。
玉襄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的抬头望向了天空。
半空中的大风将她红色的嫁衣吹的鼓荡飞扬，却仿佛不敢冒犯一般的，没有拂动站立在剑鞘之上的那剑光的主人一根头发。
那人御鞘飞行在空中，高高在上的仿若立于云端。
云端之上的剑仙垂首望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楚面容，也依然感觉的到那样凛然如高岭之花的风姿。
那一瞬间，玉襄脑子里就被两个巨大的字给塞满了——男！神！
悬崖之上，仰首祁望，眉目如画的红衣稚女，云端之上，垂首凝视的翩然剑仙，这一望，仿佛就已是一眼万年。
——他把她带了回去。
上阳门广寒峰峰主太逸长老带回了一个女孩子。
这个消息风一样的传遍了整个广寒峰，紧接着传遍了整个上阳门，然后迅速的席卷了整个修仙界。
据说这个女孩，是太逸真人在追踪魔教时救下的孤女。
须知魔教从十多年前开始，就一直四处搜拐偏阴体质的女童。据说是因为他们教主的儿子，是个元阳体质的小魔头——这种体质虽然在修行之上得天独厚，但因为体内阳气太足，反而容易暴走失控。
若是能够找到天生玄阴体质的女子双修，说不定六十年后，就能横扫天下。
魔教中人最喜这些旁门左道，为此犯下了多少滔天血罪，引得原本一心在广寒峰清修的太逸真人都忍不住拔剑而出。
而碰见玉襄的时候，太逸正在追踪一伙极为狡猾善逃的魔教教徒，恰好在那个村落附近，将他们彻底斩杀，然后看见了愚昧的村民以童女供养妖怪，顺手就是一剑斩下。
他正要习惯性的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转身就走，忽然瞧见悬崖上的花轿之中掉出了一顶凤冠。
……当剑仙当的太久，几乎已经忘了凡人有多柔弱了。一个十岁的女童，显然是无法在这样的场景中逃出生天的。
太逸便挥手震破了花轿，将她护在了半空之中。
小小的女孩子散落着一头长发，虽然脸色苍白，却依然一脸不屈的扬起了头来。她的眼眸深处有着某种极为明亮的东西，大红色的嫁衣包裹着她纤细小巧的身体，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有着某种极为强烈的美感。她倔强又带着点不满的看着他，好像在说“你居然把我忘记啦！？大笨蛋！”。
但身世凄苦，性格坚韧，并不是他带走她的理由。他带她回去，乃是因为发现了，她便是魔教遍搜九州，求之不得的天生玄阴之体。
但这也不是他收她为徒的理由。因为即便是玄阴之体，带回上阳门，无论她拜谁为师，都能得到庇佑保护。而太逸向来以对女性敬而远之闻名修真界。据说他曾立下毒誓，绝不收女弟子，这话传的有鼻子有眼，几乎一半修真之人都信了。
所以，他为什么突然收下了一名女弟子呢？
这个问题，就连太逸本人，一时半会也没有琢磨清楚。不过修行到他这个地步的人，讲究一切随心，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就算细细解释，也还是不懂。在外人眼里，个个都任性的可以。
而上阳门虽然不惧魔教，却也没有无聊到将玄阴之体在门中的消息散布出去自找麻烦。因此整个上阳门里，知道玉襄便是玄阴体质的人，除了太逸，便只有掌门。
于是在外人眼中，她和她师父初见的场景，简直就是千古传奇的情缘故事应有的开头。
就因为她是太逸千百年来收的第一个女徒弟，托有个人气如此之高的修仙界男神师父的福，即使刚刚入门，玉襄就已经在整个修仙界声名远播了。
直到她入门百年之后，人们也依然记得她刚入门时候的情景——她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的新娘妆还未擦去。白嫩稚气的脸庞上，眼角被胭脂染上了桃夭的媚色，额间贴着现在凡间最时兴的桃花花钿，一脸疲倦闭着眼睛，靠在师父肩头，被抱在师父怀中，竟然就那么睡着进了门。
当天在山门当值的弟子，刚入门不久，还带着浓重的红尘烟火气息，见着这一幕，直接愣了许久。直到事后，他才咧着嘴说，他还以为峰主出门一趟，带了个童养媳回来。
但谁都知道，这不过只是个玩笑。因为谁都知道，玉襄的师父，修的乃是无情道。
他所在的门派上阳门，是一个有着五座山峰分脉的大门派，各峰峰主加上弟子们，一共有两百多人——尽管对于凡人来说，人数不能算多，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修者本来就少，在修仙界中，这已经算得上是繁荣鼎盛的大门派了。
而上阳门的镇派功法，便是无情道。虽然能修至圆满的寥寥无几，但无情道的霸道与可怕就在于，历代修行无情道的修真者，只要不动情，便几乎没有败绩。乃是历代掌门的嫡传功法。
但玉襄的师尊不是掌门，而是五峰之一——广寒峰的峰主，他接掌峰主之位，成为门派长老多年，却从未收过一个女弟子。
因为他修的是无情道，又容貌太盛，不欲与任何女子有所纠缠。
修仙界说，一遇太逸误终身，千年道行一朝丧。
有时便是远远瞥见一眼都要芳心失守，道心动摇，当他的弟子还要不要修行，还能不能好了？
然而，玉襄却在人们以为他永远不会和女子接近的时候，成为了他唯一的女徒弟。
这个女子废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
一个应该清心寡欲的修道人，若是爱上一个人，就先毁了一半，而若是爱上一个永远不会爱上自己的人，那便已经算是完全毁了。
执念一生，心魔入体，求而不得，痛苦的便如同随时随地，受着地狱里烈火焚身般的煎熬。
没有人觉得玉襄不会爱上太逸，即使他是她的师尊。
没有人觉得太逸会爱上玉襄，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他的徒弟。
那个男人，心中想的是整个天下，从不会有儿女情长的位置——他冷漠的仿若天山之上千年不化的冰雪，高远的如同夜空之中亘古不变的明月。
所以，师兄弟们打趣她是师父的童养媳，只是打趣，但随着玉襄年岁渐长，慢慢的从玉雪可爱，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模样，抽苗般的长成了亭亭玉立，秀丽活泼的少女后，时常会有人忧心忡忡的过来告诫她，“师尊乃是孤天高月般的人物，不知多少女仙倾慕于他，你，你可千万不要生了什么不该生的念头！”

第二章
“天地盟的云织女修爱慕师尊多年，自师尊刚踏入修行之路时，便芳心暗许，这么多年来，情深如许，旁人看来都忍不住为之动容，可是师尊呢？最终落得个求而不得，成为妄念心魔，渡劫失败的下场，香消玉殒，岂不是可惜！”
“还有元阳宗的蘅鹿女修，在万仙聚会上对师尊一见钟情，可是她的表白被拒绝了，就算被拒绝了！都被那些暗地里仰慕师尊的女修们给折腾的死去活来，岂不是算飞来横祸？”
“这还是比较出名的，那些不出名的就更别提有多少了——除了外门的女修，你以为我们本门的女弟子就没有倾心师尊的了？竞争人数这么多！竞争难度这么大！师妹，你可别往火坑里跳啊！”
“师尊他——修的可是无情道！”
玉襄很想说三师兄你把师尊形容为火坑师尊他知道吗……
但她只能很是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的，三师兄。算上掌门，大师伯二师伯三师叔，大师兄，二师兄，五师兄，七师兄，九师兄，十二师兄和十三师兄，这已经是我这周第十二次从各方面各角度各个视角温习师尊的情史了。”
三师兄很是沉痛，“那是因为小师妹你一天天的长大了，到了如今，在别的门派，早就该开始和男修们勾勾搭搭……不，眉来眼去……不……总之就是情情爱爱那回事吧，可是你，你却对本门那么多优秀子弟，视若无睹，毫无反应！你知道掌门，师伯，师叔，师兄，师弟们有多担心吗！”
玉襄：“……呃。”
“师妹，你可不要弄错了！师尊看起来对你另眼相待——”说到这里，三师兄陆元衡压低了声音，也知道少女的感情问题十分敏感，不宜宣张——“那是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女弟子！师尊他又对其他女性不假辞色，敬而远之，就显得你十分不同了！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把你当做女人看待啊！你看你的修为，入门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不要再执著于此了，快突破心魔吧！”
提起修为止步不前这个死穴，玉襄恼怒的咬住了嘴唇：“……师兄你是来找茬的吗？我的修为止步不前跟师尊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她这么说，三师兄陆元衡长长的叹了口气，用一种悲悯的眼神望着她。
“若不是为情所困，以师妹你的资质，何至于多年不曾长进过呢？我记得是从三年前开始便慢下来的吧，那年，不正是你缠着师尊说要练习踏云诀带他一起遨游空中，结果学艺不精半路摔下去被师尊抱着上来后吗——哎，你要知道，那件事对师尊并没有特殊意义，你又何必一直恋恋不忘呢……”
“师妹，暗恋之苦，求而不得。与其迷恋天空中的月亮，为何不看看四周花草呢？”
玉襄抽了抽嘴角，终于忍不住了，“……师兄我这么跟你说吧，师尊，在我心中，就如同神祗一般——”
但是男神这种生物呢，对于玉襄来说，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
这种高冷的男神，最适合欣赏了，每天看几眼，简直美味的能就着吃下好几碗饭，但是要说谈恋爱的话，她还是更喜欢清爽开朗，清秀白皙，可盐可甜的少年人。
可是三师兄没有听见她后头的话，在她说出了神祗两字之后，他以“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神情最后望了她一眼，然后摇头拂袖而去。
“哎，没救了。”
玉襄：“……”
师兄你听我说完啊师兄！
……
没有办法，由于语言上的无法沟通，玉襄只得更加勤奋刻苦的修行，期望能够尽快的突破瓶颈，打破师兄弟们“你是为情所困修为才寸步不前”的悲悯眼神，谁知道，就这样又是十年而过。
玉襄惯常喜欢在广寒峰的悬崖边修行，最喜欢的游戏就是不开心的时候从悬崖边纵身一跃，然后掐一个踏云诀顿住下坠的速度，扶摇而上，凌空而起，仿佛在对着百年前差点摔下悬崖成了河伯的祭品这样的经历示威一般。
这十年来她的修为仍然没有任何长进，又内视了一遍自己体内依然毫无反应的气海，玉襄忧郁的爬上悬崖边的巨木，从手腕上的储物手镯里，掏出了一面水华镜来。
“阿瞳，你在吗？”
她坐在悬崖边的巨木之上，背靠着巨大粗壮的树干，一只脚踩着树枝，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中，无聊的一摇一晃——只是这样活泼的姿势，一点也不符合广寒峰弟子们一向冷艳高贵的形象。
太逸的弟子，不管是不是修行无情道的，都在潜移默化之下，竭力朝着师尊清冷出尘的气质靠近，因此每次有什么门派之间的活动，广寒峰的弟子都是走在上阳门所有弟子前头的门面部分——形象好！气质佳！逼格高！一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外加有男神坐镇，基本上一出场，没有不被震撼的。
但玉襄就是个异类，她性格活泼，思维又有些跳跃，还有话唠属性，实在是不够仙气。但作为太逸唯一的女弟子，在整个门派里辈分都高的不可思议，因此倒也没有人强求她改变什么。
很快，水华镜中水波一闪，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少女的影像。
“我在，怎么了？”
风夕瞳是玉襄第一次被师尊带着参加万仙宴时认识的朋友。玉襄后来才知道，她的这位朋友，在整个修仙界里横向一比，乃是同辈修者中，修为最高的。
她所在的门派，是与上阳门同称一盟二门三宗的三宗之一，千星宗。
在一千年前，这个门派里出现过两位了不起的仙人。
当时魔教设下了万魂煞血阵，连接上了修罗界的界门，眼看妖魔即将出世，危急时刻，千星宗中两位大修借助秘法强行渡劫，力挽狂澜，使天下免受妖魔肆虐的危害，只是自己也损伤过大，其中一位女仙很快就香消玉殒，另一位男仙元气大伤，至此失去音讯，不知去向。
有这样的功劳，千星宗在整个修仙界不说可以横着走，但基本上都会给几分面子。
因此，当长得漂亮，修为又高，身份又是千星宗首席弟子的风夕瞳走过来朝她搭话的时候，玉襄努力的回忆着自己的行为，十分确定她跟在师兄们身后走进来后，就目不斜视乖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所以她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当初风夕瞳为什么会主动过来打招呼。
“我一看你就觉得亲切。”玉襄记得自己这么问的时候，风夕瞳用一种叹息般的语气这么回答道。
玉襄不知道风夕瞳修行了多久，但听说并没有超过五百年，对于一闭关经常就是二十年，六十年的修仙者们来说，修行在五百年之内的都是新人，可是玉襄却觉得她有时显得十分沧桑，几乎和她师尊一般成熟了。
和玉襄偏可爱灵秀的长相不同，风夕瞳的长相清丽秀美，她不动声色时表情漠然如冰，眼中仿佛蕴含着天山孤雪，和太逸颇为相像，也就说，是传统意义上的“女神”长相。
刚认识的时候玉襄不止一次的好奇过，她修的是不是也是无情道，但风夕瞳当时笑了笑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就是那个时候的那个笑容，和那个语气，让玉襄第一次觉得她特别沧桑。
“我的修行还是没有任何进展。”玉襄沮丧的说道。
“别着急，修行路上若是一帆风顺，才是怪事。”风夕瞳柔声安慰道，“适当遇上些瓶颈，未必不是好事。”
闻言，玉襄却很是不安的皱起了眉头，忐忑道：“可是阿瞳，我啊……万一无法突破瓶颈的话，那怎么办啊……”
虽然她此前修行很是顺利，从未遇到过什么坎坷，而时常被人夸奖很有天资。但万一……她的天赋就只能支撑她到如今的水准了呢？
万一，这不是瓶颈，而就是她的尽头了呢？
可是这种忧虑，玉襄还没有跟任何人吐露过。
她好奇的问道：“阿瞳，你碰见过瓶颈吗？你都是怎么突破的呀？”
“我的情况……有点特殊，所以进展才比较快。”风夕瞳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这样吧，过一段日子我准备去鸣沙山收个坐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游历游历，看看能不能遇上突破的机缘？”
“可以吗？！”玉襄顿时来了精神。
她自从入山之后，除了跟随师父赴宴，就一直没有从山里出去过几次。
“多看看世界也是好的，”风夕瞳微微的笑了笑，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容慢慢的变淡了，“总是拘在一个地方，慢慢的，心能感受到的东西会越来越少，眼睛能看见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少。”
“我要去——”玉襄却没有在意，也听不懂那话语后的深意，她开心的和对方定下了约定，“就这么说定了！”

第三章
玉襄很喜欢风夕瞳。
因为对方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不好相处和接近，但其实是个很细心，很温柔的朋友。这么多年来，她就像姐姐一样照顾着玉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千星宗出过两位仙人，修行别有一番心得的缘故，风夕瞳作为千星宗的首席弟子，似乎懂的东西特别多，有时候在修行上，她稍稍点拨玉襄几下，都能让她茅塞顿开，有时候玉襄觉得，这世界上会不会就没有风夕瞳不知道的事情。
但只有一点，风夕瞳也总是会时不时的用一种非常慎重的语气，担忧的问她，“说真的，你真的不喜欢你师尊对吧？”
玉襄已经连生气都没什么力气了。
一开始被人这么说的时候，她还努力地辩解，但人们自说自话的对她说不用解释不用解释我们都懂，后来只要有人一提她喜欢师尊的事情，她就生气，人们又变的唉声叹气的说她是恼羞成怒，到了现在，她不解释只对他们呵呵笑的时候，人们痛心疾首的说她已经死心塌地无力回天了。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一定喜欢我师尊？”玉襄无力的问道。
风夕瞳在水华镜的那头闭着眼睛想了一下，“因为……你师尊，真的很好看？”
“我也觉得他很好看啦。”玉襄长长的叹了口气，“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一定要暗恋他吧？他救了我，还收我当徒弟，教我修行，不管我问什么问题都很认真的给我讲解，对我又好……我是很喜欢他，但是就像是亲人那样，像哥哥的那种感觉。”
“……为什么是哥哥？”
“因为师尊长的太年轻了，我没法把他当爹。”玉襄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风夕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的真实年纪没准都可以当你爷爷了。”
“对不起，”玉襄严肃的说，“我只看脸。”
风夕瞳就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那就好。”她微笑着低低的说了一句，“那就好。”
眼见她的表情又显得有些忧郁起来，玉襄连忙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阿瞳你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你在闭关打坐吗？”
“没有。”风夕瞳立刻不笑了，“我师尊在对面，我曾经发过誓，永远都不再看他那张脸，所以我闭着眼睛。”
“唔呃！？”玉襄顿时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你师尊——你是说千星宗的掌门么？！你怎么不早说——我现在打招呼还来得及吗？一直没有问候，是不是太过失礼了？”
“千星宗的掌门不是我师尊。”风夕瞳叹了口气，“你不用打招呼，反正他也听不见。”
“诶？为什么？”
“他被封在玄冰魄中，神魂昏睡，什么动静都感觉不到的。”
“……阿瞳，你师尊为何这么惨？”玉襄小心翼翼的问道。
然后，她就看见风夕瞳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快意和痛苦的微妙表情，“……他活该。”
玉襄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个情节跌宕起伏的故事——比如说，其实风夕瞳是她师尊的私生女？比如说……风夕瞳的师尊曾经棒打鸳鸯分开了她和她的爱人？
但是她非常明智的没有问下去。
在和朋友定下约定之后，玉襄跳下巨木，朝着师尊的洞府快乐的跑了过去。
“师尊师尊，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去游历呢！我可以去吗？”
她刚一踏上洞府前的禁制，端坐在洞府里的五彩莲池中的太逸就有所感应的张开了眼睛。
洞门顿时向两侧打开，玉襄熟门熟路的跳了进去。
大概是因为太逸的形象太过于高冷和不食人间烟火，他的弟子们对他表示恭敬爱戴的形式，就是每次见面无不一脸端肃，回话恭慎，唯恐被师尊觉得浪荡轻佻。又因为害怕打扰到师尊清修，因此很少会有人常常拜访太逸的洞府。
只有玉襄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面对太逸的时候一点也不感到紧张，该话唠话唠，该撒娇撒娇。
或许是因为玉襄是从小一点一点在他跟前长大的，虽然太逸对着她也是一张面瘫脸，但是偶尔也会亲近的跟她开开玩笑。
比如说那年玉襄刚学会了踏云诀，由于初学者容易掌握不熟，经常出现踏云踏着突然掉下去的情景，她便一直缠着他要载他一次，想看看大佬们若是掉下去会有什么反应，是不是也跟他们这些菜鸡一样，狼狈慌乱。“师尊师尊，让我丢你一次！丢你一次！”
太逸答应了她的恶作剧邀请，结果刚刚从悬崖上浮起来，她就把自己给摔了下去。
“嘿嘿嘿，师尊在身边果然会很紧张！”
太逸就瞥了傻笑着的她一眼，“丢人你都不会。你说你丢不丢人？”
“……丢人，嘤。”
所以，玉襄很清楚，太逸其实是个对徒弟非常耐心，非常关爱的好师父，虽然看起来严肃又严厉，还十分毒舌，但行为却总是很细致温柔。
而听见了玉襄的呼喊，太逸抬眼望着蹦蹦跳跳进来的小徒弟，看她这么高兴，开口便问道：“你的修为增进了？”
玉襄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呃，就是因为没有长进，所以想说出去走走会不会有点反应呀！”
“去哪里？”
玉襄顿时又高兴了起来，“鸣沙山！”
“鸣沙山？”太逸微微的皱了皱眉头，“那里妖兽颇多，你毫无战斗经验，太过危险了。”
“可是，阿瞳会跟我一起呀！阿瞳可厉害了！她要去抓坐骑，顺便带我去！”
“阿瞳？”
“就是风夕瞳呀。千星宗的首席弟子——等等，”玉襄突然察觉到了不对，立时不满道：“师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交了一个朋友的吗！！你那天根本没有听嘛！”
太逸淡定的闭上了眼睛，“……嗯，那你去吧。”
“师尊你不要转移话题！！”
“你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已是千星宗首席弟子，如今更是声名鹊起，为整个修真界侧目的后起之秀，你呢？”
“……呃。”
“你说你丢不丢人。”
“……师尊我们别玩这个梗了好吗？”
但无论如何，最终，她还是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下山的许可。而在得知玉襄将要下山的消息之后，广寒峰上上下下顿时都骚动了起来。
师兄弟们闭关的赶紧出关，准备出门的连忙推迟出发，就连身在门外还没回来的人，也抓紧时间赶了回来，务必要让玉襄走的舒心，走的放心。
——最好能彻底切断她对于师尊的念想。
“哎，师妹。”三师兄陆元衡望着玉襄的神情很是欣慰，似乎认为这是她企图远离师尊，进行自救的努力挣扎，“当年你被师尊所救，带回广寒峰，便是一次新生，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接触过外界，这一次，我希望，你能看做是自己的又一次新生，师兄知道你心里苦，心里难受，但你能够下定决心离开师尊身边，足以证明你正在努力与自己心魔对抗，你是个很有勇气，很有决心，很有毅力的好孩子。玉襄，你天赋极好，万万不要蹉跎在这情之一字上，你要知道，天地茫茫，情之一字何其飘渺，比起无上大道来，何足挂齿，不过妄生执念，徒增烦恼。”
玉襄这么多年来，早就明白了什么叫做越描越黑，当下也不再挣扎着想要解释，只敷衍着连连点头，“是是是。”
然后她一转身，就被二师兄傅无影堵了个正着。
“玉襄，”二师兄傅无影满是期待的望着她，仿佛见证了一次千金不换的浪子回头。“外面天空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见过大千世界，你才会明白执着一人有多么的狭隘，到那时，心无旁骛，修为必然突飞猛进。”
玉襄深深的吸了口气。“行行行。”
然后她又朝前迈了一步——却见大师兄就在她身前三步远的位置等着她。
“玉襄，我希望你此行是为了得到解脱，而并非逃避。行遍万里河山，终于看破红尘，方是解脱，若是因为求而不得痛苦不已，所以避而不见，不过是自欺欺人，反而会心魔更盛，道心失守，修为再难寸进。”
深得师尊传道精髓的大师兄一张俊美的面容冰冷板起，语气严肃，谆谆教导。“玉襄，师兄希望你此去，能够真正的得到大自在。”
玉襄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力的垂下了肩膀：“好好好。”
但是一想到终于能够下山了，再怎么厌烦的念叨她都觉得可以忍受起来，抱着一大堆师兄赠予的法宝，丹药，符咒，玉襄快活的下了山。
熟悉的景色慢慢远去，陌生的世界朝她兴奋的奔来。及至山脚，她远远地便瞧见自己的好友已经到了。
“阿瞳！！”
听见呼声，等在山口处，一袭青衫的风夕瞳含着笑意望了过来。
只见玉襄一袭浅粉色的衫裙，外罩白色纱衣，如烟如雾，身姿绰约的跑了过来。那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广寒峰上出尘绝世的修仙中人，反而像是顾盼生情的娇美花妖。
广寒峰门人惯常喜穿白衣罗裙，这还是风夕瞳第一次看见玉襄穿着其他款式颜色的衣服，望着她站定在自己身前这格外兴奋的模样，不禁微微一愣。

第四章
玉襄兴奋的举起手在风夕瞳面前转了一圈，想要跟她一起分享这样名为十样锦的颜色长裙飞扬起的美丽。
“阿瞳！好看吗？”玉襄眼睛亮亮的问道。
风夕瞳有些讶异的扬了扬眉毛，她仔细的瞧了瞧她，笑了起来，“很好看。这是新衣服吗？”
玉襄兴奋的点了点头，“嗯嗯！——这个颜色叫十样锦，颜色和名字我都好喜欢。一直都想穿，可是我师父死活不让……不过，也不能说是新衣服啦，这是大师兄几年前给我带回来的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穿。”
虽说广寒峰上并没有强制要穿校服的规定，但修仙中人欲念淡薄，基本上门派里发什么就穿什么，也很少考虑时尚搭配的问题。可玉襄呆了几年后，便实在受不了满眼素色了，一旦有同门离山，她便央求对方帮她带些“凡尘俗物”回来，比如凡间时下最流行的裙子呀，胭脂呀，发簪啊，首饰啊之类的。
为此还常被师兄们教训贪念外物，可训完之后，他们还是会给她带很多很多她想要的东西回来——然后被师尊强制镇压进衣柜深处，久久没有出头之日。
“大师兄啊……”风夕瞳意味不明的将这个称呼重复了一遍，抬手轻轻的抚过玉襄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玉襄的师兄弟们都是很好的人呢，真好。”
闻言，玉襄好奇的歪了歪头，“阿瞳的师兄弟们不好吗？”
听她这么问，风夕瞳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回答道：“反正呀，他们可不会给我带衣服呢。”
说完之后，她便放开了玉襄的头发，温和的问道，“人剑合一你会吗？”
玉襄立刻就被她的话题给带着走了，她点了点头，依然是一脸兴奋，“将元神附于剑上对吧？那个我会！”
这种能力的学名叫做“谒飞神”。修炼元神，以元神带肉身，而不是以肉身囚精神，若附于剑上，甚至可以一日千里。
但紧接着玉襄又想到自己一直在山上，虽然知道如何元神附体，却从没有试过用剑光赶路，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是要化作剑光去鸣沙山吗？我虽然会，可是没怎么试过长途飞行，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没事，”看着她不安的模样，风夕瞳笑着说道，“那你就附在我的元神上吧，我带你。”
于是一道青色剑光划过苍穹，在那团湛湛青光内，隐约可见一抹粉色。
广寒峰上，在弟子心中似乎一直都在醉心大道，从不轻易出关的太逸真人端坐于洞府之中，神识看着那道剑光自天空一瞬即逝，消失在远方，在心里第一次感觉到了担忧。
他以前所收的弟子中，从来就没有性格这么不靠谱，这么低修为就下山游历的。玉襄所有的师兄们，几乎从被收入门下开始，就从不用太逸担心。
太逸有时候怀疑，是不是他这么些年来所有没担过的心，上天都放在了玉襄一个人身上。
他好像有点明白上次掌门师兄最小的弟子下山，掌门师兄天天站在山门口向远方不住眺望的心情了。
……真的，挺担心的啊。
不说她体质特殊，心思又单纯，看起来对妖怪还颇有好感，对魔的认知也乱七八糟，就算是人估计都有可能把她骗的团团转，明明已经辟了谷还那么贪吃，在广寒峰一片清心寡欲的氛围内，就她总是上蹿下跳完全闲不下来，每天追着师兄央求他们带好看的裙子首饰回来，尘心萌动，还歪理一堆，振振有词。
“女孩子想要打扮的漂亮有什么错！！想要变得更可爱是女孩子的特权！就算是师尊——反正男人都不能插嘴！”
“我也是为了修行啊，师尊，你看，我打扮的不好看，我就静不下心，我静不下心，就没法入定，我没法入定，就不能修行，我不能修行，我就心烦气躁，这样很容易心魔丛生，走火入魔的啊师尊！所以说，我必须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行，这就是我独一无二的修行方式！不都说大道三千嘛！谁说就一定要清心寡欲啦！”
“可是我广寒峰就是讲究清心寡欲。”太逸一直以“大道三千我广寒峰也这样”来应对她的各种歪理狡辩，专治各种不服，“所以你在广寒峰就是得穿素色，不准戴首饰，把那身红衣给我换下来，还有脑袋上的步摇——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晃得我眼晕。”
“哼。”玉襄不敢违抗师命，只敢不开心的愤愤嘟嚷道：“为什么不可能是师尊你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呢……”
“你说什么？”
“我说，师尊你扼杀一个小姑娘爱美打扮的天性真是太残忍了！”
“哼，”太逸冷哼一声，“我修的就是无情道。”
“……师尊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无情道是这样的吗？你这么说，无情道都要哭了。”
“在那之前，我能让你抄心法抄的哭出来，你信不信？”
“呜，我这就去换还不行嘛……”
说起来，被弟子这样依赖着，缠着撒娇，也是第一次。
太逸所接触到的师徒关系，从来都讲究尊师重道，师傅无不高高在上，要求严厉，威严深重，弟子无不恭恭敬敬，倍守礼节。
只是他冷漠威严的态度对玉襄来说，却完全行不通。
没有了她在身边总是用歪理顶嘴，犯傻卖蠢，孩子气的耍脾气，也看不到她满脸崇拜的样子，听她兴奋的喊着“师尊师尊”，总感觉……有些寂寞啊。
想起他们刚刚相见的时候，那时候，她还那么小，一转眼，就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上次他刚从闭关中清醒过来，就听见自己的三徒弟陆元衡在洞府外说什么，她也到了和其他门派的女弟子们一样，和男修眉来眼去的年纪了……
身为师兄！居然对自己师妹说这样的话语！他到底想干什么！还在他洞府外头说！当他这个师尊是死的么！！
若不是后来掌门师兄的那番话，他非要重重罚他不可！
这么一想，太逸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时如白驹过隙，她在广寒峰上已经呆了百年，接触的事物又单纯又清净，也不知道去到外头，会不会给那些物欲横流，心思复杂的人类啊，妖怪啊，魔物啊给欺负了去……
唉……若是她修为高一点就好了——不，修为再高也不顶用，要是智商能够再高一些就好了。
若是玉襄还在，这时候大概又会露出被噎的哑口无言的表情吧。
多好玩的一个小姑娘。
以至于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他对她的纵容已经发展到了连自己也惊讶的地步。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的师兄弟们各种欲言又止的视线和各种语重心长的谈心。
“太逸啊，你修的乃是无情道。但玉襄她好像不是吧？”
“她修为不够，还不到选择未来飞升之道的时候。”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玉襄她毕竟已经长大了，在凡世间，她这个年纪，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你呢，要不要稍微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一瞬间一直为整个门派上上下下操心操了千百年的掌门看起来，简直想跳起来像千年前他们还年轻时的时候揍他一顿，“你总也不想看见自己最疼爱的小徒弟爱上自己，陷入求而不得的痛苦之中吧？你想让她也和云织女修，蘅鹿女修一样，最后落得个心魔丛生，身死道消的下场吗？”
“你忍心吗？”
太逸愣愣的看着他，好像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他并不是不懂男女之事，否则之前也不会对所有女修敬而远之，就是因为不欲发生纠缠。但玉襄……她在他眼里，却始终还没有长大呢。
他带她回来的时候，她还那么小，而他几乎比她年长千岁。她在他身边长大，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到了会喜欢上一个人，会爱上一个人的年纪——他也从来没想过，她会爱上他这个可能性。
因为在她面前，他的容貌似乎并无影响，他在外面的那些气度风华，在她面前几乎就完全不存在过……
不不不，并不是没有影响，而是玉襄说的太坦然，以至于他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
比如闭关的时候常常一出关就看见她坐在对面，有时候躺在地上睡着，有时候就专注的盯着他。
“因为师尊长得太好看了，简直能看着吃下三碗饭呢！”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只要看见师尊的脸，就会觉得，长成这样的人就在我身边，还有什么值得不开心呢！”
“师尊你到底是怎么长的呀。”
偶尔也会双眼发亮的望着他说，“哇！！师尊你好帅！感觉我能待在你的身边真是太幸福了。”
……因为太过直白热烈了，反而不像是倾慕的情话，而像是疯癫的玩笑——介于玉襄一直都这么不靠谱。
但是……她会爱上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太逸的眉头顿时微微蹙了起来。
既然她也已经到了这个年纪……那么，他听见的那番话……她三师兄对她的心思，他还是不要干涉的好。
他的徒弟他都了解，三弟子陆元衡虽说有时候聒噪了些，但人还是不错的。

第五章
玉襄对于自己师尊的打算并不清楚。
风夕瞳带着玉襄化身剑光瞬息万里，几个时辰之后，她们便一起站在了鸣沙山赤红色的土地之上。
鸣沙山干燥炎热，时常刮起风暴，气候恶劣，因此生活在这里的妖兽大多实力不俗，风夕瞳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的收起长剑，转身看向了身后好奇的张望着四周的玉襄。
“就是这里了。”
玉襄似乎对于这荒芜苍凉的景色颇为感兴趣，她新奇的低头踢了踢地上的沙尘，好奇的观察着飞扬在空中的红色沙砾，听见风夕瞳说话，才连忙抬起头来，“那，阿瞳准备找什么妖怪？”
“黄风怪。”
风夕瞳显然早有准备，目标极为明确。
“由沙砾，岩石和风所组成的……灵怪。”
她朝着玉襄笑了笑，解释道：“虽然一般修士都喜欢收复灵兽，不过……”说到这里，风夕瞳眼神黯淡了一下，“那样我师父会不高兴的。”
玉襄不知道自己好友的师父为什么这么古怪，也不知道，她明明那样讨厌自己的师尊，为何还要顾忌他的心情。
可是见风夕瞳并不想提起的模样，她便也乖乖不问，只继续安静的听她说完。
风夕瞳就继续道：“黄风怪的速度很快，可以当坐骑，其中等级比较高的，攻击力也很惊人，强大的黄风怪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沟通天地，引发雷电，冰雹和阵雨，若是修为不够，甚至能被它瞬间卷走。”
玉襄顿时瞪大了眼睛。“……那我算修为足够，还是算修为不够呢？”
风夕瞳笑了起来，“这种事情，不试试谁也不知道，不过，我反正是吹不走的，有我在，若是你被吹走了，我会护着你的。”
“好嘛，我们的差距果然还是太远了，”玉襄叹了口气，但很快就振奋起了精神来，“不过，我一定会努力赶上的！”
风夕瞳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勉之！”
勉之就是类似于加油的意思，玉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笑着用力点了点头，“嗯！”
她们直接降落在了鸣沙山的深处，这里是寻常人类无法靠近的区域，黄风怪非常之多。
但这些黄风怪都是比较低级的存在，外表看起来像是一团团夹裹着风沙的黄色龙卷风，有大有小，有胖有瘦，有宽有窄，对于凡人来说，踏入这种风暴地区几乎是必死无疑，但对于修士来说，走在其间，定风诀能够让她们的发丝都不会被风吹起来，犹如漫步在花园中一样安全。
灵怪可以算是自然产生的意识，但通常并没有多少智力，只有最简单的几种本能反应，有一个黄风怪像是刚刚诞生不久，不仅高度只在玉襄的腰间，行走在戈壁上的时候，还歪歪斜斜的，玉襄忍不住盯着它看了许久，居然觉得这么一团小型龙卷风外表的灵怪看起来很是可爱——可是它甚至没有身体和脸！
而鸣沙山虽然以“山”为名，但事实上是一片广袤的沙漠。
玉襄前世虽然出门旅游过几次，但还从没有来过这样的戈壁沙漠，她觉得她所在的地方应当便是中原，没准她们穿越过这片沙漠，就能够抵达另一块大陆，这个世界里，沙漠的另一头叫做什么呢？西域？大食？还是天竺？
更何况，不需要防护服，不需要考虑暴晒和酷热的天气，玉襄高兴的奔跑在柔软细密的沙地上，粉色的长裙在空中快乐的飞扬。
风夕瞳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不管玉襄在前方跑的多么肆意快慢，她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她的身后。
“阿瞳！”突然，跑在前面的玉襄转过身来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她笑容满面看起来非常开心，“沙漠好壮丽啊！”
风夕瞳青色的裙衫在一片黄沙中显得分外清丽脱俗，她微笑着看着玉襄转过身来，却道，“等你看久了，恐怕就觉得这里荒凉可怖了。”
“但是，现在看起来还是很美的呀！”在一片风声呼啸中，玉襄的热情丝毫没有减弱。
她在前方手舞足蹈的等着风夕瞳慢慢走近，然后转身跟在她的身边，比划着自己的想法，“果然沙漠的话，就会想起骆驼，商队，舞娘之类的异域风情！那些异域的舞娘，全身都缀满了珠宝，许多许多金色的镯子在手腕上叮当作响，颜色艳丽的薄纱，妖娆妩媚的眼神流转，华丽精致的脚链，或许还有飘逸的头巾，然后在腰间挂着叮当作响的铃铛，跳起舞来，腰肢柔软，就像飞天一样——”
玉襄说着，自己忍不住转了个圈，樱色的长裙顿时飞扬起来，就像一朵在沙漠中绽放的鲜花那般鲜活而美丽，“这样转圈的时候，”她兴奋的形容道，“裙子会像这样飘起来，就像是从天上飘落在沙漠间的一缕云霞，然后腰间的铃铛也会飞起来，手镯和脚链发出清脆的响声！是不是感觉很棒？”
“你的想法总是……很奇妙。”风夕瞳眨了眨眼睛，她想了想那样的场景，笑了起来。“听起来，好像的确很美的样子。”
“对呀！来沙漠的机会难得呢！”玉襄满是憧憬的说道，“阿瞳，等我们抓完黄风怪，去附近的城镇上看看吧？说不定可以看见很多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番邦人呢！”
风夕瞳很好说话的含笑点了点头，“好啊。”
黄风怪的分布毫无规律，它们在整片沙漠中肆意游走。
风夕瞳的要求很高，她想要找到其中最强的黄风怪，因此她们在沙漠中转了好几天。
一路上玉襄有些失望又有些安心的发现，她们并没有碰见多少妖怪。这几天她们越走越深入沙漠的隐秘地带，玉襄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热情，感觉周围的景色越发的单调无聊起来，但她靠着换衣服依然保持着愉悦的心情——这几年囤积的衣服实在是太多了，更让她高兴的是，不知道是哪位师兄似乎去过西域，在一堆衣裙中，居然真的被她翻到了西域裙装。
薄纱曼妙，珠宝闪烁，金铃叮当。
只是就算她蒙着面纱，也完全没有朦胧妖娆的妩媚感，她秀气的五官让她看起来只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少女，青涩天真，毫无成熟女性的风韵。
玉襄努力的练习媚眼如丝状，但不管她怎么努力，看起来也像是单纯的在翻白眼。
玉襄很沮丧，但是风夕瞳笑得非常开心。
而随着她们越来越深入沙漠，就连最常见的黄风怪都渐渐的稀少了起来，偶尔遇见的几只体型也越来越大，又过了几天，她们终于找到了最为庞大的那只黄风怪——说只有点奇怪，因为它看起来更像是连接着天地般的气势汹汹的龙卷风。
“就这个了。”风夕瞳站在不远处，眯起眼睛观察它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她回头嘱咐了玉襄“你退后一点儿等我”一句，就瞬间化作一道青光朝着龙卷风一头撞去。
而按照风夕瞳的说法，若是修为不够，可能会被黄风怪瞬间卷走，若是修为差距悬殊，那么就算是修士，也与凡人被卷入了龙卷风里一样，极难生还。
看着这只她们一路走来所看见的最大的黄风怪，玉襄便忍不住谨慎的往后退了一点。
但拉广了视线，她才发现，另一个方向不知什么时候陡然冲来了一道紫光，几乎与风夕瞳同时强硬的撞入了黄风怪的体内。
这样粗暴的行为，几乎立刻就将它激怒了。
它顿时十分愤怒的咆哮了起来，风声在广袤的大漠之上发出尖利的呼啸，暴风的身形陡然增大，四面八方的气流被猛地吸引而去，飞沙走石，扬起的无数黄沙几乎遮云蔽日，四周瞬间阴暗了下去，天地一片昏黄。
玉襄的定风诀差点瞬间破裂，在她发现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已经开始不受定风诀保护而飞扬起来的时候，她就知道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不是安全区域了，而她的修为，显然还不够抗衡这黄风怪之王。
但她放心不下风夕瞳，只得咬住舌尖，打开储物手镯，在里头迅速的翻找了一番，掏出了一颗不记得是哪位师兄塞给她的定风珠来。
霎时，她的发丝和裙角便重新平静了下来。
而自身一摆脱了危险，玉襄便紧张的看向了黄风怪的身体，祭出了自己的飞剑，心想等会儿风夕瞳可能需要她的帮助——这是她的师尊在她学会“谒飞神”之后，赠予她的灵剑，通身剑光流转，灵光闪烁，静静的散发着和师尊的感觉极为相似的高冷月白光芒。
清冽孤寒，美不胜收。所以玉襄为它起名为“清越”。
此刻，她紧紧的注视着远处的风暴，终于发现了在风暴中心若隐若现的代表着风夕瞳的一点青光，那青光在黄风怪的风沙中宛若风暴中的烛火一般闪烁不定，正和一团紫光缠斗在一起。
能与阿瞳缠斗的人，自己绝非对方的对手……
玉襄纠结的咬住了嘴唇，完全没有任何经验指导她此刻应该怎么办才好。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干脆一剑送出助风夕瞳一臂之力，便见那青光突然一闪，天际之间随之猛然爆出一声尖啸，猝不及防之下，竟让玉襄眼前一黑，完全丧失了一瞬意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瘫倒在地，犹自头晕目眩，无法回神。

第六章
不过，不仅只有她一人受到了影响。
黄风怪，还有那道紫光，显然都与她一样，同时眩晕了一瞬，停滞了动作。于是一丝蓝光在昏黄的沙尘中突然一闪，然后陡然爆发出无数光束，瞬间照亮了那一方灰暗的天地。
盈盈蓝光锐不可当，犹如千万把利剑刺出了风暴尘沙的屏障，那般凛然的剑气，瞬间压倒了黄风怪引动的天地之力，将原本气势汹汹的暴风瞬间切割的零落破碎，然后猛地涨大，化作一道蓝色结界，将所有坠下的沙尘收拢聚集，最终一开始无比庞大的黄风怪，被凝聚成一团沙球。
这是玉襄除了年幼时看见过师尊一剑之威后，第二次看见修士的战斗——或许这两次都不能算是战斗，但给予她的震撼却是一模一样的。
最终天地间一片清明，天苍地远，只有一道蓝色的身影，凭空执剑，悬浮于天地之间，神情冷然如神祇，她的右手之上，一团沙子凝成的球体缓慢的转动着，然后慢慢的滑入了她手腕上的纳芥镯中。
以一人之力，竟能逆天地之威。
玉襄怔怔的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感觉心里有什么地方突然一亮，一瞬间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染上了一层不可明说的光彩，待那种奇妙的感觉褪去的时候，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夕瞳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笑盈盈的望着她，温声祝贺道，“玉襄，恭喜了！”
“咦？”
玉襄愣了一下，才突然发现自己终于突破了多年的瓶颈，那滞怠生涩的灵力运转，终于再次流畅通顺。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玉襄顿时激动的跳了起来，她一把抱住了身前的少女，兴奋不已，“我突破了！我终于突破了！”
风夕瞳微笑着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不住的答应道：“我知道，我知道。”
不过，她们并没能肆意庆祝多久，因为一个陌生的少年落在了不远处，就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看着她们。
他一袭紫衣，显然方才那道紫光，便是他的元神所化。
只见他大约十七八岁，皮肤苍白，五官俊秀，眼眸乌黑，却隐隐透着一抹幽幽的紫色。
此刻他定定的凝视着风夕瞳，低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人类？妖怪？还是……半妖？”
风夕瞳没说话。玉襄却听得很是莫名其妙，她拉住了风夕瞳的衣袖，奇怪道：“我们是人类——难道你是妖怪吗？”
“人类……？人类怎么可能发的出刚才那样的龙吼？”少年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但你们身上的确没有半点妖气……莫非是用什么法宝掩藏起来了？”
“什么龙吼？什么妖气？”玉襄越听越迷糊，她转头看向风夕瞳，低声道：“阿瞳，他说的你刚才发出的那声啸叫吗？”
风夕瞳却道：“你怎么知道那是龙吼？你听过？”
紫衣少年没说话，他抬起手来，自腰间的储物锦囊中拿出了一条白色的鞭子——那鞭子的手柄骨节森森，分明便是一节白骨，但鞭身却附着着一层透明的鳞片，非鱼非蛇，剔透如冰雕玉琢，寒气逼人，边缘薄而锋锐，闪烁着的寒芒中，藏着一丝险恶的紫光，显然有毒。
“自从真龙不在后，能修炼成龙的，除了鲤鱼，便是长虫。这是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蛟化龙失败后，以龙筋炼成的法器——白蛟鞭。”少年慢慢的抚过长鞭的鳞片，一刹那，所有倒伏的鳞片乍然竖起，瞬间化为千万片利刃，凶恶的叫人看着，便遍体生寒。
“刚才在黄风怪里，我用此鞭向你打去，以你的修为，绝不可能抵挡得住。但那一声吼啸，却让白蛟鞭竖麟立时倒收，蛟骨蜷缩，瑟缩不敢直——只有龙威，才能让它被压制的如此彻底。”
“这是好东西。”风夕瞳盯着那根蛟鞭，神色有些出神，但她还记得自己要说些什么——“但我是人类。”
她揖了一礼道：“千星宗弟子风夕瞳，不知是阁下是何方道友？”
紫衣少年又看向了她身后的玉襄，玉襄也依礼道：“上阳门弟子玉襄。”
“哈。”听完了她们的自我介绍，紫衣少年似乎觉得很有趣的扬了扬眉毛，“我的运气还真好，一出门遇到的便是如此名门中的名门弟子啊。”
他懒散散的抱了个拳回礼道：“不知名的山野散修一名，见过两位仙子。我叫……嗯，我叫白秋寒。”
“我是来找坐骑的。不过……技不如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的视线落在了风夕瞳手腕上，那被收服了的黄风怪化为流沙所流入的纳芥镯上，撇了撇嘴，“千星宗……据说你们门派里藏有龙珠，既然如此，你就算有以龙炼制的法器也不奇怪了。”
说到这里，他很不甘心似的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的白蛟鞭已经可以横行一方了呢，结果一出来，就碰见了龙……我说，你们名门大派，都这么豪气阔绰的么？”
玉襄感到他出现之后，风夕瞳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就已经不易察觉的绷紧了起来，似乎在准备随时出手——玉襄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不大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个少年的言行举止间虽然显得有些敷衍傲气，但……并不像是坏人。
不过，风夕瞳比她的江湖经验要多的多了，她如此反应，一定也是有她的道理的，因此，玉襄就不再说什么了。
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并不受欢迎，因此说完之后，他颇为忌惮的看了一眼风夕瞳，十分干脆的转身离去了。
风夕瞳微微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玉襄几乎以为她就要拔剑了。但最终，她只是看着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紫光，就此遁向天边，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玉襄终于可以开口询问了：“怎么了吗？阿瞳？他有什么不对么？”
风夕瞳沉默了片刻，才道：“他很可能是魔教之人。”
玉襄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在山上听师兄和师尊提起过魔教。它是邪道中势力最为庞大的一个门派，正经名称叫做伊旬教。
正道讲究阴阳调和，乾坤相抱，吸取日月精华，便行侠仗义，反哺世间盈亏不足。但邪道认为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举，与万物争抢天地之造化，你多一分，我便少上一分，因此个个都是满手鲜血。
烧杀掠抢，滥杀无辜，手段狠辣，诡计多端，擅长各种阴谋，杀害其他修士，抢夺法器和丹药，滥杀妖兽夺取内丹，非常可恶，又非常可怕。
玉襄一直都觉得……那应该是些很凶恶的人，就像是前世的那些黑社会一样，又或者像是危险的逃犯，谋财害命。
可是刚才那个少年……
他真的如此可怕吗？
下山前，师兄们也告诉过她，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也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除非是和门派相熟的其他宗门弟子。
一般来说，每个门派的弟子下山游历时，都会穿着能够表明门派身份的服装。
虽然这种身份可能会引来门派仇家，但更多的是能震慑宵小，总的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每个门派的不同分脉，衣服制式可能有些不一样，但同一门派的衣服上却有着一样的特点，比如天地盟的云纹，元阳宗的火纹，还有他们上阳门广寒峰独有的碎月纹。
但玉襄一下山就换上了凡间裙衫，单从外表来看，谁也看不出她是上阳门广寒峰的弟子。
而风夕瞳，因为玉襄的衣服太多了，一个人根本穿不完，便也换下了绣着千星宗簇竹纹的衣服。
说起来，师兄们有些怕她太过害怕，也安慰过她说其实邪道中人也没那么好遇上，玉襄也是这么觉得的——这种小概率的事情，除了穿越这件事外，玉襄从没遇见过。
结果……一下山就这么不经意的，碰见了？然后……什么都没发生的，就这么过去了？
玉襄眨了眨眼睛，觉得有点奇妙，可既然并没有发生什么，她也就很快将那个少年抛到了脑后。
不过这个经历，她决定今天晚上要给师尊写信告诉他这件事情。另外根据大师兄的吩咐，她还要三天一次的给大师兄发平安信，告诉他她现在在哪里，然后接下来要去哪里——这就像是保险一样，如果有一天她不幸失踪，门派会派人出来，沿着她所留下的最后的地址前去搜索。
对于外出游历弟子的安全保障，每个门派都是非常重视。不过，三天报一次平安这种事情，是大师兄放心不下她，特地嘱咐她要做的，倒不是门派规矩。
玉襄虽然觉得麻烦，但想到大师兄那张严肃的脸，和如果不照做的后果，就一阵胃疼。
不过，现在风夕瞳已经收复了她想要的黄风怪，玉襄也如愿以偿突破了瓶颈，该做的事情差不多都做完了，正好可以放松去玩。玉襄一下就想了起来，她们之前约好了要去西方的小镇看看，有没有金发碧眼的番邦人。
于是她立刻将那已经离开的少年与邪教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道：“那我们现在便去西方逛逛吧？”
风夕瞳却好像另有想法。她笑了笑，温和的反问道：“我的坐骑是好了，但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阿襄要不要也去收个灵兽什么的？”

第七章
玉襄对灵兽什么的没有什么概念，她只是想到处贪玩罢了。因此不置可否的回答道：“我师父说，我连我自己都照顾不好，就更别提还要养灵兽啦。”
“这可就不一定了。有些灵兽心智成熟，行事稳重，说不定反而是它把你照顾的妥妥帖帖呢。比如说，我就知道有种灵兽，天生就喜欢照顾人。”
“咦。真的？”这么一说，玉襄还真的生出了几分兴趣。她的房间总是乱糟糟的，每每总被师尊嫌弃像个狗窝，要是有个灵兽，有洁癖，喜欢收拾东西，那倒是十分不错。
“西方有这种灵兽吗？那我们一边往西方走，一边看看？”
风夕瞳便眨了眨眼睛，沉吟了一会儿，指向了沙漠的更深处，“……从这里过去，我记得有一个绿洲，过了那个绿洲再走十多里，有座山，名曰石者山，山中有一种灵兽名叫孟极，外形类似白色的豹子，极善于潜藏隐匿，能够在主人遇到危险时，帮助主人隐匿身形，而且警惕性极高，带在身边防身，和放在家里看家都不错。”
不是喜欢收拾东西的性情啊……
这灵兽的技能，玉襄并不是很有兴趣，不过，听说外形是白色的豹子，她才道：“那我们过去看看~”
于是两人新奇的放出了黄风怪，然后相对无言了一会儿。
“阿瞳，我觉得……这个灵兽好像不是很适合当坐骑……”
“嗯……好像是的……”
她们面面相觑着，然后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但这么点距离，也用不上以元神御剑，掐个踏云诀，倒是正好。
不过这地头用上踏云诀，那阳光耀眼非常，待到绿洲的时候，玉襄还觉得满眼白光，难受的不行。
她跪倒在水潭旁，捂着眼睛揉搓着，没有看见风夕瞳神色冰冷，正在左右打量着什么。
刚才那紫衣少年不知去了哪里，但他若来过绿洲，她就必定能找到他留下的痕迹。
要是还能放出神识就好了……
风夕瞳皱着眉头，这么想着。若是能够放出神识，所有的痕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如今修为太过低微，叫她做什么都觉得很不方便。
这时，水边的玉襄好不容易将眼睛揉的舒服了一些，才刚一睁开，便被骇的惊叫了起来。
风夕瞳连忙凝眸望去，却见一个紫衣少年自水中站起，浑身湿漉漉的，一头黑发贴在脸上，不见五官，宛若水鬼。
玉襄惊恐之下，直接将手里的水袋猛地砸了过去。“什么人！！”
风夕瞳倒是一阵惊喜，原以为那少年说不定早已离开，没成想居然在这里能够碰见。可惜了……这次不应该带玉襄出来的。
她颇感麻烦的在心中想到：若是她不在的话，她就可以直接把他杀了了。
但玉襄和少年都没有察觉到她心中的戾气，他手一抬便将水袋握在了手里，然后用另一只手将挡在脸上的湿发往后捋去，露出了一张被水一泡，更显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
俊秀，神色却很冷。&#8195;&#8195;
他挑了挑眉毛，看向了玉襄，似笑非笑：“——你们跟踪我？”
“是你！？”玉襄也认出了他来，当即跳了起来，又惊又怒道：“谁跟踪你了！？你干嘛从水里出来，吓人一跳？！”
“好笑！这水你家的？”少年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我爱从哪出来从哪出来，干你何事？”
他这么一说，玉襄虽然心里仍然余惊未散，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抚着胸口，咬着嘴唇，气消之后，便又忍不住好奇了起来：“你在水里做什么？”
少年爬上岸来，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洗澡行不行？”
“那你穿着衣服？”
“你管我，我就乐意穿着衣服洗澡。”
“喂！”玉襄不高兴了，“我又没招你没惹你的，你干嘛态度这么恶劣？”
“谁让你吓我？”
“我吓你！？”玉襄瞪大了眼睛，好不服气，“我在水边准备打水，不知道是谁突然冒出来，把我吓一跳！”
“我在水里泡的好好的，谁让你突然在水面上露脸了？我也吓了一跳啊！”
“我哪有你吓人？”
“那你说说看，我哪里吓人？”
“你，你……”见他下巴一扬，眼神傲气的模样，玉襄顿了顿，只觉得若是继续这么纠缠下去，决计分不出胜负，于是突然改口道：“你好看的吓人！”
她话音一落，便见少年一愣，原本针锋相对的气势，突然便弱了下去。而见自己的捉弄出其不意，顺利成功，玉襄忍不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弯起了眉眼。“所以说，你到底在水里做什么啊？”
风夕瞳这时才走了过来，向着玉襄温声解释道：“他的白蛟鞭，几欲化龙，修行千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手里，但他如今的修为显然不够压制法器——用一下，大概就要想些法子，让白蛟鞭镇定冷静下来。”
玉襄这才恍然大悟，“冷静的办法就是泡在水里吗？”
风夕瞳微笑点头：“蛟喜水。”
紫衣少年盯着她，忽然眯起了眼睛道：“你的龙珠，不需要压制？”
而一面对他，风夕瞳的表情便一下子变得冷淡了起来：“我没有龙珠，那也不是什么龙吼。是你认错了。”
“唔——”好像从她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紫衣少年轻哼了一声，“谁还没有一些秘密？算了，我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兴趣。”
他捏了一个法诀，不一会儿，身上便又重新恢复了干燥清爽。
玉襄看着他散开长发，甩了甩头，从腰间掏出一把精致的木梳准备重新束发时，好心的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了一面镜子，递了过去。
少年又怔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玉襄道：“你叫什么？我之前忘了，没有记住。”
“白秋寒。”
“我叫玉襄。”她笑眯眯的说道：“你之前是不是也没记住我的名字？”
白秋寒一时语塞，“……”
于是他没回答，低头梳发去了。
玉襄盯着他，只觉得他垂眸低眉的模样，面容姣好，宛若女子。
她忍不住笑着道：“你的名字很好听。我一听你这个名字，就这么觉得，那我刚才第一次听见你名字的时候，就肯定也想这么说了，但是你一下子就不见了，现在才有机会告诉你呢。”
而一旦正式互通了名字，就算是真正结识了对方。看着她眉眼弯弯的笑颜，见她那开心的模样毫无作伪，白秋寒一时有些无语，又有些新鲜。他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唇角，也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脸。
见状，风夕瞳皱起了眉头，轻轻的拉了玉襄一把，她这才转开视线，不解的望向了自己的朋友。却见风夕瞳似乎很是忌惮的将玉襄拉到了自己身后，这才对白秋寒开口道：“你是伊旬教的人吧。”
少年和玉襄顿时都是一怔。
只听风夕瞳继续说道，“你的衣物虽然乍一眼看去平凡无奇，但细节处却绣着伊旬教特有的教纹——衣襟处的雷火夔牛纹，衣摆处的狱山绣文。”
她锁定着少年的表情，一字一顿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少年安静的听完风夕瞳的话，却不慌不忙，先将头发扎好了一个马尾。
他冷冷道：“这么说，你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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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咦？啊？”
眼见着刚才还相安无事，突然矛盾就激化到了性命攸关的境地，玉襄无比懵逼。
“等等，等等！”
见她茫然无措的样子，白秋寒又眼神沉沉的向着玉襄问了一遍：“名门正派素来同进同退，你也要杀我？”
玉襄怔住了——杀人这种事情，她根本想都没想过。
她忍不住问道：“伊旬教的人……都是坏人么？”
而这个问题，好像把白秋寒给反问住了。他蹙起了眉头，侧过脸去，似乎认真的思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沉声道：“……没什么好人。”
“那……你呢？”玉襄恳切的望着他，好像很希望他能够把她从这样两难的局面中解救出去。
不知为什么，被她这样的眼神一看，白秋寒原本是很不屑于解释的，但现在却突然觉得，若是不解释被她误会的话，实在是很亏。
他不甘不愿，恶声恶气道：“不管你们信不信，这是我第一次出门。”
顿了顿，少年又补充道：“我是偷跑出来的。”
“偷跑出来的？”风夕瞳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她冷冷道：“伊旬教的教徒，入教之时，都会向伊旬教教主发誓，永不叛教。否则魂魄将会被他所摄，永远沦为傀儡。正是因为如此，伊旬教创教近千年，从未出现过一个叛徒——你凭什么逃的出来？”
白秋寒这次沉默了很久，然后终于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灵童？”
玉襄摇头道：“什么是灵童？”
“……灵童是伊旬教的一种传统。每任教主诞下后裔后，都要为自己的孩子搜寻颇有天赋的孩童，让他们侍奉在教主的孩子身边，自小一起训练修行。然后……当少教主的修为遇到瓶颈，灵童便会被抽出所有修为，灌入少教主体内，助其顺利突破。不仅如此，他们的精血会被炼为丹药，或者作为药引，尸体则会被作为炼器的材料。
这样的存在，在入教时，是无需对着教主以神魂立誓的。因为，伊旬教根本就不会把灵童当做教众看待。甚至，他们都不觉得灵童算是个‘人’。”
就是因为这样毒辣的传统，伊旬教多年来一直四处搜拐幼童的行为，才会引起正道众怒。
玉襄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一时间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这也……太过分了……”
她扭头看向了风夕瞳，很是怜悯道：“阿瞳，他不是坏人。”
但风夕瞳却没有动。
有那么一瞬间，玉襄怀疑，她其实不在乎什么理由，她只想要他死。
可……他们才不过见了两面而已，何来这么大的深仇怨恨？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正邪不两立？

第八章
就在玉襄不知这两人会如何收场的时候，风夕瞳的语气出人意料的软化了。
“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她道，“既然你是逃出来的灵童，若是无依无靠，不如跟我们呆在一起，若是有伊旬教的人来追你，三个人不管怎么说，也要比你一个人力量强。更何况等此间事了，我可以将你的情况禀告师门，也许师门可以为你寻一个合适的去处。”
见她松了口，玉襄终于也放松了下来，长长的舒了口气：“我也可以告诉我师父的！”
她的眼睛太过清澈干净，神色间的信任也太过柔软无邪，竟然让白秋寒在她望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不敢直视。
“不用了，”他拒绝道，“我是魔教出身，不敢去打扰你们的正派前辈，说不定刚一照面便被一剑刺死了，说不得还会连累你们被罚——勾结妖邪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你也是被魔教迫害的人啊，”玉襄急忙劝道，“而且我师门很好的，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地方。你不要害怕，我也会帮你说话的。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在我们门派里辈分很高，我师尊人也很好，以前就是他把我从魔教手底下救了出来，还收为了弟子，他一定也会愿意救你的。”
白秋寒好像不大适应这种热情的帮助，他有些抗拒道：“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但是，”风夕瞳却道：“我想我们下一站的目的地，仍是一个地方。就算最后要分道扬镳，那也先一起走过这一段吧。”
白秋寒很不喜欢风夕瞳，但是，看着玉襄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些痒痒。
不过……
他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下一站的目的地仍是一处？”
风夕瞳微微一笑：“我若是猜得不错，你是准备去找孟极吧？”
“……这鸣沙山的妖兽多不胜数，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要找孟极？”
“黄风怪一日千里，但并不适合当坐骑，若是有的选择，不会有人特地抓来，只为赶路的。除非——情况很是紧急，选择实在很少。”
紫衣少年的表情明明已经透露了很多事情，他却仍在嘴硬道：“谁说我找黄风怪是为了当坐骑？”
“你身负白蛟法鞭，身上光是我所看见的物品，就皆无凡品，想必一身法宝，符箓不少。如此多的手段，难道是需要用黄风怪防身？实无必要。你看中的，只能是它能日行千里——可这种日行千里只能是应急之策，除非逃命，否则无人愿用。”
风夕瞳不紧不慢道：“但是，黄风怪你慢了一步。那么这鸣沙山中，唯二符合‘逃命’这一条件的，就只有擅长隐匿的孟极了。我说得对不对？”
“……哼。”
见他好像被说中了心事，而气氛总算不再那么剑拔弩张，玉襄连忙拍手缓和气氛道：“那我们刚好结伴一起呀。我和阿瞳原本也是准备去找孟极的，不过我对灵兽没有什么想法，不如我们一起抓了给你，怎么样？”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若继续拒绝，反而显得心中有鬼，叫人不悦——白秋寒瞥了玉襄一眼，心中莫名的有些不愿狠下心来拒绝她的再三挽留维护。
更何况，他的确要去找孟极，如果那时，风夕瞳也带着玉襄一起，那么拒绝结伴又有什么意义？
他没好气道：“那么我们最好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
三人一起祭出了飞剑，石者山就在鸣沙山中，距离不远，玉襄便不再依附在风夕瞳的元神上，而是自己练习谒飞神的使用。
很快，他们便落在了一处另类的“绿洲”之中。
若从空中朝下望去，这里也是一片苍郁翠绿，和寻常绿洲中的丛林灌木差不了多少。但凑得近了，他们才看清那一丛丛一簇簇的，并非树木枝叶，而是碧绿色的晶柱簇。
阳光直射而下，折射出满地粼粼青光，宛若碧色的水波，煞是好看。
“哇……”玉襄忍不住伸出手去，看着晶石折射出的碧色波纹落在自己的皮肤上，仿若身在水中一般。
她吸了口气，惊叹道：“这里……好漂亮！”
“孟极以这种绿晶石为食物，所以有绿晶石的地方，便一定有孟极。”风夕瞳轻声的为她解释。
而解释完以后，她谨慎的环顾了一圈，立刻皱起了眉头道：“阿襄，到我身后来。”
玉襄连忙听话的乖乖站好，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这里□□静了，就算石者山人烟稀少，但灵兽众多，总不该如此死寂才对。”
白秋寒却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没什么，只不过伊旬教的人最近在这附近的地底下发现了灵石矿，大概是准备开采的时候，顺便把捣乱的生物驱散了吧。”
“不过，他们现在的活动范围应该还没有扩大到孟极之王所在的地方，而且孟极极善于藏匿，应当还有不少漏网之鱼……”
他话音刚落，玉襄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就像是仓鼠啃着瓜子，兔子啃着菜叶的那种“咔嚓咔嚓咔嚓”声。
白秋寒与玉襄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便见少女已经轻手轻脚的转过了身去，悄无声息的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蹑手蹑脚的慢慢靠近——那是一丛碧色的美玉，而在那半透明的碧色玉石的掩映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一只毛茸茸的动物窝在后头。
它埋头苦啃着美玉，小脑袋一动一动的，随之也发出了玉襄之前听到过的“咔擦”声。
少女凑近了之后，才看清那是一只黄色小猫一样的生物，两只前爪抱着一块玉石，小小的粉色三瓣嘴努力的在上面啃来啃去，那毛茸茸的模样明显是什么动物的幼年期，极为可爱。
它好像也终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立刻僵住了身体不动了。
——许多动物的本能反应就是在察觉到危险时僵住不动，这可能是来源于血脉中面对危险而下意识的装死本能。
只是就像人类有时候明明看见一辆车朝自己冲来，又或者马上就要摔下楼梯，旁观者觉得只要那人稍微往后一躲或者往前一扑，又或者马上抓住栏杆的扶手就没事了，但当事人却只能僵在原地，完全无法反应一样，有时候这种本能反而会令生物陷入真正的危机之中。
白秋寒伸手就抓着那只小猫的后颈提了起来。
那只小猫还想装作不动，却死死的抱着怀里的那一块玉石，不肯撒手，但它始终年纪太小，力气不大，敌不过人类。
而在它即将被提离玉石的时候，它慌张无措的睁开眼睛，试图重新抱紧它的动作，也暴露了它还活蹦乱跳，聪明伶俐，并一直伺机逃走的企图。
玉襄凝眸望去，才发现这只外形类似于黄色小猫咪的动物，有着一双晚霞般璀璨的橘红色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的望着面前的少女，爪子缩成一团，身子还在瑟瑟发抖，看起来好不可怜。
“是只孟极幼兽。”白秋寒有些惊讶的说道。
他和风夕瞳突然一起又环顾了四周一圈，“孟极十分护崽，怎么会把自己的幼兽独自一人留在这里？”
玉襄却只觉得这只幼兽实在是太可爱了，她并不清楚这些灵兽们的习性，因此只盯着那只萌萌的小动物，随口回答了一个可能，用以给风夕瞳与白秋寒参考道，“可能是它的爸爸妈妈外出觅食了？”
好像是从她的神态中知道她对于自己最有善意，被白秋寒提着后颈后，就一直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存在感的小动物，趁着少年四处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成年孟极时，立刻挣扎了起来。
白秋寒一时不慎没有抓好，就被它扑进了玉襄的怀里。
少女好像被它的“投怀送抱”弄得“受宠若惊”，一下子便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的抬起了脸来：“它好可爱啊！”
自小便习惯了争抢的白秋寒立刻露出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神色，他下意识的就想要将幼兽抢回来，但看着玉襄的那张笑脸，又觉得出不了手，而心里颇为憋屈。
憋了好半晌，他终于憋出了个，“……喂。”
那是我先提起来的！
之前不是约好了，是陪他来找孟极的吗？
虽说的确如此，但见他一副好像她抢了他东西的模样，玉襄顿时就不高兴了。
她扬起了下巴，瞪大了眼睛，用眼神哼道：那还是我先发现的呢！
她这么一说，大概是觉得自己的确也不是很占理，又或者是觉得跟小姑娘抢东西很丢人，又或者是觉得这只幼兽帮不到他什么，最终他们对视了片刻，少年“啧”了一声，转开了视线，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给你吧。”
他态度一坏，玉襄就忍不住要跟他怼起来，可他态度一软，玉襄就又忍不住朝他微笑。
见他服了软，少女便也柔和了声音道：“我又不跟你抢，谁叫你凶我？我原也用不上孟极什么——若是我们找不到别的孟极，这只我就先帮你抱着吧，好不好？”
白秋寒也实在吃软不吃硬——因为他出生到现在，就没碰见过有人如此温声软玉的跟他说话——玉襄态度一好，他便也有点坏不下去了。
他瞥了那只孟极幼崽一眼，好像很不习惯对人态度如此和气的说话，而将脸瞥到了一旁，不肯去看玉襄的脸。
他低声嘟囔道：“……这么一只小不点，又能帮我什么？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把它养大，给你算了，养做宠物正好。”
他这么一说，玉襄就忍不住笑弯了眼睛，“真的？谢谢你！”
她心中高兴，忍不住垂下眼眸，很是爱怜的摸了摸怀中孟极那柔软的长毛。心想，阿瞳好像一直都对他很是警戒，虽然他是魔教中人，但身为灵童……也不是他自愿加入魔教的。
他愿意把幼兽让给我，虽然语气很糟糕，神色也很不爽，但是……
这个举动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善意和温柔。
……这个人，应当不坏。

第九章
在此期间，那只孟极幼兽一声不吭的窝在玉襄的怀中默默装死，直到听见白秋寒把它让给了玉襄做宠物，才终于急了一般，张嘴嘶鸣起来。但它年纪尚小，那嘶鸣声稚嫩娇弱如猫叫一般，便是要算作噪音，那声量都不够大。
玉襄还以为自己把它抱不舒服了，连忙调整姿势，然而它却觉得这是可以逃跑的可趁之机，拼命挣扎起来，玉襄一开始下意识的想要把它掬住，但很快，就自己松了手。
白秋寒和风夕瞳都是一愣，“阿襄？”
风夕瞳还以为她是不慎放了手，便捏了个法诀，想要帮她囚住这只孟极，但玉襄却朝她摇了摇头，“阿瞳，我们让它走吧。”
那幼兽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样，落地之后，就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玉襄，似戒备似迟疑，却迟迟没有离开。
“你走吧。”玉襄见状，和颜悦色的蹲了下去，对它说道，“既然你这么不愿意跟我离开，说明我们之间没有缘分，你回家去吧。”
那幼兽下意识的便真的走了几步，然后突然顿住了脚步，又扭过头来，盯着玉襄看了半晌。
当发现她说到做到，真的不打算再抓它回去时，它纠结迟疑了许久，反而自己又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玉襄的脚踝，口吐人言哀求道：“求求这位好心的仙长，救救我爹娘。”
玉襄受惊不小，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那幼兽也不松手，依然死死的抱在她的脚踝上。它的声音软糯，像是个五六岁的幼童一般带着奶气，此刻语气里满是悲戚：“我爹娘都被魔教抓走了，要不是我娘把我藏了起来，我也会被抓走的……魔教的人都好可怕，听说他们会把我们开肠破肚，连灵魂都不会放过。”
“你是个好人，一定是正派弟子。我娘说，魔教和正派势不两立，一定不会对这等暴行坐视不理的，对不对？”
它越说越惶急，都快要哭了起来，“要是，要是你愿意帮我救出我爹娘，我，我可以跟你走的。”
玉襄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如何定夺，她望向了风夕瞳，只见她也一副讶异的模样，“……看你的模样，年纪不大，居然灵智已开，还能口吐人言……你母亲，该不会就是孟极之王？”
孟极一族隐蔽能力最强的，往往都是母兽，因此首领也常为母兽，基本上算是母系氏族，所以风夕瞳才会问“母亲”而不是“父亲”。
孟极抽了抽鼻子，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泪光盈盈，努力的肯定自己的身价：“是，是的，我也是母的，所以我的血脉很强的！以后也会很厉害！”
风夕瞳却不置可否：“那你为何现在才开口恳求？”
小孟极的眼珠便湿漉漉的望向了一旁的白秋寒。
“……我娘把我藏起来后，我躲了许久，才终于逃到了这里，想要去别的地方求救，结果太累了，就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你们在说话，我不敢出声，可是太饿了，就想悄悄的吃点东西……”
“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小孟极沮丧至极，“虽然你们看起来不像坏人，可是我听爹娘说，正道人士的衣服上是会有门派纹饰的，我找不到你们衣服上有什么花纹，心想恐怕不是什么大门派的弟子，应当不敢和魔教作对，又看见这个人的衣物上有魔纹，便不敢轻易说话，被抓住之后，便想要趁机逃跑。可是……”
它看向了玉襄，鼓起勇气道，“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你们，你们是不是被这个魔教妖人骗了？”
闻言，魔教妖人白秋寒冷笑一声。
而因为换了衣服，导致孟极看不出她们门派的这个锅，玉襄背了。
她捏着自己心爱的凡间衣物，一脸纠结的皱起了五官，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它们换下来，免得又在哪里让人找不到求助的对象。
没有穿门派衣服，这甚至导致她告诉小孟极她是上阳门广寒峰的弟子，而风夕瞳是千星宗的首席弟子的时候，小孟极又惊又喜，却又死活不敢相信：“你们有什么凭证！”
玉襄与风夕瞳对视一眼，只好无奈的换回了“仙家衣物”。
“仙家衣物”与凡间衣物最大的不同，不仅仅只是颜色材质的不同，而是“仙家衣物”，其实算是一件防御法器。虽然看起来布料柔软垂顺，但其实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而鸟枪换炮后的一行人，顿时便从刚才那种看起来就颇不靠谱的“杂牌散修混组野队”，变成了“名门弟子历练精英队”。
直到现在，小孟极看起来才终于安心了。不得不说，行走江湖，有时候还是得人靠衣装。
白秋寒站在一旁，看着玉襄站在风夕瞳的旁边，和身边那人相比，同是修仙之人，同是冷色衣裳，玉襄却并没有那种高不可攀的遥不可及之感，反而被一袭白衣衬托的格外娇美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转过脸来，朝着白秋寒微微一笑，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娇憨，问道：“好看吗？”
白秋寒下意识的想回一句“好看”，但他的骄傲和自尊却莫名的把那两个字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卡了半晌，最终生硬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穿着这身衣裳，而要去穿凡人的衣物？”
玉襄也不计较他的答非所问，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哀怨道：“再好看的衣服你穿个一百多年，也想要换换别的衣服试试啊。”
而小孟极扒着她们衣服上的纹路，一寸一寸的线条抚摸确认过后，才终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真的，是真的——是上阳门的那个上阳门吗？！广寒峰！广寒峰是，是太逸真人的那个广寒峰吗！？我听说太逸真人只有一个女弟子，你，你是玉襄吗！？”
……玉襄有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下山，居然有人——不，这么小的灵兽都知道自己，一时意想不到的愣了一下：“是啊，我是玉襄。”
“啊……”小孟极顿时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喜极而泣道，“我听爹娘说过你！”
既然是它爹娘提起过的人，那必定是可以相信的了，也不怪它如此激动。
但不知为何，玉襄的心中却隐约的浮现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你爹娘……说了我什么？”
“就是说你是个可怜人，对自己师尊求而不得，甚至因此修为不得寸进什么的……”
玉襄：“……”
等等，全修真界的人都知道她之前卡在瓶颈期了！？
不不不，重点是，全修真界的人——为什么连一只灵兽都觉得她修为停滞跟她师父有关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郑重申明道：“我已经突破了。而且跟我师父没有任何关系！”
见她面色不虞，还有求于人的小孟极顿时不说话了。
它的两只小爪子捂在自己的三瓣嘴上，一双明亮璀璨的眼睛可怜兮兮的忽闪忽闪着。
被它那么一瞧，玉襄的心一下子又软了。她无奈道：“唉……算了，我们先想想，要怎么才能把你的族人们救出来吧？”
想起白秋寒的身份，她又向小孟极保证他虽然是魔教出身，却绝不是什么坏人。
不知是看在她系出名门，还是看在她有个名动三界的男神师尊的份上，小孟极看着白秋寒，虽然还是有些怯怯的，却好像没有再把他当做坏人了。
玉襄问道：“阿寒，你对魔教肯定比对我们了解，我们去救人，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呀？”
白秋寒一瞬间不知道是先该拒绝她如此亲密的称呼自己，还是先把自己从“我们”里撇出去。
但他最终却说：“……我没去过矿洞，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形。但我们一起过去，如果碰见了什么，我大概总能帮上点什么吧。”
风夕瞳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跟来是心怀叵测。白秋寒朝着她翻了个白眼，总觉得这个女人一直在暗地里想要找到自己的毛病，然后好名正言顺的把自己干掉。
只有玉襄看着小孟极迫不及待的在空气中抽了抽鼻子，嗅了嗅气味，闻到了自己母亲与族人们所在方向。
“我能循着我母亲的气味，带你们找过去——这边，在这边！”
于是一行人暂且按下了那隐而未发的暗潮矛盾，顺着它指出的方向，慢慢的进入了石者山的深处。而不多时，他们便在山中半山腰处，发现了许多处明显是新挖掘出来的山洞。
大部分应该都是为了确定矿脉而试挖的洞穴，并没有探索的价值，但若无人引路，玉襄他们一时半会大概也找不到真正的矿洞，必然要浪费很多时间。
但有了小孟极，他们直抵目的地——一个与众不同的洞口。
其他洞穴都是往山体内打通的，唯有这个……挖在地上。
玉襄第一次见到这种特殊的洞穴，她小心翼翼的蹲在了地上，朝着洞口探过身去，不确定要不要丢个石子下去，测测高度什么的。
“这……”风夕瞳似乎也有些意外，“……这样的构造倒是……别出心裁。”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玉襄想了想，从储物手镯里翻出了二师兄赠予的一颗玉符。
这是一块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玉石，里面纹刻着符文——她记得师兄说过，这枚玉符可以检测出所有陷阱禁制。
她的手一松，玉符便直直的落了下去，所过之处，原本往下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洞穴之中，纷纷显露出各色的灵气运转，构建起的无数法阵瞬间格外分明。然后随着玉符坠下，一路的禁制仿佛撞上了剑尖的肥皂泡，轻而易举的便纷纷破碎，归于了虚无平静。
白秋寒顿时诡异的看了玉襄一眼——阵法原本就是牵引天地灵气构建而成，常理来说，必须依据规律寻找生门死穴，方可破除，不然便可能引来天地灵气的反噬，遭到比构建法阵者的力量强大十倍百倍的攻击。
所以破解的难度，加上破解不得法，便会被强大的力量所反噬这两点，是阵法最为麻烦可怕之处。
都说“一力降十会”，“一剑破万法”，但正是因为稀少和难得，才值得被人传颂。
可玉襄丢下去的那块玉符，显然便是这样简单粗暴，以绝对力量破除所有禁制的法宝。
即便是在魔教里，那也是非常珍稀贵重的东西了，然而她却这么……随手就扔了出去？
上阳门的人都这么财大气粗人傻钱多的吗？？

第十章
他们一个个跳下矿洞，眼前便是一黑，好在黑暗对修士来说并不是问题，他们摸黑走了一会儿，便遇见了几只妖怪——估计是被伊旬教的修士所役使，在此挖矿。
这些妖怪大多是山妖，都算不得是成了精，明显是被修士以灵气强行开启灵智，点化成妖，用为仆役的，虽有灵智，却十分蠢笨，也只有力气大，忠心耿耿这两个优点拿得出手。
风夕瞳出手极快，玉襄才刚刚祭出飞剑，她便已经将剑气凝化成一束光线，犹如羽箭一般射了出去，转瞬之间，他们前行路上那些妖怪还没反应过来，便纷纷倒在了地上。
“好厉害！”玉襄崇拜的叫了起来，只是因为在潜行之中，她不得不压低声音，又不能拍掌，为了充分表达出她的激动，玉襄便特地将双手握成拳头，相互撞击了几下——这下就不会发出太大声音——小孟极趴在她的肩头，也连连点头。
风夕瞳听见了玉襄的声音，回头朝她们笑了一笑。
白秋寒心想，这两人倒是有趣，明明广寒峰是以门风严正出名，玉襄却活泼随性，千星宗明明以风雅不羁闻名，这个风夕瞳做事却极有章法，四平八稳，只见沉稳，不见洒脱，仿佛应该换个位置一样。
就像刚才，玉襄的动作实在不合规矩体统——不是说正派人士最注重这些了吗？但白秋寒对她那样随心肆意的样子，却看的颇为顺眼合意。
不管怎么说，因为一路上有风夕瞳这么一位强力输出，玉襄和白秋寒几乎没有什么动手的机会。除了玉襄在半路上忍不住央求风夕瞳让她练练手，风夕瞳才让开主攻的位置，让玉襄出手，她第一次射出剑气还有些不大熟练，风夕瞳便帮她把散落在不同地方的妖怪赶到了一处，好让她能一剑荡尽。
那些妖怪纷纷被剑气所伤，打回原形，尽是些石妖山精之类的玩意，玉襄玩了几次之后便心满意足了，而一路走来，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没过一会儿，小孟极便说空气中灵兽的气味已经越来越浓，说明他们离目的地已经越来越近了，但同时，前方也不再仅仅只有妖怪的气味，还有两位人类修士的——
玉襄还没来得及感到紧张，风夕瞳就已经转过了甬道拐角，干脆利落的两剑送出，等玉襄和白秋寒跟上来时，看到的便已经是两具尸体。
那是两个陌生的男人，穿着黑衣，容貌普通，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她顿了一下，觉得有些难受，但又觉得不该表现的太过娇弱，而忍了下来。
只是她之前总是轻松活泼的样子，此刻即使没有说话，脸上那眉头微蹙的隐忍表情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着她这副模样，白秋寒撇了撇嘴，他听说过这些正派弟子最大的障碍通常是修为小成，离开门派之后所要挥出的第一剑。
为了自己的弟子挥剑顺利，师门一般会将犯下血案的魔教弟子当做他们的试炼目标，以免他们心有迟疑，无法下手，而第一剑见了血，以后再出剑，便不会再有半分犹豫动摇。
白秋寒对这个习俗表示——正道弟子的心理素质简直弱爆了。
像他们魔教子弟，从几岁开始，就跟在自己师父身边，上可灭人满门杀人夺宝，下可拷问虐杀毁尸灭迹，那心理素质，简直杠杠的。
不过他一直被掬在住所修炼，倒也没机会做那些事情，他杀的人基本上都是被抓住了的叛教者，他的父亲偶尔会丢几个跟他实力相当或者强上一些的给他，当做实战练手。除了杀过几个抵抗顽强的背叛者外，他杀的大多都是妖怪。
但不管怎么样，比起玉襄来，他也早就习惯了鲜血和尸体。
他们将那两具尸体渐渐抛在了身后，但即便远离了尸体，玉襄一时半会却还是无法完全放下。而没过一会儿，小孟极便激动的昂起了身子，发出了急促的叫声——他们知道目的地恐怕就在眼前，顿时加快了脚步。
果然，转过转角，无数形状奇异，有别于普通动物的灵兽们便一起展现在了他们眼前——这个甬道的尽头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地，无数种类的灵兽们分别被符咒所形成的牢笼所困住。
见突然闯入了三个陌生人，一些灵兽开始从喉咙深处发出威慑和愤怒的嘶鸣低吼，尤其是在认出白秋寒身上的伊旬教教纹后。
玉襄想着不能让自己人被误伤，便挡在了白秋寒身前，护住了他。少年原本并不在意被灵兽敌视，此刻却微微愣了一愣，看了玉襄一眼。
小孟极很快就在无数的灵兽牢笼间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它发出了极为依恋和喜悦的叫声，轻盈的从玉襄的肩头一跃而下，朝着正中央的牢笼奔去。
也许是因为把他们关在这里的修士极为了解孟极善于隐蔽的特性，于是干脆把它们关在了最为显眼的位置。这些困住了灵兽的符咒也明显不是刚才守门的那两人所能驾驭的水平，应当是其他修为高强的修士将灵兽们困于此处，然后让他们在此看守。
风夕瞳上前朗声压住了所有的喧嚣，正气凛然道：“我是千星宗弟子风夕瞳，后面的是我的朋友，上阳门广寒峰弟子玉襄，以及弃暗投明，已经背叛了魔教的白秋寒道友，前来愿将诸位救出牢笼。”
那些灵兽的声音顿时稍缓，似乎认出了她们身上的衣纹图案，敌意顿减，玉襄这才发现原来“校服”……在某些方面还是挺方便的。
玉襄看见小孟极发出哀哀的鸣叫，却在牢笼前无法靠近，便上前查看了一番牢笼，感觉可以用飞剑破坏，转身朝着风夕瞳征求意见道：“阿瞳，我们切开它吗？”
“先别急，”风夕瞳沉吟了一下：“这么多灵兽，如何出去？要是不计划一番的话，肯定会引起注意的。”
“无妨，”而她话音刚落，就突然有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都是石者山的灵兽，比你们更熟悉这山脉，你放我们出来，我们自有离开的办法。”
玉襄下意识的望了过去，只见孟极旁边的牢笼之中，一条巨蟒从黑暗之中露出了身形。
它通身墨绿色的鳞片，却长着一张妖异的人一般的面容，一双黄色的眼睛在昏暗处，竟然发出了莹莹的幽光。
玉襄吓得低叫一声，下意识的就朝后一退，躲进了原本站在她身后的白秋寒身后。
白秋寒很不习惯有人在他背后，他想扭过身子，却发现玉襄紧紧的拽住了他的衣服，他有点无奈，却又觉得这经历颇为新奇。
风夕瞳见她害怕，转头看了一眼那巨蟒，笑了笑，“别害怕，那是山神。”
玉襄瞪大了眼睛，一点都不相信，她下意识的都用上了气音道：“这是……山神？”
山神冲着玉襄嘶了嘶那分叉的舌头，嘿嘿笑了起来，“看你也是修道之人，怎么对灵兽这么不了解？《山海经》没看过？”
玉襄躲在白秋寒背后不敢出去，一对上那张蛇脸，就觉得头皮发麻，背后发冷，“看，看过，但看过就忘了……”
“哼~”山神傲娇的昂了昂头，“亏你还是上阳门的弟子呢。”
玉襄鼓了鼓嘴巴，却又不好反驳。
“等等——”但突然，有一个和枭长得很像，却有四只眼睛的大鸟叫了起来，他金色的眼睛定定的望着玉襄道，“你是上阳门——广寒峰的弟子？广寒峰那个太逸真人的弟子？！你是女子？你是玉襄？”
说到最后，他原本就很尖细的声音顿时就拔高的更尖利了。
“你是玉襄！！”
玉襄：“……呃，我是玉襄。”
顿时一群灵兽都望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
“她说她是玉襄诶！！那个玉襄！”
“对对对，没错没错，上阳门广寒峰太逸真人的女弟子——可不就是那个玉襄嘛！”
“哇……好激动！！！是玉襄诶！是那个玉襄诶！”
“我瞧她和那位少侠举止亲密，莫非已经看开，不再痴恋自己的师尊了？”
“瞎说！太逸真人那是何等的风姿！这个小小少年哪里比得上？”
“啊……莫非是她故意想要与这少年结下情缘，好断绝对自己师尊的念想？”
“不错不错！此言合理！此言合理！”
合理个鬼啊！！！
她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出名啊！！为什么啦！！！门派里都以“你看她就是那个暗恋太逸的可怜孩子”这种眼光看着她也就算了，为什么外面的人也这样啊！！为什么啊！！
白秋寒听了这些话，忍不住扭头看了玉襄一眼，只见少女捂着脸颊，几乎都要在他背后缩成一团了。
“你这么出名？”他好奇的问道。
作为一个在封闭式环境里长大的乡下（……）少年，白秋寒听说过太逸真人的名声，也听说过他曾经收过一个女弟子，但也仅限于此了，没有人会跟他讨论这种八卦，他身边的妖怪和灵童也不是关心这种八卦的存在。
而眼见居然有一个人对自己和自己师尊那关于“我们都知道你一定暗恋他但其实她真的并不暗恋他”的悲情之事毫不知情，玉襄突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一股清流，她感动不已抓紧了白秋寒的衣服，誓要保护他的纯洁，“一点也不出名！你不要听他们乱说！”
“她否定了诶！她否定了诶！”
“要是问心无愧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就是！”
“天哪，她果然是想利用别人斩情丝，好过分哦。”
“唉，想必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不是说她已经陷入瓶颈期很久了吗？可见对太逸真人用情之深啊。”
白秋寒：“……你要利用我斩情丝吗？”
玉襄：“……并不……”

第十一章
风夕瞳皱起了眉头，显然对于这样的舆论感到颇为不满。
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给玉襄造成了困扰，还因为她之前好不容易才相信玉襄对太逸的确没有任何想法，现在又不得不担心玉襄若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被周围的人起哄的话，说不定就算她原本没有想法，都会下意识的往那方面去想了。
如果玉襄真的爱上了她的师尊，那她就毁了——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一想到这个可能，想起自己当初的狼狈不堪，风夕瞳的神色间便涌起一股戾气，她强硬的出声打断道：“——你们之前说，可以自己不引人注意的离开？”
四周的讨论声霎时顿了顿，玉襄忍不住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为了撇清自己绝对没有什么“斩情丝”的意思，而从白秋寒的身后避嫌般的闪到了风夕瞳的身边。
看在小孟极是跟着玉襄来的份上，孟极之王配合的接话道：“灵兽之中有不少能在山壁上打洞，只要脱离这些符咒束缚，他们就能穿山遁地的离开，到时候其他兽和人只需要跟在他们身后就行。”
同是孟极，比起像是幼猫一般的小孟极，成年版的孟极看起来就高大了许多，十几只孟极困在牢笼后，个个身材修长矫健，流畅的身体曲线犹如猎豹一般优雅，披着灰白色的皮毛，一双双石榴石般的火红眼瞳，玉襄觉得漂亮的都能拿去当收藏品。
——尤其是说话的这只，她还是孟极之王，看起来就更加壮美威风了。
玉襄惊叹于她的美丽，祭出了飞剑，特别小心的破开了囚禁着灵兽们的牢笼。
然后她看着孟极之王优雅的踱步而出，小孟极顿时泪眼汪汪的扑了上去，抱住了自己母亲的前腿，绕着她的前腿三百六十五度的在地上使劲磨蹭撒娇打滚，扬起了一地的灰，最后被孟极之王抬脚一踩，按在了地上强行镇压，顿时蔫蔫的“嗷”了一声，消停了。
它是跟着玉襄来的，因此孟极之王对着玉襄开口道：“这孩子，想必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见小孟极趴在地上不动了，孟极之王这才温柔的俯下身去舔了舔她的皮毛，直把她舔的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诸位来石者山有何贵干？若是有我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必当有所回报。”
她这么一说，玉襄怎么好意思说其实她们是想来抓捕孟极的？更何况，她对于灵兽其实没有什么需求，这么一想，玉襄便顿了顿，摆了摆手道：“我们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其实我和阿瞳只是路过而已——”但她也并没有忘记白秋寒的窘境，因而说道：“不过，这位小哥正在被魔教追杀，希望你们能够帮他隐藏起来。”
他们说话间，早已经有性急的灵兽见她没有空闲，便朝着风夕瞳道谢告辞，选好了准备挖洞逃走的石壁位置，一头钻了上去。
它们的天赋技能让他们瞬间就破土而入，消失在了新开凿出来的石壁之中，然而没过多久，就传回了一声凄厉的悲鸣。
原本打算跟着出去的灵兽们顿时愣了一下。
风夕瞳也愣了一下，玉襄原本正在和孟极之王交谈，此刻也被骇了一跳，她下意识的朝着身边的白秋寒问道：“怎么了？”
这种自然而然的信赖态度，让白秋寒微微一愣后，没有多加思考，就回答道：“你等一等。”
他快步走到那灵兽挖出的石洞边，查探了一下后，便从记忆中找到了这种情况的对应原因，立时皱起了眉头，“——我们被发现了。这是伊旬教的困山阵，他们把我们封锁住了。”
就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语，虚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冷哼，显然是对方身处法阵之外，传音而来，“真是好大的胆子！杀我徒弟，还想放走灵兽！？我们伊旬教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见有人来，风夕瞳神色一凛，玉襄也霎时忍不住紧张了起来，她催动灵力，飞剑“嗡”的一震，霎时剑光大涨。
月白色的剑气朝着两边肆意涌出，凝结出无数和本体一模一样的飞剑，在半空中列成一排。
这些灵剑随着玉襄的心意围绕成圏，将洞内的所有生灵统统裹在了圈内，然后插入地中，形成了剑阵结界，彼此之间互相呼应，灵气吞吐之间，便形成了一个萦绕着幽幽蓝光的透明防护罩。
风夕瞳护在玉襄身边，冷冷道：“千星宗风夕瞳在此。阁下不妨报上名来！”
&#8195;&#8195;闻言，对方发出了“嘿嘿”一声怪笑，“原来是千星宗的弟子，怪不得如此多管闲事！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你问了，爷爷我就告诉你——邑琼山苍久潭，竹叶老祖座下弟子，烙铁蟒叶长青！”
但对方说的铿锵有力，白秋寒却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并不奇怪，伊旬教教众众多，势力极大，一般的中小型门派都不敢轻易试其锋芒，他又从小生活在总教坛，那里的人物，每个名字说出去都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而这种看守新挖掘出来的石矿洞的修士，相比之下，名气显然还不够传入他这位少教主的耳中。
白秋寒不知道叶长青，玉襄也不清楚，但风夕瞳却颇为了解——
她不喜欢呆在千星宗，总是四处游历，交了许多朋友，也听说过不少事情，比如这位烙铁蟒叶长青。
他是位人类，却师从一位蛇精修行，最终把自己弄成了一幅人不人，蛇不蛇的模样。
烙铁蟒这个外号，就是说他的长相因为修行方式而有所异变，变得和烙铁头蛇极为相似，皮肤上布满了青黑相间的纹路，和蛇皮一样，身体柔若无骨，极为难缠，并且□□皆为剧毒。
一听说对手是半人半蛇还用毒，玉襄就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对爬行动物都有点心理阴影，便连忙靠在孟极们的身边，以毛茸茸的大猫们抚慰自己的身心。
而根据惯例，一旦对手报上了名字，自己这边也必须有所回应。风夕瞳已经通报了，玉襄只好很不情愿的也跟着报上了名字：“……上阳门广寒峰玉襄。”
白秋寒没说话，他本来就是伊旬教的人，此刻不通报姓名，风夕瞳和玉襄也不觉得奇怪。而不报家门，通常堕的是自己门派的威风，对手也不在意，反而更愿意在战后，查出此人来历，然后大肆嘲讽一番。
而千星宗的名头足够大了，法阵外的人之前听说之后，却依然不怎么放在心上，但此刻听说了上阳门，却顿时哑了那么一瞬。
&#8195;&#8195;“……等等，你说上阳门广寒峰？”
玉襄：“……是。”
“上阳门广寒峰玉襄……你是上阳门广寒真君太逸唯一的那个女弟子！？！？”
玉襄：“……”
“哎哟妈呀，居然是你！！！”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激动了起来，“你过来给我看看！你究竟长得个是什么样子？那个太逸居然收你当徒弟?”
玉襄不想说话，然而她的怒气槽已经开始蓄力。
“你是不是长得特别丑？我跟我朋友议论过，你啊，可能是长得特别丑，丑的太逸真人都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了，就把你带回去了，是不是啊？”
玉襄的怒气槽默默蓄力百分之十六。
“而且啊，我估摸着，你肯定对自己的长相没什么信心——一般的小姑娘啊，都对自己的容貌有点错觉，觉得，哎呀，我长得，其实也还可以呀。但是这样呢，就会自恋，天天跟在太逸真人身边啊，那就容易产生错觉——觉得，我也挺可爱的，没准师尊呀，哪天突然眼瞎了也这么觉得呢？”
怒气槽已经蓄力百分之五十。
“所以啊，你肯定是丑的自己都对自己没有一点侥幸幻想了，才能踏踏实实的跟在你师尊身边，哎呀，太逸真人，哎呀。”对方突然莫名感叹了起来，“当年我就那么远远的望过他那一眼。哎呀，我的妈呀。”
“那时候他在追杀一个本教长老，那长老想逃到我师父那，借用他的困山阵锁住太逸真人好逃跑，结果我师尊一看是太逸，当时吓得就化成原型，尾巴把我一卷就逃了。”
“我就在我师尊的尾巴里，远远的望了一眼他。那风姿，我的妈呀，你说怎么有人能长成那样？我不信你不动心。”
玉襄：“……”
“所以说你啊，肯定是暗恋你师尊，但是长得太丑了，所以才不表现出来……”他说着说着，突然一声长叹，“我怎么说着都不忍心杀你了呢。你说你这么可怜，啊，长得这么丑，还要天天跟在男神身边自惭形秽，天哪，简直是酷刑啊。”
玉襄的怒气值顿时暴涨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不过那也不一定，我就有个朋友说，你肯定长得特别漂亮，漂亮到太逸真人都不忍心把你一个人扔外头。”
“不过我觉得吧，太逸真人不是那种人。再说了，你要是漂亮到那程度，又不是没人见过你，也没听说过你以美貌闻名的啊。不过没准你师尊把你易容了——啧啧啧，这么看来你师尊也没有那么高风亮节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诶，那个玉襄，你出来让爷爷看看，要是长得丑，爷爷让你死的利落一点，少受点苦，那要是长得漂亮嘛，哈哈哈哈爷爷我先享用享用太逸真人都。”
玉襄怒气值瞬间爆满。

第十二章
她冷着脸，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手镯，开始默不作声的往外掏东西。
风夕瞳都是第一次瞧见她这幅模样，顿时拉着白秋寒，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那些感知灵敏的灵兽，此刻不少都缩在了石壁前发起抖来。
终于，玉襄觉得东西差不多掏够了。
她默不作声的一步跨出了自己的防护罩，朝着洞外走去，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洞外传来玉襄的一声怒喝，“死去吧！！！！”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大爆炸，困山阵瞬间破裂，整个矿洞都被爆炸波及，全面塌方，朝着防护罩中的人兜头落下。在各种乱石飞舞中，只见一阵流光溢彩五彩纷飞的宝光与青气战成了一团——那阵光华各异的宝光便是玉襄放出的法宝，她灵剑不在手边，此刻却也不需要灵剑。
她四周飞舞着无数法宝，全是师兄弟们下山前所赠，怕的就是出现她手边没有武器的窘境，此刻那各色法宝宝光绚烂如虹，简直华丽逼人，与之相比，叶长青那点青气，简直弱的可怜，就犹如天边的晚霞，和人间香炉中的一点若隐若现的青烟相提并论。
风夕瞳在一片混乱中只分辨的出玉襄头顶那呼啸盘旋，通体纯白，不时张开双翼，遮云蔽日，激射出无数以翎羽为飞箭，如玉如雪的大雕，大概是她三师兄光秀真人陆元衡的成名法器鲲鹏令的弱化版——尽管他自己强调那是大鹏，但整个修真界的人都觉得那就是只雕——而她此刻操纵着追杀叶长青的八把武器中，那把雷光四溢，出鞘无影，雷霆一现便一击必死的无影剑，应当是她二师兄流云真人傅无影的本命灵剑，雷光无影的复刻版。
在被碎石彻底掩埋住防护阵，遮住视线以前，山神看着玉襄那被团团宝气掩盖住的身影，深深的吸了口气，“……土豪啊。”
待到一切都尘埃落地，玉襄确定对方已经被轰炸了好一会儿，都一点反应也没有之后，才谨慎的打开了她的防护阵，唤回了自己的灵剑。
她怜爱的在剑锋上轻轻抚过，这才仔细的将它收回了剑鞘。
风夕瞳和白秋寒自然不会被一个坍塌的矿洞所埋住，他们很快便跃上了地面，衣服纤尘不染，甚至头发都未曾凌乱一分。其他的灵兽便没有这么好的身手和修为了，待它们有些艰难的钻出来的时候，大多都是灰头土脸的，一个个舔毛的舔毛，甩灰的甩灰。
玉襄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而风夕瞳拔出了她的长剑，越过了她的身边，前往刚才叶长青被一顿死揍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遍。
只见一个瘦小古怪的“人”，此刻被无数条寒铁锁链紧紧捆缚着，伤痕累累的吊在了半空之中。
风夕瞳认了出来，这大约是玉襄四师兄金光真人的法器复刻版：“降妖伏魔索……”
玉襄有些紧张的问道：“……他应该挣脱不了吧？”
风夕瞳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金光真人不喜欢见血，所以他的降妖伏魔索，自炼成以后，上捆大妖下缚幽鬼，御魔荡邪，从未被挣脱过一次。“……嗯。”
“……那，那……”玉襄很没有经验的犹豫道：“我们现在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她看了看风夕瞳，又看了看白秋寒，觉得他们理应比她见多识广。
风夕瞳却反问回来道：“玉襄准备怎么处置？”
而白秋寒没说话。
他若是碰上这种事情，当然是直接杀了了事。可此人乃是伊旬教的教徒，他不可能站在正道这边，对自己人下手。
他虽然私自离教，但并没有真的背叛啊……
可是，他却又不能说，干脆放了他。
他还不想暴露身份。
面前的两人是名门大派的弟子，他总觉得风夕瞳一直想让他露出破绽，他只要一出手，她必然喜闻乐见的抓住机会——而她修为高深，虽然不知道比他强上几分，却绝对不弱。再加上一个有如此多强力法宝护身的玉襄……
白秋寒没有把握。
更何况……他不想看见玉襄对他失望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她从未对他真的产生过敌意，不仅如此，她的心思单纯通透，不但很快就把他当做了自己人，还时常对他颇为关切。
而见两人都没有给出什么建议，玉襄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不如，我通知门派，交给门派处理？”
闻言，白秋寒的心中顿时一凛。
——此人若是落入上阳门手中，能够问出来的就绝不仅仅只是矿洞一事了。未免夜长梦多，不如他就在这直接杀了他，免除后患……
就在这时，被吊在半空中的叶长青终于从被不断轰炸中的余韵中悠悠转醒了，他咳出一口鲜血，一双黄色的竖瞳极为瘆人的望向了玉襄，咧嘴大笑了起来：“你就是玉襄？原来你就是玉襄——也没什么特别的！太逸真人为什么会看上你？”
过了一会儿，他整张脸都猛地扭曲了起来：“他凭什么看上你！？！？！？我不服！！我不服！！！”
玉襄被他突然一吼，都有些懵逼。
“我潜心向道，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终于摸到了修行的门槛——为了更进一步，我风餐露宿，受人白眼，无论怎样的屈辱和痛苦，我都忍了下来！我把自己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没有人看得起我，没有人在意我，也没有人关心我……凭什么——你凭什么就可以一步登天！？你凭什么当他的徒弟！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修为低微，如此年轻，便有如此多的法宝护身——你凭什么能让他收徒？你凭什么能让他这么保护你！你凭什么能让他对你好！？”
他说的这些，玉襄没法回答，她也不想细想。她只能愣愣的回答道：“……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好像被我师父辜负了的语气吼我……”
叶长青却狂笑了起来：“我不服！我不服！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他的尖啸声越来越尖利，竟然泪湿了双颊，却也越来越虚弱，最后，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便软软的往地上瘫去。降妖伏魔索自动解开，冲入了玉襄的储物袋里——他死了。
玉襄整个人都怔住了。白秋寒上前避开了他喷出的血液——那都含有剧毒，洒在地面上，竟将土地都腐蚀成了黑色的焦土——蹲下去仔细检查了一番，重新站了起来道：“心魔入体，反噬而亡。”
“这……”玉襄一时间很难说清自己的感受，“他……这就死了……？”
风夕瞳望着那团被自己体内的毒素慢慢侵蚀成一团烂肉的尸体，垂下了眼眸：“……蠢货。”
……
灵兽们这次终于真正的自由了，它们纷纷前来拜谢玉襄和风夕瞳，然后各自离去，只有孟极一族，因为答应了玉襄要帮白秋寒隐匿身形，还留了下来。
孟极之王一声低啸，孟极群中便有一只细腰长腿的美人儿迈步而出，带着猫类天生的优雅，站在了孟极之王的身边，盯住了白秋寒。
“这是我的儿子，”孟极之王道：“他的隐匿能力便是比我也不遑多让，只要对方没有修成‘参乾坤’的大神通，余者绝难看破他的隐匿之术。”
如今还有这等杂事需要处理，不是能让她一个人安静细思的时机，玉襄便将之前纷乱的杂念暂且按在心底不提，面上露出一个如常的微笑，好奇的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孟极之王摇了摇头，“我们之间对彼此有特殊的叫法，却没有人类的名字，”她顿了顿道，“你可以给他起一个人类名字。”
玉襄很惊喜，“真的？”
可是她却并不擅长起名字，努力的想了半天，才迟疑道：“……叫岚……？好不好？”
孟极们显然并不清楚人类名字好不好的，玉襄只好扭头去看风夕瞳和白秋寒道，“你们觉得呢？”
风夕瞳笑了笑，“挺好的。”
白秋寒也点了点头，“还行。”
岚便又傲又娇的走到了白秋寒的身边。
看着他走动时肌肉舒展的优美轮廓和纤细柔韧的腰肢，玉襄即便心中有事，却也忍不住羡慕的拉住了风夕瞳的衣袖，心中狂呼：大猫！！大猫！！猎豹一样的大猫！！走路的姿势好美！！好妖娆！！
似乎察觉到了缩在风夕瞳身边的玉襄投来的火热视线，岚转过脸来瞥了她一眼，对上那双又圆又亮的猫眼，玉襄不知怎么的，活像是见到了心上人一般攥紧了风夕瞳的衣袖，羞涩的低下了头去。
孟极之王：“……”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把抱着她前腿的幼崽也用鼻子给顶了出来。
“还有这孩子。”
她看着玉襄道：“恳请仙长收留。”
事实上，在修行之路上，人类比野兽精怪天生就要容易许多，因此许多志在得道的灵兽，不少会主动投入修士门下。虽然能成为弟子传承者的少之又少，大部分都被当做了坐骑或者宠物，但就算是从修士手指缝里随便漏下些什么，也足以让这些灵兽修为大进了。
玉襄是上阳门广寒峰的弟子，这个身份放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跟她攀上关系，但却也不是谁都有那个资格的——若不是小孟极之前和她已经结下了机缘，玉襄看起来对孟极一族又颇有好感，孟极之王也不敢冒然提出这个要求。
这就是思想的不一致——玉襄一直以为，这种带走人家孩子的行为，绝对会被恨之入骨，没想到其余的孟极似乎还非常羡慕。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低头询问了一下小孟极的意见，“你想跟我走吗？”
小孟极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母亲，声音细幼的“嘤”了一声。

第十三章
她知道了母亲是为了她好，投入上阳门后，她以后必有一番造化，注定会比她所有的族人都走得更远，可是那还是遥不可及的未来的事情，此刻她还不过是个孩子，难以离开母亲的怀抱。
最终，玉襄还是把她带走了，她之前为她兄长起名为“岚”，如今便又为她起名为“萤”。
孟极到手了，现在三人一人一只灵兽，玉襄便准备和风夕瞳一起，跨越这片沙漠，去遥远的西方看看那里都有些什么。
白秋寒原本是准备要走的，可是经过了叶长青的事情之后，哪怕其实他一直站在一边什么也没做，玉襄也把他当做了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一般，对他颇为不舍。
“你要去哪里呀？”
玉襄望着他，失落道，“我们一起去看看西方吧？我听人说，西方很有意思的！”
白秋寒不曾被人这样热情的挽留和邀请过，自然也没有被人当做过朋友，他当然可以决然离去，冷漠以对，从此不复相见不再往来。
他去遨游江湖，她们去逍遥自在，分道扬镳，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然后许多年后，若是正邪相峙，倒也不必讲究什么情分之类的麻烦事。
但是……
看着玉襄颇为不舍的模样，离别的话语，他又有些说不出口。
最终白秋寒咬了咬牙，狠下心来拒绝道：“……伊旬教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找到我，若是跟你们在一起，岂不是连累了你们？”
“你不用担心！”玉襄却笑道：“我的灵剑，我师父有个法术在上面的——若是危急时刻，灵剑折断，我师父立时便能赶到，只要我师父来了，有谁能带你走？”
听了这话，白秋寒和风夕瞳一起愣了一下。
这等法术，他们自然也听说过，可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用了出来——那必定是极为爱重，极为珍稀的待遇啊……
白秋寒忽然又想起之前，那些灵兽所说，她心中爱慕自己的师尊，但她的师尊，待她如此之好，难道就没有别的心思？
风夕瞳心中有些憋闷，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事情，一时间神色黯然道：“……太逸真人，真是思虑周全。”
玉襄不明所以，笑着道：“是我央求我师父加上的，他本来只想把灵剑丢给我，懒得多费这么多功夫，但我怕死呀，就缠着他，一定要他给我加道保险。”
她拍手笑道：“我之前在山上，都没有什么朋友，阿瞳是我的第一个朋友，秋寒你就是我第二个朋友了！”
那笑容又单纯又明媚，直逼的白秋寒心里突然卷起一股莫名的歉疚和不安——他几乎有点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玉襄知道了他真实身份会怎样……那画面太美，他简直有点想都不敢想。
可玉襄却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神色有异，她微微收敛了笑容，认真的望着白秋寒道，“以前你都是一个人，但是没关系，以后我，还有阿瞳，都是你的朋友，有什么事情，都会陪着你的。”
听她这么一说，白秋寒微微一怔。
她对他是灵童这件事情深信不疑——可他却也知道，风夕瞳绝不会像她这样容易信任他。
果然，白秋寒抬头去看风夕瞳，只见她正微笑着站在一边，但那微笑里的温度极冷，真心也极少，很明显对他仍有警惕，这时候不说话，不过是因为不想拂了玉襄的面子罢了。
但无所谓，白秋寒原本也不觉得她会是他的朋友。
风夕瞳的这种警惕和排斥，反而是他最为习惯和熟悉的东西，他能在这种敌意中活的如鱼得水，反而是玉襄那种轻易就信任上他的天真，让他有些无力招架。
因为不需要赶路，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几人都放弃了御剑，玉襄使了一个腾云诀，三人便在空中乘云而行。
云团在天空上慢悠悠的往前飘荡，漫无目的，只要是西方就行。这种闲适的生活惬意至极，岚和萤卧在云层一角，慵懒的打着盹，玉襄趴在云边，兴致勃勃的探头去看地面的风景——那广袤无垠，万里无云的澄碧天空，那风光壮丽，绵延万里的黄沙丘陵，起起伏伏，宛若条条黄龙盘踞。
不过，这样的景色看得多了，也失去了趣味。玉襄翻过来躺在云团上，倒也不介意附近有个异性，仿若在自家洞府中一般闲逸自在——当然，她倒也没有无视他到无礼的地步，躺下来的方向并没有冲着他，而是侧对着他。
白秋寒坐在她身边不远处，偶尔也看看风景，偶尔闭上眼睛打坐休息，偶尔用眼角偷偷瞟她。他对她所有的一切都觉得很新鲜：这样不拘礼法很新鲜，这样随心自在很新鲜，这样行事略有出格，却无邪赤诚，也很新鲜。
不过他也知道，风夕瞳在他身后，看似不经意，却是实实在在的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心中冷笑，却并不打算现在跟她计较——只要她在玉襄面前还能保持住表面上的和气，白秋寒就不介意别的什么。
玉襄说他是她的第二个朋友。
……但她却是他的第一个。
而躺了一会儿后，玉襄终于决定找些事情做。反正现在闲着也是无聊，倒还不如把要做的事情做完，然后就能放心去玩了。
她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一张黄纸，以朱砂为墨，开始写平安信——
“师兄安好。我亦好。”
她完全没按照什么固定的格式，开头写了七个字，便另起一行，说自己与风夕瞳到了鸣沙山，风夕瞳收服了一只最大的黄风怪，她收服了一只孟极。正往更西方走，想去迥异中原的西域游历一番。写信时正在云头之上，待师兄收到这封平安信，应当已到西域啦。
平安信算是门派里半公开性质的公文，玉襄便没写很多——虽然对比其他弟子只有日期和地点的简明扼要，她写的已经够多了。
平安信写完之后，她以灵火点燃焚烧成灰烬，就算是送出去了——等这边彻底烧完，大师兄那边便会出现这封平安信，他的日常工作就是整理备份游历弟子们的去向，然后评估附近是否有危险，并给出回应。
玉襄有时候觉得，大师兄的工作有点像是……交通电台？
告诉哪里交通管制了，哪里堵车，哪里天气不好，哪里不宜出行，哪里建议绕道……
烧完了平安信，玉襄想了想，又抽出一张黄纸，开始给师父写信。
“师父，我和阿瞳到了鸣沙山，找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最大的黄沙怪。阿瞳的剑光非常漂亮，看着她收服了黄风怪，我的瓶颈终于突破了！果然，一味地闷在山上修行是不行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还是要在外多多游历才是。而且，我们碰见了一个男孩子，也是来找黄风怪的。不过，他没打过阿瞳，阿瞳好厉害的。
他叫白秋寒，是我交到的第二个朋友了。不过，他是魔教出身，阿瞳一开始很不喜欢他，后来才知道，他是从魔教逃出来的灵童，很可怜的。师父，我能不能把他带回家里？
我们一起结伴去找了孟极，发现孟极都被魔教抓起来了，原来是他们在这附近发现了矿脉，挖了个矿洞，把灵兽们都抓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对敌作战，我……看见死人了。我好像，还亲手把一个魔教之人打致重伤。秋寒说他最后是心魔入体而死，不算是我杀的，但是……我心里觉得跟我也有很大的关系。这件事情写信说不清楚，等我回去，我再当面跟你讲吧。
若是之前要我想象和魔教中人打架，我一定特别紧张，非常不敢。但现在想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也许是因为有阿瞳和秋寒陪着我——阿瞳又那么厉害。秋寒能与阿瞳过上几招，好像也很厉害。
啊师尊，对不起，我们三个人里，好像只有我最弱，我会更加努力的。我要坚决捍卫你的教学水平，不许别人嘲笑我们师徒两。
我现在和阿瞳，还有秋寒，准备再去西边玩一玩，我们玩完之后，就尽快回去。刚才平安信我已经烧给大师兄了，不要担心——我会给你带礼物的！你不许嫌弃！我带秋寒回去，你不许赶他走！”
玉襄写完最后一个字，又从头看了一遍，满意的感觉自己没漏什么，也没什么要改的地方，便又唤出了灵火，燃烧殆尽。
她心满意足的再将视线朝着云外投去，忽然惊喜道：“是商队！”
“商队？”
自她开始烧信的时候，白秋寒就一直盯着她了，此刻听她开口，便干脆走了过来。他站在玉襄的身边，朝着云下望了一会儿，便失去了兴趣的问道：“有什么特别的么？”
“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玉襄却很欢快的回答道，“也许他们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要走上好几年的时间，才能抵达自己想要抵达的异国他乡。这路上他们要穿过漫漫黄沙，也许还要横渡大洋，对于凡人来说，那会是一段多么惊心动魄的旅程？他们是刚刚离开家乡，还是终于踏上了返程？他们在路上遇见过什么独特的风景，又抱着怎样的憧憬，才会愿意远赴他乡，历经艰辛？我感觉这些人就像是星星。”
白秋寒没想到她居然一瞬间想到了这么多东西，顿时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星星？怎么又跟星星扯上关系了？”
玉襄便抬起头来，看向了如今还是白昼的天空，眯了眯眼睛，“因为我以前听人说，天上的星星，其实离我们非常非常远，有一些远到了即使我们用非常快非常快的速度，也要花上好几百万，好几亿，好几十亿，甚至好几万亿年的时间，才能抵达。我们在夜晚，有时候看见的明亮的星光，说不定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从星星上出发了。甚至，也许当我们看见那道光芒的时候，发出这星光的星星都已经死去了。”
“每次我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都觉得很奇妙。我们抬头就能看见的星光，原来已经走了那么那么久，飞过了那么长那么长的距离。甚至，它们出发的时候，或许世界上都还没有出现人类。”
“这样一想的话，我们的相遇，就显得非常非常的……美丽了。”

第十四章
玉襄又低头，望向了地面上的商队。她放松的趴进身下的云层，眉目柔丽，“商队也像是星星呀。他们也要走过很长很长的距离，去奔赴自己的梦想之地。就像是光一样，要去与人相遇。也许他们出发的时候，他们未来的主顾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他们带来的东西，但是当他们抵达的时候，就一定会有一场美妙的相遇。”
“我听人说，西方的香料在东方极为珍贵，而东方的丝绸，茶叶，在西方也宛若珍宝。当这些对于本地人来说，极为稀少的商品，从遥远的异乡送至他们面前的时候，不就像是我们抬头看见了长途跋涉飞奔而来的星光吗？”
白秋寒顿了半晌，才终于回复道：“……你很会想。”
听见他们的说话声，风夕瞳走了过来，朝着他笑了笑，“玉襄就是这样，她的想法总是很特别。”
她低头瞅着兴致勃勃的趴在云边，盯着地面上的商队，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新奇的孩子模样的少女，微笑着对白秋寒说：“你是不是有些不习惯？”
白秋寒冷冷的看着她，回答道：“不，我觉得很有趣。”
而就在他们针锋相对的时候，一直卧于云边的岚突然一跃而起，浑身炸毛。白秋寒转头望去，却见一道金光自他们来时的方向，如箭追来。
他霎时脸色大变：“不好，是搜魂引！”
……
搜魂引，顾名思义便是就算你魂归九幽，它也不会放过。
但它并非攻击性的法术，而是一个追踪的法术。可自石者山方向而来的追踪法术，要么是在追踪逃跑的白秋寒，要么是有人发现了矿洞的变故，不管是哪一种，都绝对是魔教中人。
玉襄立刻自储物手镯里翻出了一枚戒指，戴在了手上，急声催动道：“放！”
一道白光呈球状，自戒指上的灵石中盛放，几人聚在一处，灵宠也纷纷警戒在主人脚边，刚被白色光罩所包裹住，那道金线已一头扎入他们所乘的云团之中，轰然炸裂。
于是凭空炸响了一道霹雳，虽然白球中的几人并没有受伤，云团却直接被轰散，不得不落在了地上。
见状，岚极为机警，在妹妹萤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时候，已经一声低吼，眼中红光一闪，几人便同时感到一道奇异的，与灵气有所不同的特殊力量流遍全身——那大约便是妖气——左右四顾，竟然已不见了彼此的身影。
然后流遍他们全身的妖气彼此牵连，玉襄才终于又看见了彼此。但想来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定然已经是匿踪无痕了。
三人对视一眼，一时间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天边已经有一道黑气，奔涌而来。
那队商队就在他们不远处，此刻也停了下来。
他们肉体凡胎，没有看清有一团白色光罩从半空被炸了下来，只以为晴空响了一个霹雳，又见天边乌云蔓延，纷纷惊讶叫苦起来——看这天色，终年干旱的沙漠，难不成竟然要准备下雨了？？可这方圆百里之内，又哪里有什么避雨的地方？
却见那一团乌云冲至方才金光炸开的地方停下，在空中翻涌旋转，竟然凝化出一道巨大的黑色巨蛇的身影！
一下子，商队中的人们纷纷惊呼跪地，只以为看见了神迹。
那巨蛇显然也发现了这一列商队，它那对铜铃般的黄色巨眼危险的眯了起来，眼中的竖瞳诡异而又恐怖。
随即，它冷笑一声，陡然俯冲而下，在沙地上盘旋如一道黑色旋风，将那支商队、僵在原地的几人，全部环绕了起来。
这生死危机关头，玉襄忽然想起了孟极之王当时的话——“只要对方没有修成‘参乾坤’的大神通，余者绝难看破岚的隐匿之术。”
这条黑蛇，是不是已经修成“参乾坤”了？！
可他们仍不确定。
直到黑气之中，走出一道半人半蛇的身影。
那人英气俊美，一头卷曲如海藻般的黑发披散，黄色的眼中，竖瞳冰冷。
自发间至眉心，有一道红线妖异划下。他不着片缕，皮肤白中泛着青色，宽肩窄腰，上身毫无遮挡，但自精壮的腹肌下，却是一条粗长的墨绿色蛇尾。
他手臂上挽着一条血红色的长鞭，神色妖邪，紧紧的盯着玉襄等人的藏身之处，伸出一道长而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丝冷笑，叫人一看，就心生寒意。
“孟极的气味……不止一只……”
他闷声笑了起来，“正好，老祖我可好久都没有吃过孟极了！”
他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翻滚不息的黑气之中，突然就有好几道黑气分化而出，宛若蛇影，冲着白秋寒与玉襄腿边的孟极冲了过去。
眼见着果然已经暴露，玉襄等人再不隐瞒，灵剑清越应急而出，白秋寒和风夕瞳也各自祭出了自己的灵剑——白秋寒的白蛟鞭显然还不能使用自如，此刻用的灵剑，散发着暗紫色的灵光，叫那半蛇人看了，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他也瞧见了白秋寒衣襟处的雷火夔牛纹，衣摆处的狱山绣文，不禁眉头一扬，“你是什么情况？”
一旁的商队瞧见这种种变故，早已吓的呆住了。
但此刻，谁也没有去注意那一队凡人。
白秋寒反问道：“你又是谁！”
“邑琼山苍久潭，竹叶老祖。”竹叶老祖已从他的态度中，读出了不配合的含义，因而决定不再留情的冷冷道：“杀我弟子者，就是你们？”
他的视线从风夕瞳和玉襄的衣服上扫过，已然知晓了她们的出身：“一个我教叛徒，一个千星宗的女娃娃，一个上阳门……”
他忽然顿住了。
“上阳门，广寒峰……？”
玉襄紧张的绷紧了身体，却没有说话。
“你莫非就是，太逸真人门下的那个女弟子，玉襄？”
“……”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竹叶老祖皱起了眉头：“怎么？太逸真人的徒弟，竟然是个连师承都不敢说出口的庸碌之辈？”
一听他竟然提起她的师父，好似颇为失望，觉得她辱没了他的威名，玉襄也不知从哪儿突然升起一股勇气，开口喝道：“我就是玉襄，你不用拿我师父来阴阳怪气的！”
“好！好！”而竹叶老祖听她终于亲口承认，眼睛一亮，“我徒弟死在太逸真人的徒弟手里，倒也不算他死的丢份了！且让我来会会你，看看你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玉襄：“……”
她心里苦。
她实战经验实在不多，只能故伎重演，再次放出无数法宝，试图以量取胜。白秋寒与风夕瞳见她成为了首位目标，当即也挺身相助。可这一次，竹叶老祖冷哼一声，只是放出一团黑雾，所有的法器便突然在半空之中凝滞住了。
玉襄奋力催动，却惊慌地发现，所有的法器上，如蛇一般攀附上了另一股力量，在缓慢，却不可阻拦的蚕食她的灵力，与她争夺所有法器的使用权。
“太逸真人的徒弟……就是这种水平？”竹叶老祖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怎么可能就只有这种水平？”
他看起来好像很期待自己被太逸真人的徒弟一顿暴捶，觉得自己应该被按在地上摩擦，才不负太逸真人的威名。
尽管玉襄踏入修行的岁月可能还比不上他修行年月的一个零头，但也许对他来说，太逸的弟子就该是这种天才绝艳，可以以三年修为越级逆袭三百年修为的人物才对。
玉襄对于这样明目张胆的蔑视当然很生气，但她全力对抗着那股几乎是不可抗力一般的侵蚀妖力，毫无余力说话。
白秋寒与风夕瞳尽管就在她附近，却也被四周盘旋不散的黑雾凝化而出的万千蛇影纠缠的□□乏术。
这样阴风四起，黑云蔽日，昏天暗地的情景，叫人生不出一丝侥幸与希望的强力压制，让玉襄忍不住的忽然分神想到——她今天是不是会死在这里？
这是最差的情况了。
但死可怕吗？
师尊那颀长俊美的身影忽然在玉襄的心头闪过——那样前世根本就不可能见到，也不可能靠近的人，不仅救了她，还照顾了她这么多年，她甚至走上了修真的道路，真正经历过什么叫做呼风唤雨，她还有那么多师兄一直宠爱着她，她如今遇到强敌，还是第一次瞧见半人半蛇的大妖，也算挺是新奇。若是全力应战，也不敌身死，也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而她若是死了，她自觉自己这一生过得非常精彩，没有什么好遗憾后悔的地方，更何况，她相信师尊一定能找出凶手，为她报仇，不会让她含恨九泉。
之前那个叶长青说，这个竹叶老祖之前曾经见过师尊，只是远远瞧了一眼，便吓的现出原形跑了——不愧是她师父，真的好厉害！
所以，若是拼尽全力，却仍然死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既然没有办法，那么只要拼尽全力，也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心念一定，玉襄干脆利落的放弃了竹叶老祖戏耍般的与她“僵持”住的几道法器，转念放开了储物手镯里剩下的其他法器，一时间化作无数道流光，朝着竹叶老祖轰炸而去。
以竹叶老祖的修为，想要瞬间夺去法器的控制权并非难事，所以方才迟迟无法控制那几具法器，不过是为了试试“太逸真人的弟子”，到底有多少斤两罢了。
此刻见她发狠，他便也不再留手，长臂一挥，无数法器瞬间被抹去了玉襄的神识——她原本就修为不够同时操控如此多的法器，就算有，也大多不甚熟练，十分的威力，她能激发出一分便已算很好，可架不住她储物手镯里的法器多的几乎像是无穷无尽，即便只是单纯的投掷伤人，也叫竹叶老祖有些烦恼。
更何况，将这些法宝赠送给玉襄的师兄们经验丰富，显然也考虑过若是遇到强敌，被争夺操控权的情况发生的可能，于是全部都设置好了禁制，一旦玉襄失去操控权，法器便会立即自爆。
猝不及防之下，竹叶老祖竟也被炸了个手忙脚乱，灰头土脸，顿时大怒。

第十五章
半人半蛇的俊美青年现出了原形。
巨大的，墨绿色的蛇身在地面上竖起身子，宛若一道可以直通天地的天梯。
光那气势，就已足够让人胆寒了。
就在众人忍不住心生绝望之时，一道猛烈的白光忽然在身旁爆发，一道不输对方的妖气冲天而起，一道虚幻朦胧的白色身影随即出现——玉襄转头望去，只见果然是白秋寒用出了他的白蛟鞭。
这道虚影，想必便是白蛟之力。
竹叶老祖如此可怖，却尚未修成蛟身，玉襄在此刻突然无比切实的感觉到了，能将一条白蛟炼为法器，魔教的底蕴到底有多么雄厚。
然而，白蛟若真身在此，击溃竹叶老祖并非难事，难就在难在白秋寒与玉襄一样，修为不够激发自己法器的全部力量。
那白蛟的虚影不仅比蛇身小了一圈，还并不凝实，非常模糊。盘旋在三人身边，难以主动出击，只能被动防守。
那蛇影便长嘶着与白蛟虚影绞缠相咬起来，一时间风云大作，黑白不同的云气烟雾混杂翻涌，不过几个回合，白秋寒就已脸色惨白，只能是勉力支撑。
他不由得朝着一旁的风夕瞳怒吼道：“喂！这种时候了，你再藏拙我们就该死了！”
风夕瞳冷着一张脸，她没说话，只是操控飞剑，幻化出无数遮天蔽日般的剑影，万剑齐发，朝着竹叶老祖的七寸射去。
玉襄忙道：“我也来！”
她放出了清越朝着竹叶老祖飞去，想的却是他最好能将它折断，唤来师父。然而他皮糙肉厚，风夕瞳的飞剑还能在他的鳞片上砍下些许痕迹，但玉襄的清越却宛若钝成了一块朽木。
她想要强行折断，却忽然心头一震——清越是所有法器中，她使用最纯熟，能发挥的威力也最大的灵剑。
这把剑虽然是师尊所赠，却已经被她完全炼化了。若是有所损伤，也会反应到她的身体上来，一伤同伤，一毁具毁。
一经折断，自然是需要师尊救援的危急关头，因为这说明她已然深受重伤，甚至可能危及神识。
她此前从未被逼到这一步，只以为折剑呼唤师父十分容易。可是，若随便便就能折剑的话，这又叫做什么修行呢？
玉襄这边微一愣怔，竹叶老祖却已经低低哼笑着，终于在白秋寒力竭之时，三两口将白蛟虚影吞了个一干二净——
“哈哈哈哈，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吞噬到白蛟之力！”
蛇，蛟，龙，同属一脉，如今他们都看得出来，这条巨蛇实力又强了三分。
但白秋寒动用白蛟之力实属无奈，不然他们几人根本无法撑到现在，虽然这样的后果也非常明显——白蛟鞭上原本丰沛充盈的灵力如今流失大半，显然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如初。
简直是饮鸩止渴。
而且动用此鞭还会引起反噬，见白秋寒握住长鞭的手指皮肤已然开始寸寸皲裂，涌出鲜血，玉襄急忙道：“秋寒，你先收了法器去稳住反噬！”
白秋寒却转头看了她一眼道：“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就不费那个力气了。”
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却听得玉襄眼圈顿时就红了，她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我绝不会让你们死的。”
她催动起自身体内剩下的些许不多的灵力，清越剑周身霎时光芒暴涨——这是自爆之像，风夕瞳顿时惊惶道：“玉襄等等！”
她似乎也终于决定了什么，目如点漆的眼眸之中，瞳孔蓦然收缩竖起，竟也化为了竖瞳！
在这几乎已快要山穷水尽的关头，白秋寒在腰间一勾，差点就要把自己的令牌拍在竹叶老祖脸上——管他什么不能暴露身份，也管他丢脸不丢脸了，最后若是死在自己人手里，若是被玉襄自爆救下，那才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然而在这三人都准备亮出自己最后的底牌之时，仿佛自天外轰来一束光柱，直将这方天地笼罩其中的黑雾轰开了一大块缺口。
不仅是竹叶老祖身形一僵，扭身望去，就连正准备自爆、变身、摊牌的三人都一起愣了一下。
只见在那缺口中，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一袭白衣，脚踏白莲，浮于半空。他眉目清丽，姣姣如画，却容色冷淡，叫人难以逼视。
玉襄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不可置信般的瞪大了眼睛，直到真的确认他真实存在不是虚妄，才几乎快要喜极而泣的呼唤道：“大师兄！！”
“大师兄？”
这少女乃是上阳门广寒峰太逸真人的弟子，她的大师兄……
竹叶老祖似乎颇为忌惮，转眼便又化为了半人半蛇的模样——他的原型虽然足够强横，但不方便使用符箓法器。
而此人若真的是上阳门广寒峰峰主太逸真人门下首席弟子，那么，就绝非是他能以原型强横制服的存在。
他咬牙道：“莲华真人……樊湘君？”
其实玉襄的大师兄，原名并不是这个“湘”字。
他在拜师前，据说家里是做生意的。樊家大名鼎鼎，在凡尘之中，富可敌国。而樊家的三亦商号，百年字号，取亦亲亦故亦是友之意，以诚信著称。
她家大师兄——名为樊香君。
据说当初一根独苗，长子嫡孙，家里的老祖宗生怕留不住，便起了个女名，从小做女子打扮长大。
而他生的也的确姿容殊丽，长到十四五岁，人人皆知樊家娘子美貌无双，却愣是没有一个人看得出他真实性别为男。
入门后，师尊为他改名樊湘君，平日里四平八稳，仿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若是有人喊他小名香香，必然迅速翻脸，拔剑就上。
后来他的本命法器从剑变成了白莲，就成了抡着莲花就上。
不过随着年纪渐长，同一辈入门的人年纪大了以后，很少再开这样的玩笑了，后入门的弟子也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只听说大师兄年轻时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要拔剑砍人，于是人人都说大师兄比年轻时脾气好多了。
此刻樊湘君冷冷道：“哪里来的长虫，一身瘴气，臭不可闻，也来污我的眼睛？”
他自小锦衣玉食，又是当做金枝玉叶来娇宠的，比之一般的富贵公子，还要来的精致讲究。
因有洁癖，他喜着白衣，只握白莲，尤恨蛇虫鼠蚁。
玉襄听好几位长辈都说，他是师尊所有徒弟里，和师尊最像的。他的脾气，几乎和师尊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但师尊从不承认。他很嫌弃大师兄的洁癖，所以总爱给他派些苦活累活脏活。
大师兄也从不抱怨，但是每次完成任务，洁癖的程度就要更上一层楼。
除了这么一个能说的上是缺点的毛病外，广寒峰上上下下都非常尊敬爱戴这位做事沉稳，爱护同门的大师兄。
他轻蔑的自竹叶老祖身上移开视线，便落在了玉襄身上。见她形容狼狈，冷峻的眉目微微柔和了下来，露出了些许愤怒和担忧之色。广袖一挥，脚下的巨大白莲，便有一片花瓣落下，将他们笼罩其中，阻绝了外界的妖力瘴气，以及即将开始的战斗时所会爆发的余波劲气。
有了这片花瓣保护，玉襄终于放心的腿软了。
她瘫在地上，还在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里发抖呢，萤凑了上来，轻轻蹭她。
这小东西方才帮不上什么忙，在强大的妖力压制下惊慌坏了，自己也还在瑟瑟发抖，倒叫玉襄扯出了一个虚弱的笑。
然后她连忙看向白秋寒和风夕瞳，却见岚跪卧在地，叫白秋寒躺倒在自己身上，低低哀叫。
风夕瞳与她对视了一眼，知道樊湘君来了，便必然再无危险，她朝她安抚一笑，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就闭上了眼睛，沉心打坐，恢复伤势。
玉襄于是拖着虚弱无力的双腿，有些跌跌撞撞的跪倒在了白秋寒的身边——他们方才遇见的时候，白秋寒在绿洲水潭之中镇静白蛟鞭，但此刻哪里有水？白蛟鞭只能渴饮他的鲜血了。
但之前那时，白蛟鞭还是灵气充盈的，此刻却暗淡灰败，不知要费多少血液，才能安抚下来。
白秋寒的手上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划伤，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吸血长虫盘延而上，以身体割开了他的皮肤。鲜血潺潺而下，尽数流入他手中所握的长鞭之上。一整条手臂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白秋寒原本闭着眼睛，靠在岚的身上，正在闭目养神。像是察觉到了玉襄的视线，他睁了开来，瞧见她那怜惜痛悔的神色，不禁动了动身子，想把手臂藏起来。
“诶，你别动！”玉襄连忙喝止了他，“我这有药，有没有用？”
白秋寒轻轻的叹了口气，泛白的嘴唇似乎很艰难才能说出话来，“没用。”
“它是不是要血？”
“嗯。”
“要多少？我现在带你去绿洲，还来不来得及？”
白秋寒苦笑了一声：“我从没使用它到这个地步，所以我也不知道它要多少……它这次是伤得狠了，普通的反噬用水还可以，但现在……大约只能是血了。”
闻言，玉襄咬了咬嘴唇，“那，别人的血它要么？”
白秋寒下意识的一愣，随即定定的望着她道：“……只能是我的血。”
“那……”玉襄看起来更愁了，“我能帮你什么吗？”
看着她很想帮忙的模样，白秋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张嘴正要说话，却看见玉襄很难过的朝他握着白蛟鞭的手伸出了手去，“我看看你的手……”
白秋寒连忙制止道：“别！”
白蛟鞭看起来平平无奇，然而凶戾非常，一触即伤，他话音刚落，玉襄就惊呼一声，仿若被电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但一滴血，已经滴落而下，转瞬间便被白蛟鞭贪婪吞下。
通体洁白的长鞭微微颤动，渴求更多的情绪直通白秋寒的心底，却掀起了惊天骇浪。
白蛟鞭，是当初他父亲炼给他母亲的。后来，他母亲又给了他。
他与他母亲都体质特殊，所以白蛟鞭只能吸收他们那特殊的血液——元阳之体的血液。
还有玄阴之体的血液。
“你……”白秋寒几乎下意识的便想要求证清楚，却又猛地意识到了这绝不是可以随便承认的事情。“你没事吧？”

第十六章
玉襄却很开心的问道：“白蛟鞭刚才吞了我的血，是不是我的血也可以？”
见她明明被伤，却仍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白秋寒忍不住道：“你不痛吗？”
“我们刚才可都快死了啊！”玉襄带着“我们都死里逃生了，这点痛算什么”的语气，莞尔道：“这点痛算什么！若是我的血可以，我就能帮你了！”
白秋寒这才迟疑道：“你的血可以……但是……”
“但是？”
他顿了顿，还是没想好该怎么询问和确定，只能道：“我怕你……觉得太疼。”
玉襄便只是望着他，忽然甜甜一笑。
她毫不犹豫的握住了鞭身，霎时掌心痛如刀绞，冷汗被逼出了满头，肩膀紧缩，脸色苍白。
“嘶……”少女疼红了眼眶，倒抽了一口冷气，垮着脸道：“……果然好疼啊！”
白秋寒顿时哭笑不得道：“那我压制住它，你快些放手。”
玉襄疼的直抽气，却倔强道：“我不。”
她反而更用力的攥紧了长鞭，疼的一个哆嗦，目光却非常坚定，“我们是朋友，我若是能帮的上你，就不能叫你一个人痛苦。”
那目光竟让白秋寒不敢久看，他慢慢的眨了眨眼睛，垂下了视线。
他看着自己紧握在手中的白蛟鞭——他握着骨柄，她握着柄下一截鞭身。
不同的是，两人的手一大一小，一个骨节分明，十指修长，一个纤细柔软，十指娇嫩如春葱。
相同的是，两只手上都满是开裂的割伤，皆是染遍鲜血。
白秋寒不禁喃喃道：“你……我们才认识多久，你便当我是朋友？”
“我也没有傻到随便认识一个人就当人家是朋友。”玉襄一边疼的咧嘴，一边忍不住的微笑着道：“但是，我们已经是生死之交了啊！算上在矿洞里那次，我们已经同生共死两次啦！”
一次是对青叶老祖的弟子，一次是方才对阵青叶老祖。
第一场战斗中他证明了他不会朝她后背下手。第二场战斗中，他证明了他会与她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
还有什么样的朋友，能比这样的朋友更可靠呢？
白秋寒在她的笑容中读懂了这样的含义，不禁也朝着她莞尔一笑。
玉襄便弯起了眼睛，真心夸赞道：“秋寒，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话音未落，笼罩着他们的花瓣忽然消失了。
玉襄本能的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却见樊湘君白袍丝毫无损的自半空降下，连忙又松了口气。
她高兴的喊道：“大师兄！你把那个蛇妖解决了？”
他冷冷道：“已收服了。”
一问一答间，樊湘君已经落到了她的面前。但他没有落地，仍然踩在白莲之上，距离地面隔着些许距离。
他瞧见了正在大吸特吸两人鲜血的白蛟鞭，微微皱眉，立刻抬手又是一片花瓣射了出去，落在白蛟鞭上，由舒展变为合拢。
刚才还好像长在两人手上的法器，立时便仿佛死物一般，松开了那股贪求血液的痴缠，顺着花瓣合拢的动作，自动收拢盘旋成一团，啪的落在了白秋寒的衣摆上。
樊湘君审视着这个出现在自家师妹身旁的陌生少年，冷淡道：“白蛟乃是不可多得的灵兽，此鞭以蛟筋炼化，当是件宝物。可惜成了贪血邪物，终非正道。你如今修为不足，强行御使终要害人害己，我已帮你封印了白蛟鞭的威能，可使你不至遭到反噬。日后如何使用此物，望你好自斟酌。”
白秋寒受不了这种仿佛居高临下的高傲态度，他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有玉襄开心道：“大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师父让我来的。”樊湘君意简言赅的说完，见她的手上仍然血流不止，当即皱眉呵斥道：“还不用药？”
他对着外人，压下了怒气，但一对上玉襄，便显然极为恼怒道：“你第一次下山，理应小心为上。为何招惹到了这等妖物？如此不知保护自己！若是我晚到一步，你该如何是好？”
玉襄刚刚死里逃生，便被一顿呵斥，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三言两语却也解释不清，只得先从储物手镯里翻出了祛邪膏，上药再说。
祛邪膏很有效，一碰见伤口，便止血生肌，没一会儿她伤痕累累的手臂便又恢复如初般光洁细腻。
玉襄连忙又去给白秋寒上药，顺便介绍道：“这是我路上认识的朋友，白秋寒。这是我大师兄，樊湘君，是湘水的湘哦。”
这是隐晦的提醒，绝不是香气的香。
樊湘君站在一旁看着，显然余怒未消，他道：“师父让我立即带你回去。”
玉襄一愣，但想起这接连遭受的危险，她也的确有些疲累了，于是干脆道：“好。”
答应完了以后，她转向白秋寒问道：“你呢？你要跟我回去吗？你也看见了，魔教的人都这么凶猛，你一个人在外面，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
白秋寒陷入了一种非常纠结的情绪之中。
他若是去了上阳门，身份暴露了，那才真叫自投罗网。但玉襄的血，却让他没法置之不理，一走了之。
而这时，那商队中忽然有人迟疑的朝着这边，颤抖着喊道：“老祖宗？是您吗？”
他们居然还活着——在修士的斗法里，即便没有人刻意针对，余波也足够把他们活埋进风沙里了。
但他们虽然不少人灰头土脸的，却好歹捡了一条小命。
玉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却见樊湘君扭头望了过去，好像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一般，淡定的点了点头：“是我。”
玉襄：“……咦？”
“这是樊家的商队。”樊湘君解释道：“樊家为我立了牌位供奉。这是他们第一趟走往西边的商路，求过我保佑一二。我本来就准备过来看一眼，刚好师尊收到了你的信，便让我来找你。”
说到这里，他不知怎么的语气又猛地提高了，“玉襄，你……唉！”
“樊师兄莫要责怪玉襄。”这时，风夕瞳睁开了眼睛。她虽然战斗力还没恢复到三成，但寻常走路已经没有问题了。
她慢慢道：“是我没照顾好她。”
樊湘君却摇了摇头，只皱着眉头，以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玉襄道：“此事与千星谷无关，与风师妹也无关。”
见气氛一时沉重，樊家商队的领头人显然极会看人脸色，连忙出面打圆场道：“在下樊七，今日不仅有幸见到了老祖宗，还得到了三位神仙般的真人相救，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商队之中虽然皆是些红尘俗物，但有些却也别有趣味，樊家人可不能有恩不报，几位真人若有兴趣，不妨看上一眼，挑选一二？”
风夕瞳看着玉襄，白秋寒也看着玉襄。玉襄低着头没说话。
见状，樊湘君顿了顿，叹了口气，终于柔缓了些许语气道：“……去看看吧。你不是最喜欢这些凡间的小玩意么？”
玉襄还没开口，那领队便极有眼色的朝着身后呼喊开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卸货！”
风夕瞳看了一眼玉襄和樊湘君，拽着不想走的白秋寒朝着商队走了过去。
这商队虽然是凡间商户，却与樊湘君颇有渊源，就算是给他一个面子，也得过去瞧瞧。再说，他明显与玉襄有话要说，无论怎样，他们毕竟是一个门派的，有些事情，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没法插手。
果然，他们两人一走，玉襄就开口了：“……我做错什么了？大师兄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樊湘君原本就身形高挑，此刻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语气难掩失望：“你下山前，我都对你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玉襄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会儿——
【玉襄，我希望你此行是为了得到解脱，而并非逃避。行遍万里河山，终于看破红尘，方是解脱，若是因为求而不得痛苦不已，所以避而不见，不过是自欺欺人，反而会心魔更盛，道心失守，修为再难寸进。】
【玉襄，师兄希望你此去，能够真正的得到大自在。】
她再三确认没有与其他师兄的嘱托记混后，谨慎的回答道：“我记得。”
樊湘君气道：“那你又是如何做的？”
“我……”玉襄莫名其妙，一片茫然道：“我没做什么啊……”
樊湘君叹道：“你还不承认——你分明是故意以身涉险，想要引起师尊注意。”
玉襄：“？？？”
“你就是想让师尊担心你，关注你。”
玉襄：“我……”
“方才我赶到之时，你是不是以为是师尊亲至？”
“不不不，不劳烦他老人家出手，大师兄你来就够了。”
“你未曾失望么？”
“我没有！我瞧见是大师兄，心里不知道多么欢喜！”
樊湘君盯着她，定定的望了片刻道：“口是心非。”
玉襄感觉自己顿时又有理说不清了。
“你就为了这个生我的气？”她当即气道：“我说了不是！你又不信我，我不跟你说了！”
她转身朝着商队跑去，决心要挑好多好多东西走，叫大师兄心疼死！
——虽然他根本不在意。
但玉襄也没其他法子能发泄自己对他的怒气了。

第十七章
修行中人，力有尽时，但若是不被打扰，灵力运转不息，恢复的也很快。
玉襄喘了几口气，虽然身体酸痛，双腿疲软，却还是顺利的跑到了好友身旁。
他们站的地方，面前的货物都是漆器，风夕瞳和白秋寒漫不经心的挑选着，明显并不是很上心。
玉襄却一眼看中了一个朱红色的首饰盒。
那是一个漆器。漆色温润，以螺钿薄片铺出了一片繁花锦簇，正是有名的祥瑞图案——喜鹊登枝。
在阳光下，那些螺钿折射出莹润华丽的光彩，精致不凡。
白秋寒一见她的目光落在那首饰盒上，便问道：“你喜欢这个？”
“挺好看的。”玉襄道。
不过，她说完，便将目光转开了。
那漆器的确造型别致，不过最多也只能让她多看几眼，还不够让玉襄想要带走。说到底，这些技艺虽然精细，但也还算平常。
见他还欲探究，风夕瞳道：“玉襄喜欢这样充满了烟火气的东西。”
她看似在为他解释，却截断了白秋寒再与玉襄搭话的话头。白秋寒皱起了眉头，但风夕瞳却笑吟吟的望着他，仿佛已经尽释前嫌了一般。
白秋寒面无表情的心想，即便是同生共死了两次，他与风夕瞳大约都只算自己和玉襄同生共死了吧。
他们两个，果然还是相互讨厌。
白秋寒冷哼了一声，没再理她。
最终，风夕瞳意思意思的拿走了一只素雅简约的银簪，白秋寒犹豫了片刻，拿走了方才玉襄多看了几眼的漆器。
他们没见玉襄都拿了些什么，只见她一路走一路拿，几乎将商队从头看到了尾，而没停过往储物手镯里塞东西。
樊湘君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只是看着。
他悬浮于白莲之上，脱俗绝尘。等他们拿完后，从袖口里拿出了一枚鸡蛋大的湛蓝宝石，交给了樊七，算作补偿。
这等蓝宝石，在人类世界里算是珍稀宝物，但对修道之人来说，灵气驳杂不纯，没什么太多用处。这等“废物”，他身上携带不多，只是想着要来凡间走一遭，以防备用，才在出发前装了几枚，此刻倒正好用上。
修真者不宜大张旗鼓的插手人间之事，可偶尔给些庇佑，并无不可——樊家毕竟是他的出生之族，又以香火供奉多年。
修真者讲究出世，却并不是要人变成铁石心肠，不知感恩与回报的冷漠之辈。
樊七忍耐住激动之色，接过宝石，跪下朝着樊湘君行过大礼，便恭敬的退让到了一旁。
樊湘君望着玉襄道：“拿够了么？”
玉襄把脸撇到一旁，不想理他。
“你若是还生气，不如把这一队货物全部带走。”
“哼！”
“我已让他们去西方多留意女子衣物，到时候会给你带些回来。”
听见这话，玉襄才顿了一下。她心想，这些年大师兄为她带的衣服，没准便是樊家负责准备的，否则以大师兄的直男性格，怎么可能还会为每一套衣服搭配好不同首饰，一套一套整理好送来的？
而一旁的樊七闻言，亦是眉头一动，感觉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八卦——这些年，樊家供奉樊湘君，他虽承情，却很少回应。直到他爷爷那一辈的时候，才开始了真正的联系——他要他们每年搜罗女子的衣裙首饰，紧追时代潮流。
不少族人心中都嘀咕，这位老祖宗莫不是少年时女子打扮打扮多了，已经不愿意当个男子了？不少族人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干脆将老祖宗的神像塑成女身算了。
当然，那尊塑成女像的神像，正准备搬上神龛的时候，自己便裂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若不是樊湘君的亲族，他早就抡着白莲打上来了——如今樊七才知道，原来那衣服首饰，不是老祖宗自己要的啊！
他没忍住又抬起眼睛，偷偷的打量了一下玉襄。
如此，仙凡间的缘分便该尽了。
樊湘君广袖一挥，脚下的莲花瞬间涨大，足以让他们三人随意坐卧。白秋寒最终还是咬牙站了上去，准备跟着玉襄一起，前往大名鼎鼎的上阳门。
在莲花台上，花瓣闭合，将几人包裹在内。樊湘君要先送风夕瞳至千星宗的外围，再返回师门。
一路上，三人皆是闭目调息，临近分别之时，玉襄连忙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条珍珠手链。
那手链款式很精巧，有一枚嵌着珍珠的指环，用来戴在中指之上。
“阿瞳，给你的！我们这一趟出门可真是惊心动魄，不能不留一些纪念。”玉襄眼睛亮亮道：“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风夕瞳微微一愣，笑着收下了：“谢谢。”
她当场戴上了指环，玉襄帮她在手腕处系好搭扣。白皙如玉的手背上，三道珍珠细链自指环勾连起手腕处的珠链。
珍珠如玉，细链纤柔，尽显女性的温婉柔美，又平添一丝娇俏。
风夕瞳望着玉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的朝她挥了挥手，目送她在莲台上远去。
直到那朵莲花已彻底消失在了天际，她才垂下眼眸，自储物手镯里，唤出了一瓶盛着一滴血液的透明水晶瓶。
这是白秋寒的血。
她方才将他拉走时，不动声色的偷偷留了一滴。
咒杀一个人，会留下痕迹，风夕瞳不愿冒险——他身边如今有着上阳门广寒峰的首席弟子，若是追查而来，就非常麻烦了。
更何况，一滴血也远远不够。
但至少，她能下一个禁制。
风夕瞳原本早已想好了要下达怎样的禁制，却在看见手上的珠链时，又微微动摇了。
要改成“不许伤害玉襄”吗……？
但他们前往上阳门，那里高手众多，玉襄的几位师兄又都对她极好，她还有个那样……那样强大的师尊坐镇……
白秋寒是绝伤不了她的。
风夕瞳犹豫了片刻，终于说服了自己。
“以血为引，应咒而去。”她决定不改变自己原本想要下达的禁制。
“……以‘龙’为禁，不可言论。”
……
“看！”莲花台上，玉襄送别了风夕瞳以后，自知对白秋寒，大约是没法弄出什么“惊喜”了。便干脆大大方方的从储物手镯里，拿出了一把通身金黄，竟是以黄金为鞘，宝石为缀的华丽弯刀——那是中原从未见过的样式。
刀身狭窄，一弯玲珑曲线，优雅秀美，拔刀而出，寒光冷冽，刀身薄而锋锐，一线刀光如雪，清亮如水，宛若艺术品，而不像凶器。
玉襄道：“这是我为你选的，你喜欢吗？”
白秋寒微微一愣道：“为我选的？”
“嗯！”玉襄点了点头，弯了弯眼睛，“我觉得它跟你很配！就像那串珠链跟阿瞳很配一样。”
他并不喜欢这样金光灿烂，华丽精美的东西，因此也很难想象，在旁人眼里自己会与这般华光万丈的器物相配。
白秋寒忍不住问道：“哪里配？”
玉襄便“锵”的一声拔出了那柄弯刀，一脸认真道：“少年鲜衣怒马，腰挎宝刀。正是满楼红袖招，春衫薄。难道不是意气风发的好意象？”
白秋寒弯了弯唇角道：“为什么不是腰挎宝剑？”
“唔……不知道。”玉襄瞧了他一眼，感觉有些说不上来，“我觉得你不适合剑……你也不适合刀。中原的刀都好粗狂，你却是个灵秀人物。”
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黄金弯刀，然后不知怎么的，突然盯着樊湘君，在他与白秋寒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猛地灵光一闪，终于想通了——因为白秋寒身上有一股不羁之气！
原本她还没怎么觉得，但与樊湘君站在一起后，这样的对比就非常强烈。
名门正派培养出来的弟子，一言一行，皆是一板一眼，凛然正气，不可侵犯，正如长剑，为器中君子。
所以玉襄一想起白秋寒佩剑，便觉得违和。
而这把“阿拉伯弯刀”，带着浓烈的异域风情，优美、与正道君子的风格迥异、不羁之中，甚至还带着一丝俊美的邪气。
想明白了以后，玉襄顿感念头通达，她遗憾道：“你不喜欢这柄弯刀吗？”
“不，只是从没有人这么说过我，所以我一时好奇。”白秋寒察觉到了她的失望之色，当然不可能拒绝她的礼物。
他微笑道：“我很喜欢。”
他接过那柄弯刀，低头仔细的配在腰间。
待到佩妥，少年扬眉一笑。
他眉目俊美，紫衣金刀，当真是神采飞扬，叫人心动。
樊湘君瞧见自家小师妹咬着嘴唇，弯起了眼睛，露出了些许羞赧之意，移开了视线。
他不动声色，收回了视线。
……
不多时，莲花终于降落到了上阳门的山门。
镇守山门的弟子认得樊湘君和玉襄，纷纷见礼。却有些拿不准他们身旁的陌生少年是谁——在降落前，樊湘君让他换了一身衣服，免得那身魔教衣物太过扎眼。
玉襄对白秋寒解释道：“凡是外出弟子回来，在山门处都得收起法器，走完山门处的千层台阶才行，就算是长老和掌门们，没有特殊情况也不能破例。而且，山门有法阵，可以检测入门之人身上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
修行中人，身体强健，区区千层台阶并非难事，但亲身走过，才能感受到一股敬畏之气，这正是这条规矩的意义——教人永远要心存敬畏。
而她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红光拦在了白秋寒的脚前。两旁的山门弟子见状，十分客气的持剑而来道，“这位道友，麻烦打开储物法器，让我们检查一下。”

第十八章
白秋寒慢慢道：“储物法器里的所有东西，你们都要一一检查？”
“那倒不会。”
储物法器虽然统称储物法器，但没有统一的容量。
有些可容山纳海，有的最多放下几本书卷，若是后者也就算了，若是前者，一一检查，该要检查到猴年马月？
山门弟子很是客气的回答道：“只是需要打开储物法器，让我们确定到底有哪些，有多少违禁物品需要处理。”
白秋寒开始考虑自己现在转身就跑的成功几率有多大了。
但他面上不显的问道：“你们怎么检查？”
不知是不是因为门派许久都不会出现一个陌生的外人，所以大家要保持上阳门的体面，不肯叫人觉得他们无礼傲慢，又或者是看在玉襄和樊湘君的面子上，山门弟子耐心的祭出了一道梭子一般的法器，解释道：“此梭会在探查到极不稳定且极为强大的法器，以及与魂魄和蛊虫有关的法器时产生反应。”
白秋寒慢条斯理的求证道：“比如？”
“比如，某些威力特别大，也特别危险的符箓。如天雷符，真火符等大范围杀伤性符箓，是不能从外面带入山门的。”
“还有鬼修一脉的法器，以及蛊修一脉的法器。”
白秋寒：“……”
就在他沉默的让玉襄开始有些不安，附近的山门弟子都忍不住紧张的准备拔剑的时候，他叹了口气，道：“行吧。”
他打开了他的储物法器，然后转头瞪了玉襄一眼：“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玉襄顿时就笑了。
樊湘君站在一边看着，就觉得自家小师妹好像有些问题，别人凶她，她反而笑。
女孩子果然应该娇养才对，不然随便被外人凶了去，难不成还得赔笑脸不成？
这么一想，樊湘君想起这些年在山上对她的教育，忽然发现缺失了很重要的一环——这些年，玉襄若有所求，他们这些师兄必定有求必应，所以关系都颇为亲近。
但玉襄长年在山上，接触最多的就是他们，她年纪又最小，习惯了卖乖撒娇，他们也不以为意，但若是下了山，她也习惯性的用这态度去跟旁人相处，恐怕会被人轻慢啊。
想到这里，樊湘君皱起了眉头，然后瞄了一眼被玉襄抱在怀里的小孟极，心想，自己还是个孩子，现在还要养个更小的。
师尊那边估计是不能娇养她的了，不然反而害了她。
他正该保持距离，严厉对待。
而樊湘君正想着该如何从其他方面矫正补救，便瞧见白秋寒从储物法器里缴上了厚厚一垛符箓。
那数目，炸飞一个山头，或者削平一个中型门派都绰绰有余。
两位前来检查的山门弟子对视一眼，年轻些的那位忍不住道：“这位道友……为何随身携带如此多的符箓啊？”
白秋寒也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自己不了解鬼修和蛊修，没有贪多拿那些强大但阴邪的法器，不然现在还真不好收场。
他淡定道：“防身。”
而掏完这些符箓，那红线便消失了。
年长些的那位山门弟子十分得体道：“这些符箓价值不菲，请待我们登记一下，门派会在三日内，尽量以同等价值的法器进行补偿。”
樊湘君道：“他会在广寒峰上做客几日。”
“原来如此。”年长些的山门弟子很是尊敬道：“师兄师姐道友慢走。”
等他们走完了千层台阶，樊湘君才又架起白莲，带着两人直往广寒峰而去。
离开前，玉襄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句小声的：“哇，那就是广寒峰的弟子啊？那模样气质，真不愧是我们上阳门的门面！”
“那是。谁不知道我们太逸长老倾倒众生，他掌管的广寒峰，皆是俊男美女，都是我们上阳门最拔尖的。”
“那刚才那位师姐，就是大家说的，太逸真人收的那个唯一的女徒弟？”
“没错！”
“哇！她有什么特别的呀？”
玉襄：“……”
她大约是白莲上修为最低的一个人了，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就更别提其他两人了。
樊湘君淡淡道：“大约是刚入门的新弟子，从没见过你。”
玉襄自然知道，她甚至都习惯被人议论了，只是皱着眉头道：“他们说师尊倾倒众生……”
樊湘君不解道：“怎么？”
她笑了：“我回去要告诉师尊，他的表情肯定好玩。”
樊湘君觉得师尊不会在意这等小事，他们也从不拿这等无聊的言论去打扰师尊的修行。可是，玉襄却无论大小事情，只要她觉得有趣，都喜欢去与师尊分享。
然后经常被师尊嫌弃，依然乐此不疲。
白秋寒忍不住问道：“你们的师尊……广寒峰峰主太逸真人，是个怎样的人？”
玉襄想了想，意简言赅道：“长得很好看，性格很难搞。”
闻言，樊湘君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头。“胡说。”
哪有这样随意谈论自己师尊的。
玉襄也不恼，只是笑。
她脾气实在很好，叫白秋寒忍不住一直望着她。
樊湘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慢慢道：“你是玉襄的朋友，师尊不会为难你的。”
师尊……只会为难我……
大师兄默默地移开了视线，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大约是因为自小没吃过什么苦头，他心中深藏傲慢。
虽然资质优越，如今修为有成，在整个修真界里都是数得上号的强者，可若想要再进一步，就非得自我突破不可。
他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师尊就要他去沾。
他从前喜欢阳春白雪，师尊就要他去接触下里巴人。
樊湘君也努力配合，却偏偏只逼出了一身洁癖。
……算了，算了，其中心酸，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很快，广寒峰便到了。
此峰虽然以广寒为名，却并不是白雪皑皑的高冷之处，反而四季如春，常年温暖如三月，翠林修竹，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本该是这样的。
事实上到处皆是被剑气所砍凿出来的嶙峋怪石，举目四望，皆是断树残竹，残花空枝，一地落红。若是不知情的人来了，乍一眼看见这副模样，恐怕还要以为有人打上门来了。
樊湘君淡定道：“我们广寒峰这一脉，剑修比较多。偶尔练习时剑气外溢，便会出现这种情况。见笑了。”
玉襄左右瞧了瞧道：“五师兄今天还没打扫山峰？”
广寒峰五师兄叫做王两。
这名字很不修仙，好像土里土气的，却是化自“魑魅魍魉”的“魍魉”。因为他不是人，是位山精。
其实也可以说是未修成正果的山神。
这种精灵，男身为山精，女身为山鬼。
王两便是上阳门立派多年，灵气滋润，然后在广寒峰上孕育而出的山精。
由于整个广寒峰都可以算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平日里大家练剑都非常不知收敛，不怕后果，因为王两都能恢复如初。而只要能恢复如初，就不会被师尊打死。
不知道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锤炼之法——被人打的一片狼藉再修复如初，如此反复反复——王两如今的修为也非常高。
高到了他这个人基本上就是行走的广寒峰护山大阵。
这时，一个肌肤如玉，莹白细腻的少年自竹林中走了出来。他握着扫把，神色漠然。瞧见樊湘君的时候，慢慢的低头行礼：“大师兄。”
樊湘君低头回礼。
玉襄笑道：“六师兄好。”
便见六师兄眨了眨眼睛，慢慢道：“小师妹回来了。”
六师兄叫做王三。听这和五师兄一脉相承的名字就知道，他也不是人类。
上阳门门内有大比，每一百年，都会随机从师门宝库里挑出三样法器，胜利者可以随意选择一样，并且有权在一块心石上刻字。
这刻了字的石碑会被放在山门处，乃是无上的荣耀。
玉襄的师尊年轻时蝉联魁首好几百年，年年都是他在上头刻字，最后石头都被他点化了。
那时石头化灵拜师的时候，师尊该给他一个名字，他瞧了一眼王两，说：“那按照顺序，你就叫王三吧。”
玉襄当时听完这个故事，分外庆幸自己有名字，不然以师尊的起名风格，恐怕要叫她“王四”。
六师兄因为原型是块石头，所以喜静不喜动，他虽然外表灵秀温润，却以防御坚不可摧名扬天下。
而且表情动作都十分缓慢，仿佛是乌龟成了精。
他慢慢的，几乎每个断句都是句号，停顿三秒道：“四师兄回来了。五师兄去找他了。让我先清理一下。”
然后慢慢的看向了白秋寒道：“这位是？”
而玉襄刚在他耳边小声的介绍了一遍自己的师门情况，此刻白秋寒神色古怪的行了一礼道：“白秋寒。见过真人。”
玉襄笑道：“六师兄，这是我在外面遇见的朋友。师尊在不在？”
“师尊。”王三慢慢点了点头，又慢慢道：“在等你。”
玉襄的笑容霎时一滞。
一般来说，她主动去找师尊的时候，是没有什么事的，但若是师尊来找她，或者在等她，那就一定有事了。
“我又做错什么了？”少女苦恼的嘀咕了起来，带着自己朋友跟在大师兄的身后，朝着太逸真人的洞府走去。“我什么也没做呀。”

第十九章
王三从玉襄怀里把萤接了过去，顺便领走了跟在白秋寒身后的岚。
太逸喜静不喜闹，对于灵兽或者人类幼崽这种大多数人都颇为喜欢的生物，他并不觉得特别喜爱，所以出于尊重，弟子们负责为他清理视线范围，好让他眼不见为净。
洞府大门豁然而开，只见太逸一袭白衣，端坐于一片莲池之中。
这五彩莲池神异非常，池水清冽宛若透明，没有莲叶，只有一朵朵莲花，疏密有致的一些聚拢一处，一些零星散布。
那朵朵合欢粉、玉雪白、萝兰紫、报春红、浅星蓝、秋波蓝、湖水蓝、蔻梢绿……的莲花们，错落有致，色彩缤纷，繁花锦簇，鲜妍夺目，将这洞府装点的仿若仙境。
但那闭着眼睛，安然置身于万紫千红之中的男人，却叫身旁的无数颜色，都瞬间黯然无光。
那人睁开了眼睛，望来的一瞬间，白秋寒汗毛直竖，仿佛有一把剑当头劈来，惊出一身冷汗——但那锐利如一道剑光，又冷冽如高山上的冰雪一般的眼神只是在他身上微微一落，便转开了。
“师尊！”玉襄讨好着笑道：“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她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了一串风铃——原本，玉襄的计划是去西方寻摸一些有趣的小玩意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后只能从樊家商队的货物里寻拨礼物了。
太逸看着那串风铃，淡淡问道：“这东西你要我放在哪里？”
“唔……门口？”玉襄迟疑道：“若是有人来了，它就叮叮当当的响起来，当做门铃？”
这礼物尽管在凡间算得上颇有巧思，但在上阳门广寒峰的峰主面前，就实在是有些太过粗糙低劣了。
太逸嘴唇一动，就在白秋寒以为他要出声呵斥的时候，他却挥了挥手。
随着他的动作，那串风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飞到了洞外，竟真的就悬挂在了那里。
太逸微微点了点头，以一种教导的语气道：“你有心了。其他人的礼物呢？”
“我都带了！几位师兄的我都拿了！”
“嗯。”太逸认真的告诫着她基础的人情往来和基本礼仪，“以往你几位师兄下山时，都为你带了不少东西。你这次第一次下山，自然也要带些回礼，不需多么贵重，只是心意一定要有。”
“我知道的。”玉襄点了点头。不过她想起自己的礼物全是从大师兄家商队里拿的，顿时又有点心虚。
别的倒还好，只是她当时在气头上，根本就没给大师兄挑礼物，更何况，就算挑了……那也是大师兄家里的东西。
哪有拿人家的东西再当礼物送给他的？
现在气差不多都消了，玉襄又想起以往大师兄那么疼她，每次她想要什么，只要说了，他就会给她一点不落的带回来，心里顿时又有些歉疚。
不过，樊湘君现在就站在她身旁，她如果内疚的偷偷看他，他一定察觉得到。她一旦流露出了些许认错的模样，他就会觉得自己一点错误都没有了。
这可不行。
玉襄强撑着将脸撇到了另一边，连一点余光都不给樊湘君留下。
这反应，太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猜到她八成有什么问题。不过他找她本就有其他的事情，到时候一起处理便是了。
他观察了片刻，便已经知道自己的小弟子并未受到重伤，只是体内灵气虚少，显然不久之前体内的灵力枯竭过一次，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太逸便将视线又落在了白秋寒的身上。
“这就是你在信里提到过的孩子？”
白秋寒顶着巨大的压力，低下了头去，不敢与他对视道：“在下白秋寒，见过……太逸真人。”
“玉襄在信里说，你是从魔教逃出来的灵童。”
太逸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然而白秋寒想起方才他那仿佛视眼前一切于无物的淡漠眼神，就感觉他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却高高在上，充满了不屑的注视着他。
他流下了一滴冷汗道：“……是。”
玉襄在旁边看着他，有些惊讶他竟然出了这么多汗，而且神色看起来那么紧张。
说起来，太逸的美貌扬名天下，而上阳门的弟子们按理来说，想要欣赏一二，完全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门里的弟子见到太逸，却一个比一个大气不敢出，走的时候更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好像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玉襄听过许多同门心悸不已的评价说：“太逸真人很可怕……”
“他好凶。”
“玉襄，你都不害怕吗？”
但玉襄想了想，觉得……还好？
可现在看来，白秋寒显然也被太逸给镇住了。
太逸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白秋寒咬着牙道：“……我想留在上阳门。”
这话让太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了起来。
颀长俊美的男人一袭白衣，宛若身着流云，乌发披散着自莲池之上凌波而来，片刻后便站在了白秋寒的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腕。
白秋寒悚然一惊，就想后撤，太逸却已经松开了手。
他道：“你杀过人么？”
尽管从开始到现在，太逸的语气就并无变化。但不知为何，在白秋寒听来，他的态度就仿佛天上的神祇，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地上的蝼蚁一般，充满了轻蔑与傲慢。
他抿紧了嘴唇，心中不自觉的升起了一股戾气，低哑着声音道：“杀过。”
听见这个回答，玉襄站在一旁，忍不住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太逸却依然平静道：“都杀过什么人？”
“……魔教的叛徒。一些可以化形的妖怪。还有一些开了灵智的灵兽。”
“有无辜之人么？”
“怎样算是无辜之人？就算是无辜之人，我又如何能够决定杀与不杀？”白秋寒猛地抬起头来，直直的望向太逸的眼眸深处，“我只是个灵童而已！若是不服从命令，死的就是我。我无不无辜？”
他这态度极为无礼，樊湘君已经皱起了眉头，隐约流露出了些许怒意。
太逸倒是不置可否，他的表情毫无变化道：“那么你想留在上阳门，是为了得到庇护？”
“……还有，”白秋寒迟疑了片刻，转头望向了身旁的玉襄，低声道：“我想与我的朋友在一起。”
闻言，玉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太逸瞥了她一眼，道：“既然如此，我可以给你一份‘刺’。凭此‘刺’，你可以得到一次入门考核的机会。只要你通过了，便是我上阳门的弟子。”
刺是木制的名牌，在上阳门，也是类似“介绍信”或者“推荐信”一样的存在。
他看向了樊湘君道：“带他去领一份‘刺’，然后交由外门安排试炼。”
樊湘君低头应是。他向着白秋寒道：“随我来。”
他们两人交接之时，太逸对着玉襄道：“你留下。”
白秋寒犹疑着跟着樊湘君离开了。他离开前不住地回头，充满了自己身份是不是已经被看穿，太逸故意将玉襄引走好叫自己的大徒弟把他毁尸灭迹的不安。
但他一出门便瞧见了萤和岚，还有一块巨大的石头。
岚懒洋洋的趴在石头上头，而萤蜷缩成一团窝在石头脚下。
这不是个出手的好地方。
见状，白秋寒心里一松。
樊湘君若是在这里出手，岚一定会帮他，萤若是目睹了这一切，一定会去找玉襄。
而看见了主人，岚立马抬起了头，轻盈的跃下石头，跟了过来。
然后樊湘君又架起了白莲，白秋寒这次迟疑了更久，决定带上两只灵兽，以防万一。
他低声朝着脚边的孟极吩咐道：“去，把萤也带过来。”
岚歪了歪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让妹妹在这继续等她自己的主人出来，但自己的主人这么说了，他便迈着优雅的长腿转头叼住了萤的后颈肉，送了过来。
萤：“嘤？”
樊湘君看着他的动作，并不催促，只是安静的等待。
那种态度，和太逸方才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像极了。
怪不得玉襄说，大师兄樊湘君是最像他们师尊太逸的。
……
白秋寒和樊湘君走后，太逸转身回到了莲花池水之上，又盘腿坐了下去。
“你是怎么遇见他的？”他从袖子中抖出一封信来——正是玉襄不久前烧来的那一张。然后他慢条斯理道：“怎么知道他是魔教的灵童？为什么去找孟极？孟极为什么会被抓？矿洞具体是怎么回事？”
玉襄便也不见外的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了一个蒲团，随意找了块平坦的土地坐了下去，将她下山后遇到的一切全部都说了出来。
听完以后，太逸又问了几个问题，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不说话了。
好在他只沉默了一会儿，便又开口了：“你是不是喜欢他？”
玉襄一愣：“谁？”
“白秋寒。”
玉襄顿时红着脸道：“才没有！”
“那他喜欢你么？”
“我，我怎么知道！”
太逸又沉默了下去，过了片刻，他才慢慢道：“你出发之时，我就担心过会发生这种情况……”
“什么情况？”
“对妖怪颇有好感，对魔的认知也乱七八糟，以至于会对他们轻易产生好感的情况。”
这话说的她像是圣母一样，可在玉襄穿越前，这个词可是很让人生气的骂人的话。她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人分好坏，妖怪也不一定都是坏的——”
太逸却打断了她道：“你可知道，为什么旁人一听见魔教的名字，除非是对自己的实力极有自信，不然几乎尽皆是退避三舍？”

第二十章
玉襄摇了摇头。
“那我今日便告诉你，那魔教教主之子，是如何成为元阳之体的。”太逸慢慢道：“自古阴阳并列，乾坤并存，男女调和，才有万物昌盛。玄阴体质和元阳体质，便是至阴至阳……传说他们的骨骼肌理，血脉气息都异于常人，若是双修，事半功倍。”
“还有一些妖怪相信吃了这种体质的人能有脱胎换骨，易经洗髓的功用，于修行大有裨益——”
这个玉襄知道。因为曾经就有一只妖怪，想要吃掉她。
不过玄阴和元阳也是有对应的。因为河伯属水，正好属阴，所以他可以吃玄阴体质的人，但要是吃了元阳体质的人，那就是属性相冲，于修行大损。
只是这种体质的人非常少见，甚至好几百年都不一定出现一个，就算出现了一个，也不一定能碰上另一个恰好出世。
有史可查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自上古时代至今也不过寥寥四五人，无一不是干出了一番大事业的强者。但玉襄怀疑，那是因为没有干出大事业的人根本就没资格被历史记住。所以没准也有这种体质的人碌碌无为，平凡的过完了一辈子。
但除了神话时期，那最出名的一对神祇外，玄阴元阳同一时期出现的，一对也没有。
唯一一对恰好一起出现的玄阴体质和元阳体质的人，只有开天辟地时代的伏羲女娲大神。
自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中，人们可知伏羲大神乃是元阳之体，而女娲大神乃是玄阴之灵。
两人结合，福延万代。
所以也有一些传言，说玄阴体质与元阳体质若一同现世，便是天作之合，命定之缘，会相互吸引，一旦双修，功德无量，福泽深厚。
但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第二对玄阴体质与元阳体质来证明这个说法，所以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太逸继续道：“魔教因为伏羲女娲大神双修成神的传说……在没有玄阴和元阳同时出现的情况下，准备人为的制造元阳体质和玄阴体质。并为此抓捕了无数凡人甚至修士，将他们剜心破腹，砍手断脚，试验改造人体。这也是为什么魔教令人闻风丧胆，又令人厌恨至深的原因。”
听到这里，玉襄惊愕道：“那……魔教现在的那个教主……他的儿子不是据说是元阳体质？难道，难道……”
太逸点了点头：“那就是魔教丧心病狂的试验结果。”
玉襄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成功了？”
“当年魔教教主的妻子……不，不能说是妻子——当年魔教教主，因为发现一个门派中有一个女弟子的体质最为接近元阳体质，而直接将那个门派灭门抢走了她。当初魔教秘密设下了万魂煞血阵，企图连接修罗界，引来阿修罗屠戮世间，若不是她拼死将情报送出……那个时候，据说她就已经怀孕了。后来魔教教主怒而将她杀死，但将胎儿挖离了出来，一直有传言说他在那个婴儿身上做着将他继续改造成元阳体质的实验，最后终于成功了。”
玉襄不可置信的听着这一切，觉得好可怕。
灭门，被强行掳走，人体试验。
这些事情要是发生在她身上，只是想想都让人发疯。
如果当初她遇见的不是师尊，不是上阳门这般强大的门派，那么她的命运会是什么？
那个女子只不过是体质最为接近元阳，就会遭遇这么可怕的事情，她却是真正的玄阴体质啊！
遇到这样的事情，那个女子究竟会有多么的绝望，她做错了什么？要招来这样的灾祸？
“师尊……我，我觉得毛骨悚然。”玉襄忍不住抱紧了自己，遍体生寒。
见她现在知道怕了，太逸再三嘱咐：“所以，你以后若是遇见魔教中人，绝不可以暴露你的体质。对方若是比你强，千万不要恋战，立即逃跑，通知师门，明白吗？”
玉襄使劲点头，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后怕不已的抬头道：“对了师父，你不是在清越剑上设过一个法阵吗？我这次发现它在实战中好像有点麻烦。”
太逸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他不大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清越剑上设过法阵了。
“就是危难关头，只要折断灵剑，你就会立刻来救我的那个法阵呀！”
……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
太逸顿了顿，他面无表情，毫不露怯的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终于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时玉襄终于可以操纵灵剑了，太逸便翻了翻自己的储物手镯，丢了一把自己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用过的灵剑给她。那时，玉襄开开心心的接过灵剑，却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一旦入睡，便梦魇缠身。
梦中，她似乎成了一位少年，操持着此剑，一路斩杀不停。无数的妖魔鬼怪，在她面前无休无止的涌来，而她漠然挥剑，无心无情，甚至好像失去了所有感官，只觉世界除剑、除我以外，再无其他。
直到满身血污，脚边尸骸堆积如山，玉襄心神俱骇，神疲力竭，却始终无法停止。
最终生了一场大病，险些夭亡。
——那是灵剑上，太逸少年时所留下的气息残影。玉襄的气场不足以将其压制涤荡干净，反而被其所噬。
太逸原以为时间久远，他久未触碰过清越，它身上的气息理应渐渐消散，却没察觉到它始终在他的储物手镯里，沾染着他的气息，残影不散反聚，几可化灵。
玉襄梦见的场景，皆是太逸少年时仗剑行走时的身影，那是清越剑的记忆。
一时疏忽险些害的小徒弟丢掉小命，太逸十分歉疚。
他在玉襄身旁守着她，亲自照料，又抹去了清越剑上的所有气息，玉襄才终于脸色苍白的醒来了。
他看着她气色仍然怏怏的，轻声问道：“你还有噩梦吗？”
“没有啦！”玉襄虽然虚弱，却望着他依然慢慢的弯起了眉眼，“我知道，师尊救了我。”
她被剑气操纵着，面对着无穷无尽的妖山魔海，几乎心神枯竭，却发不出声音，动不了手指，转不了眼睛，只能麻木的再次提起手中的长剑。
可是，她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消散了。
她即将被眼前的一切淹没，而忍不住心生绝望。
但就在她即将认命的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了师尊的气息。她手中的灵剑突然碎裂，整个噩梦都瞬间崩塌，她恍如隔世一般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师尊。
他说：“我已把清越剑上的所有气息全部抹去。以后，它只会认你一人为主。”
“师父，”劫后余生，听见他熟悉的声音，看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孔，玉襄心中很是开心，眼睛却不知为什么，慢慢的润湿了眼睫。她抽了抽鼻子，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回到了家，明明在笑，却又在哭道：“以后我要是遇到了危险，你是不是都会来救我？”
“……当然。”
“那会不会很麻烦你呀？”
“那你就努力修炼，尽量不要麻烦我。”
玉襄听了，喜悦之情忽然就不见了。她眼泪落下来道：“师尊，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你说清越剑是适合入门的灵剑，我却连入门的灵剑都压制不住，反而差点被反噬，其他的弟子从没有这样的……我……我……”
她越想越觉得难过，简直忍不住眼泪了，她缩进了被子里不愿让他看见，却哽咽抽噎道：“我连入门的灵剑都收服不了，还要师尊你亲自出手帮我，你，你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不是你的错。”太逸活了一辈子，就没安慰过人。他僵了片刻，才干巴巴道：“……是剑不好。”
“剑是师父你给的，怎么会不好？”玉襄破涕为笑道：“师兄和师尊给我的东西，一向都是最好的！是我，是我没用。”
她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正色道：“不过，我以后会努力的。师尊，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谢谢我一睁眼，就能瞧见你。”玉襄一面笑着，一面很是狼狈的擦着眼泪，“师尊，那万一我以后，很努力很努力了，还是遇见了危险怎么办？”
太逸回答道：“不会的。”
“万一呢？万一呢？万一我中了陷阱，误入了阵法，被梦境困住了，或者被很厉害的妖怪给抓住了？”
“那你以后若要下山，三天给你大师兄通报一次位置。”
“那要是事发突然，大师兄赶不及，或者找不到我呢？”玉襄还有些抽抽搭搭的道：“或者，大妖怪把我当做诱饵，引人入套，大师兄为了救我，也一起迷住了怎么办？这个世界，肯定有断绝讯息，隔绝气息，用法术无法追踪到的办法吧？那个时候，我要是谁也联系不上，那该怎么办啊？”
“……不会的。”
“可是这个梦魇，就是这样的啊。”玉襄轻轻地说道，“但是，师尊还是把我救出来了！那……是不是只要清越剑断了，师尊你就会出现了？”
太逸当时心想，她才从噩梦中惊醒，毫无安全感，若是这样能让她心里平静，又何必戳穿？
他便拍了拍她的头，轻声道：“尽量别让它断掉。”
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太逸现在才发现，玉襄竟然对此深信不疑。
他一时之间，居然不好将“那只是我胡乱哄你的”这句话说出口，顿了半晌，才道：“……有什么麻烦？”
“就是我绝境之中想要折断它的时候才发现，它一断，我也会遭受重创……这个求援的法子，好像有点伤敌一亿自损八千，但是我却只有七千血……”
太逸默然了片刻，终于道：“你把清越给我，我改进一下……这个法阵。”

第二十一章
白秋寒顺利的通过了考验，他本身就实力出众，而这考验，通常都是针对刚入门的新弟子的。于是他不仅顺利，还十分轻松。
对此，广寒峰上的众人并不意外，反而是他自己最为惊讶——他竟然真的这么顺利，便混入上阳门了？居然没有人给他使绊子？没有人制造意外？没有人刻意为难？？
若是上阳门的防备如此疏松，岂不是轻轻松松就会被人渗透成筛子？
还是说，因为有玉襄为他担保，太逸真人亲自给了“刺”，他的待遇才如此友好？
但入门只是第一步。白秋寒入门以后，却还有一个尴尬的问题，那就是拜师。
他自然是想要留在广寒峰的，因为他本来就是冲着玉襄来的。但太逸真人却没有收徒的打算——他辈分极高，收了玉襄以后，就经常有比她大千百岁的同门按辈分叫她师姑奶奶，把她别扭的不行，坚持叫对方师兄。
有些变通的师门弟子见她不自在，自己也叫的实在奇怪，便各论各的，干脆就抛开师父那边的辈分，重新捋一遍，互称师兄师妹。
但也有特别恪守礼仪的弟子，虽然她坚持称呼对方为师兄，对方也坚持称呼她师姑奶奶、师奶奶、师姑……
太逸便让樊湘君收了他，暂且当个记名弟子。
“师尊，”听到这个吩咐，樊湘君怀中抱着白莲，微微蹙眉不解道：“师尊若是不准备收徒，为什么不让他去别的分脉？”
他目前也并无收徒的打算。瓶颈期卡了很久，他毫无心思指点徒弟。
太逸道：“因为他想留在广寒峰。我也想让他留在广寒峰。”
听见这话，樊湘君更疑惑了。“是因为小师妹吗？”
“不是。”太逸摇了摇头，容色冷淡，“因为白秋寒是元阳体质。”
他当时握住了他的手腕，探查经脉时，就发现他的体质异于常人。
樊湘君顿时一愣。“他难道……？！”
“他说他是灵童。如果他没有撒谎，就是魔教依然在人为的制造元阳体质，而他是个成功以后，顺利逃出来的幸运之人。”
但这句话，他自己似乎都不大相信。太逸瞥见身旁一朵白莲缓缓飘来，漫不经心的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了抚它的花瓣。
樊湘君亦是犹疑道，“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虽然小，但未必就不可能。”太逸看着那朵白莲从自己面前缓缓流过，又慢慢飘远，淡淡道：“如果他撒了谎，那他就是魔教教主之子。而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没有什么比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更安全。”
“那小师妹……知道吗？”
太逸摇了摇头。“先确定他的目标和动机，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多观察。”
“但我担心……师尊，我看小师妹与白秋寒之间，似有情愫。”樊湘君眉头紧皱道：“万一他真的心怀不轨，对小师妹下手怎么办？”
太逸的目光从那融入莲花丛中的白莲花上收了回来，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徒弟，缓缓道：“你在担心玉襄为他所欺，到最后背叛师门？”
“师妹毕竟单纯……”
“她若是要背叛师门，你就算拦住了这一次，也拦不住下一次。该走的，要走的，迟早都会走。”太逸却打断了他，冷淡道：“只要她不想走，在这上阳门内，没有人能带走她。而若是她自己要走，阻拦又有什么意义？我就当自己从没有过这个徒弟，你们也从没有过这个师妹。”
“……是。”
樊湘君终于再无疑义。
当他将白秋寒收为记名弟子之时，玉襄在一旁乐不可支。“哈哈哈哈，那秋寒以后岂不是要叫我师叔了？”
樊湘君看了她一眼道：“反正你也习惯辈分大了。”
玉襄还是笑：“哈哈哈哈哈哈。”
她看起来那么开心，毫无心事，却叫樊湘君忍不住的担忧。
他想起师尊那语气淡然却坚定的话——“我就当自己从没有过这个徒弟”——便很担心她年少轻狂，万一到时候真的为情所困，做出令人后悔终生的事情。
“师妹。”
“怎么了？”
“你若是喜欢上一个人……但是我们都反对的话，你会放弃么？”
玉襄的神色顿时古怪了起来，她道：“师兄，你们不是一直都在反对我喜欢师尊么？”
她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成想樊湘君却没笑出来。
他怅惘道：“当初你下山时，我觉得只要你不再痴迷师尊，怎样都好。可现在我却说不好，你依然执着于师尊，是不是更好一点了……”
玉襄：“……”
她头疼道：“大师兄，你今天说话好奇怪！”
樊湘君并不解释，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玉襄，这世上，还有很多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知道了吗？”
玉襄茫然的“哦”了一声，准备去找白秋寒玩了。她走出去没几步，又没忍住回头看了还站在原地的樊湘君一眼。
她大喊道：“大师兄！你真的没事吧！”
樊湘君被她这孩子气的行为逗乐了。他忍俊不禁，抬手往外摆了摆，示意自己并没关系，让她放心走就是了。
玉襄和他隔了好几步的距离，她站在原地看他，见到他的手势，歪了歪头，然后又喊了一声：“大师兄，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才开开心心的跑走了。
而随着樊湘君的修为越来越高，他也越来越像太逸，喜怒不形于色，总是神色冷淡，面无表情。不过，他还是会笑的，只是笑的时候越来越少。
此刻听见玉襄那句赞美，他顿时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神色。
……
“我需要你去鸣沙山一趟。”
太逸依然端坐在莲花池水上，只是这一次，他面前站着的人却并不是樊湘君，而是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
这是他的四弟子，金光真人忘一。
他并不是人类，而是一道凝聚出了实体的魂魄。他出生之时，天下大灾，父母将他抛弃在深山之中，但那大山灵气充足，孕育而出了一位山鬼。
山鬼将他捡了回去，并将他养大。但人类的婴儿实在是太过脆弱了，忘一很小就死了。但山鬼留着他，终于留住了一个以人类魂魄修行精魅之法的奇怪鬼修。
太逸遇见他的时候，他不通人言，四肢着地，魂魄乌黑一团，根本不成人形，宛若野兽。
山鬼就如同孟极之王一样，听闻太逸来此深山是为了寻找一味极为罕见的灵草，二话不说便帮他寻到交了出去，只希望他能把忘一带走。
山鬼说：“他是人类，该去人类的地方。”
但她到底舍不得忘一，于是将自己的一颗牙齿给了他——那是婚约的证明。
他是山鬼选中的夫君。
只是，那时的忘一神志未开，几乎只是依靠本能行动，又何谈情爱？
他跟着太逸来到了上阳门，花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学会了说话，文字，修行。学会了笑，怒，哭，愁。
他的形态也终于从黑魆魆的一团，慢慢的有了四肢和头颅，学会了用双腿走路。
等到他的外形终于和常人无异，甚至学会了幻化出五官后，忘一遇到了一位女修士。
就像是沙漠中的种子遇到了一滴雨露，一瞬之间便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学会了爱。
太逸这才告诉他，他脖子上戴着的牙齿，是一个婚约。
忘一回到了大山，山鬼非常高兴的迎了上来，但她心心念念的夫君却摘下了她的牙齿，说要还给她。
“我不喜欢你。”他很认真道：“谢谢你把我养大，谢谢你将我交给了师父。但我不能成为你的夫君。我有喜欢的人了。”
山鬼伤心欲绝，将他囚在深山之中百年之久，等到太逸亲自来寻人的时候，那位女修已经陨落了。
她在除妖旅程之中，不敌一位大妖而惨被吞噬——她曾与他约好，结伴而行，游历天下，斩妖降魔，但她出发之前，却没能找到他。
忘一杀了那妖物，再也没回过大山，再也没见过山鬼，再也没爱过任何人。
大约是因为这段与山鬼的往事，他跟王两的关系非常差。但王两又是广寒峰的山精，忘一便成了太逸弟子中，第一个在上阳门外单独开府的徒弟。
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偶尔才回来。
玉襄回来时看见的满地狼藉，十有□□就是王两去找他打起来造成的。
此刻他站在太逸面前，不说话时宛若融入了空气，声音低沉而嘶哑，“好。”
“玉襄此次下山，险些被魔教中人所杀的事情，你想必已经知道了。”
“是。”
太逸在外人面前高冷寡言，但在自己徒弟面前，倒也还会正常的说话。比起他来，忘一说话才真的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查清楚，他们要玉襄死，到底有没有隐情。”
当初正邪双方签订了停战协议，为了避免魔教仍然不死心的想要连接阿修罗界，正道规定魔教开发的灵石矿，采集不可超过规定的灵气量。因为要设置万魂煞血阵，必然需要巨量的灵石抽取庞大的灵气来支撑法阵运转。
所以魔教的灵矿是个很敏感的东西。
但只要在正道的允许范围之内，就算被正道弟子发现，比起杀人灭口的风险，显然是解释清楚，互不干涉最好。
他们是否想要隐藏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重要到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去击杀广寒峰峰主唯一的女弟子，以及千星宗的首席弟子？

第二十二章
玉襄与白秋寒对此毫不知情。
白秋寒在上阳门人生地不熟，玉襄便很有一种领路人的责任感，整日去找他，怕他一个人孤独寂寞。虽说师父讲的那些话，让她觉得十分可怕，若是在遇见白秋寒之前就知道了，她绝不敢与他亲近。但……他们已经是朋友了，她就不能弃他不顾。
她带着他去了自己最喜欢的地方——那棵悬崖旁的大树下。
玉襄催动灵力，枝叶葱茏的树冠之间便纷纷开出了红艳的花朵。
她笑着对白秋寒道：“我很喜欢它开花。第一年见它开了花，就一直念念不忘，但第二年我闭关错过了花期。第三年，第四年……我错过了整整十年。于是就忍不住学会了催它开花。”
白秋寒站在她身旁，听她与他分享关于她的事情。即便只是这样听起来无关痛痒的小小片段，但看着她因为在山风之中摇曳生姿的绯色红花，而满脸喜悦之色的望着自己，他的心情也感到一片宁静与温柔。
他安静的听着，玉襄便继续道：“后来，我出关之时，它若是还没有开花，或者已经开完了花，我就会像这样，催动它盛开。三师兄瞧见了，说最好不要这样扰乱它的自然轮回。不过二师兄说，反正它一年总会开一次花，一生总要开这么多次花，现在开和花期开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提前了而已。只要不肆意逼迫它透支太多能量一次次开花导致枯萎，给它足够的时间去恢复修养，就没有关系。”
“我觉得三师兄说的有道理，二师兄说的也有道理，就去问师尊，我催它开花是好是坏。”
白秋寒道：“你师尊大约也说了只要注意分寸，便并无大碍吧？”
玉襄笑道：“你是看我现在还在催它开花猜的吧？”
她摇了摇头道：“我师尊说，随我开心就好。”
“尊重事物的四季轮回没有错；想要见它开花而让它提前花期也没有错；给它休养生息的时间没错；但不断地让它盛开，拼尽一生的力气绚烂一时，去肆意怒放，宛若流星一般短暂却绚烂，也没有错。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很多错误，却并没有那么多的正确，那只是不同人的选择。每个人都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敬畏、逍遥、节制、放纵体验生与死的极限……我怎么选，都没有错，所以随我开心就好。”
听完这话，白秋寒上前一步，将手放在了那棵大树的树干之上。他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道，“你选择封印了它。”
“嗯，我封印了它的生命力，叫它不能开花，只能滋润根茎，深深地缠入崖壁，粗壮的吸取更多精华，将开花的力量储存起来。”见他猜对了，玉襄开心道：“这样，只有我想让它开花的时候，它才会开花，而那时，它可能已经储存了好几百年的能量，即使为我开上一整年的花朵，也不会担心能量耗尽而枯萎。”
“它快成精了。”
“这你也发现了？”玉襄眉眼弯弯道：“我五师兄和六师兄，都是精怪，我六师兄还是我师父点化的石头。所以我发现这棵树快成精的时候，我就决定收它做我的第一个徒弟。”
她眼睛亮亮道：“我一直在等它生出灵智，也一直在想，到时候，应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白秋寒笑了笑，道：“按照你师父的风格，不如就叫王四。”
“呸！”玉襄嗔了他一眼。“我才不要！我告诉你，我实名嫌弃我师尊的起名能力！他什么都好，就是起名的品味太糟糕了！”
不识情滋味的少女，一旦情窦初开，自然而然的就会学会如何向着心有好感的少年娇嗔薄怒。
就好像点石成金一般，没有这样的经验，有些女孩的外表纵然已经格外成熟
了，内在却还只是个天真懵懂的幼稚孩童。
但若是心有所动，哪怕外表还青涩稚幼，内心却能在一瞬间，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少年也是一样的。
他见她嫌弃太逸，心里便有一种莫名的高兴。
而玉襄背着手，有些扭捏的揪着手指说：“以后你也帮我想想名字吧。”
白秋寒点了点头道：“好。”
玉襄见他答应，忍不住笑了，随即又狭促道：“不过，你该叫我师叔。那我的徒弟，就跟你平辈呢？而且这棵树生了好久好久，没准比你还大。”
“呵。”白秋寒淡淡道:“你看我认么？”
玉襄笑的更厉害了，她道：“你不认什么啊？”
“我才不会叫你师叔。”
“可是，”玉襄狡黠道：“门派对你的补偿已经发下来了，在我这里，你要不要？”
“……”
她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了一大摞符纸——虽然上阳门出品的符箓，威力只以自保为主，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等值，却也是价值不菲。
不过，这点财物，白秋寒还没放在眼里。他只是觉得有趣，所以顺着玉襄，陪着她嬉闹。
玉襄笑眯眯道：“叫声师叔就给你。”
白秋寒就乖乖道：“……师叔。”
“诶，真乖。”她作势就要将符箓放进他的手心里，却在他准备接过去的时候忽然手一扬，又躲了过去，笑道：“再叫一次。”
白秋寒一时无语，没办法，只能拉长了音调，无奈又好笑的又道：“师——叔——”
玉襄这才心满意足。
而岚与萤卧在一旁，瞧见这对互动，大的那只优雅美人低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呼噜声，惹得萤嗷呜扑上去咬他耳朵。
岚：【你主人真傻。】
萤：【你主人才傻！】
不过，虽然萤势头骁勇，但他们年岁毕竟差距颇大，岚动也不动，懒洋洋的抬起一条前腿，便轻而易举的将萤压在了爪子底下。
他们是兄妹，又结伴远离了族群，自当相互友爱。
打闹了一会儿，岚很快便服了软，低头给炸毛的妹妹舔了舔毛，萤这才哼哼唧唧的又缩进了他的肚子下头——没办法，打也打不过，既然他都认错了，那就原谅他吧。
……
忘一离开了上阳门。他本就是魂魄，散去实体，藏在云上，就像是一阵轻烟，随风飘去。
只是行至千星宗附近时，突然有一道陌生却极为霸道的神识席卷而来，那是修为上的强势碾压，让忘一几乎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迅速捕获，失去了意识。
他修为高深，由于体制奇诡，整个修真界能打赢他的，或许有不少，但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就被迅速制服的，恐怕连他的师尊，当世修真界第一人的太逸真人都做不到！
当忘一重新恢复意识，睁开双眼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其中的惊险危急之处，便先发现自己居然有了一具身体。
他以魂魄之体修行了千百年，哪怕能够凝聚出实体，那感觉也与一具真正的肉身感觉极为不同——
有人把他封印进了一具躯壳之中？
“莫要担忧。”大约察觉到了他的魂魄正在剧烈挣扎，一道陌生的声音，虚弱却温软的响了起来：“这是我的身体。也是我将你掳了过来。”
忘一顿住了身形。
这声音听起来并无恶意，可行为却匪夷所思。
“……谁？”
“我是千星宗宗主——起
码在我失去意识前，我还是宗主。我叫燕和。”
“……”
“你不知道我吗？”见他如此沉默，燕和有些无奈的轻轻一叹：“我到底沉眠了多久……？”
“……燕和真人，据说已经飞升成仙。”
“原来你知道我。”闻言，燕和松了口气，好像笑了一笑，“那我睡得大概也还没有那么久。实在抱歉，我很难才能醒来一次，也很难才能积蓄到能将神识扩散到这么远的力量……所以看见你的时候，我只能先把你带过来，以免错失机会——你是上阳门弟子，居然还是个鬼修。这可能是我能遇到的最好的机会了。”
“你想……做什么？”
“说来可能叫人笑话，”燕和无奈道：“我要逃出去。”
“……你是宗主。”
“但是，”燕和轻轻一叹，“千星宗内已经没有我可信之人了。有人并不愿意我苏醒。”
“谁？”
“她不是你现在所能抗衡的，所以你也无需知道。你只要知道……我当时的确天劫已至。”燕和低声道：“但是因为一些变故，我当时重伤。我的几位弟子在我昏迷之时，替我将天劫转嫁到了自己身上，扛过了前面八道天劫。但最后一道天劫，天道似乎察觉到自己为人所欺，格外严厉。我的几位弟子魂飞湮灭，而我的肉体虽然已成仙人之体，神识却溃散外逸，无法苏醒，无法动弹。”
“说实话，我原本只想着，能不能遇见一个正派弟子，替我将消息传出去。但我发现你是个鬼修……便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就是直接让我操控你的身体离开？”
“我想，上阳门广寒峰的弟子，必定不会辜负我的期望。说起来，不知如今的广寒峰峰主是谁？”
“……吾师太逸。”
“啊。”燕和好像有些意外，“太逸成了广寒峰峰主？你们上阳门的峰主之位不是需修无情道么？我记得，他当时修的乃是无上剑道啊。”

第二十三章
忘一第一次，有了眼睛这种东西。
他如今还没能完全适应新的身体，只觉得全身说不出的沉重，仿佛灌进了铅，又像是被困在一块巨大的石头里，沉入了深深的，看不见天光的海底。
他努力了许久，才终于微微仰了仰头，看见了头顶斜上方的景色——那并无特殊，就与他睁开眼睛所看见的一切一样，是覆满了冰雪的石洞岩壁。
“这是千星宗内的雪魄窟。”燕和适时的为他解释道，“是一座凝魄灵石矿。”
凝魄灵石的功用，顾名思义，有约束神识魂魄的效用。用来存放他的身体，稳定他的灵魂，最为合适不过。
但这样的举动，安排的十分妥帖重视，更像是在保护，而不是在迫害。他却说自己在千星宗内没有可信之人，要逃出去。
这样的矛盾之处实在令人生疑。但忘一没有把自己的推测说出口，燕和却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
他苦笑了一声，却没有解释。
两人都各怀心事，却因为此刻特殊的关联，不得不一起合作。这经历天劫淬体后的仙人之体强横至极，从外部来说，未曾渡劫飞升的修士，哪怕拼尽全力也不能损伤分毫，纵然是太逸在此，也束手无策。
因为这是此方世界的最强者更进一步的状态，是原本该破空而去，根本不再属于此方世界的超越了这个空间上限的强大身躯。
而太逸还未能抵达渡劫这一步。
至于内部，虽然与外部相比，较为脆弱，却也让忘一感到仿佛深陷于世界上最为坚硬的晶体内，上下左右，毫无空间，几乎动弹不得。
这具身体原本的意识因为虚弱多年，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不知在此无意识的盘坐了多久，四肢躯干僵直的仿佛已经化作了化石。
哪怕是燕和亲自来，一时半会可能也没法成功将身体活动开来，更别提是修为更弱的忘一——他们之间修为的差距，就仿佛浩瀚大海与一圈池塘。
忘一拼尽全力，才终于将自己活动的范围，推进了那么一点点——可以睁开眼睛，让脖子微微上仰。
燕和显然也知道，如果把全部工作都交给忘一，那他们很大可能会一起共存到天荒地老，或者两人的意识一起消亡。也相当于是他变向囚禁了他一辈子。
“雪魄窟里充满了我之前失去意识时，自神魂之中逸散而出的能量，我现在尽量将它们收拢，积蓄力气，借给你使用，”燕和歉意道：“麻烦你了。如果我还能辅助你做些别的事情，请一定要告诉我。”
作为一位曾经修炼到了世界顶端，甚至渡过了天劫的大能，他如今温和的态度可谓是十分少见。
就连忘一的师父——太逸的态度也从不曾如此平易近人。
忘一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的用力。
他还记得，他身上还有师门任务，他一定要去完成。
……
就在燕和开始收拢四周的仙力——那些从他身上逸散而出的力量，早已经过天劫淬炼，不能再称之为灵力了——时，一众魔修，却径直的朝着上阳门的方向，气势汹汹的问责而去。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玉襄吓了一跳，因为对方的矛头直指她而来，声称她与同伴无故闯入伊旬教的灵石矿脉，不仅手段残忍的将守矿教众杀害，其师兄还助纣为虐，不仅没有主持公道，反而偏袒同门，出手诛杀了前来查看的守矿教众的师父。
简直不可理喻，丧心病狂，无理取闹。
“上阳门此举是想撕破与我教当初签订的千年协定，重新挑起战争吗？！”
这行魔教使者的头领，亦是半人半蛇，
却是一位美艳娇媚的雌性。大约是此次的“受害者”皆为蛇族中人，所以魔教觉得她作为领袖，合情合理。
只见她墨绿色的长发浓密披散，一双黄色的竖瞳妖冶非常。虽然神色盛气凌人，但做足了姿态，在山门前高喝了一声后，倒不曾出手主动攻击，反而与五六位蛇妖同门一起停在了上阳门山门之外，递上了拜贴。
得知消息，上阳门掌门眉头紧皱，但于情于理，都不得不在正厅接见。
魔教的外交风格一向非常清楚稳定——以颠倒是非为主，以无中生有为辅，兼之胡搅蛮缠，完全讲不通道理。
一旦被盯上，往往还纠缠不休，到处散布谣言，几百年都阴魂不散，谁想到都要头疼。
加上魔教教众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般来说，哪里是自小生长环境较为单纯的正道弟子应付的来的？
不过，上阳门还不至于畏惧害怕。掌门只想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究竟是怎样的。
一听涉及到了广寒峰，他抬手一划，便联通了太逸洞府中的池水。
他的师弟一如既往，端坐在莲花池水上，发如乌木，一身素衣，满池莲花，出尘脱俗。
此刻垂眸望来，目如点漆，乌黑清幽，投来视线，便能叫人心中一跳。
他眼睫纤长，本该显得缱绻，却眼神冷清，俊美的触目惊心。
瞧见水面上出现了掌门师兄的投影，太逸淡淡道：“何事？”
他自然也听到了魔教在山门前的喊话，但他并不觉得需要自己出面处理。
掌门道：“魔教遣使前来。说你座下弟子玉襄强闯魔教矿脉，杀死了两位魔教教众。可有此事？”
太逸顿时皱眉厌恶道：“魔教还是一如既往，喜欢玩弄文字游戏。”
“此事你可知道？”
“我知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
太逸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此问，抬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符箓，夹在修长的指间，突然无风自燃，传出了玉襄的声音：
“……我和阿瞳结伴去鸣沙山收服灵兽，结果发现石者山上，就只有萤一只孟极了！它的父母兄弟都被魔教抓走了，秋寒说魔教最近在这附近发现了一条矿脉，大约是觉得附近的灵兽碍事，所以抓了起来。于是我们就去救他们。然后有个魔教弟子，好像是负责守矿的人，发现了我们，试图用困山阵将我们困住。而且，而且他……他说话很难听，所以我就用师兄给我的法器一顿乱揍……但是我没杀他，他只是受了伤……阿瞳说他最后是心魔入体，才气死了……”
“……我们本来想去西边看看的，结果突然一个半人半蛇的人追了上来，说是之前那个人的师父，可能是想杀了我们报仇吧？然后就要杀我们……我们差点就死了，还好大师兄及时赶到了！……”
待到玉襄话音刚落，太逸便道：“就是这样。”
掌门叹了口气：“……师弟，比起用符箓记录玉襄的声音，你就不能直接对我复述一遍么……”
“麻烦。”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准备让她去练剑。三百年起步，五百年封顶。带着那么多法器，结果对手居然没有死在她手上，我丢不起这个人。”
“她只是重伤了一个？湘君杀了另一个？”
“湘君没杀它，只是把它抓起来了。”
掌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又道：“玉襄毕竟是当事人，你让她过来一下。”
“她被我关禁闭了，过不去。”太逸道：“我让湘君过去就是
了。”
就在此时，忽然自洞府外传来了玉襄慌急的声音：“师尊！师尊！我听说魔教打上门来了！！”
掌门：“……她在哪里关禁闭？”
太逸伸手抹去了水面上掌门师兄的倒影，平静道：“自然是在广寒峰禁闭。”
……
见师尊的洞府大门打开了，玉襄很是沮丧的走了进去。
“师尊，刚才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我，闯了祸？”
“没事。”
玉襄顿时心里更没底了——没事的意思，就是她的确闯了祸，但是没有关系，他可以处理？
但是，那样的话，她不就给师父添麻烦了吗？
“他们找的是我……我要出去吗？”
“不用。”太逸道，“你先想清楚，你错在哪里？”
“我……”玉襄按照魔教陈述的罪名，努力回忆她一路做的事情，迟疑道：“我，我不该闯入魔教的矿脉？我应该先通报我的身份，来意，然后看能不能和魔教协商……？”
太逸默然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道：“我当初如果知道你的智商是这个样子，我是不会带你回来的。”
玉襄被他嫌弃急了：“师尊！！！那我也是你教出来的！肯定是你教的不好！”
“你师兄们也是我教的，说明不是我的问题，可能是你天生变异。”
“我！”玉襄一时语塞，破罐破摔的气道：“我本来就天生变异！”
太逸便点了点头：“好在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他道：“放心吧，你师父如此厉害，不用来给你们填填捅出来的篓子，显不出我的能耐。”
“可是……”玉襄忍不住被他逗笑了。但想到如今魔教正因为她而在为难师门，便又抿住嘴唇，内疚道：“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太逸却道：“徒弟不就是用来给师父添麻烦的么？”
他淡淡道：“收徒弟就是自找麻烦，我已经给自己找了很多麻烦了，不差你这一个。”

第二十四章
魔教的使者，基本上全是雌性。
嘴巴上说的义愤填膺，然而一入山门，眼睛就黏在了前来迎接领路，兼之监视防备的八位山门弟子身上。
他们分成两列，检查完了她们身上并未携带违规物品，并且将危险物品都处理过后，这才将她们“护”在中间，朝着上阳殿而去。
一路上，蛇女们肆无忌惮的娇笑调戏，柔弱无骨的身子时不时便往他们身上倾倒，激的众人如临大敌，表情僵硬，引得她们哈哈大笑。
为首的蛇妖有意纵然，也不阻止，但她自己却没有像同族那样肆意欢笑。她名唤剪竹，眼珠子自仪表堂堂的山门弟子们身上只是一转，便移了开去。
这些俊秀清爽的少年，她不是不喜欢，但她对另一个目标更感兴趣——那位号称修真界美貌第一的太逸真人，不知在哪？
魔教一向张扬惯了，因为之前那次大战元气大伤，近千年间才有所收敛。但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近百年间，慢慢的似乎又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们一向是得理不饶人，无理也气壮，听说有人闯入矿脉杀了教众，还是上阳门广寒峰的弟子，剪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广寒峰！
太逸！
她终于有借口可以理直气壮的去见见他，而不用担心一靠近上阳门山门，就直接被以“妖邪不许靠近”的理由诛杀了！
那太逸如此出名，不知道真人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名过其实？
那玉襄据说是太逸真人唯一的女弟子，也不知长得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别之处？
莫非是特别美貌？
想她修行了千年，鳞片如玉如珠，体型矫若游龙。化作人形，婀娜多姿，妩媚动人，不知道多少男人追在她的尾巴后，只求能交上一次尾。
剪竹自诩美貌不输任何人，便忍不住心存幻想——万一，万一，那太逸瞧见她，也觉得她容貌秀丽，体态动人呢？
修真界第一的美男子，若也为她痴迷，她倒也愿意为他金盆洗手，从此素手做羹汤，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纵然她还没有见过他，但想到关于太逸的种种传闻，剪竹的脑海之中就已经想象出了他温柔的神色与目光——她的眼眸顿时像是漾出了春水一般，柔柔润润，脸庞就更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晕出了海棠花般的微醺绯红。
但幻想是如此美好，剪竹自己却也知道，旷世奇恋发生的概率可能比流星坠落还要小。而自己这次出行，可是来苛责为难的。
再说了，妖族之中也不缺英气俊美，温润清雅的美男子，她想象不出太逸究竟能更好看到哪里去——她见多了美人，可不会轻易被美色迷惑。只是都到了上阳门，不想一想这里的特产太逸，岂不是太对不住他的名声？
这么想着，剪竹便很为自己轻视太逸的骄傲满意的弯起了眉眼，好像她真的对他不以为然似的。
一众蛇女嬉笑轻佻，终于摇摇晃晃的扭进了大殿。
两列领路的山门弟子进殿之后，在原地站定，朝着端坐于主位之上的掌门恭敬一礼，便分散站在了两旁。
一切到现在为止，都毫无意外。
只是，当剪竹瞧见大殿上那身姿挺拔清湛，如松如竹；神色淡漠疏离，如冰如雪；容貌皎美昳丽，如花如霞一般的雪衣青年时，她的尾巴突然一软，差点盘在地上。
还好蛇族走路原本就曲线妖娆，她身形一矮，随即脊背又柔若无骨的向前划出一道波浪，直起尾巴的样子，虽然有些突然，但也没什么人觉得奇怪。
樊湘君怀中抱着他的白莲，看
着一群蛇类蜿蜒着五颜六色的尾巴“游走”进入大殿，便忍不住的头皮发麻，脸色僵硬。
若不是因为掌门在此不可无礼，他早就唤出白莲离地三尺了——一想到他此刻和这群蛇类站在同一块地方，樊湘君就觉得全身上下都寒毛直竖。
他心中认为这一定是师尊给予的考验，却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开口说话。
纵然四周的空气已经被蛇类污染，但他站在这里，不言不语，尚能忍受。若是要他走动说话，樊湘君觉得这跟掉进粪坑没什么两样。
可他越是高冷，剪竹行走间的尾巴与身体，就弯曲的越是荡漾。
她黄色的眼眸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不仅是她，她身后的那些姐妹们显然也被樊湘君的美貌所慑，个个瞠目结舌，娇羞忸怩起来。
见状，大殿之上的其他弟子忍不住的感叹道
出现了！因为广寒峰一脉弟子颜值过高，名气过大，很容易产生外交纠纷——被各种女修找上门来——也很容易解决外交纠纷——刷脸几乎就可以摆平百分之八十——的问题！
这时，魔教众使盯着樊湘君，眼神都已经痴了。掌门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神色平静，微笑着低沉道“我上阳门与伊旬教向来并无来往，不知使者何故前来拜访？”
他的声音蕴含着一股浑厚的力量，叫人无法忽视。剪竹这才幽幽道“我等……我等要为我教两名教众讨回公道！不知广寒峰弟子玉襄何在？”
“广寒峰么？”闻言，掌门慈爱的看向了樊湘君，“广寒峰太逸真人如今正在闭关。他座下的首席弟子莲华真人樊湘君在此，你们若有什么误会，不妨当场解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联通了太逸的洞府池水，让他虽然远在广寒峰上，也能瞧见自己徒弟的应对是否得宜——他极为重视太逸，也极为重视广寒峰一脉，因为上阳门的历代掌门，皆是广寒峰一脉所出。所以，他也非常关心樊湘君——他如今是上阳门内修为最高的弟子，也是最有可能在将来继任上阳门掌门一位的弟子。
如今他困在瓶颈期，已经不得突破停滞了很久。这并不奇怪，修真之路，总不可能一帆风顺。
掌门显然也很清楚这位师侄的症结在哪里——他太过不接地气了。所以樊湘君的许多次任务，都是掌门与太逸共同商议的结果。太逸经常在掌门爱之深的鞭策中，无数次的以反讽的语气救下自家大徒弟一条小命“这个任务可以。逼死他都可以了。”
——不过樊湘君现在正在执行的这个任务，似乎也快要逼死他了。
而玉襄一见居然有现场直播，连忙从太逸对面跳上了池水——能在上面行走，或者像太逸那样端坐，并非这水的形态异常，而是太逸长年累月的将自己的灵力笼罩在上面。
他力量深厚，笼罩在莲池上的灵力几乎凝成实质，虽然肉眼看不见，但玉襄却能稳稳当当的踩在上头，从储物手镯里翻出蒲团坐在师尊身边，好奇的看了起来。
可刚一探头，瞧见的便是那一地五彩斑斓的蛇尾，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往后缩了一缩。
太逸皱着眉头又把她拎了过去道“怎么你好的不学，你大师兄身上就这一个毛病你就学会了？”
玉襄下意识的就想反驳，但想到如今这场面都是因她而起，于是又默默的闭嘴了。
这时，大约感知到了掌门鼓励的目光，大殿中的樊湘君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将视线移到对面，落在众蛇女身上。
——他并不害怕她们，但他很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抡起白莲，把她们全部打飞出去。
他回答剪竹之前问的那句“玉襄何在”，漠然道“我在，就
够了。”
玉襄隔着纤毫毕现的水面，看得出樊湘君此刻全身都绷的极紧。她忍不住道“师兄现在肯定很难受……”
太逸不咸不淡道“若不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天劫凭什么劈他？”
“……说得好像谁愿意被劈似得！”玉襄有时候觉得师尊的逻辑和语气实在清奇，其间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欠揍——奈何基本上没人打得过他。
接着，他们便看到剪竹咬了咬嘴唇，媚眼如丝的给樊湘君飞了个眼神，语气甜腻道“原来是……莲华真人。果然风姿……绰约，不同凡响……此事，你们上阳门挑衅在先，那，真人想好怎么补偿我们了么？”
樊湘君皱起了眉头，道“你想如何？”
而见他神色波动，无论好坏，只要是因为自己有所动容，剪竹便心中得意欢喜。她像是找到了对方弱点似的，语气撩拨道“若是我说，我想要你呢？”
此言一出，她身后的众蛇女顿时都娇笑了起来，倒作一团，仿佛调戏他的是自己一般高兴。
玉襄也忍不住笑了，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太逸，惊奇道“这条蛇是不是喜欢上大师兄了？”
太逸没回答，他似乎对感情问题毫无兴趣。但他瞥了玉襄一眼，忽然见缝插针的教育了一句“你也要长点心。看清楚，魔教中人就是如此随便。”
“咦？”岂料玉襄却微微睁大了眼睛，迟疑道“我觉得……挺好的？”
太逸露出了不解的神色，玉襄便认真的阐述起自己的想法道“我觉得她很有勇气啊……别的不说，我喜欢有勇气的女孩子，我觉得可以对自己喜欢的人直抒胸臆的女孩子都好厉害，好可爱！”
太逸“啧”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头疼“你这个想法，到底是因为我不会教育女孩子，还是因为你的确是变异的？”
“因为，这个世界很大，可是，能够让自己动心的人，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多呀。”玉襄捧着脸，一本正经的讲道理，“好不容易能遇见一个，如果因为羞涩，矜持，自尊或者别的什么理由就此错过的话，可能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所以冲上去跟对方说，你好，我可不可以认识你，不是很棒吗？
而且，意外和明天，永远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先来，所以及时行乐，不也挺好吗？”
太逸皱起了眉头，显然不知道这些与自己的观点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歪理究竟是怎么进入玉襄脑袋里的。
……
而少年时，“樊香君”作为樊家大小姐，遇见过许多登徒浪子以这种语气对“她”调笑。不过年岁久远，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无礼了，突然再次遇见，樊湘君竟觉得陌生到了忽然有些亲切的地步。
他眯了眯眼睛，将怀中的白莲举至鼻尖，垂眸轻嗅一丝白莲清香，遮住了下半张面孔。那双眼尾上扬的桃花眼，半是霜寒，半是含光，自莲瓣之上望来，明明姿态高洁，偏又不自觉的媚的无辜，叫人浑身发痒，头皮发麻。
他冷冷道“青叶老祖是你何人？”
剪竹没法从他的脸上移开视线，被这艳光一慑，脑子都空白了一下“是，是我弟弟。”
樊湘君便长袖一翻，不知从哪道法器里撒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扔在了地上。
只见那是一个男人。身形瘦弱，瘫倒在地，虚弱至极，脸色苍白毫无色血，愈发显得一头黑色卷发发色乌深。这黑白对比，分明到了妖异的地步，原本便英俊的五官，就更显邪气。
但他并非被人折磨至此，身上也并无外伤，只是灵力枯竭所导致的衰弱。
他强撑着身体，朝着樊湘君恨声道“不是青叶！我道号竹叶老祖！”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努力肥长

第二十五章
剪竹愕然道“阿青，你没死！？”
闻言，竹叶老祖——阿青愤然扭头，瞪着她道“怎么！你很失望吗！”
“我在他袖子里可都听见了——你可省省！”阿青冷笑，指着自己的双腿道“他最讨厌蛇，我被他抓着，还被强逼着不能保持一般原型，一定得完全化作人身。你呢？”
剪竹微微瞪大了眼睛，但没有迟疑一秒，便立即不甘示弱道“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她摇身一变，下身的长尾立即化作了一双细白的长腿，却很不习惯，当即一阵摇晃，跌倒在地。
剪竹泪眼汪汪的抬眼朝着樊湘君望去，但对方却几乎将整张脸都藏进莲花之后了。
她瞪大了眼睛，几乎近似蛮不讲理道“莲华真人！你若是愿意收下我，我愿留下为你守门千年！”
……
瞧到这里，玉襄忽然扬起头来，好奇的看着太逸道“师父，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玉襄狭促道“有人跟你说，愿意为你守一千年的门吗？”
“你五师兄没说过这么恶心的话，但他快了。”
“——五师兄不算啦！我是说——有很多人喜欢你没错？那你呢？”玉襄歪了歪头，很想知道自己的师尊有没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心事“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没有。”
“咦？没有吗？师父，你难道就没有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吗！”没有八卦可扒的玉襄难掩失望“难道就没有在某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你心情舒畅，兴之所至，林中漫步，越过花丛，突然瞧见某个青春美丽的师姐师妹，站在花树下，转头对你微微一笑，然后你就觉得心脏忽然怦然一动吗？”
“没有。”然而太逸的回答不仅平淡而真实，还带着叫人恼火的自知之明“我少年时期，只有我在练剑，而她们在一边不停尖叫的日子。”
“可是，师父，从来没有恋爱过，不会觉得好奇和寂寞吗？”
太逸不以为然，显然并未觉得过。他道“是山顶的风景不好看，还是每日的天空不够美？是江南的春天花开的不够多，还是西湖的冬天下的雪不够厚？若是嫌不够刺激，你不是还喜欢从悬崖上往下跳？”
“大自然的风花雪月当然都很美，但是，恋爱和爱天地万物，是不一样的感觉啊。”玉襄认真道“爱这个天地，是因为天地滋养万物，本就美丽，但是爱一个人，却是……你爱着一个人，就亲自为他附上了一层光芒，从此世间万物在你眼中，独他格外不同。”
她看着水镜的那一头，虽然知道樊湘君不可能会对一个妖修——还是一个魔教的妖修动心，而那妖修多半也只是见色起意，并无多少真心，但她的确很羡慕那种肆无忌惮的坦率。
不怕丢脸，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评价，那么理直气壮的对自己看中的人说，“我想要你。”
哪怕会被人说不要脸，但是，那种不要脸也无所谓的勇气，难道不也非常动人吗？
……
水镜的另一面，樊湘君也有所反应。他瞥了她一眼道“一，我师妹前往矿脉，乃是受她灵兽所请，去救出孟极一族。是你弟弟的徒弟先起杀意，后来更是自己心魔入体而亡，与我师妹无关。”
“二，你弟弟追杀我师妹，既然是为复仇，自然以实力说话。他技不如我，被我所擒，没有异议。”
“三，你说我上阳门蓄意挑衅，妄图再次挑起正邪之战，却是尔等先起杀意，你们魔教近些年来蠢蠢欲动，莫要以为自己做的那些好事，人不知鬼不觉！
四，但考虑到无
论对错，丧徒之痛皆是痛彻心扉，我上阳门广寒峰愿以十万灵石相送以表安慰。”
一众蛇女围绕在剪竹身旁，将她扶起。她们被樊湘君的美貌所慑，又被厉声呵斥了一番，最后还说好了赔偿，个个垂眉低眼，再无之前那毫无顾忌，逾越无礼的模样。
随即，樊湘君又对剪竹淡淡道“我不需要你为我看门，若真有心悔改，不如趁早弃暗投明，不要再助纣为虐，妄造杀孽。”
剪竹听了，立马打蛇随棍上的忽闪着大大的眼睛道“那，那我现在就弃暗投你，你收我吗？”
樊湘君却不再与她纠缠。他干脆的将手中白莲一挥，仿佛毫无感情一般，漠然道“若非特殊情况，蛇虫鼠蚁皆不可入我上阳门内。”
剪竹顿时感觉眼前一花，一瞬间，樊湘君和整个大殿都自眼前远去，仿佛南柯一梦，她恍惚站直，发现自己下意识已经又变回了蛇尾，而她身旁站着阿青，身后的一众姐妹修为不高，遭此变故，全部横七竖八的摔倒在地。
——樊湘君不过只是挥了挥白莲，便能将他们立即从上阳门主峰顶端的大殿之中移至山下，这是何等可怕的实力？
恐怕移山填海，对他也并非难事。
可是，这样的强者却让她调戏了好几句，都没有发怒。他甚至与她说了那么多的话……
一时之间，剪竹站在原地，竟然痴了。
阿青在一旁冷着脸道“谁让你过来的！难道我们缺那十万灵石！？来了就算了，你居然不抬价？！难道我和我弟子就值十万？”
剪竹没有回答，她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上阳门的山门，似乎不能接受方才他还站在自己面前，如今却已经隔了这么远的距离。
“喂！！剪竹！！”
“阿青……”剪竹怔怔的按住了自己的心脏，沮丧道“我真的想留在上阳门看门了，怎么办。”
阿青凶恶道“……你要不去死一死好了。”
……
事情解决了，没有了大殿之上的吵杂，太逸的洞府也忽然安静了下来，玉襄慢吞吞的坐直了身子，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道“师父，我想跟你说一说青叶老祖的徒弟……”
他是竹叶老祖。
太逸在内心默默纠正了一句，但表面上淡定道“你说。”
“那时候，我不是给你写了信吗？我说，写信这件事情说不清楚，回去再告诉你……其实我想说的就是他徒弟的事情，只是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原本觉得没有必要说了，但是刚才又还是想跟你说……”
“嗯。”
“我那时候，很生气，却也很害怕，所以一下子把师兄给我的法器，都丢出去了。但是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想让他手忙脚乱，然后用四师兄给我的降妖伏魔索把他捆起来。”
看出她对自己那时的表现很不满意，太逸道“你第一次遇敌，自然以稳妥为主。纵然用再多的法器防身也没有关系。”
听见宽慰，玉襄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我本想把他带回门派，交给师门，可是，他却说，不公平……”
之前她一直都不愿意回忆起那时的场景，若是后续没有事情有所关联触动，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主动记起来。
因为一个将死之人死前的狂乱指责，并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记忆。但是，因为师父就在身边，玉襄便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
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师父都能拯救她。
“他说他不服气，我平平无奇，为什么师尊你会看中我，收我为徒……”
“他说他吃了很多苦，我为什么却能这么幸福。
”
“我当然不觉得这是我的错，但是有时候想起来，也觉得自己真的幸运的不可思议。”玉襄望着太逸，轻柔道“师父，你为什么会带我回来，收我为徒呀？我有哪里跟别人不同吗？”
太逸道“你是玄阴之体。”
“因为这个吗？那我运气也太好了！”玉襄瞪大了眼睛，粲然一笑，“师父，我别的什么都不怕，我不怕别人觉得我不配当你的徒弟，我就怕……我就怕……我不值得你对我好。我怕你对我失望。”
太逸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为什么会对你失望？”
“因为，师父……你跟师兄们都很厉害啊，你们的目标都好清晰，坚定不移的走在修行渡劫，飞升成仙的道路上，可是我……我好像，一直找不到自己的‘道’。我不知道我的未来要做什么。”
“成仙固然很好啊，自此长生逍遥，但是啊……我有时候觉得，人生如逆旅，渺茫似一粟，有时候，你觉得这个天地如此广博宽大，而自己却如此渺小。存在与否，似乎都对世界毫无影响——”
就算成了仙人，甚至成了更厉害的神明，也许整个天下也不过是可以放置于掌心中的玩具，但地球之外还有银河，星系之外还有宇宙。
无穷无尽之间，哪里是尽头？只专注于无垠的尽头，把四周的风景都漠然忽视，难道不是很可惜吗？
“遇见秋寒以后，我就更不确定了。因为，跟他在一起，比我修行更快乐。师父，我有时候觉得，你没有喜欢过谁，真的好可惜啊。因为，如果有一个人爱你，而你也爱着一个人，你就会发现原来自己如此重要。有人把你放在心上，把你当成整个世界，把你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那你就是世界的中心。”
“只有脆弱的人才需要这样不切实际的自欺欺人。”太逸淡淡道“强大的人只会让自己真正成为世界的中心。”
“可是，没有人能真正成为世界的中心。”玉襄道，“我觉得，一个人，能够成为另一个人的中心，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到这里，她低下了头道“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志气？眼光狭窄，又格局太小？”
“……”
“师父，我并不想长生，因为长生，就注定了你要眼睁睁的送别所有人。有人说，生命如果不再有死亡，那就不再叫做生命。我倒还不如开开心心的活着，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然后了无遗憾的离开。
至于逍遥自在……我觉得我现在就很好，不愁吃穿，住的地方冬暖夏凉，有师父疼我，师兄关心我，师门照顾我……我什么都不缺。
我也并不需要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也不需要我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我喜欢有时候，我可能不得不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情，有些时候，我可能没有办法做我想做的事情——但是，正因为有这样的无奈，我顺遂心愿的时候，才会更加开心。不是说，如果没有了痛苦，也就没有了幸福吗？”
“所以师父，你是为什么修真的呢……？你为什么修的是无情道啊？无情真的好吗？”
太逸轻轻道“你问这个问题，是要准备跟我论道吗？”
他拍了拍玉襄的肩膀，淡淡道“你没有让我失望过，也不用担心你值不值得。我当初带你回来，是有我自己的私心。所以你大可以理直气壮的走在外头。”
“我没有觉得飞升成仙很好，我只是想求长生，能够一直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东西。”
“你没有方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修行，也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的。我只是担心……我已经不求渡劫了，那么终有一天，我也会消失于这世间。又或许我另有机缘，能够踏上渡劫这一步，但无论
成功与否，我都不能再陪在你身边。到了那时，你该怎么办？”
“我不求你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只希望你能有一技之长，那样，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可以在这世上靠自己立足。”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二十六章
“师父是这么说的。”玉襄坐在悬崖旁的大树上，双腿垂下树枝，悬空在悬崖之上，看起来格外危险——不过也只是看起来。
白秋寒坐在她的身旁，他如今与她亦是一身白衣，毕竟一个刚刚闯了祸，一个刚刚才入门，正是需要小心低调的时候。
岚与萤惯常卧在树下。玉襄举着水华镜，镜子的那一头，风夕瞳正在认真的听她说话。
玉襄苦恼道“所以我在想，我究竟能有什么一技之长？”
风夕瞳便道“若说一技之长，修真界内，也无非只有那么几种炼丹，炼器，或者驭兽。”
白秋寒张了张嘴，想起魔教内还有炼魂的，不过那可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一技之长，便又闭上了。
风夕瞳继续道“炼丹需学药理，通晓各种灵物生长条件与环境，还有各自效用，颇为复杂。不过炼器比之炼丹，还要复杂百倍不止，甚至更为危险。若说最简单的话，可能便是驭兽了。”
玉襄想了想道“我们上阳门清寒峰一脉擅长炼丹，远寒峰一脉擅长炼器，不过，好像没有擅长驭兽的。”
“说起驭兽的话，最有名的大概便是天地盟的长野门一脉。”风夕瞳道“不过，长野门的人极度排外，怕是很难愿意跟上阳门交流学习。”
白秋寒没说话，但他默不作声的拉住了玉襄的衣袖。
玉襄忽然感觉脸上一热，咬着嘴唇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嗔恼，好像在问他“你干嘛？”
白秋寒看了她一眼，偏偏脸色正常无比，又转过了头去，好像欣赏起了眼前的风景。
玉襄忍不住蜷紧了手指，也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怎么也接不上之前的话题了。她见风夕瞳那边四周的陌生风景皆在一路后退，不由的好奇道“阿瞳，你是准备要去哪里吗？”
“嗯。我准备要去闭关了。本来打算入定前跟你说一声的，不过你先来找我了。”
“啊……”玉襄顿时又敬佩又失望道，“那你要闭关多久？我岂不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找不到你了？”
闻言，风夕瞳笑道“不会的。我闭关……不需要深入冥想，我就把水华镜放在一旁，你若是要找我，联系我就是，我会回应的。”
“咦，可以吗？”
“当然可以。闭关什么时候都可以闭关，但是玉襄来找我，当然是因为有事不能让我错过，对？”
她言笑之间，四周的景色一变，突然出现了满室冰凌。这样的差异让玉襄很是惊奇“阿瞳，你这是在哪啊？”
“这是我们千星宗内的一处凝魄灵石矿脉。”
玉襄想到她那一身比起年纪来说，已经十分高超的修为，不由得想要讨教一二道“在凝魄灵石矿脉里闭关，效果会好一些吗？”
“对我来说，会好一些。不过，这种效果因人而异，也许对玉襄你没有什么作用。”
风夕瞳说着，转过一道拐弯，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顿住了脚步。她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但玉襄却看出了她的神色似乎有些怔愣。
她连忙关切道“阿瞳，怎么了？”
风夕瞳神色微妙道“玉襄，抱歉，我这里有些事情，等会儿再联系你。”
她关闭了那一侧水华镜的联系，镜面一闪，照出的便只有举着它的玉襄的面容，宛若一面普通的镜子。
不知道阿瞳遇见了什么，不过，她那么厉害，又在千星宗内，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么一想，玉襄忍不住装出超不高兴的样子，朝着白秋寒超凶道“你刚才没事干嘛拉我袖子？”
“我有事啊。”
白秋寒道。
“什么事？”
白秋寒抱起双臂，斜睨了她一眼，高傲道“现在想起我来了？刚才把我丢在一边不闻不问，只顾着跟风夕瞳说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
“我……我明明都有抛话头给你。”玉襄不服气道“你总是不接。你不喜欢阿瞳吗？她其实人很好的。”
“她也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喜欢她？”白秋寒冷淡道“我可不是谁都搭理的。”
他骄傲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昂首挺胸的孔雀一样，玉襄忍不住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好，好，可是，你们两个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以后要劈成两半分别陪你们了。”
“她不是要去闭关么？你为什么不能全心全意的陪我？”
这话让玉襄又羞又急，下意识便转了话题道“所以你刚才到底有什么事！你又耍我玩？”
白秋寒便长长的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
“呐，给你。”
那是一册玉简，卷成细细的一支，握在手里，格外温润修长。
玉襄疑惑不解的打开一看，便见上面开头写着“驭兽之法……”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
“从伊旬教里带出来的。”白秋寒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当时我心想以后什么都要靠自己了，所以炼丹的，炼器的，驭兽的，什么秘籍都带了一点出来，以免到时候可能有需要。”
“你……”玉襄长大了嘴巴，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你好厉害啊！”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白秋寒微微弯了弯唇角，柔缓道“送给你了。”
……
“……师尊？”
千星宗的凝魄灵石矿里，风夕瞳察觉到了四周的仙气稀薄了许多，顿时僵在原地，迟疑而犹豫。
她定定的凝视着那盘坐在矿洞尽头处的身影，“你醒了吗？”
但那身影一如既往，寂静无言，一动不动，宛若岩石。
风夕瞳这才慢慢地走了过去。
她站定在燕和身前，蹲了下去。少女仰起头来，深深地望着他俊美而苍白的面容，忍不住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轻轻摩挲，好像这样，就能将他脸上那异样的惨白拭去一般。
“师尊，现在修真界的第一美人，变成太逸了。”风夕瞳忽然微笑着道“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你。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燕和闭着眼睛，神色平静，毫无反应。
他的睫毛之上都凝着一层白霜，线条温润柔和的轮廓，因此凭白多出了一丝冷漠。
他眉眼深邃，形状英挺的眉骨在紧闭的双眼之上落下一片阴影，纵然薄唇之上仍残余着些许微红的血色，整体的神态却变得苍凉而晦暗。
看着他这副模样，风夕瞳的眼中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她伸出了手去，环住燕和的脖颈，抱住了他。
“师尊，你是不是很快就要醒来了？”她的语气有些慌张，有些喜悦，又有些绝望，“可有时候我却觉得，也许你永远也不要醒来，永远是这个样子，也很好……至少，这样你就可以一直在这里，一直陪着我……”
忘一与燕和一起困在这具身体深处，瞧见这么一副场景，一时皆是相对无言。
忘一本就话少，燕和却是一阵无奈。
他看着自己被风夕瞳抱着，千言万语，最终似乎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但她并不能听见。
她终于放开了他，在他对面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燕和放弃了收拢仙气，因为忘一很快便发现了，对面的少女正在将四周的仙气捕捉吸收。
——所以风夕瞳方才一靠近，便感觉到了异样。
只是，她不知道燕和早就恢复了意识，还以为是他在无意识的收拢仙气，即将复苏。
忘一没说话，燕和便自己解释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她在吸取我的仙气修炼，那时我就知道，千星宗大概已经没有我能信任的人了。”
忘一慢慢道“她唤你，师尊。”
“是。”
“年纪。不对。”
燕和轻轻一笑道，“你之前，说我在外人眼里，已经飞升成仙了？”
“不是。”忘一道“有人说，你已经飞升成仙，有人说，你下落不明。”
“你之前相信前者？”
“嗯。”
“是因为，当时我若是没有死，就只有可能被魔教所掳，但魔教这些年来，显然并没有什么异样，对么？”
“嗯。”
“没有人觉得我的弟子会对我出手。”燕和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没有人会想到，我自己的宗门，会成为囚禁我的牢笼。”
说到这里，他自己似乎都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荒唐。
“风夕瞳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我当初收她为徒的时候，为她取名杭香。”
忘一一怔。
“没错，杭香。她就是那个当初与我一起渡劫的女修。她是我最小的徒弟……也是自我重新收徒后，我唯一的徒弟。”
众所周知，一千年前，魔教设下了万魂煞血阵，连接上了修罗界的界门，当时，千星宗中两位大修借助秘法强行渡劫，力挽狂澜。
那两位大能，的确是一男一女。
燕和真人，与灵瑶真人。
燕和是道号，没人知道燕和真人的名字，就像没人知道太逸真人的名字。
而灵瑶真人，真名就叫杭香。
人们都说，那位女仙力竭战死，而男仙不知去向，或许已经身死，或许已经飞升。
燕和轻轻一叹“她若真的撑过了天劫，又怎么可能力竭战死？她与我一样，都不曾正常的渡过天劫，如今才会修为全失，不得不从头再来。”
忘一默然。
而风夕瞳闭关的时候，日子变得更加难熬。有她在这里，为了假装仍然毫无意识，燕和不能再有任何动作，忘一便只能完全依靠自己。
之前燕和收拢的仙气，借由忘一使用，如今已经勉强可以将放在膝头的双手微微抬起。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风夕瞳的出现，将原本就看不到尽头的漫长路途，一下子拉的更加遥远。
更令忘一倍感煎熬的是，风夕瞳有一面水华镜，而镜子的另一头，便是他的师妹。
他能听见那熟悉而活泼的声音，每日都仿佛无忧无虑的传来，他甚至可以从他们的对话中，推测出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最近想做什么……
她一定又在她最喜欢的那棵大树边上。
那是广寒峰的土地。
仅仅隔着一面镜子，他离她那么近，却又远的好像已经失去了所有回去的希望。
“阿瞳你看，你看！”
水华镜中又传出了玉襄欢快的声音，“今天落到我手臂上的鸟，比昨天的多了两只！”
风夕瞳也微笑了起来。这种时候，她看起来和寻常的少女毫无区别，谁也看不出，她竟能面不改色，偷天换日的瞒过整个修真界，将自己
的师父藏在这里。
“玉襄果然天资出众，这么几日，便驭兽有成了。”
“阿瞳你又乱吹我！”玉襄笑道“不过，我只不过才掌握了‘过来’和‘停住’两个指令，还差得远呢！”
听见这话，忘一突然顿住了。
燕和一愣道“怎么了？”
忘一道“我师妹在学驭兽。”
燕和疑惑的“嗯？”了一声。
“……我们也能。”
“说到驭兽，我倒的确会一些心法，不过，”燕和不解道“这里哪里有兽可以驭？”
“我的法器，就是‘兽’。”
比起用神识一点点凿开堵塞多时的经脉，宛若用双手开山凿石一般，不知道要凿到什么时候，才能以此获取身体的掌控权，倒不如先放弃掌控身体，先燕和的气海也堵塞了，正好相反，气海是燕和这具化石般的身体里，唯一一个还活动着的地方——那就是他们的神识如今依附的地方，也是燕和发力收拢仙气，和将收拢而来的仙气聚集在此的地方。
可是，忘一之前并无实体，他的本命法器降妖伏魔索直接是收在魂魄之中的。如今他的魂魄被困燕和体内，降妖伏魔索自然也放不出去。
——除非他将自己的气海，与燕和的气海相融。这样，便可将自己的本命法器，从燕和的气海里放出去。
但这样一来，他的魂魄就与燕和的身体密不可分了。若是说的严重一点，他这一行为，几乎算得上半个夺舍。
燕和却支持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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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受魔教上门讨债一事的影响，玉襄的名字在修真界中短暂的响亮了一下，然后又被“哦哦，就是太逸唯一的女弟子吧？”这种句式给压了下去。
为了避免以后再给师门添麻烦，玉襄认真的请教了各位师兄，他们都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
六师兄王三是石头精，他变成原形，泡在后山的池水里，已经通透如玉了。
他只幻化出了一张石头上的嘴，情景分外诡异的慢慢道“我，一般，就近，找块石头，镇压住。”
五师兄王两是山精，他的发色是树干一般的深棕；浓密卷曲的长发宛若山间纠缠的藤蔓；他瞳色浅淡，就像站在广寒峰上举目眺望的天空，澄碧透澈。
他身材高大，五官立体深刻，轮廓俊朗，若单论长相，可能是全峰最有男子气概的存在。
其他师兄都仿佛锦绣堆里长出来的富贵公子，精致温润，只有他像是天生地养，纵马豪饮的汉子。
这些精怪通常都觉得原型最为舒适，所以他很少在广寒峰上保持完全的人形，有时候背上多化一对鹰羽，有时候干脆就是半人半马。与他那粗野的外表不同，他极为喜欢动物，岚与萤平常若不跟在玉襄和白秋寒身后，就基本上是被他带着照顾玩耍。
为了亲近他们，王两特地还化作了孟极一般的外形，像一头巨大的豹子。
玉襄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当场在原地差点走不动路，疯狂的想要扑上去狂撸大猫。
大猫&#183;五师兄担心自己会被三师兄陆元衡以勾引师妹的罪名狂揍一顿，只好变成人身豹尾的样子，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他大咧咧的敞着蜜色的胸膛，八块腹肌块块分明，毫无衣物遮掩的回答她道“我一般随便找座山压着。”
这时，他脚边的一块石头突然传出了王三的声音，慢慢道“五师兄，在小师妹面前，不穿衣服，有伤风化。会被大师兄的莲花，抡的。”
王两很不喜欢衣服，所以才经常变化出各种兽形，披毛带发的躲避穿衣服。
闻言，他立马全身都融进了土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道“这样总行了吧？”
王三“……我突然想起，师妹刚入门的时候，你在闭关。出关的时候，正是傍晚，残阳如血，你也是只露出一个头，对着师妹咧嘴一笑，然后师妹就吓哭了。”
王两露齿一笑，但那笑容看起来怎么都像是想把王三揪出来打一顿的样子“师妹现在已经大了，不会再吓哭了。”
“所以，你还是，在吓她？”王三道“我要去，告诉大师兄。”
“破石头！你给我等着！”
六师兄王三说话很慢，还没化形前，不怎么说话的四师兄就很喜欢待在它边上，一魂一石经常安静的待在一起，看着山上云起云落。等后来他化形了，四师兄却因为跟五师兄王两不大对付，而离开了广寒峰。
自此，王三便经常来找王两的茬，全然不顾他们的名字听起来几乎像是一对亲兄弟。
不过，他们的关系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糟糕，所以玉襄对于他们的斗嘴，哈哈大笑着跟两位师兄说了再见。
而三师兄陆元衡正在闭关，二师兄傅无影在外游历，刚出去不久，还没有回来。
她便去找了大师兄。
他正在山腰处教授弟子——师尊住在山顶，还没外出开府的弟子便跟着他，也都在山顶居住。
弟子的弟子便往下而居，一般是住在山底，山腰则是平日上课所在。
玉襄悄悄隐匿了身形，自门外探头一看，就瞧见自家大师兄白衣似雪，只以一根木簪将长发挽起，端坐在白莲之上。
他语气平缓，字字分明清晰的传授着最基本的“清心诀”。
如果怀里没有抱着莲花，而是托着一樽细口长瓶，再在头上披下一层白纱的话，简直就像是观音菩萨一样。
他察觉到了窥探的视线，抬眸望来。以他的修为，一眼就洞察了玉襄的隐身诀。瞧见玉襄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樊湘君清冽的眼眸之中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挥了挥手中白莲，道“今天就到这里，尔等回去各自参悟。”
闻言，众弟子纷纷起身，鞠躬行礼，转身离开。
白秋寒就站在第一排，他一转身，就瞧见玉襄背着手站在门口，正笑着看着他，还朝着他挥了挥手。
他扬了扬眉毛，却见她刻意捏了个隐身诀，便知道并不是来找自己的。
更何况，他们本就约好了等会儿在悬崖旁的花树下见面。
他盯了她一眼，然后面无异色的移开了目光，走了出去。
待到众弟子离开后，樊湘君又一挥白莲，破了玉襄的隐身诀，道“来就来了，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我怕打扰到你上课嘛。”玉襄扑到他的白莲边，心想，大师兄虽然没把师尊学到十成十，但起码也快有九成九了。
师尊喜欢一身白衣，他也一身白衣；师尊以前据说是用剑的，大师兄以前便也用剑；师尊的洞府里满是五彩莲花，他也把莲花当做自己的本命法器。
大师兄是师尊最早收的徒弟，如今入门已有一千多年了。
有时候玉襄会很好奇，师父一千多年前是什么样子？他收第一个徒弟的时候，一定不比现在这样经验丰富，也不知道是怎么把大师兄教大的？
“说吧，什么事？”
“之前不是魔教上门了么？”玉襄有点惭愧的低下了头，“那师兄，你们外出要是遇见了类似的情况，都是怎么处理的？我之前问了六师兄和五师兄，他们说，都是直接镇压在外头。”
“嗯，”樊湘君点了点头，“碰见作恶的妖物或恶人，最好便是找个远离人烟的地方镇压住，设置期限。
若是情节轻微，真心悔改，五十年到一百年差不多就够了。
若是不曾真心悔改，情节又颇为恶劣，那就压个三百年到五百年。
若是罪大恶极，便丢入海底深渊，千年不可出。”
“但你的情况不同，危及性命的时候，自然是以自保为主。你没有把握在不危及自己的前提下镇压对方，杀了也无妨。”
说到这里，樊湘君又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作恶的对象危及到了他人性命，为救人而杀人，亦无不可。”
听到这话，玉襄不禁想起了自己——她那时要被沉河祭妖的时候，师尊便是干脆利落的一剑斩下，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镇压这种事情。
“除此之外，轻易不要伤其性命，不然容易引人非议。倒也不是说别的什么……只是颇为麻烦。”
玉襄想起师门因为自己而出的十万灵石，有些怏怏道“因为还要赔偿，对不对？”
樊湘君用手中白莲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纠正道“那不叫赔偿。那叫抵消杀孽。”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了天空，轻声道“人们相信造下的杀孽，天劫通通都会还报于己。所以，最好不要妄造杀孽，如果真的事出有因，也需要尽快抵清才行。”
说到这里，樊湘君淡淡道“原本你若要下山，这些事情会提前告诉你。但原想着，你不过只是跟朋友出去转转，怕也不会遇见什么危险……你朋友应当是经验丰富的，不至于出事，谁知道……”
而且，
魔教为何只到上阳门来闹事问责，却不曾见他们去过千星宗？
想到这里，他问道“你觉得……风夕瞳如何？”
“很好啊。”玉襄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跟她说了魔教的人来闹事，不知道会不会也去为难她，让她最近小心一些。她很担心我。”
樊湘君对此不置可否。她们是在万仙宴上认识的，那场聚会，他也在场，而见到风夕瞳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什么地方隐隐约约有些别扭。
然后她带着玉襄下山，结果让师妹遇见危险，还不能保护好她。
每个人都偏心自家孩子，樊湘君因此对风夕瞳极为不满。
一个看不清底细的千星宗首席弟子，一个摸不准来历的魔教叛逃灵童……
樊湘君望着玉襄，心里无奈的叹息，我的师妹啊，你这是什么交友能力……
……
“蠢货！”
千星宗的凝魄灵石矿中，玉襄与风夕瞳说完魔教上门问责的事情后，风夕瞳难得失态的低吼了一声。
她猛地捶了一下地面，眼中又出现了竖瞳。
但她低着头，身后披散的长发滑过肩膀，挡住了她的脸庞，忘一没有看见。
他只听见了师妹说魔教的人在他走后，去了上阳门闹事，不由得加快了气海相融的速度。
有燕和本人的配合，这一计划进行的很快，如今已经融合了大半，比起之前拼尽全力，却收效甚微的情况，几乎天差地别。
忘一此前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道“若是你，全力与徒弟抢夺仙气，能掠来多少？”
燕和微微一愣，“……全部。”
“下一次，我师妹再连水华镜。她会分心。”忘一很少说长句，但他与燕和不熟，对方还达不到听一字而晓全句的默契。为了摆脱困境，他也并不是不会说话，只是句子的断句和连词，偶尔还会缺失，个别咬字也显得有些生硬和怪异。“那时候，把所有的仙气，抢过来。融合气海。我们走。”
但在忘一已经完全融合了燕和的气海后，玉襄也没有传来任何讯息。而他那么着急离开，此刻却非常沉得住气，一动不动的耐心等待着。
燕和没有询问为什么，也没有询问他想做什么，他表露出了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一直沉默着。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他想借助上阳门广寒峰的力量，强行将忘一卷了进来，他原本是不会被困在这里的。
他们本就并不熟悉，若还有所隔阂与猜疑，那一切就都没有了希望。
……
玉襄并不知水华镜的另一端，藏着如此深意。她想着风夕瞳正在闭关，虽然联系她她都会回应，但多少还是不好太过打扰，于是和白秋寒一起在广寒峰上，开始研究“一技之长”。
虽然之前她先上手练习了些许驭兽术，可广寒峰上的动物，活的短的灵智低下，毫无挑战性，活的久的，不用驭兽术，也通解人性。若真的要有所长进，免不了还要下山去。可最近一段时日，师尊大概都不会允许她立刻广寒峰了。
所以玉襄就开始和白秋寒一起鼓捣起了“炼丹”与“炼器”。
虽然风夕瞳说这两种技能都十分困难复杂，但玉襄惊讶的发现，白秋寒在炼丹和炼器这两件事情上，都十分有经验。
“炼丹并不算困难，”他甚至这么说，“你只要知道哪些东西哪些顺序在什么火候的时候丢进炼丹炉里就可以了。”
“不要怕失败，不要怕浪费，练习熟练以后，自然而然就有手感了。”
他们那时借用了上阳门清寒峰的一个小炼丹炉，对方还看在他们
师父的面子上，另外附赠了一些原材料。不过清寒峰本峰的弟子需求也很大，所以给玉襄的不多。
这让她不免有些患得患失，十分担心失败以后再也没有下次机会了。
白秋寒那时候却是大把大把的东西，随便他怎么往炼丹炉里扔。越是满不在乎，心态就越是平稳，压力就越小，进步反而就越大。
他坐在一边，看着玉襄蹲在炼丹炉前，卷着袖子，眉头紧皱着一手抓着一把药灰，一边仔细的盯着丹简上的记录——“沸腾至黄色时加入……黄色时加入……”
她一脑门子的汗，“秋寒，秋寒，你过来一下，帮我看一下好不好？为什么我这里一直都是绿色的汁啊？它是不是已经烧太久了，还是我还要再等等？但是我感觉它再等等就要烧糊了……”
白秋寒就结束了练习刚刚学习的清心诀，慢慢的走了过去。
他站在玉襄身后，弯下腰去查看的时候，在脑后扎起的马尾垂到肩前，发梢就轻轻落在了玉襄的头顶。那微妙的触感，让她忍不住伸出手揪住了他的头发。
白秋寒微微一愣，低头道“干嘛？”
“哦。”玉襄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她又松开了手，双手握紧缩在胸前，藏了起来，只是微微涨红了耳朵。
白秋寒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揉乱了她的顶发，轻声道“傻子。”
远远地，有人瞧见女孩恼羞成怒的跳起来追着他跑，两人打打闹闹，一不小心踹翻了炼丹炉，那少年几乎立即将少女拉进怀里，护在了身后，唯恐她被丹火燎到。
这人便忍不住向着身旁的同门低声问道“那就是广寒峰的玉襄？她身边那人是谁？”
“好像是莲华真人新收的徒弟。”同门师妹回答道，“据说是那玉襄上次下山的时候遇见的朋友，带了回来，想留在广寒峰上。但是太逸真人不再收徒了，于是就成了她大师兄的弟子。怎么了，游霜，你有兴趣？”
名为游霜的少女却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惊讶道“那，那她岂不是他的师叔？”
师叔和师侄如此亲密打闹，当然不成体统，但师妹并不在意道“他们在变成师叔师侄之前就认识吧，这也没办法。”
“他们若是这种关系，怎么能把辈分弄成这样？”游霜却好像还是有些难以释怀，“而且，她不喜欢太逸真人了么？”
师妹看了她一眼道“喜欢太逸真人……太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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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若是因为苦就放弃，可见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他！”游霜愤怒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一辈子也不会变心的！”
像玉襄这样朝三暮四的女人，根本就没资格当他的徒弟！
闻言，师妹叹了口气，不再劝了。她心里也忍不住暗暗埋怨太逸真人做事太不地道，明明之前说好了不收女弟子，一众女修便也绝了许多心思，想着大家都是远远看着，便也相安无事。结果突然又收了个关门弟子。
小弟子本就容易受宠，还是个女孩子。
那一天，整个修真界的女修几乎都快炸了锅。
擅长卜筮的女修全部都开始疯狂的烧龟壳——烧的乌龟差点灭绝——占卜太逸的姻缘。
然而他的修为比她们高出太多了，根本占卜不出来。
于是大家另辟蹊径，纷纷开始占卜玉襄的姻缘。但奇妙的是，她的命格也像是被一层迷雾所笼罩着，得出的结果天南地北，一片混乱。
叫人心惊胆战。
就怕在大家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个人的红线早就绑定了三生三世。
好在太逸一直把小徒弟拘在广寒峰，并不常下山走动，也就不会在外头到处扎人心，刺人眼。就算一起出去，也看的极紧，要么自己在一边，要么几位师兄在一边，不给她落单的机会。除了风夕瞳，很少能有女修可以在广寒峰众人的目光下，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接近她。
因为若是心里有着别的念头，基本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唯恐在心上人面前露怯。
可是，以前是外门的女修羡慕上阳门的女修，与太逸一个门派，见面的机会怎么样也比外门的多。
如今却是内门的女修羡慕起了外门的女修——反正都是得不到的男人，离得远一些，没准更好受。
——她们见太逸的机会并不多，却经常能瞧见玉襄啊！！
而每次一见到她，纵使知道不该，心里也忍不住油然而生一股怨气——凭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她有什么资格？
不过，想到这些年来，太逸真人对她似乎并无其他意思，她们才又觉得心里平衡许多。
离得越近，伤得越重。玉襄与太逸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不为他着迷动心？
她只可能比她们更加痴迷眷恋，因而只会比她们更加痛苦。
这时候，她似乎与她们又没什么不同了。虽然值得嫉妒，却也更值得怜悯。
玉襄在某一方面，似乎也知道自己并不讨人喜欢，所以出现在人多的时候，习惯性的便想把自己藏起来。
因此风夕瞳那时候走到她面前，她才感到那么惊喜。
此时，她与白秋寒一起收拾满地的狼藉，白秋寒拦着不让她去碰炼丹炉，自己仗着修为高深，皮糙肉厚的直接用手扶了起来。
他刚扶好，身旁便突然响起了一声焦急的大喊“不能用手！”
玉襄刚担忧的拉住白秋寒的手，瞧见有些发红，便被这喊声吓了一跳。
她转头望去，却见是两位蓝衣美人，看衣纹，是清寒峰的弟子。
略高一点的那个皱着眉头，语气又高又急“疯了吗！炼着丹的炼丹炉谁给你的勇气用手扶！？不要命了？”
略矮一些的那个倒是平静一些，从储物手镯里翻出了一瓶膏药，递了过来道“治烫伤的，收下吧。”
玉襄正要张嘴，白秋寒反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将她牵到了身后，神色淡淡道“不用了。”
他摊开另一只手给她们看了一下道“我没受伤。”
见状，两位蓝衣少女顿时都瞪大了眼睛，“你…
…你明明就是用手扶的，怎么可能？你只是个刚刚入门的弟子啊……”
白秋寒客气而疏远的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并未回答她们的问题，只是道“多谢关心了。两位师姐还有事么？我和师叔会把这里处理好的。”
但她们似乎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驱赶之意，高个少女忙道“啊，我们也是来帮忙的。我叫游霜。”
稍矮些的那个少女则显得不是很情愿过来帮忙，但现在也只能道“我叫飞星。”
白秋寒眉毛一挑，面上隐隐露出了一丝怒气，显然很厌烦这两人的不知好歹。但转念一想，他又缓和了神色“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两位师姐了。我突然觉得手上好像的确有点疼了，能不能麻烦这位师姐再把药给我？”
飞星不疑有他，便将手里的药递了过去。白秋寒微笑道“我双手多有不便，得让师叔帮我处理一下，这里就劳烦两位师姐了。”
说着，他便将目瞪口呆的两人抛在身后，拉着玉襄走了。
玉襄察觉到了他的恶意，不由得问道“这样不大好吧？”
白秋寒冷哼了一声道“她们自己要来，那她们就自己去做呗。我都说了我们会处理好的，既然不要我们处理，那我们还省了麻烦。”
他的修为究竟高到了什么地步，寻常弟子并不清楚，所以游霜与飞星并不知道，她们刚才说的那些话，白秋寒能听的一清二楚。
那个游霜，明显就是对太逸有着什么别的想法。
还管上他跟玉襄的辈分了！她怎么不先算算自己跟太逸之间的辈分？
她根本就不喜欢玉襄，还打着来帮忙的幌子接近，肯定不怀好意。
玉襄便也不说话了。
她在熟悉的人面前很是活泼，但在外人面前却经常只是安静的站在一边，恬淡微笑，显得文静又沉默。
白秋寒拉着她走了一段路，听她在后面一直没吭声，忍不住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她“你怎么不说话？”
玉襄这才好像刚回过神来一般抬起头，一脸慌张茫然的“啊？”了一声。
白秋寒顺着她方才垂着的视线望去，才瞧见她原来一直在看他们相握的手。
准确来说，是他牵着她的手。
白秋寒慢慢松了开来，却凝视着她娇美的脸庞——她的肌肤如此白皙细腻，脸颊还带着微微的圆润，轮廓看起来柔软如同云朵。
他不禁想到——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这时，玉襄开口了。
她低声道“我刚才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牵我的。”
白秋寒不知道她问这句话的意思，若是他回答是故意的，她会不会生气，觉得他太过唐突？
他迟疑着，谨慎道“……哦。”
她犹豫了一下，将手背在了身后，显得有些紧张，“……那你是故意的吗？”
“……”白秋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奈的笑出了声。“你这要我怎么回答？”
玉襄又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似乎有些生气，闷不吭声的绕过了他，就一个人往前走去。
白秋寒追了上去，扯了一下她的手臂，被她硬气的挣脱了。他只能又好气又好笑的道“我是故意的。怎么样，不行吗？”
玉襄这才肯让他拽住手腕，假装他这次用的力气比较大，她挣不开。
她眼睛里含着羞涩的笑意，瞧了白秋寒一眼，觉得他比世上任何男孩子都要来的可爱。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说话，”玉襄有些不好意思，却又鼓足勇气道“因为我在想……要是你不是故意牵
我的怎么办。”
一种莫名而巨大的欣喜随着她这句话扑面而来，白秋寒毫无经验，只得愣在那里，怔怔的“啊”了一声，
玉襄紧紧地盯着他，不满道“你就‘啊’一声啊？”
一向游刃有余的少年罕见的居然打了个磕巴“我，我这时候该说什么？”
玉襄顿时有点想要生气，但那怒意却又飞快的消散了。她想叹气，却又有些好笑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于是他们安静的祭出飞剑，从清寒峰上返回广寒峰。
因为玉襄的灵剑如今还在太逸那里，她的元神附在白秋寒的剑上，与他的元神并肩而列。
她脑子里就忍不住的想，据说修道之人，双修也并不接触，而是元神相融……
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
他们落在广寒峰上，两人一个向上一个向下，眼神交汇，却谁也没有说话，默然分别。
第二天，玉襄和白秋寒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结伴前往清寒峰准备继续炼丹。但这次，清寒峰的弟子却抱歉的说，已经没有多余的炼丹炉了。
玉襄心中感到十分奇怪，明明昨天来的时候还多出了不少，总不可能一夜之间，清寒峰弟子的需求就突然增加了这么多吧？
“那，”她问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有多的呢？”
“这个……”闻言，那个清寒峰弟子顿时面露难色，犹豫了起来，“我也不能确定……”
这时，玉襄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就算有多余的炼丹炉，也是优先给我们清寒峰的弟子啊。”
她与白秋寒转身望去，却见昨天的两位蓝衣少女正站在门口。
游霜神色不善的盯着她道“清寒峰有那么多弟子每日勤学苦练，没有多余的东西给你炼着玩浪费。”
飞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的神色有些犹豫，好像觉得应该阻止游霜，又不想与她发生冲突。
“像你这种只知道乱来的人，打翻了炼丹炉也不知道自己收拾，我们不欢迎你。”
白秋寒顿时皱起了眉头，寒声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一怒而戾气惊人，游霜首当其冲，骇的脸色一白。
她不禁被他的气势所慑，往后退了一步，可随即却想到这是在自己的宗门，当即硬撑着道“本来就是——我说的哪里不对了！就算太逸真人来了，也没有用我们清寒峰的东西，给广寒峰浪费的道理啊！”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对立，玉襄连忙拉住了白秋寒，低声道“算了，算了，我们走吧。”
但白秋寒一动不动。他的双眸之中，那原本隐藏在深处的紫色慢慢涌了上来，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气？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他心头那股戾气一旦出现，便难以压制消融，引得他整个人都非常暴躁。
就在他准备对着游霜那张装腔作势的叫人恶心的脸上一拳砸下时，玉襄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说来奇怪，她刚一碰到他，在他心头萦绕不散的那股焦虑阴郁，便突然消散了。
他眼眸中的紫色顿时宛若退潮一般，迅速的落回了眼瞳深处。
感受到这显著的变化，白秋寒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了玉襄，被她拉着走了。
玄阴体质……
他默默地看着那被她拉着的手腕，动了动手指。
她是玄阴体质，绝对没错。
这个想法忽然把他的脑子里搅得一片混乱，无数的念头与想法此起彼伏，但他却抓不住任何一个。
他们顺着昨天一样的路径返回，过了一会儿，玉襄没忍住回过头来道“你怎么不说话？”
白秋寒这才抬起头来，有些恍惚的“啊？”了一声。
玉襄便忽然觉得，这情形，这对话，好像有点眼熟。
她忍不住歪了歪头，低声道“你在想什么？”
白秋寒好像也慢慢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凝注着她那天真单纯，好像已经将刚才的不愉快都忘得一干二净的模样，压住了心底那些繁杂的心思，将注意力重新只放在了眼前之人身上，微微弯了弯唇角道“我在想……你为什么没牵我的手？”
玉襄顿时骄傲道“我故意不牵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叫你想牵我就牵我！”
“那你不想牵我吗？”
玉襄顿了一下，“……想。”
“那你觉得，为了让我不能想牵你就牵你，而让你不能想牵我就牵我，划得来吗？”
玉襄“……”
她觉得这十分委屈自己，而不由得恨恨道“可恶！”
然后倒打一把，十分生气道“那你说你想牵我，为什么我不来牵你，你也没有来牵我？”
她原以为他必定还会有一堆歪理邪说来应对，岂料白秋寒居然十分干脆的放弃了与她斗嘴，握住了她的手，利落认输“我错了。”

第二十九章
玉襄顿时被他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招数弄的懵了一下，可很快，又咬住嘴唇，想要忍住笑意。
但她忍住了上扬的唇角，却忍不住弯起的眼眸。
“你……”她“你”了好一会儿，觉得他没有哪个地方不叫人喜欢怜爱。但正因为他如此可爱，玉襄想起方才的事情，情绪顿时又低落了下去。“好讨厌，被你看见丢脸的样子了。”
女孩子的想法经常百转千回，稍一联想，便不知道拐到了多远的地方。
白秋寒疑惑的“嗯？”了一声，便听见玉襄道“就是，清寒峰的那个女孩子……哇，刚才被她训的好惨呢。”
她一提，白秋寒顿时又感到了一阵恼怒，不禁冷声道“那种人，就是欠一顿揍。”
“也不能这么说。她说的毕竟也没错。”玉襄叹了口气，“本来清寒峰就没有义务帮我。炼丹炉什么的，给我是情分，不给也是应当的呀。”
“算了，反正这些天我也没鼓捣出什么，大概本来也没有什么天赋……只是好可惜，清寒峰后山，有一汪温泉——我本想带你去玩的，但现在怕是不好意思过去了。”
“你想去？你若是想去，我便陪你一起。”白秋寒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清寒峰又不是那个女人的，难道她有权利叫其他上阳门分脉的弟子不许上清寒峰？”
“唔……”玉襄却还是为难的摇了摇头“算了，我觉得好尴尬。”
她顿了顿，心里很清楚，上阳门里，除了广寒峰的几位师兄对她好，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她并不亲近，甚至隐约有些排斥。
清寒峰上，怕也不止游霜与飞星两个人对她有意见，她还是少去自找不痛快吧。
见状，白秋寒也没有继续坚持。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却在意玉襄的想法，不想令她勉强。
他只问道“那你还想不想炼丹？你若是还想继续炼丹，也没必要一定得去清寒峰那。”
闻言，玉襄愣了愣，“不去清寒峰，哪里还有炼丹的场地和东西？”
白秋寒微微一笑，又打开了他的储物法器，掏出了一樽精致小巧，乌黑发亮的炼丹炉。
玉襄简直不可思议“你怎么什么都有？”
白秋寒笑“没办法，一个人上路，总得什么都带一点，以防万一。”
“那你也有药材？”
“什么都有。随便你炼。”
玉襄瞪大了眼睛“那你还跟着我去清寒峰？！”
“因为我想跟你到处走走。”他用很平常的语气，说着很不得了的话“广寒峰上要么是你的师兄，要么是我的师兄，你的师侄。瞧见我们在一起，总是很麻烦。但我想多跟你待着。”
从广寒峰到清寒峰的路程就很好，一路上都安静而无人打扰。
既有正当的理由远离广寒峰，清寒峰认识他的人又很少，就不会有那么多异样的眼光。
但是，白秋寒忽然发现，也许玉襄在上阳门里，过得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好。
之前他一直觉得，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她的师兄看起来都那么关心照顾她，一定是从小便不谙世事的被娇宠着长大。
结果，她并不是那样骄傲和难以接近的性格，却一直只有风夕瞳一个朋友。
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让她下山以后遇见他，说自己从此有了第二个朋友？
一瞬间，他忍不住对广寒峰平添了许多不满。他很清楚，玉襄被人另眼相待的根源，基本上全部都是因为她的师尊。
但他看得出她对太逸的亲近与尊敬，没有把这样的抱怨说出口。
玉襄倒是显得很高兴，她说“……我们可以待在悬崖那。师兄们都知道那是我的地方，他们很少过来打扰的。我只是怕你总是跟我呆在那，觉得无聊……”
“不会。”白秋寒道“只要跟你一起，不管在哪里我都觉得很好。”
这话让玉襄的心里一跳。她瞅着他，他的神色并无作伪，可是……却又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了。
她忍不住很想问，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可是……他为什么都不表白，只是说的好听呢？
还是说，他只是把她当做好朋友？只是她自己心里藏着别的心思，所以……才自作多情了？
可是，她现在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玉襄就对他很有好感——也许是因为他的长相好看，也许是因为他的气质戳中了她。
后来又一起并肩作战，死里逃生。他还跟着她一起，来了上阳门。
她便总有一种，半是出自本心，半是出自责任的念头，想要照顾他，亲近他，于是有事没事，她都总是跑去找他。
他从没拒绝过她的邀请，也总是陪着她，并无怨言。
他们的关系那么好。好到玉襄几乎快要沉浸在，他也是喜欢她的梦幻里了。
可是，正是因为她觉得，他表露的如此明显，而她也几乎未加掩饰，那么，白秋寒为什么还是没有很明确的表态呢？
为什么明明都牵过了手，事后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也没有更进一步了呢？
如果真的喜欢的话，男孩子对喜欢的女孩子，应该是非常主动的啊……但是仔细想想，好像每一次都是她先去找的白秋寒，好像每一次，都是她主动约的他见面。
……是她太主动了吗？他会觉得无趣吗？
玉襄一不确定起来，便突然又觉得，之前那些在她看来确凿无疑的信号，似乎也值得怀疑了。
他是真的喜欢她吗？还是说，只是把她当做好朋友而已？又或者，其实他并不想出来，只是碍于她的面子，不得不答应，其实她无意之中，一直都在给他制造麻烦？
这么一想，玉襄这些天来，原本已经柔软漂浮起来的心，忽然一冷。
她担心起自己若是先流露出了喜欢的情愫，会令他尴尬疏远。
秋寒在上阳门里，如今只有她一个朋友。
若是他只把她当做朋友，她却误会了，害得他不敢接近她，那他以后一个人，该有多么孤单寂寞啊？
想到这里，玉襄连忙小心的压抑住自己的情愫，转过脸去，假装如同往常一样，露出了笑脸拍手道“那，我们去悬崖边看我的徒弟去吧。”
但这并不是白秋寒想要的反应。
他都说的那么露骨了，可是，她却表现平常的好像他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白秋寒眉头一皱，心中不由得有些郁闷。“……你想好它的名字了么？”
“还没有……”玉襄摇了摇头，语气轻松道“要是实在想不出来，干脆就跟师尊一样，叫它王四好了。”
白秋寒的神色明显的烦躁了起来。他心不在焉的移开了视线，闷闷的“哦”了一声。
玉襄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有些窃喜，却又并不能确定。
他是在为她烦躁吗？
还是，只是她想多了？
她小小的开心，又因为始终没有确定的答案，而有些烦闷。
因为各怀心事，他们一路上不再是有说不完的话，反而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回到了广寒峰上玉襄的秘密基地——那棵大树下，开始炼丹。
但炼丹的时候，白秋寒在她身旁，玉襄要用什么材料，他便从储物法器里掏出什么材料。
因为他离得近，递东西来的时候，她总会碰到他微凉的手指，甚至好几次，她几乎想不管不顾的一头扑进他的怀里，看他到底会如何反应。
但她……不敢。
玉襄完全没法集中精神，最后炼丹当然也没有成功过一次。
她觉得以自己如今的状态，大概是没法静下心来了。便将手一收，抄在怀里，撇开脸去，嘟囔道“算啦，不炼了。炼了也是浪费东西。”
“那么……”白秋寒想了想，便道“今天就回去？”
想到分别，玉襄顿时感到一阵苦闷——难道跟她待在一起不好吗？这么急着回去，是觉得无聊了吗？
她道“你回去有事么？”
“唔……”
见白秋寒沉吟不语，玉襄一阵失望，却不想他感到为难。“算了，你回去吧。”
白秋寒犹豫了一下“那我，走了？”
玉襄气恼的想，这问的是什么问题，他要是想留下就留下啊，还用问她吗！他这么问，要她怎么回答？难不成求他留下来吗？
她蹲在原地，默不吭声。
白秋寒又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可玉襄背对着他，忽然又感到了一阵恐慌和不舍，害怕他真的走了。她顿时站了起来，迟疑道“要不……我们再试试炼器？”
白秋寒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好啊。”
他留了下来，玉襄盯着他，很怕自己的要求令他感到为难和不情愿。
但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觉得不行。
玉襄顿时开心了起来，她道“那我们炼什么好？”
“先炼些小东西吧。”白秋寒又开始从储物法器里掏东西，见状，玉襄连忙从自己的储物手镯里翻出了当初在大师兄家商队里拿的东西，道“我们先试试把凡物附灵？这个最简单了！”
把凡物附灵，因为很是简单，所以变化也不大。最多是能让物品延长一些使用寿命，不会轻易坏掉。但如果原件是玉石一类本身就有些灵气的东西，那么附灵以后，还有宁心静气，甚至辟邪消灾的作用。
白秋寒这次却并不打算只在一旁看着了。他从储物法器里拿出了玉襄当初送他的那柄弯刀道“我想炼这把刀。”
“啊，为什么？”玉襄还以为那把弯刀有什么不好。
白秋寒道“这是你送我的东西。我想尽可能让它能存放的久一些。”
玉襄却垂下了眼眸，抿紧了嘴唇。
是她太贪心了吗？
明明他说的这么温柔，可是她却觉得还不够。
这是对朋友也能说的话，可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个……
是更多，更温柔，更独一无二，更特别的……
更不一样的感情。

第三十章
玉襄靠在六师兄的原型上，长长的，百无聊赖的叹了口气道“六师兄，喜欢一个人，好累啊。”
她今天没有去找白秋寒，也没有跟他联系。
她决心一定要摸清楚他的心意，但又不方便直言相问，免得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们就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朋友关系了。
所以，她决定先从不主动找他，观察他的反应开始。
玉襄之前已经发现了，她实在是太过主动了。如果只是朋友还好，可若是变成爱情的性质，那么她心里就难免感到了一阵不平衡。
而且，这也不会影响什么，她天天去找他，偶尔一天不去怎么了？他若是也跟她一样，每天都想见她，自然会来找她的。如果她不去找他，他也没来找他，那……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收拾收拾好心情，继续做朋友吧。
可是，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
玉襄时不时坐在六师兄身旁，靠着他生无可恋的望着远方发呆、时不时又绕着他走来走去，双目无神的看着脚尖、时不时长吁短叹，辗转反侧……
王三终于忍不住被她逼出了人形，玉襄被吓了一跳，一个趔趄，朝着六师兄身上倾斜了一下，还好在他肩膀上靠住了，没直接摔下去。
她连忙站直道“六师兄，你不能突然变人啊！你这样我就没办法把你当做一块石头倾诉了！”
王三忍无可忍道“我是，有思想的，石头。”
玉襄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实在是太神经了，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可怜巴巴道“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能跟谁说。阿瞳在闭关，我也不好总是打扰她，六师兄，你就听着嘛。”
王三道“去，找他。”
玉襄倔强道“我不。”
“可是，”王三认真道“你，很难过。”
他穿着一袭长袍，犹如远山一般的灰紫色，衬的他白皙细腻的肌肤如珠如玉。
灵石成精的少年高挑修长，乌发雪肤，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一个人的时候，坚定而又诚恳。
“你去找他，你会开心。”
这就像是之前，白秋寒与她说过的那句话——“为了让我不能想牵你的手就牵你的手，而让你不能想牵我的手就牵我的手，划得来吗？”
她和他在一起，就会很高兴。但为了考验那不确定的心意，而让自己这么难受，划得来吗？
玉襄犹豫了片刻，却坚定道“我……我不。”
“六师兄你不懂。”她穿越前怎么也谈过几次恋爱，明白的套路怎么也比母胎单身至今的六师兄多吧？“你没有喜欢过谁，不会明白的。”
王三歪了歪头，却说“我喜欢你。师妹。”
他十分坦荡的说道“我想要让你高兴，不想，让你不开心。”
“六师兄，”玉襄非常感动，她说“我也喜欢你。你最温柔了。”
石头原本是没有性别的，王三也并无。
所以六师兄王三，虽然因为太逸之前不收女弟子，而让他化形成为了男性外表，可他下半身还是与男人不一样。
当然，与女人也不一样。
一定要说的话，他是个无性人——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人。
这也让王三长得有一种雌雄莫辩的精致秀丽。
相比之下，五师兄王两倒是化形成了彻头彻尾的男性，该有的一样不少，据说在门外还很是风流，有过不少女人。
“那你，不去找他，”王三有些困惑，“我怎么，才能让你高兴？”
玉襄叹了口气道，“
你陪着我就好了。”
她伸手抱住他的肩膀，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六师兄，我现在好羡慕你啊，可以这样心如止水。”
王三一动不动的让她靠着，道“所有的经历，最后都是，宝贵的阅历。不管好的，还是不好的，最后都会变成，很宝贵的东西。”
玉襄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六师兄，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四师兄了——说起来，我这次回来，还没见过四师兄，他又走了吗？”
“嗯。”
“看来是错过了。”玉襄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却忽然感到了一道视线。她转头一看，发现白秋寒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啊！
玉襄的心好像突然就从悬崖底部，一下子欢跳到了九天云霄。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心想，他看到了多少？
他听见六师兄说喜欢她了吗？他听见她说她也喜欢他了吗？他看见她抱着他，靠在他身上吗？
他生气吗？难过吗？不高兴了吗？
虽然知道这样非常作死，可是，如果白秋寒发怒了，玉襄就会觉得非常高兴。
这时，王三大约也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他在她背后轻轻一推，将她朝着白秋寒的方向推了一把。
“去吧。”
玉襄回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唇，开开心心的跑了过去。
“秋寒，你怎么来啦？”
白秋寒看了她一眼，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很是平静道“我在找岚。它应该在你五师兄那里吧，你有看见吗？”
玉襄的心情一下子又低落了下去。她顿了顿，道“不知道，我今天没有看见五师兄，他喜欢待在后山，可能岚也在那。”
白秋寒点了点头，却没有走。他说“那我来找你玩。”
他一这么说，玉襄顿时就舍不得他生气，也不想他误会了。
她连忙道“那我们去悬崖那边，继续练习炼器？”
白秋寒点了点头。
玉襄便又道“我刚才在跟我六师兄聊天，他人很好，很温柔的——我一直觉得他比起哥哥，更像姐姐一点。”
“姐姐？”
“嗯，因为他没有性别，化形之后也没有性别的。”
白秋寒这才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玉襄略微放心了一点。她偷眼看了一下他的侧脸，清了清喉咙，努力让声音非常自然道“你遇见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什么？”
“因为我看你表情，好像有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白秋寒敷衍的“唔”了一声，“没什么。”
他说“就是突然有点莫名的烦躁。”
玉襄就突然对号入座，忍不住笑脸的低下了头去。
他们去悬崖边炼器，玉襄附灵了许多许多物件练手，一抬头，便发现白秋寒已经将那柄弯刀的刀鞘从黄金炼成了似银似铁的冷白色金属。
原本精美华丽的模样，突然变的冷冽清峻。就连上面的那些宝石都不见了踪影，除了几道镂刻而出的古朴简约的花纹，再无其他装饰。
见她抬头望来，白秋寒将银刀收起，从怀中掏出了什么，握在拳里，递了过来。
玉襄好奇道“这是什么？”
“你猜。”
白秋寒今天一天的情绪都不是很高。就连笑起来，也淡淡的。
玉襄想要哄他开心，却又实在猜不出来，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给你的。”
他摊开了
手掌，只见掌心放着一条嵌着一粒水滴状紫色宝石的银色项链。
那宝石显然是从刀鞘上弄下来的，被他“废物利用”了一下，做出了这么一条链子。
玉襄瞪大了眼睛道“好好看！你什么时候做的？”
“刚才。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白秋寒微微笑了笑，看着她小心的接了过去。
“好厉害。”玉襄眼睛发亮的抬起脸来，仰望着他道“秋寒，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呀？”
“很多啊。”白秋寒的唇角仍噙着一抹笑意，“比如说，我就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我喜欢的人喜欢我。”
玉襄一愣，“你有喜欢的人吗？”
“嗯。”
可还没等她的心发热发烫，白秋寒已经说道“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多年。”
玉襄猛地站了起来，又猛地蹲了下去。她一会儿觉得他真的不喜欢自己，一会儿又觉得他在骗她，也许他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她。
她忍耐着问道“你暗恋，谁呀？”
“不是暗恋。”白秋寒平静道“以前她总是睡不着觉，我唱歌哄她。一直要从深夜哄到凌晨，可是，她还是不喜欢我。”
玉襄感觉自己一下子，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凉了。过了好半晌，她才能如常开口道“她都让你唱歌哄她睡觉了……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白秋寒却摇了摇头。“不是她要我哄的。是我自己要哄她。”
他的母亲，在他知道她是他母亲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她有时候会把他当做父亲，嘶吼着，恐惧着，哭泣着，嚎啕着求他放过，有时候，会把他当做陌生人，他说他是谁，她都会相信。
她被无形的痛苦深深的折磨着，蜷缩在角落里整日瑟瑟发抖，只是偶尔会呆呆的坐着，嘴巴里无意识的哼起断断续续的曲子。
白秋寒派人去查，才知道那是她故乡流行的小调。他学会以后，在她面前轻轻哼唱，她才终于会把目光平静的放在他的身上。
她才肯乖乖地躺下，闭上眼睛。
但她即便难得入睡，也经常会在梦中被恶梦所魇，崩溃大哭的惊醒。
也许入睡前她还依赖的拽着他的衣袖，仿佛他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光芒，是苦海之中唯一的救赎，但惊醒之后，她就仿佛护崽的母豹，理智全失，凶狠非常的对他又打又咬，要他滚出去。
白秋寒垂下眼睛，按住了右手的虎口处，那里有一个至今不曾消退的齿痕，是被她咬住差点撕下一块皮肉的证明。
所以她死去的时候，他并不觉得伤心，他觉得，她活着简直已经是一种折磨，也许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可是她一死，他在伊旬教里，便连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她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回光返照时，她好像恢复了所有的理智，就连已经形如枯槁般的面容，都焕发出了一丝神采。
从那一丝神采之间，白秋寒可以想象，她年轻时，一定是位娇媚动人的美人。
他对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但她冷冷的看着他，只说“滚。”
白秋寒从未想过，一个人眼里的怨恨与厌憎，可以那么浓郁，浓郁到几乎快要将他扼死一般，令人窒息。
玉襄道“那你把这条项链送给她吧。”
白秋寒摇了摇头“她不会喜欢的。”
于是少女站了起来，把项链往他怀里狠狠一扔，转身跑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啊，互相伤害啊。躺平

第三十一章
白秋寒将怀里落在袍摆上的吊坠捡了起来，收进了口袋。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了玉襄跑走的方向——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白秋寒抿了抿嘴唇，模模糊糊的，感觉山林中似乎有一道视线，扫了他一眼，转瞬便消失在了灌木丛林里，宛若一个幻觉。
但那也许并不是幻觉——玉襄的五师兄王两本就是广寒峰的山精，他无论出现在广寒峰哪里，都并不让人意外。
而玉襄说师兄们都知道悬崖是她的地方，不会轻易过来，白秋寒却想，广寒峰上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五师兄大概都能知道，所以也没有必要亲自过来。
这种仿佛随时都在被人监视的感觉，令白秋寒皱起了眉头，内心蓦然翻涌而起一阵戾气，察觉到这一点，他连忙静心敛气，勉强按捺下去。
他刚才是故意那么气她的。
谁让她在他面前跟她师兄那么亲密，故意气他？他又不傻，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她是想故意刺激他？
白秋寒如此骄傲，绝不愿意凭白忍下这口气——他的好感都已经表露的如此明显，此前他从未正眼瞧过任何女孩子，如今却整日跟在她的身边……她却玩些这种小伎俩，想要把他放在掌心耍弄。
可是，想到她当时很快的就解释清楚，好像唯恐他误会不高兴的样子，白秋寒心头的那股不满与燥郁，慢慢的又消退了。
……今天是他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母亲的日子。可想到她已经去世，白秋寒的心情就变得极差。
加上玉襄此前每一天都会来找他，偏偏就是今天没来。他去找她，却又瞧见她跟六师兄举止亲密。
由不得他不生气。
他想与她分享自己的过去，却又因为那别扭的恼怒，无法直言相告。
他想把她对他做的事原样奉还，叫她知道这种手段有多么恶劣和伤人，却实在感情匮乏，只能编造一下暗恋故事，然后移花接木的将母亲的事情挪过去，半真半假的与她分享自己的痛苦。
……明天再去跟她解释吧？
白秋寒心想。如果现在追上去的话，就显得太蠢了……
可是一整个晚上，他都辗转反侧，无法静心的担心她会不会一个人伤心难过。
她不高兴的时候，是不是又跟哪位师兄靠在一起，看天看山看云看星看月亮？
她的师兄们，是不是都劝她，赶紧断了念想，离他远一点？
这么脑子乱了一晚上，白秋寒几乎就有没休息。天一亮，他便迫不及待的换好衣服，朝着山上走去。
但半路中央，却已经站着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玉襄的六师兄王三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道“二代弟子，上山，何事？”
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善，白秋寒皱起了眉头，却忍耐着道“我想去找玉……去找小师叔。”
王三漠然的站在那里，对他的这句回答毫无反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道“我很，不喜欢你。”
他这个反应，忽然叫白秋寒非常担心了起来“……小师叔……昨天回去之后，还好吗？”
这个问题，王三没有回答。
他既不能违心的撒谎，回答“很好”，也不愿意如实的告诉他，“并不好”。
他只能冷冷的看着他，然后硬邦邦的扔下一句“没有下次”，便转过身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白秋寒的眼前。
这是玉襄与白秋寒之间的事情，纵使他是她的师兄，纵使他多么的想要保护她，也不能擅自阻挠。
许多事情，即便要眼睁睁的看着她难过
受伤，他也必须要放手让她去经历。
他所能做的，就是作为她最坚硬的后盾，等着她，陪着她。
玉襄一直都觉得他说的“喜欢她”，是玩笑，是精怪不懂人类感情的可爱语病和用词不准，但事实上，是她自己并没有真正的了解。
王三的原形是心石，心石可以感应到触碰者的感情与情绪，蕴藏灵气极高的心石，甚至可以显现出触碰者心中的所思所想。
而他是被太逸点化的，成精以后，他便隐隐约约的与太逸的情绪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石头没有心，太逸的情绪与感情，就是他的心。
他感受得到，太逸最为偏心和关注她，所以他的心也是偏的。
偏的一整颗心，都在她身上。
希望她能一直开心，希望她可以不要不高兴。
也许这并不是人类所说的男女之情，却是一个石头精所能产生的，最温柔的感情。
……
白秋寒在悬崖上看见了玉襄的身影，远远地，他看见她一袭白衣，站在崖边。而山风猎猎，吹起她的长发与裙摆，衣袂翩飞，乌发纷扬，宛若一只张开了洁白双翼的优美鸟类。
岚和萤站在一旁，一大一小都眼带不安和忧虑的看着她，毕竟他们是陆生动物，无法理解飞翔的感觉，只能感到可怕与危险。
玉襄没有察觉到白秋寒的靠近，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崖底——这种时候，她的神态与太逸，与她大师兄还有六师兄，都极为相似，果然不愧是广寒峰同出一脉的师兄妹，看起来那么冷艳疏离——然后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就那么直接跳了下去！
那一瞬间，白秋寒几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麻住了。
僵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找回自己身体的触感，疯了一样的冲了过去。
他冲着云雾茫茫的崖底急声道“玉襄！？”
过了好半晌，底下才犹疑的回应了一声“……咦？”
玉襄坐在一朵云雾上，从崖下升腾而起，惊讶的看着白秋寒脸色苍白的样子。
她不大自在的从云上轻盈跃下，落在地面，觉得真是倒霉——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从悬崖上一跃而下，感受一下那被大地引力所捕获的失重感，还有自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但在不了解的人看来，便免不了会觉得她是在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想要靠自残来引起别人注意的矫情鬼。
虽然玉襄的确是因为白秋寒心情不好，但她可不希望他觉得她在为他寻死觅活。
玉襄皱着眉头，有些不自然道“你又来找岚吗？”
白秋寒见她安然无恙，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大口气“我来找你。”
听了这话，玉襄露出了很烦躁的神色，看了他一眼道“……好，我也有些事情，正想跟你谈谈。”
萤下意识的便想要跟上去，却被岚一爪子给按住了。
它把妹妹叼走，走了几步，再回头望去，两位主人的身影，便已经被山上茂密的树影叶荫所笼罩而看不分明了。
“昂？”萤朝着哥哥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不用跟过去吗？
岚垂下眼睛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他以行动无声的回答道“我们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吧。主人现在不需要我们。”
……
玉襄带着白秋寒走到一处无人的树林空地里，大概确定了这里不会有人打扰，她转过身来，犹豫了片刻后，叹了口气，先低头道“……对不起。”
白秋寒一愣。
“就是昨天……你明明特地给我做
了礼物，结果我却……把它丢在你身上。真的太没有礼貌了。对不起。”
“不……”白秋寒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对不起”，措手不及道“……没关系。”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说要跟我谈谈……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玉襄鼓起勇气，终于决定干脆开门见山的直接询问道“我就是想问你，你对我……到底是什么看法？”
“看法？”
“嗯。就比如说，我觉得你很好。又温柔，又细心，又稳重，又可靠，长得又很好看，性格又很好……”
她描述的那个人那么好，好的好像几乎完全没有缺点，让白秋寒忍不住露出了一个“你说的这是我吗”的微妙神色。
可是，听到自己在她心中居然是这副模样，他又不禁觉得很是高兴。
他只能轻轻的申辩一句道“……我没有那么好。”
“可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有这么好啊。”玉襄认真的回答道，“那，在你心里呢？我是什么样子的？”
“你……”白秋寒审慎的斟酌道“你很可爱。”
“可爱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很有趣。”
“那你对别人，也会说她可爱吗？”
白秋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女孩子的试探与陷阱，顿时一脚踩了进去，“会吧？”
“那就是说，”玉襄的语气转冷道，“你不管对谁，都会说她可爱咯？”
“？？？”
白秋寒不是很明白这个逻辑，为什么一下子就直接帮他定义成“对谁都会说可爱”了？
他毫无经验，无人点拨，无人带领，除了偶尔本能的反击外，他完全无法自行领悟，女孩子要的是“绝对特殊”。
他只能有些狼狈道“不是的……我只是，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我从没遇见过你这样的人。我也分不清，什么时候你在开玩笑，什么时候又是认真的，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忽然不高兴，有时候，我知道你不高兴了，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他的确不知道，但他有时候说的话，却总能戳中玉襄，叫她生不出气，比如说刚才的那一句“我从没遇见过你这样的人”。
“那么……你没有勉强你自己做不情愿的事情吧？”玉襄的心情好转了些许，转而又担忧的问道“我很担心我不小心勉强你做了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可是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
白秋寒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玉襄不放心的再三确认道“就算我总是跑去找你，拉着你到处跑，结果还总是麻烦你……？驭兽术是你给我的，炼丹炉也是你给我的，还有那么多药材和炼器的材料……真的没关系吗？”
“嗯。”白秋寒道“只要你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就可以。”
“不是理所当然的……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讨厌你啊。”
这离玉襄想要的答案，已经非常接近了。可是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非常接近，其实还差得很远。
她瞪大了眼睛，问道“那你那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子呢！”
白秋寒顿了一下，想要告诉她关于母亲的事情，却又担心吓到她，令她害怕。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慢吞吞道“……她怎么了？”
“你是不讨厌我，但是喜欢她，对吧？”
“……玉襄。”白秋寒忽然喊了她一声。
“嗯？”
“你们是不一样的。”
但这个回答并不能叫她满意——无论哪个少女，都不会满意自己的心上人这么回答的。
玉襄不高兴道“那我也睡不着的话，你会唱歌哄我吗？”
“……”
“我想听你唱歌。你现在就唱给我听好不好？”
“……我不要。”白秋寒艰难的撇过了脸去，感到了一阵羞耻“好尴尬。”
“哼。”玉襄大声的又道“哼！！”
然后她转身又跑走了。
……
这一次，玉襄觉得她可能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相互交流一下经验。
她决定跑去找五师兄王两。
艰难的听完她掐头去尾，隐姓藏名，死活不说是自己的故事，王两卧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脸无奈。
“我的妹哟，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哪有你这么逼着人的？”
“都，都说了不是我了。”
“不管是不是你，理都是那个理。哪有女孩子这样追着男人跑，逼着他说喜欢的？就算本来对你有意思，这么一弄也要倍感压力，被你吓跑不可。”
玉襄一脸沮丧，感觉自己太久没谈恋爱了，上辈子积累的经验一时半会，还无法重新灵活运用起来。
她太想得到他，得到他的感情了，可是感情这种事情，却是最最急不来的。
她低落道“那我……我以为他也是喜欢我的嘛，谁知道忽然他就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自己想得太多，对号入座，自作多情了？他明确说过喜欢你，非你不可吗？没有就不是。”
王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说你，有个那么样的师尊，又有几个这么样的师兄，你怎么就看上那么个小子了？就算你终于觉得太苦，好不容易放弃了师尊，也没有必要换个差这么多的目标啊——你完全可以试试大师兄嘛！他跟师尊那么像！”
他话音刚落，身下的巨石便立刻传出了六师兄幽幽的声音“我会去，告诉大师兄的。”
“去就去，怕你不成？”王两重重的打了一下身下的石头，不屑道“大师兄怀里的白莲还是我身上长出来的呢。我跟他，谁跟谁！你看他理你么？”
王三“呵”了一声。
王两暂且不去理他，继续对着玉襄道“你问我怎么办，我只能告诉你，先着急的人就是输了，没办法。多关注自己，找点事情，不要整天都想着他。就算他不喜欢你，也不要浪费时间纠结，立刻放下——你连师尊都能放下，经验肯定很丰富呀。还有，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小师妹你主动去找男人！还是辈分比你低的男人！除非他对你好，对你好到整个广寒峰，整个上阳门都知道，你才能勉为其难的答应！”
“我也想好吗！可是就是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嘛！山不来就我，我只能去就山了呀！”玉襄又好气又好笑的跟着五师兄一起对喊了起来“所以现在就是没有办法了？”
“有。”五师兄王两道“还有一个办法——要不你去找师尊，让他把你这段记忆封印起来，你就不会记得他，也就不会喜欢他，现在也不会这么难熬了。”
玉襄默然半晌，终于道“你有毒吧师兄！？”
师尊会把她锤死的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好多留言说等这个坑等了很久，欢迎你们回来呀~

第三十二章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呢？
玉襄被这个终极问题深深的困扰着。
她总觉得白秋寒是喜欢她的，但是，五师兄说的也不无道理——他从没亲口承认过，怎么知道不是她自己自作多情，脑补过剩？
她一面和他相处，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高兴，那么开心。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每一次侧脸，每一次抬眸，都让她铭刻于心。
但另一面，她却总是因为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经常发脾气。她想要他哄她，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就算逼出一句“我喜欢你”也好啊。
可白秋寒不会哄人。他甚至会在觉得她无理取闹的时候，理直气壮的也发脾气怼回来。
那模样，令玉襄无奈的想到一句话——“谁还不是个小公主怎么的？”
结果最后，反而经常是“自认为”成熟而有经验的玉襄反过去哄“幼稚”的白秋寒。
五师兄很看不过眼，每次她去找他商量，他都说，白秋寒根本不喜欢她，只是把她当朋友而已，最多就是不讨厌。可是不讨厌跟喜欢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叫她趁早放弃，反正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可是他从没有谈过恋爱啊——暗恋的经验不算数——”玉襄努力解释道“也许他是害羞或者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五师兄斜睨着她，冷哼一声“妹，记住一句话。永远，永远不要自己给男人找理由。你所有的理由，都不过只是他们的借口。他若是真的喜欢你，千山万水，你只要给他一个微笑，他就能自己淌过来。”
玉襄的心情霎时低落了下去，然后开始退回到朋友的身份上，开始反省。
……那她这些天喜怒无常，时不时就发脾气闹别扭的样子，在白秋寒看来，岂不是很莫名其妙？
岂止莫名其妙，简直就是神经病啊！
想到这里，玉襄忍不住捂住脸，痛苦而羞耻的□□了一声。
……好想找师尊把秋寒的记忆封印掉啊。
理智的回忆了一下她那些举动，简直叫人目瞪口呆好吗！她都做了什么啊！未免也太丢脸了吧！
她再去找秋寒道个歉吧……可是她最近已经道过很多次歉，做过很多次没有礼貌的事情了……这么高频率的道歉，秋寒会更觉得她脑子有毛病吧？
玉襄抱着萤，沮丧的倒在岚的身上，将脸埋进他毛茸茸的脖子里，呜嘤呜嘤的哀嚎。
岚勉为其难的舔了舔她的脸颊，但他舌头上的倒刺刮得玉襄酥麻发痒，忍不住痒到发笑的连忙坐了起来。
冷静啊，玉襄，冷静——
她告诉自己，想想怎么办……你可是能屈能伸的穿越者啊，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栽着吧？
她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原本心态还没有这么失衡，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突然心态崩了呢？
——是从白秋寒说他有暗恋对象的时候开始的！！
哇这个人，太过分，太狡猾，太有心计了吧！？！？
所以，后来她那么着急，其实也并不全是因为喜欢他。
玉襄冷静的分析道，之所以她现在这么不冷静，是因为觉得落差太大，一时接受不了——因为之前，她明明觉得自己和他是两情相悦，可是却发现他喜欢的很有可能并不是自己，于是失落感，占有欲和征服欲就一起爆发了出来。
可是……这也没有办法啊。玉襄怔怔的想到，他不喜欢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既然这样，以后不能再跟他随便发脾气，无理取闹了……他根本就没有义务，
一定要哄她……
但是，这个人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她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忽然出现，又让她生出希望呢？
玉襄看着不远处，白秋寒的身影慢慢走来，内心一阵绝望。
她靠在岚的身上，一动不动的等他走近，生无可恋的仰起脸来，又开始对着白秋寒说起了胡话。
玉襄气若游丝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怕？”
白秋寒“？？？”
看着他茫然无辜的表情，玉襄顿时又忍不住的感觉到一阵可爱。
她叹了口气，坐了起来，语气格外丧气道“没什么——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白秋寒瞅着她，“你怎么了？遇见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没什么……”玉襄烦躁道“跟你没有关系。”
你又不喜欢我。还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我，害得我这么喜欢你。
你这个渣男！温柔的中央空调大暖男渣男！
——虽然她明明刚才下定了决心，要重新当他友好可爱的小伙伴，可是一见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的又开始闹起了别扭。
白秋寒这些天来，好像很习惯她时冷时热的态度了，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好吧，跟我没有关系。”这句话险些又差点让玉襄整个炸毛。可是随即，他却拿出了一条令她十分眼熟的紫色吊坠。
白秋寒朝着玉襄递了过去道“我把这条项链改进了一下，给你。”
玉襄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又有些意外的欢喜。
她纵然有无数的恶意，可是只要他对她温柔一点点，她就很难过的发现，那些难过和愤怒便会全部消融。
她也太好哄了吧……
玉襄绝望的唾弃自己，身体却很诚实的将吊坠接了过去，语气也软化了下来，甚至还为自己刚才那不友好的话语感到歉疚。
“……谢谢。”
“你不是想听我唱歌吗？”白秋寒有些窘迫的清了清喉咙，道“我对着你唱不出来，真的感觉好尴尬。所以我就……放在吊坠里了。”
玉襄瞪大了眼睛“咦？”
“我把原本普通的紫水晶炼化了，它里面可以留存人的声音……只要你探入灵力，就可以听见了。”
白秋寒说到这里，表情非常不自在，“你等我走了以后再听。不然我会觉得很奇怪。”
他居然！真的！为她唱歌了！
而且！还！特意！炼了一个法器！录了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温柔的！！神仙小哥哥啊！！
玉襄简直被他这波操作惊呆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愤怒的说他是暖系大渣男。
她只是想，你这到底！要我怎么死心啊！！！
但是她忽然想到“你这么有经验……是不是以前炼过类似的东西？”
“嗯。”白秋寒应了一声。
“以前是录给，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听得吧？”
“……嗯。”
果然如此。
玉襄深深地凝望着他，几乎有那么一种冲动，干脆她直接表白算了。
虽然人们都说，表白应该是胜利的号角，但是，她真的要受不了这么跟坐山车一样天天心情上上下下了。
可是，残存的理智死死的拽住了她。
她一直盯着他，握着那枚吊坠，心中犹豫挣扎，白秋寒不禁感到了一丝异样的问道“怎么了？”
玉襄凝注着他那眼尾微微上扬，略带媚意，眼神却清冽柔和的眼睛
，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若是能为他那略显苍白的肌肤染上些许绯色，一定很美。
她道“……我想给你化妆。”
白秋寒不出意外的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撇过头去，就在玉襄觉得，他肯定要拒绝的时候，他却又转了回来，显然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好啊。”
“？？？”
这次轮到玉襄惊诧了，她只觉得这段时间里，她已经被白秋寒不按套路出牌的逻辑给惊住了好几次了。“你，你确定？”
“嗯。可以啊。”他忍俊不禁道“不是你说要给我化妆的吗？我答应了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因，因为……”玉襄还有点不可置信，“一般，一般都不会同意呀……我之前想给六师兄化妆来着——他长得可适合女装了，肯定很好看，可是六师兄死活不同意。”
王三的性格大部分都是继承自太逸的喜好，他虽然对玉襄十分偏心，但以太逸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女装的，所以王三平时纵然对玉襄百依百顺，几乎无有不从，却在这一点上死活不肯让步。
——之前让玉襄用自己做的凤仙花汁染红了他的指甲，已经是六师兄的底线了。
听她又提起了六师兄，白秋寒抿了抿嘴唇。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说“你要去哪里给我化妆？”
玉襄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我房间啊。”
“……”
玉襄却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广寒峰上这么多人，难道要在外面把他打扮成女孩子吗？就算是少有人来的悬崖边也并不安全，还是她的房间，最为隐秘。
白秋寒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只是慢慢道“你经常带你师兄，想去房间里给他化妆么？”
“没有啊。”玉襄此刻正高高兴兴的领着白秋寒回房间，生怕他半路反悔，因此没怎么思考，便回答道“就只有六师兄跟你而已。”
白秋寒跟在她身后，往前走去，岚在他们身后，又十分贴心的按住了想要跟上去的萤。
白秋寒道“你说你六师兄没有性别？”
“对啊。”
“你怎么知道的？”白秋寒的语气自刚见面以后，就很少这么尖锐过了，“你亲眼见过？”
“六师兄跟我说的。”玉襄倒不以为意，为他解释道“我刚入门的时候，还不能辟谷，每天都要吃饭，还要洗澡。但是广寒峰上没有热水，师尊就让六师兄带我去清寒峰，借用清寒峰的温泉。”
“师尊说，广寒峰上都是男人，不适合带我去洗澡，六师兄是最适合守在一边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以为是因为六师兄是精怪，但不是很理解那为什么五师兄不行。
后来我刚斩完‘赤龙’，还不大稳定，有一次练功练急，岔了气，突然又来了葵水，裤子和衣服都脏了，不知道怎么办，躲在一边哭。六师兄知道了，过来找我，说他没有性别，所以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顾忌男女之别，告诉他就好。虽然他是男身，但是把他当做姐姐，也没有关系。”
“所以也只是他这么说而已。”白秋寒却道，“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玉襄不明所以的好笑道“六师兄为什么要骗我这个？”
说话间，她已经将白秋寒带到了自己的住所，那是一座矗立在林间的两层木制小阁楼，看上去颇为温馨。
玉襄有些紧张的对白秋寒“嘘”了一声道“大师兄的洞府就在附近，跟我住的很近，我们小声点，不要叫他发现了。”

第三十三章
玉襄的房间很温馨，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就是，有些乱。
每个地方都放着一些东西，零零碎碎的小玩意，点缀出她大大咧咧的性格。
白秋寒是第一次到女孩子的房间，玉襄也是第一次带男孩子进来——还是自己喜欢的男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在外面还一切如常，可真的进入了这个环境，氛围就莫名的变了，尤其是关上了门以后——
似乎隐约更加亲密，也更加靠近了。
把持住！
玉襄警醒道，玉襄，你要把持住啊！
她假装神色如常的搬出了一张莲花台——那看起来和她大师兄樊湘君的法器颇为相似——不同的是，玉襄把这个法器当做了椅子，台上放着一块软垫，对着白秋寒道“来，坐吧。”
白秋寒温驯的盘腿坐了上去，玉襄便低声念了一声“起。”
莲花台应声而起，自动升到了一个合适的高度，白秋寒觉得有些新奇，放下了双腿，踩在了地面上——这虽然是个台子，但坐在上面，却像是坐在凳子上。
玉襄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化妆品，那都是师兄们外出给她带回来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考虑到他们一个个都是口红色号分不清芭比粉和姨妈色的钢铁直男，这些东西可能是他们直接打包了一整个店子带回来的。
玉襄在里面挑挑选选，才终于组合出一套适合自己用的东西。
但她却很少用。
一是广寒峰上没有必要化妆，二是修真界崇尚一种清简自然的风格，并不提倡，甚至颇为抵触女修化妆。
反正修真中人素颜也都肤若凝脂，唇若含丹，实在没什么必要涂脂抹粉。
但他们总是不明白，女人追求更美的多变心思，是难以平息的。
玉襄有一次画了一个桃花妆出门，只是眼影的颜色重了一点，结果被师尊说了一通，还以为她被人打了，让她正常一点。她心中很不服气，六师兄陪了她许久才把她哄好。
而自那以后，玉襄就很少用过这些化妆品，最多偶尔涂些口脂。
如今，她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小宝贝，终于又有用武之地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有化过妆了，又或者是心里杂乱的心思太多，当玉襄碰到白秋寒的脸颊时，她竟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原本准备从涂粉开始，却发现白秋寒的皮肤已经足够白皙细腻了。
她便干脆决定跳过底妆，直接开始给他晕染眼影。
话说先晕染眼影还是先画眼线合适啊……
玉襄思索着这一点，回过神来，便瞧见白秋寒安静的坐在她面前，闭着眼睛，神态柔和的耐心等待着。
他看起来如此的没有戒备心，让玉襄几乎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勾引自己。有句话说得好啊——一个男孩子在你面前闭上眼睛，不就是想要你亲他嘛？
那看似温顺无害，仿佛可以让她予取予夺的模样，令她心中猛地一跳。
但玉襄连忙在心里向那些心无邪念，正直专业的化妆师们道歉——这可是神圣的工作，不能借此占人家便宜的！
她朝着他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他真的很温柔。
玉襄心想，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么好的男孩子呢？
这么好的男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喜欢自己呢……
她脑子里控制不住的转着这些念头，可是不知怎么的，当她的指尖一触
碰到他的脸颊，她之前那患得患失，焦躁不安的心情，突然便安定了下来。
他的肌肤柔软细腻，温热如软玉，明明之前他们两人的心仿若相隔万里，好似完全无法心意相通，此刻她却可以理直气壮的抚摸着他的脸颊，距离咫尺。
人们总用温香软玉来形容女子，但玉襄觉得，明明男人也一样适用。
没有人说话，可是没有交流，却反而让人感到格外的温柔与宁静。
他依然并不属于她，但玉襄以指腹轻柔的在他的眼皮上点开微微的绯色，忽然心中一片澄明为什么一定要得到他？
她忽然想到，她以前谈过的几次恋爱，总是在一起前的暧昧时光，最为让人揪心和甜蜜，反而在一起后，就只是等着时光渐渐将曾经的爱意消磨的一干二净。
从无例外。
越是热烈的东西，冷却的也就越快。
盛极而衰，倒还不如细水长流。
她现在这么喜欢他，但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她又能保证一直喜欢他多久呢？
若是最后分手了，她还是广寒峰峰主太逸的徒弟，甚至还是他的师叔……可是秋寒呢？
他会不会因此感到压力，甚至觉得压抑？
到了那时分开失去的话，不仅是失去了一个恋人，也是失去了一个朋友。
那么，若是永远停留在这一步呢？
她就能永远拥有一个朋友。永远的陪着他。
这么比较起来，现在这样，是不是要更划算一些？
仅仅只是与白秋寒的身体如此小范围的接触，玉襄便莫名的感到自己的焦躁与烦闷，都被温柔的抚慰了。
一切都很好，没有什么好焦虑着急的。
只要能陪着他，一直陪着他，像现在这样，不也很开心，很舒服吗？
不过，她后来的心态虽然端正了不少，但大约一开始心怀二意，加上技术生疏，最后玉襄觉得自己画的十分差劲，于是死活不肯给白秋寒看一眼镜子。
毕竟给男生化妆，画的好看就是女装大佬，画的不好，就很像变态人妖。
玉襄觉得，她好像把白秋寒毁成了后者——他明明那么好看的！
可惜最后，她还是没能拗过他，只得不好意思的递上了镜子。
白秋寒挑了挑眉头，看着那过分浓艳的眼影和歪歪扭扭的眼线，不置可否。
“我再多练习练习。”玉襄忙不迭的保证道，“下一次！下一次肯定画的比这个好看。”
白秋寒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并没有生气。“行吧。”
他很好说话的没找她麻烦，也没嫌弃她的技术，“那现在怎么办？你要我这样回去吗？”
“不不不不不不，”玉襄哪里敢这样让他出去，“我帮你卸掉。”
于是白秋寒又闭上了眼睛，神色平静的任她鼓捣。
玉襄将微凉的净面膏点在他的眼睑上，轻轻抹开。他纤长的睫毛在她的指尖划过，让她不由得屏气凝神，垂下视线，落在他带着淡淡血色的嘴唇上。
那唇瓣看起来如此柔软而无辜，而他闭着眼睛，毫无防备，只要她微微弯腰，就能轻而易举的亲到他。
但玉襄只是一扫而过，她用方帕温柔的擦拭掉他眼皮上化掉的妆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道“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嗯？……知道吧。”
“但是她没有接受你？”
“嗯。”
“她为什么不喜欢你啊？”
“……也许是
我还不够好吧。”
玉襄心想，在这个人心里不够好的地方，在另一个人眼里，也许便是完完全全的正好了。
她继续道“那她不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放弃？”
“不想放弃。”
“那你会经常去找她？”
“嗯。”
“那她会理你吗？”
“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
“那她不理你的时候，你怎么办啊？”
“……那就先不要去打扰她。”
“你不会想她吗？”
“会啊。但是我不想让她觉得难受，所以就自己找些事情，转移一下注意。”
“那你都不会觉得痛苦和难过吗？不会发脾气，不会生气吗？”
白秋寒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道“我没有这个资格。”
玉襄愣住了。
“她又没有承认我，我哪有资格抱怨她对我不够好？”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的锤在她的心头，让她觉得自己此前是如此的任性和自以为是。
玉襄忍不住道“……你好想得开啊。”
白秋寒笑了，“想不开又能怎么样？只能想开了啊。”
玉襄便很为他生气道“……你这么好，心态又好，又这么有耐心，她居然还不喜欢你，真是太过分了。”
她很想说，那你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她不喜欢你，你试试喜欢喜欢别人呀。
但这太明显了，玉襄说不出口，只能惆怅的叹了口气。
“好啦。卸干净了。”
她看着他洗过脸后，更显清秀明净的面容，心中微微一动。
她发现了很多事情，比如说，她纠结了那么久要不要直接表白，如今却无比庆幸，还好没有。
作为朋友，她永远不用担心会被他拒绝。他甚至可以迁就她的任何想法，即便是化妆也并不排斥……她非常开心，开心的觉得……
他真好。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了深处，只觉得所有的语言，都无法形容他的优点与可爱，最终最终，也许只有这么一句，他真好。
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子，那情真意切的样子，并不像是为了故意刺激她，所编造的故事。
她知道人很容易自作多情，所以人们才说，世界的三大错觉之一，就是“他喜欢我”。
但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自作多情，可以连对方明明那么喜欢着另一个人，都无法察觉。
喜欢那个人，他并不痛苦，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要如何去做。单从这一点，他就比玉襄成熟多了。
她真是太幼稚了，根本就比不上他。
当她微笑着，送白秋寒离开房间的时候，玉襄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忽然觉得，他专心的喜欢着一个人——挺好的。
……
“你得道了。”
玉襄把这些想法告诉五师兄的时候，王两沉默了半晌，如此评价。
但不知道为何，这句“你得道了”，玉襄却听出了“舔狗填到最后，一无所有”的淡淡嘲讽。
她不满道“五师兄！我觉得我学到很多啊！”
五师兄却比她更加不满“你纠结了这么好几天，最后就学到了一个——他专心的喜欢着一个人，而你专心的喜欢着他，哪怕他不喜欢你，也挺好的？？你是觉得你们两个都暗恋别人，所以关系反而拉近了？？丢人！你以后出去，麻烦不要说是我的师妹好吗？”
“……才不是！我就是觉得！我就是觉得——”玉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道“道可道，非常道……这种感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师兄，看来你是悟不了了。”
王两翻了个白眼，“你要不要在这里开坛布道，广邀各方修士来听你传道，看谁能明白？”
六师兄王三慢慢的走了过来，慢慢道“我觉得，我明白。”
王两头疼“好，你明白，反正我不明白——你来干嘛？”
“大师兄有事，找师妹。”
“咦？”一听这话，玉襄连忙站了起来，“大师兄找我什么事？”
王三道“元阳宗，又来人了。”
玉襄还没反应，王两已经皱着眉头跳了起来，“元阳宗还没完了？”
元阳宗的蘅鹿女修，乃是元阳宗长老之女，当初对太逸一见钟情，但表白被拒。她本是高傲的天之骄女，因为此事不知受了多少奚落，当即怒而发誓，修为若不超过太逸，绝不离开元阳宗一步。
如今她的修为，已经深不可测。但因为没与太逸正式比试过，大家都感觉可能只差一线，已经是修真界最强的女修。
人们每次考虑修真界哪位女修能配上太逸时，蘅鹿以她的高深修为，总是第一人选。
而她对太逸的执念，也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自己徒弟身上——
她每收一个男徒弟，修行有成时，便要求弟子来上阳门点名挑战广寒峰弟子。
而每收一个女弟子，就直接要挑战玉襄。
但太逸理都不理，广寒峰的门都不许他们踏入。
玉襄奇怪道“是要来挑战我的？师尊这次怎么准他们进门了？”
“不是，师尊。是，掌门。”王三道“元阳宗，这次，不挑战了。”
他们，要求结盟。
元阳宗蘅鹿长老座下首席弟子邵衍，正式拜见上阳门掌门，要与广寒峰联姻。
而众所周知，广寒峰上只有一个女弟子。
王两一脸震惊，继而狂笑不止，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襄“？？？”

第三十四章
“大师兄，我还年轻……”
跟着樊湘君一起前往上阳门主峰的时候，玉襄心中十分忐忑。
“师尊怎么说啊？”
樊湘君想了想当时接到师尊通知的心情，表情微妙，“师尊说，让你去看看。”
掌门自然是直接联系了太逸，太逸再去联系樊湘君的。一开始听见这个事情，樊湘君的第一反应就是师尊要他去处理干净，结果他都打算抡着莲花过去了，才突然反应过来师尊说的是——带玉襄去看看。
去看看？
……去看看！？！？
虽然没有直接同意，可是太逸这样的态度倾向，无疑就已经表露出了很多。
而一旦他有意让自己的小弟子寻找道侣的消息放出去，不知多少人要闻风而动，蜂拥而来。
想到此处，樊湘君就一阵头疼——要在这么多别有用心的人里筛选出值得玉襄托付终身的人，他就觉得她还不如一直暗恋着师尊留在广寒峰上算了——反正也没人能比得过师尊，除了不会回应她外，又安全又可靠。
他不知道师尊在想什么，却不能违背，只好带着玉襄一起，去主峰……“看看”。
他自然不知道，之前玉襄下山后，太逸与掌门之间的那场谈话，让他决定给玉襄介绍越多年少英才越好。
当然，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太逸的底线是如果玉襄愿意，可以先接触接触，但直接订下婚约，想都不要想。
虽然如此，但这种不可违背的“相亲”，充满着某种“政治联姻”“封建包办”的意味，还是让玉襄觉得浑身都不大自在。
她跟着大师兄一起，迈入了主峰上的主殿，掌门正很是和气的，与一个红衣少年说话。
修真之人不论岁月，除了修为低微，或者即将死亡的修者，其余人一生都不会衰老。
所以这个红衣少年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是少年，但没准要比玉襄大个千八百岁——他可是蘅鹿长老座下的首席弟子，不可能年轻到哪里去。
玉襄听说邵衍刚刚成名时来过上阳门，但点名挑战的不是大师兄，而是二师兄傅无影，因为那时候大师兄已经名动八方，而他才初出茅庐而已，差距实在太大。
这么一算，他应当和二师兄差不多大，起码辈分应该差不多。后来二师兄闯出了流云真人的名头，邵衍也差不多同时闯出了冲霄真人的名头。
玉襄心里暗暗思索着，有些好奇的打量起他的长相。
只见他肤色冷白，黑发黑眸，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睫浓艳，顾盼流转间，竟有一种天真的妩媚，摄人心魄。
只是他的眼神温润柔和，清澈明亮，毫无邪气，望之可亲，微微一笑，竟显出一种孩子般的稚气无辜，叫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虽然一身张扬的红衣，可气质却颇为内敛稳重。
即便是如今心有所属，又被师尊和师兄们拉高了审美水平线的玉襄，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好看的美人。
——毕竟，若不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的确出色，蘅鹿又怎么有底气，让他来娶走太逸身边唯一的女弟子？
掌门瞧见了樊湘君与玉襄，待他们行礼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湘君和玉襄来了。来，这位便是元阳宗蘅鹿长老的首席弟子，冲霄真人邵衍，你们都是年轻人，正好多多交流。”
樊湘君将广寒峰的高冷贯彻到底，面无表情，但并不失礼。邵衍友好的朝着大师兄礼貌拱手，大师兄也微微弯腰还礼，只是沉默。
玉襄跟在他身后，与邵衍对上了视线，他朝着她温柔一笑，她便也下意识回了个
礼貌的笑容。
樊湘君淡淡道“师尊让我带师妹来瞧瞧，是什么人竟对广寒峰提议联姻，果然是年少英才，后生可畏。”
他这句话并无任何不妥的词语，却偏偏给人一种“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混蛋敢对着广寒峰口出狂言”的高傲。
玉襄有时候总是会思维发散一下的想，若是在隔壁男频站，大师兄这种强大又高傲的人设，妥妥的是要被男主怒吼一声“莫欺少年穷”，然后某一天被打倒的反派人物吧。
再加上一个订婚的小师妹……这怕不是一个退婚流？
玉襄突然眼神微妙的看着邵衍，代入了一个个套路——若是真的订婚了，邵衍不会突遭变故，然后从天之骄子重伤成“废物”，功力全失，最惨的可能还要经脉尽断什么的……然后门派里的人都瞧不起他，未婚妻也上门退婚……他看着对方高傲的师兄们，怒而吼道“三十年河东……”
她脑子里的念头乱七八糟的，不知怎么的又想到了樊湘君的性格。
掌门曾说，大师兄的性格很像师尊年轻时候，但还没有师尊年轻时候一半锋芒毕露。
他有一次跟师尊聊天的时候，玉襄在一旁听见他半是玩笑，半是感慨的道，他当年一度以为太逸活不到这么大，半路就会被人套上麻袋一顿乱揍然后毁尸灭迹。如今能有这么大成就，实在是说明修真界的正道门派的确是人心淳朴，温厚善良，要多谢其不杀之恩。
师尊听了之后，十分没有自知之明的疑惑道“我觉得我现在和当年并无多少不同。”
掌门却大笑着连连摇头，“不不不，你没发现吗？年纪大了以后，你的脾气好了很多了。”
但太逸的脾气如今也实在说不上有多好，玉襄几乎想象不出他年轻时候该是什么样子。
她惊讶的把大师兄这已经足够尖锐的性格乘以二想象了一下，只觉得师父年轻时怕不是要日天日地。
而邵衍，虽然道号冲霄，好像是个格外心高气傲的人，但真人看起来反而是跟广寒峰弟子完全相反的性格。
他的师尊蘅鹿以性格高傲作风强势著称，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适应她这样的性格，他性子颇为柔和。说话的语气温和柔缓，笑起来时，甚至有几分羞涩。
“没想到……这次居然能见到莲华真人。”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我原以为，太逸真人还会和之前一样，置之不理。”
若是知道这样能引起广寒峰的注意，师尊大概就不是每年派人来挑战，而是每年都派人来提亲了吧……
樊湘君当然不可能说自己也跟他一样，完全不能理解师尊这次为什么会作出回应。
他瞥了他一样，淡漠道“素闻元阳宗蘅鹿长老收徒严苛，座下弟子皆为良才美玉，不世英才。门下五位弟子号称元阳五龙，首席弟子冲霄真人号为龙首，如此人物来我上阳门，自然值得一见。”
邵衍连连摇头，谦逊道“怎敢在莲华真人面前自认良才美玉，不世英才？”
这本该是一波友好的商业互吹，樊湘君却很不客气道“若连这等自信都没有，蘅鹿长老怎会派你前来，你又怎么敢站在我上阳门大殿之上，向我广寒峰提亲？”
下一句话，他的语气就更重了“婚姻大事，元阳宗莫非视为儿戏？”
邵衍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了一声。
这话他没法接，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师尊本来只是要他前来送一封信给上阳门掌门，他以为又是约战。
这些年来，这套“约战——被拒——回去复命——师尊发火”的流程，他已经走得非常熟练了。一开始上阳门还会联系一下广寒峰处理，后来掌门直
接接见完便委婉回绝。
而这一次，上阳门的掌门依然礼貌性的拆开了信件——从这一点来说，邵衍实在很佩服他的涵养——岂料看完之后，他万分惊讶，不仅立马就联系了广寒峰，然后还和颜悦色的与他交谈起来，弄得他也是十分茫然，然后才知道，师尊这封信竟然把他“卖”了！
只是出一次门送信而已，突然就变成了提亲，龙首邵衍站在上阳门的大殿中，也是一脸懵逼和茫然。
可他不能说出实话，作为弟子，自己的师尊纵然有万般不是，他也只能遮掩，不能拆台。
而且，他觉得自己师尊大概也没想到，广寒峰居然对提亲一事回应了！！！
以他对师尊的了解，蘅鹿虽然骄傲任性，却并无心机，她大约只是想要试试剑走偏锋，最好把所有办法都试上一遍，用以企图引起太逸的注意。
原本广寒峰理都不理，双方都相安无事，但现在，事情就进入了一个诡异而尴尬的境地——
邵衍自然也不会愿意就此订婚，无论如何，婚姻大事，自然不可以如此草率。
但他若是露出了为难之色，广寒峰上那群心高气傲的主不用他约战，也自然要出手教训他。
他若是赢了，他的师尊其实很难说会扬眉吐气，还是会担心太逸讨厌她，而就算他输了，元阳宗也相当于给广寒峰狠狠地甩了一次脸色。
尤其是，他上门提亲，广寒峰首席弟子带着师妹出面回应了，他若是不情不愿，事后无论是成与不成，对玉襄来说，都几乎算得上一次羞辱，甚至还会影响到元阳宗的声誉。
所以……广寒峰的那位太逸真人，为什么不按照一贯的套路无视到底，而回应了呢！？
难道说，玉襄已经克制不住的向自己的师尊表白了，于是太逸真人才急忙想要让她离开？
修真界中虽然也有师徒人伦，但因为外表都停留在了风华最盛的模样，根本看不出年纪差距。
少年人年少慕艾，又仰慕强大，那么喜欢上自己的师尊，简直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有些人并不在意这一点，师徒之间结为道侣的并非没有，但也有的人非常重视这种事情。
邵衍曾经有过一个师弟，年轻时一时冲动，向蘅鹿表白，第二天便被驱逐出元阳宗，下放到了一个偏远的分舵驻地，再也没有回来过。
太逸和玉襄……莫非也是如此？
而看出了邵衍的窘迫，掌门及时出面解围道“这种事情，我们虽是长辈，但是也做不了主。不过，冲霄真人难得来广寒峰一趟，玉襄，你带他去好好转转。”
可不是难得来一趟吗，元阳宗的人基本上连广寒峰的大门都进不去啊。
玉襄也知道这是要让他们单独相处，穿越前她被母亲强逼着相亲了好几次，这种套路早就一清二楚了。
樊湘君的脸色并不好看，显然很不情愿，但也无法反对，他只是望着邵衍，森森道“久闻冲霄真人一柄冲霄伞奇妙非常，若有机会，定当讨教。”
邵衍无奈道“不敢，不敢。”
……
玉襄和邵衍一起迈入了广寒峰，她心中虽然有些别扭，但好在有些经验——无论成与不成，就当交个朋友。
所以她好奇的问道“听说冲霄真人的冲霄伞很有名，我可以看看吗？”
邵衍柔柔一笑，很好说话道“自然可以。”
他的储物法器似乎是腰间的腰带，伸手自背后凭空便拔出了一柄二十八节竹骨纸伞。
撑开一看，伞面上绘着千山云海，鹤舞九天。
他的手指修长如玉，握着伞柄
，柄上缀着一缕红色的流苏。
她问道“听说在这把伞下，鬼神辟易，天塌不惊，是真的吗？”
“夸张之词，当不得真。”邵衍柔和而谦逊，“只是防御方面略微出众一些。”
“但是冲霄之名，只靠防御是得不来的吧？听说冲霄伞破，冲霄剑出，剑势冲霄，声动九天。”玉襄兴奋道“二师兄跟我说，冲霄剑难得一见，凡是所见之人，无不凛然色变，不敢与之争锋。”
“你二师兄这么说吗？”邵衍似乎有些惊讶，略微有些羞涩“他的无影剑才是当世第一剑，无人可挡，所向披靡。昔年有幸与他交手，才知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们聊得颇为愉快，总算稍微熟悉了些许，不再尴尬。
玉襄原以为他师承蘅鹿，必然也随了她的骄傲不羁，却没想到他谦逊温柔，甚至非常容易害羞。
邵衍原以为她师承太逸，必然也随了他的高冷漠然，却没想到她活泼直率，完全没有苦恋师尊多年，求而不得的凄苦。
就在玉襄和邵衍有说有笑的结伴往前走去的时候，一队二代弟子迎面走来，大约是在执行日常巡逻的任务。
他们见到玉襄，纷纷颔首问好“师叔好。”
玉襄转眸望去，一眼便瞧见白秋寒走在最边上，似笑非笑的投来视线，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与他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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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之前查到一个说法，道教稽首礼并不是三跪九叩那种大礼，不过因为容易被误解，我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改成更明白的拱手礼啦。

第三十五章
“那个人是谁啊？”
目送着玉襄与邵衍远去，弟子们好奇的讨论了起来。
“看衣服，好像是元阳宗的人。”
“元阳宗的人？我们广寒峰不是不许元阳宗踏入吗？难道师祖终于被元阳宗的蘅鹿元君磨软了？”
“我有个朋友是主峰弟子，他跟我说，元阳宗好像要跟我们广寒峰联姻。”
“什么？！谁？！蘅鹿元君和师祖吗？”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傻，师祖修的是无情道，怎么可能联姻？是小师叔啊！”
“吓死我们了，我还以为师尊要给我们找个师娘。”
“不可能。我感觉我们师尊会跟师祖一样，说不定会选择无情道。”
“那既然是小师叔，元阳宗出的肯定是元阳五龙中的一个了！”
“小师叔和刚才那个人吗？那个人是元阳五龙里的谁啊？”
“好像是蘅鹿元君座下首席弟子，冲霄真人。”
“真的假的！？！？冲霄真人？？？但是冲宵真人比小师叔大很多吧？”
“我还以为会是元阳五龙中最小的御夜真人焦野。”
“但冲宵真人可是龙首——元阳宗看来很重视这次联姻啊。”
“废话，蘅鹿元君能不重视师祖的弟子吗？”
“听说冲霄真人剑法超绝，和二师叔一起被称为剑道双璧的。”
“那要是成了，以后是冲霄真人来我们广寒峰，还是小师叔跟着他去元阳宗啊？”
“若是结成道侣，更大的可能是一起单独外出开府吧？”
“唉，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修道有成，出师开府？”
“你这小子，干嘛突然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
他们正讨论的兴起，忽然有人起哄道“喂，白秋寒，你不是跟小师叔关系很好吗？你要不去问问她？”
白秋寒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有人见情形尴尬了起来，连忙小声道“你没事提他干什么。”
“什么啊，要不是小师叔带他回来，师尊怎么可能收他为徒，以为自己是谁啊，之前不过是个山野散修，这么傲气，谁都不理。”
“等着吧，等小师叔嫁人了，看还有谁护着他。什么怪脾气。”
白秋寒对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却懒得理睬。他并不合群，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但这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隔阂。
他与这些广寒峰弟子的生长环境乃至思考方式都差异巨大，不管是自己去迎合对方，还是对方来迎合他，都十分吃力和疲惫。
因此他没有朋友，每天都陪在玉襄身边。
她是他唯一的朋友，除了她以外，他也不觉得广寒峰上还有谁，有资格成为他的朋友。
他只是在想——她要嫁人了？
……
邵衍在主峰休息一晚，那天晚上，白秋寒敲响了玉襄的门。
玉襄打开门看见他的时候，颇为惊讶，随即便感觉心头绽开一片欢悦。
她高兴道，“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白秋寒道“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诶……你陪我吗？”
白秋寒微微一笑，“嗯。”
玉襄本来只是有些狭促的开个玩笑，岂料白秋寒居然一点闪避的意思也没有，倒叫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跟着他一起出了门，咬了咬嘴唇，有些害羞道“我刚才正想练习一下化妆呢。下一次我再帮你盘个发型，好不好？”
“好。”白秋寒点了点头，却道“但是以后或许不大方便吧——听说你要订婚了？”
玉襄连忙否定，“没有没有，只是认识一下。”
“元阳宗的冲霄真人，似乎很不错。”
“他人的确挺好的。可是我还不想订婚啊。”玉襄苦着脸道，“我觉得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现在正是及时行乐的大好时光啊！”
“及时行乐？”
“嗯啊，”玉襄点了点头，“我总觉得，人要是活成下一秒就死去，也没有任何遗憾，是最好的了。毕竟明天和意外，实在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白秋寒不置可否，看着他那好似并不赞同的模样，玉襄不由得询问道“那秋寒你呢？”
“我这一辈子，只想一直喜欢一个人。”他回答的却并不是生活方式，而是对感情的态度，“如果和一个人在一起，我想和她一直走完一辈子。”
这发言慎重到了让人感到一丝压力，玉襄不禁一愣。
她还处于“谈个恋爱”的阶段，却发现自己喜欢的人直接是冲着结婚去的，一瞬间，她就觉得自己仿佛一个风流浪荡的渣女。
玉襄觉得有这种念头的人，要么没谈过恋爱，要么就是太不切实际了。她忽然觉得白秋寒很幼稚，因为他似乎两者皆有，可是，她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呢？但是能一开始就找到正确的人，太难了。总得试错几次，积攒经验，知道什么是自己不要的，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
“这世上真的有完全合适的人吗？”白秋寒却摇了摇头，“只要两个人愿意彼此迁就，彼此改变……”
玉襄却道“如果一段感情会把人变得面目全非，那么一开始就去找另一个会不会更好？”
白秋寒垂下眼眸，不说话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月光下，他的神色孤寒而寂寞。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之前跟你说，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然而一听这个话题，玉襄就连连摆手，拒绝道“我不听我不听。我才不要听你又喂我狗粮！”
听他有多么喜欢她，有多么思念她，完全是自找苦吃，自找扎心，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玉襄打定主意，只要不去听，不去问，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也就不会难受了。
白秋寒疑惑道“喂你狗粮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才不想听你有多喜欢她。”
“为什么？”
“我不高兴啊！”
这话让那种陌生的酸涩又在心中慢慢胀大，白秋寒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却又觉得骨头酥麻。但神奇的是，他虽然难受，却并不痛苦。
有时候他很想抱住她——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只要碰触到她，他就能获得安宁与平静。
但是他必须要考虑更多，考虑后果。
无论他承认与否，他都是魔教少主。他就算愿意就此隐姓埋名，在广寒峰上与她生活在一起，但以后总会出师，在修真界中行走，不可能不碰见魔教中人，他就算化名白秋寒，也很有可能会被认出来。
到了那时候，玉襄怎么办？
广寒峰可能同意吗？
她会不会被他连累？
他注视着她月光下清澈明亮的眼眸，犹豫了片刻，缓缓道“……我不想让你因为我不高兴。所以我想跟你说，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是我母亲。”
“咦……？”
“我父亲对她……很不好。所以她也并不喜欢我。”白秋寒道，“她一直被我父亲关在一个很隐秘
的地方，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我去找她，但她直到死前，也没有原谅我。”
玉襄一时默然，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于是她沉默了一下，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白秋寒猝不及防的愣了一下，便听见她说“对不起……”
这种时候的道歉，瞬间只能令他想到拒绝。白秋寒下意识的心中一冷，哑声道“对不起什么？”
“我……”玉襄的脸埋在他的胸前，闷闷道“我听见你说，你不想让我不高兴，主动来找我解释……我很高兴，但是，听你说你父母的事情，我又很心疼……我好像不该高兴，但是我一边心疼，一边又忍不住高兴……对不起……”
“噗。”
“？？？”这意想不到的反应，让玉襄愕然的抬起眼来，“你笑什么？我很认真的在整理心情诶！”
但白秋寒笑弯了眼睛。
他从没有笑的这么开心过，竟然一把反抱住了她，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中，闷声大笑。
玉襄不知所措，有些气恼，却又心软的不行。她忍不住像是母亲温柔的抚慰着婴儿一般，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摸了摸他的后脑。
但在收手时，她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朵，这短暂的肌肤相触，却像是火石轻微碰撞，闪烁出一丝星火，令玉襄忽然升起一股冲动——她微微侧过脸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白秋寒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整个人猛的弹开，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万分惊愕的看着玉襄，然后就这么僵住了。
他反应这么大，让玉襄不由得有些惊惶的退后了一步，不安道“我，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
见他很长时间都沉默不语，玉襄顿时沮丧的低下了头“我做错事了吧……？”
白秋寒没有回答。他撇过头去，定定的看着远方，似乎在缓和心情，过了片刻，才又转过脸来，低声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玉襄迷惑的重复了一遍，迟疑而犹豫的反问道“……你想怎么样？”
白秋寒似在沉吟，然而无论理智列出了多少条不合适的理由，情感都能在一瞬间不讲道理的将其冲垮。
他慢慢道“……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在你屋里住一夜，不回去了？”
在魔教的时候，那些成双结对的教众，便是如此确定关系的。
他记得自己曾经问过教授自己心法的“师父”，为什么他有自己的屋子不住，却整日的往教授他炼器的“师父”房里跑。
当时他的心法师父哈哈大笑道，“因为我喜欢她呀。”
“那她喜欢你么？”
“自然是喜欢的。不然，她怎么会让我进去？”
所以，去自己喜欢的人房间过夜，便是表示喜爱，对方若是同意了，便是接受了示爱。
自此，就再也不会分开。
可玉襄却吓了一跳，她惊讶于白秋寒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还是他在故意的引诱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但白秋寒还没有回答，便有一个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气响起道“我看他清楚的很。”
白秋寒背后一寒，他还来不及吐露更多，便立即进入了警戒模式。
玉襄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袍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正愤怒的望着这里。
她顿时吓了一跳，随即便格外心虚的尴尬道“三，三师兄……”
三师兄陆元衡，玉襄下山前他便在准备闭关，她回来以后，他早已入定
多时了。
修真之人闭关时间不定，少则三四月，多则几百年，玉襄以为起码要再过一段时日，陆元衡才会出关，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玉襄不禁道“你怎么来了？”
陆元衡慢慢走近，他身形略微有些单薄，一袭淡黄长袍，飘摇若仙，又带着一丝贵气，乌发束冠，面若皎月。
若说大师兄樊湘君凛若山间雪，五师兄王两狂若崖上风，六师兄王三清如月下灵，三师兄陆元衡，便是人间富贵花，浊世佳公子。
据说是出身皇族，一身贵气，修了这么多年真，也压不下去全部。
他认出了白秋寒身上的衣服，乃是广寒峰的二代弟子，不由得寒声道“我倒是不知道，我闭关之时，广寒峰上何时出了如此狂徒。”

第三十六章
不知道是不是太逸自己的脾气就不是很好，广寒峰在外人眼中，除了那普遍过高的颜值，以及高冷的风格外，还有一个出名的特点，那就是弟子的脾气都不怎么好。
讨厌太逸的人，说他太过傲慢，带出来的弟子，也是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
大师兄樊湘君深得师尊高傲的精髓，就不用说了；
二师兄傅无影一直有目中无人的名声；
三师兄陆元衡天之骄子，目不斜视，对于看不上的人，基本上只有白眼招呼；
四师兄忘一对于不是广寒峰的人，基本上是完全的漠视；
五师兄王两则脾气火爆，看的对眼的三言两语就能为你两肋插刀，看不对眼的，一样也是理都不理的脾气；
六师兄王三就更别说了，他看似最为温柔，然而石头的心却是最硬的。
所以掌门喜欢叫广寒峰的人出去当门面，却也勒令他们在重大场合尽量少说话，把高冷寡言的人设贯彻到底，最好是只带张脸出去给人瞧就行，不然分分钟为上阳门树敌无数。
而要命的是，白秋寒也不是个好脾气。
玉襄夹在两人中间，冷汗都出来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白秋寒并没有针锋相对。
刚见面时，玉襄仍对他眉眼间熠熠生辉的骄傲记忆犹新，但此刻他只是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他显然很清楚，如果他与陆元衡同时在场，玉襄会非常为难，他先离开，陆元衡也能冷静一下。
——虽然他暂时看起来更炸了“不懂礼数！”
玉襄头疼道“三师兄！”
听出了她的回护之意，陆元衡恼怒道“我听说你下山带了一个散修回来。就是这个人？”
关于白秋寒的魔教身份，太逸显然没有告诉除了樊湘君以外的任何人，而大师兄也足够的守口如瓶。因此其他人基本上都以为他是玉襄下山时结识的散修。
玉襄自然也不会否认——魔教的身份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她只是点了点头。
“三师兄，”她讨好的试图转移话题，“我之前下山给你们带了礼物呢，你一直在闭关，我就没有给你。正好，我现在拿给你？”
“那个不着急。”陆元衡却不肯放过她，他皱眉道“你跟那个白秋寒，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就是……”玉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有些羞恼的想，难道这场景是怎么回事还看不出来？非得要逼她亲口承认有什么意思吗？
她吞吞吐吐间，不禁有些恼羞成怒道“跟你又没有关系。”
陆元衡顿时冷笑道“你不喜欢师尊了？”
“我本来就不喜欢师尊！是你们那么以为的！”
“你不喜欢师尊了，竟喜欢上这么一个人？他哪里比师尊好？”
“他用不着跟师尊比！我就是喜欢他！”
“他多大了？什么修为？父母是谁？天赋如何？家世如何？出生哪里？”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知道啊！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了！”
玉襄嘴巴上这么喊，心里却在想，他是魔教灵童，父母关系好像不好，母亲已经过世了，修为很高，天赋似乎很好，她也许并不了解他的全部，但起码知道他绝不会骗她——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过啊！
虽然乍一眼看起来骄傲又桀骜，但熟悉之后，才能感受到他明明温柔又成熟，不仅很照顾她，还会唱歌……
但她不想低声下气的去跟三师兄解释，因为他一上来的语气就仿佛在兴师问罪——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像是她犯了罪一样，抓着不放？
“你就这么随便，这么草率？”陆元衡被她顶撞的一时气急“别忘了，你是师尊的弟子，还是广寒峰一脉唯一的女弟子，你的选择并不只关乎你自己一生的幸福，也关系到整个宗门！不要让整个宗门因你蒙羞！”
玉襄一听这话，当即就莫名的涌起一股委屈，“我怎么就让宗门蒙羞了？？说这么多，你就是只记得一句‘门当户对’嘛？！我就是知道你看不起他是散修，你就是觉得一门二盟三宗的弟子才是优秀！你修真修了这么多年，还是困在狭隘的门阀阶级里！我若是喜欢一个人，我才不会在乎他的出身！”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就算白秋寒的背景不够优秀，但她喜欢他，自然是因为他有别的优点更加出众啊！
三师兄根本就不信任她最基本的选择。
而且，她非常反感别人用广寒峰的名声来压她，总感觉就像是道德绑架一样——她并没有任性到将广寒峰的声誉置之不顾，她也将师门看的无比重要，三师兄凭什么就这样臆断她？
可有些话，也许双方心里都并不是那个意思，一怒之下说出口的，却全都是伤人之词。
陆元衡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到时候被人骗人，一辈子都毁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以后离那个白秋寒远一点，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你现在任性的一定要跟他在一起，也走不到最后的，不过只是浪费你的时间而已！”
“不要你管！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决定！”
陆元衡气极反笑道“我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但是你不能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压给我！”玉襄眼睛一酸，没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你们总是说为我好为我好，可是你可以给我分析，给我建议，但最后还是要我自己决定要走哪条路啊！你为什么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强逼着我走你想要我走的那条路？也许我并不喜欢，也不需要这条路呢？！”
见她落下眼泪，陆元衡头皮一炸，却又因为她竟然为了那个男人如此反应强烈的顶撞自己，不由得声音越高“你太小了，好多弯路，都是我们自己经历过的，所以才不想让你也重蹈覆辙！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不需要！！”玉襄气的哭了出来，“我不需要！！有些弯路我只能亲身经历，才能明白！”
他们的争吵显然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道结界升起，将玉襄与陆元衡笼罩其间，隔绝了声音。
王两高大的身影自虚空之中显现——王三跟在他身后，瞧见玉襄站在原地低着头抽噎着抹着眼泪，皱起了眉头。
王两揉着一头乱发，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也不怕吵到别人。三师兄你在干什么？不是一听说元阳宗来人联姻就着急忙慌的出关吗？怎么一出关反而跟小师妹吵起来了？”
王三径直走到了玉襄身边，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玉襄伏在他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肩膀处，努力忍住眼泪，自己也觉得很是丢脸。
而陆元衡僵着一张俊脸，薄唇紧抿，气得不轻。
他瞧见王三那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惯着她！看把她惯成什么样子！你们两个人，山上发生什么你们不知道？都不知道拦一下吗？！”
王三对于师兄很是尊敬，他不顶嘴，只是默默的背过身去，把玉襄藏在怀里，不叫她直面他的怒气。
王两连忙劝道“别吵了别吵了，到时候惊动了大师兄和师尊就好玩了？”
王三护着玉襄，他便只能硬着头皮去安抚陆元衡道“三师兄，玉襄毕竟年纪还小，又是个女孩子，纵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也注意一下方式嘛。你看她哭了，到时候还不是要我们去哄，对吧？”
“她要是不跟你说话了，还有其他五个师兄呢，但你就这么一个小师妹，多亏呀。”
陆元衡嘴硬道“谁稀罕她跟我说话！”
“你可别了吧，到时候又要满世界搜罗玉襄喜欢的东西了。”王两又朝着玉襄的方向，提高了声音道“玉襄最喜欢的那几件衣服，都是你送的，那几套首饰，颜色最常用的口脂，都是你精心挑选了好久才选出来的——”
他提醒了一下玉襄陆元衡的好处，那边的哭泣声果然小了很多。
“我知道三师兄对我好，我又不是傻子！”玉襄从王三肩头抬起一个脑袋，抽了抽鼻子道“那他也不能莫名其妙的就说我啊！”
“我说的是你吗？”陆元衡的语气忍不住又强硬了起来，“我一过来就听见那句话——那是什么好话吗？正经出身的男孩子会随便这么说吗？你倒好，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护着他跟我顶嘴！？”
那句话听起来的确不妥，但是玉襄觉得白秋寒并无邪念，而且，她觉得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于是不服气的小声嘟嚷道“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但修真中人何其耳聪目明，陆元衡当即喝道“你再说一遍？！”
王三连忙摸了摸玉襄的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玉襄抱住了他，心想，三师兄就不能当做没看到，没听见么？本来突然撞见就很尴尬了，还非要上纲上线的抓着不放。
见她在王三怀里沉默了下去，陆元衡随即转向了王两道“你呢？你们也是她的师兄，你们就这么看着？我问你，你们难道同意他们在一起？！”
王两猝不及防被拉下水，顿时瞪大了眼睛，“我不同意，不信你问师妹，我一天八百遍催她快点死心。可我不同意没用啊，又不是我跟他谈恋爱，要看小师妹。我看小师妹很同意的，那我同意不同意有什么重要的？”
王三闷闷道“我都可以。小师妹高兴就好。”
陆元衡差点气死，“你们就是这么当她师兄的？！大师兄要管理广寒峰上下事务，二师兄又常年在外游历，我最近需要闭关突破，四师弟更不适合照顾人——让你们两个人照顾好她，你们倒真是照顾的好啊！才过了多久，又是下山带了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回来，又是元阳宗的人过来提亲……”
王两连忙撇清关系道“诶——小师妹下山的时候三师兄你可还没闭关，元阳宗的人来提亲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你可怪不到我们头上——可是我们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啊，顺其自然不就好了？有我跟六师弟看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肯定会出面阻止的。”
“那刚才你们出面阻止了吗！别跟我说你们听不见那句话！一个山精，一个石精，广寒峰每一寸土地都是你们的眼睛！”
“三师兄，你这么说，小师妹会误会我们是偷窥狂的……”王两抽了抽嘴角。“我们也没空每天每个时辰都注意广寒峰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真的。”
玉襄早知道他们的能力，此刻倒也并不惊讶，反正又改变不了，只能尽量适应了。久而久之，她早已习惯无视他们过自己的生活，只要他们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玉襄便也能一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她相信若她真的在做什么私事，两位师兄会尊重她的回避的。
——不像三师兄！
“
要不这样吧，”眼见着僵持太久，王两提议道“今天就算了，大家都回去，先冷静一下。三师兄你不是明天准备要去把邵衍揍一顿赶回去么？那还是先去休养生息，养精蓄锐。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吧？”
陆元衡看着玉襄窝在王三怀里不动，不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王两朝着王三使了个眼色，自己也跟了上去。王三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三师兄，脾气比较急。但他，很关心你。”
玉襄闷闷道“……我知道。”
“走吧，”他将她的脸捧起来，拭去眼泪，温和道“我送你，回去。”

第三十七章
那天晚上，玉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想了想白秋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即却又想到了师兄们的态度，不由得又有些发愁。她想了想，拿出了水华镜，小声道“阿瞳？”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了反应。
风夕瞳在镜子的另一头，缓缓睁开了双眸。不知是不是玉襄的错觉，她看见风夕瞳的眼中似乎有一丝红光闪过，但等她完全张开眼睛，却是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没有一丝异色。
玉襄开心道“好久不见！阿瞳，你闭关的怎么样了？”
风夕瞳也露出了一丝浅笑道“好久不见，阿襄最近怎么样？我还不错。”
玉襄先是为她开心，随即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风夕瞳道“怎么了？”
玉襄为难道“我，我觉得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风夕瞳顿时神色一僵，眼露担忧，“谁？你不会现在才告诉我，你喜欢上了你师尊吧？”
“不是！”玉襄哭笑不得，“是秋寒啦！怎么可能是我师尊！”
风夕瞳却瞪大了眼睛，好像极为惊愕“你喜欢白秋寒！？”
“怎，怎么了？”
“你居然不喜欢你师尊，喜欢白秋寒？”
“……”
瞧见玉襄那一言难尽的表情，风夕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开玩笑的。怎么，那他喜欢你吗？”
“他……我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但是我师兄好多都不同意。”
看着她那苦恼的样子，风夕瞳柔和而坚定道“他们的意见不是不重要，但是重点是，玉襄你的想法。”
“玉襄……修行之路很长，很多时候，纵使是有师门，也是孤单的一个人在慢慢摸索行走。你的师兄们，考虑的也许是以后结成道侣要考虑的方方面面，这当然不能说他们有错，但是……玉襄你其实并没有想到那一步吧？只是喜欢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好的。有时候，看多了沧海桑田，感受到了天道无常，虽然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却又感觉一切都是一成不变，宛若死水的，与自己都没有什么关系。能有个可以为之心动的对象，甚至是一件令人惊喜的事情。即便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即便只是单方面的恋慕着他，这个世界好像也因此变得不同起来。”
“若是真的心如止水，漠然的久了，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还真的活着……但是去爱一个人，就会感觉自己仍然活着。自己的心，仍然还跳动着。”风夕瞳的视线落在了她身前的某一个地方，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出神。“所以有能去爱的人，那就去爱吧。不管怎么样，都比你喜欢你师尊好多了。”
她说的如此情真意切，玉襄听的不禁也觉得很有道理。她心情好了很多，笑道“阿瞳说的好有道理！”
她还话音未落，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风夕瞳几乎立即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仙气在一瞬间被抽的一干二净，她脸色霎时大变，惊声道“师尊！？”
师尊？
玉襄一愣，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一刻，一道黑气席卷而来，打翻了风夕瞳身旁的水华镜。而风夕瞳似乎愣在了原地，对于那直袭面门而来的气息居然不闪不避，仿佛心甘情愿死在对方手下一样——但对方的目标并不是她。
这些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玉襄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瞧见那黑气将水华镜粗暴的撞翻了过来，她清楚的看见一团有些眼熟的黑雾，笼罩着一个陌生的人影。
而一道熟悉的锁链破空而出，缠绕在黑雾中的人影身上，转瞬之间，便向上疾驰而去，只
听一声轰鸣，落下无数落岩碎石，显然是破顶而出了。
见那人影远去，风夕瞳猛的回过了神来，她下意识的怒吼了一声“师尊！！”
接着厉声喝道:“全宗戒备！！”
水华镜黑了下去，但玉襄已经看见了——那黑影虽然已经离开，但洞穴中还飘散着许多缭绕未散的黑气，看起来没有章法的在空气中浮沉，却组成了一个特别的符号。
那是上阳门的紧急求救信号。
玉襄尚且无法捋顺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便已经本能的知晓一定出了大事。
她急得直接跳窗而出，直奔师尊洞府。
“师尊！师尊！”
洞府大门应声而开，太逸端坐在莲池之上，缓缓张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扫过，顿时皱眉道:“大半夜的，做什么？”
“我，我看见了四师兄的紧急求救信号。”玉襄急促道:“在千星宗！”
她求证道:“四师兄现在在哪？”
太逸看起来半点也没有惊慌，声音很稳，“具体情况。”
他那无时无刻不泰然自若的模样，极为令人安心。玉襄定了定神，言简意赅的说明了一遍:“我跟阿瞳通讯的时候，突然有一团黑气把镜子打翻了面，我瞧见了四师兄的降魔伏妖索，还有他留下的紧急求救信号。”
太逸沉声道“王两。”
五师兄王两的身影应声而自地面显现，仿若有求必应的土地神灵。“在。”
“去玉襄房间把她的水华镜拿过来。”
“是。”
玉襄道“水华镜已经断了联系。”
但太逸显然自有办法。王两消失了一瞬，很快便拿着水华镜重新出现在了太逸身旁。
只见神祇一般无所不能的男人将水华镜握在手中，垂眸打量了片刻，伸手在其上一抹而过，镜面上便忽然出现了之前的场景片段。
不过，这种残余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很快便消散了。可这短暂的几秒，也已足够让太逸看清那团黑雾所留下的痕迹。
他豁然立身而起，袍袖一挥，池水上便显示出掌门的面容。
掌门有些惊讶道:“太逸？”
太逸半句废话都没有的道“忘一在千星宗发出了紧急求救信号。”
“千星宗？”
同为一门二盟三宗之中的门派，掌门显然一时半会难以想象，自家弟子会在千星宗遇险。
但无论如何，他立即做出了反应。
上阳门主峰立即响起了恢弘的钟声，三下敲满，五座分脉上霎时亮起无数剑光，宛若一场绚烂的流星雨，无数光束朝着主殿聚拢收束成巨大一簇。
“清点所有门内弟子。”
“所有不在门内的弟子由各自师父确定如今方位与安全。”
随着掌门的声音清晰无比的覆盖到主殿的每一个角落，大殿中立即又闪烁起一片五光十色的法器宝光。
最终只有广寒峰太逸座下四弟子忘一既不在门内，也没有任何回应，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这意味着什么？
众人下意识的望向那个站在掌门身旁，冰冷孤傲的身影。一时之间，看着他那出尘的容貌与高寒的神态，不由得被激得有些战栗。
玉襄跟着一众师兄一起站在师尊身旁，听见掌门缓缓道“方才接到广寒峰弟子忘一发出的紧急求救信号，目前确认未有其他弟子牵涉其中，确认遇险人数为一人。”
“位置，千星宗。”
听见这个
名称，大殿之中不约而同的响起了一片惊呼。有人甚至难以置信道“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
“无论有何误会，紧急求救信号都是千真万确。”掌门不容置疑，坚定道“上一届门派大比前十弟子组队前往千星宗接应遇险弟子。所有长老镇守山门。座下首席弟子率二代弟子留守分峰。其余一代弟子全部进入战时戒备状态，全门巡逻。”
众人纷纷应是。这时，太逸才缓步而出，冷冷道“我亲自去接应。”
掌门几乎下意识的便反驳道“不可。”
太逸却道“若真是千星宗有变，派遣弟子前往，无异于抱薪救火。”
他定定的望着掌门，仿若是某种承诺“我会尽快回来的。”
没有人能在他那如剑如冰一般的目光中坚持太久，掌门与他对视了片刻，见他心意已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妥协了“……好吧。”
他总是在太逸面前让步妥协，很少坚持。因为他很清楚，太逸把上阳门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不是心意已决，又或者必须如此，他是不会随便令掌门为难的。
所以，掌门也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这让玉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自家师兄们的战斗力有多彪悍。能逼得四师兄发出紧急求救信号，到底是怎样的情况，玉襄想都想不出来，只能知道，那必定是极为凶险。
更何况，那黑气显然早就计划好了，要通过水华镜将求救信号送出去，那也就是说，四师兄起码已经在那里被困了好一段时间了——
但是千星宗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阿瞳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她不是说，那个洞穴里，她师尊在吗？
难道四师兄就是她的师尊？——这怎么可能？
但，修真界也有转世重修的例子，难不成……难不成四师兄上辈子是阿瞳的师父？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玉襄正心乱如麻，毫无头绪，便见太逸正准备径直离开，却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了她。
“玉襄。”
听见呼唤，她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应道“弟子在。”
太逸知道她的好友乃是千星宗弟子，而且与四师兄忘一遇险一事怕是脱不了干系，因此见她心神不宁，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甩宽袖。
清越剑顿时凭空而出，极为亲密眷念的环绕着太逸飞舞盘旋。
他又将它炼化了一遍，此刻整把剑全身上下，都充盈着太逸灵力的气息。
“给你。”
太逸朝着玉襄挥了挥手，闻言，清越剑顿时便僵住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它好像才终于回忆起了自己现在的主人是谁一般，慢慢的朝着玉襄飞去。
那模样实在是不情不愿，要不是现在情绪不对，玉襄差点没气笑出来。
“我重新炼化了一下，它现在可能会更亲近我。”太逸顿了顿，“但它还知道你是它的主人，你把它再炼化一次就可以了。”
众目睽睽之下，全门弟子面前，玉襄心知自己什么表情什么语气都容易扎人眼睛，她便只是点了点头，安静的接过。
她知道师尊是急着要走，所以直接把剑还了过来。但不少弟子此前几乎没有见过太逸，就算见过，也很少听他说这么多话，语气还这么和缓。
不是说太逸长老高冷寡言，极少开口吗？
不是说太逸长老性情孤傲，从不说长句吗？
不是说太逸长老对女修不假辞色，毫无耐心，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吗？
太逸长老还会给他的小徒弟亲自
炼化飞剑！？！？
炼就炼吧，为什么要当着全门派的人面前给！？什么意思？是要警告那些对玉襄心怀不满的人，这是他的人？？
还是，还是在对掌门表态，玉襄绝不会出嫁联姻？？
难不成元阳宗的邵衍踏入广寒峰，并没有经过太逸同意？难不成是因为他与玉襄已有师徒恋之实了，掌门发现了苗头，才急着要把玉襄嫁出去？
太逸完全想不到他随意的一个举动能引起这么多这么奇怪的联想，他把飞剑还给玉襄，便自顾自的甩了甩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们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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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忘一的降魔伏妖锁牵引着燕和的身体，朝着鸣沙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并不是说这样的危机中，他仍然脑子一根筋的选择去完成门派任务，而是因为他知道到处乱窜固然可能可以摆脱千星宗的追踪，但他自己却也难以联系上师门。
而若是依然前往鸣沙山，师尊便会有一个明确的接应地点，并且那里是魔教的势力范围之内，也许还能引动魔教与千星宗相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人的魂魄其实没有颜色，在千星宗时，忘一将周身的魂力变成了黑色，是因为黑色最为显眼，留下的信号最易被发现。
现在冲入鸣沙山中，他便又变成了与黄沙一般的土色，混在风中，乍一眼望去，像是一只平平无奇的黄风怪——只是更为凝实一点。
燕和不解的轻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忘一没有回答。他记得师尊说过，矿脉在孟极的栖息地——石者山附近。但他并不准备将此事告知燕和。
他知道千星宗的风夕瞳与师妹一起来过，但他相信自己的师尊一定可以赶到——他一定会来。
因为他的师尊，总能及时出现。
然而当忘一掠过一片绿洲，终于看见了一片晶石山脉时，燕和好像终于发现了他的目的地，连忙急声道“不要过去！！！”
可是已经晚了，一黑一绿两道滚滚烟气自不远处交错而出，宛若长龙，一瞬间便将忘一困在中心。
竹叶老祖与剪竹的身影自狂风之上显现，冷笑不止。
竹叶老祖道“还真是把我们伊旬教当做垃圾处理所了？！”
剪竹道“何方妖孽，在此撒野？！”
竹叶老祖道“妖孽骂谁呢？”
剪竹道“那不是总是别人对我这么说，我也想说说试试嘛？——你看这人藏头露尾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她话音未落，旋转如沙暴一般的魂力中，霎时疾射出一道黄线，剪竹心中一悸，长尾一卷，仓促间卷成了格外扭曲与痛苦的一团，引得竹叶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她勃然大怒道“你敢动我美丽动人的尾巴！？”
忘一默然。他的力量就是他魂魄的强度，如今大半魂魄被困在仙人之躯里，他能使用的魂力实在少得可怜。若是往常，他这一索擦过，就能叫剪竹断骨烂尾，但现在，不过只是擦伤了她的些许鳞片。
竹叶老祖笑完，轻松道“少废话，把他丢进去就是了。”
“我不！”剪竹狰狞的张开了嘴，露出了两颗尖利的毒牙，“他擦伤了我这么多鳞片，我要把他的骨头寸寸打断！”
“你别忘了龙使的命令！”竹叶顿时皱眉警告道“不能伤他。”
龙使？
燕和默然了片刻，忽然出声道“劳烦帮我问一下，他们口中的龙使，可是风夕瞳？”
忘一正凝神观察是否有破局拖延之法，听见燕和的声音，心中一动，顿时有了计较。
他黄沙一动，又化作显眼的黑气，组成三个字
风夕瞳？
竹叶老祖顿时气道“不要学我的‘乌烟瘴气’！我是黑色的，你不许也变成黑色！”
闻言，剪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不屑道“还是我的‘歪风邪气’好。你说你一条竹叶青，不要绿气要什么黑气。”
他们插科打诨，就是不接话，那道黑烟便慢慢地变成了
我要见杭香。
竹叶老祖道“你要见就去见，管我们什么事？”
剪竹道“就是说。不知道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
但这句话仿佛有一种魔力，他们话语未落，便突然自天边传来一道浩瀚的威压，两人霎时身形一矮，自高空跌落，匍匐在地上，满头冷汗，不敢抬头。
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自虚空中浮现。
只见身着千星宗首席弟子服饰的少女，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泛起无数荧光流转的鳞片，她深色的眼眸化为一片红色，瞳孔竖起，冰冷而可怖，光洁的额头上，有两个小小的突起，似乎正要长出两只角来。
风夕瞳盯着那渐渐消散的五个黑字，神色惊喜而狂热。
于是她看也不看地面上的竹叶老祖，只是一字一顿道“我师尊要用黑色，就能用黑色。”
像是配合着她的示好，那挟裹着燕和身体的魂力渐渐散开，转而托在身下，化作了一片莲台，露出了他的身体，好叫她能好好的见他一面。
剪竹鼓起勇气抬头望去，见这莲台，忽然一愣，想起了那天在上阳门大殿之中，瞧见的人——
一样的白莲台，一样的……俊美不可方物。
不，甚至更胜一筹。
如今她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体还覆着一层冰霜，看起来宛若冰雪而化的神祇，可他的眉眼又那么温柔，温柔的宛若蜜酒微醺。
他原本闭着眼睛，但在风夕瞳说完那句话后，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些许，慢慢张了开来。
那是一双仿佛春水所凝的柔润眼眸，只要被他瞧上一眼，就会不由自主的心头一阵轻颤。
宛若一阵春风拂过，纵使心房已经冻结成冰，冷硬如铁，也要乖乖融化；纵使心如止水，古井无波，也要荡开涟漪。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么一双温柔的眼睛，此刻的眼神却是那么的冰冷。
他凝注着风夕瞳，就像凝望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疏远。
“师尊……”被他这样所注视着，方才听闻他想见自己，便立即显露身形的风夕瞳顿时心中一凉。
纵然她对他的这种态度，这些年来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却还是没忍住当场哽咽了声音“……我们回去吧。我把千星宗还给你，好不好？”
忘一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燕和也在沉默。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才操纵着黑雾，变化了语句
我还能跟你说什么？
风夕瞳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这几个字，默默的落下了泪来。
“师尊……”她流着眼泪，苦笑道“你现在赢不了我……你不愿意跟我回去，我不会放你走的。”
黑雾又变鸣沙山的矿脉，是千星宗发现的。为什么现在在魔教手中？
风夕瞳道“是我交给魔教的。”
为什么？
“为了达成合作。”
合作什么？
风夕瞳顿了片刻，才道“合作……重建万魂煞血阵。”
燕和沉默，忘一却猛地改变黑字道
你利用了玉襄？
风夕瞳一愣，“玉襄？师尊你怎么会知道玉襄？”
回答我。
这样强硬的语气，霎时令风夕瞳一窒。
她的师尊，最为温柔。当初也不知因为这样的性子，自觉或者不自觉的招惹了多少风流债。
他从未对她说过重话，即便是失望至极，愤怒至极，他的语气也不过只是“我还能跟你说些什么？”的无奈。
可这三个字，语气却冰冷锋锐如刀一样。
“万魂煞血阵快要建好了，我便想来看看……正好玉襄说遇见了瓶颈，我
就带上了她一起。我没有利用她，只是想着顺便带她出来玩玩……”风夕瞳敢将昏睡不醒的师尊囚禁关押，然而却无法在苏醒的燕和面前有所隐瞒。
她怔怔的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表情都扭曲了，“是她？是她吗！？”
风夕瞳惊慌而愤怒道“是玉襄吗？！玉襄是她吗？！”
忘一一愣。
他罕见的在意识里主动与燕和沟通了“什么？”
燕和无奈的笑了笑，他似乎很清楚风夕瞳在为什么事情如此狂乱，但一时半会，他也解释不清，只能说“……她已经疯了。”
忘一很诚实的把这句话打了出来
你已经疯了。
燕和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却才刚开了个口“别……”
别刺激她！！
但已经晚了。
风夕瞳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这句话，她忽然在原地静立不动，像是风化成了一座雕塑一样。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地笑了起来。她一边大笑，一边泪流满面，却完全无法停止。
“我疯了？我早就疯了——！我是被谁逼疯的？我是为谁疯的？！师尊！！”
她狂怒的吼完，咬牙切齿道“这一切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但黑气似乎丝毫不为她的情绪所动，依然冷静的变换道把龙珠吐出来。你还可以回头。
风夕瞳却漠然的看着他，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失望而疲倦。
“我恨你。”
……
万魂煞血阵还差最后一部分晶石不足，灵气不足以激活运转，但自身却已经是一个极为厉害的迷阵。
风夕瞳呆呆的站在阵外，好似还没从自己亲手将师尊打入其间这件事上回过神来。
竹叶老祖与剪竹战战兢兢的站在她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回过神来，闭了闭眼睛。瞬间，她身上的鳞片，竖瞳，红眸，额上的突起，便都消失的一干二净，遮掩的严严实实。
“我已藏住了入口。”风夕瞳低哑着声音道“纵然是太逸亲来，也绝发现不了端倪。你们若是还想活，就快些离开。”
剪竹壮着胆子，小声道“为，为何？”
“因为太逸来了。”
她淡淡说完，自身已化为一道金红色光芒，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闻言，竹叶老祖与剪竹表情惊悚的对视了一眼，立刻紧随其后，迅速奔逃而走。
当太逸抵达石者山时，方圆百里，皆是一片寂静。
毫无异常，却叫他皱起了眉头。
他记得，玉襄说过，她们当初在石者山，与魔教守矿者战斗了一番后，所有的灵兽都已放出了。
难道是魔教后来又派遣教众，将所有的灵兽，再次抓捕，或者，全部杀死了？
这石者山的矿脉，究竟是什么情况？
太逸在袖中弹了弹指尖，以他为中心绵延至少百里，霎时显出重重剑影环绕周身，只待坠下，势如道道雷霆，声若处处惊雷。
他正准备把这片土地都犁上一遍，看看挖地三尺能不能找到自家徒弟，却突然接到了门派的紧急传讯
上阳门通告千星宗忘一遇险一事，希望千星宗能够配合调查，反被千星宗掌门怒而指责有鬼修潜入千星宗，夺走了前任掌门燕和真人的仙君之体，下落不明。
燕和前辈的仙人之体？
即便是
太逸，也被这个消息给惊了一瞬。
修真界对他的去向众说纷纭，有说他已经陨落，有说他已经飞升，有说他重伤修养的，但千星宗从无确切的回答。
但他若没有渡劫成功，怎么会有仙人之体？
可如果有了仙人之体，他怎么还滞留在这方世界？
难不成，只留下了一具仙人之体？
那他的魂魄呢？
千星宗，鬼修，忘一，仙人之体……
千星宗这是在指责，他上阳门的弟子图谋不轨，企图夺舍千星宗的前任掌门——一位失去了意识的仙君？
太逸眉头紧皱，挥手令万剑落下，石者山顿时化为乌有，被碾作尘霾，黄沙漫天飞舞，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中，陡然裂开无数道巨大的峡谷，凭空劈出万片断崖。
但哪里也没有忘一的气息。

第三十九章
千星宗与上阳门之间的关系，瞬间降至冰点，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不过，虽然双方掌门已经摆明了立场，也在各自宗门中重申了态度，但还是有许多弟子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既不认为自家宗门有错，却也相信对方宗门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声望，因此大部分心中都觉得，应当是有什么误会。
那，能不能坐下好好谈谈，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和平解决？
于是交涉双方的态度，一开始都颇为克制，可随着事件的发酵，流言四起，事情传的越来越离谱，一开始究竟是因为什么起了冲突，就起码出现了五六个版本。
两边的弟子也对对方弟子越来越不满，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到了两大门派间那种紧张危险的气氛，到了最后，已经剑拔弩张到了只需要一点火花，就能直接爆炸。
这种情况下，千星宗的宗主燕杭，决定亲自前往上阳门，与上阳门掌门讨论此事。
等风夕瞳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抵达上阳门山门之下了。
木已成舟，事已至此，无法回头。
作为首席弟子，她无可奈何，只能归队，与燕杭一起进入了上阳门的主峰大殿。
当最后上阳门派人将千星宗的来使安顿下来以后，她才怒气冲冲的单独找到了他，咬牙切齿“谁让你透露出师尊仙体下落不明的消息！？谁让你和上阳门杠上的？！谁让你来上阳门的？！”
千星宗的宗主，自然也是极有声望，实力高强的一代宗师。
但他一头银发，已经显出了天人五衰的迹象。若不能在最后的时限里突破瓶颈，提升修为，延长寿命，就会渐渐衰老，直至死去。
他垂眸，虽然外表依然年轻俊秀，神色却已经十分疲倦苍老。他轻声道“师尊……您放手吧。”
“原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尊？”风夕瞳却冷笑道“我还以为你当千星宗的宗主当久了，真以为我是你的徒弟了！”
“算了吧，”千星宗的宗主好像已经累极了。他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里，动作姿态，几乎就是个垂垂老矣的老者。他喃喃道“真的算了吧……师尊，我最近经常想起过去，那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的……有时候我想完过去，又突然记起你现在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还是不是你……”
风夕瞳毫无所动，她漠然道“连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我，你又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上阳门是为了什么？”她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你知道你对抗不了我，就想以问责为名，来上阳门求救。你想说什么，嗯？你要告诉上阳门，我们千星宗与魔教勾结多年，不仅共享无数灵石矿脉，还一直在帮助魔教重建万魂煞血阵，你的‘首席弟子’，还是魔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龙使么？你亲自把千星宗摔下神坛，再把上阳门扶上正道魁首的地位，很开心，很满意，很骄傲是么？”
千星宗的宗主眼神幽幽放空，他说“把千星宗摔下神坛，不是师尊你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吗？你想毁了师祖珍惜的一切，你恨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他……你开心，满意，骄傲了吗？”
风夕瞳不可置信道“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快死了。”千星宗的宗主苦笑了一声，“将死之人，胆子也许总会大上一些。”
闻言，风夕瞳愣了一下，她算了算上一次喂他自己血液的时间，发现比她预计中能延长的寿数短了很多——果然是因为，她如今不算纯正血脉的龙吗？
生死大事。她脾气稍缓，抬起手来，就要划破手腕。
见她这个动
作，千星宗的宗主眼眸中隐约泛起一丝水光，他的语气温柔了下来，带上了些许暖意“师尊……你已经为我延寿很多个百年了，是我自己学艺不精，始终无法突破。也许，我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风夕瞳粗暴道“闭嘴。我现在比起之前，已经能控制更多龙珠的力量了，虽然还没有化龙，不能一滴龙血延寿千年，却已经是蛟龙之血，至少还可以再延寿五百年。”
千星宗的宗主看着她走近，含着眼泪仰起了头来。
他刚才还像个行将朽木的老者，此刻要哭不哭的样子，依稀仍是当年那个爱哭的少年。
风夕瞳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一时有些恍惚。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抽了抽鼻子，轻声道“师尊，我很想以前的那个你。不管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只知道，现在的这个人，绝对不是你。”
她默默的凝视着他。
他是她的第一个徒弟，自小父母双亡，没有名字，住在山间，得了许多山野精怪的照拂。
有一天，山野精怪们跑来告诉他，有仙人来了，快去拜师，若是成功了，以后也能脱胎换骨，飞升成仙。
她现在还记得，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孩子被一群山野精怪诚惶诚恐的推到自己面前的样子，一脸迷茫，惊慌又害羞。
它们小声的教他，说，叫师尊呀，快叫师尊。
以前这儿的水潭里住着一尾锦鲤，才刚刚能化形，便碰见了当时仙界第一人——燕和仙君。
她叫了一声师尊，就被燕和仙君带走了。
对于这些山野精怪来说，它们分不清修真之人和仙人有什么区别，修真之人所住的地方，更是被它们直接视为了仙界。
它们便觉得，只要叫师尊，就能拜师成功了。
那个小孩子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睛一红，便汪着一泡泪，要哭不哭，细声细气道“师，师尊。”
那时候她还不叫风夕瞳。她叫杭香。
她也知道那条锦鲤的事情，因为那条锦鲤后来化龙渡劫失败了，就转世重修，成了她。
她笑眯眯的说“你想当我徒弟呀？”
小不点哭哭啼啼的抹了抹眼睛，抽抽噎噎的点了点头。
“那我收你当徒弟，你可不能再哭了呀。”
小不点懵懵的看着她，被欢喜万分的山野精怪们催促着连连点头。
于是她牵着他，带他走到了自己师尊面前。
那时候的燕和真人，美貌艳冠天下，凉薄也曾经闻名天下。
但他的凉薄和如今的太逸并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太逸是生人勿进，燕和却是来者不拒。
修真界里所有的女修，只要敢去追他，他就几乎从不拒绝。但最后都是以女修们难以忍受他的淡漠而单方面分手。
后来，他身旁就只有一个人在——杭香。
那是他的小弟子。原本是一尾锦鲤，后来一直陪伴着他，渡过了漫长的时光与岁月。
百年，千年，万年，始终不肯出师。
她想一直陪着他，一直一直陪着他。
燕和便第一次，主动对一个人说，等你化身为龙，我们就在一起。
她本就是为了不出师，而自己压制住了修为，一听这话，一瞬间风云变化，鲤跃龙门，成功化龙。
他们结为了道侣，自此，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可是龙族消失已久，纵然燕和为她全天下搜集一切关于龙族的消息，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龙族修行的线索。
化龙以后，杭
香再无修行方法，前方一片迷雾，只能自行摸索，那时燕和便隐约感觉到了不祥，很是担心，早早开始为万一渡劫失败做准备。
为此，他早就达到了渡劫这一步，却自己封印了自己的力量。
他要和杭香一起走。他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
最终，杭香决心赌一赌。
她迎来了天劫，也由此迎来了死亡，只留下一颗龙珠。燕和在一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束手无策。
他只能默默的收拢了她的魂魄，令她转世而去。
然后再次找到了她，再次成为了她的师尊。
她转世为人了，不需要再化龙，也不需要龙族的修行方法。
他依然为她取名杭香。
这一次，他一定可以等到她长大，一起迈入渡劫，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一起成仙，然后再也不会分开。
他将他们以前的事情，一点一点都讲给她听，还带着她去每一个他们以前去过的地方。
那座山，那个水潭，就是他们以前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每过一段时间，燕和就会带着她回去一次。但他经常一个人坐在水潭旁的石头上发呆，杭香便自己一个人，漫山遍野的晃荡。
而这一次一探索，就探索回了一个徒弟。
杭香眼睛亮亮的扑进燕和怀里，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俊美强大的男人深爱着自己，他一直在等自己长大，他会一直陪着她，他们会一起引来天劫，会一起渡劫飞仙。
天劫也不能叫他们分开。
她是他注定的道侣，他是自己的师尊，以后也会是自己的夫君。
他们是彼此的一生挚爱，这是唯一的天理。
她把事情说给燕和听，燕和听了，摸了摸她的头发，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倒是和你以前，一模一样。”
杭香软软道“是呀！所以我想，我得收下他呀。”
那时候，小不点站在一旁，觉得眼前的一男一女，便是世上最好看，最相配的一对了。
虽然她是他的师尊，他是他的师祖，可是在他心里，他们就是他的父母。
他知道师祖深爱着自己的师尊，自己的师尊也深爱着师祖。
可是后来，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切明明都很好，他们终于要“再次”举行仪式，结为道侣了，师祖却突然在大婚前一夜说，“我不能和你结契。”
师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脸上的血色褪尽，这个打击几乎崩塌了她一直以来的世界，以至于她几乎连挤出一句“为什么”的力气都丧失了。
还是他在一旁，震惊道“为什么？”
师祖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他猛地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人们都说他的师祖，看起来禁欲温润，柔和多情，实际上，却凉薄的仿佛没有感情。
只是有了杭香以后，那样的传闻早已消失不见了很久，人人都说他情深似海，痴情而九死不悔。
师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他的师尊说“我现在才明白，你不是杭香。”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否定了她所有的一切。
她这千万年来所坚信不疑的世界与天理，都在瞬间化为乌有。
他甚至让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存在。
所以后来，他的师尊所做的一切事情，他都支持她。
因为他也如他师尊一般，深深的恨着那个男人。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但是，
看着师尊在仇恨中越陷越深，越来越不像自己，他忽然醒来了——
这么多年来，她所做的一切，并没有令自己解脱和好受。
她一直恨着他，便是一直无法放下，一直无法放下，因为她还爱着他。
她还爱着他，所以不愿放过他，也就无法放过自己。
他知道她已无法自拔，恼恨自己无能为力，却又无奈于自己的时日无多。
他想，也许必须借助外力了——不管是谁都好，只要能阻止她，只要能阻止她，怎样都好啊。
他的师尊原本就只差一步渡劫，后来又吞下了龙珠，纵然因为一些变故，不得不再次重修，但这样的修为，整个修真界，或许也只有上阳门的太逸真人，能够阻止了。
他已经累了。
而看着他心意已决的样子，风夕瞳也不禁哽咽了起来，她抚着他的脸颊，红了眼眶道“你也要丢下我一个人了么？你也要弃我而去？”
“我们当初明明都约好了的啊。”
当初，燕和与杭香，几乎把他当做儿子一般养大。
他们约好，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所以，他连名字，都叫做燕杭。
后来她与燕和反目成仇，几乎毁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甚至一度还想杀了他这个弟子。
但最后，她掐着他的脖子，看着他毫无反抗的模样，崩溃大哭，抱着他求他原谅。
他当然会原谅她啊。
他怎么会怪她呢？
儿子永远也不会责怪母亲啊。
但是，他真的，已经太累了。
千星宗的宗主将脸温顺的贴在她的掌心，像是孩子投入了母亲的怀抱一般，神态安宁，“师尊，对不起……我爱你。”
……
千星宗的宗主陨落了。
他虽然大限已至，却至少还有一两百年的时间。
他的首席弟子风夕瞳愤怒的发现，他是身中奇毒而死。
这种□□只有魔教所有。
她一字一顿的在上阳门掌门面前指认，魔教少教主，正化名白秋寒，潜伏在上阳门内。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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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燕杭认为，上阳门的太逸，或许是唯一能够阻止风夕瞳的人。
风夕瞳却想，既然如此，那便先毁了上阳门吧。
她原本并不想在明面上与上阳门有所冲突，倒不是说她害怕太逸，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以免节外生枝。
但既然燕杭死前一定要把上阳门卷进来，她又怎么能这样放过？
若是千星宗被证明与魔教有所勾结，那么窝藏着魔教少教主的上阳门难道就脱得了干系？
若是矛盾激化，千星宗与上阳门一场大战，两败俱伤——
整个修真界都要为之动荡。到了那时，一门二盟三宗自顾不暇，反目成仇，又要如何联手对抗魔教和即将大成的万魂煞血阵？
风夕瞳漠然的想，最好一起毁灭了吧。
她心中仍残余着燕杭死前最后的模样，一时心灰意冷的想要就此下去陪他，一时却又愤恨非常的想要整个世界为他陪葬。
为什么该死的总不会死，不该死的却总会先走一步？
她的燕杭，她的燕杭……
纵然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违背了她的命令，可人死之后，风夕瞳想起的只有这千百年的温柔陪伴与相依为命的相互依赖与互相扶持。
他那样好。
风夕瞳双眼放空，表情怔然的站在上阳门的大殿之中，回忆着曾经。
上阳门的掌门神色严肃，眉头紧蹙。不久后，樊湘君将白秋寒带入了大殿。
听到了声响，风夕瞳这才神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转过身去，看着樊湘君停在了她的对面。
——而玉襄神色苍白的跟在他们身后。
她也来了……
是了，她之前跟她说过，她喜欢白秋寒嘛……
风夕瞳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玉襄，但此时此刻，她从未如此仔细的凝视着她的眉眼，回忆着她往昔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
像啊……
真像啊。
她忍不住想起玉襄以前经常问她的话——“阿瞳，你那时候，为什么会过来找我？”
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因为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
那的确是真话。
她们的师尊都是这世间少有的英雄，而她看着玉襄，她望着太逸的眼神，让风夕瞳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也许那时还并不是爱慕，只是纯粹的仰慕，崇拜，信赖与憧憬。
她全心全意的信任着太逸，就像曾经的杭香。
风夕瞳忍不住的便想要护在她的身边，不想要她受到任何伤害——不想要她体会到，任何她曾经体会过的痛苦。
她把玉襄当做曾经的自己那样，试图带她避开一切可能会对她造成伤害的源头。
玉襄一直都不承认喜欢太逸。她言之凿凿，看起来情真意切。
风夕瞳多希望自己可以毫无疑义的相信她，可是却连自己都无法想象，她们除了爱上师尊以外的命运。
想到这里，风夕瞳的唇角扯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这世间的一切多么荒诞啊。
她想，荒诞的叫人觉着，活在世上，本身就是一个滑稽的丑角。
她的悲痛流露的毫无作伪，那样深重的痛苦之色，含泪望来的时候，几乎叫人不敢逼视。
瞧见她这副模样，玉襄的神色更苍白了。
她很单纯，所以风夕瞳一眼就瞧得出来，她完全没有怀疑她，只觉得担忧。
她想靠近，却又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被好友信任与接收。因为她感觉到了风夕瞳的身上，蔓延出的气场冰冷而荒芜，拒人于千里之外。
“白秋寒，”这时，上阳门的掌门缓缓开口了，“有人指认你为魔教教主之子。你可承认？”
白秋寒很干脆道“是。”
他的元阳之体，便是最为确凿无误的证据。既然如此，便是口舌生花，也不可能逃过这一劫，又何必多费唇舌，矢口否认？
听见这话，樊湘君站在一旁，神色漠然，好像并不意外。玉襄的身子却微微摇晃了一下。
上阳门掌门垂下眼眸，亦是之前便从太逸处知晓了此事。
他淡淡道“你混入我上阳门，有何企图？”
白秋寒没有回头看向玉襄一眼，梗着脖子道“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玄阴之体。”
樊湘君此时才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一丝厌恶之色。
玉襄低着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般，谁也看不见她的神色。
见状，掌门叹了口气道“千星宗宗主，可是被你所害？”
白秋寒却不肯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他冷硬道“不是。”
“他被发现时，身中蛊毒，此蛊乃是你们魔教特有的‘叩天地’，向来只有魔教教主懂得饲育驱使之法。此事你作何解释？”
“蛊字上面是什么字？”白秋寒嘲笑道“虫为何属？除了人外，有一种生物，天生便是麟虫之长，亦可驱使蛊虫，怎么就确定一定是我？”
“你说的，莫非是龙？”风夕瞳声音森寒的开口了，“众所周知，龙族消失已久，你这个魔教少教主，却是千真万确。莫非还要把罪名，推给虚无缥缈的龙么？少在这里避重就轻，胡言乱语！”
白秋寒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还没猜出你是谁么？——”
他张了张口，正要将“龙使”两字说出口，却突然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由得又惊又怒。
他惊疑不定的视线在樊湘君，上阳门掌门和风夕瞳的脸上急转而过，却见他们皆是一脸漠然，心中顿时一阵凛然的想到难道他们是联起手来，一起害我？
多年前，魔教突然出现了一位神秘的龙使，他父亲说，那是这世间最后的一条真龙，却愿意前来助他成就大业，这不正是说明，他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逆天而行，反而正是得道多助？
因为这句话太过让白秋寒觉得恶心了，所以时隔多年，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他在鸣沙山遇见了玉襄和风夕瞳，在风沙中听到了一声龙吼。
他当时以为，是因为千星宗曾有弟子化龙成功，后来渡劫失败，留下了什么与龙有关的法宝，并未与龙使联想到一起。
可如今一听千星宗宗主因“叩天地”而死，他将千星宗，魔教，龙，蛊虫联想到一起，便忽然发现，他早该想到，龙族消失多年，怎么可能会同时再出现这么多相关的事物？
除非，这些本就是一人所为。
即便是白秋寒，第一反应也想不到千星宗会与魔教有所勾结，毕竟千年之前，便是千星宗力挽狂澜，带领所有正道门派反攻魔教的。
他想到的只能是，当初正邪双方皆是元气大伤，不宜再掀起全面战争，于是，正道试图内部分化魔教——
千星宗的首席弟子风夕瞳使用了秘宝——很有可能是一颗龙珠——伪装成真龙，加入魔教，成为龙使。实际上，却是正道的卧底。
她那时带着玉襄前往鸣沙山与他相遇，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
她是否从魔教之中得到了他离开的消息，特
意等在那里？
那么……玉襄呢？
她也知情吗？
此事是否是上阳门与千星宗一同谋划的，专门为了“狩猎”他这个“小魔头”？
她的玄阴之体，究竟是不是一个诱饵？
她的暴露，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被人所利用？
她看起来……是喜欢他的……那也，全是伪装吗？
那么他这样傻乎乎的自投罗网，在她心里，看起来大约很是愚蠢和可笑吧？
他之前不敢回头看她，因为害怕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会露出被欺骗的愤怒与伤心。
如今他却更不敢回头看她，因为他害怕会在她的脸上，看见冷漠与嘲讽。
他们不知对他做了什么，竟让他无法说出风夕瞳真正的身份，如此一来，既在正道中保全了她的名誉，又在魔教中保护了她的安全——真是好算计。
既然如此，他说的再多又有何用？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早在一开始，就决定要将他拿下了。
想到这一点，白秋寒顿了一顿，懒得再做无用功。他垂下眼眸，冷冷的嘲讽道“……既然你们说是我做的，那便算是我做的吧。”
如此一来，便已算是认罪伏法。
风夕瞳看着上阳门掌门，掌门心中很想叹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沉肃威严道“此事干系重大，将白秋寒带下去，关押起来。他如今毕竟是广寒峰弟子，等太逸长老回来以后，再与千星宗商量如何定夺。如何？”
风夕瞳寒声道“人证物证俱全，为何要拖到太逸长老回来？素闻广寒峰一向护短，如今是连魔教弟子，都要护上一二了吗？”
若是往日听到这种话，樊湘君定然绝不客气，但如今毕竟是千星宗在上阳门内遭逢巨变，于情于理，他都只能宽容一二“……风师妹节哀。燕宗主不幸遇难，我们上阳门亦是悲痛万分。只是魔教乃正道公敌，与其有血海深仇的道友不知凡几，如今魔教少教主被擒，此事并不只关乎我上阳门与千星宗，即便不等我师尊回来，也势必要昭告同道。”
风夕瞳道“你是说，上阳门要召开诛邪大会？”
闻言，樊湘君与上阳门掌门都是一愣。
樊湘君迟疑道“历代诛邪大会所诛之人，皆是祸乱一方，恶贯满盈之邪魔外道。要以诛邪索缚在炮烙之柱上四十九天，再以阵法降下天谴，直轰八十一道天雷，挫骨扬灰，神魂俱灭。若是魔教教主，自然应该。但白秋寒虽为少教主，却恶名不显。是否有些太过兴师动众……？”
“你也说了，若是魔教教主，自然应该——那魔教教主耗尽心力，才得了这么一个元阳体质的儿子，若是放出消息，焉知他不会亲自来救？”风夕瞳咄咄逼人道“还是上阳门觉得，我千星宗宗主被害，凶手当不起恶贯满盈，祸乱一方的罪名？！”
……
上阳门在千星宗这位苦主面前，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风夕瞳态度强硬，樊湘君只能联系太逸定夺。玉襄宛如一个幽灵一般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事情非同小可，即便是大师兄都不一定说得上话，她就更没资格插嘴。
原本她甚至都没有资格进入大殿，旁听议事，只是她跟了过来，也没有人赶她出去，便这么留了下来。
可是跟过来要做什么呢？玉襄自己也不明白。
她既不能上去安慰阿瞳，也无法为白秋寒求情。她站在那里，只觉得如坠冰窟，不自觉的攥紧了大师兄的衣袖。
她只能听着，阿瞳说要召开诛邪大会，掌门决定将白秋寒关押起来。
也许她是觉得亲自在场，会比在外面什么都不知道的等待最后的消息，要不那么煎熬？
风夕瞳最后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大步跨过她的身边，玉襄才张了张口，还没有发出声音，便瞧见她目不斜视，神色冷漠的径直离开，好像根本就不认识她一样。
主峰一脉的弟子将白秋寒押了下去，他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稍晚一些时候，玉襄想去见风夕瞳一面，却被千星宗的弟子挡在了门外。
他们冷淡道“抱歉，大师姐并不想见你。”
这让玉襄站在原地，很是茫然不知所措。
还是六师兄慢慢走了过来，轻轻的牵起了她的手，将她带了回去。
六师兄王三的本体是石头，所以他可以通过天下任何一块石头，传送到任何地方。
玉襄原以为，他会带她回广寒峰，没想到他却带着玉襄来到了春寒峰。
这是上阳门的五座分脉之一，弟子皆修行医术，人数最少，也最为清净。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王三牵着她的手，走在陡峭的山璧上，却身轻如燕，如履平地。
他轻声道“好不好？”
玉襄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知道他是想哄她开心，不忍拒绝“好。”
“春寒峰，有一个，看落日的好地方。”王三道“这里的日出和，日落，是上阳门，最好看的。”
玉襄笑的有些勉强“是吗？”
“是师尊，告诉我的。”王三认真道“师尊这么说，就一定，没错了。”
玉襄吸了吸鼻子，“可是离日落，还要好一会儿呢。”
“没关系。”他终于带她来到了山巅之上，极目远眺，只见澄澈如洗的无垠苍穹下，云海翻涌，一览众山小。
他很有耐心，很是平和道“我们等一等。你想不想，听我吹埙？”
玉襄摇了摇头。“埙声太悲了……”
“好的。”
王三本来都已经把埙拿出来了，听见这话，又放了回去。
他们并肩而立，朝着前方站了好一会儿，玉襄终于忍不住道“六师兄……”
“嗯？”
“秋寒是坏人吗？”
“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玉襄不说话了。她无法将“感觉”这种毫无根据的东西，当做理由。
“如果，把他当做坏人，想不通的话，”而见她如此，王三道“那我们，就假设他是好人，去想这件事情。”
玉襄有些不明白，她眨了眨眼睛，不解道“比如呢？”
“他是如何，辩解的？”
“他说，”玉襄回忆道“除了魔教教主能驱使蛊虫以外，还有龙可以。因为龙是麟虫之长……但是阿瞳说，龙族早已消失多时了，根本不可能……”
“就当，是龙族。”王三肯定道“如果，是龙族，诬陷他，事情是，怎样的？”
玉襄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龙……
龙吼？
她猛然想起，与白秋寒第一次见面时，阿瞳的那声啸叫。

第四十一章
白秋寒那时就说，那是龙吼。
可是……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玉襄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椎直蹿入脑髓之中。
……不，不可能的……
阿瞳怎么会杀死自己的师尊？
可是玉襄越想，便越觉得不对——
方才在大殿之上，阿瞳如此悲切，可是之前，她曾说过，她厌恨她师父，恨到甚至不想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而且，龙族消失已久，白秋寒若是撒谎，又怎么会撒这样几乎不可能有人相信的谎？
但若是相信他，岂不是就说明，她相信阿瞳才是凶手？
是不是还有什么细节她没有想到？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误会？
这样两难的选择，叫玉襄完全无法决断。
她下意识的便想要联系师尊，但这年头可不是那个人人都有移动手机的后世。她师尊太逸很少出门，一旦出门，就只能通过门派通讯联系了——要用这个方法的话，她得去找大师兄，只有首席弟子才有这个权限。
“六师兄，”玉襄急切道“我有事得去联系师尊一下。”
王三顿了一下，才道“我可以。”
玉襄一愣“咦？”
“我是心石。被师尊点化以后，便与师尊心意相通。”王三慢慢道“我可以连接上师尊的心神。”
他刚化形的时候，不通人事，总是想要和师尊的心神相连，被师尊一次次拒绝连接后锲而不舍的一直请求接入，最后被师尊忍无可忍的狠狠教训了一顿。
自那以后，王三才明白，心神相连对人类来说，并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过，他这个功能一直都在，只是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玉襄惊喜的瞪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吗？”
王三不那么确定道“……我试试。”
他闭上了眼睛。
玉襄满心期待，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三那总是冷冷清清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在那一瞬间，他的五官、神态，都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尽管仔细审视，依然和以前并无不同，可当王三重新张开眼睛的时候，玉襄恍然竟觉得，是师尊站在自己面前。
“什么事？”他叹了口气，皱眉道。“王三说你有急事找我。”
玉襄震惊了。
“师，师尊？”
“有话快说。我不喜欢元神附体的感觉。”
“是，是这样的！”玉襄连忙把大殿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太逸垂着眼睛，时不时的“嗯”上一声，给予回应，示意自己在听。
等她说完，他直接道“你想怎样？”
“我……”玉襄求助的看着他道“师尊，我该怎么办？”
“如果是风夕瞳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当然不能让秋寒受诛邪之苦！”
“好，你要救他，那你要揭发风夕瞳么？”
“……”
“好，我知道了。那若的确是白秋寒的问题呢？”
“……我……我觉得不是他……但，但如果真是他，千星宗要一刀杀了他，我也绝无二话。可我总觉得，诛邪大会……太过了。”
“那你就去放了他。”
“……？？？”
玉襄一时半会竟然没反应过来，这样惊人的发言，是不是师尊在对她说嘲讽的反话。
“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太逸却显得十分坚定道
，“你没有自信，没有勇气，给你自信，给你勇气，就是我作为师尊要做的事情。”
“可是——”玉襄反而有些无法适应这样的“纵容”，她不安道“万一，万一我错了呢？”
“错就错了。”太逸不以为然道“人活在世上，谁还不能犯个错了？我太逸的徒弟，难道连个错都犯不起？”
“……？？”玉襄哭笑不得，“师尊你这个逻辑……”
也太任性了吧……
但还没等她的话说完，太逸却先一步，一巴掌拍在了她的额头上。他□□道“犯错不可怕，但你必须要有决心，去承担错误的后果而不能逃避。”
他眼神深深道“就比如说，你选择去释放白秋寒，就要想到，也许你会因此被同门猜忌疏远，被视为是背弃朋友，背弃正道的背信弃义之徒……即便如此，你还是不能看着他受炮烙之刑？”
“……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诛邪大会太过了。”
太逸不由得有些奇道“那么你早已经有了觉悟，即便被万人唾骂，依然不改此心，为何还犹豫不决？”
玉襄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我唯一怕的事情，只有让你失望。”
太逸微微一愣，“你……”
他默然了一瞬，转而轻轻一叹道“而我最恨的事情，便是我的弟子不能随心所欲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你去吧，”他干脆道“以白秋寒如今的所作所为评断，他除了是魔教教主的儿子以外，实无大错。你心怀恻隐，正是仁善。纵使他的确有罪，但刑罚过重，便是不公。你不遵这样的不公，便是正义。就算你如今是被白秋寒所惑，那也是欺骗之人的错，而不是被人所欺骗的人的错。你没有错。”
太逸淡淡道“若说此事，你唯一会对不起的，大约只有风夕瞳。但我听你方才讲述，是她先不再将你当做朋友。那么你也亦无不义之处。”
“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白秋寒的确是罪大恶极，理应召开诛邪大会诛之却被你放跑——大不了我帮你再把他抓回来，再开一次诛邪大会便是。”
这一席话，把玉襄都听呆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师尊是个护短的人，但她没想到每一次，太逸的发言都能刷新她的认知。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若不是个穿越者，而是个真正的小女孩，从小被他这样养大——
……那会是个怎样的性格啊……
见她一时无话，太逸道“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么？”
玉襄愣愣的摇了摇头。
太逸原本应该就此结束这次的心神连接，看着她这副模样，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忍不住道“玉襄，你总要学会一个人去面对和处理这些事情。我不可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
玉襄则很不喜欢听他说这种话。
在她看来，师尊年富力强，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和寿命。
她带着一丝赌气道“那我也不在了。”
太逸一顿，不禁皱紧了眉头“你在说什么胡话？”
玉襄却不假思索道“如果有一天师尊不在了，那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闻言，太逸又好气又好笑，“就算我不在了，你还有那么多师兄照顾你。”
“不一样的。”玉襄却执拗道“如果师尊你真的不管我了，你把我一个人放在广寒峰上试试，等你回来的时候，就算在广寒峰上，我也肯定早就饿死了。你一推开门，就能看见我倒在地上……”
太逸面无表情道“那除非王两死了。”
王两是广寒峰孕育而出的
山精，他能看着自己师妹饿死在自己身上？再说修真之人辟谷已久，每天所需的能量基本上已经不从食物里获得了。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夸张。但这种夸张，是一种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与依恋。
以及任性。
——她不想长大。
她并不想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人。因为独当一面意味着不依靠任何人。听起来虽然很是潇洒而强大，但不依靠任何人，对于从小被六位师兄保护着，被护短的师尊护在羽翼下的少女来说，就意味着被抛弃。
她曾被如此温柔的对待，要怎么去忍受那样的孤独？
那意味着，她将直面风雨，却可能再无容身之处供她栖息。
想着这一点，太逸看着玉襄，轻声道“你是一直被保护的太好了……”
所以总是想要躲在他的羽翼下，一点风雨都经受不住。一遇到挫折，便六神无主的要来找他。
一想到有一天，不会再有一双强大的臂膀为她遮风挡雨，便连惊惶都没有的笃定自己肯定经受不住。
……或许还因为，她一直都很不自信。
太逸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玉襄其实天赋很高，资质很好，但自小生长的环境里皆是天才，相比之下，她便显得格外笨拙。
与各位惊才绝艳的师兄们相比，如同小星与皓月，若是和自己师尊相比，更觉的渺茫如微尘。
纵使修为在上阳门内也已经称得上佼佼者，可走出去却总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如别人。
——她很少与外人接触，也没有什么途径确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她对他撤去保护的那一天，抱着强烈的不安——因为她觉得自己绝对无法一个人继续活下去。
但太逸并不觉得这世上，有谁缺了谁就真的不能活。
……等他这次回来，得要注意一下这方面，必须改一改她这个毛病……
让她去参加门内的大比吧……等她发现自己可以轻轻松松的击败百分之九十的同门后，大概就能有些自信了……
太逸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他还在外继续追查忘一的下落，暂时还不能回来，也没空多说太多。
于是当这具身体再次张开眼睛时，便又是王三那张皮肤白皙莹润，五官精致秀丽的面容了。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转眸望向天边，微微笑了起来“师妹，看，日落了。”
玉襄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她跟着王三的视线转头望去，只见残阳如血，半轮红日已经隐没在群山之后，隐约浮动在云海之上。
落日的余晖泼洒而出，将天际和山中云雾，全部染上一片绚烂缤纷的璀璨霞光，也为世间万物都笼上了一层温暖暧昧的辉光。
在外玩耍的孩童会想要归家，在外游历的浪子会以此伴酒，心有牵挂的人会追念远方……
日落原本并不是一件积极向上的事情，玉襄不知道怎么的，看着这样壮美的风景，却心头一片喜悦与宁静。
“真美……”
日落了，明天，又是新的，充满了希望，和无限可能的一天了。
而这希望与可能，都是师尊带给她的。
他就是她的太阳。
只要有他在，她就不畏惧任何黑暗。因为她知道，就算有苦难降临在她头上，那也是暂时的。
就像是暂时的夜晚。
只要师尊还在，就像太阳总会再次升起，他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就像白昼总会驱散黑夜。
作者有话要说刚化形的小心石请求连接……
太逸冷漠拒绝。
刚化形的小心石请求连接……
太逸冷漠x2拒绝。
刚化形的小心石……？？？
刚化形的小心石请求连接……
刚化形的小心石请求连接……
刚化形的小心石请求连接……
太逸……怒

第四十二章
白秋寒是王三放出来的。
因为上阳门上上下下都知道，玉襄与白秋寒关系密切，为了避嫌，没有掌门的手令，她不允许与他见面。
但王三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潜入其中——上阳门没有牢房，所以关押白秋寒的，是一间禁闭室。而禁闭室里只要有石头存在，王三就能进去把人带出来。
定好了计划，玉襄守在上阳门的后山山脚下，身旁放着一块一人高的石头，焦急的等待着。
六师兄说，这块石头已经被他炼化了，能够随他心意，与他所知道的任何地方的任何石类物品随意调换位置。
玉襄蹲在这块石头旁边，低着头看着地面，默数几秒，抬头去看，还是石头，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盯着地面数数——
不一直看着的话，好像就不会觉得时间漫长而难熬了。
若是下一次抬眼便能瞧见变化，甚至还会有意外的惊喜。
她再次期待的抬头——失落的低头，余光便突然瞥见身边的石头变成了一双腿。
白秋寒神色苍白的趔趄了一下，玉襄连忙站了起来，扶住了他，关切道“你没事吧？”
“你……”白秋寒抬眼瞧见玉襄，微微一愣。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此刻不知身在何处，“这是哪？”
“上阳门外围。”玉襄低声道“往西一直走，就是鸣沙山的方向。”
白秋寒这才想起之前，玉襄的六师兄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二话没说便是一掌拍来——他当时还以为他要杀他，结果一晃眼，便出现在了这里。
他定了定神，反应过来后，便不可置信道“你要放我走？你私自放我走？”
玉襄心想，我放你走你走就是了，干嘛还非要逼着她承认一遍她“私自放人走”？
她没好气的嘟嚷道“让你走你走就是了。难不成想要留着等去诛邪大会受炮烙之刑吗？”
“可是……你，你相信我？”
还是又是一个……连环套？
但不知为何，凝视着她那满是忧虑的神色，白秋寒的怀疑之心却在不断动摇，最终彻底冰雪消融，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不会害他的。
她对他的心意，就与他对她一样。
这样纯粹的信任，对自小生长在魔教中的白秋寒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可如今，却的确有一个人从他这里拿到了。
“我信你。”玉襄低声道。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满心皆是无以言说的感动与温柔。
在所有人都将他视为仇敌的时候，有一个人即便与所有人作对，也愿意站在他身旁相信他。
他忍不住动容道“……我若是走了，你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玉襄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坚定道“有我师尊在，我最多会有些惩罚，没关系，我撑得住。”
白秋寒抿紧了嘴唇，握紧了她的手。“那，我……之前说我来上阳门，是为了玄阴之体……你，你不生气么？”
“不生气啊。”玉襄莞尔一笑道“我喜欢你，所以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你注意的话，我很高兴。”
这样的回答，令白秋寒喉头一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顿了良久，才道“你，你当真就这么信任我？”
“会唱歌哄母亲入睡的人……我觉得是不会伤害我的。”玉襄轻轻道，“你那么珍重你的母亲，又怎么会是为了玄阴之体，居心叵测接近我呢？更何况，一开始你三番两次想走，还是我缠着你，把你留下来的呢。”
“但是你，以后能不
能改改脾气。不管有什么事情，也不能赌气说什么‘你说是我就是我’啊。”
“……嗯。”
“你这一走……我们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了。”
“……嗯。”
“大约是不能再联系什么了……也许你会回魔教去，那个环境……若是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的话，我也没有办法要求你什么……不管怎么样，你要保护好你自己，然后……然后尽可能的放过别人吧，好不好？”
“……嗯……”
他垂着头，回答的语气柔软而温驯，姿态显得如此安静与听话，叫玉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认真道“我喜欢你哦。”
白秋寒这才抬起眼睛，定定的看着她道“我也是。”
他的眼神如此坚定，玉襄收回了手，回以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她心里却很清楚，他们已经没有可能了。倒并不是说，没有一丝希望，但那势必要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
值得吗？
如果因为爱情，要放弃师门的话……
不值得。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重要到这个程度。
“我会回去。”但白秋寒的眼睛，却从未这么明亮过。对于玉襄来说是告别仪式的话语，对他来说，却是心意相通的开始。
他抱住了玉襄，力气从未如此温柔过“我会回鸣沙山去……你四师兄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
他显得那么眷念不舍，却又无奈的心知自己不能留下。
“还有……你要小心风夕瞳。最好离她越远越好。”
玉襄神色复杂道“嗯。”
“我会很想很想你。”
“好。”
“你也要很想很想我。”
“……好。”
“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你不能嫁给别人。”
“……？？”
“像是什么元阳宗的邵衍，那样乱七八糟的人。”
“……我不会嫁的。”
“我会来娶你的。”听见了她的承诺，白秋寒这才开心的又抱的更紧了，“……那时候，我会变得很强很强，强到全天下，都再也没有人敢反对。”
“好不好？”
玉襄拍了拍他的背，却没有回答。她微笑着轻声道“你该走了。”
这时，一旁的山林间传来一阵异动，白秋寒猛地绷住了身子，将玉襄护在身后，凶狠的望去。
却见一阵透明的涟漪在半空中闪过，显露出了六师兄王三与岚的身影。
“我把它，带来了。”王三看着岚有些犹疑不定的迈开长腿，走到白秋寒的身旁，它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感觉到了气氛有些微妙复杂。
“你，该走了。”王三又看向他握着玉襄手腕的手，慢慢道“不要，再回来了。”
有了孟极隐匿的能力，白秋寒躲过上阳门与千星宗的搜查，又多了一份保障。
只是想起孟极原本是为了躲避魔教，白秋寒才带在身边，却不料最后用在了正道身上这件事情，玉襄就不免觉得有些滑稽。
他真的要走了，看着他的身影在空气中一点一点的隐去，玉襄方才明明还觉得自己已经整理收拾好了所有的心情，可这一刻，她凝视着他的眼眸，却忽然又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舍与难过。
玉襄一把拽住了白秋寒的手，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她问道“白秋寒是你的化名……你的真名是什么？”
白秋寒温柔的看着她，
微微一笑，“……迦希吉夜。”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名字。但我现在更喜欢白秋寒这个名字。这是我用母亲的姓氏，自己为自己起的名字。”
而且……这也是与你相遇的名字。
……
白秋寒御剑而飞，一路西行。他飞过鸣沙山，继续向西，降落在了一个名为息镇的小镇上。
这里是中原与西方交接的枢纽地区。亦是魔教占据多年，势力根深蒂固的地方。这里驻扎着魔教的一个分舵，鸣沙山便在息镇城主的管理范围之内。
玉襄的四师兄忘一，最后似乎是逃向了鸣沙山方向，最后失去了踪迹，如果是真的，那么有关鸣沙山的一切，来这里一问便知。
他找了一家酒店，靠着窗户坐了下来。
只见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繁华富饶，别看地处边陲，可是店铺种类齐全，所想所要应有尽有。因为来来往往的人皆是见多识广，所以卖的东西，比起天子脚下的京都都不遑多让。
生意红火的酒店、烟气缭绕的包子铺、肉饼摊、药店、香铺和纸画行……
白秋寒忽然想到，当初玉襄好像对这里很是向往，她与风夕瞳若没有半途返回广寒峰，就该会抵达这里。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呢？他怔怔的出起了神来，玉襄若是真的来了，会失望的吧？这里什么特别的都没有……
不知怎么的，他就觉得玉襄好似真的在一旁，陪着他一起坐着，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一般。
如今，他已经换下了广寒峰的白色裳袍，重新换上了那一身绣着伊旬教教纹的紫衣锦袍。
端庄沉稳的名门子弟消失不见了，之前一直被压制住的邪气不羁，一下子又肆意流淌了出来，变的俊朗桀骜。
他在广寒峰上用的是长剑，如今也收起了佩剑，重新拿出了白蛟鞭。
他感觉陌生又熟悉的抚摸了一阵，才挥了挥手，抹去了之前樊湘君留下的封印，重新佩在腰间。
他拆去了广寒峰二代弟子统一的发冠，重新以紫色的发带简单的扎成马尾，顿觉轻松舒适了许多，却也隐约感到了一阵失落。
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改头换面，打扮的与以前一模一样，却有些东西，无论如何也变不回以前的样子了。
他的心留在了广寒峰上，离得越远，便越是觉得胸口空荡。
他不再隐藏踪迹，很快便有魔教中人匆匆赶来，清空方圆五十里，千层薄如蝉翼，千金难求的绡纱铺地，仿若自海中截来了一段波光，从他的脚边铺满了整间酒馆地面。
分舵众高级弟子趋步而进，跪伏两旁，战战兢兢，高呼恭迎少主法驾，无一人敢于抬头冒犯。而低级弟子跪在门外，连入门进入他视线的资格都没有。
主管西方事宜的驻城长老匆匆赶来，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讨好的笑容“少主，您怎么来了？”
这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生活与场景，但此刻他坐在座位上，撑着下颌，神色漠然，却觉得索然无味，甚至厌烦透顶。
他冷淡道“这就是息镇？”
“是。”
“也不过如此……一点特色都没有。你就不怕那些千里迢迢，慕名而来的客人感到失望么？”
“？？？”
“算了，”白秋寒烦躁道“我问你，鸣沙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老为难道“这……少主，这是教中最高机密，没有教主的命令，谁都不能说……”
“你以为你还能瞒到什么时候？”白秋寒冷笑一声“鸣沙山已经引起了上阳门的注意，太逸亲自出马前
来调查，你难道是准备让我在他们查出来以后，才知道自家地盘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
太逸最近的确在附近盘桓不散，驻城长老倒也想过要不要设计一下，但想了想彼此之间的武力差距，最终默默的下令整个分舵转入地下。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计谋都是毫无作用的。
此刻，连一向不怎么愿意搭理教中事务的少主都知道了此事，可见一定是哪里已经走漏了风声。
没有人会想到，魔教教主的儿子会背叛魔教，于是驻城长老犹豫了一下后，终于道“若少主的确好奇，请让属下带您亲自前往一观吧。”

第四十三章
少主要来视察工作。
这个消息在鸣沙山爆开之后，作为直接负责人，竹叶老祖压力很大。
他头疼的安排麾下的千百号妖精鬼怪开始打扫矿道，整理“洞容”，并规划领导专用的参观路线，为此额外增添了不知多少工作量。
他私底下叫苦道“小主人怎么跑出来了？”
魔教的精怪，不少最初都是被魔教教主养大的，称之为主人，白秋寒作为魔教教主之子，自然而然便是“小主人”。
虽然竹叶老祖是后来投入魔教麾下的，但他野心勃勃，得了魔教教主不少扶持，修为突飞猛进，于是更加死心塌地。
他如今深得信任，得以管理鸣沙山矿脉，但毕竟不算嫡系，因此更加上心。
作为他的副手，剪竹猜测道“也许……教主终于说服他管理教中事务了？”
竹叶老祖揉着鼻根，为挑选适合铺在“小主人”脚下的布料以及适合出现在他眼前的各色珠宝，差点没挑花眼。
他疑惑道“一上来就是鸣沙山？”
就算再怎么宠爱，也有点揠苗助长了吧？
“反正大局已定。”剪竹倒是有些别的看法，“最后的收尾工作交给小主人，也不无不可啊——多大的一笔声望啊，完成之后，小主人就是一朝成名天下知了。”
这么一想，好像的确如此——待到法阵成功，修罗界开，这样的丰功伟绩，足以令“小主人”瞬间成为仅次于他父亲的“大魔头”了。
于是竹叶老祖不再疑虑，开始专心的规划设计，好能让自己在未来的“主人”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在参观路线上，紧急调来了大批深海明珠，相隔三步便嵌入一颗，宛若夜色中的繁星，璀璨明亮，即便是在最为昏暗的矿道里，也务必要求纤毫可见。
而粗狂裸露的岩壁上，明珠与明珠之间悬挂着层层出岫轻云般的绡纱，饰以玛瑙，宝石，水晶，珍珠。
在珠光的映照下，一切都华贵而不可方物。一瞬间便将矿洞里的粗糙简陋之感，活生生压成了异域风情。
更多的绡纱则铺在地上，漂浮涌动间，仿若行在海浪之上。
这是鲛人所织的绡纱，价值千金。
薄如蝉翼，柔如纤云，韧至刀剑难破，且触之光洁娇嫩细腻，望之白皙莹润如玉，如霜雪如月光，毒虫辟易，污垢不沾，且有净化之功，行在其上，宁心静气。
白秋寒之前就来过一次鸣沙山矿脉，那时候这里是什么模样，他一清二楚，结果这一次再次踏足，他对着这副模样的矿洞愣了好半晌，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他望着低着头候在矿洞洞口处的竹叶老祖，嘴角一抽，似笑非笑道“劳老祖费心了。”
竹叶老祖连忙谦逊道“哪里哪里……”
“这么短的时日内，竟能令原本平平无奇的洞穴变得如此……辉煌，想必废了不少功夫吧？”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竹叶老祖开心的咧开了嘴，“只要能令小主人开心，属下万死不辞。”
“哦——”见他还是没有认出他的声音，白秋寒拉长了声音，歪了歪头，“老祖何必谦虚，前些日子，还是仰仗老祖高抬贵手，我才能留得一条小命呢。”
这绵里藏针的话语一出，一时间，气氛霎时变得极为危险与微妙。听白秋寒那样的说辞，众人才知竹叶老祖竟然曾对少教主出手过？这是不敬乃至于叛教的重罪。
剪竹和竹叶老祖顿时冷汗就下来了。驻城长老跟随在白秋寒的身边，随身护卫，闻言亦是惊疑不定道“少主？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
“误会？”白秋寒轻笑一声道，“老祖，不如你抬头看看我？”
闻言，竹叶老祖终于鼓起勇气，战战兢兢的抬头望了白秋寒一眼。瞧见那修长挺拔的紫衣人影时，他顿时如遭重击，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
白秋寒满意道，“很好，看来老祖还记得我。”
……
上阳门和千星宗之间的冲突再次升级。
继千星宗的宗主在上阳门陨落之后，接着又传出了魔教少教主隐藏在上阳门广寒峰的消息，有消息灵通的人士言之凿凿说上阳门与千星宗决定召开诛邪大会，可没过几日，又传出了诛邪大会召开前夕，发现魔教少教主自广寒峰的禁闭室中失踪的消息。
一时间修真界里谣言四起，有人说他诡计多端，竟能从上阳门广寒峰上逃走，有人说上阳门广寒峰也不过如此，竟能被如此轻易地逃掉，有人说没有了太逸的上阳门就什么都不是，甚至还有说上阳门故意包庇魔教少教主，是刻意放走了他的等消息。
就在这风波频出，千星宗与上阳门纠缠不清，每天喂饱了无数吃瓜群众的关口，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直接将千星宗一下子推到了风口浪尖。
——传说中的魔教少教主迦希吉夜，直接向着如今位于上阳门内的千星宗首席弟子风夕瞳，提出了求亲的要求。
当然，并不是他自己，而是替他麾下的竹叶老祖相求。
婚书上一句“龙章凤姿，最是匹配。”，看似客气，却流露出无尽的嘲讽之意。
竹叶老祖“……小主人你开心就好了。”
千星宗“？？？贼子敢尔！？”
上阳门“……这是什么操作？？”
这样的挑衅之举，足以让白秋寒再次出现时，能令千星宗集全宗之力，豁出去哪怕和上阳门撕破脸面，也要将他留下。
所以他只派出了一位领队，蛊惑了凡间的一队镖局，挑着十里红妆，蜿蜒登上了上阳门的山门——千星宗再怎么生气，也断然不能对凡人下手。
而领队仍然是剪竹。
她顶着可能会被千星宗的愤怒弟子抓去做成蛇干的压力，把彩礼送进了上阳门的山门后，便喜滋滋的跑去广寒峰串了个门。
“请问——莲华真人在吗？”
她羞涩道。
负责将广寒峰不欢迎的不速之客挡在峰外的门卫&#183;王两，好奇的看着樊湘君道“放吗？”
樊湘君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你试试？”
于是一股无形的风力荡出，将剪竹礼貌而坚定的送出了百里之远。
但他却接纳下了另一位隐形的来客——岚。
岚熟门熟路的在广寒峰上腾挪跳跃，迅速的在悬崖旁找到了玉襄。
只见纤细的少女坐在风中，终于没忍住厌倦感，换了身衣服——一袭娇艳的粉色，是广寒峰上唯一的一抹亮色，令人一眼望去，便眼前一亮，心中一暖。
而她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神色娇憨，宛若三月桃花成灵，樱灵成精。
岚迈步朝她走去的时候，她正歪着头，将脖子上的紫色吊坠放在耳边，垂着眼眸，认真的侧耳倾听着从中传出的一阵歌声。
她没有发觉自己的眉眼含笑，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神色有多么柔软。而隔着一段距离，岚听不清那具体的词句，只能隐约听见少年的声音，清朗而温柔，合着悠扬的旋律，诉说着心中的思绪与爱意。
听见身后的响动，少女转头望去，瞧见岚自半空中显露出身形，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连忙跃下树干，往四周紧
张的张望了一下，不自觉的低声急道“你怎么来啦？他呢？他又回来了？”
岚甩了甩头，像是在回答“他没来”。玉襄“哦”了一声，神色有些怅然，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落。
她敛了敛心神，蹲了下去，撸了撸岚那丰厚的皮毛，细声道“那你怎么回来了？他不要你了么？”
岚“昂”了一声，神色不屑的仿佛在说“怎么可能！”
随即，他骄傲的抬起了爪子，玉襄才发现他的腿上绑着一条牛皮带。她疑惑的拆开，又听见岚“呜昂”一声，像是开启的口令，那条装饰般的牛皮带便忽然展开，变成了一封信
“我已探得消息，鸣沙山矿脉为万魂煞血阵最后未完成的部分，风夕瞳曾将一个人打入未完成的万魂煞血阵——她称呼对方为‘师尊’，但其人擅驭魂力，外放武器与降妖伏魔索八成相似。目前困于阵中，性命无虞，只是若此阵大成，阵中的一切事物都会成为祭品，情况危急。”
看到这里，玉襄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倒吸一口冷气，就瞧见了下面还有一段话“另，我重归伊旬教后，发现没有渠道能与你再取得联系，万般无奈，只得出此下策，才能找到借口靠近广寒峰。我知道你可能仍然把风夕瞳当做朋友，求亲一事，你不要生气，我并无恶意。”
“——而虽然情况如此危急，我还是很想你……如果事不可为，无法阻止，我会立即赶去你身边。
如果要死，我也一定要和你死在一起。”
这话令玉襄的心猛地一软，随即又泛起了一阵令四肢发麻的酸涩，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想到他远在千里之外，又如何能够听见她的心意？
少女怔愣了片刻，最终只当做没有瞧见最后一段话的收起信纸，对岚道“……我……替我谢谢他。”
她摸了摸岚的头，信纸上的话语却仍在心头缭绕不散，这让少女不得不咬了咬嘴唇，定了定神，才转身朝着身后的空地呼唤道“六师兄！”
悬崖之上到处都是石头，王三应声而出，神色温润而安静。
玉襄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认真道“我得联系一下师尊。”
她虽然没有见过千年前的万魂煞血阵有多么可怕，但就如了解核弹的可怕不需要亲身经历一样，她知道，若是魔教这次真的成功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必须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报告给师父，上报给师门，以便所有人能够做出应对。
王三的眼神在岚的身上顿了顿，但什么也没说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很多时候，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会说，不会问。
值得依靠，又令人无比信赖。
于是当王三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太逸的元神再一次的降临在了他的体内。
他眉头微皱道，“什么事？”
玉襄连忙将白秋寒告诉她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末了，她小心翼翼道“师尊，我们怎么办？”
“慌什么。”太逸听完了这宛若世界末日即将降临的消息后，却一如既往的冷静，丝毫不见慌乱，“问题不大。”
“可是，万魂煞血阵就快建成了，”玉襄惊诧道“问题不大吗？？”
“问题不大，没必要慌。问题很大，慌也没用。”太逸漠然道“你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掌门——是白秋寒告诉你的？你就说是我在外探查到的，掌门不会怀疑你。”
玉襄忧虑道“那师尊你呢？”
“敌人在那里，忘一也在那里，”太逸的语气如此自然，就好像在说，太阳升起，月亮就会落下一般理所当然，“我自然也要去那里。”
玉
襄顿时更慌了“你一个人吗？”
“不然呢？”太逸却挑了挑眉毛，疑惑地反问了一句。
他的眉眼冷硬如高山皑皑上千古不化的冰雪，一往无前宛若从不知后退“我一个人，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秋寒在吊坠里给玉襄唱的歌，大家可以参考一下《life is like a boat》的歌词。《死神》的片尾曲。好听~~虽然这是仙侠文，但是歌是英文加日文，不过反正小白是异域混血嘛不是。

第四十四章
上阳门与千星宗的是是非非，千星宗的主要矛头基本上都集中在广寒峰上，只是纠缠了好些时日，上阳门广寒峰的灵魂人物——广寒峰峰主太逸真人，却一直在外，未曾露面表态。
人们都在猜测，一向以性情孤寒著称的太逸真人，事情发生后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岂料对方理都没理这样的纠纷，大有他闹随他闹，万事不沾衣的超脱漠然。
人们只知道，他甚至都没有回过上阳门，一直在外专心寻找失踪的弟子。他一直独来独往，鲜少有人知道他的踪迹，但忽然在鸣沙山中，却猛地亮起了一道剑光。
那剑光浩瀚辉煌，犹如连接天地的神柱，光照遍野，亮彻九州，穿破九天云层，几乎将荒漠映照的如永昼之地，宛若极光在苍穹辉耀。
那声势浩大的剑气席卷大陆，强势无比的向所有人昭告了自己的存在。
上阳门广寒峰峰主，当世修真界第一人，在鸣沙山上划出剑阵，通告天下，向魔教教主约战。
他以自己的性命为约，赌注筹码高傲而令人心惊胆颤——
太逸赢，魔教教主必须立即释放他的弟子，但他可以饶他一命。
而太逸若输，即便魔教教主不杀他，他也立即自戕而死，且绝不令上阳门为此复仇。
修真界一时哗然，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剑光宛若一场流星雨般，朝着鸣沙山蜂拥聚集。
仰头望去，只见漫天流虹几乎持续了三天三夜，仍连绵不绝——上阳门闻讯当然不可能安坐如山，当即派出弟子前往现场，樊湘君必须留守广寒峰，只得焦灼的令三师弟陆元衡作为代表前往。
上阳门原本打算一共派出弟子五人主峰弟子两人，春寒峰弟子一人，广寒峰弟子陆元衡一人——原本是准备再带上王三，但最终拗不过玉襄的恳求，加上了她，一共六人。
他们抵达鸣沙山时，发现太逸身旁几乎已经围满了一大圈人——他们与他保持着百里的距离，轻易不敢靠近，却又蠢蠢欲动的不想远离。而除了这些站在陆地上的围观者，天上亦不知悬浮着多少法器，坐着多少人围在云头，向下窥探。
但太逸闭眼盘坐在剑光之中，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外人只能瞧见一片煌煌剑光，却根本瞧不清他被湮灭在其中的身影。
他安静的等待着，仿佛可以一直在此等待到天荒地老。
——而魔教教主不能不来。
无论是万魂煞血阵被毁还是修成，阵中之人都会霎时被法阵所绞灭，为了四弟子的安危，太逸并未提及阵法一事。
魔教教主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他将如此多的修士聚集在鸣沙山，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先“请”走这位大神。
他比太逸年长许多，千年之前的鼎盛时期，他在修真界威震八方，只有千星宗的燕和真人能与之抗衡一二，而太逸尚且年少。
后来他与燕和两败俱伤，太逸才猛然崛起，修行无情道后，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直冲顶峰，成为修真界新一代的传奇。
魔教教主看着那道恢弘剑光，心中不禁酸涩感叹。
真是后生可畏……
他之前只是大约评估过太逸的实力，觉得他们若是交手，胜负应在四六之间。不过，他年岁渐大，修行之路不进反退，状态渐有波动，锐气也有所衰败，真正交手，或许难分胜负——
魔教教主回忆起自己年轻之时，竟连自己都不能理解那时的自己为何可以那么疯狂与狂热，肆无忌惮到就连现在的自己都不免感到可怕。
若是当初的自己，定然要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千方百计的将太逸置之死地，百般折磨，绝不容许他安宁片刻。
但现在，他却顾念着自己的安宁，顾念着魔教的基业，反而学会了“顾全大局”，“韬光隐晦”。
可是太逸如此赌约，显然对自己的实力颇有自信，竟叫他一时之间，不由得动摇了些许。
其实，也许在他不自觉的避开太逸锋芒之时，他就已经在心里弱上对方一头了。
不过，他从以前开始，便从不是天资最好，天赋最高，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但最终，那些比他天资更好，天赋更高，更快展露峥嵘的人，却没有一个走的比他更远。
魔教教主尚未显形，便有一阵黑烟自天地交际处滚滚而来，细细望去，却见那黑烟中，千万条青灰僵直的腐烂手臂在向外拼命的抓挠着什么，像是想要握住一根救命稻草，把自己从浓烟中解脱出来，却浑然未觉自己如今只剩下一股执念，早已没有了实体。
伴随着这股阴寒怨恨的执念蔓延开来的，还有无数低喃细语，仿若潮汐一般涌入大脑的絮絮乱语。
那些繁复密杂的无序语句，就好像无数细小的蛊虫，在大脑中宛若蚕虫啃食着桑叶一般，沙沙作响的像是在啃食人们的脑子。
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当场脑浆爆裂而亡，一时场面血腥残酷，荒诞可怖，仿若地狱降临。
不少修士反应及时，罡气护体，也不免喷出一口血雾，再也难以待在此处，忙不迭的退后逃散而开。
好在不少名门弟子都对魔教的招数颇为熟悉，知道该如何结阵抵挡——上阳门的几人自然也是按照阵法站位所站，就是为了以防这种万一。
但剑光丝毫不为所动，剑光中的人也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睁开了眼睛，平静的望着那似乎要将天地合围包拢起来的烟雾，凝化出一道红发绿眸的高大修长的身影——
只见魔教教主轮廓立体分明，神色阴鹜冷峻，肤色苍白，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浓密弯曲，几缕脸旁的发丝编成了几条小辫，充满了异域风情，而那碧绿的眼眸，就更像是苍翠的翡翠。
旁人看不穿那磅礴壮丽的剑光，却挡不住魔教教主的眼眸。他定定的打量了太逸一会儿，不由得笑道“无怪乎修真界都说，‘一遇太逸误终身，千年道行一朝丧。’，所谓‘不如不遇倾城色’……果然是名副其实。”
太逸站了起来。
剑光之中，终于显露出他宛若神祗般的身姿。
他只冷淡的说了一个字“请。”
……
那是一场惊世之战。
来时的人们只想着，是否能从双方的出招中有所感悟，便是只鳞片爪，说不定也是一场造化。但如今，他们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何等的肤浅与可笑。
在太逸与魔教教主都未曾约束自己力量的情况下，若没有修行到一定的高度，几乎无法洞察，无法看清，无法形容，也无法以任何方式重现那一场战役。
玉襄被陆元衡死死护在怀里，五人脚下的法阵散发出一阵金光，将六人护在其中。那光芒在大战之中显得如此微茫，却一直颇为稳定。
他的法宝鲲鹏令化为大鹏，张开双臂，又增添了一层防护，将法阵拢在双翼之下。
玉襄明明什么也没看见，却眼前阵阵发白，识海阵阵动荡，叫人头脑晕涨，恶心欲吐。
等从一阵光怪陆离的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方才还将太逸附近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已经百不存一了。
玉襄费劲的看出为数不多留下的几人，都是修真界有名的大能，且有不少与太逸都颇有渊
源——比如元阳宗的蘅鹿。
她曾发誓，若不能赢得太逸，绝不离宗。可在心上人的生死之战面前，她绝不背诺的骄傲便被她自己踩在了脚下。
似乎无穷无尽的灰雾扩散了开来，将那直通九天的剑柱所包围。整片鸣沙山都被笼罩其中，化为死地。
但再也没人可以看穿灰雾之中，究竟是何情形。
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两周，三周……
一月，两月，三月……
情形僵持不下，玉襄只觉得一开始的心惊肉跳，慢慢变成了软刀子磨人。
“别担心。”陆元衡低声道“师尊剑柱犹在，定然无事。魔教教主的‘歪风瘴气’被困于鸣沙山不得寸进，可见亦被压制。若是相持不下，便是争斗百年，亦有可能。”
他按住玉襄的肩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重申某种信念与真理道“师尊不会输的。”
可是玉襄却在想，为什么不会？
她被师兄护在羽翼之下，呆呆的望着鸣沙山的方向，心里仿佛着了魔一般的反问道师尊，为什么不会输？
他也只是个人而已。
他也会失败，他也会来不及，他也会出错——
神也救不了任何人，为什么，凭什么，要求师尊可以？
玉襄只知道一件事情——你必须花费千百倍的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人们只觉得天才轻而易举的可以做到一切，却很少有人可以看见他们付出的努力比旁人更多。
在别人眼里，她的师尊又强大又高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移山倒海，改天换地，好像都是轻轻松松，游刃有余，才能如此骄傲，视众生为微芥，任何事物都不能叫他动容的高高在上。
但是，在她眼里，他也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护短，毒舌，大多时候说话一点也不好听，全靠一张脸撑着才叫人没法生气，没有什么耐心，脾气并不算好，只是十分负责。
看起来好像十分潇洒，但对弟子的去向个个都非常留心。
他一个人坐在洞府里，好像无欲无求，但玉襄知道，他也会觉得无聊和寂寞，也会望着某一个地方发呆，又或者把面前的莲花，一片一片的把花瓣撕碎，心烦意乱的脾气暴躁，乱发脾气。
他可能会输的。
他可能会输的啊！
这样的担忧，就像师兄的自信一样，来的好像都没有什么道理。但这种关心，本来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就像玉襄穿越前，父母大晚上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她会很烦的觉得，我都这么大了，晚点回去能出什么事？
可是，若是她给父母发消息一直没有回应，她也会无端的焦灼，心想难道父母出了什么事情？
是不是出了车祸，是不是突发疾病，是不是突然晕倒入院了……
没有消息，是不是怕她一时接受不了，让亲戚朋友都一起暂时瞒着她……
玉襄越想越担心，要是她等上好几百年，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师尊败了——那么她现在这样看着，岂不就像是在看着他慢慢去死？
好像看出了她的情绪不稳，陆元衡皱起了眉头道“玉襄，你不要做傻事！”
“我……”玉襄正要说话，却瞧见一道火红色的光芒，已经朝着那片瘴气一往无前的撞了过去——那是蘅鹿。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累的神志不清了……断了一天，看能不能补上吧~

第四十五章
玉襄的脑子里，忽然之间就什么也没想了。
她的身体比她的思想更快，清越剑霎时化作一道月白光芒，追随着那道红光而去，陆元衡在身后大急道“玉襄！！回来！！！”
然而他身系却邪法阵，无法离开阵眼，否则法阵崩溃，便是将其他几位弟子的安危置于不顾。便连最为偏爱玉襄的王三，都脸色苍白，却岿然不动，心神固守不移——但他紧紧的盯着陆元衡，眼神显露出一股噬人的迫切。
陆元衡心念急转，连忙驱动自己的法器——双翼合拢的大鹏鸟猛地探头朝着剑光啄下，但那巨大的鸟喙却没能将玉襄及时勾住。
只见她朝着那道红光冲去，将对身后毫无防备的蘅鹿猛地撞偏——此刻她的大弟子邵衍及时赶到，一把拽住了自己的师尊——自千星宗登上上阳门山门时，邵衍便自知自己不便继续留下，而告辞返回了宗门。
他试图将玉襄也救下，却见那道剑光毫不停留，径直的飞入了一片灰烟里。
无数的哭声哀嚎顿时冲入脑海，七情六欲，人世八苦，酸甜苦辣，劈头盖脸，一顿浇淋。
修行百年，才修成无垢出世，一夕之间，便化为乌有，重堕红尘，避无可避。
那些呼啸尖利，缭绕不散的风声，钻入耳中，留在心上，却是天真的，无知的，险恶的，欢愉的，愤怒的，仇恨的，恶毒的，怨愤的，自信的，狂妄的众生低语。
絮絮叨叨，皆在自顾自的抱怨，啼哭，哀怒，或者咆哮着自己的不甘与后悔，激愤着世间的不公与黑暗，抱怨着旁人的残忍与冷酷，自怜着自己的无辜与凄惨。
这些无形的声音像是变成了一道道有形的绞索，细细攀附上玉襄的喉咙与心脏，开始层层收缩，试图将她紧紧勒死。
她已无法控制住清越剑了，但它自顾自的带着她，仍一往无前的往前冲去——
它身上附着太逸的灵力，因为它才刚刚被他重新炼化过。
它能找到他！
可是修为尽失的玉襄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她几乎快要从清越剑上跌落，全凭最后的一股执念，才咬紧牙关，死死地将自己的元神维持在灵剑之上。
但这最后的一丝力气也快要消失了，就在她全身修为都彻底被污染殆尽，再也无法运行“谒飞神”时，清越剑猛地缩回了识海，玉襄一下方寸全乱，空间与时间感同时消失，在一片迷乱空茫中，她猛地往前一栽，就倒在了一个人身上——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
玉襄晕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回过神来，渐渐又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
她有些晃晃悠悠的抬手先按住自己的额头，缓了缓那胀痛的恶心与晕眩，感觉好上一些以后，才苍白着脸，按住了对方的手臂借力，稳住身形，踉跄的朝后退了几步。
玉襄定了定神，抬头望去——只见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陌生至极，却又隐约颇为熟悉的少年。
他乌发扎起，略有些凌乱，发尾垂至后颈，肤色略深，眉目俊朗，气质尖锐，一袭粗布短衣，似乎是山中的猎户打扮，英气勃勃，又叫人下意识的不想靠近。
他们此刻一起站在上阳门山门前的千层台阶之上，前方或坐或站或卧着十几个少年，皆朝着他们投来了视线。
玉襄现在还在懵然中，她本能的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在场的男男女女皆是年少，大约都在十三四岁左右，而且几乎都是穿金戴银，一身绫罗绸缎，非富即贵。
相较起来，只有刚才那位少年，看起来颇为寒酸，于是显得格外扎眼，分外不同。
她站在他的身后，此刻他转头望来，神色漠然的扫了她一眼，便又转过了头去，径直走开了。
见她站在原地，好像有些呆愣，有一个穿着蓝色裳裙的女孩子犹豫了一下，朝着玉襄走了过去，轻声道“你别放在心上，你又不是有意的。”
“？”玉襄茫然的看向了她。
“谁能想到你们会同时通过试炼呢，对吧？刚从问心幻境里出来，总会有些发懵的，我也是刚刚出来呢，站在原地都晕了好一会儿。”
见玉襄还是不说话，少女换了个话题道“唉呀，不说那些了，你是哪个家族的女儿？”
哪个家族的女儿？
玉襄心中不安，却面上不显的反问道“你呢？”
“我呀？我是东海傅家的，我叫傅娇。我们东海傅家钻研修道之术，世代修行，这一代好不容易终于得了仙缘，被带来准备拜入上阳门呢！选我来的仙人是春寒峰的，我通过试炼后，大约会去春寒峰，你呢？”
“我叫……玉襄。”玉襄隐约觉得傅娇这个名字分外耳熟，可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是……我是王京樊家的。”
王京樊家是大师兄樊湘君的家族之地，仓促之间，玉襄也只能想起这个。
“樊家？我没听过。”傅娇却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但她很快便认为是自己的家族位处东海，地势偏僻，所以她才未曾听说过。
因为这个樊家，应是豪门大族，方才她注意到这个女孩时，就看得出她一身装扮，皆是不凡，从头到脚，无一凡品，可见家世不俗。
而这时，玉襄却猛地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傅娇！”
傅娇“嗯？”
傅娇？！
春寒峰峰主，渺渺真人傅娇？！
那么——那么她方才撞上的那个少年？！
见她神色惊骇的转头望向那个已经走开的背影，傅娇还以为她终于回过神来了，“别看啦，别看啦。”
傅娇连忙把她拉到一旁，“我看你晕的好厉害，现在才回过神来，刚才撞到他就算了，还伸手拉了他的手。”
当时凡世之间，男女大防，傅娇的思想深受影响道“男女授受不亲……还好我们将入仙门，不然你就要嫁给他啦！不过刚才好多人都瞧见了，对你的名声说不定有所影响……不过，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大家以后都是同门弟子，他们不会乱说什么的。这就是个意外。”
玉襄却丝毫没有听进去她的“宽慰”，她只是犹疑不定的凝视着那站在一旁，孤僻冷峻的少年，犹豫而忐忑。
师尊？
方才那惊鸿一眼，玉襄觉得他分外熟悉，却没能细看。如今她只想再细细查看一番，却突然又找不着理由。
她干脆挣开了傅娇的手，跑了过去，站在了对方的面前。
傅娇在身后惊呼道“玉襄！”
玉襄却对上了那少年乌黑的眼眸。
师尊！
真的是师尊！
五官，神态，几乎一模一样，丝毫未变。
他如今是个俊美冷漠的少年，容貌已是不凡，但尚是凡胎，身周充满了红尘浊气，仿若蒙尘的明珠，不如后世那般拭尽尘灰后的光芒万丈。
所以玉襄一开始才只觉得熟悉又陌生，却没能一眼认出来。
他如今还是一块璞玉。
就宛若深藏在石头中的无上瑰宝，尚未被人发现。
“师……”玉襄张了张嘴，却有点慌张的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你叫什名字？
”
少年冷淡的瞥了她一眼，不近人情的移开了视线，仿佛翻了一个不耐的白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傅娇追了上去，将玉襄拉了回去，很是不服气道“一个乡野黔首，居然这么高傲，若是在我们东海郡里如此对贵族无礼，早就该被刺字发配了！”
她拍了拍玉襄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别放在心上。听说他是广寒峰峰主在山里发现的孤儿。父母把他抛弃在山里，是山鬼把他养大的，一点儿礼数教养都没有。”
广寒峰峰主……
这个熟悉的字眼，让玉襄心头一跳。
“广寒峰峰主……”
前任广寒峰主，是太逸的师尊，她入门时，早已不在多年了。似乎是离渡劫始终差上一步，无法飞升，最终寿终而亡。
“广寒峰很可怕呢。”傅娇低声道“听说峰主修行无情道，特别冷酷严肃，条律严苛，座下弟子一个个过得都是苦日子……我打听过了，我们女弟子最适合去清寒峰，听说清寒峰后有温泉，泡了之后，肤如凝脂……要是我结的仙缘不是春寒峰的，我就去清寒峰了！玉襄，你是哪位仙长选中带来的呀？你以后要去哪里？”
“我……”玉襄对眼前的情形尚且不知如何反应，她愣愣道“……我，我……”
她顿了顿，道“谢谢你，但是我还是得过去。”
她谢过傅娇，又跑到了那少年身旁。
傅娇瞪大了眼睛，歪了歪头，却因为玉襄明确的做出了决定，而没有再追上去，只是一脸不解。
自有从东海一起来的朋友凑上来道“他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傅娇疑惑道“不会呀，刚才她看起来的确是不认识他的，所以我才想帮帮她的。”
“算啦，别管了，她自己要过去的。”
“是不是王京那个地方礼教特别严格啊？”傅娇却还是想不通，“她不小心碰了他，就得以身相许？哇，比我们东海还可怕。”
……
“我，我叫玉襄。”
玉襄却对周遭的一切都并不关心。她眼里只有眼前的少年，以至于开口朝着少年自我介绍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少年皱起了眉头。
玉襄鼓起勇气，接着问道“你……你叫什么？”
少年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厌烦道“你好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妹妹 10瓶、逆位 7瓶、莉莉丝 1瓶、2454144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今天的师尊也是注孤生的一天~

第四十六章
一听这话，玉襄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这熟悉的嫌弃语气……
这熟悉的坏脾气……
这熟悉的……要不是因为这张脸早就被人打死了的态度……
她很想像往常一样，又怂又肆无忌惮的张口反驳道“我为了找你，冒着生命危险冲进来，你居然说我烦！”
可是，玉襄虽然还没有确定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已经知道——如今的师尊，的确是师尊，但……并不是她的师尊。
她抽了抽鼻子，记起掌门曾经在闲谈时说过一些他与师尊的往事他说他和师尊刚入门的时候，凡世风气不同。那时修真宗门刚刚出现，以前只以亲缘划分为不同家族，皆为上古得道之人的后裔，修真功法世代相传，绝不外授。甚至各建国家，争霸天下，但后来彼此攻伐，人丁凋零，不得不吸纳外族之人，收为弟子，扩充势力。
这些家族自古以来，便高高在上，是为贵族，更多的普通百姓则不识字，不通文，终日劳作，被视为奴仆附庸，碌碌一生，将贵族奉为仙神膜拜信仰。
那时的修真界，修士个个出身显赫，家族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很少有非世家出身的山野散修——更别提太逸这般无父无母，由精怪养大的孤儿。
他原本就格格不入，一开始的性格也很不讨喜，纵然有人好心见他单独一人，试图接近，他却非常不喜欢与人相处交流，离群索居。当时很多人觉得他不懂礼貌，没有教养，觉得他是因为出身微寒，而旁人出身富贵，所以抱有敌意。
掌门大笑着说他一开始也觉得如此，所以并不喜欢太逸。只是后来才知道，太逸自小被山精养大，比起人类，对于动物和山石树木更为熟悉。
他不知道如何与其他人相处，即便因为广寒峰峰主的点化，很快便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但不曾运用过，所以很多时候——他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
于是太逸不知道对方表达了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
于是，经常就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情况下，对方就会突然露出愤怒和厌恶的神色，常常莫名其妙的拔高声音。
作为动物来说，那种声音就意味着威胁和恶意，所以他也理所当然的以恶意回馈，然后恶性循环，控制不住的警戒着其他人类的靠近。
想到这点，玉襄自己把这几乎算是“喜极而泣”的眼泪开心的抹掉，乖乖的走到了一旁，不再说话，却仍然睁着眼睛，时时刻刻关注着太逸的一举一动，几乎连眼都不眨，好像她一眨眼，眼前的少年就有可能会凭空消失一样。
傅娇是个很有同情心和正义感的女孩子，见玉襄掉下了眼泪，明明如此委屈却默默忍受了下来的样子，顿时忍不住愤怒的冲了上来，朝着少年怒道“喂，你怎么可以这样！？”
少年立刻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秽物一般，猛地朝后退了一大步，那行为看起来如此嫌弃，叫傅娇勃然大怒。“你，你这个……”
可惜出身良好的世家小姐不懂污言秽语，也不知该如何骂人，她涨红了脸，最终决定直接动手——玉襄心中虽然很感激傅娇为她出头，可见她想要一巴掌掴在少年脸上，还是连忙挡了上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对不起，对不起，但他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
玉襄歉意的收拾起自家师尊闯下的烂摊子，心中却忍不住的感觉神奇——
她之前只见过春寒峰峰主几面，并不熟悉。可是每次见面，她都能发现渺渺真人在偷瞧太逸。
她每每都望的出神，却又从不主动上
来说话——太逸就更不可能去搭话了。于是两人虽同为上阳门长老，但估计几百年下来都没有任何交流。
难道他们当初相遇的时候，真的起过这样的冲突吗？
她是回到了过去，还是……仍在万魂煞血阵里？
这里是现实，还是幻境？
眼前的少女惊怒交加，不可思议的样子，看起来那么真实——傅娇不可置信道“我在帮你出头，你居然帮他？”
她气道“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说完这话，傅娇便怒气冲冲的转头走了。玉襄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解释，但她又实在放心不下离开师尊身边——她此刻恨不得能把他捏在手里随身带走，却忽然发现身后的少年，正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望着她。
玉襄顿时朝着他粲然一笑。就在这时，峰上传来了一阵钟声，所有人的注意都瞬间转移了过去。
原本或坐或卧的少年们纷纷站了起来，整理仪容。无论刚才脸上的表情是漫不经心，不以为然，还是袖手旁观，冷漠以待，此刻都露出了端正严肃的模样。
他们似乎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朝着山头的方向做出了迎接的姿态，果然，下一刻便有几道剑光，从不远处的主峰上飞来，然后落在了这广场之上。
来者一共六人，玉襄下意识地便想到了上阳门的掌门，以及五座分峰山脉的峰主长老。
其中为首的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青年。根据整体的神态气质，他颇为成熟稳重，看起来大约有三十五、六岁。可若是只看脸，便大约只有二十三、四岁。而他一旦笑起来，那张娃娃脸，便显得比外表年纪，还要年轻稚嫩。
只见他一袭月白长袍，肤色白净，眉眼甚是柔和，像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邻家弟弟，看着就让人欢喜亲近。
那是一种毫无攻击力的清秀。玉襄不认得他，但对自己的门派历史，还是有些了解。她记得前任掌门的道号，名唤万通。
万通真人。
听名字，玉襄一度还以为是个怎样古板严肃的老人，没想到，真人居然这么可爱清秀。
而紧接着走在掌门身后的，是一个高挑冷漠的男人。
他一身白衣，肤色苍白，好像常年不见天日。一双薄情的凤眼，眼尾上挑，俊美的好像多看一眼，都会被他刺伤。
根据玉襄在广寒峰上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经验，她猜测这一定就是现任的广寒峰峰主。太逸的师尊，她的师祖。
他的名号，唤作玉楼。
作为广寒峰峰主，他修的，自然也是无情道。通身上下，都透露着不近人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气息。
他的视线径直地落在了太逸身上，朝着他微微地点了点头，显然已经将太逸内定好了。
不过旁人都不以为意，因为这年头能来参加入门试炼的修士，都是由峰主，或者受峰主首肯，代理收徒一事的大弟子亲自挑选带回来的。通过试炼以后，挑都不用挑，便是谁带回来的孩子就跟着谁走。
在场的少年们很是自觉地走向了将自己带来的仙人身后，玉襄自然毫不迟疑，跟着太逸，一起走到了玉楼的身旁。
万通注意到了玉襄，不由得看向了玉楼，好奇道“你不是嫌弃女弟子麻烦，不收女弟子吗？”
玉楼也看着玉襄，语气一板一眼“我广寒峰不收女弟子。”
玉襄连忙讨好的朝着他伸出了手去。她诚恳道“您先看一看，反正不要钱。”
见状，玉楼微微蹙起了眉头。还是一旁的春寒峰峰主明晗走了上来，为他们解了围。
那是一位穿着浅绿色
衣裳，宛若春烟一般的美貌女子。
她温柔道“我来瞧瞧。”
玉襄这时才确定，这时候的人们似乎很忌讳男女接触。
否则傅娇刚才也不会说，男女授受不亲。
在她眼中，玉襄只是不小心与太逸同时通过了入门试炼的问心幻境，在刚出来时没有站稳，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结果按照习俗，若在凡间，她就该以身相许——
这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封建糟粕里，玉襄听说过的“女德”故事。比如一个女子在外面不小心被男人碰了一下手臂，就回家自断一臂，明明是如此神经病一样的行为，却被当世称为贞烈大肆褒奖。
又比如很多古穿里，女主或者女配不小心掉进水里，若被男人救起，就总会说是名声已毁。
修真之人，本应超脱外物，随性自然，但此时修真界与凡世间尚未分得太清，甚至可以说是不分彼此，相互交融。凡间的思想明显对修真界影响至深，又或者可以说是修真界规矩森严，才导致了凡间上行下效。
无论如何，明晗握住了玉襄的手，随即微微一愣，松了开来。
她看着玉楼道“你应该收下她。”
玉楼道“你确定？”
明晗认真道“你不会后悔的。”
玉襄也终于确定，这绝不是真实的过去。
过去这个时候，所有前来入门的弟子，都有自己的引路人。若真的又穿越了，那方才掌门问的，就不该是广寒峰为什么收女弟子，而应该是她是怎么来的？
可是掌门没有问，甚至没有对她的突然出现感到一丝奇怪。
如果是幻境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清越剑刚刚被师尊所炼化，所以他们之间的联系还非常浓厚，对主人的眷恋也十分深刻。它说不定成功的，带她找到了师尊。
只是，似乎受法阵影响，师尊的状态并不正常。
玉襄排除了再次穿越的选项，觉得身处幻境的可能性更大。只是她还不能确定，她是进入了师尊的神识世界，还是这个幻境，是依照师尊的记忆重现了当年的场景？
因为太逸下意识的觉得所有试炼者必然都有引路者，所以掌门和广寒峰峰主都默认了这一前提，没有发表任何质疑。
若真是如此，那么太逸应该失去了很多记忆。
最起码，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是谁，而这片幻境里，只要是他记得的东西，熟悉的人物，便会以他认为的符合逻辑的方向发展。
和真正的世界，其实也相差无几了。
一时半会儿，玉襄还找不到更好的解救办法，只能暂且待在太逸身边，守着他不受伤害。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四十七章
玄阴之体的事情，不宜宣扬。所以明晗并未在大庭广众下说个清楚，可她与玉楼多年同门，自有默契。她既然说他不会后悔，他便不再出言反对。
见状，玉襄就更加确定，这一切都是基于太逸的意识所构建的幻境了。因为几位长老们既没有怀疑她的出身，也没有质疑她的体质，更没有多加询问她的来历，就这么让她留了下来。
若是现实里的上阳门也这么几乎没有警戒的好入，那大概早就灭门了千八百次了。
可现在，她却无比庆幸，她能如此顺利的留下来。
而这一届，玉楼只收了两个弟子——如今还不叫太逸的太逸，以及玉襄。
他没有问太逸的名字，大约早已知晓，于是只转过脸来，望着玉襄，寒气迫人的道“你叫什么？”
好在常年在广寒峰上生活，玉襄已经很习惯这种“高冷”的气质了。
她乖巧但不胆怯的回答道“玉襄。”
这名字与他的很像。但玉楼眉头都没动一下，仍是漠然道“姓氏呢？”
玉襄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时候该报哪个姓氏“……樊。”
“樊玉襄。”玉楼点了点头，也没有追根究底是哪个樊家，继续说道“我广寒峰门规森严，修行艰苦，且男女一视同仁，你若是忍受不了，无需勉强，趁早提出，也好过浪费你我的时间。”
“弟子一定潜心修炼，绝不让师尊失望。”
玉襄一边表决心，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之前不是还说不收女弟子？
但她知道，广寒峰其实从未有过不收女弟子的规定，不过都是看峰主个人意愿罢了。
玉楼明显是觉得女弟子麻烦，可能吃不了苦。而太逸……没准是继承了自己师父的这种习惯，也的确是因为被太多女子纠缠过，所以感到了烦躁？
但不管怎样，玉襄发现自己接连两次，都是广寒峰上唯一的女弟子。
玉楼将他们带到广寒峰后，自有自己的首席弟子前来迎接——如他这般地位的人，若不是特别看重的弟子，一般已经不会亲自教授了。
“先带他们去住的地方安顿下来。”玉楼望着自己的大徒弟，威严的吩咐完，又盯着玉襄道“明日天亮便要起床进行早课。你们大师兄会教你们基础的吐纳呼吸之法。记住了？若是迟到或者缺席，我绝不姑息。”
太逸没说话。玉襄乖乖点头，顺便代他发言道“师尊放心，我们都记住了。”
他们的大师兄这才微笑着迎了上来，朝着玉楼躬身行礼后，便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又是一个熟人。
玉襄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位大师兄，便是后来的上阳门掌门。
门内之人皆是称呼他为掌门，对于他的道号，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喊上一次，但玉襄仍然记得——武德。
掌门是上任掌门万通真人的儿子，这年头，修真之人如凡尘中人一样，家族之间也会相互联姻，长到一定岁数，便会娶妻生子。不少修士，相互之间都有亲戚血缘关系。
所以，他与万通真人长得很像——一样的娃娃脸，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甚至还有两个梨涡，看起来脾气又绵软，又可亲，又天真，又可爱。
但他道号武德，以“武”为号，便足以证明他的武力值绝不如外表看起来的那般无害。
作为广寒峰的首席弟子，在太逸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他便是上阳门最为锋锐的那柄利剑。
武德之名威震四方，时常会有没见过他的人，言之凿凿的形容武德真人是个高也九尺，宽也
九尺的魁梧壮汉，善使一柄大刀，对战之时手起刀落，面目狰狞，犹如切瓜砍菜。叫人哭笑不得。
——但在对待同门之时，武德的确如看起来的那般好脾气。
他有些歉意道“广寒峰上好久没有女弟子了，若是和其他师弟们住在一起，难免有些不便。我安排师妹的屋子绝不会被人打扰，只是离下山之路有些远，早课时分，或许得劳烦小师妹早起一会儿。”
玉襄倒不在意这个，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朝着武德问道“那……他呢？我住的地方，离他远不远？”
太逸没有理她，就好像完全没有理解她在说什么，又好像觉得这跟自己毫无关系一般，漠不关心的面无表情。
武德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小师妹之前与伏师弟认识？”
伏师弟……？
“哪个‘伏’字？”玉襄从来不知道自己师尊的真名，突然听到了一个姓氏，不由得大感兴趣。
“咦？”武德却奇怪道“师弟没跟你说吗？”
玉襄摇了摇头“我问他叫什么，他都不理我。”
武德顿时笑了。他露出了两个甜美的梨涡，无辜又天真道“这样啊……那么名字这种东西，还是等原主亲自告诉你吧。”
“……”
……掌门年轻的时候，是这么皮的吗？？？
见她一副被噎住了的模样，武德将他们带到了住处后，便大笑着离开了。临走之前，他还没忘记提醒一遍，明日早课记得一定不能迟到。
玉襄点了点头，很是慎重的记住了。
她知道广寒峰的这个传统，如今的二代弟子们每日便都要经受这样的折磨——只有玉襄没有经历过。
因为她入门的时候，师尊整日整日的待在洞府里很少出门，并不管她的修炼，其他师兄们也早就过了要做早课的年纪，更有几位神出鬼没，基本不在山上待着，没人陪她。
而大师兄肩负着照顾她的重任，自然也负责她的早课，但教完基础，比起压着她每天早起，樊湘君大多时候都在解决“小师妹尚未辟谷，早饭，中饭，晚饭吃些什么好”的头等大事上。
还好玉襄足够自觉，才没被放养成偷懒耍滑的坏孩子。
她与太逸站在原地，目送着武德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玉襄不知道身旁的少年为什么还没有径直转身就走——但他留下自然比他走了更好——玉襄连忙朝着他投去视线，凝注着他，犹豫了片刻，才试探道“师尊……？”
太逸理所当然的没有半点动静，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伏凌。”
玉襄愣了一下，茫然的重复道“茯苓？”
怎么说起茯苓了？
什么茯苓？
难不成师尊其实还有记忆，在提醒她什么关键信息？
破阵的关键，要靠茯苓？
她那满脸的疑问大约太过明显了，伏凌眉头一蹙，干脆蹲下身去，随手捡起块石头，在土地上划出了这两个字。
玉襄这才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道“这是……你的名字？”
伏凌点了点头，冷淡道“师父给我起的。”
玉襄不禁也跟着蹲了下去，喃喃感慨道“原来你叫伏凌……师祖……尊，难道是看出了你天资不凡，日后定有一番大造化，希望你以后凌驾众生时，依然能伏下身子保持谦逊敬畏，才起名伏凌？”
这解释让伏凌皱起了眉头，他回忆着当时师尊为他起名时所说的话，一字一顿复述反驳道“伏雨朝寒愁不胜，人间何处问多情。却月凌风度雪清，忽到窗前梦不成。”
闻言，玉襄讶异
的想——看师祖那冷冰冰的样子，可看不出他这么文艺啊？！
不过，师尊的真名一直是个传说，没想到她居然知道了！
虽然被困法阵，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见师尊，只要在师尊身边，她就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玉襄甚至笑了起来。她也捡起了一块石头，在伏凌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玉襄。”
玉襄看着他，好奇的问道，“你认得吗？”
伏凌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她的发问好像在小瞧他似的，让他很不高兴。
可顿了顿，他又问“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问题让玉襄愣了一下，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形——这当然不是她的真名，而刚到这个世界就被抓了起来，也没有“父母”为她起个新名字。从小到大，神婆与村民都是叫她“夫人”的。后来被师父捡了回去，她知道王两和王三的名字是太逸起的以后，生怕自己以后就要叫做王四，便连忙自己胡诌了一个名字出来。
……不过，那也不是随便胡乱诌出来的。
玉襄慢慢解释道“玉是一种漂亮的石头，佩戴在身上，会染上与体温一样的温度……若是认了主，有时突然玉碎，便是为主人挡了一灾……襄，是‘襄邑道中’的襄。你知道‘襄邑道中’吗？”
伏凌摇了摇头。
“是一首诗的名字。”玉襄笑着说道，“飞花两岸照船红，百里榆堤半日风。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
“我很喜欢。”
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样子，伏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听不懂她后来说的那几句诗，于是拖长了的声音，慢慢的“嗯”了一声。只是听起来好像毫不在乎，充满了敷衍与冷淡。
好在玉襄并不在意。
她望着他，原本眼里充满了欢喜，后来却又慢慢溢满了惆怅，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明天来叫你吧？我们可以一起去早课。”
伏凌不置可否。玉襄便又笑了起来道“那，我明天来叫你！”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四十八章
这一夜过的很快。快的让玉襄错觉她似乎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天外便已经亮起一线曙光。
这也许能从侧面反映——当初师尊一定对于踏上修真之路，分外期待吧？
她连忙换好衣服，出门去找伏凌，生怕第一天就迟到，遭到师祖的嫌弃。
还好她对广寒峰颇为熟悉，要不然如今凡胎，在这一片昏暗的山上，没准还找不到正确的道路——玉襄顺利的来到了伏凌的屋外，敲响了对方的房门，才刚敲响了一下，门便打开了。
瞧见他的那一瞬间，玉襄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可在瞧清楚了他的一身打扮后，那笑容一僵，顿时化作了一脸不忍直视的好笑与无奈——只见伏凌简单粗暴的将广寒峰弟子的外袍，披在了他昨日穿着的猎户衣服外头，系带系的十分粗野，衣襟也完全没有齐整，歪斜扭曲，实在不甚雅观。
而他仍是一头乱发，不曾带上发冠。就这幅模样，便是长得再惊为天人，也只能是个脑子不好的“犀利哥”，却一点儿也不像超尘绝俗的仙君。
伏凌却浑然未觉这样有什么不好，他站在门口，正准备迈步出门，玉襄却挡在他面前，哭笑不得道“师……伏凌师兄，你这样出门是不行的。”
她放缓了声音，以免不小心戳伤对方那敏感的自尊心道“衣服不是这样穿的……”
她在这个世界的外貌定格在了十七八岁，面前的少年最多却只有十五岁，还未完全长开，甚至比她还要矮上一点。
但她实在没办法叫他一句“师弟”。她怕之后师尊算总账，嫌弃她占便宜太多锤死她。
伏凌道“哪里不行？”
闻言，玉襄长长的叹了口气，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是长大的儿女照顾着得了老年痴呆症的父母一般。
她瞥了一眼天色，暗示伏凌道“现在还早……我帮你整理一下，好不好？”
伏凌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服，又瞧了瞧玉襄的衣服，蹙起了眉头，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他显然看出了差别，却不知道这样的差别是如何造成的。
“……好吧。”他略微有些勉强的答应了。
于是天边的那一抹曙光，似乎就此凝滞不动了。
屋子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盆热水。玉襄将伏凌按在镜子前，拆开了他那凌乱纠结的马尾。
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披下，玉襄拿着梳子，看着镜子中他冷淡却懵懂的面容，忍不住怜爱的叹了口气。
她仔细而温柔的用木梳，将他的长发细细梳顺，她的手法不大娴熟，但好歹还记得怎么挽发。少女柔软白皙的手指将他不复毛糙的长发自额角鬓边拢向脑后，一手握着固定，一边弯下腰去，自他肩膀上探过身子，伸手从桌上将发冠拿起。
她的胸口在他的肩头轻轻碰触了一瞬，那陌生的柔软让伏凌瞥了她一眼，却见她似乎并没有在意到这一点，只是认真的将发冠在他的发髻上固定好，然后插入一根玉簪。
只是换了一个发型，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顿时便不一样了。
全部束起的头发完全露出了他那张俊美的面容，整个人都显得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玉襄盯着镜子里的他审视了好久，确定的确没有什么纰漏后，才满意的露出了笑容。
“我就说嘛……”
她愉悦的自言自语道“我师尊是最好看的……”
少女像小鸟一样从他身后绕到了前面，“来，站起来。”
伏凌站了起来，见她开始解他身上的外袍，然后搭在自己
的臂弯里。
不过，她对广寒峰的衣物很是熟悉，却在他的猎人衣装上犯了愁。
“这……这衣服是怎么穿的？”玉襄绕着伏凌转了好几圈，依然很是茫然的研究不出哪里能够解开。“师……”
她习惯性的又要喊师尊，却再次及时刹住了车，艰难的改口道“……师兄，你自己解一下吧。”
伏凌看了她一眼，“这衣服不能穿着么？”
“不行呀。”玉襄好笑道，“你要穿上新衣服，当然就得把旧衣服脱掉才行。”
伏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低头直接扯开了那件粗布外袍，终于让玉襄发现，他之前的衣服根本就是只要能固定住不散开，便把系带什么的胡乱塞住，根本没有规律。
穿的时候没有规律，脱得时候显然就更没有了，伏凌粗鲁的生拉硬拽，不过片刻外袍就彻底报销。
玉襄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又继续去撕里衣，连忙拦了下来“等，等一下！”
入门弟子进门时都会经过“除尘”这一仪式，所以伏凌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但只是未曾好好打扮，并不脏乱。
他的里衣自然也是干净的，直接在外换上新衣就可以了。
玉襄道“留着里衣！脱掉外袍就可以了！”
伏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好像在仔细思考她说的话中每一个字的含义，过了一会儿，才放下了揪住自己衣襟，正准备扯开的手。
玉襄松了口气，实在不知道他要是刚才真的把所有衣服都撕掉的话，该怎么收场——话说师尊当年没有遇见她，难不成真的穿的那样乱七八糟的出了门？还是察觉到了不对，直接把衣服撕了？
不管是哪个都很糟糕啊……
这满满的都应该是师尊最想抹去的黑历史吧……
她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觉得事后一定会被师尊搞死的走上前去，先抚平了伏凌抓出来的痕迹，却瞧见他的内扣系的过紧，以至于下摆歪斜了一大截。
“拿着。”就当是照顾行动不便的老父亲吧，玉襄无奈的将臂弯里的外袍塞进了伏凌的怀里。
她低下头去，解开了里衣的外扣，一半白衣散落下来，好在里面还有另一半衣襟，拢在身前，只露出左腰侧的一线肌肤。玉襄垂着眼睛，解开那系的过紧的内扣，重新系好，再将方才散开的那一半拢回来。
里衣整理好了。她从他的臂弯里抖开外袍，披在他肩膀上道“把手放进两边的袖子里。”
伏凌依言照办。玉襄觉得他这种乖乖听话的模样实在罕见，没忍住多瞧了他几眼，却见他原本正垂着眼眸，忽然敏感的抬眼和她对视了一下。
玉襄盯着他，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他那对周遭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模样，觉得自己心里冒起了一种奇异的情绪——她如今，比师尊更成熟了。
她如今，要保护师尊了。
大约是一向护着她，让她不必长大的师尊，现在需要她来保护了，玉襄从前遇到困难，总是习惯性的向太逸撒娇，可现在却没有生出一丝想要向人求助的想法。
因为她并不害怕。
尽管师尊的羽翼不再将她笼罩了，可他本人就在身旁，那么，结果最差也不过是一起毁灭罢了——若是跟师尊在一起，玉襄觉得死亡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心里安定得很。
他们相互望了好一会儿，玉襄才笑着低下眼睛，取来下裳，围在他的腰间。
少年的腰肢毫无赘肉，也没有结实的肌肉，正是最为自然柔韧的紧致。
她为他系紧腰带的时候，双手自他的腰侧环绕至后腰处
，再将腰带自后交叉绕回前腹，几乎像是一个拥抱。
伏凌神色淡漠，双手举在她的身侧，好似王公贵族一般，对他人的服侍视为理所当然。
但玉襄就是知道，他大概只是不知道要把双手放在哪里。
这任人打扮的样子，就像是个孩子。玉襄一边觉得，师尊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而忍不住好笑的咬着嘴唇忍耐；一边觉得，若是他们能顺利离开，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记得现在发生的一切——他万一恼羞成怒要锤死她怎么办？
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事情，玉襄终于整理好了伏凌的里衣和下裳。
少年将外袍一披，站在那里，冠发整齐，眉目俊朗，宽袍广袖，白衣翩翩，风姿清隽，终于有了一丝属于“太逸真人”的影子。
“快走，”玉襄很是满意，却发现天边的曙光虽然慢了许多，但还是渐渐变得更亮了——她连忙道“我们要赶不上去早课了。”
她轻车熟路的带着伏凌往广寒峰的山腰处赶去，那里在后来是二代弟子修行的地方，但此刻广寒峰上，似乎还没有二代弟子——他们的大师兄武德尚且没有收徒，就更别提其他几位了。
好在他们之前虽然换衣服花了好长时间，但仍然没有迟到。武德瞧见他们一起过来的时候，微微扬了扬眉毛，但什么也没说。
他开始传授最基本的吐纳法诀。伏凌大约是天赋异禀，玉襄则是早就练过一次，无比熟悉。他们两人的进度突飞猛进，一下子便把其他同门甩开了好大一截。
——玉襄的进度甚至犹在伏凌之上。偶尔还可以指点他在修炼中碰见的些许问题。
那些经验之谈，有不少都是师尊告诉她的。此刻，她又全部回报给了他。
很快，不止广寒峰，就连其他几座分峰都知道了，广寒峰这次收的两个弟子，一男一女，几乎形影不离。
更确切的来说——是伏凌不管在哪，樊玉襄都必然紧紧跟在身旁。
他们在入门广场上发生的事情不知什么时候传开了，渐渐地，玉襄又感觉到人们投来了，那种饱含同情与悲悯的熟悉视线……
“樊家教出来的女儿这么遵道守礼，必然是个门风清正的大家族。可惜了这样的大小姐，居然要委身于那样一个山野氓隶。”
“没办法啊，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肌肤有亲，还有谁会娶她？这伏凌虽说出身微寒，但至少品貌姣好，天姿又高……若是嫁过去，说不得以后，便是又一个家族的始祖。”
这样的流言愈演愈烈，最后甚至传到了当事人的耳朵里。从小到大都被类似的眼光看着的玉襄表示适应良好，毫无问题。而伏凌就更是眉眼不动，眼睫毛都没多眨一下。
他只是问了玉襄一句“嫁娶是什么意思？”
后来这流言甚至惊动了玉楼，广寒峰峰主勃然大怒以后，最起码广寒峰上再也没有人敢提起这件事了。
事实上，比起这种流言，玉襄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斩赤龙早已斩了许久，可如今修为尽失，久违了的大姨妈——时隔百年，又来了。
但这并不正常。因为玉襄已经在幻境里度过了好几个月，没道理大姨妈不是一月一来！
除非……
若是这个幻境里的一切设定都来自师尊的神识，那么，他显然有点缺少关于女性的基本生理常识……
难不成他觉得，女性的大姨妈不是一月一次，而是不定期来一次吗！？就算她师尊不近女色，她入门后，斩赤龙前，他也大多都在闭关，不会关心类似的事情——可这难道不该是常识吗！？
……好吧，上阳
门大概也不会教类似的常识……
也许她以为的常识，对师尊来说，是个冷僻到不能再冷僻的秘密吧……
啊，女人，你的名字，就叫做神秘。
一向喜欢一本正经开始皮的大师兄武德都对着这种情况有点愣神，之前广寒峰上没有女弟子，他也不曾处理过类似的状况。没有先例，他毫无经验，一时半会只能反问道“……师妹准备怎么办？”
“……我想请一下早课的假在屋子里休息一会儿……”
武德点了点头，关切道“只要休息吗？要不要吃点药？”
“那就不必了……谢谢大师兄。”
于是第一次，在天边出现了第一道曙光的时候，伏凌早早地睁开了眼睛，等待着那总会如约而至的敲门声，却一直没有等到。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四十九章
伏凌不禁皱起了眉头，疑惑地下了床，打开了门。
屋外天色苍远，太阳将露未露，山上的一切都只有一层模糊朦胧的轮廓。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那个总会准时出现，从不迟到，从不缺席，一瞧见他，便会灿烂微笑的少女，却没有出现。
伏凌望着前方那笔直朝着下山处延伸，随即变得蜿蜒的小路，又看了看右边那通向玉襄住所的石板路，再抬头眯着眼睛，望了望天色，皱起了眉头，独自朝着山腰走了下去。
然而在山腰的早课广场上，伏凌环顾了一圈，却也没有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来？
“你在找玉襄吗？”尽管他面无表情，不动声色，但瞧见了他的视线，武德笑眯眯的凑了过来。“伏师弟？”
伏凌看着他没说话。
武德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她身体不舒服，在房里休息。”
说到这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惆怅的叹了口气道“女子真是太麻烦了。若是男弟子，管他体虚乏力还是腹痛难耐呢，只要没死，就必须统统到齐。怪不得师尊一直不愿意收女弟子。凶吧，又容易哭，不凶吧，就容易嘻嘻哈哈，不把你当一回事。”
作为首席弟子，武德经常要与其他几座分峰弟子联络，清寒峰与春寒峰上大量的女弟子，每次都让他格外头疼。他简直觉得广寒峰外有女子存在的地方，就像是个沼泽，一碰到，就拖着人往下沉，浑身有力没处使。
……如今，广寒峰上可能也要出现一个沼泽了。
他最后的净土也要不复存在了么？
武德心有余悸，万般不愿，却仍是尽职尽责道“你跟她关系要好，早课结束后，去看看她吧。若是严重，我就带她去春寒峰看看，要不要开些药。”
……
玉襄躺在床上，只觉得全身乏力。
她不知道师尊脑海中关于癸水的知识都是哪里来的，但她如今可以很负责任的说，那全都不对。
他大约只知道女子癸水期间会变得虚弱，但具体是怎样的“虚弱”，便不大清楚了。
没有切身体会到的人，只能依靠自己的经验去尽量贴近——她的师尊大约觉得，那感觉像是竭力修行后的虚脱感。
玉襄现在就只觉得自己好像没日没夜的练了三天三夜的剑，手脚无力到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瘫在床上，生无可恋。
伏凌推门而进的时候，玉襄一瞬间无比庆幸，他不懂进门前要敲门的“礼貌”，不然他在外面敲门，她要去开门的话，估计得挪到床边，摔下床去，然后慢慢蠕动过去——鉴于她现在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躺在床上，默默的看着他走近，心想她一定得找个机会把他这种对女性生理知识的诡异理解扭转过来。
而伏凌站在床边，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大概发现了她如今动弹不得，这才张口说话了。
他第一句话，就差点把玉襄气死“你好麻烦。”
？？？
玉襄瞪大了眼睛，试图用眼神控诉他的无理取闹——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来过那么多次癸水，第一次这么动弹不得，无力伸冤，都是拜谁所赐啊？？
你还说我麻烦？？
你还嫌弃我麻烦？？
大约是她眼里的震惊和愤怒太过明显了，伏凌弯下腰来，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脸颊，就像是在山林中，外出狩猎回来的雄兽对着巢穴里虚弱的雌兽所做的那样。
像是在确定身体的虚弱情况，又像是在抚
慰她低落的情绪。
动物对死亡和衰败的预兆分外敏感，而这些变化，几乎都最先出现在气味里。
伏凌嗅了嗅她脖颈间的气息，玉襄的皮肤顿时被他温润的呼吸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从刚才被他的鼻尖所碰触到开始，她就僵在床上，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座木雕。
伏凌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小腹上，他从武德那听说了，女子的癸水会让她们虚弱疲乏，不宜活动，而且有些人会腹痛难忍。
“痛吗？”他确认道。
托这个“有些人”的前缀限定，他不认为所有女子都会腹痛难忍，于是玉襄此刻便也逃过一劫。
她勉强的挤出一句“不。”
伏凌便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来大姨妈不痛经就不一样了？？
玉襄无力吐槽。
伏凌对她的腹诽毫无所觉，他坐在床边，看着她道“师兄说女人都很麻烦，最好离远一些。那么，你大概也很麻烦，不过……我觉得应当没有那么麻烦。”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种言出法随的权威，玉襄觉得浑身上下终于不像棉花一般，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咬牙切齿被嫌弃了一大波，就近掐住了伏凌的腰，用尽力气狠狠揪住。
伏凌却没有露出吃痛的反应，他弯下腰来，把她往床里面一推，自己躺在了外面。
玉襄“？？？”
修行要求他们睡觉时运行法诀，需要正面朝上，伏凌躺着犹豫了一下，忽然侧了过来。
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瞪了好一会儿，伏凌才伸手把她原本舒展的手脚团了起来。
玉襄“？？？”
他把她摆弄成蜷缩起来的姿势，这才满意的将她往怀里一捞，正好无比契合的窝在了他的怀里。
玉襄脑子一炸，却又猛地降下温来——若是师尊的确心有情愫，他就不可能如此自然，若是摆脱男女之情去想，大概才是正常的情况……
伏凌出身山野，不通人事，他方才的举动更像是动物之间的沟通与交流，而此刻的姿势……
若是想象成动物，也不过是同伴间单纯的依偎陪伴。
想到这里，玉襄的心慢慢地安稳了下去。伏凌虽然与她认识不久，可整个广寒峰和上阳门里，他恐怕都没有比她更亲近的“朋友”了。
这么说……他承认她，算是同伴和朋友了……？
一想到这里，玉襄便毫无不安，反而开心的笑了起来。
唉呀，和师尊当朋友真不容易啊。
而见到她的笑容，伏凌皱起了眉头，并未发现什么可笑之处，他习惯性的低头用鼻子去碰她的脸颊，像是一只大猫用肢体语言代替了说话，询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玉襄含笑望着他近在咫尺，眼神清澈，毫无旖旎之情的俊美面容，将自己方才不小心跳乱了一瞬的心跳慢慢拂去心动的痕迹，细声细气道，“师兄……女孩子来癸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才会瘫在床上动不了。”
她狭促的玩笑道“要是我比寻常的女子还要麻烦，那怎么办？”
伏凌道“那你会死的很快。”
玉襄“……”
她气的没忍住又掐了他一把。“你会不会说话！”
但太逸真人护短的性格，如今似乎就已经初露端倪了。他道“但我很强，我不会让你死的。”
玉襄好奇道“你有多强？”
伏凌道“在山里的时
候，老虎和熊也打不过我。”
“可是以后你遇见的对手，都要比老虎和熊厉害很多。”
“嗯。”伏凌自己也知道，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一个明知前路崎岖艰险，却无所畏惧的笑容，就像是刀剑出鞘一刹那流泻而出的寒光一般，闪耀熠熠，锐不可当——甚至有点渴饮鲜血。“那不是很有趣吗？”
玉襄不说话了。
行吧，大佬到哪里都是大佬。这个回答，深谙“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斗其乐无穷”的精髓了。
……
“雄兽”耐心的陪在“雌兽”身旁，陪了好几日，终于在第七天这个吉利的日子里，陪她等到赤龙走了。
察觉到那无法违拗的衰弱如流水一般褪去，大概明白师尊的概念是“女子癸水一般来七天”的玉襄翻身而起，冲出屋子，跑到伏凌门前，开始猛敲他的房门。
他已经学会了自己穿衣梳头，而且每次都在玉襄敲响第一次门后，准时开门。一度让她非常疑惑，他到底什么时候醒的。
“师兄，你记住。”她握紧了他的双手，以一种劫后余生，死前托孤般的慎重语气，一字一顿道“女子癸水，不一定，都是七天。”
“也不一定，都是虚弱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的。”
“我们毕竟只是在正常的新陈代谢，不是深受重伤，几近垂死。”
“而且——我们是一月一次。但是，不要紧，我很快就会斩赤龙了。你知道斩赤龙吧？我以后都不会再有癸水了，好吗？”
伏凌“……”
他没听懂，所以冷漠道“你傻了？”
……
但玉襄真的怕了他了。她废寝忘食的刻苦修行，终于达成了一项壮举——
一般女修修成斩赤龙的时间，平均在四五十年左右，但玉襄入门三个月后，就做到了。
在旁人惊讶赞叹的目光中，被誉为天才的玉襄却一点儿骄傲的情绪都升不起来。
……被自己师尊设下的名为“我想象中的癸水”的“禁制”逼成这样，根本就骄傲不起来啊！
更何况，她本就早已走过一遍修行之路了，此刻重头再来，自然轻车熟路，比旁人进展更快是理所当然之事。
与之相比，伏凌的进度就慢上了许多。
他极爱剑，得了一柄佩剑以后，纵然那剑只是凡品，他却爱不释手，整日佩在腰间，不肯离身。
入门弟子皆要修行剑术，没有人不努力，可纵然旁人可以说是刻苦，他——却简直是在透支生命一般的练习。
玉襄一直陪着他。他早上舞剑时，她在一旁打坐冥想，他中午舞剑时，她在一旁打坐冥想，他晚上舞剑时，她还在一旁打坐冥想。
可是，随着众人的修为渐渐精进，一直执着于剑术的伏凌，已经被甩开了很大一截。过分的痴迷，被视为有损修行。大师兄武德都找过伏凌谈过好几次，然而不管是委婉或者直接的劝说，他都只是默默地听着，一双寒冰般的眼眸深深的凝视着你，仿佛认真至极。
然后一转头，却还是我行我素。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五十章
玉襄知道自己的师尊，一向都是个颇为任性和自我的人。旁人的劝诫说的再情真意切，对他来说大约也只是“就算你说的都对，但那又怎么样？”
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后世的太逸真人便是如此行事，他的地位与名望摆在那里，没人敢有异议。可此时，他却只是广寒峰上一个普通的弟子。
武德提醒过几次，见他并未放在心上后，便也不再多说了。而这造成的后果，便是伏凌慢慢长大，然后开始渐渐衰老。
这是玉襄从前想都未曾想过的事情——师尊原来也会老么？
记忆中，他一直都是风华万千，傲然冷艳的样子，仿佛永生花一般，将岁月定格在了最为美好繁盛的年纪。
可是，若他也曾经身份微末，璞玉蒙尘，年轻幼稚过，那么，衰老沧桑，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玉襄瞧见他脸上出现第一条皱纹，发间出现第一根银丝时，只是怔了一下，便很快的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不知道师尊为何执着于剑术，以至于迟迟不肯悟道，但她相信，他绝不是不能，而只是不愿。
他未来的成就绝不会仅限于此，因此，她并不劝说什么，只是经常去春寒峰上，为他求取一些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丹药——这对修真之人来说，是极为低级和鸡肋的东西，但对仍是凡人之躯的伏凌来说，却已是不可多得的灵丹妙药了。
他现在的容貌自然无法与青春永驻的修真者相比，但对凡人来说，时光已经是非常优待了。
七八十岁的老人，看起来还精神隽烁，除了一头银发露出了些许端倪外，他的容貌年轻的仿若只有三四十岁。
而他眉眼周边的肌肤，虽然日益显出老态，眼睛却一直都是清澈明亮，丝毫不见迟缓疲倦，纯粹专注的宛若少年，不见迷茫。
他与玉襄站在一处，一开始像是姐弟，后来像是兄妹，如今却像是父女。
像兄妹的时候，旁人便开始猜测，玉襄什么时候会离开伏凌，可到了如今快要像是爷孙的时候，他们却依然形影不离。
人们对于永恒有着本能般的向往和憧憬，而至死不渝的爱情，则更加令人心生敬畏。
如今无人再看笑话一般等着看玉襄与伏凌分开，即便有，也只在心中默默的冷眼旁观，却不再宣之于口——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似乎成了人们心中的某种象征——人们反而开始希望，他们可以长长久久，一直一直也不要分离。
甚至有不少人忍不住冲到伏凌面前，对他不满道“你就算是为了玉襄，也得努努力吧？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整日浪费时间，你不觉得惭愧吗？玉襄为了照顾你，连入定都不敢！”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你从来都不为玉襄考虑吗？”
托他们的福，伏凌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脾气越发的恶劣起来。玉襄只得出面打圆场，将这些为她“打抱不平”的“好心人”好言劝走，以免自己的师尊一言不合，懒得多说，就直接拔剑而起。
玉襄知道他的剑有多可怕，哪怕此刻伏凌毫无修为，她却也不觉得他会输——
任何见过他练剑时的样子，见过他挥出的剑的人，都绝不能相信和想象，他会失败。
然而上阳门中，如今没有人怕他的剑。
在他们眼中，伏凌的剑术再怎么精妙，也不过是一个不知上进的“凡夫俗子”。
好好地飞仙之路不走，整日抱着一柄凡铁破剑，不是不求上进是什么？
武德甚至都来问过玉襄“你……为什么一定非
要守着他？”
他自己都不大相信道“就只是因为入门时，你不小心碰到了他，便要以身相许么？”
当然不是。
可是，若要解释起来的话，真正的原因恐怕要比这个复杂百倍。于是玉襄干脆就让大家都这么认为，还省了她多费口舌的麻烦。
“有什么不行的吗？”她道。
“你入门不过短短百年，修为却已超同辈远矣……”武德迟疑道“师尊对你寄予厚望，你……你万万不可耽于情爱，自毁前程。”
……这话语，让玉襄莫名的感到了一阵熟悉……
果然，紧接着，那熟悉的论调便再次出现了。
只听武德道“你要知道，天宽地阔，世间何其之大，大道包容万物，何其玄妙，至高无上！我辈岂能鼠目寸光，忽略大好河山，却非要在一个人身上吊死？”
玉襄“……”
出现了，出现了。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一样的味道——
人人都以为我爱着师尊！
只是，原本是大家都觉得她配不上太逸真人，现在却变成了，大家都觉得伏凌配不上她。
玉襄的容貌依然固定在了十七八岁的模样，那些失去的法术神通，也已经一一捡起，重新踏入了修行之道，青春永驻，寿数绵长，甚至比之前更为精进——第一次修行时，磕磕碰碰没有注意到的瑕疵与纰漏，以得道后的高度重新审视，轻而易举的便得到了弥补和修缮，因而道心更加圆融成熟。
而且，重来一次，一直陪在修炼狂伏凌身边，她也没有别的事情好做，只能跟着他一起修行，更加的心无旁骛。
她修为精深，又进展极快，被众人视为天纵奇才，即便是一直都不大重视玉襄的玉楼，也终于出面，开始亲自教导。
于是，一个在众人眼中，是近百年只闷头练剑，除此之外一窍不通的“废物”。
一个是入门近百年，修为便精深到广寒峰上，仅次于首席弟子武德的天才。
这体验太过新奇了，每次瞧见未来的太逸真人，如今的伏凌被旁人嫌弃，都让玉襄忍不住的想笑。她曾经也担心过伏凌会心有不忿，却发现他是真的毫不在意。
那种完全视旁人于无物的自我，甚至都让玉襄忍不住感到有些羡慕了。
而武德的重点也因此从伏凌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开始履行首席大弟子的责任，为陷入困境的师弟师妹们进行心理辅导工作。
这是繁琐而劳累的工作，但武德却尽心尽力，毫不推诿。玉襄觉得，怪不得他以后能够成为上阳门的掌门——整个上阳门，大概也没有比他更负责，更细心的人了。
“你不着急吗？”武德这次找来的时候，伏凌正在悟剑。
他盘腿而坐，双眼紧闭，爱剑置于腿上，双手按在剑上，仿佛在与它沟通交流。
玉襄便在不远处守着他。
他入定的很任性，不像别人，入定前起码要寻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常常毫无准备，毫无征兆，便关闭五感，神识深潜。短则几日，长则几月的对外界不闻不问。
武德总觉得，他是知道玉襄一定会在身边为他护法，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但这一行为毫无疑问拖慢了玉襄的修行。
她如今前途远大，在广寒峰上的地位仅次于武德，修为也仅次于武德，可却比他年轻了好几百岁。
在整个上阳门内，也是重点培育的精英弟子——尤其是，她还是玄阴之体。
武德知道这一点，他也知道师尊的意思，是叫她不要再这样白白浪费时间——要么离开伏凌
，不要被他影响，要么让伏凌一起，跟她踏上修行之路，否则，就必须要分开。
玉襄隐约能够感知到这一点，她有些微妙的觉得，这就像是老师担心两个优等生早恋，导致原本优异的成绩会一落千丈。
“你不懂。”玉襄只能道，“他不会止步于此的。”
“你总是对他很有信心。”武德无奈道，“但他今年，快要八十九了吧？纵然剑术超绝，又有你为他求得丹药，延年益寿，但凡胎，寿数最多也不可能超过两百。你还能守着他多久？你依然还是要这样看着吗？”
玉襄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看似无理的坚持道“……我相信他。”
“……可你的修为已经停滞不前很久了，师尊很关心这一点。”他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道“要我说，就是因为你把他宠坏了，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你若是放手不管，让他一个人试试看？”
“我就算放手不管，他也不会怎么样的。这对他才不是什么惩罚——对我才是。”
听了这话，武德望着玉襄，有些惊异的皱眉道“我总觉得，你好像很离不开他。这是为什么？你们原本就毫无交集，入门之时才初次见面接触，为何你却仿佛……仿佛情根深种？难不成你们还有什么约许了三生三世的前世姻缘？可我看这姻缘，只有你一人记得，伏凌根本毫无印象嘛！”
玉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为什么不猜他前世是我爹？”
“那你娘是谁？”
“我就不能是我爹一个人生的么？”
“看不出，伏凌还有这功能。”武德和她贫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头看向了不远处，正在闭目冥想的伏凌，微微皱了皱眉头“可你付出这么多，他都知道吗？接受吗？值得吗？他若是心里有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玉襄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而见她仍然毫无动摇之色，武德叹了口气道“师尊要他下山游历。”
“那我……”
“你不得陪同。”
玉襄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这是师尊的意思。”武德强硬道“他说，你们两个人，也该分开试试了。”
“玉襄，”他认真道“这世上，没有谁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
“我活不下去。”玉襄却焦灼而认真道“我要是离开伏凌，我会活不下去的！”
她若是一天不看着他好好的在自己面前，整个人绝对会焦虑疯掉的！
她从没忘记过自己身处在何等危险与诡秘的地方，只有看着伏凌，才会感觉安定。
而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伏凌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以常理来说，他入定之时，是全然忘我，专注己心的。
可此时，却仿佛听见了什么，朝着武德与玉襄投来了视线。
那眼神太过湛然明亮，一霎之间，竟叫武德一时失语。
而玉襄下意识的便露出了委屈的神色“你看你！师尊要我们分开了！”
伏凌却不缓不急，慢条斯理“你们吵到我了。”
这话说的颇为伤人，但玉襄却丝毫没有伤心之色，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是气势汹汹道“说我吵？那你把昨天吃下去的丹药吐给我！”
伏凌立刻能屈能伸“是我错了。”
他的剑术出神入化，几可近道，但身体始终未曾脱胎换骨，年纪一大，便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各种衰退——比如骨质疏松，痛风，耳聋，骨关节病，颈椎病……
还好没有白内障。
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
转移的，就好像食品的保质期限，人类的身体最多也只能使用这么久，只能承担那么大的力量。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五十一章
伏凌转向了武德道“我去。”
武德愣了一下，“你要去什么？”
这话一出，顿时令伏凌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道“几日不见，大师兄的脑子就不好使了吗？方才你不是才说，师尊让我下山历练？”
武德“……”
他确定了，伏凌一定把他们方才的对话都听了去，可武德没有想到，玉襄都说出“离了他就活不了”这样的话，他却仍然能够如此毫不顾忌她的感受。
他原以为玉襄一定会很受伤，岂料转头去看她的时候，她虽然一脸焦躁烦闷，却没有开口阻拦。
“我明天就走。还有事吗？”而伏凌望着武德，很不客气的开口赶人了“没事的话，就不要在这打扰我悟剑。”
闻言，武德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一旁沉默不语的玉襄，终于一言难尽的转身走了。
待他走远，伏凌才看向了玉襄道“你为什么离了我就活不下去？”
玉襄闷闷不乐道“没有为什么。”
“我不想这样。”他道“我想你在什么时候都能活下去。”
这跟师尊的要求倒是一模一样……
玉襄低着头，十分沮丧的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道“我知道……我没事。你不是还要入定么？你继续吧，我守着你。”
“玉襄，”伏凌却似乎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你在胡说什么！”这话让玉襄吓了一大跳，她猛地抬起头来，责备道“别乱说！”
她心慌意乱的想，难道是她一直没有找到破阵之法，师尊的神识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吗？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还觉得好好的呢？难道师尊一直在默默的保护她？？
而见她如此惶恐，伏凌好像也意想不到的愣了一下。
“……我感觉得到，我身体的极限已经渐渐逼近了。”他慢慢道“最近你给我的丹药，已经没有以往有效了——我的身体，大约已经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
见他说的是这个问题，玉襄才猛地松了口气，肯定道“不会的。”
他以后可还要活上好久好久，被众人仰望崇拜好久好久呢。
她说的如此理所当然，伏凌望着她，却没有说话。
一旦他认定了一件事情，绝不会被其他人的言语所动摇时，就会是这样的表情。
“只是大限将至的话，”玉襄只能继续道“你只要入道，不就可以了吗？”
伏凌的表情更奇怪了。
他望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入不了道。”
玉襄从未想过这一可能。上阳门的入门法决，她与他的进展是最快的。而后世他所达到的成就，也只有惊才绝艳四个字可以形容概括。
在她心里，他永远都是特立独行的天才，从来不会迷茫，不会犹豫。
她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会承认有件事情他做不到——而那却是一件对她来说，并不算困难的事情。
玉襄不禁一愣。“为什么？”
“就是不能。”伏凌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抚上自己的心脏，低声道“我能感觉到，我心里……好像缺了很多东西。只有在练剑的时候，我才能感到些许……些许近道的感受，可是，却又始终不能切实的碰触。”
玉襄第一次听他提起这件事情，不由得有些茫然“可是……我以为你就是单纯地喜欢练剑。”
“我的确喜欢。却也因为着急。”伏凌沉沉道“我不想你一直等我。”
这难得的软化，令玉襄一时半会竟然有些
受宠若惊。她怔然道“你也会在意旁人的议论吗？师……兄？”
“我只是不想叫你失望。”伏凌垂下了眼眸，显出几分萧索“你一直相信我，照顾我，却从未催促过我，厌烦过我，把我当作累赘……我不知道能如何回报你。”
玉襄却陡然紧张了起来道“我给你太多压力了吗？我是不是给你太多压力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在关心师尊。她的坚信不疑，对于迷茫痛苦中的人来说，会不会只是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袖手旁观？
若是她是师尊，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茫然无措的时候，有个人对她说“我相信你！因为我知道，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大人物的！”
她会因为觉得有个人对自己如此有信心，而感到惊喜和安慰吗？
还是只是觉得愤怒和荒诞？——我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你又凭什么对我抱有这样的信心？你根本不了解我在想什么……你说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大人物，便因此忽视当下这个微渺的我么？那你所关心的，所关注的，根本就不是现在的这个我。
那所谓的关心与支持，也不过只是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罢了。
我真的有在认真的关心伏凌吗？
想到这里，玉襄便忍不住的开始反省。
还是我一直都忽略了他，只是满心都想着师尊？
这就像是她拥有了一颗种子，她期待着它开花的模样，却对抽芽时的幼苗百般敷衍。
“没有。”好在伏凌否认了这一点，大大的安慰到了玉襄的心。他认真道“……你很好。甚至有时候，好过了头——”
他如今已经明白了许多人类的常识，再也做不出当初那种动物一般亲昵的行为，却也因此时常对玉襄的态度感到疑惑。
“你是想要嫁给我，才对我这么好的么？”
“……不是。”
“他们都这么说，”伏凌压低了声音，“说你是为了要嫁给我，说你把我当做你的丈夫，才会一直陪着我。”
玉襄疯狂摆手“我没有！我不是！”
“那么——”伏凌望着她道“假如那天在入门广场上，你碰见的不是我，你也会对他那么好吗？”
“当然不会！”玉襄不假思索道“我又不是因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种鬼扯的理由才找你的！”
“那么，那时候你若撞到的不是我，你怎么办？”
“……说句‘不好意思’吧，还能怎么办？”
“然后呢？”
“……然后去找你在哪。”
伏凌顿时矜傲的扬起了下巴，抿住了唇角的笑意，沉稳的满意道“嗯。”
他道“你真是变态，居然喜欢糟老头子。”
玉襄“……”
她忍无可忍的拔出了腰间的清越剑。
伏凌这才不再玩笑道“不管怎样……在我最后的期限到来之时，我想尽可能的去试我手中的长剑。虽然不知前路如何，可一直留在山上，我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若我不能回来。”伏凌顿了顿，“你……”
“……我会好好活着的。”玉襄抿住了嘴唇。
她收回清越剑，整理了一下心情，酝酿了一会儿后，朝着他展颜一笑，“别担心我，谁离了谁还活不下去啊，难不成你死了，我还要跟着你自杀不成？”
……
伏凌一个人下山去了。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这时候的下山历练，更像是一种体面的放逐。只有玉襄将他送到了山门，然后像是当初师兄们力图
塞满她的储物手镯一样，将他上上下下从头到脚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藏上了东西——介于如今的伏凌连使用储物手镯的法力都没有。
她在他腰间仔细的挂上玉佩，认真的嘱咐道“你若是需要我了，摔了玉佩，我就能立刻赶来。”
玉襄认真道“你会保存好它的，对吧？”
伏凌道“嗯。”
他回答的那么温顺，叫玉襄又不舍，又担忧。“你……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联系我。”
伏凌注视着她，也许是玉襄的错觉，她总觉得他的眼神温柔而又无奈。
“嗯。”
“不过，你也不要勉强，若是没有想起我，也不用非要联系我。”
“嗯。”
她不自觉的捏紧了他的衣袖，眷念不舍道“……你一定要回来啊。”
“……”
伏凌这次却没有回答。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离去了。
玉襄凝注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忽然觉得身后的上阳门，一下子空旷寒冷了好多。
山上已经没有她最在意的人了，于是一下子，它就只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建筑。
玉襄没有回到广寒峰，玉楼担心她偷偷跟着伏凌下山去，便要武德去把她找回来。
最后，广寒峰的首席大弟子，在春寒峰的悬崖旁找到了玉襄。
她正坐在悬崖边上，躲在一块巨大的心石后头，偷偷的哭。
瞧见他的时候，玉襄手忙脚乱的擦去脸上的眼泪，把脸撇到了另一边，假装欣赏风景。武德便很是贴心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
“好巧啊，你也来看风景啊。”他语气轻松道。
玉襄“……”
“春寒峰的日出和日落是上阳门内最好看的，你很有眼光。”武德笑道“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呢。”
六师兄说，这里是师尊告诉他的，那么，师尊莫非是掌门告诉他的？
想到这个，玉襄没忍住瞥了他一眼。
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武德也转过脸来，看着她戏谑道“还有，师妹，这块心石，我若没有认错，应该是山门处的那一块吧？你怎么把它搬到这里来了？”
玉襄没说话，她很悲伤的摸了摸身旁的石头，还带着鼻音道“……它陪着我，我心情会好很多。”
武德无法理解。他见她如此伤心，便叹了口气道“我有些问题，实在搞不明白，可不可以问问你？”
“嗯？”
“你之前分明不愿意跟伏凌分开，可是为什么后来却又不再反对了？”
“我不想离开他，是我的事情。”玉襄怏怏道“但我不能耽误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我不要成为他的累赘。”
“……他现在看起来比较像是你的累赘。”
“他不是。我是。”玉襄看起来好像又要哭了，“我就是个小拖油瓶。遇见事情，总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原以为你说不定会偷偷跟上去的。”
玉襄抿起了嘴唇，好像想说——她的确想。
可是……
“我怕……”玉襄沮丧的揪着自己的裙摆，无力道“我怕我太黏人了，成为他的负担。”
她一直紧紧的跟着他，会不会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
他要离开，是不是已经觉得她已经让他有些受不了了？
她心想自己长大之后，也总是受不了整天和父母在一起，渴望一个人自由自在，师尊是不是……也这么想？
她
希望他能过得好。
而且绝不想要自己成为他难受的根源。
武德对此十分难以理解“……我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谈恋爱的人在想什么。”
闻言，玉襄盯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随即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低的叹了口气，整个人却像是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的。
武德犹豫了片刻，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适当的分开，对你们说不定都有好处，明日我们就该准备去参加万仙聚会了……师尊准备带你和我一起过去，你好好准备一下吧。”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五十二章
万仙聚会，每过一百年，都会由一门二盟三宗轮流举办。而这一次，由天地盟负责。聚会场所，定在天地盟名下的霞蔚宫。
霞蔚宫坐落于一片荒野之上，附近一片巨大的水泽，一眼望去绵延而不见尽头。其中点缀着无数绿洲，洲上俱是芳草萋萋，无数水鸟栖息其中，种类繁多，时而呼啸而起，遮天蔽日，声势惊人，令人称奇。
有时也会有凡人误入其间，便只能看见一座华丽恢弘的宫殿，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耸立于云雾缭绕之间，仿佛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即。
只有修真之人，才能搭起虹桥，缓步而入。
上阳门门主带着广寒峰峰主和春寒峰峰主联袂而行，玉襄发现，在太逸真人出世之前，广寒峰似乎并不是绝对的门面担当。
比起冰冷孤傲的玉楼，他身旁温柔美丽的明晗真人，显然更叫人注意。
而他们乍一露面，玉襄便听见大殿中响起了一片友好的问候之声
“上阳门的人来了！”
“万通真人，好久不见。”
“哎呀，明晗真人也来了？最近可有炼出什么灵丹妙药？”
与身旁两位同伴相比，招呼玉楼的人就几乎少到了没有——他只与寥寥几人视线交汇，微微颔首了一下，便径直坐下，闭起了眼睛，像是当场入定了一般。
玉襄和武德跟在他的身后，也跟着一起坐下了——玉襄是没有什么兴趣四处走动，武德则是看出了她的魂不守舍，特地留在她身边陪着她。
怕她第一次参加万仙聚会感到紧张不安，武德小声的在她身旁，与她说话，希望能将她的注意力从已经离开的伏凌身上拉开“师妹，你知道吗？其实一开始，万仙聚会的正式名称并不叫万仙聚会，毕竟只有成功渡劫飞升的人，才能被称之为‘仙’。”
玉襄没回答，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武德便继续道“渡劫以下，谁也不敢自大的称为‘仙’，那可是会被大肆嘲笑的行为。像‘仙’，‘地仙’，‘天仙’之类的称呼，虽然听起来像是尊称，但一开始，其实是魔教恶意中伤我们的嘲弄称呼——只是，说的久了，现在很少还有人记得这一点了。”
毕竟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词语都改变了原本的情感含义。
万仙聚会也从一开始的贬义转向了中性。传的多了，甚至已经真的变成了褒义——很少还有人记得，万仙聚会一开始，叫做万众聚会。
但玉襄的注意力，却不可避免的落在了“魔教”两字之上。
一道紫色的身影在脑海中模糊的闪过，她不禁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武德很是细心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还记得，这枚吊坠很早就一直挂在玉襄脖子上，也不知是何人所赠。有人猜是伏凌，也有人猜或许是她父母的遗物。
武德心中好奇，便直接问道“这吊坠，你带了很久吧？”
玉襄微微一愣，“有些年头了。”
“伏凌送的？”
“……不是。”
“那……是家人馈赠？”
似乎是觉得他永远也猜不对，玉襄终于微微笑了一下。
“是个纪念。”她轻声道。
“纪念？”武德很想问问，是什么纪念？但还没等他继续问下去，他们的对话便被一个穿着天地盟水红色衣衫的少女打断了。
若是以前，玉襄一定会格外羡慕这个门派的女弟子，“制服”都设计的如此好看——粉嫩娇俏，完美凸显出了女子的柔婉妩媚。
但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心如止水
，就算告诉她下一秒世界就要毁灭了，她也毫不在乎。
只听那少女怯怯道“请问，你们是上阳门广寒峰的弟子吗？”
玉襄和武德同时转头看向了她，发现是天地盟的人，他立刻露出了对外营业性的微笑，回答道“是的。不知道这位道友有什么事情？”
“我有个朋友，也去了上阳门。他叫伏凌，请问你们认得吗？”
这个名字足够让玉襄和武德对视一眼。
犹豫了片刻，作为师尊的徒弟，玉襄开口迟疑道“你是……？”
“我叫云织！”云织羞涩腼腆的笑了一笑，“当初我们是一个地方的，后来他跟我说，要去上阳门广寒峰了，然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他，他没来么？”
云织！！
天地盟的云织女修爱慕师尊多年，自师尊刚踏入修行之路时，便芳心暗许……情深如许，旁人看来都忍不住为之动容……最终落得个求而不得……渡劫失败……香消玉殒……
三师兄陆元衡曾经的谆谆劝导在脑海中霎时翻涌而起，玉襄不自觉瞪大了眼睛，更为仔细的打量起了眼前的少女。
只见她正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既有少女的羞涩娇俏，又有女性的温婉风情。皮肤细腻如玉，神情柔美如云，低眉垂眼，宛若一株含羞馥郁的玉兰花。
哇，这就是师尊传说中的绯闻一号啊！
这么漂亮美丽的女孩子，玉襄想到她最后竟是心魔入体，渡劫失败的下场，便不由地感到一阵唏嘘。
她此前只听说云织与师尊相识很早，却没听说过他们原来是一个地方的？
“我叫玉襄……”玉襄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没让自己的表情流露出任何异样的好奇道“你与师兄以前认识？”
云织不好意思的咬着嘴唇笑道“嗯。他没跟你提过我吗？”
没有。完全没有。
但玉襄觉得话肯定不能说的这么伤人，她只能转移话题道“师兄他……师门安排他下山游历，这一次万仙聚会，他大约来不了了。”
“啊……”一听他没有来，云织顿时一脸失望，她沮丧道“这样吗……？那，玉襄道友，待你回去见到他，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下，他为什么一直都不回我的信？”
信？什么信？
几乎和伏凌形影不离的玉襄非常确定，他这些年来除了练剑就是入定，就没接触过纸笔一类的事物。
玉襄正要说话，却见四周猛地骚乱了起来——人们要比之前任何一人露面，都要来的反应激动。
玉襄有些惊讶道“怎么了？”
武德倒是见怪不怪了，却也隐含着一丝期待的望向了门口道“一定是燕和真人来了。”
就连一直闭目打坐的玉楼，都睁开了眼睛，望向了殿外——只见一人一袭檀紫色长衫，身后伴着一位眉目如画的少女，仿佛携着世间的万丈红尘，花红柳绿，在眼前粲然绽放。
他往大殿中慢慢走来，他未来时还群情激动的人群，此刻在他面前，却几乎都屏住了呼吸，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目不斜视的走过。
那挺秀的肩线，笔直的脊背，还有格外纤细的腰肢，在行走间，一丝不苟的凝化成一道飘摇若仙的身姿。
那是和太逸截然不同的美貌。但都能令人只是看着，便心怀敬畏。
如果说太逸的俊美和气质凌厉的仿佛一道剑光劈在心中，叫人刻骨铭心，那么燕和的眉梢眼角仿佛都蕴着温和柔润，所以即便只是一个垂眸回望，也显得缱绻万千，叫人一望，便仿佛醉倒在月光里——而月光是这世上，看起来极温柔，实际上却极为冷漠的东西。
矛盾的叫人无法自拔。
此刻燕和原本停在了玉楼面前，礼貌性的与他相互颔首，余光却不经意间，好像瞥见了什么，霎时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投来了目光，立刻便又走了回去，停在了玉襄面前。
他垂眸望去，看见仰头望来的少女一脸惊讶与茫然，一向冷淡的眼眸里似乎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玉襄？”
玉襄与武德都是一愣。但他们的修为、辈分，毕竟都低上许多，此刻燕和真人作为千星宗宗主主动开口，他们自然也不能一直坐着听着。
他们两人连忙一起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道
“上阳门广寒峰，武德。见过燕和真人。”
“上阳门广寒峰，玉襄。见过燕和真人。”
就连玉楼都察觉到了不对，站了起来，皱眉望了过来。
燕和却只是紧紧地盯着玉襄，道“玉襄可是个好名字，可是‘宁为玉碎’的玉，还有‘襄邑道中’的襄？”
他问的内容颇为正常，可是语气却自带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与淡然，与他表现出的注意和关心形成了一种极为戳人的反差，直叫人心里直冒甜泡泡——如果玉襄只是个普通女修的话。
而他身后的少女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宛若一般的语气，原本一脸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直到听见这话，才突然回过神来了一般，气恼道“师尊？！”
她的一头长发梳成了一个极为娇俏的发型，和她如今那纯真无邪的气质极为相配，乍一眼望去，竟让玉襄没有看出来——这少女，长得与风夕瞳几乎一模一样。
可除了五官，气质，神态，却截然不同，叫玉襄望着，惊疑不定。
燕和为什么会知道她名字的含义？
玉字并不稀奇，但他怎么知道，襄字来自“襄邑道中”？
凑巧吗……？
她仍在犹豫，燕和却依然凝注着她，继续沉声道“我起名，便起不了‘玉襄’这样好听的名字了。我若再收一个徒弟，大约……也就只能叫他王四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你觉得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这个只有同门之间才懂得玩笑一出，玉襄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四师兄？！
四师兄也在万魂煞血阵里，而只有师尊的弟子，才明白“王四”这个梗的笑点与含义——
可是，四师兄，怎么会变成千星宗的宗主燕和？
玉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对方亦一直回望着她，眼神显得无比柔和与亲切。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五十三章
燕和真人的人缘一向很好，除去他容貌昳丽，叫人忍不住的想要亲近外，他的性格也十分柔和，毫无架子，极为的平易近人——起码表面上看起来，他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温和与亲切，叫不少女修蠢蠢欲动，宛若飞蛾扑火一般源源不断的朝着他的身旁聚拢
而再怎么无奈疲倦，燕和也不会显露分毫不耐。他从头到尾都是神色柔和，语气柔缓的。明明身份、地位、名望皆无人可望其项背，他却不会冷落任何一人。
——这叫人如何不心动呢？
瞧出年轻女弟子们心中的春意荡漾，此时便会有年长些的师姐摇头叹息，教导道“你们呀，若是早生个千年，说不得还能有机会，与燕和真人结为道侣——当年他可是出了名的来者不拒，不过不管怎样，那也是个接近的机会。但现在可不行啦。”
“为什么啊？”
“因为他有爱人了。”
“什么！？谁！？我不信！”
看着年轻女弟子们大惊失色的反应，师姐们仿佛看见了当初的自己，也是绝不肯认同。好像只要她们不接受，这件事就不会成真一样。
她们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反正自那人以后，燕和真人身旁再也没有女人了。若是还有机会，你们以为，轮得到你们现在在这看着他蠢蠢欲动？你们师姐们早就下手了。”
喜欢的人从浪子人设变成了痴情人设，最叫人痛苦的，莫过于叫他改变的人，不是自己。
但难受了一会儿后，人们慢慢也就习惯了——若是燕和真人孤独终老，谁也不能得到他，那么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他属于所有人吗？
女修们安定的接受了这个设定。
然而前些年，一直过着守身如玉日子的燕和真人，突然带回来了一个女孩。他很久很久没有再收过徒弟了，却破格将她收为了弟子，如今，她甚至是他座下唯一的徒弟。
他为她起的名字，也叫人不安——那是他逝去的爱人的名字——杭香。
就在一众女修心惊胆战的想“不会吧……梅开二度，我们又错过机会了！？”的时候，玉襄的出现，反而让她们再次心中安定了下来。
这不是梅开二度，这怕不是要重回“来者不拒”的美好时代？
而且来者不拒的时候，都是女修们蜂拥而上，燕和真人从没主动找过别人，现在都会主动搭讪了！岂不美哉！？
无数的目光像是解剖刀一样，将玉襄的模样从五官风格到发型编法，以及穿衣风格牢牢记下。
人们心里想道——原来燕和真人喜欢这种类型的？
武德和玉楼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玉襄一脸惊喜的接受了“燕和”的邀请，准备与他一起去霞蔚宫别处走走时，武德的表情非常纠结“师妹，你，你记得你是有伏凌的人啊！”
这万一燕和真人故态复萌，勾的小师妹移情别恋了……又来当初那套“来者不拒——结为道侣——感情破裂——纠缠不休——藕断丝连——宣布结契无效”的过程的话，以师尊的脾气，绝对会视为奇耻大辱。到时候若是产生了什么纠纷，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玉襄，”而玉楼盯着她，虽然没有阻拦，却一字一顿慎重道“记住，谨守本心，不可轻乱。”
谨守本心，不可轻乱，是他们入门法诀清心诀的第一句话。
……大概是叫她遇事不决，就先念几遍经冷静一下吧。
玉襄朝着师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本想收敛一点，板起脸来，可瞧见四师兄正站在不远处笑着等她，她就也忍不住的露出笑容，然后迫不及待的朝着他跑了过去。
那姿态就跟一只小鸟一样欢快快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魂不守舍，生无可恋的样子？
武德心想“呵，女人。”
他发现燕和真人的徒弟也想要跟上去，但燕和转头望向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霎时便散去了。
他冷淡道“你在这里等我。”
杭香不依道“可是，师尊……”
她习惯性的想要撒娇，却见他的目光冷漠的像冰一样，不自觉的便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红了眼圈，却感到了一阵害怕，不敢再违逆他的意思。
玉襄开心的跑到四师兄的身旁，正好瞧见杭香咬着嘴唇，低下头去，显得十分难过。她不由得敛去了脸上的笑意，露出了些许无措的神色——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恶毒女配？？
她望向燕和，瞧见燕和给她比了个“等下跟你说”的眼神，只得先把心中的担忧与关切压在心里，跟着他走了出去。
霞蔚宫很大，燕和与玉襄并肩穿过曲折回廊，走过亭台，路经七八楼阁，一直走出了很远，直到确定附近无人，才停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燕和先开了口，担忧而关切，“你也被魔教中人困住了？”
“那你呢？”玉襄满心困惑道“四师兄，你怎么变成千星宗宗主了？”
燕和顿了顿，才无奈道“……说来话长……”
他先将自己被燕和卷走困在躯体内，后来逃出却又被风夕瞳拦截困住的事情告诉了玉襄，随即谈起了入阵后的事情“……我发现自己回到了一千年前的千星宗，而真正的燕和真人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沉眠，不管我怎么呼唤他，他都不曾苏醒，我只能使用他的身体，探知这个迷阵，试图找到破阵之法，却始终没有头绪。”
“阿瞳……大约不知道燕和真人与你一体双魂……”即便已经确定了风夕瞳别有用心，可玉襄还是习惯性的喊出了她的昵称。
而四师兄的经历简直曲折离奇，都不敢这么写——走在大路上走的好好地，突然就被一个仙人卷走了？
果然现实有时候比话本更加离奇么？
她又想了想师尊的情况，猜测道“看来这个迷阵并不会自动被外来者激活，而是需要人来设置的……”
风夕瞳想要困住燕和，而魔教教主想要困住太逸，于是这两个被针对的存在都失去了意识，一个陷入了沉眠，一个失去了记忆。
这个法阵若是能够自主运行的话，那么忘一与玉襄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能够幸免于难了。
但仅仅只知道这一点，最多确定他们暂时安全，却还远远不够。
玉襄也将自己与师尊的情况告诉了忘一，交换完了彼此的所有情报后，燕和十分震惊道“就连师尊也被困住了么！？”
在他心中，太逸几乎是所向披靡，天下无敌的存在，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得住他，也没有任何法阵能困得住他。
他不仅仅是玉襄一个人的太阳，也是所有师兄们的启明星。
如今，他仍然如太阳一般照耀着玉襄，却无法再如启明星一般指引他们方向了。
燕和很明显的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他才道“师尊……现在在哪里？”
“师祖让他下山游历去了。”玉襄也颇为挫败的垂下了眼眸，“师尊说，他入不了道。所以自己也想下山去经历一些事情……我跟着他，也许反而会耽误他，就没有跟上去。”
见状，燕和虽然自己也满心愁绪，却还是先安慰玉襄道“别担心。我听师尊说起过这件事情，他年轻时，下山‘砺心’后重
回门派，旋即一鸣惊人，一飞冲天，若是我们之前所处的迷阵，皆是以他们曾经的记忆所衍化而来的话，应当不会有错。”
玉襄一开始一直在以太逸为中心人物的幻境里，忘一之前则一直在以燕和为中心人物的幻境里。
而万仙聚会这在双方记忆中都存在的节点，便成为了两个幻境交汇的媒介。
两个迷阵，似乎也因此融二为一，成为了同一个迷阵——但两个中心人物交汇，却也可能会导致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诡谲。
……算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结果，毕竟他们两人刚刚见面，很多事情还得继续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确定有什么变化和影响。
玉襄先将这些想不通的事情打包放进心里，转而想起方才那如今还叫杭香的少女，忍不住道“师兄，阿瞳……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和道“燕和真人之前有一个女徒弟，叫做杭香。是锦鲤化龙后的龙女。她与燕和日久生情，约定化龙之时结为道侣，感情甚笃。但好景不长，龙族消失已久，杭香化龙以后，失去了前进的方向，无法更进一步，最终渡劫失败，只留下一颗龙珠，散去所有修为，转世为人。燕和找了很久，才找到风夕瞳。他认为风夕瞳是杭香的转世，带了回去。他依然为她取名为杭香，带在身边——但后来如何，我也不清楚。燕和没有与我说过，我所经历的幻境，也只到这一步。”
玉襄就像是在听传奇故事一般，听得入了神。
转世……
这样的操作，即便在修仙世界，也是千难万难的。而在茫茫人海中，寻到那个转世后的人，又该花费多少心力？
这样的感情……最后居然也会反目成仇吗？
她忍不住捂住心脏，低声道“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闻言，燕和忍不住笑了，“小小年纪，你懂什么叫爱情？”
玉襄不服气道“我怎么就不懂了？”
“好，你懂。”燕和不与她争。
以前在广寒峰上的时候，他虽然话少，表情也少，却一贯脾气极好，什么都让着她，从未生过气——虽然看起来总是一副厉鬼索命的冷酷模样。
“而且……”玉襄歪了歪头，好奇道“四师兄，你在燕和真人的幻境里过了多少年？我感觉你现在的话变得多了好多，语气也柔和了好多！”
明明以前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如今说话的模样与常人无异，甚至比起常人更叫人心有好感，差异大到之前都让玉襄有些不敢相认。
“是么？”一直都在努力的扮演“燕和”，忘一微微一愣，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他皱起了眉头，很快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随即叹了口气道“我一开始，并不能像现在这样行动自如。那时燕和的神识沉眠，身体却自动的按照他的记忆，重演当年的一切。我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杭香就在我面前灰飞烟灭，燕和神志大乱，我才趁机冲了出来。但我若是与燕和的行为模式差异巨大，便会头疼欲裂，身体滞塞，没办法，我只能开始模仿他。”
忘一捂住了额角，痛苦道“所以我现在每次面对风夕瞳，都会头痛……燕和这时候应当是极为疼爱她的，但我实在……”
居然还强行要求扮演者不能ooc吗……
是因为忘一本身就在燕和体内，所以被身体束缚了？而她只要不被发现，便能一直自由行动？
玉襄关切的望着他道“四师兄，你还好吗？要不你坐下，我给你按一下？”
“不用了。”听见这话，忘一颇感欣慰的笑了一声，“我习惯了。”
像是为了让她不再担心，忘一放下了手。玉襄想要看出他有没有在勉强，却无法看出任何端倪。
“先说正事，”忘一摸了摸她的头道。“我在想，既然我们有两个人，不如我们试试两种办法。”
“什么办法？”
“我，顺着燕和的幻境走到最后，看看是怎样的结果。”反正他被燕和的身体束缚着，若是不顺着来，连行动能力都会直接失去。“你没有任何束缚，就试着改变师尊的幻境走到最后，看看会是怎样的结果吧。”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五十四章
玉襄与燕和交换了相互的情报。
比如说，燕和也不知道师尊的真名叫做伏凌，而玉襄一直担心，师尊无法入道，会不会是自己的存在引起的蝴蝶效应——
最终，燕和想起之前武德说的那句“师妹，你要记得，你是有伏凌的人啊！”，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而欲言又止，玉襄却猛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她捂着心脏，高兴道“四师兄，你不知道我之前有多害怕！我好怕师尊离开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不会的……”忘一心中担忧自家师妹想趁着师尊年少时，接近他，希望能得到他的爱，但没弄清楚情况前，他没有轻易说出口。他知道玉襄对这件事情，很有一些逆反心理，一提就会生气，他们好不容易才见面，他不想这么快惹她不高兴……但总要找个机会，提醒她不要乱来才行……
忘一心中想着这些事情，习惯性的以燕和的语气，柔缓安慰道“即便师尊不在眼前，但你所处的幻境皆是因他而生，只要四周环境人物依然稳定如真，他就一定没事。”
“啊……”玉襄简直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她拽住燕和的手臂，使劲的上下摇动道“太好了，太好了！那，我只要等他回来就好了！”
“他会顺利入道，会顺利继续往前走，然后会顺利的成为……成为太逸，对吧？”
“那我可就不清楚了。”燕和纵容着任她拉着自己的手臂，笑着道，“可是，师尊一定不会有事的——那可是我们的师尊啊。而且我疑心……这个幻境里，恐怕还不止我们四人。”
闻言，玉襄一愣道“我，你，师尊，燕和真人……还会有谁？”
燕和摇了摇头，迟疑道“我只是猜测，并无什么证据。只是你说，当时魔教教主与师尊相持不下，若是师尊陷入幻境……那他呢？”
“风夕瞳的修为原本便比我高，当时我的修为又被压制了八成，燕和真人更是动弹不得。她又并不想杀死燕和真人，我们才被困入阵中。但魔教教主若是还有余力，又怎会对师尊手下留情？除非……他拖住师尊已经用尽了全力，又或者……”
玉襄明白了过来，她喃喃接了下去道“又或者，他自己也进入了迷阵，也如燕和真人与师尊一样……失去了原本的意识，陷入了自己的记忆里……”
“而且，如果双方记忆里存在同一个时间节点，比如我们相遇的这次万仙聚会……”玉襄想的更多，她顿时惊呼道“那么……千年之前，第一次万魂煞血阵的时候，我们恐怕会全部聚齐！”
然后——杭香与燕和会强行渡劫，最终虽然成功破坏了魔教的阴谋，但……
“师兄，你真的要顺着燕和真人的记忆一直走下去吗？”想到这里，玉襄担忧道，“不如，不如你试着对阿瞳好一些，试着不要与她反目？”
燕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他忽然道“玉襄，你觉得，转世之后的那个人，还是之前的那个人吗？”
“我觉得不是。”玉襄不假思索道“之前，我听人比喻过，转世就像是——这块土地上原本长着一棵桂花树，后来，桂花树枯死了。于是，在同一片土地上再撒下一颗种子，就算再长出一棵桂花树，那也不会是之前那棵桂花树了。”
燕和轻笑了一声，“这比喻，说的不错。”
但那轻松的笑意转瞬即逝，随即流露出的，却是无边的痛苦与压抑的伤痛。
见状，玉襄小心道“四师兄，你又想起……白姐姐了吗？”
当初与忘一相恋的女修，姓白名泛，是个性格爽朗豪迈的女子。她擅使长刀，驯鹰驱虎，四海漂泊，英姿飒爽，明明是个第一眼就
能给人留下深刻影响的人，自我介绍却总是笑眯眯的说“我叫白泛，白是白活一场的白，泛是泛泛之辈的泛。一个小人物，不足挂齿。”
她是个山野散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外驱妖被围，忘一正好奉师命前来，救了她。
他当时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将那大妖束缚以后，转身就回了师门。
然后白泛依靠他身上的衣服，认出了是上阳门广寒峰的弟子，一路追了过去。
她在广寒峰下守了好多年，一瞧见忘一，便笑眯眯的凑上去问好“金光真人好呀。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一开始忘一根本不认识她，自然很少理会，但日子久了，她终于在他脑海里留下了印象，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人，然后叫做白泛。
他的回答也从一开始的“……”，慢慢变成了“什么事？”，然后又慢慢的变成了，“……没有。”
“哇！没有吗！”白泛立刻道“你看今日阳光明媚，我辈修行中人怎可轻易辜负韶华呢？不如我们一起去走走呀？”
忘一“……”
他拒绝了。
白泛也不气馁，依然笑眯眯的“好呀，那我一个人去啦。”
然后，她会给他带回一枝桃花，或者一朵山茶，或者一朵芍药……
“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她微笑着说，“就是想送给你。”
后来在师兄们的提醒下，忘一终于意识到，她在向他求爱。
又一次，白泛送来一朵牡丹时，他生硬道“我不准备，找道侣。”
白泛愣了一会儿，然后又笑了，“那，朋友总能做的吧？”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很是豪气道“你以后，可以当我是兄弟！”
忘一不知怎么的，她这么一说，倒叫他觉得有点歉疚。于是他说“好。”
闻言，白泛旋即眼睛一瞪道“那我们是兄弟了，你还不把我礼物收下？”
忘一顿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那朵牡丹。
“我们都是兄弟了，我找你出去走走，你居然不去？”
忘一“……去。”
“我们都是兄弟了，今晚一起喝酒呀？”
忘一“……行。”
“我们都是兄弟了，下次一起去除妖呀？”
忘一皱眉道“危险。”
白泛顿时佯怒道“你是信不过你兄弟了？”
忘一“……好吧。”
最后樊湘君，傅无影，陆元衡一脸惊奇和不可思议道“——求爱被拒，成了兄弟怎么反而能在一起了？！四师弟你这到底是个什么操作？！”
忘一“……我不知道。”
玉襄只知道，那段时间，是四师兄脸上笑容最多的时候。
甚至只要一听见“白”这个字，他都会毫无所觉的柔和下眉眼。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师门里最先结下道侣的人。他也的确去找师尊，申请了。
然后师尊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婚约。
后来……他被山鬼困了五百年，白泛，也再没有出现过。
不久，忘一搬离了广寒峰，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加消沉黯淡。
那时候，玉襄一度以为，他也许是恨着师尊的。可是……他却一如既往的尊敬与爱戴着太逸，没有丝毫怨言。
也许是因为，他与玉襄一样——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是太逸给的，若是没有太逸，也就没有他们。
他们没有资格去恨他，也无法恨他。
忘一一个人，默默地将所有的痛苦一
一收敛，深深地埋进心里，再不提起。
“我不是又想起了她。”燕和低声道“我一直都在想她……我理解燕和真人……我也曾经……我也曾经，坚信她可以轮回，可以和我再次相见……再给我一个机会，弥补所有的错误……”
“可是……看着风夕瞳，我又想……那也许只是我一个人的自私而已。”
说到这里，燕和嘶声道，“风夕瞳不是杭香。就算名字一模一样，就算……长相也一模一样，但她不是……”
他这痛不欲生的模样，让玉襄看了很是难受。她忍不住也跟着难过道“四师兄……你还好吗？”
燕和闭了闭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很是娴熟的又露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眉眼之间，显得有些疲倦。
他扯开嘴角，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别担心。”
玉襄没有拆穿他，她轻声道“……我不担心，我陪着你。”
他们单独在阁楼之上，安静的望着楼外天色渐渐暗淡，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群鸟齐飞，壮美非常。
他们偶尔交谈，偶尔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却因彼此的存在，心觉安定，有所依偎。
随即整座霞蔚宫都点起了长明灯，屋外夜色深重，楼内却亮如白昼。
其间燕和腰间的铃铛响了许多次，但他每次都默默地掐断了它的响动。玉襄没有多问，直到杭香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看样子，她可能已经跑遍了霞蔚宫大多数地方，才终于找到了这里。
“师尊……”她看见玉襄也在，微微一顿，露出了难堪而又狼狈的神色。
玉襄只能垂下视线，不去看她。
她道“天地盟的修士发了仙果……我，我给你带了一点。”
燕和却道“我若是想吃，自己会去拿。”
他皱眉冷淡道“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一直呼唤我？我不是跟你说过，除非紧急情况，不要随意摇动铃铛？”
“我……”杭香愣了一会儿，才艰难的解释道“我，我看你走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消息，担心你……”
“把仙果放下吧。”听见这话，燕和叹了口气。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很是头疼，“你自己多去认识认识朋友，找些有趣的事情做做，不用每日都想着我。回去吧。”
杭香望着趴在栏杆上，好像一直都望着楼外繁星璀璨的天空的玉襄，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袖。
她不明白——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可以留在师尊身边？
可她到底不敢违逆燕和，只能满心煎熬的慢慢离开。
杭香一走，玉襄才敢回过头来。在刚才那种气氛下，她实在尴尬的厉害，也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能缩在一旁装死。
“她……”玉襄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喃喃道“阿瞳真的……很喜欢她师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燕和作为当事人之一，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闭上眼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我没有跟她说任何关于情爱方面的事情，把她接回来以后，除了取名杭香外，所有的一切都恪守师徒本分，没有半点逾越。但不知道是不是杭香在依照着燕和的记忆行动——她看起来对我实在是情深义重，而且……”
“而且，几乎像是两情相悦……”玉襄苦笑着替他补完了最后半句话——若是杭香只是暗恋，她怎么会如此明显的表露出这仿佛被背叛的伤心与不可置信呢？
燕和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希望她能将注意力，从燕和真人身上分散出去。但……不管我如何冷落她，疏远她，她都……”
他疲惫道“我若像以前燕和真人那样对她，是害了她。可我如今这样，虽然自觉是为她好，却好像也一直在伤她……”
玉襄想了想，道“师兄，对她好一些吧。”
她道“她不是真实的……她只会永远的爱着你，永远也不会清醒……给她一个梦吧。”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五十五章
忘一无奈道“我试过的。”
他曾经努力过，想要试着给杭香一个“梦”。
失去爱人的他明白那种痛苦，更何况，他那时本来就要假扮“燕和”，没有任何理由，要对杭香漠然以待。
但让忘一十分头疼的是，他们的感情并不对等。
杭香在燕和的幻境之中，对他一往情深，可忘一却只能给她最起码的礼貌。
这样的失衡，总会导致其中一方强烈的不安，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想要引起注意的手段。
对忘一来说，杭香的各种小心机就像是提示他做的还不够的信号，他能够理解，但他已经给予了他所能给予的一切。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燕和——更何况，就算是真正的燕和在这里，他恐怕也无法重现当初的温柔。
感情这种东西，很不讲道理，不管当初有过多少纠葛，放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半点波动了。
燕和已经放下了，杭香却因此而疯狂。
她变本加厉的摇动燕和给她的那个铃铛，不管有事没事——那似乎是他们独有的联系方式——燕和真人甚至可能只给了她一个人这样的“特权”。
而当初的燕和真人，一定曾以无比的温柔和宠爱，将其视为情侣间的小情趣，有求必应。忘一每天却要被这样的夺命连环响烦的快要神魂爆炸。
但他只要一跟杭香强调这件事情，只要他的神色认真严肃一点点，她便会露出受伤的模样，泫然欲泣。无法沟通。
而无法沟通，永远是最要命的。
若是恋爱中的人只想着自己，不去体谅对方，也无法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思考，最终得到的只能是双倍的痛苦。
忘一摇头道“我给不了她一个梦。”
他说完这话，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为何，也许是觉得现在这样，仿佛陷入沼泽，做什么好像都不对，也完全找不到方向的情形本该令人绝望，却又发现有人跟自己一样倒霉的陪着自己，实在太过滑稽和荒诞，两人原本都是愁眉苦脸的，却慢慢的都弯起了眉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忘一捂着脸笑着叹息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算了，算了，”玉襄也无奈的笑着道“不要勉强自己，及时行乐，及时行乐才最重要！若是下一秒我们就死了，那可不能做委屈自己的事情！”
……
万仙聚会一共持续了七天，这七天，玉襄与燕和几乎形影不离。无数的目击证人，瞧见了这七天他们在霞蔚宫的无数地方，都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有时他们一起站在回廊外，看着荒野之中的鸟群轰然而起，直上青云，在空中引颈高鸣，盘旋不去；
有时她坐在亭台中，捧着脸笑着瞧他低眉弹琴，偶尔抬眼与她对视，相对而笑；
有时他们相对而坐，一人执白，一人执黑，专心致志的看谁能先将同色的五子相连；
有时他们一人背手而立，一人持剑而刺，相互对招比划。燕和真人乃当世修真界的第一人，却会细心地指点她所有的问题和不足之处；
有时他们会站在霞蔚宫中心的霞蔚树下——这种树以花开时如漫天霞蔚绚烂华丽而得名——她伸手一指，他便飞身而上，为她折下花枝，见她喜笑颜开，自己便也露出微笑……
在此期间，亦有女修鼓起勇气，自荐枕席，却都被燕和温柔而委婉的拒绝了。
玉襄有时候听着当年冷面小酷哥人设的四师兄，说出这样完全不符合他个人风格的话语，就忍不住感叹“生活不易啊……”
忘一也跟着惆怅的眺望远
方“都是为了活着……”
“是啊，今天也是师兄被迫营业的一天。”
他听不懂什么叫“被迫营业”，只知道“今天是万仙聚会的最后一天了。”
听见这话，玉襄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即渐渐散去，惆怅道“嗯……”
忘一犹豫道“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广寒峰看你。”
“没关系，”玉襄顿时期待的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亮的写着“可以试试！”，嘴上却很懂事的说“反正我可以去千星宗的嘛！”
忘一笑了。他伸手又摸了摸玉襄的头发，神色忽然变得严肃道“临走之前，有件事，我一定要说。”
见他神色如此端穆，玉襄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情报，顿时不自觉的也认真道“嗯？”
“上阳门都在传，你和伏凌是一对。”他神色一敛温柔，便隐隐约约的露出了当年依然冷漠少言时的影子。这几日他多方打探，终于清楚了玉襄与伏凌的关系，这才决定与师妹说清楚“你跟我说过，伏凌，是少年时的师尊。”
“……是。”
忘一顿时神色变幻莫测，而玉襄已经能够非常熟练的猜出他的神态都是些什么含义了——
怜爱她的痴情不悔，情深不渝；痛心疾首她的不知悔改，不懂放下；担忧她最后爱慕成痴，执迷不悟；犹豫头疼于该如何劝说她放弃；担忧关切她一往情深，却不得回应，该是如何痛苦……
“但是事情不是那样的！”玉襄头疼的喊道“你看我们两个，现在不也很多人在传你梅开二度，我们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已经情定三生了吗？”
忘一叹气道“但你暗恋师尊，已经暗恋了许久，这是事实。”
“哪门子的事实啊！”玉襄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气急了“才不是！”
“玉襄……”见状，忘一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少年时期的师尊……你，你若是高兴，也许他比师尊更好接近一些……即便是幻境，若是这样你能快乐，师兄支持你。可是……我只想要你明白，若是我们能够出去，师尊记不得了还好，他若记得……你们恐怕就不能再做师徒了。你有考虑过这一点吗？”
他实在担心师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做出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来。比如说……趁着师尊如今涉世不深，不谙世事，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先得到他的人……
那师尊即便再偏爱她，事后也说不得要把她赶出师门。
玉襄认真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忘一诚恳道“爱情是一时的花火，是绚烂却无法稳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散的东西。你与师尊的师徒关系，才是最为长久与稳定的——不要一时头脑发热，放着恒久而坚固的东西不要，却去追求那一闪即逝的脆弱而无法存放过久的东西。”
“两情相悦，有时也能痛彻心扉……更何况师尊……从未回应过你。你也瞧见了风夕瞳的模样……千万引以为戒，万万不可变得如她一样。”
“……我知道。”
忘一皱起了眉头，担忧道“你真的明白？我在跟你很认真的说这件事情。”
玉襄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师兄……我保证了你又不信，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回去之后会注意的。”
“注意保持距离。”忘一补充详细道，“也许你的确是孺慕之情，但师尊如今并不知晓你是他的弟子……万一被你打动了……”
听到这里，玉襄打断道“不是说，男人不像女人，不喜欢一个人就是不喜欢，是不会被感动的吗？”
忘一道“纵然不会被感动，可谁也不知道，动心是在什
么时候——万一那时候，你正好就在他身边，这又如何是好？”
玉襄鼓起了嘴巴，又像是被戳破了的泡泡一样，吐出一口空气。
而忘一似乎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了一摞符纸。
“这是什么？”玉襄学过一些关于阵法的知识，也会运用一些简单实用的阵法，但并未深入研究过，而眼前的这个，显然已经超过了她的知识储备范围。
“典当法阵。”忘一道“是以自己想要典当的东西，召唤愿意给出代价的厉鬼，达成交易的法阵。”
这是忘一的老本行——鬼修最擅长的技能之一。
玉襄瞪大了眼睛道“师兄，你要我典当什么？”
“你对师尊的爱。”
“？？？”
“当然，爱是无法单独分割的……只能是，典当你所有的爱情。”
人们都说鬼修邪门，他们修行的法门，有时的确叫人毛骨悚然。
若拿出这张法阵的人不是四师兄，玉襄早就扭头就走了。
“不必担心。”像是看出了她的抵触，忘一解释道“只要你觉得把持不住，痛苦难耐时候用一张，就会一身轻松，等你觉得索然无味的时候，再用一张，就会取消典当。然后可以再典当，再取消……不是叫你就此失去感情。这可比师祖要你遇事不觉念清心诀，方便有效多了。”
玉襄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差点惊呆了“……师兄，这样做，厉鬼会生气的吧……”
“是啊，”忘一并不否认。他理直气壮的模样，颇有几分太逸傲然的风采“但它们又打不过我。”
“……”
玉襄默默地收下了那一摞符纸。她心想，这典当又不是只能用来典当爱情，没准还能排上什么别的用场呢？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燕和几乎搬空了自己的储物法器，全都塞给了玉襄。武德在一旁有幸见到了这一幕，他没忍住对玉襄道“他干嘛不干脆把千星宗的内库钥匙给你？要不你问问他，你想要千星宗他能不能给你？”
玉襄不理他。武德伤心欲绝道“好啊，真是女向外，这还没怎么样呢，心里就已经没有我这个大师兄了！”
玉襄无奈的打开储物手镯道“……要不你挑一个走？”
忘一给的很多法器，其实都不适合玉襄使用。但他担心下一次恐怕要很久之后才能再有交集，便不管有用没用的东西，都一股脑的塞了过来——他心想，就算现在用不上，万一以后用上了呢？
可无数次的事实证明，现在用不上的东西，以后也基本用不上。屯着也是浪费，不仅占用空间，还容易让玉襄找不到自己真正要用的东西，倒不如交给更合适的人。
而千星宗宗主所赠之物，又怎么会有凡品呢？
武德立刻乖巧道，“刚才他给你的那个风铃，麻烦拿给我看一下可以吗？谢谢最可爱活泼善良纯真的师妹。”
“……”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玉襄心想，我的掌门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五十六章
从霞蔚宫回来以后，玉襄便常常与“燕和真人”联系。
曾经风夕瞳给了她一面水华镜，而这一次，忘一也给了她一面水华镜。玉襄想，也许水华镜是千星宗的特产也不一定。
他们每日交流身边发生的事情，相互对照琢磨着是否有可疑之处。这在外人看来，无疑便是玉襄与燕和真人打得火热的证据。
明明万仙聚会前，她还因为整日思念伏凌，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衣带渐宽，可遇见燕和真人以后，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神色轻快，再无半点悲伤之意——还能有比这更明显的移情别恋吗？
“师尊……”如此过了好几个月，见玉襄好像完全将伏凌抛到了脑后，武德终于忍不住的对玉楼感慨道“人的心，好容易变化啊。”
玉楼看了他一眼，道“这世上何曾有万古不变的事物？顺其自然，便是圆满，何必执着。”
武德似乎有些失望，却又有些执拗道“那么，至死不渝和忠贞不二的爱情，都不存在吗？”
“它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何必强求。”
“但是，玉襄和伏凌的感情那么好，她在他最低谷的时候也从没离开过，现在却……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就算如今她已不再挂念他，当初她没有弃他而去的感情也依然弥足珍贵。你在可惜什么？”玉楼皱起了眉头“你若真是闲得发慌，不如给我去扫山门。”
……
武德灰溜溜的被师尊赶去了山门。在外也是威震一方的一号人物，在内也只能拿起扫帚，不许动用灵力，从第一层台阶开始，一直要扫完第一千层。
他知道师尊的意思，是说他想得太多，做的太少，与其整天琢磨那些不切实际的空泛主题，倒不如脚踏实地的干些事情。
扫地，亦是扫心。
清心正气，凝神守心。
就在武德终于扫到了最后一层台阶，整个人都专心致志，感觉几乎近道般超脱的时候，他直起身来朝着山门下扫了一眼，却瞧见了一个陌生的身影，拾级而上，慢慢走来。
那人有一双极为凛冽，极为明亮的漆黑眼眸，抬眼望来的时候，那周身的森然剑意，浩瀚尖锐，如有实质一般，叫人寒毛直竖，头脑空白，只得僵在原地。
对方身上明明穿着广寒峰的衣物，但容貌，气质，修为，武德作为首席弟子，竟毫无印象。
——那明明是一个，只要见过一面，就绝难忘记的人。
他不禁惊讶的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走到了自己面前，停下了脚步。
对方道“大师兄。”
武德这才听出了他的声音，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伏凌！？”
他知道伏凌的长相，未入道前，便算得上英俊。初入门时，大家对他那冷硬的臭脾气还不大了解，仗着一副好皮囊，倒也有许多同门女弟子偷偷暗恋他——
可后来，他日渐衰老，以白玉为骨，寒冰为神般的俊美少年，慢慢的在众人的回忆中，渐渐模糊。
师尊当年其实对他寄予厚望，甚至一度想要把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可伏凌迟迟无法突破，又影响到了他转而第二看重的玉襄，玉楼才终于做出了放弃他的决定，令他自行下山。
——也许除了玉襄以外，没人觉得他还能回来。
可是，他竟然回来了。
武德惊讶道“你入道了！？”
伏凌淡淡的点了点头。“很有趣的经历。”
很有趣的经历？
“那，”凡间是个神奇的地方，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稀奇。他拄着扫把，狭促道“有遇见什么有趣的人么？”
“人……”伏凌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都很无趣。但是架，打得很有趣。”
“架？”
“嗯。”伏凌点了点头，“我问我遇见的第一个人，谁是最厉害的人，他告诉我以后，我就去挑战那个人，打败他。再问他认为最厉害的人。再找过去，挑战他，打败他。”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长剑，流露出能令女人嫉妒至死的温柔，伸手在剑鞘上轻拂而过。“打得很有趣，也很尽兴。”
见他这副脑子里除了剑就再无其他的模样，武德顿时嘴角一抽，忍不住奚落道“你还是先去找找玉襄，看看自己准备怎么办吧！”
瞧见伏凌露出了疑问的神色，武德便知道他一个人在凡间，大概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只能亲自解释道“师妹在万仙聚会上，也不知怎么的，有幸得了千星宗的宗主，燕和真人的青睐。她原本整天想着你，担心你，恨不得跟着你去了……现在却每天都与那千星宗宗主联络，开心的不得了……”
“我看啊，”武德朝着伏凌挑了挑眉毛，唯恐天下不乱道“她快要把你忘到脑后去了。”
……
玉襄当然没有把伏凌忘到脑后。
只是，四师兄说，幻境皆是依托中心人物所生，所以，只要她的上阳门，广寒峰，如今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依然“栩栩如生”，那就说明师尊定然没事！
这一点，曾经最为让玉襄不安，于是发现有了可以确定师尊安然无恙的信号后，她自然情绪安定，甚至开心愉悦，每日都乖巧的期待着师尊回来。
“今天师尊还没有回来。”
玉襄如今不喜欢去广寒峰的悬崖了，因为她后世最喜欢的那棵大树，此刻大约连种子都还没有落下。
她坐在春寒峰的悬崖旁，依偎着如今大约还神志未开的六师兄——那块沉默的心石——一边通过水华镜与忘一通话。
“我在想，我一直待在广寒峰上，是不是太过保守了……？”玉襄迟疑道“也许，我应该出去走走，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
她的行为不受限制，十分自由，而被困在燕和体内的忘一，能供他选择的，实在不多——他如今甚至都不能轻易的离开千星宗，却又被杭香烦的没招，干脆地宣布了闭关。
此刻他皱眉道“不要冲动。以保证你的安全为第一。”
玉襄无奈道“师兄，可是我们两个……只有我们两个呀。”
忘一被困着，不能自由行动，能靠的也只有她了。以前她不确定自己离开师尊，会不会一错眼就找不到他了，因此不敢有丝毫远离。但现在发现即便分离也不会失散后，顿时又鼓起了勇气。
可忘一就是不肯同意。
就在他们相持不下的时候，武德的声音大声的响了起来，仿佛在刻意提醒她一般的道“小师妹，你快看，是谁回来了！”
听见呼唤，玉襄与面前的水华镜中联系的人，一起转头望了过去。
一开始，习惯了伏凌衰老的模样，她迟疑的踌躇了好一会儿，也没认出那个气质峥嵘的少年究竟是谁——但随着他慢慢走近，他的气质，容貌，神态，渐渐的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她与忘一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兴奋的一跃而起，朝着他跑了过去“师——师弟！你回来了！”
忘一瞧见年少时的师尊，自然也是激动难以，然而听见玉襄居然唤他师弟，就没忍住唇角一抽，神色古怪了起来。
在
不明真相的外人面前，他那复杂微妙的神色，说是瞧见了情敌，也不无不可。
更何况，玉襄平时很少称呼伏凌为师弟，大多时候，都是直呼其名——因为这个名字会让玉襄感觉，他与师尊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才能让她不会下意识的对着他喊成“师尊”。
可在“燕和真人”面前，她这一句“师弟”，倒像是在特意拉开距离一样。
武德落在后头，见状摇了摇头，口中“啧啧”不停，显得颇为唏嘘。
但玉襄的行为，看起来却没有半点生分。
她惊喜的拉住了伏凌的衣袖，绕着他左右查看，目光从他重新恢复了乌黑的长发，透出熠熠神采的眼眸，年轻俊美的容貌上，一直落到他腰间灵力溢散的佩剑，不由得欣悦道“你入道了！你成功了！吓死我了！——还好，还好！”
说到这里，她想起当初正是忘一告诉她无需担心，如今看来的确如此，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水华镜中的四师兄，与他交换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伏凌也看见了。他道“燕和真人。”
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谦和的招呼了。
然而，师尊将自己当做了同辈，甚至是前辈——这让忘一的脸色不由得僵了一下，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的不自在。
他抿紧了嘴唇，难以直视伏凌的目光，只得转开了脸去，望着玉襄，心想小师妹真是厉害，竟能在师尊身旁如此无所顾忌……
他不敢答应，却又不能不应，只得含糊的“嗯”了一声。可这样回避的动作，这样模糊的语气——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多少显得有些敷衍厌弃。
玉襄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十分滑稽，她看出了师兄的窘境，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却觉得好像不大厚道，而咬住嘴唇，用力忍住。却也担心离开幻境后，若是师尊还留有全部的记忆，会不会把他们统统锤死。
于是她连忙解围道“燕和前辈，我等会儿再联系你。”
闻言，忘一显然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在切断联系前，没忍住又看了一眼伏凌。
却见他正皱着眉头。
忘一平日最为敬重太逸，见他这幅神色，脸上不由得变了脸色。
……师尊为什么对我皱眉头？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但他如今的身体——燕和真人，在修真界的声望如日中天，身为一宗宗主，地位绝非一个刚刚入道的普通弟子所能比拟的。
他神色有变，人们当然不可能觉得，是因为他对伏凌心有敬畏，而只能当成，他对伏凌的无礼心怀不满。
武德惊叹道“素闻燕和真人养气功夫出神入化，就算泰山崩于前，亦能面不改色……师弟你很可以啊，竟能令燕和真人为之变色。”
玉襄抬手召回了水华镜，放进了储物手镯里，然后连忙道“燕和真人才没有那么小气。师兄你不要挑拨他们的关系！”
“——我挑拨？”武德夸张的拉长了语调，没想到小师妹竟然一句话不提自己有了伏凌还和燕和真人暧昧不清的行为有多过分。
他不禁扭头看向了伏凌，扬声道“师弟，你怎么看？”
伏凌慢慢地将视线从玉襄的储物手镯上移开，闻言，他想了想，缓缓道“我想取而代之。”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五十七章
这话听的武德一时怔愣，他张了张嘴，原本习惯性的想要劝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笑了笑。
有什么好说的呢？伏凌若是能够做到，就不必劝诫；若不能做到，此话自然就是一句空谈，他也会在现实中明白，一时的狂言可笑。
他这个大师兄又何必当真，斤斤计较？
武德用力的拍了拍伏凌的肩膀，鼓励道“好，有志气！”
他不禁注意到，一旁的玉襄没有说话，但看着伏凌的眼神，却充满了崇拜与敬仰——就好像她一直坚信，从未怀疑，他本就可以。
那样全然的敬慕，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将伏凌抛诸脑后的样子。在不知道他们师徒关系的人看来，她的眼神分明是柔情似水，含情脉脉的。
可她与燕和——又是怎么回事呢？
武德想了半天，想的头都痛了，也想不明白。好在很快，他就忙碌了起来，没空再去思索更多了——因为上阳门百年一度的门派大比，即将召开。
作为广寒峰的首席弟子，武德要负责的事物极其繁多，几乎每天都要往主峰跑，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一个会接着一个会——他要先和其他各大分峰的首席弟子一起，去开一个由掌门主持的会议。
会上掌门统筹全局，告知各分峰需要积极鼓励新入门的弟子参与报名，然后分配各峰需要完成的后勤任务，以及各种突发情况的备案措施。
记录完掌门的安排后，各分峰的首席弟子还要自己再次召开会议，具体沟通各种事项以及分配各自的负责区域——
会上会出现各种扯皮和推卸责任以及翻旧账的情况，有时候开完一天的会出来，武德身心俱疲的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像个修真的人。
怪不得人家都说，只有没有天赋的修真者，才会转型去做管理……整日锱铢必较，如何能感悟大道？
首席弟子说得好听，不就是什么脏活累活苦活都要做的苦力嘛……
但抱怨归抱怨，武德那该死的责任心，还是催促着他回了到广寒峰，然后召集了全峰弟子，宣布了门内大比即将开始的消息。
“现在开始报名了，有想要参加的么？咱们峰至少要出五个人——要是报不满我就随机抽了啊。”
有人面露苦色道“师兄，我定好了要闭关的。”
“屁！”刚和春寒峰首席弟子就三百年前，广寒峰弟子赛后忽然晕倒，春寒峰的救护弟子却花了五分钟才赶到的旧账大吵一架的武德心情暴躁道“每年门内大比的时间都是现在，你安排个鬼闭关？畏首畏尾，就算闭关个一千年也突破不了！”
有些弟子生性安静内敛，或者羞涩腼腆，不敢在陌生人面前展示自己；有些弟子是得失心过重，担心自己学艺不精，对自己信心不足，怕到时候比试丢人；有些弟子是不善战斗，学的多是些防御类的术法；有些弟子则是想得太多，怕自己输了会连累师父师门被其他人瞧不起；再加上有些弟子沉迷冥想闭关，不愿出关涉世……
总之，广寒峰虽然弟子不少，但要凑出五个人来，着实还有些不大容易。
——反正以往都不大容易。
但今年，伏凌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
“大师兄，我。”
而玉襄站在他身边，望见他的毫不迟疑，几乎下意识的将手举在胸前，掌心贴在一起，十指并拢，小幅度的鼓掌，笑的无比甜蜜——武德实在不明白，伏凌不就举个手报个名吗？为什么也要露出这么崇拜的神色？他做什么都是世间真理吗？
自从伏凌入道以后，武德就觉得玉襄好像更……该怎么
说呢……
更沉迷他了？
虽说以前也是形影不离，但……
总觉得玉襄望着伏凌的眼神，更加热烈了——因为她看见了更多，与太逸真人越来越贴近的地方。
然后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伏凌抓住一起举了起来。
他道“还有她。”
玉襄猝不及防“……？？？？”
玉襄没参加过门派大比。
她体质特殊，进展比同时入门的修行者要快上很多，所以入门后召开的第一次门内大比，她参加的话，实力几乎能碾压百分之九十的参赛者，所以太逸压根就没让她去。
第二次，第三次……都是一样的理由。
后来她总算碰到瓶颈，修为停滞了，有同龄人赶了上来，师尊却在那年大比之时，望着她沉默犹豫了良久，还是没让她参加。
玉襄没有多想，只觉得师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让参加不参加就是了。这种方面，她一向很是听话，从不反驳。
她却不知道，那时师尊眉头紧锁的与掌门谈话，语气凝重“我好像错了。”
“嗯？”
“对玉襄，”太逸进一步说明道“我的培育方式好像错了。”
掌门扬了扬眉毛“哦？”
“……前几年，我觉得以玉襄的水平，门内大比没有参加的意义。然而如今已有可以与她一战的对手，我却没有教过她，足以让我放心让她出去的剑术。”
太逸没怎么教过玉襄攻击方面的技术——这或许也有他没有教导女弟子的经验的缘故——虽然纸面上大可以谈论女弟子与男弟子并无不同，可以一视同仁，但当一个女孩子真的站在面前的时候，那与男子完全不同的纤细娇小，却实在让人难以真的做到像男弟子一样，随意拿剑乱抽。
而战斗这种事情，纵然每天练剑一千次一万次，没有实战对练过，依然是不堪一击。
太逸自然不会亲自出手——他就算再收着力，碰着也难免非死即伤，其他弟子的训练大多是樊湘君负责，他忙的话，则是傅无影或者陆元衡。
但要这几个师兄对着玉襄毫不留情的抽打……
若只是放水，太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简直是在泄洪。
他们倒也不是不清楚，严格的必要性，纵然真的一剑抽下去，哪怕见了血，也是为了玉襄好——为了让她可以尽早的独当一面。
可每次到了真的要下手的紧要关头，他们又实在狠不下那个心。哪怕知道自己的行为最后会害了她，也只能自欺欺人的在心里补救道——“至少我还在的一日，就会护着她一日。绝不会叫她在外面被人欺负。”
可见男女比例失衡，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起码很不利于她的成长。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让人担心，无法放手，越是无法放手，她就越是无法成长，她越是无法成长，他们就越是无法安心……
这简直就是一个难以解决的恶性循环。
若是他们能保护她一辈子倒也还好，可是……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万无一失呢？
若是有一天，她离了他们……
在师父和师兄眼里，她简直没法一个人活下去。
这导致玉襄遇到危险时，只能使用最蠢的笨办法——“以法宝数量取胜”。
一个字，“砸”就是了。
她的师兄们也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为了保险，每次都尽量多的塞给她各种法器。
等太逸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很难再纠正过来了——
“
她在上阳门里，”他皱着眉头，说出了问题所在“找不到自己正确的位置。”
连一次正式的，像样的测试都没有经历过，一直在广寒峰上长大的玉襄，就像是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什么都不懂。
她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外人也不知道她的水平。她只知道，自己的师兄们一听闻她要独自一人，都放心不下，忧心忡忡，无形之中便也被潜移默化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行。
就好比一个人出生开始每个月的零花钱就是五百万，那么在他眼里，一个月零花钱五十万的，大概都穷的无法想象。
但这一个月零花钱五十万，其实也已经远超普通人很多很多了。可因为从小生活在零花钱都是五百万的人群里，她自己也会觉得，自己真的很穷。
对于零花钱五百万的人来说，出门自然是要跑车，五星级大酒店总统套房，甚至是私人飞机，私人游艇，私人海滩别墅岛屿的。那么他想着，我那零花钱只有五十万的妹妹，怎么负担的起啊，自然而然就会觉得非常担忧，觉得她一出门，一离开他们，就会吃苦。
那么从未独自一人出过门的妹妹，如此信任着自己的哥哥，自然全部相信他们的判断，而无法摆正自己的位置，正确的认识自己。
太逸发现，到了现在，一旦和人真正的对峙起来，还不用打起来，玉襄便会先一步的动摇慌乱，心生畏惧。
哪怕对方比她更弱，她也不敢定神细看，第一反应只有逃跑。
因为师兄们放水被师尊发现，厉声呵斥的场景，她看了许多，心中深深地留下了“好不容易才挨到了师兄的衣角，原来是已经放了这么多水的程度……我看来真的很弱”这样沮丧的印象。
就连现在，虽然人人都赞美她是天才，但她却只觉得，那只是因为她比别人更有经验而已，并不当真。
所以……这是第一次，玉襄参加大比。
而且，还是原本一直不许她参加的师尊……亲自给她报的名。
她没反对，只是有些紧张忧虑道“你怎么想起给我报名了？”
“打架的机会，不能放过。”伏凌很认真的看着她，“多打架，有助修行。”
玉襄“……”
怎么办，她觉得她修行的方法大概跟他的不大一样……
“而且，”但伏凌的话还没有说完，他道“我觉得还可以让你找到自信。”
玉襄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自信？”
伏凌如今并不能和太逸划上等号，可是，太逸一直所担忧的地方，他却也一样能够敏锐的发觉。
纵然玉襄平日里总是活泼开朗，喊着要及时行乐，好像无忧无虑，可伏凌感受得到她内心深处，藏着深深的恐惧。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五十八章
师尊有一天会亲自和自己对招。
这件事情，玉襄做梦都想不到。
——不是因为太美好，而是因为太可怕，她想都不敢想。
没有人想面对她师尊太逸的剑，而伏凌的剑，虽然如今还无法与太逸相提并论，但那如出一辙的浩然剑气与一往无前的决绝凛冽，已经足够让玉襄感到点子扎手了。
可瞧见伏凌已经拔剑出鞘，站在原地等她就位，玉襄深深的吸了口气，缓慢的，不情愿的，却知道无法拒绝的，站在了他的对面。
面对面站好以后，玉襄抬眼对上他的眼神，一瞬间就感觉，自己好像正在直面盛怒时的师尊——仿佛被苍鹰盯住的野兔，被猎豹紧咬的羚羊，骇的她只想扭头就跑，却又不敢动弹。
仅仅只是这么对视着，玉襄的冷汗都出来了。她几乎忘记了如今伏凌的修为还在她之下，下意识的就催动出了一储物袋里的所有法器为自己壮胆。
刹那间宝光四溢，流光炫彩，几乎照亮了一方天地，无数形态各异，功能各异的法宝们上下左右的悬浮在玉襄周围，全方位护持着几乎没留一点空位，看起来气势惊人。
伏凌道“这些都是燕和真人给的？”
“唰”的一下，所有的法器又仿佛主人做贼心虚一样的瞬间收了回去——
但其实只是玉襄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如今修为还在伏凌之上，无需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更何况，无论如何，四师兄给的法器，不应该是冲着师尊的，而她自己，也不应该摆出这样的攻击姿态。
——这是以命相搏的对敌姿态，可是师尊永远也不会真的伤害她。
这么做，会伤他的心的。
虽然这一点从没被证实过，但玉襄就是觉得，师尊会生气，会伤心。
她后知后觉才听清伏凌的问话，下意识愣了一下“啊？”
伏凌道“为什么又收回去了？”
玉襄尴尬道“我怕伤着你。”
他笑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弄死我。”
她连忙道“怎么可能！”
“那，我们开始。”
见他没给她准备时间便已经拔剑，玉襄这才又有些着急的开口道“等等！开始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她迫切的凝望着伏凌，那眼神像是鼓起了豁出一切的勇气一般，叫人无法视而不见，更无法拒绝。少年微微一顿，抬手挽了个剑花，缓了缓正在酝酿中的蓄势待发的剑意。
“说。”
“我经验不足，可能会叫你生气。”玉襄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认真道“但是，我会努力的。”
“……嗯。”
“你若是生气了，不耐烦了，觉得我蠢了，我能感觉到。我会很害怕，压力会很大，会更慌，表现会更不好，然后会抵触抗拒，实在不利于修行。所以，就算我什么都不行，你可不可以至少也要夸夸我？”
“……”
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要求的确有点多，玉襄担心伏凌觉得自己实在多事，而忍不住的解释道“我怕我本来就没什么自信……被你一练一骂，就更破罐子破摔了。”
“不会。”伏凌缓缓叹了口气，不知道她为什么能没有自信到这个样子——她可是这一届的广寒峰同门之冠啊。若是全力相敌，凭她刚才亮出来的法器，不说伏凌，恐怕武德都不能全身而退。
她为什么却对他如此恐惧？
伏凌道“别怕。”
可惜，玉襄比他想象的更了解他。
他如今显得如此耐心，无非是理想化的觉
得，就算有什么不足的地方，练上几遍，旁人便能够差不多完全掌握。
但真的正式教授徒弟后，他才会明白，同一个问题反反复复练习还不能完全解决，甚至没有一丝进展的时候，作为师父会有多么暴躁——玉襄就深有体会。
别看她平日里在太逸身旁嘻嘻哈哈，但课业上一旦惹他生气，半个月玉襄都只敢绕着师尊走。
辅导孩子做作业，不仅仅只会逼疯家长，有时候孩子们也会留下深重的心理阴影——大家都很绝望。
见他一副没经历过无论怎么言传身教都没法开窍，能把人气出脑梗塞的徒弟，还有气到口不择言的师尊把已经很努力但自己也找不到方向，自身也非常迷茫痛苦的徒弟训成自闭的天真模样，玉襄也不再多说了。
她拔出了剑，语气虚软“请。”
……
玉襄的修为，乃是所有同年入门的弟子之冠，甚至超过了不少师兄师姐，加上她在太逸身旁长大，自小不知在师尊与师兄们身上，见过多少精妙绝伦的术法与绝技，其中也包括各种被他们破解或者他们将对手逼入绝境的剑术，当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博闻强识。
因此，即便有时脑子跟不上，或者身体反应不及时，但对战之时，她时常能有惊人之举，出其不意，甚至不乏令伏凌惊叹的神来之笔。
“你很强啊。”结束训练后，伏凌有些讶异的扬了扬眉毛道，“你之前在怕什么？”
玉襄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我很强？真的吗？”
“嗯。”伏凌弯起了唇角，“跟你打架，很有趣。”
玉襄瞪大了眼睛。她原本以为，他会皱着眉头训斥她好几个地方的僵硬与迟钝，难以忍受她的笨拙与滞塞，没想到，他居然说，“你很强”。
师尊！那个目中无人，高冷骄傲的师尊！居然说她，很强！！
还说跟她打架，很有趣！
玉襄实在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她人生中迄今为止得到过的最高评价。
现在这个时刻，一定就是她一生中的巅峰了吧！？
——但，这是伏凌的评价，而不是太逸的。
想到这一点，玉襄兴奋的脑袋终于稍微冷静了些许。
可是，却仍然非常高兴。
太逸是她最为重视的人，所以伏凌理所当然的也是。
她最为重要的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亲口肯定了她——这难道还不值得她高兴吗？
这不仅冲淡了玉襄和师尊一起训练的紧张，她甚至还有些期待起第二天的训练了。
想要得到更多的肯定，更多的夸奖，更多的……那种惊讶，赞叹，不可思议的眼神——伏凌将她视为势均力敌的对手，对她表露出的凝重神色，审慎关注，全力以赴，全神贯注的态度，以及交手时微微急促的喘息，和额间鬓角渗出的汗水，都是对她最为真切的赞美。
而不是无法抑制的皱眉，严厉的批评，难以忍耐的失望，控制不住的不耐与恼怒。
更不是她大汗涔涔，黔驴技穷，狼狈不堪，却始终无法沾上他一片衣角，只能瞧见他的眼神越发冰冷，仿佛永远游刃有余，高不可攀，若隔云端般不可碰触般的绝望。
——没经历过这种绝望的人，是绝不能理解她内心深处对太逸有多么恐惧的。
“一遇太逸误终身，千年道行一朝丧”。
旁人都说太逸仪态无双，风姿高尚，言语难以形容万一，那么多人仅仅只是惊鸿一瞥，便失控沦陷，她日夜在旁，怎么可能不生绮念……
然而，只要这种深入骨髓的
恐惧不曾消除，她内心之中，就永远也不可能催化出爱慕之情。
但如今，她已不会对伏凌生出畏惧。
她憧憬他一往无前，宛若千山雪崩般的剑意，赞叹他行云流水般毫不滞涩的身法，欣喜于他绝境处毫不慌张，逢生处亦不惊喜的沉稳，
最大的快乐则是，这样的对手，每日也欣赏着自己。
她不再害怕与人拔剑，因为没有人带给她的恐惧，能超过太逸。
如果她已经可以和伏凌如此有来有回，那么，她也就用不着畏惧其他任何人——
在她心里，伏凌就是太逸。
原本是这样的……
可是，随着伏凌每日越来越神采飞扬，兴高采烈的与她讨论剑术，复盘切磋时的几处交手是否还有更好的破法……
他与她心中师尊的形象，越来越相差甚远。
师尊不会对她露出如此赞叹的神色，师尊不会把她当做势均力敌的对手，师尊也不会把她当做，可以平等对待的朋友……
在适应了伏凌的攻势节奏以后，玉襄竟然发现自己还能分出心来走神，这个破绽迅速的被伏凌抓住，他眉头一皱，玉襄心中便倏然闪过太逸皱眉时的失望，猛然一惊，回过了神来。
她下意识沉肩下腰，瞪大了眼睛，额头冒汗的看着他的三尺青峰，贴着鼻尖擦过。
可这一招险险避开，她却已经变化穷尽，伏凌转身横剑再扫，她旧力已失，新力未生，眼看便要向后摔倒，手中长剑却仿佛自有意识，带着她猛地向左偏去。
为了调整平衡，玉襄的身体不由得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转开裙摆，宛若一朵怒放的白莲，落到了伏凌右侧，回身一剑刺出。
伏凌尚未调整面向，背对而立，却好像后背长着眼睛一般，头也未回，只是将手一背，持剑而立，玉襄的剑尖就好像冲着他的剑身去的一样，准确无误，点在中央。
他转身望来，眸如点漆，眉头似有不满的微微蹙着，手腕向下一压，便想禁锢住她的剑式，玉襄却顺势向下卸力而起，向外抽身。
两把剑立时交缠如相互依偎的情人，缠绵悱恻，然而一番纠缠，最终依然是决然分离。
伏凌的剑没有追来。
他站在原地，眉间紧皱，叫玉襄心惊胆战。
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师尊以前修的是剑道，讲究的是以人御剑，绝不可以悖逆。但她方才下意识的以剑通灵化险，却是以剑御人。
那就不是剑道了，剑不再是“道”的化身，而只是一件与其他法宝并无区别的“器”。
这对不修剑道的修士来说，只是个惯常使用的小技巧。可师尊对剑道很是看重，因而这种违背了他剑道的行为，玉襄从不敢拿着剑在他面前使用——那就像是在他面前，光明正大的背弃了他的道。
伏凌没说什么，只是依然皱着眉头道“今天就到这里。”
见他转身要走，玉襄慌道“等等！”
伏凌冷淡道“还有事么？”
见他这副模样，玉襄越发不安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刚才的方式？”
这话让少年愣了一下，露出了疑惑之色，“没有。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玉襄嗫嚅道“那是以剑御人，不是以人御剑了。”
伏凌更奇怪了，他眉头蹙得越紧，不解道“你又不是剑修，为什么要用剑修的标准要求你？”
闻言，玉襄神色大变。
她震惊的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玉襄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发抖，“你不许说这种话！”
那是师尊定下的标准。
她是师尊的弟子，就算不是剑修，也要用剑修的标准来要求才行。
他看见她违背了剑道，怎么可以不生气呢？
不生气的师尊——
根本就不是她的师尊。
可是伏凌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他解释道“你本就不适合修剑。”
玉襄愣愣的看着他，想着的却是入门时，师尊说的话——“凡我弟子，入门皆需修剑。”
可是伏凌却说，她不适合修剑。
如果伏凌知道，那么太逸一定也早就知道。
广寒峰上，走了剑道的其实只有二师兄傅无影一个。但那是因为，师尊叫他们自己选择，他们都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道，而不是因为不适合修剑。
他们在选择自己的道之前，都是修剑的，而且一个个，都练的很好。
玉襄是唯一一个，未到认道之时，太逸便不曾要求她一直练剑的人。
她一直以为，师尊是知道她并不喜欢剑道，所以不曾强求。
原来不是不曾强求，是早已放弃……？
“那我，不适合修剑怎么办？”
她以一种奇异的神色，望着伏凌。他那么喜欢剑，那么看重剑道，她几乎无法想象，他以后会重视一个，不适合修剑的人——
他怎么会收一个不适合修剑的弟子呢？
不适合修剑的话，那她还配当他的弟子吗？
“大道万千，”伏凌道，“又不是唯剑一途。”
这是她曾经喜欢听的话。可现在，玉襄却挣扎道“那你刚才为什么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伏凌沉默了。
玉襄急道“你明明生气了。”
过了半晌，伏凌才说“我只是气我自己而已。”
他撇开脸去，望向了一旁，语气沉沉“跟我对战时，你还能分心，说明我还太弱，不够被你看在眼里。”
这话却没能让玉襄好受多少，她呆呆的看着他，失魂落魄的低声道“所以你就不要我了？”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五十九章
伏凌一脸惊讶，玉襄却并不意外。
她知道他听不懂她的意思，所以她一时有些茫然，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向谁撒娇。
师尊吗？
玉襄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么多年了，她与他相识相伴的时间，竟不知不觉，甚至都快要赶上与师尊一起的岁月。
可原本该是熟悉无比的模样，此刻却好像是看多了同一个字形，最后竟认不出来一般感到了陌生。
她想要得到什么回应呢？
玉襄困惑的问自己。
难道她期待伏凌突然恢复师尊的记忆，对自己解释什么吗？还是希望他能如师尊一样，走过来一拍她的脑袋，皱眉道“胡说什么？”
还是，通过伏凌，向着以后，可能脱离幻境后，仍能记得现在所发生的事情的师尊，表达自己的难过，然后等待他来安慰自己？
她越是清楚师尊此时会做些什么，伏凌不会做些什么，就越是感觉到他与师尊的差异。
可他如果不是师尊……
对她而言，他会是谁？
玉襄看着伏凌，他带来了师尊从未给予她的欣赏与肯定，这最大的不同，正在将他从玉襄心里，慢慢的从师尊的身影上剥离。
师尊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师尊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师尊也不会对她露出这样的笑容。
伏凌说，她不适合修剑道。
还说，他并不介意她不修剑道。
可是师尊介意的。
如果是师尊的话，他一定会生气。
而她一直以为，自己并不是不能修剑，只是不愿意去修而已，可原来，是她早已让师尊失望了？
“……没什么。”玉襄突然一下子感到一阵莫大的失落，她垂眼道:“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她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格外客气与礼貌，叫伏凌感到一阵不舒服。
他皱眉不悦道:“什么意思？”
但玉襄沉默了更久，才不轻不重的回道“没什么。”
她道“我也累了，今日就到这里吧。麻烦你了。”
这样的态度，显然不能令伏凌满意，他不禁带着一丝怒气道“玉襄？！”
可玉襄充耳不闻，好似没有听见一样，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她以前从不会这样。
她从没用过这样的态度对他。
而第二天，他们虽然依然相见对练，可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随着门派大比的日子越来越近，武德突然发现，伏凌与玉襄，都一日比一日更加沉默了起来。
伏凌就不说了，他本就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可玉襄——
原本一个那么开朗，那么活泼的女孩子，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整日面无表情，神色淡漠，好像游离于人群之外，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玉襄，”武德觉得小师妹身上一定是出了大事了，不然不可能一下子性情大变。他连忙找上门去，谨慎道“你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玉襄茫然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你，说说话？”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最近都不说话了？”
玉襄疑惑地看着他，“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啊？”
这态度更古怪了。
武德犹疑了片刻，试探道“你……失恋了？”
玉襄瞪大了眼睛，终于恢复了往常的三四分精气神，又
惊讶又好笑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武德道“不然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你变得这么多？”
玉襄毫无自觉地迷茫道“……我变得很多吗？”
武德不跟她纠结到底有没有变了，他直接问道“跟燕和真人有关？”
玉襄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四师兄，她觉得伏凌不像师尊了，她越来越没法把他们当做同一个人。所以就干脆没有找他。
这还是第一次，她有了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能说的心事——她只能去找六师兄说，不过，六师兄现在还是一块什么都不知道的石头。
“那么，”武德肯定了，“跟伏凌有关？”
玉襄没有否定，只是惆怅道“……我现在很乱。”
“能说说看吗？”武德关心道，“也许你说出来，捋一捋就不会那么乱了。”
“……”
“不想说吗？”武德有些失望，但还是道“那，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么？”
“师兄……”见他那担忧而试图帮忙的样子，玉襄犹豫了一会儿，感觉一阵心软与歉疚，“假如……有一天，有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比如说……”
比如说，师尊。
可是，说到这里，她又顿住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比喻，要说，假若有一天，师尊变成了师弟，他要怎么办吗？
可她如此迷茫，又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这件事情上，玉襄发现的确是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她的问题的。
她沮丧道“……算了，没什么。”
见玉襄被他一问，好像更消沉了。武德只能再去找伏凌。
他一边觉得自己这个大师兄当的跟个保姆似的，一边找到了正在广寒峰上祸害树木的伏凌。
他衣袂翩飞，整个人像是天边的一抹轻云，在竹林中弥漫缭绕，却散发出雪崩般霜寒入骨的锋锐剑意。
武德忽然想到，玉襄的剑意与他的截然不同。
她的剑意，是柔和却充满了韧性的。或许并不凶狠，却连绵不绝，柔软如丝，像三月春风，无论遇见怎样的截击与冲撞，都不会轻易断绝。
但她用剑，总会在一些地方流露出力有不逮的虚软——她并不适合修剑。
修真之人的法器千奇百怪，便是因为修真者想要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力量，得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武器。虽然最适合玉襄的武器是什么，现在谁也不知道，但起码，不会是剑。
“伏凌。”武德叫了一声。
闻言，竹林中的少年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显然有些不高兴他打扰到自己练剑。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给了自己大师兄一个面子，落到了地上。
“何事？”
“自然是有事。”武德没好气道，“没事我找你做什么？我问你，你和玉襄怎么了？”
“没怎么。”
“不可能，玉襄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了。明显心事重重，颇受打击——是你做了什么吗？”
伏凌冷冷道“不知道。”
武德被他这不配合的态度气道“你们日夜修行对练，之前几乎形影不离，除了你，她身边再无别的什么朋友。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伏凌垂下眼眸，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剑。沉默了半晌，他忽然道“最近她的剑很乱。是她的心乱了。”
这谁不知道！
武德头疼道“是啊，所以，她是为什么乱的？”
伏凌歪了歪
头，不大确定道“……我？”
这谁不知道！
武德气道“不然呢？还能因为是我吗？”
见他的确是真心地关心着这件事情，想要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而不是打探着好玩，伏凌幽黑的眼眸盯着他，终于将那句他一直耿耿于怀的话说出了口，“她说我不要她了。”
武德被这话吓了一跳。这种话若是认真说出口的，那已经是很严重的指控了。他不禁皱眉道“你做了什么？”
伏凌焦躁道“我不知道！”
“别着急。”看他恼怒的神色不似作伪，武德道“你把我当做玉襄，然后我们把那天的情形复原一下。”
闻言，伏凌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这个方法是不是有点蠢。可很快，他便因为自己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而拔出了剑，有些不大情愿的配合了起来。
一开始，一切倒还说得通，可最后，武德忍不住再三确认道“你说她不适合练剑，她就生气了？”
这变化根本不合逻辑啊？
武德试图合理化道“她是不是觉得你在嘲讽她剑术太弱？”
伏凌冷冷道“她赢得次数比较多。”
“那我们再确认一下，”武德困惑道“她先走了神，然后以为你不高兴了……她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她刚才的招式，因为违背了剑道。你说你不介意，她修的又不是剑道。她就问你，她不适合修剑道怎么办。然后你说，大道万千，爱咋咋地。”
伏凌“……我没说爱咋咋地。”
“你就算没说，也可能是流露出了类似的态度，不然玉襄怎么会说‘所以你就不要我了’这种话？”
伏凌沉默了。
他不确定自己的态度是不是真的造成了这种误会，但武德这么一分析，似乎又很有道理。
见他没有异议了，武德又道“你们有约好什么么？”
伏凌露出了疑问之色。
“就是，约好一起，双剑合璧什么的？”
“……没有。为什么要做那么蠢的约定？”
啧，没有情趣的家伙。
武德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叹了口气道“可是，玉襄看起来，似乎是想跟你一样，走剑道的啊。”
他默默地又在心中顺了一遍，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眼睛一亮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都是你的错！”
伏凌惊愕道“我？”
他做什么了？？
“玉襄很明显是准备和你一样，走剑道的。她也许以为你也明白她的心意，但是她不小心违背了剑道之后，你却说，你并不介意她违背剑道，那也就是说，你并不在意她修不修剑道。”武德说到这里，心中越来越敞亮，“看来玉襄喜欢的并不是燕和真人啊……”
伏凌却还有些发愣“但她不适合修剑，为什么要跟着我走剑道？”
“你傻啊！？”武德气的翻了个白眼，“喜欢你呗！”
……
玉襄正在春寒峰上练剑。
她并不喜欢用剑气去削广寒峰上的树，更喜欢悬浮在云海之上，慢慢的引导周围的云雾，将它们牵引搅动，感觉自己像是闹海的哪吒，然后把自己逗得笑起来。
而陪着她的，只有如今还神志未开的六师兄王三。
当她拉着衣袖，旋身回转，瞧见一缕云烟被她的广袖所引动划出一道涟漪时，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瞧见了那个出现在王三身边的熟悉身影，而猛地僵住了。
伏凌一袭白衣，英挺俊秀，站在心石身旁，如芝兰玉树盛于崖边，正望着这边。
玉襄却心中一慌，就往云头下一栽而去。
她只想迅速的消失在他眼前，却突然在下坠途中，感觉到了一具温热的躯体贴近过来，一道有力的臂弯将她的腰环在怀中，稳住了她的下落。
宽大温热的手掌按在她的腰侧，让玉襄忍不住觉得有些发痒的扭了扭身体。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窘迫，那只手很快便从腰间移走，按在了她的背后。
“踏云诀你都不会了？”伏凌带着她回到了悬崖之上，他扬了扬眉毛，“丢不丢人？”
这话穿过了无数的时光，一下子便将伏凌与太逸无限的拉近了。
玉襄的眼睛又湿润，又明亮，瞪得大大的，像是盛满了无限的欢喜。
“师……”她忽然又找到了，伏凌与师尊一样的地方，因而就像是又重新找到了坐标，露出了惊喜之色，“师兄，你怎么来啦！”
“我要是不来，你会把自己摔死么？”
“怎么可能！”玉襄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快，“踏云诀我其实最熟了，我带你来一次呀？”
“你怎么这么高兴？”见她刚才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现在忽然又好像和好如初了，伏凌有些奇怪道，“发生了什么好事情吗？”
玉襄不假思索的笑道“你就是好事情啊！”
他微微一愣，忽然又想起了武德之前说的话“要想知道女孩子喜不喜欢你，很简单。只要你靠近，她就会欢喜，你远离，她就会失落。你看玉襄对你是这样吗？”
你看玉襄对你是这样吗？
好像……是的。
而这时，玉襄已经拖着他走到了悬崖边，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他忽然不忍拒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的迈出了一步，转眼便坠落消失在云海之中。
少女立刻跟着投身而下，在一片氤氲的云雾之中，她瞧见少年一直望着悬崖所在的方向，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瞧见她出现的一瞬间，他突然笑了。
就像是凛冽的寒风环绕着的冰山雪峰，消融成落英缤纷的三月溪河，和煦的暖风吹过水面，漾开一池清澈见底的春水。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第六十章
一直密切关注他们两人状态的武德，很快便看出了他们已经和好，甚至关系较之往常更加亲近。
——玉襄倒是一如既往，大大拉近了距离感的，却是伏凌。
他们前往主峰参与门派大比的时候，按惯例要从山门处，徒步走上千层台阶。
伏凌撑着一把纸伞，举在玉襄头顶，与她联袂而行。
那时正午阳光灼目耀眼，投射在千层台阶上，反射出晃眼的耀目金光。他微微倾斜伞面，挡在她的身侧，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影之中。
有其他分峰的参赛弟子同时入门，瞧见这一幕，不少人都惊讶的“咦”了一声。
“那是谁？”
“是广寒峰的衣服……广寒峰，何时出了一个如此容貌的弟子？”
“那是广寒峰的玉襄，听闻她与伏凌形影不离，那少年，该不会就是伏凌？”
“可是不是说伏凌无法入道，垂垂老矣，已经被驱逐下山了吗？”
“他入道回来了！”
“他生得也太好看了吧……若是不能入道，那也太可惜了！”
“说不定天道也觉得可惜，才舍不得叫他就这样老逝呢！”
“可是，他刚入道，便参加门派大比？很快就会被淘汰吧？”
“听闻他是个剑修。”
“剑修？‘剑道至简，剑意至难’的剑修？哇，是有多想不开修剑！”
“哈哈哈哈哈，谁说不是呢。我赌他撑不住三场。”
“看在他长得那么好看的份上……我赌五场！”
玉襄没忍住皱起了眉头，回头瞪了对方一眼，看衣着，那走在他们身后，拿伏凌容貌取笑的两位弟子，皆是清寒峰的弟子。
她正想开口，伏凌却拉住了她的手腕，叫她一时失声。
伏凌瞥了一眼身后自知已被发现，有些尴尬的垂眼收声的人，对玉襄道“别做无聊的事。”
“……好吧。”玉襄不情不愿的应下了，却发现伏凌还没有放开她的手腕。她不禁有些困惑的抬头望去，却正好对上他望来的视线。
伏凌道“怎么？”
玉襄低头看向了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他这才慢慢放开。
“你太瘦了。”他说着，垂下的手蜷握成拳，好像这样就能困住还残余在皮肤上的她手腕的温热触感，不会如此快的消散，“手腕太细。我一只手就能握住。”
“咦，是吗？”玉襄从没注意过这一点，她抬手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腕，又低头去看他的手，“是不是你的手太大了呀？”
伏凌便将原本紧握成拳的手摊了开来，放在了她的面前。
他轻声道“比一比？”
玉襄笑了，“你什么都想比一比。”
她没想太多，只觉得自己师尊的好胜心强的不可理喻，却十分配合的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还没与他对齐手腕，便能瞧见他的指节明显比她的指尖长出一大截。
伏凌对齐了她的掌心，她的手指柔软而皮肤细腻白皙，叫人想要一把握住，看看是不是真的柔若无骨。
但玉襄很快便自己抽开了手，一无所觉的自己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笑道“我也可以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诶。”
伏凌平静的放下手道“我说了，你的手腕很细。”
“哦，对了。”说到这里，玉襄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师兄不是说，下一次的万仙聚会，轮到我们上阳门举办吗？听说这次门派大比，可能会有其他门派的弟子作为观众来交流切磋。”
她转头看向了伏凌道“云织——她会来看你吗？”
“不知道。”
玉襄之前就跟他提起过云织的事情，但他实在没有什么印象。她还记得云织说过给他写过信，于是特地带着他去找，还真让她找着了。
第一封信回忆了他们认识时的场景，伏凌皱着眉头看了许久，才和记忆深处的一件事情对上号——
那时他活在山野之中，不通人性，不会言语，有一日在山林中随处嬉戏，听到了一阵细弱的哭声。是一个小女孩贪玩，偷偷从家里溜出来，上山捉野兔，却踩中了猎户的陷阱。
养育他的山精告诉过他，这种两腿直立行走的生物叫做“人类”，若是遇到了危险，需要帮助他们。
虽然伏凌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一直都照做着。
他循着哭声找到了她，从树上落下来，扳开了深深咬入她小腿肌肤中的捕兽夹，然后嫌弃的撕开了碍事的衣裙与鞋袜，打量了一会儿她血流不止的小腿上的伤口，然后采来了一些草药，嚼碎了糊了上去。
可她仍然不能行走，只是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因为他那怪异的举止，看不清容貌的肮脏脸庞，以及破烂褴褛的穿着瑟瑟发抖。
不知道是不是上山前，小女孩听多了家里的长辈为了让她不敢一个人出门，吓唬她的故事，当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你不要绑我走，我不要被拐去当别人的媳妇——我要回家——呜呜呜呜呜。”
伏凌当时觉得这种动物叫起来可烦了，便呼哨一声，唤来猛虎，把她拽上虎背，要老虎送她下山，自己扭头继续去玩了。
倒是她的父母，听闻他能驱虎，疑心是山神显灵，为他摆了一场祭祀。
他去吃肉的时候，对方就在桌子下面守株待兔，一听见声响，便掀了桌布，露出一张好奇而激动的脸来。
“你真的是山神大人吗？”
伏凌那时听不懂她的话，便置若罔闻，只是吃肉。
后来她家常常祭祀，他也常常去吃——有吃的干嘛不吃——然后有一天，他碰见了玉楼，被他点化，洗净尘土，开了神志，懂了言语。
再去吃饭时，就把云织惊住了。
她盯着他的脸，忽然道“我家就我一个女儿……将来，是要招赘的。山神大人，不如你娶了我，我以后一直这么养你，好不好？”
伏凌没理她，照例吃完就走。他那时单纯的想，如今没有娶她，也是一直如此有祭祀可吃，为什么非要娶她，多此一举？
等下一次再来，她就说，她遇见了仙人，仙人说她资质很好，可以当她的徒弟，要带她走。
她说“山神大人，你跟我一起走吧？”
伏凌却听到了“仙人”两字，想起了自己的师尊，因而第一次开口回应道“哪里？”
云织霎时惊住了。她惊喜万分道“天地盟。”
他却淡淡的“哦”了一声，道“我去上阳门。”
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伏凌拆开了最后一封寄来的信——那也已经是十年前寄来的了——她说自己已经修成谒飞神，可以御剑飞行了。问他修行进展如何了，为什么没有回信，她想去上阳门找他。
但她最后应该没有真的过来。
一直没有得到回信，大约十年前云织就已经放弃了。只是在万仙聚会上碰见了广寒峰的人，多少还是有些好奇想要问问。
对此伏凌道“不用放在心上。”
可玉襄却不觉得云织已经放弃了——因为她早已知道她最后的结局——求而不得，心魔入体。
她忍不住提醒道“……她好像很喜欢你。”
闻言，伏凌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好像有些为难，又有些别扭。
他说“……是吗？”
“那，她要是来见你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伏凌不以为意道，“来就来了。”
“你要去接她，带她在广寒峰看看吗？”
想起当初的祭祀之恩，伏凌犹豫了许久，终于勉为其难道“她若是来找我，我总不能不闻不问。不过，广寒峰有什么好看的？”
“她肯定很想看看的。”玉襄却笑了，“因为这是你一直生活的地方。我也一直想去看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
“你想看？”伏凌很是惊异，“你想去？”
“想啊。”玉襄对他的惊异，也表示了惊异，“你为什么这么惊讶？我不能想去吗？”
“不是。”伏凌顿了顿，好像在心里飞快的盘算时间，最后他道“等门派大比结束以后，我就带你去。”
……
伏凌撑着伞，与玉襄一起走上主峰广场时，广场上已经有许多弟子在了。
她忽然觉得这情景十分眼熟，而感觉有趣的转头对伏凌道“你觉不觉得，这场景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伏凌如今外貌定格在了十九岁的模样，男性的成熟俊美，与少年的青涩稚嫩，糅合成一种极具吸引力的峥嵘冷峻。他身材高大，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见她对自己要仰头说话，他便微微俯下身来，垂着眼睑，姿态柔顺，很是迁就。
“是吗？”
“你不记得了？”玉襄半真半假的抱怨道，“那时候，我们也是从台阶这出来，然后你在我前面，我还撞上你了……你忘啦？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还说我烦。”
伏凌道“我记得。”
玉襄顿时理直气壮的算账道“你当时为什么说我烦？”
伏凌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道“他们要你嫁给我。”
但玉襄听见这话，却以为是他当时听见旁人的起哄，觉得她也是要他负责，所以才没有好声气。
“好吧。”她怏怏道，“算你有道理。”
伏凌跟着她一起，走到了一个角落里。她不想引人注意，但伏凌如今的容貌却已经初露峥嵘，宛若沙砾之中的明珠，吸引了许多视线，引起了女弟子们一阵又一阵的讨论。
“那是谁啊？”
“广寒峰的新弟子？”
甚至有不少活泼胆大的女弟子，入门多年后，没有了刚入门时，世俗男女大防的影响，鼓起勇气走了上来，好奇的与他搭话。没过一会儿，伏凌身旁便围满了一圈叽叽喳喳的女弟子。
想到这是根据师尊的认知所展开的逻辑，从某种程度来说，是“我围我自己”，玉襄就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但瞧见伏凌那已经变得十分难看的脸色，她连忙挡在他身前道“不好意思，我们要打坐调息了。”
她客气有礼的将围着他们的女修们请走了，时不时有些只言片语飘来道“那是谁？”
“广寒峰的玉襄，你不知道？据说是广寒峰的新弟子冠首。”
“等等，玉襄和伏凌，是不是入门的时候撞在一起的那一对？”
“啊，我想起来了！那时候玉襄就一直跟在伏凌身后，他们这么多年一直在一起？”
“看来我是没希望了……哇，早知道伏凌是个潜力股，当初我就……气死了。他们准备结成道侣了吗？”
“刚才我瞧见他一路为她撑伞上来，说话的时候还会弯腰
呢……”
“啊，我也想要个俊美温柔的道侣啊。”
玉襄自动的忽略了“道侣”这个字眼，承认了“俊美”，却对“温柔”这一形容，不置可否的抽了抽嘴角。
温柔？
不管是太逸还是伏凌，性格都没法用温柔来形容啊。
就在这时，大殿之中传出三声钟响，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站好，瞧见几道剑光，宛若流虹，落到面前。
却见除了峰主和几位长老之外，还有不少其他修士，皆是一盟二门三宗的领袖与弟子。
玉襄一眼就瞧见了云织，她的眼中竟似惊喜含泪，凝望着人群中的伏凌，激动的面色潮红。
而另一个被她一眼瞧见的，则是位红衣少女。她容光照人，艳丽娇媚，眉梢眼角都洋溢着骄傲与被宠坏的张扬。
正是少女时期的蘅鹿。
她的目光，正一瞬不瞬的，落在人群中最为出色的少年身上——伏凌一袭白衣，容色冷淡，乌发束冠，除了腰间佩剑，全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却偏偏像是鹤立鸡群，叫人眼前一亮。
他肩宽腰窄，脊背挺直，有着让人一看，便很想抱紧的柔韧腰肢。
柔软雪白的布料，严实矜持的裹缠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他的胸膛线条，平坦而结实，却叫他露在衣领外头的修长脖颈与喉结，衣袖下骨节匀称的手腕，以及修长有力的手指，带上了难以言喻的性感与色气。
但她们两人最为显眼，却绝不是仅有她们两个在盯着伏凌，惊艳而诧异的被他吸引。
看着这一幕，玉襄低下头去，暗自咂舌。
师尊真是厉害，现在就已经开始展示出，“一遇太逸误终身”的威力了吗？

第六十一章
门内大比分成许多项比赛，并不只是一对对上台单独战斗，因此对于许多被抓了壮丁来参赛的弟子来说，十分折腾，但作为观众，看起来却十分有趣。
上阳门总共也只有两百多人，除去外出游历的，出师的，闭关的，刚入门的，剩下适合参赛的，大约只有八十人左右。每峰五人已是最低标准——春寒峰多是女子，又是以医药见长，不大喜欢抛头露面，于是压着最低标准出了五个；远寒峰同样不以攻击力见长，多是钻研阵法，精通八卦的，出了七个；清寒峰炼丹，出了十个。
广寒峰是上阳门中，宛若利剑的存在，现在虽然还不是门面担当，却一直是武力担当，除了自愿报名的，武德又抓了几个壮丁，凑出了十二个。
三十四个人，先抽签分成两队，一队十七人，各自踏入幻境。
主峰广场上转眼便换了环境，只见一片沃野丘陵中，种满了桃花，每队自两端聚集地出发，各自有三个据点。
一个四季交替间，桃花林自繁花满枝，到落英缤纷，只剩残雪枯叶。间或会有山茶花，不定时的自天而落。
若是在此期间，据点没有易手，便算作成功积累了一次积分，一株桃花树便会在聚集地旁生长而出，历经四季交替而不败。
当一方有五株桃花树常开不败的时候，比赛结束。哪一边最先达成五株桃花树，哪一边便是胜利的一方。
而桃花林会历经轮回十次，若是十次之中，没有一方达成五株桃花树的成就，比赛自动结束，结算每队获得的山茶花数量谁比较多。
分队的时候，伏凌和玉襄随机抽签，没抽到一边。
准备去各自聚集地集合的时候，伏凌想了想，决定说明白一点道“我不打你。”
“为什么啊？”玉襄却跃跃欲试道“我想狙击你诶。”
她眼睛发亮的想，哇，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一群人一起打师尊，这样的机会千载难得啊！自从她克服了对师尊的恐惧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物极必反的补偿心理，她现在有事没事就想和师尊打一架。
“要不要约定一下，”玉襄颇感有趣的嘿嘿笑道“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伏凌挑了挑眉头，心想她就这么想打他？
他道“你想怎么办？”
玉襄歪了歪头，望着他腰间的长剑，显然蓄谋已久的抿嘴一笑“你要是输了，要把你的佩剑炼好给我。”
伏凌入道之后，玉楼已给了他一柄新的剑，便是清越剑。如此，这幻境之中，便有了两把清越剑，另一把与玉襄一同进来，此刻被她收在储物袋中。
因为有着这样的缘分，这把剑对玉襄来说，有着不一样的含义，她忍不住的想要。
伏凌不知这个缘故，他微微一愣，却没有拒绝道“炼成什么样？”
“唔……”玉襄转了转眼珠，眉眼弯弯道“炼成……若是折断此剑，你立刻就能赶来。怎样？”
这样的要求太过亲昵，伏凌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柔缱绻，其中风情更是令人心醉神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爱剑，干脆道“好。但若你输了呢？”
“你想要什么？”
“一样。”伏凌道“把你的剑，也炼好给我。”
比起清越剑，玉襄现在用的剑实在籍籍无名，而且，想到自己要是能给师尊炼成这么一个法阵，倒也有趣。她自然无有不应的笑道“成交。”
两人各自满意的转身分开，在聚集地，玉襄在队友中，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春寒峰傅娇。
她连忙凑了过去，打了个
招呼“傅娇师姐！你还记得我吗？”
傅娇早已注意到了伏凌，自然也认出了玉襄。她的心情此刻有些复杂，因为她觉得，自己当初也许是除了玉襄外，第二个与伏凌有所接触的人。但是，她并没能看出他日后……能绽放出如此风姿。
如果，如果那时，她对他的态度能够更加温柔友善一些……此刻是不是，站在他身旁，与他言笑晏晏的人，可能会是自己……？
可是，听闻伏凌入门后，迟迟无法入道，日益衰老，甚至几近被驱逐，几无可取之处，亦看不见未来的希望……
那时玉襄是为什么，依然可以不离不弃？
傅娇扪心自问，却没有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心无怨怼的一直陪伴着伏凌。若是这样的话……她此刻好像也没有资格对他心生绮念，却又控制不住的生出不甘心的酸涩。
她不愿显得自己嫉妒的很丑陋，却也实在没有好心情与玉襄多说，只是维持着体面，淡淡笑着，礼貌的点了点头。
见她与几个春寒峰的弟子聚拢在一起，没有过来的打算，玉襄愣了愣，也就没有硬凑上去。
而广寒峰的攻击力一向是全门公认的，因此这队的队长理所当然的分在了一位广寒峰的师兄头上。
玉襄跟在他身旁，听见他简短有力的下令道“春寒峰准备药物干扰，清寒峰准备丹药辅助，远寒峰弟子放出法器掩护他们前往各个据点布阵据守。剩下的广寒峰弟子随我一起，中路压上去争抢据点。”
春寒峰以医药见长，俗话说医毒不分家，虽说轻易不用毒，可对战之时，却也是早有准备。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参加门派大比，没有什么经验，因此并无异议，见他语气铿锵有力，神态自信，便依照计划各自分组行事。
每个人都分到了十组丹药，一组五颗，分别对应着红色的力量，金色的速度，蓝色的敏捷，棕色的飞行，绿色的防御几个方面。
瞧见有人吃下棕色的药丸之后，背后猛地生出一对巨大的双翼，反而掌握不好平衡一头栽在地面上，玉襄忍不住咧嘴一笑。
她收起丹药没有吞下，跟着师兄一起御剑朝前冲去，飞在半空，瞧见两旁的据点已有队友扑闪着翅膀赶到。而正前方，也隐隐可见敌方身影。
当先一人一袭白衣，剑光如雪，周身环绕着各色护体法光，一看便是远寒峰弟子的法器宝光，层层叠叠，保护着他。
玉襄记得，伏凌那一边的远寒峰弟子，多是女子。她顿时一乐，立马迎了上去。
“伏凌！”
他听见声音，抬眼望来，顿时也是一笑。
两道白色的身影立即抛开了其他的队友与对手，仿佛旁若无人的相撞交缠，像是把混战的战场，当做了无人的山崖。
不过，他们两个本都是背负着冲锋的职责，因此相互牵制争斗，倒也算是尽职尽责。
其间有一朵红艳山茶，自正上空缓缓飘下，玉襄提剑想要抢下，不慎变招太急，被伏凌一剑刺中，重回了聚集点。
她心有余悸的揉了揉心口，在“复活点”打了个坐平复了一下心情，当即又提剑跃出，找他报仇。
而她一退出战场，伏凌那边便迅速推进，一下子便攻下中路据点，一人据守，连斩五人，一时人们远远观望，竟无人敢于靠近，纷纷转而守向其余两个据点。
只有玉襄怡然不惧，飞跃赶到，落下便是一剑挥出。
伏凌笑着格剑挡开，半真半假的嫌弃道“真慢。”
“哼，你等着。”玉襄佯怒道，“我肯定也要让你从聚集点重新跑一次。”
少年勾了勾唇角
，没有反辩，只说“好啊。”
两人衣袂翩飞，你退我进，周旋回转，在那不大的高台之上，恍惚中，好像在一片烟霞粉雾中，伴着缤纷落英相对起舞。
他们的袖摆相拂如轻云相融，剑影灵光如流影烁月，明明截然对立，却又好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的剑术招式，都带着对方的影子，难分彼此。
这中路据点高台，好像变成了他们表演的舞台，四季轮回的桃林，是他们醉人心神的背景。从春到夏，从秋到冬，从繁花满枝，到落雪无声，无人打扰。
即便有队友想要支援，却瞧见他们似乎能够自己应付，对方又颇为棘手，贸然上去，反而可能拖累队友，便都只能作罢。
其间又有一朵娇艳的红色山茶，自正上空突然落下，伏凌道“你还想要么？”
玉襄旋身一矮，闪过自头顶削过的三尺青锋，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含笑道“你若是想要，那我就给你。”
玉襄却道“我自己能拿。”
她手中长剑顺势斜而划下，割开他腰腹处的白衣，幻境判定重伤，旋即白光一闪，伏凌消失不见。
玉襄顿时乐的哈哈一笑，心想叫他嚣张，打得那么激烈，居然还分心说垃圾话想影响她！
她瞧见其余两边据点都有许多人混战不休，中路无人防守，干脆站在高台之上，一边守台，一边等着伏凌过来。
啊，不对。
但等了一会儿，玉襄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腾跃而起——真是打得太高兴，都忘记正事了！她在这等什么！这是己方据点，她得推进才行！
可惜就这么一晃神，她便错过了最佳的占据时间，当她赶到对方据点时，原本无人防守，可以轻易拿下的高台之上，伏凌已经好整以暇的站在上面。
片片落花温柔的缀在他乌黑的发间与雪白的衣袍上。他站在这万里桃林的艳色之中，却硬是压下了漫天的娇媚，英气勃勃的朝着她扬眉一笑。
他道“现在才过来？”
“气死了，”玉襄一脸懊恼的对自己生气道“脑子抽了一下。”
伏凌大笑起来。
……
最终玉襄这一方获得了第一场比赛的胜利——介于对方的女弟子都专注伏凌而无心比赛——不过这次的胜负并不会计入最终成绩，只是算作娱乐性的热身和趣味竞赛，相当于一场开幕式而已。
桃花战场结束后，门派大比便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不过今天的安排已经结束，紧接着的赛程，便是单人比试和双人比试，以及团体五人比试。
团体比试由于一直是广寒峰获胜——很久之前，他们组成一队，那就是一支从头砍到尾，击败对手宛若切瓜砍菜一般的菜刀队——所以规定同一队伍中，广寒峰弟子不得同时存在超过两人以上。
玉襄自然是跟伏凌一起的，除了单人比赛以外，双人比赛和团体赛，他们都绝不分开。
比完开幕的桃花战场后，他们抽签决定第二天的比赛顺序，玉襄抽完了单人签，正要代表她与伏凌的队伍，去抽双人组的比赛，武德却走了过来，表情古怪道“唔……元阳宗的蘅鹿女修，想要参加一场比赛试试。她想和伏凌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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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二章
玉襄看向了伏凌，这是冲着他来的，他们又都是“长辈”，她自然等他表态，配合他的安排。
瞧见她投来了询问的视线，伏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的神色显得那么无辜又可怜。见玉襄“眼巴巴”的等他回复，伏凌不由得想要她开心起来，而刻意冷淡道“她想想就好。”
一听这极具个人特色的措辞，玉襄就忍不住一笑，可想起蘅鹿当初，不顾个人生死，想要冲入前途莫测的万魂煞血阵与他一起，不由得又觉得这样的感情实在可敬，而连忙敛住。
伏凌偷偷瞧她，见她因自己而笑，觉得她不想叫别人瞧见，又立刻低头忍住的模样，实在可爱。
一见这样，武德就头疼道“师父的意思是……她毕竟是客人。”
闻言，伏凌皱起了眉头。
他谁都可以不理，却不能不重视师尊玉楼的意见，可他不想与玉襄分开，去和什么莫名其妙，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组队——客人就了不起么？客人要跟他组队他就要答应么？客人就能随便拆开他自己选中的搭档了？凭什么？
他不想答应，又不能拒绝，因此只是抿紧了嘴唇沉默，消极抵抗。
见状，玉襄觉得就这么僵在这里不是办法，于是看着武德，试探着建议道“要么……五人战的时候，让那位蘅鹿女修加入吧？”
看出了伏凌的极不情愿，却没有开口反对，武德叹了口气，心想这大概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好吧，”他道“我回去与她们说说。”
不过，五人队……
武德想起蘅鹿女修提出组队要求时，一旁的云织女修投来的惊讶，沮丧和不甘的目光，就觉得，这五人队最后怕不是又要加人……
而他离开后，伏凌眉头紧锁，十分生气。
他讨厌这种横插一杠的干扰，冒冒然提出要与他组队，他就已经心生不满了，结果因为“她是客人，所以得让步”这种理由，让他居然连拒绝都不行。
“莫名其妙！”
他厌烦的瞥了一眼看台方向——众人之中，那红衣少女的身影颇为显眼。见他投来了目光，远远地，她没有瞧见他眼中的冷意与不耐，于是骄傲的扬眉一笑。
而玉襄苦笑着想，蘅鹿女修对师尊一往情深，连性命都可以不顾，但一上来好像就戳中了他的怒点。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了不顾生死的地步，却不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幻境之中，有她的提议，似乎可以各让一步，那么原本的过去中，初次见面，蘅鹿女修是否成功逼着师尊，改换了搭档？
师尊性子强硬，绝不会喜欢这种被迫的感觉，蘅鹿女修却是个强势的骄纵性子，就算后来与师尊再不来往，也从没软下来过。而云织女修温柔开朗，活泼直率……却似乎也没能打动师尊的心。
这世上女子万千，也不知道最后师尊会喜欢上怎样的女子？
玉襄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臂，一边安慰道“别生气了。她是欣赏你，才想与你搭档呢。”
一边凝注着他眉头紧蹙，俊美隽秀的侧脸，心想，要是怎样蕙质兰心，绝美动人，聪慧端方，大气高雅的女子，才能打动他的心，站在他身边？
不过，师尊改修无情道前，虽然绯闻众多，却从未听说他曾中意过谁。改修无情道后，就更是几乎不与任何女修接触了。
他年少慕艾的时候，也从未对谁动过心吗？
他从未喜欢过谁，也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长到这么大，他周围出现过各色各样的女子，皆是花容月貌，举止温雅，甚至不乏
主动向他流露情意的……
这漫长的时间与岁月中，却没有一个人能够令他的视线停留？
“她欣不欣赏我，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她欣赏我，我的剑法就能比你更强一分？”伏凌不爽道“若是欣赏我，就要一直打扰我，那还不如别欣赏我。”
一听这不解风情到极致的话语，玉襄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剑法剑法，你就知道剑法，你以后怕不是要跟你的剑结为道侣！”
说到这，她忽然好奇道“伏凌，我问你一个问题哦？”
“嗯。”
“若是有一天，你的剑化作人形，变成了一个美貌少女，你会不会喜欢上她呀？”
“不会。”
“不会？”玉襄却很是惊讶，“居然不会吗？那不是你日夜相伴的爱剑吗？”
“爱剑爱剑，自然要的是剑，剑是拿来用的。”伏凌淡淡道“变成人了，还怎么用？”
这个回答，实在是太无情道了——
玉襄一时之间竟然都说不出话来，“你，你又不喜欢人，又不喜欢剑……”
她情不自禁的喃喃道“你这个人，真是可怕。”
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打动，心中只有自己的剑，却连剑也不能牵绊住他，毫无弱点——这样的人，也太适合无情道了吧？
但伏凌扬了扬眉毛，不知道她的逻辑是怎么推理出这个结论的——
可怕？
他哪里可怕？难道喜欢剑就不可怕了？
他皱眉道“你自己之前也说过，剑道是以人御剑，不是以剑御人，若是剑化作人后，受制于剑，还叫什么以人御剑？若不换剑，留着作什么？”
这个道理玉襄当然懂，但她感慨的，并不是这个。她只是觉得，师尊真的毫无弱点——他连人类向来最为脆弱的感情方面都毫无破绽，几乎已经不像是个人了。
更让她心惊的是，有这种觉悟的，并不是后来修行了千年的太逸真人，而只是刚刚入道的伏凌。
这种人，是注定要飞升成仙的吧？玉襄实在想不出，这么清醒理智的人，还会有什么迷障勘不破。
她忍不住又感慨了一遍“你真的可怕。”
天才的可怕，优秀的可怕，冷静的可怕，理智的也可怕。
是个狠人。
可能比狠人更狠一点，恐怕是个狼人。
伏凌却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只觉得自己已经解释过了，她却还认为自己铁石心肠，冷酷无情，不由得气急道“行，好，我可怕，行了吧？”
见他生气的将脸撇到了一旁，玉襄知道他大约误会了她的意思，她轻声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很厉害。厉害的可怕。好像没有什么能束缚你，你也永远不会因为感情而烦恼……又清醒，又理智。”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道“以后，你肯定可以飞升成仙的，那时，我大概只能留在地面上，看着你离开了。”
听她说了软话，伏凌这才将脸转过来，他凝注着玉襄惆怅而惘然的神态，感觉她的语气不自觉的有些迷茫，好像在说“你如果走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沉默了片刻后，低声道“谁说我不喜欢人？”
可听了这话，玉襄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完全不信——我还不知道你？你单身单了一千多年了师尊！你的心怕不是都已经变成化石了，化石还能为谁心动的话，恐龙都能复活了！
所以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时，武德去而复返。他刚一走近，便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气氛莫名
，不由得一顿。
但一顿之后，他便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如常开口道“五人队的名单，有比较大的调整。”
玉襄与伏凌一起转头望来，两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武德不禁心中好奇，却先说正事道“除了元阳宗的蘅鹿女修外，天地盟的云织女修也会加入，还有中阴宗的流霞女修。”
这下子，五人队伍里，一盟二门三宗就聚集了大半。
“一盟”天地盟，“二门”之一上阳门，三宗之二“元阳宗”“中阴宗”——剩下的千星宗，因为燕和真人闭关突破中，寄来了书信，没有派人前来外，剩下的长野门与道玄宗，来的都是男弟子，没想与伏凌一队，也不欲和那些女弟子一起参合，分别报了单人战。
其中中阴宗与道玄门，最让玉襄感兴趣，因为这两个门派，一个全是女修，一个全是男修。
中阴宗的女修皆是一袭黑衣，不着脂粉，不加首饰，脸覆玄木所制的黑色面具，遮住上半张面孔，最出名的是修行闭嘴禅，经常整年整月的不说话。
道玄门的男修则皆是一袭锦袍，宛若翩翩公子，风流带笑。他们讲究百无禁忌，随心所欲，游戏人间，却不能逾越天道法理。他们认为，那一线禁忌，便是玄而又玄的大道所在。
按理来说，这两个门派关系应当不错，但因为彼此修行理念大相庭径，很少来往，对对方皆是敬而远之。
而玉襄在后世，未曾听说过中阴门流霞女修的名字——但如今能跟随门中领袖前往其他门派交流比试的，定然是精英弟子，大约后来在修道途中，不幸中途陨落了。
这样的变故大约很多，三师兄之前还说，蘅鹿女修是在万仙聚会上对师尊一见钟情的，但此刻根据师尊的记忆来看，他们在万仙聚会前的门派大比上，就见过面了。
说完了五人组名单后，武德却还没结束，他继续道“还有，云织女修与她的师兄组队，报名了双人战。”
“蘅鹿女修和流霞女修报名了单人战。”
说是想要多加历练，可她们是冲着谁来的，实在是昭然若揭。武德很想跟她们说一句，虽然他知道，伏凌外貌形象孤高冷艳，刚才在桃花战场中与玉襄打的又煞是好看，仿佛打遍门内无敌手一般寂寞傲绝，但真的只是个刚刚入道的弟子——你们基本上却都是各自宗门内的佼佼者啊，这是何苦为难他呢！
想要在觉得势均力敌的少年面前，展现自己的优秀，的确无可厚非，但……你们一个个想要和伏凌打一场，给他留下印象，若是发现对方只败不赢，岂不反而是一种弄巧成拙的羞辱？
伏凌却好像完全没有担心过这一点，他忽然道“她们也要抽签么？”
武德一愣，“大约……是一样要的。”
“既然是客人，不该有些优待么？”他冷冷道“不如第一场比赛，就让我来会会她们。”
武德心道小老弟，你头是不是有点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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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伏凌倒没想太多，他只是觉得，那些人既然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倒不如早点解决省事，免得以后还要一直打扰。
他甚至没想过自己的输赢问题，在他看来，双方实力又不可能一下子增加或者减弱太多，一旦交手，自有定论。赢的输不了，输的赢不了。
而那些人虽然很烦，但实力到底是有的，若一定要对上，能多些与精妙术法对敌的经验，不是什么坏事。他之前在凡间也经历过很多这样的事情——人很无趣，但架很有趣。
他看的很开，倒叫武德觉得自己操心太多，思虑过重了。不过，真要这么安排来个几连败，那也纯属自找不痛快，所以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就像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老妈子，人家自己都不介意，他却还要顾及方方面面，免得谁都不痛快的捂着心口走了。
最终还是靠抽签，大家公平排序，不弄特殊操作。
伏凌对此不置可否，反正对他来说，跟谁打都是一样的打，先打后打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而第二天才正式开始五对五的团体战，等抽完了签，伏凌和玉襄正准备回广寒峰，却听说掌门召集所有参赛弟子，要举办一场随宴。
随宴就是并非定式，随缘而开的宴会名称。修真之人一向喜欢如此，兴之所至，随缘而起，随缘而去。但玉襄一度觉得，“随宴”不是“随缘而起的宴会”的简称，而应该是“随便召开个宴会”的简称。
不过，她虽然没参加过，却也经历过好几次门派大比，好像掌门从没召开过随宴，也不知道是后来成了掌门的武德不喜欢，还是这次随宴的确是个特例——比如说，蘅鹿要求了什么？
她是元阳宗的长老之女，自小就与掌门们叔侄相论，玉襄和伏凌自入门后，迄今为止也就在入门大会上见过掌门一面，但蘅鹿却是可以随意拉着他袖子撒娇的关系。
掌门一声令下，众弟子便只能乖乖留下，而他的一个决定，也许不过就是因为她求了一句话。
武德是掌门之子，纵然是修真之人，理应超脱物外，可自小接触的环境与人物，自然而然便会形成一个圈子——作为“仙二代”，他与蘅鹿接触颇多，因此见她一下接着一下的，哪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随宴上，几位贵客与上阳门的掌门，长老们一起，坐在上首，紧接着便是几位跟着自家宗门长辈而来的别派弟子，再下面，才是上阳门的参赛弟子们，依照各自入门的时间，排序而坐。
这么一排，伏凌与玉襄坐的，就离靠近上首的蘅鹿很远。
“你到底想干嘛？”因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武德也不愿让她难堪，他是首席弟子，又是上阳门掌门的儿子，就坐在蘅鹿身旁，此时玩笑般的委婉道，“别是看上了我们上阳门的哪位弟子了吧？”
闻言，蘅鹿扬起下巴，下意识的就想像以往那样，露出骄傲的神色，可眼神却忍不住的直往伏凌身上瞥，一开口便不似以前那般爽直，反而难得有些扭捏道“武德师兄，你们广寒峰的那个弟子，叫什么名字？我瞧他刚才在桃花战场里，那一手剑术颇为精妙，一定很得玉楼真人喜爱了？”
“他叫伏凌，简直是爱剑成痴。”武德笑着道“除了玉襄一直与他相伴外，他生活里就只有剑了。我们都说，他以后恐怕是要和自己的剑过一辈子。”
“伏凌……”蘅鹿却完全没听出他后半句话的委婉提醒，满意的微笑着，慢慢的咀嚼了一会儿这两个字，“倒是个高低错落的好名字。”
因为满意那人，所以满意与那人有关的一切。他便是不叫伏凌，也有别的夸法，而若不是这个人，旁人就算叫做伏凌，怕也得不到她半分青睐。
武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听她变了语气，声音转而有些生硬的问道“你说一直与他相伴的玉襄……就是现在他身边那个？她是什么人？”
“玉襄？”见她主动提起，武德反而松了口气——他正在斟酌要怎么引出这个话题，才不会显得他觉得她在插手玉襄与伏凌的感情，而着意要她放弃。于是武德连忙顺着道“她是师尊的关门弟子，天资极高，性情也好，入门不过短短百年，修为已冠绝广寒。”
蘅鹿一皱眉头，“难道比你还高？”
“仅在我之下。”武德笑道，“可我入门修行了多少年？她又才修行了多少年？我都不好意思去同她比较。”
“与伏凌相比呢？”
武德实话实说道“伏凌不敌她。”
“胡说，”蘅鹿却不信，“他们两人，桃花战场中，明明势均力敌。”
“那是玉襄未尽全力。”武德道“她对伏凌多有优让……伏凌才刚刚入道。”
“他才刚刚入道？”果不其然，听见这个意外的消息，蘅鹿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不过，随即她便又欣赏的笑道“他才刚刚入道，便已有这份气度，可见灵性。更何况，能参加这次大比，定然实力不俗，能与你们那位‘广寒之冠’斗的难舍难分，可见他的本事。”
武德“……”
他发现了，一个女人只要觉得一个男人好，旁人不管说什么，在她眼里，他都是好的。
但他还是最后挣扎了一下，“他与玉襄一起入门的。刚入门时，便有不解之缘，此后一直形影不离。伏凌久久未曾入道，生老病衰，都是玉襄陪伴在旁，旁人都觉得他已无希望，但她不离不弃，为他求医问药，绵延益寿，感情十分深厚……”
听他不住赞颂他们的情深义重，蘅鹿越听越是不舒服，她打断道“他们可已经结为道侣？”
“……虽无道侣之名，但……”
“难道已经双修过？”
“……那倒也没有，但……”
“那就是既无道侣之名，也无道侣之实了？”
武德“……”
蘅鹿明显松了口气，放心了不少，又问道“你说他们入门时的不解之缘，又是什么缘故？”
武德叹了口气，如实相告后，果然见她不以为然的嗤笑了一声“迂腐古板之人，不过碰了一下罢了，竟就此缠上了？”
她霎时自信满满道“她不过比我早遇见伏凌一会儿，多与他相处了一段时日。若是当初他遇见的是我，我也能守着他不离不弃，为他求医问药，绵延益寿，无论他伤老病衰——玉襄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
武德头疼。
而见他这副模样，蘅鹿笑道“你担心的，是你那小师妹玉襄吧？你怕伏凌弃她而去，显得凉薄寡情，她又那般……”
看在她以往对伏凌多加照顾，又是武德的师妹，广寒峰的关门弟子的份上，蘅鹿顿了顿，难得缓了缓那娇纵任性的脾气，挑了个好听的字眼“‘传统’。说不定便难以想开。”
武德“……”
蘅鹿却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她笑道“可就算有恩，也不能让伏凌委屈自己来还啊！”
听到这，武德便知道自己是绝对劝不动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行吧，他想，反正感情这种事情，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外人，瞎插手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顺其自然吧。若是蘅鹿真能登上伏凌这座冰山，那是他们的确有这个缘分，若是最后没能登上，那就更犯不着他来操心了。
他就是觉得……
武德看向了接近末席的伏凌与玉襄，他们好像在讨论什么，对四周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只是沉浸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里——也许是在复盘今天在桃花战场中，对战时所用的招数。
因为他看见伏凌以双指相并为剑，使出了一招玉襄之前用过的剑法，然后又比划出了好几种破解之法，玉襄跪坐在他的身旁，为了听他说话，身体不自觉的向他倾倒，听的一脸认真。
她明明是修为更高的那一个，可伏凌讲话时，她却总像是在听师尊传道一般，神色专注。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重视崇拜的神色，因此伏凌将视线投向她的时候，眉眼间的情意，总是柔和的不可思议。
武德心想，有一天，他们两个会分开吗？他们若继续这样下去，如果不能顺理成章的在一起，那么以后有一天，他们会对着其他人，露出这般温柔的模样吗？
真是想象不出。
而就在他想象不出的时候，一个粉色的身影，却已经轻盈的宛若一片云霞，裙摆行走间，宛若氤氲的霞光一般，曼妙着走向了伏凌。
那是天地盟的云织。
伏凌先看见了她，但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与玉襄说话。直到云织停在了玉襄身后，明显流露出了等待的姿态，他才皱着眉头，停了下来——他不愿叫别人听见如何破解玉襄的剑法，又有些心烦这人怎么打扰的这么没有眼力见。
而他停止说话以后，玉襄才回头看了一眼——她其实早就听见脚步了，但这是身为弟子的礼仪。
若是师尊没有停止授课，弟子就不可以先行分心。
——不然师尊是要生气的。
这良好的礼仪教养，都是当初被太逸罚抄心法罚出来的的血泪心得，不敢不守。
而瞧见是云织的时候，玉襄愣了一愣，然后礼貌的笑了笑。她起身准备回避一下，却被伏凌一把拽住了袖子。
他不高兴道“你要去哪？我们话还没说完。”
玉襄“……”
她以一种“你确定要我留下来？”的不可思议的眼神疯狂暗示伏凌，却被他视若无睹的拽着袖子扯了下来，跌坐在他身边。
玉襄只好又朝着云织尴尬的笑了笑，侧坐在了他身后。
云织勉强也笑了一笑，然后鼓起勇气，看向了伏凌道“好，好久不见。”
伏凌早已不记得她当初的脸了，所以先认出了她衣服上天地盟的纹饰，又想起玉襄曾说过云织的事情，再一听她这话，便皱着眉头猜测道“云织？”
这当然不是她的本名，而是入门以后，师门取的法名。按理来说，伏凌是不应该知道的——
难道他也一直在关注我？
云织下意识的这么想着，顿时涨红了脸。“是我。你还记得我？”
伏凌很干脆道“不记得了。”
云织一愣，脸色顿时又白了，“那，那你怎么知道我如今叫云织……？”
伏凌蹙起了眉头，感觉无聊的撑住了脸颊，身子歪斜间，少年修长的身形在宽大的衣袍中，显出青山玉骨一般劲韧的风流。
他眉目间的冷淡与不耐，就像是山间的云海，变幻莫测，无情薄淡，却昳丽的叫人移不开视线。
伏凌有些烦躁了，他简短道“玉襄说的。”
他觉得这个女人问的问题都很傻，毫无意义，还浪费时间。
而见云织一时说不出话来，又一直不肯走，他忍不住催促道“你有事吗？”
云织被他一赶，顿时顾不上斟字酌句的犹豫了，下意识便道“我……我想问问，我写的信你都收到
了吗？”
伏凌冷淡而并不在乎道“没有。”
大约是被他这样的态度刺伤了，云织一愣，眼圈霎时不受控制的就红了。
在一旁的玉襄听得简直不忍直视，她本来不想插嘴，可她觉得，若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忍不住哭出来，对女孩子来说，未免也太过难堪了。而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自己被自己喜欢的人这么敷衍……未免也太叫人心酸了。
她忍不住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掩，凑近了伏凌身后，在他腰间用力一拧，低头叫人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轻声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少年被她一拧腰间软肉，猛地坐直了身子。他放下刚才百无聊赖撑着脸颊的手，往后一捉，就抓住了玉襄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速度很快，快的看不分明眼神，只能叫玉襄瞬间代入师尊太逸的脾气，霎时脑补的寒毛直竖，觉得那表情，分明写着四个字“好大狗胆。”
再一联想后果——“罚抄到死”。
当然，她罚抄过很多次，一直没死，但一直都抄的半死不活，才能得到师尊的大发慈悲。
玉襄挣扎了一下手腕，却欲哭无泪的发现他攥的死紧，仿佛锁上了镣铐一样毫无松脱的意思，大约是气的很，准备等会儿要找她算账。
不是……
她掐的有那么厉害，有那么疼吗？
她没控制好力气？
我可能是飘了……玉襄心头发慌的想着，她虽然知道伏凌就是师尊，但他的态度亲近，她偶尔就会忘记这一点，把他当做是同辈的朋友……
比如刚才。
但伏凌只要脸一板起，露出师尊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的确逾越，他生气也是应当，不由得害怕。
玉襄的求生欲叫她心慌意乱的靠近了他的后背，没敢说话，就是把掌心放在了刚才自己拧了一下的地方，低声下气的给他揉了揉。
她力气轻柔，也没流露出往外挣扎想跑的意思，伏凌一时半会松了警惕，就这么叫她摸了上来。被她在腰间轻轻一抚，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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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伏凌拽着玉襄站了起来，把玉襄和云织都吓了一跳。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伏凌道“我们要回广寒峰了。”
他打断的如此生硬，甚至有些粗鲁，叫云织显得很是错愕和受伤。她还没反应过来，伏凌便头也没回的拉着玉襄走了。
玉襄一边为师尊年轻时这样莽直的性格头疼，一边又觉得被如此粗暴对待的云织很是可怜。
但若是在云织面前流露出这种怜悯，凡是稍微有些自尊心的人，恐怕都会觉得受到了羞辱，而感到更加难堪。所以玉襄一直忍着，直到他们离开了大殿，她才忍不住道“伏凌，她很喜欢你……”
伏凌飞快的回答，几乎像是怕谁误会什么一样“我不喜欢她。”
但所有曾经单相思的女孩，总会很容易的代入自己曾经的心情，而不由得站在同一个立场，心有戚戚焉道“就算你不喜欢她，也可以态度好一些。”
伏凌停住了脚步，“态度好一些，是怎么个好法？”
“就比如说……”玉襄顿了顿，“礼貌一点？”
“是她对我别有用心。”伏凌皱起了眉头，“我感觉得到，她接近我，跟我说话，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都另有目的。我讨厌有人这样接近我，我讨厌她看我的眼神，讨厌她盯着我的脸，更烦躁她没话找话，浪费我的时间——她礼貌对我了吗？”
玉襄一愣，想要说话，却又因为他这样的思维逻辑，而不由得无奈叹气，知道他大概无法理解，低下头不说话了。
见她这样，伏凌犹豫了片刻，才道“好吧……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玉襄却忽然问道“你觉得她接近你，别有用心……那你觉得什么样子，才算不是别有用心？直接跟你说，我喜欢你？”
伏凌一顿“……也许吧。”
“那她要是直接跟你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回答？”
伏凌想了想，“‘哦’吧。”
玉襄惊讶道“就‘哦’？”
“……不然呢？”
玉襄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倍觉遗憾，“你啊……要是喜欢上谁的话，大概就能懂了……”
“为什么？”伏凌顿了顿，“会懂什么？”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啊。”玉襄叹了口气，“……被喜欢的人当做别有用心……虽然的确是‘别有用心’，但是……被这么说也太可怜了……”
伏凌盯着她道“你的意思是，要我跟她一样，喜欢上一个不喜欢我的人，体验一下那感觉么？”
玉襄仰起头来，看着他那意气风发，眉目皎皎的神色，想着多年以后，他仍未被情爱所烦扰侵染过的模样，不由得想到，不管年纪多大，经历了多少事情，没有体验过爱情的人，似乎总有一种天然的清纯之气，好像不染尘埃一般湛然。
她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是觉得，有这种体验也不错。但是啊，如果是你的话，你要是真的喜欢上什么人，对方一定不可能不喜欢你的吧。”
就好像他这个性格，放在旁人身上，怕是早就被这个世道用一阵又一阵的毒打，分分钟教会怎么做人了，但他却茁壮成长，活到现在，还是脾性不改——甚至过了许多许多年，也只是自己随着年纪增长，自然内敛了些许，而从没被旁人教训过什么。
而感情方面，玉襄实在想象不出骄傲又果断的师尊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的模样，就这臭脾气，但凡长得没这么好看，早就被女修们嫌弃至死了，他却偏偏理直气壮，还叫人觉得的确是自己心生妄念，不自量力。
他要是喜欢上谁，对方一定是受宠若惊，觉得
天下砸馅饼——还是金子做的馅饼吧？
按照后世流行的说法，能被他喜欢上的女修，怕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而伏凌凝注着她，他出身山野，本能极其敏锐，能够感觉的出来，哪些话是出于真心，哪些话是虚情假意，就如同他也能迅速的分辨出，旁人接近的态度，是真诚坦率，还是曲意逢迎。
此刻，他便发现玉襄说的这话，完全是出自真心。
——她说，你要是真的喜欢上什么人，对方一定不可能不喜欢你。
伏凌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他像是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放在心上来回揣摩咀嚼了好几遍，才慢慢道“真的？”
听他自己居然还不确定，玉襄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因为如今的身高差距，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更加凑近他。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瞳孔，想要让他瞧清楚自己的倒影道“你自己看呀，就你这张脸，谁能拒绝呀？”
伏凌望着她的眼眸，那是一双清亮澄澈的眼眸，像是春日的溪流，月下的荷塘，溢满了无忧无虑的笑意，和柔软温暖的信任与依赖。
他不关心她眼中的自己，却想深深的望进她的眼底，触及她的内心。
她踮起脚来，离自己那么近，他甚至可以看清她白皙柔嫩的肌肤上，细细的绒毛，数清她每一根纤长的睫毛，和每一根眉毛的走向。
她近的只要他稍微弯一弯腰，便能低下头去，轻轻的碰到她柔软如花瓣一样的嘴唇，和棉花云朵一般白腻柔嫩的脸颊。
一股陌生，带着微微酸涩的甜意在心间绵延。
是你说的，我喜欢的人，不会不喜欢我。
伏凌望着她，在心中默默的回话，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叫人头晕目眩的，玉襄此前从未见过的，也从来没想过会从师尊脸上瞧见的，璀璨生光的笑容，“等我……门派大比获胜后，”他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玉襄困惑的歪了歪头，“嗯？”了一声，好奇道“什么事？”
但伏凌只是狡黠的笑着摇头，不肯透露。
……
到了第二天，五对五的团体战时，汇聚而来的弟子们人数明显变得更多了——而且大多都是女子。
大约是前一日见到了伏凌的弟子，回去后大肆宣扬了一波他的美貌，因此不少人或好奇，或被友人拉着过来，围拢在主峰广场边缘，低声的窃窃私语道“那个伏凌在哪？”
“他真的那么好看么？”
“怎么之前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啊……新入门的弟子吗？”
“看！广寒峰的来了！”
而广寒峰的弟子一露面，四周便齐齐响起一片不约而同的倒抽冷气的声音，没有人再问“谁是伏凌”，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的被他所吸引。
风姿俊朗的少年，乌发束冠，白衣翩翩，同色的雪白发带自乌黑如墨的发间垂至脑后，宛然清灵。
他神色淡然的走在队伍末尾，却像是众星捧月一般突出。
“他是新入门的弟子？？怎么之前从没听说过？”
“他好像一直在外游历，前些日子才回来。”
“等等，伏凌？是那个一直不曾入道，衰老近死，被放逐下山的伏凌？”
“他是在山下得了什么奇遇吗？”
“他真好看……”
这讨论的词句还算正经，尽管众多女修脸上都流露着“我想让他当我道侣”的憧憬，却在众多别派弟子面前保持了得体的矜持。
这些声音，玉襄听得一清
二楚，她走在伏凌身边，悄悄看他什么反应，见他淡然自若，像是走惯了红毯的样子，忍不住的笑。
因为她觉得这场景，就好像粉丝接机一样。但若是真的粉丝接机，恐怕喊的就不会这么内敛了——
老公，看我！
崽崽，妈妈爱你！
玉襄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粉丝类型想了一遍，觉得以伏凌那梦中情人般的少年外表，以及与皮囊不大相符的凛冽气质，所吸引来的，应该多是妈妈粉和女友粉。
伏凌捕捉到了她的视线，而转过脸去，看着她道“你干嘛偷偷看我？”
玉襄没收住笑，跟他玩了一个古老的梗“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伏凌笑了笑，“那你笑什么？”
玉襄戏谑道“那你又在笑什么？”
“因为我高兴。”
“高兴？”玉襄这下接不住梗了，她好奇道“高兴什么？高兴这么多人被你的美貌所折服？”
原来师尊也会因为这个高兴？她还以为以他的脾气来说，他是不会在意的。
伏凌却勾唇一笑道“我高兴某个之前喜欢糟老头子的人，也会偷偷看我。”
玉襄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喜欢糟老头子”说的是谁——
她顿时气急道“你才喜欢糟老头子！”
“我不喜欢糟老头子，应该喜欢糟老太婆。”伏凌笑道“等你变成糟老太婆的时候，我会考虑一下的。”
玉襄恶从心头起，怒壮怂人胆，没忍住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而站在高台之上，瞧见他从一开始的神色淡然平静，到转脸垂眸与身旁的人低声说话，再到渐渐露出明亮的笑容的样子，蘅鹿的嘴唇越抿越紧，心情不虞。
云织撇开视线，不想再看，却又忍不住频频抬首，想要记住伏凌的一颦一笑——
那对她而言，都是极为陌生，极为罕见，又极为美好的风景。
但因为与她无关，便皆化作了千刀万刃，刮着她的骨髓，搅着她的心。
她与蘅鹿不一样，云织觉得，自己与伏凌，是有一段“过去”的。
她曾经比任何人，比任何人都先一步的接触过他。
那时他离她那么近过，第一次见面时，他甚至伸手撕裂了她的裙摆，触碰过她小腿的肌肤。
那是多么亲密的举动——在那个年代，她几乎已经只能非他不嫁。
后来他也常常来找她，他们家的祭祀，根本就不是祭祀，而只是她对他的投喂。她投喂了他那么多年……甚至都要定好，以后嫁给他，让他入赘……
如果当时他们没有分开，此刻，是不是早已成为了夫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可以相见，却毫无相交？
他垂眸凝望，言笑晏晏的人，是不是就是自己？
她是不是就可以站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在这么远，这么远，宛若外人的位置，看着他与别人谈笑？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把她抛之脑后？
……
各人各怀心思，导致轮到玉襄这一组上场时，提前集合准备时的氛围格外古怪诡异。
蘅鹿的武器是长鞭，她抚着手间的火红色长鞭，一脸冷傲的不言不语。
云织的武器是一支玉笛，她握着玉色温润的长笛，垂着眼眸摩挲着每一个洞眼，沉默不语。
再加上中阴宗的流霞女修，修的本来就是闭口禅，更是一言不发，低头数着手里握着的玛瑙链子。
玉襄觉得这修罗场还是少参合为妙，因此也站在伏凌身后装死
，心想师尊，你造的孽，你上。
伏凌便真的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平静道“既然都不说话，那么我就当队长指挥一下。”
一听这话，摸鞭子的，摸笛子的，摸链子的，纷纷投来了视线。玉襄也正准备凝神细听，就听伏凌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各位修为不俗，见识不凡，就自己看着办吧。”
玉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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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自己看着办的结果，就是几人基本上毫无交流，但玉襄冲出去为师尊清理道路的时候，流霞默默的跟了上来，竟与她并肩而战，不像蘅鹿与云织，为了想留在伏凌身旁，都落在了后面。
而每次伏凌准备出手的时候，不知是不是为了给他留下印象，蘅鹿与云织总会抢先出手，替他挡开攻击，但偶尔因为毫无默契，想要为他掩护时，反而相互冲撞，限制住了他的反击。
这个幻境，是基于太逸的记忆，与他对记忆中所有人、事、物的了解所建立的。潜意识中，这幻境不能随着他的意志变化，但都依照着太逸的逻辑圆融自洽的运行。
这其中的很多事情，掺杂着他的主观偏见，有些地方或许会有些武断不实，但大概的方向并无偏移。
比如说，流霞冲出来与玉襄并肩，那么当初她应当也的确没有参合到伏凌的身边。
咦，难道说，她其实并不是冲着师尊来的？
玉襄瞥了她一眼，觉得那玄木雕刻的面具，除了不能随意摘下来的禁锢十分叫人畏惧之外，造型古朴却不粗陋，线条苍劲却不简单，很有一番别样的美感。
而这玄衣少女身形矫健，出手干脆，明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意识的把握全场局势，更是叫人信赖安心。
于是除了一开始磨合时有些配合不当，后来双方都有意识的配合对方步调，竟打出了几份进退得宜的默契。
只见流霞的玛瑙环绕在她们周身，瞧见对手，一粒粒拇指盖大小的红色珠玉便霎时分离成无数细小的颗粒，宛若散射而出的子弹，朝着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就在对手或避或乱之时，玉襄手中长剑剑光如霜，一气抢下无数人头。
她兴奋的想，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战场无双，这种所向披靡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上瘾了，一路力战克敌，简直酣畅淋漓。
等到最后结算战绩的时候，玉襄与流霞协力击败了四人，蘅鹿一人。伏凌眉头紧皱着，看起来很不高兴。
武德在高台之上看去，也觉得就玉襄和流霞在干正事，蘅鹿与云织待在伏凌身旁，与其说是协助，倒不如说是干扰。
他叹了口气，为了避免外交意外，只能在伏凌下场回来的时候，打着圆场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赢了。赢了就好，对吧？”
伏凌没说什么“这样的赢法不是我想要的”，他只是厌烦而漠然道“我不会再参加五人队了。”
他正想说他以后只参加单人和双人比赛，便见玉襄一脸灿烂的跑了过来，兴致勃勃的唤他:“伏凌伏凌！”
她就像是许久之前，拉着风夕瞳开心的跑到太逸面前，对他说“师尊师尊！我有了一个新朋友！”一样，开心的对他说“流霞女修好厉害——你刚才看见了吗？”
伏凌便将之前想说的话先咽了下去，看向了流霞。那位女修已经回到了自己师门之中——方才玉襄因为对她颇有好感，跟着跑了过去。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流霞也转头望了过来。在玄木面具后，她只露出了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眸。
那双眼睛安静的看着伏凌，看了好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这样的反应，让他觉得她的确不叫人讨厌。
伏凌收回眼神，看着一脸喜气的玉襄，如实道“没怎么看见。”
“啊……”玉襄顿时沮丧道“我觉得我刚才表现的特别特别好，要是你看见就好了。”
她的情绪经常因为他一句话而改变，好像很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色，被他肯定。于是见她如此难过，伏凌不由得拍了拍她的头，带着安慰的意味道“五人组人太多了，会干扰我。我
们以后只参加双人和单人吧。”
“咦，三人队不去了吗？”玉襄并无所谓，她一向都听伏凌的，只是道“桓毅师兄怎么办？”
伏凌道“我去与他说一下。”
桓毅是原本与他们约好，一起参加三人队的广寒峰师兄，也是后来，告诫玉襄不可对师尊动念的师叔师伯大军之一。
他生性安静，若不是被武德威逼利诱强拉硬拽，绝不会因为除了修行以外的事情，离开自己的屋子。
参赛本就为难，与他说一声弃权，他恐怕求之不得。
而看出伏凌兴致不高，玉襄与他相识相伴了这么久，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便差不多猜了出来——大约是没有出手机会，觉得憋屈。
她不禁有些好笑道“那我们双人组比赛的时候，我掩护你吧？”
伏凌却道“你修为更高，我协助你。”
“咦？”玉襄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可是，你不是喜欢正面对敌吗？”
“但是，你不是想让我看你对战的样子吗？”伏凌笑了起来，“没有人妨碍我，我会好好看着的。”
玉襄不敢相信，却很惊喜“你真的愿意协助我呀？”
一想到剑气纵横的师尊，居然愿意为她敛藏锋芒，她就觉得肩膀上压下了一副重担，责任重大，不能辜负。
玉襄深深的吸了口气，慎重的握住了双手，不敢承诺自己绝对不会让他失望，只能坚定道“我会努力的！”
看着满脸都仿佛写着“我可不能让伏凌失望”，而面露紧张之色的少女，伏凌垂着眼睛看她，眼神温柔，眉眼弯弯。
……
而三人战，不知是不是伏凌没有参加的缘故，蘅鹿与云织也没有参加。反倒是流霞，与自家师门的师姐妹一起组成了一队，与上阳门的弟子进行切磋，还很有礼貌的在即将获胜的时候，露出破绽，最终取得了平局。
玉襄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操作，当下便忍不住赞叹道“她好会做人啊。”
伏凌“嗯”了一声应和，却显然不以为意。考虑到他那直来直去的性格，玉襄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别的体会，只是她常常觉得自己为人处世方面有很多不足，不由得感慨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八面玲珑。”
伏凌不假思索道“你现在就很好。”
他疑惑道“为什么要八面玲珑？”
“唉，”玉襄很佩服师尊可以一直由着自己性子来，从来不用顾忌旁人态度而改变自己的自我，她叹了口气，羡慕的看着他道“所以才说……你真厉害。”
伏凌显然没能跟上她的逻辑，忍不住露出了莫名之色，语气却一本正经道“不要用我听不懂的方式突然夸我。”
“噗。”玉襄觉得他说的这句话莫名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要夸你，得用你听得懂的话？”
伏凌理直气壮道“嗯。”
那样孤高冷傲的师尊，少年时也曾有过如此稚嫩天真的时候——玉襄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恶趣味，戏谑道“你真可爱。”
而伏凌礼尚往来道“……你也可爱。”
玉襄笑眯眯的迅速回复道“没有你可爱。”
少年很坚持“我觉得你更可爱。”
“哈哈哈哈，好吧。”玉襄看着他那张已经隐约可见太逸清冷神色的俊美面容，一本正经的说着这样幼稚的答复，就怎么也止不住笑容。“我最可爱。”
可她笑的大概太过灿烂了，叫伏凌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撇开视线，低低的嘟囔了一句“傻。”
她一定能听见，所以他说
完之后，又瞥了她一眼，怕她不高兴。但玉襄全没放在心上，看见他望过来，便冲他做了个鬼脸，只是继续乐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刚才还说我可爱，转头又说我傻。”
伏凌便也弯了弯唇角，打了个补丁“傻的可爱。”
想着太逸不知道嫌弃了她多少次，玉襄撇了撇嘴道“哼，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伏凌却立时皱起了眉头，“还有谁这么说你？”
“唔……”玉襄“嘿嘿”一笑，玩笑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反正都是你。
可这句话，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伏凌不笑了。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与太逸几乎有九成相似，叫玉襄顿时不安了起来。“……怎么了？”
伏凌语气不虞的问道“是燕和真人么？”
“什么？”
“他说你傻？”
“他？怎么会！”
忘一师兄？
玉襄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顿时又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才不会嫌弃我呢！他对我很好的。”
看着她的笑容，伏凌不说话了。
玉襄察觉到他似乎不高兴了，却颇为迷茫的愣了一下。
“怎么了？”
“……”
玉襄这才琢磨出一点味道来，不由得迟疑道“你……不喜欢燕和真人吗？”
“没有。”
“真的？”
“嗯。”
可他的态度更冷了，玉襄完全没法视而不见。
“你……你不喜欢他哪一点？”
她试图抢救一下住在燕和真人体内的四师兄，与现在可能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少年师尊之间，那不应破裂的师徒关系，“他人挺好的！”
可听见这话，伏凌却更沉默了。
他冷冷道“哦。”
玉襄战战兢兢的不说话了。
这样的坏脾气，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他们参加双人对战时。玉襄正要出手，便见伏凌攻势极为凌厉，极为狠辣的攻了出去——玉襄惊了一会儿，只得主动充当僚机，为他掩护。
而他一直一声不吭，除非必要，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左。”
“右。”
“退。”
“进。”
“走。”
“躲！”
这导致玉襄一边对战，一边还要分神理解他的意图，一开始打的很是磕磕碰碰。后来她被弄得很是手忙脚乱，险胜一局后，干脆停了下来，对着伏凌道“不是说好掩护我的吗？”
伏凌慢慢收起长剑，垂着眼眸不看她，“行。”
这不知道什么破脾气的糟心别扭，叫玉襄气的牙痒痒，“你对我，是有什么意见吗？”
他瞥了她一眼，又低头慢慢捋顺衣摆上的皱褶，“没。”
玉襄“……”
她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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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虽然伏凌说了，可以协助她进攻，但他这个情绪状态，玉襄实在不能放心。
她只能无奈道“……算了。”
然后开始疯狂思考师尊为什么生气。
她以往的经验此刻统统帮不上忙——以前是因为她穿的太华丽招摇，不肯好好练剑，总念着凡尘俗物……
现在呢？
她左思右想，还好如今修为够高，才能一边分心，一边赢下胜利。
玉襄不傻，很快便想到了——是不是因为燕和真人？因为伏凌的情绪就是在听到了他的名字之后，才突然变化的。
师尊说他不喜欢燕和真人，他之前说过想取而代之，是不高兴她与自己假想中的劲敌关系太好吗？
这么在意……
这么幼稚的吗？
但考虑到伏凌如今还算年轻——和后世那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海桑田，看尽了多少世事变幻，沉稳淡定的太逸相比——玉襄深深地吸了口气，长长地叹了口气，认了。
自己的师尊发的脾气，还能怎么办呢？受着吧。
而只要找到了原因，她认错的经验倒是更为丰富。于是玉襄安下心来，打定了主意，准备今天的比试结束后，再去道歉，让他息怒。
她摆正心态，一心一意的开始辅助伏凌，一连将他护持到了最后，场场五杀。
可见玉襄不再如之前那般不安局促，时不时小心翼翼的觑他脸色，伏凌反而心中迟疑了起来。
他犹豫着，见她不再望来视线，忍不住用余光频频掠过她好像再无半点波动的面容，心中顿感不安。
伏凌虽然从不在意旁人的评价，却也知道，他的个性并不讨人喜欢，时常叫人敬而远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过了头，摆的脸色太过伤人，叫玉襄也心灰意冷，要对他疏远冷淡了——这个想法一起，就叫他心头不由得一阵发慌。
比试结束后，伏凌握着剑柄，背着身子，仍不看她，然而他的全身心都仿佛被身后的少女所吸引着，好像他只要稍一分神，身体便会自动的转过身去，走到她的面前，向她认错。为此，他不得不死死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与思绪，不肯先一步的服软，却又在心里不停的翻腾着先说些什么，缓和这僵持的气氛的念头。
可他还没有拿定主意，便听见身后传来了玉襄走近的脚步——她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伏凌心中猛地漏跳了一拍，抬起了脸来，以为她要就此离开，再也不理他了。他正想不管不顾的开口叫住她，却发现玉襄已经转过身来，站在了他的面前，顿时叫他脸色一阵缓不过神的青白相间。
他差点想捂住心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怎么？”
“给你。”玉襄一脸严肃，十分正经的将腰间的长剑解了下来，双手递了过去——她知道他对剑的重视，因此十分慎重，免得又在对剑的态度上惹他生气。而再次投来视线的时候，少女的表情已经充满了可怜兮兮的讨好“你还要么？”
伏凌一愣，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什么？”
“之前约好的——”玉襄眼巴巴的望着他道“交换我们的剑。”
伏凌这才回过神来。
他的心中一时像是荒芜般空荡，一时又像是长满了各种各样凌乱繁茂的野草般，溢满了陌生的酸胀。
他觉得有什么情绪哽在喉咙，叫他难以张口，声音低哑:“……是你赢了，应该是我给你我的剑。”
“但是你生气了啊。”玉襄犹豫道“你不想给我你的剑了吧？”
“……”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
见她态度如此诚恳，伏凌终于无法维持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冷漠态度了。
他心里柔软而酸涩，慢慢适应了之前那深入骨髓的酥麻，再无半分怒气，油然而生一股被人偏爱的底气，甚至于想要得寸进尺，得到更多的承诺道“那么你说，你错在哪？”
“都错了。”玉襄无比诚恳的看着他道“只要惹你生气，肯定就是我都错了。”
这话听起来可爱，却也太过油滑。伏凌有些想笑，却又不肯如此轻易接受，显得自己好糊弄。他固执的追问道“所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是吗？”
玉襄迟疑道“你不喜欢燕和真人，我不该跟他走的太近……？”
“……”伏凌沉默了片刻，不肯承认她猜对了，却也不能否认她，以免她以为真的和燕和真人无关，以后又叫他生气。“那你以后会注意么？”
玉襄乖乖回答“会的。”
他这才松缓了一直紧绷的唇角，柔和了些许语气“……愿赌服输，是我该给你我的剑。过几日，我炼好法阵就给你。”
玉襄这才终于露出了笑容，见他此刻心情很好，她看了他一眼，便将手中的剑收了回去，试探道“其实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换一把剑给你好不好？”
“嗯？换成什么？”
“这个！”玉襄瞅准机会，将自己的那把清越剑，从储物手镯里祭了出来。
她一直都想把这把灵剑放出来，奈何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但此刻，应该是最好的时候了。
“我想用这把剑。”玉襄眼睛充满了希冀，“好不好？”
那是一把，和伏凌腰间长剑，一模一样，放在一起，简直分毫不差的灵剑。
见状，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把剑是……”
“我，我觉得你的清越剑好看，便自己偷偷炼了一把一样的。”玉襄只得撒了一个小谎，而有些不大适应的涨红了脸——她手中这把清越剑经过了太逸的两次淬炼，如今的灵气充盈度远超同阶法器——若是按照玉襄如今的水平来说，定然是在锻造淬炼时，格外用心，才会有如此成果。
伏凌一时哑然，听见她道“我们可以用一样的剑——你觉得呢？”
玉襄莞尔一笑道“你看，是不是有点有趣？”
伏凌默然不语的垂下头去，看着她手中的长剑——那白皙娇嫩的手指，握在他熟悉的剑身上，仿佛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叫他刚才好不容易才止息的异样情愫，陡然又泛滥成灾。
他对她发脾气，叫她难受，为难，就算她小心翼翼的靠近，却也故意不理她，气她……
她却……毫无怨言，只是继续凑上来，依依恋恋。
“好，”他忍不住握紧了手中长剑，才能忍住瞧见她时，体内泛起的想要将她紧紧拥住的渴望“我们用一样的剑。”
于是等到单人战的时候，所有人便都能清楚地看见，那向来形影不离的一对人，除了身上那出自广寒峰而一脉相承的白色衣裳，头顶发冠，发间发带外，那原本唯一不同的腰间佩剑，都换成了一模一样的样子。
那一套模样下来，站在一处，天地间简直找不出第二对更加登对的人了。
见到这一幕，蘅鹿气的脸都白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气的不行，拽着武德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武德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苦笑着道“人家关系好换个剑？”
只是伏凌与玉襄原本关系虽好，却从未有过这么外露的表现，几乎像是在昭告天下
说“我们是一起的”。
而这几日的比试下来，来瞧伏凌的女修越来越多，是因为这一情况，激发了这种变化吗？
是玉襄要求的，意在昭示所有权，还是伏凌要求的……用以拒绝那些源源不断的无谓骚扰？
听说是玉襄要求的……
她炼了一把与伏凌佩剑一模一样的灵剑，自己使用，又将伏凌的长剑炼化了一个只有他们彼此清楚效用的法阵。
这样的亲密和亲昵，简直能叫其他心慕于他的女修嫉妒不甘的心头出血。
“这种手段，真是……”蘅鹿咬牙切齿“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心胸狭隘！”
武德无奈的看着她，心想，玉襄就算真的是要给别人一些“颜色”看看，故意叫她们不舒服，也没有什么规章制度，能判定她就做错了事，该受到谴责。更何况，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伏凌不同意，玉襄也换不了啊。
就伏凌同意了这一点来说，她做什么都不容旁人置喙——因为这本质上来说，只是玉襄与伏凌两人之间的事情。
而换了清越剑，本就修为不错的玉襄顿时又有了”神兵利器“的加持，更加无往不利。
她这一路走来，胜多败少，叫她的眼睛越发的明亮，心中越发的底气充足。
面对对手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曾经的自己为何会感觉那么心慌害怕，如今哪怕瞧见对方朝着自己疾冲而来，她的心中也只充盈着向前一战的跃跃欲试，与迫不及待。
最终，玉襄自己不可置信的，站到了最后。而她的对手，是今年的“黑马”——刚刚入道，却以不可思议的剑术，连战连胜，力克多位已小有薄名的师兄师姐的伏凌。
两把清越剑在场上交相辉映，玉襄有所顾忌，伏凌好似也未尽全力，险要之处，两方总是难以遏制的泄劲收力。
他们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过了片刻，不约而同的双双停了下来。
玉襄对此又好笑，又无奈，她正想着要不算了，伏凌却先一步垂下了手中的剑，淡淡道“我认输。”
少女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认输意味着什么——
师尊，输了？
她的师尊，会认输……？
她总觉得，师尊毫不留情，面无表情的把她从台上抽下去，再来一句“毫无长进，回去给我把剑诀罚抄一晚上。”，才是正常画风。
但除了她自己以外，旁人似乎都已接受了她的成绩——无论情不情愿。
“玉襄，不错！”武德笑着走上了高台，到玉襄身旁用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表达嘉许。
作为修为只在他之下的“广寒之冠”，玉襄能够取得魁首，对他而言并不意外。他的笑容中满满地皆是骄傲“师尊也很为你高兴。”
伏凌也站在一旁，微笑着看她。
玉襄却还是没有什么真实感，她跟着武德走下擂台，不住的回头向后张望——因为伏凌跟在他们身后。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活在梦里——这的确是个幻境，会不会，她的实力也是假的？
“伏凌！”她习惯性的便向着他寻求肯定，“我赢了？”
“嗯。”
“真的？”
“嗯，”伏凌弯起了眉眼，“高兴吗？”
“我一点真实感都没有——”玉襄怔怔道，“我从没有当过第一……”
伏凌走上前来，握了握她的手。
他看着她，语气轻柔“你现在是了。”
玉襄却仍不信任“你是不是故意让我？”
伏凌耐心道“我现在就算全力出手，也是赢不了你的。”
“你真的没让我？”
“真的。”
可他态度越好，越让玉襄心里没底，“真的？”
伏凌顿时扬了扬眉头，敲了她一记，“闭嘴吧你。”
玉襄这才好像终于安心了。
见状，武德忍不住笑道“玉襄你是什么毛病？好好跟你说话，你倒是总不放心。”
玉襄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她觉得一向要求严格，对剑道胜负欲强烈又认真的师尊如此态度良好的安抚她，总让她觉得哪里有诈吧？
她嘿嘿笑着，除了傻笑，一时竟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而旁人听不见他们都说了什么，只见到玉襄回头与伏凌对视，说了些什么之后，他便上前一步，牵住了她的手。
见状，蘅鹿终于按捺不住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与云织都退出了单人比赛，大约是发现了伏凌的态度冷淡，若是在比试中与他对上，更是雪上加霜，她们便也懒得浪费时间与力气在别的上阳门弟子身上。
其余的别派弟子倒是参与了几场，当作学习交流之后，也都浅尝辄止，见好就收。
可此时，蘅鹿却忍不住道“元阳宗蘅鹿，想与上阳门此次大比魁首玉襄女修，切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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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听见这话，大多数人的眉头都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皱。
不管怎样，这样的当众挑战，实在有些咄咄逼人，宛若挑衅，叫人不喜。
若是玉襄输了，上阳门脸面何存？若是赢了，却又失礼于元阳宗。
作为客人，这样的行为未免太失分寸。若是真心挑战，大可以等人散去，私底下讨教切磋，胜负不论，何必拉在众目睽睽之下，定要分个高低？
蘅鹿到底年轻气盛，一时没有想到那么多，她甚至没想到什么挑衅，只是执拗的想要在伏凌面前证明自己，叫他知道，自己比他在意的那个人丝毫不差。
在座的各位长辈哪个不是历经世事，这样的女儿心思，又如何看不出来？可她不在伏凌身上下功夫，却要冲着玉襄使劲，不免叫人难以赞同。
万通真人眉目不动，并未露出不满之色，只是没有出声，但他向来温和有礼，此时没有开口，这样的冷淡，便已是最大的态度了。
蘅鹿的父亲立即呵斥道“莫要胡闹！”
他苦笑着向上阳门一众长老自嘲，像是玩笑，却也是告罪道“我这女儿，实在是被我惯坏了。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闻言，万通真人浅浅一笑，神态柔和，却没有回答。他望向玉楼道“如何？这是你的徒弟，你可答应？”
玉楼没说话，他望向了被武德与伏凌拥在中间的少女，才淡淡道“由她决定。”
而武德正在玉襄身旁皱眉劝道“莫要跟她一般计较，不要搭理她，走就是了。”
她性格一向绵软好说话，不欲与人争锋，应当是很好劝说的。可玉襄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皱不已的伏凌，扬声回道“好。”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霎时都沸腾了——他们仿佛都感觉到，一向避让的玉襄终于被蘅鹿撩出了火气。
尤其是她答应之前，扫的伏凌那一眼，简直便是千真万确的争风吃醋现场。
就连伏凌都愣了一下。
但玉襄只是感觉战意正酣，有架打，还是蘅鹿女修这样的少年精英，能交一次手，也是一次难得的经验；其次，她总是追着师尊跑，叫伏凌很是烦恼，玉襄作为弟子，总得试试为伏凌分忧；更何况，以师尊的性格，她若怯战不前，定然叫他失望不喜，这是万万不行的——从这一点来说，说她是为了伏凌而战，倒也不算有错。
而一听这明显不打算遵守礼数，仿佛与蘅鹿针锋相对的回应，玉楼这才微微勾起了唇角，向着元阳宗长老颔首淡淡道“我这徒儿，也实在被我惯坏了。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闻言，长老脸色一僵，只是终究自己理亏，只得忍下一丝恼怒，头疼的看着蘅鹿全不在意外界的议论纷纷，大步踏上了高台。
伏凌看着准备迎上去的玉襄，笑道“你若是赢了，我请你喝酒。”
玉襄扭头好奇的问了一句“若是输了呢？”
伏凌道“输了就输了，有什么打紧？”
玉襄笑弯了眼睛。
是啊，输了就输了，有什么打紧？
在旁人眼里，这场比赛或许牵系着许多荣辱得失，但对她，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去验证一下自己如今的修为剑法，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有什么打紧？
伏凌说出口的这句话，实实在在的叫她安心了不少。
玉襄回到了高台之上，瞧着对面的红衣少女，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敛去了笑容，端肃了心态。
她记忆中最深的请战，便是师尊太逸向着魔教教主以命为约的那一战——而这一次，算是她第一次正式的比武，玉襄不
自觉的以那时的师尊作为了请战的标准与模板——她的剑气喷薄而出，虽不能如太逸一般，可以凝成犹如实质，引发天地异象的通天之柱，却也炸的广场之上狂风骤起，吹得她雪白的宽袍大袖在风中翻飞如云，猎猎作响。
她站在风中，神色冷淡，眉目姣好如画，一袭白衣，整个人好像下一秒就将乘风而去般衣袂飘摇，脱俗飘逸，恍然如仙。
玉襄冷冷道“请。”
一面在心中暗想，好险，刚才有一缕头发差点儿被风吹的挡住眼睛，那可就太傻了。
……
蘅鹿性格冲动，却没有先冲过来——玉襄的剑风是她的领域，她没有那么傻，不管不顾的就一头往里面撞。
她长鞭一甩，在空气中连爆九九八十一次鞭响，叫人听得耳鸣目眩，头晕脑胀，恶心易怒，玉襄眉头一皱，便不喜继续拖拉，抢先攻了过去。
一条条鞭影顿时化作无数条火红毒蟒，仿佛千头巨蛇，张牙舞爪，对着她或咬或绞，要将她活活扼死，狠厉毒辣，或缠或扭，灵活而狡猾的次次躲开攻击，气的人心浮气躁。
但它攻来的时候，玉襄并不畏惧，它躲开的时候，她也并不懊恼，她上下翻飞，穿梭于无数鞭影之中，宛若一片在半空中乘着风悠扬飞舞的雪白花瓣。
——也还好。
刚一交手，玉襄就近乎直觉般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她没有那么强。
那个与师尊一起，几乎可以算作修真界战斗力第一阶队的蘅鹿女修——此时并没有那么强。
她现在的水准或许已经很不错了，但在玉襄眼里，蘅鹿的攻击或许凌厉，却有很多空余，足以让她留有喘息余地；蘅鹿的躲避或许灵活，却有很多迟滞，足以让她摸清这红衣少女惯用的招式与套路。
可以赢。
玉襄这么想着，整个人倏忽朝上一冲，就这么几乎冲进了蘅鹿怀里，她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反手一转，火红的蛇影转头便朝着玉襄的后脑张嘴欲噬，玉襄却伸手在蘅鹿的胸口上轻轻一按，整个人凌空而起，自她头顶翻身越过，衣袍转开，宛若雪白的花瓣怒放，最终落至蘅鹿身后。
胜负已分，蘅鹿已来不及回身自救了。
台下的伏凌正要露出微笑，却又想到玉襄刚才使出的剑招里，有好几招剑术，一看便知是她喜欢用，也习惯用的，重复了好些次。
若是被人瞧出来，便是明晃晃的弱点。他想着等会儿得提醒她这些地方，还要再想想看如何能帮她矫正，那还未出来的笑容，便又深沉的敛住了。
而玉襄也觉得自己已快胜券在握，但到底还差一步。她正想回身一剑刺出，却还没来得及转身，便听见一声脆响，“啪”的一声炸响在身后。
玉襄心中一凛，连忙回头望去，却见蘅鹿原本白皙细腻的脸颊上，竟然被自己的鞭子狠狠地抽出了一道红痕。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受此侮辱，直接结仇都有可能。
“你没事吧？”
玉襄顿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她没闪避开自己的鞭子，正要上前担忧询问，却被她一巴掌拍开了手。
蘅鹿红着眼睛，狠狠地瞪她，“谁要你假好心！”
她冲下了高台，径直的御器化作一道流光不见了。
玉襄在高台之上呆立了片刻，才转身望向了掌门的方向一揖到底，忐忑不安道“掌门明鉴，弟子绝非有意……”
万通真人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玉楼，只听玉楼淡淡道“学艺不精，还不退下。”
学艺不精，似乎在斥责她不能做到掌控全局，又像是在指蘅鹿
自己控制不好自己的鞭子，自取其辱。
元阳宗的长老脸色很不好看，他在忍住这冷嘲热讽，和踹翻这准备将此事揭过的阶梯两个选择间犹豫了一瞬，最终决定顺从本心——谁叫他不好过，他也一定要叫别人不好过！
他忽然道“果然是玉楼真人座下高徒，良才美玉，听闻入门不过短短百年，已是‘广寒之冠’，如今看来，恐怕不止冠绝广寒，已超同辈远矣！我听闻天地盟亦有一位年少英才，或可一比。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天地盟此次带头来的是戒律长老，他原本置身事外，吃瓜吃的正是开心，一听这话，顿时眉头皱起，心道干我们屁事。
他正要开口拒绝，云织却忽然自身后站了出来道“弟子愿往。”
戒律长老“……”
靠。
他阻拦不及，一袭粉衣的少女便已缓步而出。
云织的容貌清纯秀丽，与明艳动人的蘅鹿乃是这次大比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两位女修。她身姿窈窕，凌空而起，仿若天女下凡一般，朝着高台之上落去。
而玉襄一袭白衣，站在高台之上等她自半空中缓缓落下，像是观赏一朵芙蓉花，自枝头飘落般风雅。
优雅满分。
……真好看啊。
玉襄心想，不仅门派制服粉糯娇俏，连御空之法都如此优美动人……天地盟真是个适合女孩子的门派啊。
这么想着，她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道“请。”
云织有些生硬的也笑了笑，“请。”
她的法器是一把梭子。尖端可刺，却并不伤人，只是绕人飞舞，然而划破空气带起的道道气流，仿佛被它当做了丝线，不过片刻，玉襄便感觉周身好像裹住了一层无形的布，行为滞塞，却无法摆脱。
无论她如何腾挪闪避，那周身的“布”，却感觉越缠越紧，越缠越多，叫人窒息。而无论她的剑气如何冲撞，都始终无法斩破那层层绵密的束缚。
这是……以柔克刚？
玉襄眉头一皱，沉心静气，剑气内收，脑海中一瞬间划过无数片段——那曾经都是她在师兄师尊身边听见看见的只鳞片爪。那时懵懂无知的少女，曾以为自己不会有能用上的一天，却在今日被她从脑海深处紧急翻出，一一查阅——
突然一道身影闪过脑海，她蓦的想起二师兄傅无影最为擅长的无影剑，竟不由得一阵好笑——她居然忘了这个！
只见周身的“丝线”已然将玉襄逼迫围困至方寸之间，若是继续持剑顽抗，最终也只能力竭而败，可就在这时，少女忽然像是放弃了抵抗，静立原地，安静凝注着云织，剑气消散。
云织微微一愣，稍一迟疑，便见玉襄握在手中的清越剑倏忽不见。这一变故令她心头猛然一悸，下意识的便向左闪去，一连左移右转了三四次，以防备那消失不见的灵剑会从身后偷袭，然而她心神一乱，节奏一断，法梭“织气”的痕迹便也跟着凌乱起来，玉襄收入体内的剑气覆体为甲，此刻猛然迸射而出，若有形状，一定像是一只巨大的刺猬。
以点穿破，被刺穿的层层“织物”转眼便被绞碎的一干二净。
被诈了！
云织脑子中迅速闪过这一念头，她立住不动，伸手奋力一握，原本摇摆不定的法梭立时稳住，正要重振旗鼓，一柄闪烁着清冷锋芒的长剑，却已悬空架在了她的脖颈一侧。
玉襄心道，二师兄不愧是师门里最终唯一走了剑道的人，教的法子果然好用——
她还记得傅无影当时笑眯眯的教导她道“玉襄，你记着，这一招，就叫做‘你猜我的剑在不在我手里’。”
你以为我的剑会偷袭，其实它没有；
你以为我的剑不会偷袭，其实它会的；
你以为我的剑不见了，其实它还在；
你以为我的剑还在，其实它不见了；
你猜我的剑在哪里？
我偏不让你猜中。
二师兄那时说“我的无影剑，致胜秘诀并不是因为它能无影无踪，而是它能让别人都以为它无影无踪。”
融会贯通了这么一招，又连胜了两场——还都是后世有名的强者——玉襄心情大好。
但她方才才狠狠打了蘅鹿的脸，踩了元阳宗的面子，此时记得要更加收敛，便只是礼貌的微笑道“承让。”
云织一张白净的面容涨得通红，却到底也没有失了礼数，僵硬的回了一句“不敢当。”
她返回师门的时候，肩膀似在微微颤抖，倒叫玉襄有些于心不忍，可她又想，又不是自己要挑战她们的，都是她们自己出来的呀。
若是输的是她，她们会为她于心不忍么？
玉襄觉得并不会。
而见她剑挑二人，却还显得游刃有余，玉楼难得一见的露出了一缕微笑，看向了天地盟与元阳宗的长老，平静道“还有谁？”
元阳宗长老“好想打他啊……”
天地盟戒律长老“要不是打不过……”
可这一次，提出挑战的却不是别人，而是玉襄——
她眼睛明亮的看向了天地盟的方向，心想，别人能挑战我，我为什么不能挑战别人？反正都已经赢了两人，不如干脆全挑完算了。
打着这个念头，少女朗声道“上阳门广寒峰玉襄，请张紫威师兄赐教。”
这一次来的别派弟子皆是精英，有一些后世已无名字留存，大约是修真途中，中道陨落，但还有一些，在玉襄那个年代声名赫赫，皆是一方大佬。
比如说，这次来的天地盟弟子中，有一位少年名叫张紫威，后世，他将成为天地盟二十八宿之首，道号紫微。
此等人物，以往玉襄只在万仙聚会上见过几次，他与师尊微笑交谈几句，而她只有乖乖行礼，恭敬叫上一声“前辈”的份。
但此刻，她却能跟点自助餐一样，一个个打一遍！这也太幸福了吧！
而随着她的点名，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都朝着天地盟望了过去——虽然他们中大多数人不认识张紫威，但天地盟的弟子认识啊，顺着天地盟弟子的视线，很快，人们就在人群中认出了那个一脸懵然的少年。
站在师门之中的温润少年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亦是一脸愕然。
不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扯上他了？？
是啊。
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人家好好的为伏凌争风吃醋呢，三女争一男，怎么又冒出一个男的了？
你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清明节放假结果加了两天班，唉，仿佛这个星期要上七天班，码字稍微延后了一些，之后应该能正常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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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张紫威眉目舒朗，白皙清秀，文质彬彬，很有一股书卷气息。天地盟的弟子，似乎多是这样的风格，温文儒雅，彬彬有礼。是那种在一堆陌生人里，看起来最好接近，所以最适合拉住问路的气质。
他的武器是一杖灯——挥舞起来如杖，杖上悬挂一灯，立于地上，灯光微亮，便能指引路人夜色归途。后世他的武器叫做紫霄神灯，不过此刻应当担不起“神”之一字，器物宝光仅是平常，还比不过玉襄的清越剑。但她知道，他以后修的是“红尘道”，不擅外力相迫，擅长叩心相问。
若说剑道是伤害人的身体，红尘道摧毁的，便是人的精神。
七情六欲，皆为神灯燃料，可以燃起不同颜色的灯光喜为暖黄、怒为赤红、忧为幽蓝、思为水红、悲为浓紫、恐为乌黑、惊为焦绿。
而七情最苦，六欲最毒眼睛所想见、耳朵所想听、鼻子所想闻、唇舌所想尝、肌肤所想触、心念所想成。
这红尘道与无情道，常常被人相提并论，因为人们时常好奇，是无情道能克服这红尘道所挟裹而起的红尘滚滚，还是红尘道能破了无情道的太上忘情。
紫微真人曾顺应世人的好奇，挑战过太逸——在云织渡劫失败之后。
那日广寒峰上，七情六欲之火，泼洒闪耀，映亮一方天地，若苍穹霓霞，其辉覆满大地。
太逸闭着眼睛，一剑挥出，一招而破。
那时修真界还未有明确的天下第一，只知一盟二门三宗之中，强者如林，可无论是谁，都视紫微真人为第一头疼之对手。
传言只有道心圆融，毫无破绽之人，才可历经红尘滚滚，不沾业障，不为所动——但若有人真的如此，早就该渡劫飞升而去了。
因此，当初是紫微真人渐渐有了渡劫之下第一人的称呼。此战之后，太逸才以这样骇人的战绩，确定了最强之位。
世人震惊道，太逸真人心志坚定，无可转圜。其心如磐石，弃情绝爱，不会为任何外物所动。
但玉襄作为他最疼爱的小徒弟，却知道太逸并没有外界所传言的那样不染尘埃。
——那时她无缘亲眼所见那一战，从二师兄那听说而来后，便十分好奇而敬仰的去问太逸，他是不是真的不受影响。
太逸说“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若是真的被紫霄神灯点燃的七情六欲灯所击中，会不会与旁人一样，陷入自己的心魔，难以自拔。他当时能一剑破之，完全是因为紫微真人的紫霄神灯，压根就没能把他拖入七情六欲的灯火之中——
对付这种走精神路线的敌人，最容易落入的陷阱就是，觉得破解自己被他所挑起的，才是胜利之法。但那最终都会陷入“我斗我自己”的圈套之中。
太逸只是比别人更加清楚，自己的对手是谁——
是紫微真人，而不是自己的七情六欲。
剑要指向真正的敌人，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玉襄将这句“攻略”在心头默念了一遍，看着张紫威慢慢的站定在自己的面前。
他一向低调，并不爱出风头。门派大比中，女修们都踊跃报名参赛“交流切磋”，不少男修也受其影响，顺从氛围报名参赛。可张紫威却只是微笑着站在一旁，安静的围观。
此时被人强行点名出战——还是近来大受欢迎的伏凌身旁走的最近的女修，在剑挑两位伏凌最为出色的爱慕者后，直接点的名——被她身上的“光环”一照，连带着平日里一向不叫人重视的他，都瞬间引来了无数的注意。
此刻他站在玉襄面前，只能是一脸苦笑着抱拳道“师妹好。”
玉襄很能理解他，平白无故的被人拽出来挑战，谁的心情也不会好，再说，挑战这种事情，也有些像是相亲，须得两个人都认可彼此，那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否则就是一方强人所难，难免心情不平。
她不禁有些歉意道“一直听说紫威师兄实力高强，与之相比，我每每想起，都自感宛若云泥，不敢奢望能与师兄一战，但如今机会难得，实在不舍错过。”
玉襄之所以对他印象最深，除了他在后世修为最高之外，就是因为他的名字——名紫威，号紫微，又让她联想到紫薇——实在没法不记忆深刻。
玉襄不禁亲近一笑道“不情之请，谢谢师兄应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姿态又放得如此之低，张紫威就算之前心中还有一丝怨言，此刻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气恼了。不仅如此，一向只喜欢站在一旁，旁观红尘男女喜怒哀乐的少年，从未与异性怎么说过话，被玉襄如此夸赞，自谦之词还没说出口，白皙柔润的耳朵却已先涨红了。
他略有些慌乱局促道“师妹过誉了。”
而留给他们寒暄的时间并不多，随着场边的铜锣一响，比试开始。
张紫威连忙收敛心神，端正思绪，将手中杖灯往地上一矗，凝神沉声道“红尘如狱！”
他话音刚落，玉襄正要迈开一步，都没能成功迈出去。她只觉得心间猛然一沉，继而整具身体，都情不自禁的佝偻蜷缩了起来，仿佛一个被关在死牢之中的囚犯，欢愉、欣喜、希望、希冀……所有美好的情绪，都在慢慢湮灭，她虚弱而痛苦，只能无力地推倒在地，瘫软不起。
往事纷纷在眼前闪现，一时间她好像又变回了当初那个被严加看管，宛若家禽一般的无力女孩，她想逃，逃不了，她想活，可周围的村民们看着她的眼神，又一个比一个诡异古怪，叫她心生恐惧……
然后她上了广寒峰，所有人都在质疑她，为什么，凭什么，能够成为太逸真人的徒弟……
每个人表面上都客客气气的向她行礼，但转脸便是一脸怀疑和不解——为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她有什么资格？她比旁人强在哪里？
如何解脱？
置之不理。
她学会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是，她可以无视那些无关之人，却始终无法无视自己亲近之人——
她的师兄们个个惊才绝艳，天之骄子，她的师尊更是孤高傲绝，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怀疑，她为什么能够站在他们身边？
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有更多，更多比她更优秀，更有资格……更值得他们对她好的人……才对……
见此情形，武德惊诧道“他已合道了？”
合道，即是已经选择了自己今后要走的大道。这说明他的水平，完全超过了玉襄许多。
天地盟的这个弟子，大比这几日不显山不露水，方才玉襄突然指名挑战时，许多人还摸不着头脑，但此刻，人们才知她的目光有多毒辣，又是多么的有勇气——不过入门百年，竟敢直面合道修士的威能。
她之前对张紫威说的那些话，当时还有人以为不过是夸大其词，但现在才知她并非想要找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天地盟弟子继续立威，却不慎踢到了铁板。
她很清楚他的修为，也是真的很想与他试试长短。
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该说勇气可嘉？
见玉襄如今只能勉强驱使着清越剑在身周环绕护体，却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武德叹息一声道“修为压制太多了……”
伏凌见玉襄受困，心情烦闷，不禁皱眉道“师兄，你好吵
。”
张紫威也不欲欺负她，他展示出了绝对的实力差距后，便轻缓道“相思最苦。”
那长杖之上镶嵌着的方形宫灯，迅速应声盈盈亮起了一团水红光芒。
七情六欲之中，六欲威力太大，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掌握。而他与玉襄相识不久，认识不深，除了有个“与伏凌一对”的印象外，接触不多。
喜、怒、忧、思、悲、恐、惊里，也就只能用个“思”，他想着，她与伏凌两情相悦，应当不会有什么伤害，只会叫她想起美好的回忆而已。到时他再等上片刻，若是她还未能挣脱，他便自行收力，对她伤害最小。
于是那宫灯之上的水红色光芒闪烁着，竟好似跳跃至了玉襄眼中，在她的瞳孔里，安静温柔的燃烧。
她的耳边，却响起了一阵温柔低沉的歌声。
那是一个少年，低吟浅唱，声音一开始因为不自在与不习惯，局促紧张的有些发涩，可很快，他便慢慢的回忆起了旋律，渐渐熟悉起来……
他的声音清朗悠扬，低低的诉说着，天地孤单，唯愿有你陪伴身旁，也只希望你能陪伴身旁。
就像是别扭而警惕的刺猬，小心而敏感的蜷起了竖刺，紧张的绷直了身子，却仍然选择慢慢露出柔软的腹部。
秋……
……秋寒……
恍惚中，玉襄好像又回到了与他分别的时候，他目光灼灼，迫切而渴望的朝着她伸出了手道“你跟我走吧。”
他那时候有说这句话吗？
玉襄记不清了，她记得她说，她喜欢他，他说，他也是。
他说他会来娶她，会变得很强，强到天地间，谁都不能反对这门亲事。
玉襄迷茫中，感觉自己好像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然后突然她猛然一悸，瞧见面前的白秋寒，变作了太逸的模样。
师尊垂着眼眸，眼神平静毫无波动，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好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平淡道“你叫我太失望了。”
玉襄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她想解释，可太逸很快便消失了。
伏凌站在他方才所在的地方，安静的看着她道“你好自私。”
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迅速的苍老，乌发变白，年轻俊美的面容，转眼便已布满皱纹。
他整个人老皱成仿佛只有一层皮贴在骨头上，很快，连骨头都化作飞灰，消失不见了。
张紫威的灯杖之上，原本含情脉脉的水红色光芒陡然转黑，竟被玉襄内心所流泻而出的庞大恐惧，反过来影响操纵了。
少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变故，他惊愕心想，虽说由爱故生怖，但她是怎么能从理应是“两情相悦”的“相思”之情，引发出如此“恐惧”的？
可这念头一闪即逝，便因为法器反噬，而威力倒流，在张紫威的双眸之中，刹时点燃两团乌黑的七情之火。
好在他反应及时，心念一动，原本矗立不倒的灯杖刹那翻覆，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之声，原本早已铺开的“红尘之狱”立时消散，“相思之苦”，也即刻中断。
但张紫威与玉襄的神识，却因这联系而相通了一瞬。
即便只有一瞬，可思绪如电转，他脑海中有一道转瞬即逝的念头发问道“你最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玉襄的神识之中，有一缕执念下意识的回应道“我最害怕有一天，哪里都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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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场上一下子便陷入了僵局。玉襄全身僵硬，脸色苍白，双眸无神的燃烧着黑色光焰，一动也不动，显然难以自拔。但张紫威一时不察遭受反噬，却是直接单膝跪下，差点喷出一口鲜血。即便他艰难忍住，也有一缕血丝溢出齿间，自唇角流下。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捂着嘴呛咳了一声，有些艰难的想要站起来，却晃了晃身子，没能成功。
他苦笑着心想，这下可真是打雁不成反被啄了眼，从前从没被反噬过，又先入为主的觉得对手比自己修为低上许多，掉以轻心，竟导致被伤的如此之重，真是……
唉，叫师门丢脸了……
他正想缓一缓力气，再试一次，可这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双白皙柔嫩的手。张紫威有些惊讶的抬头望去，却见玉襄眼中的黑色火焰已然熄灭，重新露出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只是那琥珀般剔透的瞳孔里，不可避免的残留着些许惊苦悸痛的余烬。
“师兄果然厉害。”她脸上的冷汗仍未拭去，有一粒从额角滴入眉尾，最后落至腮边，仿佛从眼角滑过的眼泪。可她微笑着，语气里全是毫无保留的赞美与惊叹，“师兄已经选了‘红尘道’吗？真是奥妙非常，叫人惊叹。”
张紫威被她那灿烂的笑容一晃，迷迷糊糊的就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一时又是歉疚又是叹她心好的道“你，你无事吧？真是抱歉，擅自引动你的七情……”
“我没事。”玉襄却好像恢复的很好，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笑着道，“我挑战师兄之前，就知道你的攻击方式了，又怎么会怪你？”
她见他已能站起，松开了扶着他的手，朝他拱手爽朗道“是我输了。多谢张师兄赐教。”
满场的人看着她笑吟吟的转身走下高台，却没有一人能在她身上看出属于败者的沮丧与狼狈。反而是张紫威，在高台上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后，才转身走向了已经迎上来接他的两位师弟。
而玉襄先是被元阳宗的弟子挑衅，后来一连挑败元阳宗与天地盟的两位得意弟子，虽然解气，却也太过挫伤同道面子。
后主动挑战败于天地盟，无论怎样，上阳门也算是给足了其他门派的面子了，其他门派自然也要领情，约束门下弟子不要再生事端。
这一天的单人大比，终于结束。而这一届的门派大比，也终于告一段落。根据惯例，作为胜者，玉襄可以在心石上刻下一段话，然后置于上阳门的任何地方。
她默默思考了好一会儿，没说太多，选择了“剑”字，置于广寒峰上。
那并不是她所想要写的字，但是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没什么想说的，便从师尊的角度考虑了一下，觉得若是他的话，最重要的便是剑了，那么四舍五入一下，他重要的东西对她而言，也足够特殊，足够的具有纪念意义。
做完了这最后的仪式后，玉襄才回到了伏凌身边，与武德一起返回了广寒峰。
直到远离了主峰上的那些外人，她脸上那灿烂的笑意才终于黯淡了些许。
武德虽然是大师兄，却很识趣的不去干扰伏凌与玉襄之间那旁人难以插足的气场，只是默默的跟在后头。他看见玉襄走在伏凌身旁，忽然仰头看了看他的侧脸，然后揪住了他的衣袖。
伏凌察觉到了，他低头看她，轻声道“怎么？”
玉襄颤了颤睫毛，小声道“你会不会不高兴？”
伏凌有些讶异“为何？”
玉襄偷偷觑他的脸色，小心道“我输了。”
伏凌捏了捏她的脸，亦是小心的等她反应，安慰道“我也输了。”
玉襄没把他的动作当一回事，只是皱
了皱鼻子，像是不满意还被他当做小孩子一样，然后转眼就把这个动作抛到了脑后。
她拽了拽一直没有放开的他的衣袖，像是要把话题拽入正轨道“伏凌，我怕。”
伏凌认真道“怕什么？”
“我在张师兄的‘恐怖’之中，看见了你。”
“然后？”
“你说我好自私。”
伏凌蹙了蹙眉头“他乱说的。”
玉襄固执道“不是。”
伏凌道“我从没觉得你自私过。”
玉襄却执拗道“可是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她知道现在的伏凌或许无法理解，可是，以后，若是师尊能够回忆起现在的一切，他会明白她的意思——
她看见师尊失去联系的时候，想了很多。第一反应当然是跟着冲进去救他，可是后来又想，师尊法力高强，也许他一会儿之后，便能全身而退，她若是不自量力，一时冲动，撞进去自寻死路，岂不是反而叫师尊头疼——能将那样强大的师尊困住的法阵，又岂能是她所能撼动的？
但她瞧见蘅鹿往里冲的时候，却突然忘记了一切顾虑。因为她想，师尊就算之后能够毫发无损，可是他遭遇危险的时候，若是知道他最疼爱的徒弟畏惧不前，却是个外人为他奋不顾身，该有多么难过失望？
她宁愿死，也不想叫他失望。
后来，她一入阵中，侥幸未死，却果然一筹莫展。
她根本是不自量力。
她根本救不了他。
她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但是她一入阵就遇见了师尊——机缘巧合之下，有着清越剑的指引，她又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
她又胆小，又自私，只想就这么呆在他的身边，只想要他永远也不要离开——
她想，只要有他在，她就算死了也不害怕。
她愿意一起陪着他，守着他……
死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好。
可是，万一师尊不想死呢？
万一，他在苦苦挣扎，只差一点点的支持和援助，他就能获救，而她却在这里，软弱而自私的白白浪费时间呢？
玉襄时常会想到这些，可是她不敢，不敢离开伏凌，一个人去查探这个幻境，所以一直什么动作都没有。
她怕死，她怕一个人，孤独的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怕师尊找不到她，师兄们也找不到他，到最后，他们连她死在了哪里都不知道。
即便后来遇见了四师兄，可是四师兄无法自由行动，她就更加惶恐，更加的依赖伏凌，不愿意离开他的身边。
如果师尊能够脱险，如果他事后能够回忆起这一切，他一定能看得出来她的胆怯，也看得出来她的自私。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恐惧，只是她很早以前就学会了将那些不好的情绪置之不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于是谁也看不出来。
张紫威引出了她的恐惧，叫她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她直面了这个问题，直面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不堪。她最害怕的，就是伏凌因为她的自私——她情愿一起去死，也不愿鼓起勇气去试图拯救他的自私——而灰飞烟灭。
而师尊与伏凌的形象出现，就好像被他们严厉的质问和否定了。这对玉襄而言，几乎是最大的打击。
若是师尊真的因此消逝了，她算是陪着他一起走完了最后一段路，还是……她慢慢害死了他呢？
她有没有，白白浪费他可以逃生的机会？
玉襄越想越
难过，她揪紧了伏凌的衣袖，却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什么都不能说。
见她抿紧了嘴唇，神色痛苦，伏凌忍不住握住了她因为太过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低声道“怎么了？”
他拉开她的手指，叫她放开自己的衣袖，握住了她的手道“别拽我的衣袖，拉我的手。”
他的指间拂过她方才因为攥的太紧，而在自己掌心掐出的月牙形指甲印，轻轻的按了按。
伏凌的语气笃定而平稳，叫人忍不住的心安“什么事，告诉我。”
玉襄此刻没有心力去顾及他牵住了自己的手，只是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伏凌耐心道“嗯，比如说？”
“……我，太怕死了……”
伏凌温声道“谁都怕的。”
玉襄却怔怔的望着他们交握的手，没有回答。
她决心要离开他了。
她决心鼓起勇气，去探索这个幻境。
她决定要试着独立起来，努力想想办法，要救师尊出去。
可是，她却又更加的害怕。
她不怕一个人死在陌生的地方了，她却怕，自己若是死了，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来救师尊了。
过了半晌，玉襄才听见自己声音低缓的道“我想下山去游历……”
“好，”伏凌很快道“我们一起。”
“不，”玉襄却几乎立刻拒绝了，“不要。我自己去。”
若是伏凌跟着一起来的话，她一定会跟以前一样，只想着躲在他后面，不可能一个人坚强起来的。
就算真的碰见什么异常之处，她恐怕也发现不了。而他是这个幻境的核心，若是一直在身旁，也许反而会起到干扰作用。
但伏凌显然不能理解这一点，闻言，他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玉襄低声道“我就是太离不开你了，所以我这次才必须要离开你才行。”
“……”
猝不及防听见这话，伏凌愣了一下，随即便心头猛然一喜。他下意识蓦然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灼灼道“你……”
玉襄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抬起来眼，盯着伏凌，打断了他，一字一顿，认真的斩钉截铁道“你不许跟我一起，绝对不行。”
眼见着伏凌定定的看着她，玉襄却绝不肯让步，一直毫无存在感的武德忍不住“咳”了一声。
“那个啥……我们广寒峰，不提倡找道侣……单身不好吗？”
伏凌看了他一眼，武德便又“咳”了一声，弱弱道“当然，只是不建议而已，不做强制要求哈……”
玉襄却没心情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拉着伏凌的手，再一次的强调道“我一个人去，你不许跟！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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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玉襄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她如今的师尊——玉楼真人。玉楼真人一开始颇为惊讶，但很快便露出了十分赞赏的神色，点头应允了。
“你能获得门派大比第一，证明了你的能力，如今想要下山游历，自然可以。正好，”他一弹食指，便自袖间飞出一片玉简，悬浮在了她的面前，“近日在沧州附近，发现了魔教的踪迹，你且去与沧州驻地的同门汇合，然后查探一番。”
听见魔教两字，玉襄下意识的一愣，慢了一拍，才连忙伸手将那片玉简接过道“是，弟子领命。”
她与玉楼并不算熟，因为相处时间的确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大师兄武德带着她。少有的几次接触时，玉襄都对玉楼极为恭敬，却不像对太逸那般亲近。单独相处时，从未说过超过五句话，总是格外精简。倒让玉襄体验了一把师兄们面对太逸时的感受——敬畏，恭顺，虽然心中敬重，却不敢亲昵。
但今日，他犹豫了一下，吩咐完了正事以后，却没有叫她离开，而是又道“你与伏凌，究竟是何打算？”
闻言，玉襄一愣，不自觉的便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什么打算？”
“你们自入门之初便一直形影不离，情谊深厚，我们都看在眼里……”玉楼顿了顿，好像很不习惯与弟子谈论情感，“如今都已入道，是否有为将来考虑一二？”
玉襄仍然有些困惑“……比如？”
“比如，是否打算结成道侣？”
玉襄骇了一跳，几乎立刻摇头惊慌道“我和伏凌？！怎么可能！”
见她情态不似作伪，玉楼亦是有些意想不到，微微一怔“你不喜欢他？”
他们之间的种种，玉楼从未过问，却不代表他从未关注过。在任何人看来，这两人明明都已心意相通了才是。
而听见玉楼的问话，玉襄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伏凌那傲然凌人，叫人气得牙痒痒却又总是无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我喜欢他呀。”
谁不会喜欢这样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少年呢？更何况，他还长得那般好看。
若是伏凌只是伏凌的话，她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可是，他于她而言，并不能只是伏凌。
而她怎么敢喜欢太逸？
借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玉襄自己想起这件事情，都觉得有些好笑。她神态自然，无奈却并不见憾恨的叹了口气，玩笑般的道“但是我配不上他。”
玉楼不喜欢自己的弟子如此不自信，他皱眉训诫道“莫要妄自菲薄。”
但随即，他似乎有些满意道“以你的年纪，能够脱离情爱之圄，不耽于男女之情，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业。玉襄，师尊对你寄予重望，莫要让我失望。”
玉襄第一次听见类似“师尊对你寄予重望”一类的话，那被肯定和看重的感觉，令她内心深处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她慎重道“是。”
虽然玉襄还不清楚，那到底是怎样的重望，又或者那只是玉楼真人对每一个弟子都会说出口的激励之语，可她还是一路上都感到非常高兴。
她穿过玉楼真人洞府外的茂密竹林，再穿过一片四季常开不败，落英缤纷悠扬的桃花林，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属于女性的兴奋低语。
玉襄在一株花簇茂盛的桃花树下站住了脚步，她并不知晓伏凌在哪里，却总能通过那些喜欢跟在他身后聚集在一处的女修们找到他——他大约就在前方练剑，然后又被同门师姐妹们围观了。
她忽然想起师尊以前跟她说过这样的场景，那时她问他，年少慕艾的时候，有没有曾经喜欢过什么人。
而太逸回答的斩钉截铁，干脆利落 “没有。”
回忆着那时，师尊仍坐镇广寒峰上，并未身陷险境时，可以与她肆意斗嘴相互吐槽的平静美好，玉襄轻轻的在自己的清越剑上敲了三下，知道伏凌那边亦会产生感应。
果然，没过多久，不远处围在一起的女修们陡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想必是瞧见一直专心练剑，都没给自己一个眼神过的少年，忽然收剑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而猝不及防惊喜失态。
……
咦？没有吗？师父，你难道就没有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吗！
……
伏凌快步穿过那些不敢阻拦他去向的女修们，在发觉他的目标并不是自己后，她们皆是一脸失望的退避开来，瞧见他一袭雪白的衣袍在漫天纷飞的花瓣之中，如雪如玉，却也无法做到不染尘埃。
……
难道就没有在某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你心情舒畅，兴之所至，林中漫步，越过花丛，突然瞧见某个青春美丽的师姐师妹，站在花树下，转头对你微微一笑，然后你就觉得心脏忽然怦然一动吗？
……
玉襄站在桃花树下，一袭白衣，亭亭玉立。她丝发披肩，只有一条白色丝带，自耳旁挽起一缕乌发，系于脑后。
此刻有熏风拂过，她衣袂翩飞，站在落花飞红之中，眉眼弯弯的望着他。
那模样，比山巅的广阔风景更加叫人心醉；比每日澄碧如洗的苍穹更加叫人神摇；比江南春天的花红柳绿更加叫人沉醉；比西湖冬天残雪断桥的风景更加令人心折；只是瞧着她，他的心跳就快的仿佛将要猝死一般，无法平息。
她站在那里，天地间的一切风花雪月，都忽然变得毫无殊色。
她如此特殊——世间万物落在他眼中，却独她格外不同。
这是怎么了呢？
伏凌已经知晓了——因为他喜欢她。
……
而瞧见伏凌身姿飘逸出尘，若一片轻云，又矫若游龙般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玉襄忍不住莞尔一笑。
“你看你。”她笑道“落了一身花瓣。”
她朝着他手臂伸出手去，伏凌便也低头，望向了自己的衣袖——洁白的衣料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衣袖在他的臂间弯出道道皱褶，一两片粉嫩娇媚的花瓣，缱绻的落在其间，像是少女依偎着他，恋慕不已的情意。
玉襄为他捡走了他袖间的花瓣，伏凌默然一振云袖，身上的所有落花便尽皆飞舞而起，被一阵清风带着吹离他们身周，却像是环绕着两人，跳了一场舞，才依依不舍的重落泥尘。
玉襄好奇道“你最近的术法变得越来越花里胡哨了？”
伏凌道“怎么了？”
“没怎么。”玉襄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要跟他较真术法的问题，她直入主题道“我要出发啦，来跟你告个别。”
“……这么快？”
这话自伏凌口里说出来，简直有些傻气了。玉襄顿时笑了“不然呢？你当时下山的时候，也没见收拾好几日行李呀？”
他们这些修真之人，哪个不是说走就走？
“要去哪里？去几日？什么时候回来？”
“先去沧州吧。师尊让我过去瞧瞧。”玉襄一一乖巧回答道“去几日……倒不大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她沉默了片刻，望着伏凌道“我会尽量快些回来的。你……”
“我？”
“有人跟我说，你的理想是游遍九州，寻找值得拔剑之人。剑在鞘中，便狂饮美酒，兴起时纵马
啸歌，闲适时则寻一青牛，窝于其背，观流云青山聚散，任其东西。剑出时，则寒光霜耀，气冲斗牛，九州震动……”
伏凌一愣“谁跟你说的？”
自然是六师兄。
那时玉襄好奇的缠着王三询问师尊少年时的事情，他便对玉襄说了太逸少年时的理想。玉襄当时十分惊讶，只觉得岁月真是最有力量的东西了，它能把世上棱角最峥嵘嶙峋的少年，磨去那肆无忌惮的锐气，叫他学会静心敛神，每日安坐于莲池之上，终年极少出门。
“反正……我想叫你一直在广寒峰上等我，免得我回来了，你却不在。”玉襄回避了他的问题，为难道“可是，我又觉得，你若是真的想要下山看看……我这么要求你，怕你难受。”
伏凌顿了顿，“你要我等你多久？”
玉襄顿时更为难了“……不知道……”
伏凌却忽然笑了，“你不是要我等你一辈子吧？”
她若是要他等一辈子，恐怕就是她一直找不到破境之法，两人一起在此间蹉跎而死了。
想到这里，玉襄心情不免有些沉重道“我若是要你等我一辈子……我也只能拿我的一辈子赔给你了。”
听见这话，伏凌脸上的笑容慢慢敛起，他垂下眼睫，低缓道“……好啊。”
他握紧了拢在袖中的手，压抑道“我虽然不知你为什么一定不许我同行，但我会在广寒峰上等你回来的。可你不许叫我等太久，若是等的太久了，就算你不许，我也会去找你的。”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道“你真敢叫我等你一辈子试试？”
玉襄感觉到了他语气中那危险的威胁，顿时寒毛直竖，“我尽量……我尽量啦！”
……
对于凡人来说，沧州与上阳门所在的地区，简直是天南地北，恐怕要花上一年的时间才能长途跋涉的走到，但对修真之人来说，御剑而去，也不过只是几个时辰的事情。
玉襄抵达上阳门沧州驻地的时候，正值傍晚，几位师兄弟上前见礼——而说是驻地，其实也就只有三四个弟子。
其中一个叫做罗子春的弟子亦是出自广寒峰，于是对玉襄更为亲近的介绍情况道“前些日子，沧州出现了大规模的孩童失踪案件，凡间的官府百般调查，却一筹莫展，只得求助道门，我等察觉到魔教异动，恐怕此间事情也是魔教所为，于是与其他门派的几位道友一起协同调查，近日总算有了些眉目——说来也巧，师妹你来的前一些时日，天地盟的张紫威师兄也刚来。”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门派大比上的一些事情，因而笑容揶揄“他修为最高，此后的调查，以他牵头，就拜托师妹你跟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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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张紫威师兄？
紫微真人？
若是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基于师尊的过去，那么当初被玉楼真人派来沧州的，应该就是伏凌。
这么说，师尊与紫微真人，在云织女修陨落前，其实打过好几次交道？玉襄还以为他们是在云织女修陨落后，才不打不相识的熟络起来的——不过这么想想也是正常，两人都是各自门派的佼佼者，亦是修真界的后起之秀，不可能之前毫无交集。
——当然，也有可能是交集不多，虽然之前见过几次，但没有什么交情。
玉襄对于师兄分配下来的任务，自然二话没说便去执行了。她找到张紫威的时候，对方正在沧州城的郊外——那儿有一片悬崖，自茂密的树林之中延伸而出，他一袭淡青色的衣裳，站在悬崖之上，明明双脚踏在地上，整个人的气质却缥缈出尘，仿佛浮于云端，远离俗世。
他所在的地方，可以遥遥望见沧州高大巍峨的城墙，只是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神色微微有些怔然。
“张师兄。”玉襄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打扰到他，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唤了一声。
张紫威回过神来，转身瞧见玉襄的时候，显然有些讶异“玉襄师妹？怎么是你？”
玉襄也有点意外“不是我，会是谁？”
张紫威便愣了一下。他不自觉歪了歪脑袋，整个人突然显出一种孩子般的迷糊气质，“……好像是的。”
玉襄“噗。”
她笑着走近道“师兄在这里看什么？”
“望气。”见她在自己身旁站定，张紫威的身体不自觉的绷紧了。他似乎很不自在，非常紧张，可是又觉得躲开有些失礼，于是简短的说完，就闷不做声了。
“望气？”这也是一种术法，不过上阳门不擅此道，玉襄只是听说过，却从没学过。她察觉到张紫威的局促，借着顺着他视线环顾一周的动作，不动声色的稍微拉开了些距离，好叫他放松一些。
“有什么特别的‘气’吗？”
“唔……”张紫威显然有些腼腆，他不好意思去看她，径直抬手指向了东方道“那，上方有一股很大的黑气。”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刚来的时候。”
“你刚来的时候？”
“嗯。那黑气消散的很快。我来的时候，它非常浓郁，叫人心惊，以我的修为，都不敢轻易靠近查探。但等我们几人做好准备前往的时候，它却已经消散了。”
玉襄好奇道“消散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还不清楚。”张紫威又望着那个方向，露出了怔然的神色，“只能说，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可见他只是看着，却不靠近的样子，玉襄忽然感觉一阵古怪，因为，若是真的事有反常，他们一旦踌躇不前，无异于纵容魔教作恶，他们晚到一刻，便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生灵惨遭毒手——
以紫微真人的心性，或者说，以一盟二门三宗的弟子所受到的教育来说，他们发现异常，不可能因为恐惧或者忌惮的原因，就迟迟没有动静，只是这么看着。
除非是……
玉襄有了一个想法——除非是师尊当年，并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而他对现在的张紫威其实了解不多，导致了紫微真人面对当年没有出现的情形，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于是显得如今的活动有些反常与迟钝？
那么这异常的状况，是因为她顶替了伏凌来到了沧州，还是因为与燕和真人的幻境相融导致的？
若是因为燕和真人的话……难不成当年，与伏凌抵达沧州的同时，燕和真人也在沧州经历过
什么事情？
不会啊，上次通过水华镜联系的时候，四师兄正在闭关……而且燕和真人在这个时期是真的闭关了，他连与玉襄联系都做不到，若是能够外出前来沧州，他不可能不来找她……
又或者，这就是万魂迷阵的破绽？？
无论怎样，她下定了决心要查探破解幻境的办法，一至沧州，就遇见了这样的异常，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那黑气值得一探！
这么想着，玉襄向着张紫威殷切的邀请道“张师兄，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咦？”闻言，张紫威转头望来，就像是一个断了网的智能机器人，有些迷茫的在有限的数据库里，用自己那简单的逻辑进行推演，选择符合设定的回答。过了好半晌，他才点了点头道“……好。”
而张紫威修为最高，众人隐隐都以他为首，有他出面，叫上其他的师兄弟一起，便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一支由据守沧州的所有修士所组成的队伍，全部聚集在一起之后，玉襄才发现，除了上阳门的三位弟子外，天地盟与元阳宗亦有弟子参与——蘅鹿也在其中——而三个门派加起来，也一共只有八人。
修真界的数量比例，邪魔外道一向是白道正派的十倍以上——毕竟学坏永远都比入道容易——但论起修为质量，却是正派弟子几乎都能以一敌十，一人便能荡清一城。
八个正派弟子，在一般情况下，任何情况都能应付的过来。因此，大家虽然各自小心戒备，却并不怎么畏惧胆怯的朝着张紫威望出了黑气，那黑气随即又离奇消失的地方探了过去。
只见那是一座坐落在沧州城西南角的戏院。
修建的雕梁画栋，廊腰缦回，宛若戏文中所描述的神仙宫殿，皇宫奇院。方形的精致镂空宫灯悬挂于飞檐之下，每当夜晚降临，便点起烛光，像是天上的繁星散落人间，散发出温暖炫目的光芒，在夜色中指引人们前进。
到了夜晚，不断地有人涌入戏院之中，处处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人流如织，仿佛城中之城。
而院落前的戏台上，粉墨登场的伶人们化着浓妆，眉目或柔媚，或英气，身姿或矫健，或婀娜，辨不出男女，认不出美丑，个个都似风华绝代的神仙妃子，咿咿呀呀，将声音拖得百转千回，缱绻缠绵。
张紫威站在戏院门前，倒是尚能保持平静，可身后一众自小清修的修士们，见着这红尘汹汹的地方，听着那可能从未接触过的靡靡之音，都显得有些迟疑。
只有玉襄不以为然，似乎司空见惯道“我们进去吧。”
蘅鹿语气生硬道“你难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知道瞎往里闯？”
“戏院呀。”玉襄又好气又好笑的回答道“是唱戏的地方。看，里面不就是戏台嘛？”
“唱戏……？”蘅鹿却迟疑的顿了顿，“是做什么的？”
“就是……”玉襄想了想，有些勉强的概括道“休闲娱乐的场所？”
见她好像的确颇有了解，不似乱猜，没有难为住她的蘅鹿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什么，不说话了。
几位仍然有些犹疑的修士，见张紫威与玉襄并肩朝着门口走去，四目相对了一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他们正准备旁若无人的走进去，门口却有一位迎宾的小厮，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很是巧妙的将他们挡了下来。
“几位客人，我瞧着实在眼生，是第一次来我们万芳园吧？”
张紫威一愣，十分诚实道“是。”
“那，不知道是哪位熟客引入的呢？您也知道，我们万芳园的规矩，新客人是需要荐书的。”
荐书？
玉襄一听，顿时颇感有趣这还是个会员制的地方？新会员加入，得有老会员带领才行？听起来就很高级的样子。
而张紫威虽然不清楚什么叫做会员制，却也听得懂自己缺少什么东西，不能以正常的方式进去。
他并不着急，只是笑了笑，伸手在那迎宾小厮的眼前一抹，对方便一阵恍惚的不说话了。
八位修士好像都觉得被凡人拦住拒绝，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皆是神色含笑的自他身旁经过，而原本机灵伶俐的小厮一如之前，面带微笑，却对眼前的八人视而不见，置若罔闻，只专心的迎接起下一位客人。
众人跟着张紫威，见他在戏台前微微一顿，便在一阵看戏看的入神的观众们猛然响起的一声声暴喝“好！”中，干脆利落的转向了左边。
他们穿过不知多少条的回廊，跨过好几道月洞门。一直往更深处走，最终停在了一座小楼前。
凭众人的修为，轻而易举便能听见楼上有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声音清亮明悦，一个声音有些嘶哑，语气有些圆滑。
圆滑的那个说“今天晚上，沧州牧守邀你去唱戏，该做些什么，不用我再教你了吧？伺候好他！”
声音清亮明悦的那个，语气有些故意造作的虚浮无力道“师父——我是真的不舒服，您叫别人去吧。”
“嘿！”圆滑的那个声音显然也听出来了，他有些气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嫌弃牧守六十多了？你也不想想，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当初你求着巴上去，现在火了，有名了，成角了，傲了？”
“师父，话也不能这么说——”声音好听的那个顿时有些恼了，“我不是嫌他，我是怕。”
“你怕什么？还怕受不住一个六十岁老头的折腾？”
“不是，牧守他近些日子，总吃些药。那些药助兴是助兴，可效力未免也太强了……六十多岁，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能攀在我身上一晚上弄我三次……”
“哈哈哈哈哈！那还不好？若他总是软趴趴的，你能得到什么趣味？”
那好听年轻的声音见对方一直不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顿时拔高了声音，有些恼怒道“我怕他到时候死在我身上！我不开玩笑！师父，我觉得那药效力太猛了，牧守怕是受不住几次的！万一他真的死在我身上，那我，万芳园，就都完了！”
他语气一强烈，对面便沉默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那年长一些的声音才嘶声道“……已经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
“不然我是那种任性到置万芳园不顾的人么？”
“哎呀，我的春官啊，你当然不是了！可是，可是牧守指名要了你呀，这可怎么办？”
“——不是有那个，那个杂种在吗？”
“你是说……？”
“他那么喜欢学习我，模仿我，”之前那好听的声音漠然转冷，一声冷哼道“这次可不就是个好机会？他一直想红，好啊，我就给他往上爬的机会。”
“但你前几日才抽了他一顿鞭子……这万一在床上被瞧见了……”
“放心吧，那小杂种体质好得很，早好的差不多了。与其叫他在后门偷偷学我唱戏，私下里揽客，倒不如叫他在正事上发挥点作用！”
蘅鹿没有听懂，一向骄纵高傲，叫人感觉盛气凌人而无法接近的少女，此刻露出了一脸迷惑茫然的神色，第一次叫人感觉她好像还只是个天真单纯的孩子。
她困惑道“什么意思？他们在说什么？”
而张紫威年岁最长，之前也有过
几次下山游历的经验，他大概都听懂了，顿时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的眼神很慌张的在唯二的异性——玉襄与蘅鹿身上打了个转，局促的涨红了耳朵，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避开这个话题。
反而是玉襄，这些话虽然听着劲爆，可她穿越前实在算是“见多识广”，此刻最多在心中稍微感慨些许，表面上却还是十分平静的扬起头来，看着张紫威询问“正事”道“气出自这里？”
见她不准备深究刚才的对话，张紫威连忙回答道“在小楼后头。”
蘅鹿见无人应答，顿时有些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冷哼了一声，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她倔强的闭上了嘴巴，打定主意，若是没有人求她开口，她绝不再主动搭话。
众人纷纷离开了这小楼，朝着后面赶去。
只见后面乃是一间略显破败的柴房，张紫威犹豫了片刻，才指了指那门口道“黑气的源头，当在此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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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而以众人的能力，他们自然都能听的到，那柴房里有一个人——他的心跳声，呼吸声，还有低低的，隐含着痛苦的□□声。
玉襄迟疑了一下，才道:“这里面的人，会不会是刚才那两个人说的……”
小杂种？
她看了张紫威一眼，发现对方也看了过来一眼。
玉襄心想:嗯，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张紫威心想:……她为什么看我？我要做什么来着……
一众人沉吟了片刻，见迟迟无人进行下一步的布置，一个元阳宗的师兄掏出了卜筮工具，试探道“事出反常，不如我先卜一卦，看看我们要不要直接进去？”
张紫威自然无有不应。他点了点头，于是大家瞧着这位师兄掏出了七枚铜钱，低声念完了一段法咒，就往地上一抛。
蘅鹿道“你卜的是什么？”
对于自家的小师妹，这位师兄脾气很好的回答道“自然是要算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另一个师兄戏谑道“那若是有危险，莫非我们就不进去了？”
闻言，卜卦的师兄皱眉道“若是有生命危险，我们莽撞冲进去，怕是要全交代在这。对沧州的局势也于事无补，自然得要向师门禀告。”
“你怂的越来越有理由了嘛。”又一个与他服饰一致，明显是同一门派，关系可能颇为亲近的师兄笑道，“遇事不决就占卜，十次有九次结果都是直接回禀师门。”
另一个师兄也笑道“肖平师弟可以这样，我们怕是不行。若是这种事情也处理不好，掌门和长老们可不会放过我们。”
“闭嘴！就你们话多！”又一个师兄笑道“你们有个当掌门的哥哥？没有可闭嘴吧。”
卜卦的肖平师兄闻言，一言不发，好像已经习惯了被同门如此打趣。他为他们的笑话，捧场的笑了笑，吐出了这一次占卜的结果“……大凶。”
“来，”之前一个开玩笑的师兄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敷衍，拍手道“肖平师弟，该到您最熟悉的环节了——这次您准备叫哪位长老来帮忙？还是劳烦您亲哥哥亲自过来一下？”
蘅鹿极不耐烦听自家师兄们毫无营养的打闹，她道“有完没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决定？”
众人便将目光都投向张紫威，但还没等他说什么，他们身后的小楼里便走下了一个人。
好在修士们一般不欲与凡人有所牵扯，前往俗世，都会给自己一个避身诀，除非遇见有缘之人，才会主动显露——若是有意隐藏，哪怕他们站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没有修为的凡人也发现不了——于是他们看着一个中年男人姿态有些阴柔的离去，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个年少挺拔的身影走了下来——那似乎就是之前那个中年男人所称呼的“春官”。
只见他生得颇为俊美，神色之中既有男子的英气，又有女子的柔美，于是显得格外温润多情。
他往柴房走去，脚步略有些仓促，很快便推门而入，将里头的情形泄出一线。
一个红色头发的瘦削身影伏在地上，这情景印入眼帘，叫玉襄心中一惊。她记得四师兄曾说，魔教教主可能也在阵中，而她只知道，他也正好是红发绿眼。
只是……时间却又对不上。
太逸年少时，魔教教主已经扬名立万，威震一方了，又怎么可能伏在一间小小的柴房里？
而且，玉襄听了方才春官与那中年男人的谈话，下意识的便觉得，这个被关在柴房里的少年，应当是个不屈不挠，坚强倔强，努力上进，不肯屈服的性格。
但没想到，他显得格外……
柔顺媚从。
只见春官神色复杂的在他身旁蹲下来，语气恨恨，却又好像夹杂着说不清的淡淡情意道“……还疼么？”
“不疼。”那一头红发的削瘦身影伏在地上，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柔顺温驯极了。“一点也不疼。是我错了，春官哥哥莫生气了，若是气坏了，我，我可怎么办？”
“你怎么办？”春官的语气明显柔缓了许多，却仍然带着些伤心的怨气，“我看你好办的很！我跟你说过什么？你上了我，就是我的人！我们这些伶人，时常有客人召去，我不怪你的身子被别人用过多少次，可是！可是你只能用我！你答应过我的，你全忘了！现在还好意思要我莫要生气？！”
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两个少年，听这对话，应该是一对情人。这或许与他们的职业以及生活环境有关，只是其中的有些词汇，的厉害，叫玉襄在一旁听了，浑身不自在。
蘅鹿皱起了眉头，她每一个词句都听得懂，然而却不能理解那意思，或许也不想明白那意思，于是气恼又排斥的道“他们在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师妹莫急，”张紫威温和的安抚她道“只是人间百态而已。”
不知怎么的，他这句平淡的“只是人间百态而已”，忽然叫玉襄想起了风夕瞳，那时她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的语气，就与方才的张紫威很像。
那种类似的沧桑……是因为他们都经历过很多吗？
风夕瞳二世为人自不必说，张紫威修行红尘道，不入红尘，如何寻道？想必也自有一番经历故事。
但叫玉襄感觉奇妙的是，他按理来说已经阅遍人间百态，可有时候却仍显得稚嫩的厉害——比如说，很不擅长与女性相处这一点。
她喜欢这种经验丰富的淡定，因为她穿越而来，思维方式总有些不同。有时候，一些行为，在玉襄看来颇为正常，却总会叫人感到惊愕诧异。她便很喜欢张紫威这种见多了大风大浪，从不大惊小怪，好像发生什么都能全盘接收，不以为意的人。
白秋寒也是如此——一些男性对化妆敬而远之，简直视为洪水猛兽……
玉襄就喜欢他“女装就女装，有什么所谓”的不在乎和洒脱。
那会让人觉得，你找到了同伴，他能包容你的一切，而不会让你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而眼前的两位少年，故事的确叫人唏嘘，在旁人眼里，想必亦有所谓的猎奇之处，但大千世界，无论多么荒诞，多么可笑，多么悲凉，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么一想，便不能不觉得世界辽阔，而又能同时容纳如此多截然相反的悲欢离合，其中的规律——所谓的大道，的确是玄之又玄。
柴房里的人仍在交谈，一开始春官似乎余怒未消，之前鞭打情人，好像是因为对方的背叛，叫他愤怒不已。但他仍割舍不下，如今已经慢慢叫人哄了回来。
元阳宗的一位师兄道“那么，大凶——此卦落在谁的身上？”
肖平师兄默然了一会儿，回答道“之前卜卦，柴房内只有一人。自然是落在此人身上。”
“看他发色，是夷人。”另一个师兄奇道“夷人那边确有许多旁门左道，歹毒莫测，只是此人完全是一介凡俗，如何能让我们的‘安全’大凶？”
他们已经站在门口讨论了好一会儿了，玉襄心中已经做出了决断，不准备再听下去了。
这个世界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世界，只是之前在广寒峰上，那是太逸最熟悉的地方，自然也就格外真实。而这些师兄们，太逸了解的实在太少，于是一下子便让玉襄非常明显的感觉到，这只是一个幻境，所有的一切
都显得如此虚假——都是假的。
她身周的师兄们，除了蘅鹿与张紫威稍好一些，其他的更像是一群游戏里只会重复固定台词的旁白解说nc，过多的重视，并无意义。
于是她独自一人推开柴房的门扉，一步迈了进去。
她觉得，就算这红发少年真的是魔教教主，此刻大概也与师尊和燕和真人一样，失去了意识——否则，他绝不会把自己当初如此落魄，如此难堪，如此需要摇尾乞怜，卑躬屈膝的一面，展示出来。
那么，这就是个机会，她不能错过。
玉襄一进去，便解除了身上的障眼法，屋外的众人还没说什么，屋内的两人就已经迅速的做出了反应——
他们很明显，不属于太逸的幻境。
春官瞪大了眼睛，惊声道“你，你是谁？！”
但玉襄的视线只是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便落在了地上的红发少年身上。
她盯着他仔细端详，却因为之前没有见过魔教教主的长相，始终无法确定究竟有没有渊源，还是说，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恰巧都是红发？
她又努力的想看出和白秋寒眉目相似的地方，毕竟是父子，同样的基因，总不能长得毫不相干。可是，眼前的少年红发蓬乱，几乎挡住了整张脸庞，完全看不清楚容貌。只是瞧见一双碧绿色的眸子，从发间露出来，此刻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好像已经被吓呆了一样。
玉襄随意的将春官定在了原地，朝着红发少年走了过去，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她站着，他趴着。她垂眸望去，他抬头望来。
玉襄犹豫了片刻，终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因她那居高临下的模样，不自觉的蜷紧了手指，似乎很是紧张“……旷湛。”
“本名？”
少年怯怯道“艺名。”
“本名叫什么？”
“毗……毗沙摩。”
瞧着他那满怀敬畏的神色，玉襄的心情略有些急躁的想，秋寒的本名叫做迦希吉夜。可是，如果这个少年与魔教教主是同一个地方的人，那么本名有着一样的民族风格，也完全正常……
而他若真的就是魔教教主，外界莫非又出现了什么变故，导致设局人也变成了局中人？
还有，她该做些什么……才能联系上外界，才能将师尊救出去？
她忽然想起之前与四师兄忘一商量出来的对策——他身不由己的只能顺从燕和的幻境里所发生的一切，眼下看来，只有她能自由活动，不属于任何人的幻境，因此也没有束缚——所以，她最好破坏事情的原本走向，看看会导致怎样的结局。
在广寒峰上时，玉襄不大敢实验，万一破坏的太过了，导致崩盘，师尊立即消失怎么办？
在太逸的事情上，她一点儿风险都不敢冒。
而此刻出现了一个疑似魔教教主的人……那岂不是就算有什么意外，也没多少关系，完全可以拿来做做实验的小白鼠？
“你……”想到这里，玉襄蹲了下去。她伸手微微撩开了少年覆在面上的红发，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张——与白秋寒几乎有六成相似的面容。
“……”
她很想说，“跟我走一趟”，却又有些不放心，就这样将魔教头子带在身边，还要带回师门。
“我是玉襄。”玉襄犹豫了片刻，终于道“你……跟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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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毗沙摩身上的伤势对于凡人来说，可能还需要修养上一阵子，才能算是大好。可对于修真之人来说，一颗丹药，便能眨眼间恢复如初——如若是精修医道的修士，可能连丹药都不用，只要挥一挥衣袖就好。
而治好了他的伤后，这超乎凡人想象的力量，顿时令春官露出了惊惧惶然的模样。但让玉襄心中微悸的是，毗沙摩却只是微微一愣，便自己从地上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
“这位仙女姐姐，您先放开春官哥哥可好？他不是坏人的。”
他的神色很是认真，若不是玉襄心中对他早有偏见，格外警惕，光看这幅模样，谁都会觉得他心思单纯又天真善良。
玉襄本来就没打算为难无关的外人，她也觉得自己很难直视魔教教主的脸上，会出现如此天真无邪的神态，这样的装腔作势，让她觉得难以忍受，并觉得恐怖和厌恶。
厌恶是厌恶这样的虚伪，恐怖是恐怖……她居然要与如此可怕的人为敌。
对玉襄来说，要她掩饰住自己的心意，完全假装成另一个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有人竟然可以将自己的本性掩盖得如此……彻底，怎么能不叫人感觉可怕？
玉襄不欲与毗沙摩说话太多，即便是在幻境里，她也觉得将他带在身边，就好像将一条冬眠的蛇揣进了怀里。
怕它醒来，抬头就能冲上去咬住她的咽喉，又觉得它一直不醒，仿佛一直悬于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叫人时刻提心吊胆。
玉襄面无表情，不敢叫他看出任何破绽的转身就走“你离开之后，他自然会恢复正常。”
她重新自阴暗的柴房中，走到了屋外的月光下。一众修士等在外头，即便在这幻境里，他们的思维都单薄的很，此刻玉襄也感觉他们投来的视线充满了惊讶。
玉襄想，如果是自己的话，一个师妹跟一个伶人见了一面，就要将他带走……
她大概也会觉得匪夷所思。
其余的师兄师姐们是其他门派的，不好直接出言干涉，罗子春便迎了上去，皱眉低声道“师妹，你这是干什么？”
毗沙摩跟在玉襄的身后，瞧见这么多人，微微一愣，乱糟糟的红发仓促间整理不及，只得在地上随便捡了一节枯枝，在脑后挽起一个发髻，露出了一张略有些狼狈，却依然看得出眉眼清秀俊美，带着些异域风情，五官更显深邃立体，神秘忧郁的面容。
听见这话，毗沙摩一双碧绿的眼眸飞快的瞥了一眼罗子春，便像是不敢冒犯一般，谦恭的低下了头。少年人身形本就单薄，在过于宽大的芦灰长衫下，更显得弱不胜衣。
他垂下头颅，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气息的线条，一直往衣领里延伸出充满骨感的肩线，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的想要多看几眼，抱在怀中。
“我觉得……”玉襄顿了顿，不得不违心的给自己找些掩饰的理由“他……有点可怜。”
这个理由配合毗沙摩那姿态柔顺的模样，显得十分契合。
“这世上要说可怜，谁人不可怜？”但罗子春没有这么简单就被说服，他虽然思想单薄，但毕竟逻辑完整，不是弱智。他深感不可理喻的叹了口气，问到“师妹，我们乃是修道之人，你能帮他一时，难不成还能护他一世吗？”
玉襄感谢他的好意，却很坚持“我知道。让师兄担心了。但是他……很像我一个故人，也许……他们有什么渊源。”
这个理由比“一见面就要走一个少年”来的充分多了。罗子春顿时就不说话了。
“这样……？故人？”对修真者来说，最麻烦的纠葛，大约便是所谓的“
故人”了。他没法继续干涉下去，只得叹了口气，“怪不得你如此在意。”
他不好询问是怎样的故人，有怎样的故事，因为看玉襄的表情，她似乎不愿多说，也不想回忆，显得很是复杂沉重。
他只好用“他叫什么？”这个问题，来当作结束这场劝诫的台阶，玉襄察觉到了这一点，体贴的笑了笑，回答道“毗沙摩。”
罗子春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走开了，张紫威却走了过来。他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皱着眉头，神色有些凝重。
他好像想要提醒她什么，但不知是不是很不擅长与女□□谈，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玉襄不禁好奇道“张师兄？”
张紫威犹豫道“你还记得那个卦象吗？”
大凶？
玉襄带着比谁都清楚为什么会是“大凶”的自嘲又无奈的笑容，回答道“我清楚的。谢谢你，张师兄。”
张紫威顿了顿，最终叹了口气“好吧。”
已经有两个人出面阻止了，但他们的关系还不足以让她为难。玉襄想，要是伏凌和武德师兄也要她解释清楚并且反对的话怎么办？
她没法说实话……
说什么呢？这是个幻境？伏凌不是她师兄，是她师尊？毗沙摩不是个普通的混迹风尘的少年，其实是魔教教主？
玉襄回头看了他一眼，瞧见那红发少年依然低着头，就心里觉得发慌。
她的确是鼓起了勇气来寻找任何可能的破局之法的，可是真的遇上了可能的关键人物，玉襄却还是觉得害怕。
这是她师尊都无法轻松获胜的对手与敌人……她能做什么呢？她该怎么做呢？
她有些后知后觉的想，她是不是不该这么快的干涉？是不是晚一些，再观察观察……
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正不正确，总是觉得一做起事来便疏漏频出……要是师尊知道了，一定会嫌弃死她的。
“抬起头来吧。”玉襄忽然感觉有些疲倦，不过，转念一想，这大概就是遇事不决不能依靠师尊和师兄们的感觉？若是这样的话，这疲倦大概就意味着她终于独立成熟了一些吧？
因着这淡薄的安慰，玉襄的语气微微柔和了些许“你先跟着我。”
毗沙摩这才抬起头来。他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柔顺的望着她，轻声道“仙子，我要做些什么呢？”
而玉襄心想，若是最后他们都能顺利出去，魔教教主要是记得自己竟对着她露出过如此谦卑的模样，恐怕第一个就要杀她灭口，来销毁这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了。
玉襄回答道“暂时不用。”
她顿了顿，又道“不要叫我仙子。”
但她也不想他叫她玉襄。
于是毗沙摩很快便不假思索的改口道“好的，主人。”
玉襄……总感觉自己离将来会被魔教教主抽筋剥皮更近了……
她不知道，张紫威转身就去找了蘅鹿，询问道“蘅鹿师妹，你是不是能够联系上上阳门广寒峰的首席弟子武德师兄？”
“啊？”蘅鹿之前与张紫威交集不多，见他主动找自己搭话，不由得有些惊讶“有是有……你准备做什么？”
张紫威不知如何与女性打交道时，就一脸认真的实话实说道“我想通过他，联系伏凌师弟。”
“伏凌？”蘅鹿对这个名字分外敏感，她精神不禁一振，想要知道全部细节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找他？”
但张紫威腼腆地抿了抿嘴唇，却不肯继续说下去了，他只道“你若没有，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蘅鹿顿时气道“我又没说不借！给你就是了。”
说穿了，她也想要有一个能联系的上伏凌的方式，只是他的态度如此冷淡，就算蘅鹿打听到了，主动找他，想必对方也不会理会自己。
蘅鹿骄傲的给自己定下了规矩——除非伏凌亲自告诉她他的联系方式，她绝不主动去问别人。因为那毫无意义。
但……张紫威师兄既然这么说了，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她心想，这可不是我自己要的，是紫威师兄要的，算不得是她破戒。
蘅鹿与武德一起长大，的确有联系方式，虽然近些年来，基本上都没怎么用过——而找到武德之后，伏凌自然也就不远了。
他之所以不去找罗子春，便是因为之前交谈以后，发现罗子春已经决定不再干涉师妹的选择。但张紫威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件事情，一定非常的不妥。
而武德听完了张紫威复述的来龙去脉，不禁问了一句“那个凡人长得好看吗？”
张紫威“……”
他为难道“不好妄议他人品貌。”
武德便直接道“比我呢？比伏凌呢？”
蘅鹿抢答道“倒是比你好看许多，但是万万比不上伏凌！”
武德翻了个白眼，心中虽然觉得，师妹带个优伶少年，的确不怎么像话，可也不算什么大事，若真要正儿八经的斥责，似乎有些小题大做。更何况，万一真的是玉襄的故人呢？
而且，张紫威为什么这么上心？
想到这里，武德不禁斜眼瞅着他道“张师弟，你对我师妹……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张紫威霎时茫然的瞪大了眼睛，不解道“何出此言？”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武德这才轻轻一笑放过了他，“我知道了。我会跟玉襄谈谈的。”
蘅鹿见状，假装不经意道“你跟她谈谈？你不用告诉伏凌么？”
她一定想要伏凌知道这件事情。
“你不是说，他们感情甚笃？自入门以来，便形影不离？换位思考一下，若是伏凌下山历练，在那些不好的地方，忽然带了一个女人出来，一直放在身边……你觉得你师妹该不该知道？”
武德一呆。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蘅鹿就是想破坏他们感情的用心，气道“你可别唯恐天下不乱！”
但他说是这么说，神色间却还是染上了些许担忧。“我叫伏凌过来，张师弟，你把细节跟他再说一遍。玉襄她……她更听伏凌的。”
……
玉襄对此一无所知，她带着毗沙摩，一起留在沧州，继续调查沧州的孩童失踪案。剧院那边不知如何与牧守交待的，也许是春官去了吧？
玉襄很讨厌这种事情，但她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只能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而她发现，毗沙摩没花多久时间，便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好感，但他甚至没怎么与旁人说过话，只是专注玉襄——他很会伺候人。
虽然都是按照照顾达官贵人，而不是修道真君的标准——因为一开始毗沙摩也不知道修道之人的标准，但他一旦学会，便改进的极快。人人都看在眼中，即便是罗子春，都不得不承认他的妥帖仔细，认真用心，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围绕着玉襄转动的。
罗子春甚至有一次过来说“师妹，他虽然出身不好，但心性倒是纯良，出淤泥而不染……你考虑过收他为徒吗？”
当时玉襄被他一句“心性纯良”给惊的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罗子春，一句话没说的把他瞪走了。
而沧州的疑案很快便有了结果——跟魔教没多少关系，是只误入歧途的蛇
妖。
妖族的修行功法良莠不齐，更没有完整的传承体系，大多都是自行摸索的野路子。有崇尚整天吸收日月精华的流派，也有人觉得人为万物灵长，修行一个个那么厉害，那么根据吃什么补什么的原理，吃人一定是有益修行的大补之法。
从中还衍生出了各种流派，比如只吃小孩的，觉得小孩最“纯”；只吃未婚少女的，觉得少女比小孩更“纯”；只吃身体特定部位有痣的；只吃浅色眼眸的；只吃头发自然卷的等等等等……
这种妖怪作恶最多，倒不是因为天性狠毒，而是因为比较蠢。
不过，毒鸡汤说的好，蠢就是最大的恶。
但让玉襄意外的是，那条蛇妖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兽，竟然能在七八位修士的围攻下逃走，隐匿住了身形，就此失去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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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是她的错觉吗？
玉襄心想，总觉得和魔教有关的蛇，似乎很多的样子——那个青叶还是竹叶老祖、那个在石者山上看守灵兽们的半人半蛇的修士、还有那个带队前往上阳门问责的女蛇妖……
她见过的魔教中人其实不多，现在一想，除了白秋寒外，却几乎都是蛇族。
现在，又出现了一条在沧州作恶的蛇妖。
是魔教有什么与蛇有关的传统，还是现任魔教教主的个人喜好……？
玉襄被安排前往西南方向搜查，一路上，她都在思考现在所有事件出现的意义——沧州的魔教教主，显然与伏凌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因为在正常的时间线上，伏凌这么大的时候，魔教教主已经是如日中天。
那么她现在所接触到的一切，应当不是师尊的幻境，而是毗沙摩的——
而幻境里反应出来的一切，都是当事人印象深刻的记忆，而不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蛇妖、孩童失踪、仍是凡人，尚未踏入修行之路，被“情人”鞭打，关在柴房里的魔教教主……
这一切一定都是有联系的。
是那蛇妖与毗沙摩有关？
还是他与孩童失踪有关？
又或者脑洞大开一点，是那蛇妖重伤之后遇见了毗沙摩，被他所救，然后带着他走上了修道之路？
当然，也有可能，这些事情与毗沙摩没有关系，只是另一件令他印象深刻的事件的背景板？两件事情只是恰好同时发生？
比如说，也许毗沙摩印象深刻的是，他在原本的岁月里，并没有被玉襄带走，而是被送去服侍了那位大人？而服侍那位大人的时期，正好沧州很多孩童失踪，蛇妖作乱？
这也不是不可能，可是能够作为证据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尽管在幻境中，随着时间流逝，所有的答案都会自动浮现出来，玉襄却不想什么都不做的就这么等着。
她搜索着任何可疑的痕迹，观察着毗沙摩的言行举止，想要知道他身上是否存在着什么以后可以用得上的弱点，但时常因为他的侧脸与白秋寒太过相似，而忍不住愣神。
另外，作为修真者，她可一日千里，不吃不喝，水火不侵，但毗沙摩如今是凡人之躯，脆弱的叫她不得不小心注意，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太过疏忽，就把他给“养”死了。
玉襄没有虐待人的癖好，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考虑，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停下休息，但她实在不大了解凡人的身体，能够承担多少运动量，而毗沙摩又一贯很能忍耐，这就导致他在晕过去一次之后，玉襄就不得不频频回首，看他在身后跟着的状态是否已经快要抵达极限，他却又一声不吭。
这一次，他们正好走到了一条溪流旁边，玉襄转过身来，看着身后跟着自己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休息了一晚上，今天又走了将近好几个时辰，而神色苍白，满头大汗的少年，一面心中忍不住自我评判是不是有些过分，一面又觉得，对魔教教主不用太好道“坐下。”
毗沙摩的双腿都已经发软打颤了，但听到指令之后，才听话温顺的，艰难的缓缓坐了下去。
玉襄看着他汗珠滑落如雨的样子，踌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就这么叫他坐在那休息更好一些。可她想了想，还是指着溪边简短道“坐到这。”
闻言，毗沙摩抬眼望了她一眼，神色温驯，柔弱，又无助——俊美的少年人做出这样的神态，不显矫揉造作，只觉得脆弱可怜——他慢慢地又站了起来，那姿态显得玉襄似乎在故意针对为难他一样。
……我是什么恶毒女配吗？
少女看着他慢慢向着溪
边挪去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如果这个幻境的故事掐头去尾，大概就是一个“未来的大佬此刻被女配从戏院带出当做玩具恶意冷遇折磨”的故事吧？——别问为什么是女配，在毗沙摩的故事里，玉襄自觉自己担不起女主一位。
她想，这真是个适合穿书的好素材啊……
穿书的同胞，要是穿在她身上，现在该走的路线应该就是这时候对他很好很好，然后成为白月光，朱砂痣，抱大腿吧……
可是，以他的性格，也许你刚朝他的大腿伸出手，就会被他连根斩下也说不定……
玉襄看着毗沙摩踉踉跄跄的走过自己身边，脑子里却全是师尊曾经说过的话——
这个人，以后会为了人造出一个“元阳体质”，看中一个无辜的少女，仅仅是因为对方的体质最为接近，便屠她满门，将人掳走，囚禁关押，叫她不见天日，毁了她原本美好光明的一辈子……
这么一晃神，毗沙摩在溪边一个趔趄就差点摔进水里的时候，玉襄下意识心里一惊，连忙拽住了他的手，将他扯了回来。
“你干什么！”她惊怒道“小心一点！”
万一他在幻境里“死”了，谁知道会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他可是这个幻境的关键钥匙！
但回过神来，她就立即放开了手，缩进了袖子里，紧紧攥成了拳头。因为厌恶与恐惧，玉襄只觉得刚才碰到毗沙摩的肌肤像是触到了什么秽物一般，叫她全身都不舒服。
“主人……”毗沙摩气喘吁吁的瘫坐在溪水旁，下摆落在水中，又沾着泥土，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狼狈。他像是感觉到了玉襄厌弃的态度，也像是感觉到了自己在一位修真者身旁的无力与脆弱，而忍不住的出口询问道“您……为什么会带着我呢？”
他很是虚弱，低着头，玉襄站在一旁，看不清他的表情，便觉得心里很慌，怕他语气柔弱，表情却是想着以后怎么把她千刀万剐的狠毒。
她以防万一道“你把脸抬起来。”
她得时刻观察他的表情，看看对方有没有对她起杀心……
而听见这个要求，毗沙摩愣了一下，但还是听话的仰起了脸。
他的目光只在玉襄的脸上一碰，便飞快的垂了下去，像是不敢直视。叫她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宫斗文里，那些第一次见到皇帝的嫔妃。
嗯……表情很正常，有点累的样子，脸色虽然苍白，但表情并不狰狞……就是有点太像白秋寒了，叫玉襄仔细看久了之后，感觉不大舒服……
她沉默的看着他，没有回答。毗沙摩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回应，便鼓起勇气又道“我感觉我很是没用……一点忙也帮不上，连伺候您也伺候不好。我是不是惹您生气厌烦了？”
他一字字，一句句，在玉襄听来，都是在给她挖坑，现在挖得越深，等到时候出去了，怕是要把她埋得越死。
她终于道“你的内心，和你的表现，是一样的吗？”
毗沙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仰着那张俊秀的面容轻轻道“难道有谁是一样的吗？”
“别瞎思考哲学问题。”毗沙摩那话似乎是在说“我表里不一有什么不对”一样，叫玉襄很不领情的转开了视线“我让你来溪边，是叫你把脚在水里泡一下，放松一些，会好受很多。”
毗沙摩愣了愣，随即才慢慢弯下腰去，按照她的吩咐，褪下了鞋袜，将一双本来白皙清瘦，现在布满了水泡、甚至磨出了血来的脚放进了溪水。
玉襄想，他如今这么听话，大约是因为他没法反抗的缘故——他们如今的修为差的太远了。
可若是有一天他真的
开始了修炼，那么……玉襄可能就要做好被折磨致死的心理准备了。
瞧见他弯下腰去，眉眼倦惫的伸手拂开顺着水流而来，贴在他小腿肌肤上的落叶，玉襄想，他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没有能力伤害那么多人，也没有能力把一个人伤害的那么深……
……
又冷漠，又傲慢。
这是毗沙摩对自己新主人的最大印象。
她忽然闯入他的世界，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但毗沙摩并不生气，并不怨怼，甚至非常惊喜——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比他之前精心谋划的一切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都要好上一万倍。
人间的荣华富贵，就算权势泼天，又怎么比得上跟在一位真正的仙人身边，求道长生？
他原本想要富贵，再也不要受穷受苦，后来想要权势，再也不想卑躬屈膝，曲意逢迎，而如今……他想成仙。
可是，他的主人似乎看不上他。毗沙摩后来才知道，她见到自己前，听到了春官与老板的对话。
她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做着什么样的勾当，也知道他在这里摸爬滚打了许久，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过了。
她说他是故人之子，所以才带他走。那位故人……应该与他长得颇为相似，因为毗沙摩时常发现，自己的主人会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的，像是在从他的眉眼间，追溯另一个人的音容笑貌。
是他那素未谋面的父亲？亦或者是他那被掳至中原的奴隶母亲？
又或者……是他的祖父祖母？
他想，这是他的优势，若是利用得当的话……若是能够得到她的好感……
那么，这种仙人最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打从第一眼瞧见玉襄，看见她展现出了那样神奇的力量之后，毗沙摩几乎本能一般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春官是头牌，当初毗沙摩成为他的情人，即便有一张漂亮的脸，也花了很大的功夫——即便如此，春官也从不肯承认自己爱他。因为他是头牌，而他不过只是一个出身微贱的，杂种。
他总是被人当做一个玩物，一个有趣的东西，而不是一个平等的人。
对此毗沙摩早已习惯了，好在他也并不是真的喜欢春官，不过是想借着他往上爬，抓住一切可以让他脱离最底层的事物，去接触认识更广阔的世界。
在柴房里，毗沙摩并不在乎春官的死活，但是他想，仙人们都喜欢正直善良的人——话本里不是都说，好人才能得到吗？
可他即便出言求情，即便尽心尽力的伺候自己的主人，她也从没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
她似乎比他所遇见的任何人，都要来得高傲与漠然。
毗沙摩觉得这很正常，因为她是来自云端，高高在上的仙人。
可是，刚才当他跌落在溪边，狼狈不堪的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少女依然白衣如雪，纤尘不染的模样，却突然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是污泥之中，微不足道的一粒芥子，而她，却像是云端之上，天地日月为她而亮的天神。
他突然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怨恨，他想你既然要带我走，那么为什么……不能早点出现？
在他还干干净净，从未沾染过一身污脏的时候？
你若真的这么嫌恶我，那么又何必带我离开？又何必关心他的死活？
“你干什么！”他听见她惊怒道“小心一点！”
她关心他吗？
毗沙摩几乎想要脱口而出的问一句，她真的在意他吗？
但这含着愤怒与怨怼的
话语，在说出口的一瞬间，便艰难的转化成了小意讨好。他不能惹她不快，他不能承担这样的风险——他必须留下。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弱者没有资格去愤怒，没有资格去委屈，也没有资格去生气。
而她没有回答。她只说，他表里不一。
可是，若她讨厌的是他的表里不一，那么，他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样子，她就会喜欢自己了么？
毗沙摩在心里自嘲的笑了，不会的。绝不会。
她可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大骗子。
但他第一次反驳了她的意见，她的态度却没有变得更差，反而叫他把双脚放进溪水里，要他休息。
看着她那眉头微蹙着，明显觉得被他拖累了脚步，却又还是记得照顾他的身体而时不时停下休息，无可奈何的模样，毗沙摩默默的将“傲慢”这个字眼，换成了“高傲”。
又冷漠，又高傲……
又别扭。
她要是能喜欢我就好了。
毗沙摩弯腰拂去那顺着溪流而来，贴上他小腿肌肤的落叶时，心中想到，只要她能喜欢上他……
他就什么都能拥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看了看日期自己都有点吓到了……没想到已经一周了，我只感觉每天我都在写，但是每天都没写完，还以为可能就只有三四天没更新……大概是工作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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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毗沙摩在一点一点的试探玉襄的底线。一开始因为不够熟悉，或者说，在搜集到的信息不够多的情况下，他并不敢轻举妄动，可随着相处日久，他很快的就发现，这位看起来冷漠高傲的“主人”，并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不会打他骂他，也不会对他发怒，或者□□他。
她看起来，甚至不会轻易地将他丢弃，又或者转手送给旁人。
这远离尘世的仙人，看似高高在上，冷漠苛刻，却其实非常容易心软和好说话。
她对他一直敬而远之的保持距离，似乎并不是因为单纯地瞧不起，或者蔑视他，而是……怕他？
在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毗沙摩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他左思右想，觉得这种惧怕，大约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对于人世污浊的抵触。
就像光鲜亮丽的贵人，惧怕沾染上恶臭污浊的秽物。她一定从没接触过像他这样，污秽不堪的凡俗之人吧？可是因为故人的缘故，不得不带着身边。不能不管，又不想碰触……
但无论怎样，察觉到了她的畏惧，毗沙摩忽然便没有之前那般局促小心了。
这算什么呢？他试探着向玉襄提出要求，发现大多数情况下，她都会同意迁就他的时候，毗沙摩渐渐的有了些许自己不会被轻易放弃的底气。
正消邪长？得寸进尺？
这一日，他又因为“感觉喘不上气”这样的理由，提出休息，玉襄蹙着眉头，有些不耐烦的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迁怒于他，而是压着烦躁同意了——凡人本就体弱，带着他一起翻山越岭的搜寻蛇妖踪迹，玉襄觉得本来就是自己强人所难。虽然感觉自己的进度被大大拖累了，但她也不好对着毗沙摩发脾气。
但是……已经将近七天了，她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那蛇妖半点气息也没有留下，仿佛直接从这世上消失无踪了一般，而毗沙摩在她身边，沉默寡言，无功无过，并无异常，也就没有任何突破口。
怎么办呢……
她心想，若是师尊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若是其他的师兄们呢？
他们一定会比自己聪明勇敢，坚毅果断千倍百倍吧？
玉襄对于这么没用的自己感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沮丧和气馁，她习惯性的看着毗沙摩走到水旁，坐了下去。
这些日子，他们仿佛已经将“在水源边休整”这件事情，心照不宣的当做了某种约定。
当他将双腿浸泡下去的时候，玉襄注意到了他的侧脸，只见少年原本还微微有些圆润的轮廓，线条更加清晰了起来。
他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因为缺少精心打理的条件，而只是简单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略微有些凌乱的垂下了几缕碎发，落在那翡翠般的绿眸旁边。
因为吃不好，睡不好，休息不好的缘故，少年有些憔悴。他的神色疲倦，眼睑微微下垂，显得沉静忧郁，没有什么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青春活力。
玉襄想，若是师尊和师兄们……大约是不会像她一样，默默等待这么久吧？
也许她应该改变策略……主动与毗沙摩谈谈。
她的确很忌惮他，但这些天，毗沙摩在试探她，她又何尝不是一直在观察他？
魔教教主的确令人胆寒，但如今这位少年，却还处于小心翼翼的讨好玉襄的阶段。
他能察觉到她的忌惮，她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的忐忑紧张？
不会再有什么，比发现自己畏惧的人更畏惧自己，更能增长自信的了。
于是玉襄顿了顿，瞧着毗沙摩，犹豫再三，
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道“……你是不是瘦了？”
她竭力保持冷静与镇定，试图显得自己游刃有余，却无法控制的开始感觉脸上发烧，手心冒汗，心头发慌。
——这可是魔教教主。
不知屠灭了多少生灵，枉造了多少杀孽，杀出了无数尸山血海，冷酷无情，铁石心肠，残忍毒辣的魔教教主……
她想，万一他突然恢复了意识怎么办？万一他突然暴起发难，万一撒谎骗人，而她一无所知怎么办……
玩心眼这方面，若是对手是魔教教主，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明白自己只有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份。
但坐在水边的少年却只是吃了一惊。
他瞪大了眼睛转过脸来的时候，神色显得茫然又无辜极了——因为玉襄很少会主动向他说话。
而他的这个反应，无疑又极大的增强了玉襄的勇气。她忽然觉得，和“魔教教主”说话，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危险和可怕的事情——只要他还没有恢复真正的意识。
于是她又看了看他那变得更加纤细脆弱的脖颈，以及仿佛被风一吹，就会与那一身宽袍缓带的衣物一起卷走的单薄身体，肯定道“你瘦了好多。”
这也是当然的。
整日奔波，疲惫不堪，却只能吃些野果野菜充饥，怎么可能不瘦呢？
而毗沙摩不知所措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才好。
玉襄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了，但她不愿显出自己词穷，于是朝着他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假装自己并没有冷场，而是要过去找他，所以才不再开口。
她一边放慢脚步，一边想——她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好？？？
眼看着毗沙摩已经就在面前了，在她镇定自若的停下脚步时，玉襄的脑海中翻滚着无数个念头，最终只得随便抓住一个，赶鸭子上架的丢了出去“……你是怎么去了……那家戏院的？”
毗沙摩慢慢的眨了眨眼睛，谦恭的回答道“……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主人。”
“为什么？”
她下意识理所当然的反问显得有些天真，可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说明她显然自己没有发现这一点。
毗沙摩仔细的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留心着她的每一个神色，揣测着她的每一个念头，猜测着她的每一种情绪，一边觉得，真不愧是不知人世疾苦的仙女，一边考量，是该说的哀婉一些，叫人可怜，还是该说的平淡一些，叫人同情？
他顿了顿，低下头去笑了笑道，“那么您说，我能去哪里呢？”
“我的母亲是个异域的奴隶，我的父亲……是她生命中无数个男人中的一个——她就算推测得出大概是哪一天的客人，都甚至无法判断是哪一个。因为她几乎每一天都要连续接待许多位客人。”
“她把我生下来，也不过是因为年纪大了，客人少了，便想着……生个孩子养大，看看模样，能不能卖出去再赚一笔。”
“她把我养到了一岁多，就把我卖掉了。然后，她便死了。”
毗沙摩平静的说完，又抬起了脸来看着玉襄道“所以您说，我还能去哪里呢？”
玉襄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果然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吗……？
她想了很多，又觉得面对魔教教主，那些额外的情绪并无必要——难道魔教教主需要她的同情，需要她的关心，需要她的安慰吗？
他恐怕只会嗤之以鼻，然后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神魂俱灭——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太多他绝不可能希望别人
知道的事情。
而眼前的少年或许需要同情，关心，与安慰，但他并不是真实的存在。
——他是虚假的幻影。
想到这里，玉襄的情绪有些复杂的问道“你恨她吗？”
“我母亲？”
“嗯。”
毗沙摩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没办法呀。我是她的孩子，我是否来到这世上，由不得我，由她。”
他说“来都来了，恨不恨又有什么意义？我不想死，也就没法把性命还给她，只好继续活着了。”
他这不在意的模样，令玉襄突然想到，这样的想法，或许会影响到他对待自己孩子的态度——
比如说，白秋寒。
毗沙摩会理所当然的觉得，他的诞生亦是一样的“由不得他，由我”。
纵然他对自己孩子的母亲做出了那样令人无法原谅的事情，他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憎恨自己。
“恨不恨有什么意义？”
——有本事你自杀把命还给我。
但白秋寒是他好不容易才创造出来的“元阳之体”，他又怎么可能容许他毁灭自己？
对毗沙摩而言，母亲对他造成的一切影响，他一开始都无法改变，于是只能接受。
所以他也一样认为，对于白秋寒来说，他对他所造成的一切影响，他迟早也只能全盘接收么？
玉襄不再说话，她被他的逻辑绕的有些脑子疼。可毗沙摩显然不想错过这难得的第一次交谈，他沉吟了一会儿，壮着胆子，心想应当不会触怒于她的试探道“主人……想必与我全然不同吧？”
“和我不同，您一定是千娇万宠，生而不凡，金贵着长大的。”
但玉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可不想在这跟魔教教主讨论人生……这让她觉得非常别扭，甚至心里有点发毛。
她总担心自己在他面前说多错多，害怕不小心泄露了什么重要情报，以后会被揪住弱点。
她生硬的转换了话题，直接道“你知道沧州城最近许多孩子都失踪了的事情吗？”
她回避了关于自己的问题。
无法获取更多情报，也没能找到机会得到更多信任的毗沙摩有些失望，却没有表露出来的道“……我知道。这件事最近闹得很大。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沧州城才多了那么多仙人的吧？主人也是为此而来，对吗？”
玉襄默认了下来。她凝注着他的面容，询问道“那么……你有什么线索吗？”
毗沙摩惊讶的微微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除了和旁人一样，能听见些不知哪里来的传言外，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么，你喜欢蛇吗？”
这和上一个问题毫无瓜葛，跳跃不已的问话，令少年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但他还是努力跟上她的思维道“……说不上喜欢。”
“你害怕蛇吗？”
“……倒也说不上害怕。”
“你能操纵蛇吗？”
“……啊？”
看不出他脸上那茫然疑惑的神色是真的，还是假装，玉襄无奈的作罢道“……算了，没什么。”
而见她有些失望的转身要走，毗沙摩连忙道“主人！”
少女停住了脚步，微微回过身来看着他，“嗯？”了一声。
便见他坐在水边，双手撑在地上，朝着她的方向，探过身去，好像想要迫切的靠近她的身旁，不愿她就此离开。
在他胸前交叠着的，已经有些宽大的衣领间，露出了一抹白皙，在衣物阴影的掩映间
，隐约可见那精致瘦削的锁骨。仿佛一种无声的邀请，邀人一探究竟。
他恳切的望着她，眼神湿润，姿态柔顺温驯如一只等待抚摸的狸奴，又或者是渴求主人陪伴自己玩耍而不得，哀哀低吟的小狗。
他语气轻缓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您，可以吗？”
“您说……我是故人之后……我能知道，那是您什么样的故人吗？”
玉襄看着他那苍白瘦削的面庞，觉得他好像在勾引自己，但又没有证据。
她干脆敛去那些多余的感觉，直白的回答道“是我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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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玉襄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因为……反正也已经不可能了。而她喜欢的，是那个叫做白秋寒的少年，并不是那个叫做迦希吉夜的魔教少教主。
就算魔教教主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因为那既不是她的弱点，也不是她的把柄。所以她并不想欺瞒什么，只想诚实的对待自己的心意。
玉襄不以为意的准备转身离开，毗沙摩却似乎惊住了。
“主人，”他忍不住试探道“神仙……是不是不可以有感情？”
“怎么？”
“我听话本里的都这么说，”毗沙摩感觉自己嗅到了新的机会——“神仙都要看破红尘，弃情绝爱……所以是不是……您之前喜欢他，可是后来为了修道，就……分开了？”
他说的很委婉，但玉襄就是听出了“你是不是为了修道把他踹了”的意思。
玉襄瞅着他那张和白秋寒颇为相似的面容，沉吟了半晌，才轻声道“道不同而已。”
这在她想来，不过是一句平常的话。但毗沙摩却听出了更多的信息，于是瞬间因为惊异和狂喜，奔涌而出一种惊人的贪婪。
那是一种，宛若猎人发现了猎物一般的狂喜。
她喜欢过的人，是一个和他渊源颇深的——大概是先祖的人。
而他们长相似乎颇为相似。
甚至重要到了，即便他如此污浊，她极为不喜，却依然愿意将他带离。
那么……他的机会似乎变得更大了——
慢慢走进她的心里……慢慢得到她的一切，再借助她往“仙界”攀登的机会！
而且，她说“道”不同，也就是说，那人可能有着自己的“仙道”，他们至少在身份上，是匹敌的。
也就是说，“他”……也是位“仙人”？
那位故人……他的先祖里，居然有一位仙人？
毗沙摩立刻想到，那可能是他素未谋面的父亲吗？
不……一位仙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自降身份去那样低劣肮脏的妓馆，自污身体……或许是他遗留在人世的破落后裔，传下了他的血脉？
可是，无论怎样，他竟然有一位仙人先祖！
这个事实令毗沙摩精神一振。他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小心求证道“——他，也是一位仙人吗？”
玉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若是肯定这件事情，能给予他多大的自信。
她并不想助长他本就蠢蠢欲动的野心，像魔教教主这种人，是能抓住任何机会，汲取所有他所能接触到的养分，往上攀登的。
玉襄其实很敬佩这种人，因为谁也不能否认这种人的了不起，但同时，她也只想敬而远之。
可少女又不愿撒谎——撒谎有什么用啊？魔教教主早已出现了，这个幻境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影响不了已经出现的现实。
她忽然想的更消极深远道就算在这里欺骗了他，哄骗他不过只是庸俗之后，让他一辈子都不踏上修真之道，永远只做一个凡人，又有什么意义呢？到时候出了幻境……他一样能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还可能会因为黑历史曝光，被她这种小伎俩欺哄，叫了她无数声主人等多方面的原因暴怒灭口……
玉襄的脑子有些凌乱的想着，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嘴巴上便没多大斟酌的回答道“他是他，你是你。”
闻言，毗沙摩微微一愣，眼瞳里那一瞬闪现的璀璨花火，倏忽湮灭了。
见他的神色忽然僵硬，默默的垂下了头去，玉襄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脱口而出，不假思索的话，有多么伤人。
那就好像是在说，“你不配跟他扯上关系”。
不是，这个走向她怎么越来越像恶毒女配了？！
虽说玉襄的确觉得，魔教教主是魔教教主，白秋寒是白秋寒，不能一概而论，可是，语境不同，背景不同，同样的话瞬间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他不会觉得自己被嘲讽，被冷落，一受刺激黑化了吧……
想到这里，玉襄便不禁想要确定他的表情是否有异，但他低着头，叫她只能蹲下身去，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抬起他的面容，去观察他的脸色。
只见毗沙摩似乎比之前更加谦恭卑顺了，他被抬起了脸，却低垂着眼睑，不知是不肯抬眼望她，还是不敢抬头见她。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
是一个魔教教主，绝对不可能露出的表情。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玉襄忽然一瞬间，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的少年，和日后那威风赫赫的魔头联系在一起。就好像她有时候看着伏凌，忽然会忘记他以后会是她的师尊一样。
她补救道“他……只是……只是我不想你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因为他不好。”她果断的把“我喜欢的人”切换成了魔教教主人设，试图令毗沙摩与他划清界限。“他很不好。你不要学他，我不想你变成那个样子。”
闻言，毗沙摩轻轻的颤了颤那浓密的长睫，终于抬起眼睛，湿润的看了她一眼，受伤道“什么样子？”
玉襄一时语塞，而她指尖所碰触到的肌肤，温暖，柔软，细腻，就像这个少年的皮囊其他地方一样，美好而令人流连。
——如果他的心也如此美好，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腰间的长剑，轻轻一颤。
……
上阳门。
广寒峰。
武德看着伏凌站在桃花树下，抱剑沉默的模样，不禁小心的试探道“玉襄今天联系你了吗？”
伏凌瞥了他一眼。
武德就懂了，“还没有啊。”
“她传来了讯息。”伏凌不是很想搭理他，但更讨厌被误解——因为近日来，武德看他的眼神，总是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同情与怜悯，叫伏凌火大不已。
他忍着暴躁，语气淡淡道“正在追查沧州蛇妖的下落。”
“有线索了吗？”
“还没有，所以她很忙。”
“哦……”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听见这话，武德顿时语气微妙的拉长了音节，“所以她什么都没跟你说？带了一个陌生的少年，说是故人之后，这件事情？”
“也许她觉得她很快就会处理好。不用特地告诉我让我操心。”
“是——吗？”武德听出了某种逞强和死撑着的嘴硬，难得在伏凌身上见到这样的情形，他忍不住似笑非笑道“你也不问？”
伏凌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她觉得我应该知道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哦——”武德扬了扬眉毛，“好哦，那万一人家把人带回广寒峰了，你可别拔剑喔。”
“……”
他现在就很想拔剑。
而当武德离开之后，伏凌在桃花树下又静默良久，终于还是伸手举起了清越剑，以指节在剑身上轻轻一叩。
几乎同时，玉襄便感觉腰间的清越剑震动了起来——自从两把清越同时现世，它们之间便似乎有了一种特异的感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讯号是伏凌在呼叫她。
她愣了一愣，挥手祭出水华镜，接通了来自
广寒峰的讯号。
“伏凌？”
镜子中的另一面，渐渐显露出那位剑仙俊美昳丽的面容。
他面无表情，语气似乎隐忍着不悦，低沉道“……嗯。”
“怎么了？”
“你在哪？”
玉襄闻言，十分听话的举目四望了一会儿，不大确定道“不清楚……反正从沧州出发，已经走了好几天了，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在哪。是有什么事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呀。”玉襄在伏凌面前，自然而然的便露出了信赖亲昵的娇态，全无在毗沙摩面前刻意维持的冷淡漠然。
毗沙摩坐在水边，仰着头看着她露出如此陌生的模样，安静的没有说话。
他见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向着镜子里的那个人道“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要我过去么？”
“咦？”玉襄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惊讶的笑道“你来干嘛？”
“去帮你。”
“不用不用，”玉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就笑着拒绝了——师尊就算了，毕竟是长辈，但要是伏凌都觉得她一个人干不了事情，那她也太能力不够了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在峰上好好练剑，等我这边结束，我就马上回去了。”
“……”
伏凌沉默了一会儿，见她仍然没有任何准备向他说明的迹象，终于道“你没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玉襄想了想“没有啊。”
“……你确定？”
“怎么了？”
见她仍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伏凌冷冷道“你的故人之后呢？”
玉襄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坐在一旁的毗沙摩，毗沙摩迅速的将表情调整至一脸无辜，仰头望着玉襄，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由于水华镜的视角问题，伏凌看不见坐在玉襄脚边的毗沙摩，但此刻见她的视线投向，哪里猜不出那人就在她的身边？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可是刚才联通水华镜时，他只见到她一个，便总觉得她已经安排处置妥当了——直到此刻，听到的一切都有了实感，他才陡然感觉一阵大怒。
“主人，”毗沙摩已经清楚，玉襄不会随意发怒了，因而他以仙人可以清楚听见的声音，故意低声道“这是您的……？”
“是我……”玉襄顿了顿，“朋友。”
“我还以为，”毗沙摩羞涩的笑了，“是您刚才说的那位——您喜欢的人呢。”
玉襄“……”
伏凌“……哦？”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中蕴含着的冷意，令玉襄的头皮顿时一麻。
他问“谁？”
“……已经过去了。”玉襄含糊道“过去很久了。”
她见伏凌似乎仍不肯放弃，连忙道“唉呀现在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我回去告诉你——我回去再跟你说！好不好？再见！”
她果断的切断了连接，为伏凌可能的怒火感到一阵心悸，却没有办法。
尤其是她等了几秒，发现伏凌没有再次发起连接，心里顿时更慌了——他继续找她她慌，他没有动静了她更慌。
“你故意的？”
玉襄不得不转移目标，将自己的心慌变成恼怒发泄出去。她看着毗沙摩，眯起了眼睛，顿时恶向胆边生，生气的捏住了他的脸颊，管他是不是魔教教主，就往外拉扯“你故意的！”
毗沙摩下意识的想要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开，却又很快
的停住，不敢挣扎的求饶道“不是的不是的，主人我错了，我错了……”
但玉襄并不解气，她气恼的用力揉乱了他的头发，双掌压住他的双颊奋力揉搓，然后胡乱的在他的后背肩膀乱打了一通，才终于感觉好受了一些。
然后她看着毗沙摩低眉顺眼的捂着发红的脸颊，慢慢地梳理凌乱的红发，却满脸都写着“不敢生气”。
“……噗。”
玉襄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并且发现——他并没有那么可怕。
她突然意识到，他以后虽然会成为魔教教主，就像伏凌，以后终会成为太逸真人。可是，伏凌不等于太逸，毗沙摩，也不等于魔教教主。
少年人……有着无限的可能，还可以被教育，还可以被挽救……
一个人最终的性格，是由身处的环境，遭遇的事情，与所受到的教育背景所塑造而出的。
如果她给予他全然不同的引导，不同的教育，引领他走上一条与之前截然相反的道路——
离开幻境之后，他会不会，因此产生动摇？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一定会互相产生影响。这是一个举世罕见的机会，她甚至可以对魔教教主为所欲为，而他全然无力反抗。
她当然可以对他发泄怨气，怒气，报复他，伤害他，可是——这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那么与其一直带来回避，畏惧，消极，利用等负面影响，或许……有些浪费这样好的机会了。
如果她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对他产生一些正面的积极影响，纵然离开幻境……
他会不会可以保留住，哪怕只有一丝属于毗沙摩的心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玉襄便忍不住反复思量考虑“毗沙摩？”
毗沙摩听见了她的低唤，顿时应声而答“主人，我在。”
瞧着他一脸乖巧，玉襄慢慢道“……你要走在正道上才行，知道吗？”
而毗沙摩迅速的察觉到了她态度的微妙转变，虽然不知为何，但他本能般的，感觉到了她之前紧紧封闭住的内心，有了些许动摇。
察言观色几乎成了本能的少年，迅速的记住了这一讯息——当他表现的伤心低落的时候，少女的态度便会软化。
玉襄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对此一无所觉道“我们该继续出发了。”
而一个新的理论，需要用实践去证明。
毗沙摩大着胆子，第一次主动伸出了手，拉住了她的衣袖，紧张道“主人，拉我一把好吗？”
少女没有把这种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放在心上，她拉住了他的手，帮助他重新站了起来。
第一次。
她松开手后，身后的少年捂住了自己的手腕，在心中默默记下，她第一次碰了他。
他碰触她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反感与愤怒。
她比他想象中的更好说话。
更温柔。
也……更心软。
她说，要走在正道上才行，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不是说明，她准备给他一个，全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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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又这么继续搜寻了几天，玉襄接到了沧州的召回讯息，在东北方向发现了蛇妖踪迹，负责那一方向的，是张紫威和蘅鹿。
她立刻带着毗沙摩返回，没有错过他得知这一消息时，脸上那一纵即逝，尚且不能完美掩饰的复杂的神色变化——蛇妖果然与他有关？
但由于蘅鹿一时不慎将蛇妖直接诛灭，想要问出再多也已经没有可能了，虽然有些可以搜魂取念的术法，但为正道所不容，因此也没有人会使用。
那是一条巨大的白蛇，玉襄看见蛇尸的时候，都不免为它那如玉如冰般的美丽鳞片失神了片刻。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跑去哪里了？”而见到她，蘅鹿没好气道，“喏，先到先得，这白蛇有几百年的道行，是我击毙的，蛇胆和蛇筋归我。其他的也分的差不多了，给你留了点鳞片和蛇头，炼丹和炼器都能用上。你可有什么意见？”
玉襄知道这种“打猎分物”的习惯，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碰上，一时间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道“没有，谢谢。”
“不过有些奇怪，”旁人分完都已经走了，只留下蘅鹿与张紫威在一旁，好像专门在等玉襄回来——蘅鹿不许别人说她因为私人恩怨苛待伏凌的师妹，张紫威对此不置可否，便跟着一起等在这里。此刻，他琢磨着那具蛇尸，好像的确琢磨出了什么，低声喃喃道，“这百年修行的妖兽，实力应当不止于此……它虚弱的厉害，似乎自己凝聚出妖丹，从体内剥离了出来。”
“自己凝聚出妖丹？”闻言，玉襄疑惑不解的问道。“它凝聚出妖丹做什么？”
妖兽的妖丹并不是在妖兽体内随着修为渐长，自然凝聚，进化生成的，通常都是修士将猎杀的妖兽一身妖力炼化成丹，再加入不同的配方里，作为一种炼丹材料的半成品人造物。
妖兽不会炼丹之术，因此对它们来说，没有特殊理由，是不可能自行凝聚妖丹的——难不成是要自己把自己炼成药吗？
“也许它是被人豢养的……”张紫威猜测道“幕后黑手另有他人……”
他沉吟道“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张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失踪的孩童，恐怕全在它的肚子里了。但它体内却没有多少精血，又如此虚弱，我觉得，它恐怕是将吸收得来的精血和妖力，一起凝聚成了妖丹——这妖丹，它是准备给谁的，又是谁需要的呢？”
玉襄一直在观察毗沙摩的反应，她的余光瞧见听见这话时，少年抬眼看了一眼张紫威。修道之人的六感何其灵敏，张紫威自然也感觉到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场的人里，除了玉襄知道毗沙摩绝非普通凡人，其他人谁又能想到这么一个出身低微到甚至可以说卑贱的少年，日后乃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呢？
“也许它有个先天不良的孩子？”蘅鹿亦没有将毗沙摩放在眼里，在她眼中，这个少年不值一提，根本不值得多加注意。
他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一般，乃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即便是令她十分不喜的玉襄，也是上阳门广寒峰如今的次席，才能被她承认足够当她的对手。
她在一旁脑洞大开的问道，“它是不是想分一半功力给自己的孩子？”
“蛇是一窝蛋一窝蛋的下，哪怕修成妖兽也是一样的。”张紫威无奈道，“蛇可没有这么爱护孩子的习性。”
“所以它特别一些？”蘅鹿理所当然道。“一条自愿把自己功力抽离一半炼化妖丹的蛇，也许就是一条特别爱护孩子的蛇呢？”
张紫威不擅长与人争辩，他欲言又止的看着蘅鹿，大约在衡量有没有必要继续与她争论。
是继续辩解更加麻烦，还是就此服软更加省事？最终他很快的点了点头，息事宁人道“也许吧。”
玉襄察觉到了张紫威作为直男的妥协，不由得感到好笑的问道“那么那枚妖丹，没有找到是吗？”
蘅鹿一听就不乐意了，她对玉襄的话语分外敏感，下意识的就觉得她意有所指，仿佛是暗示她私吞了一样“要是找到了，难道我们还会藏着掖着？我又不少这么些东西！区区百年道行的妖物，难不成还有什么值得我藏起来不成？”
她本就性情高傲急躁，又对玉襄情绪复杂，十分容易发怒，玉襄很清楚，所以也不计较，只是好脾气的笑笑，回答道“没有，我只是问问。”
她将剩下的蛇尸收入储物镯里，便向着张紫威与蘅鹿告别道“辛苦你们两位啦。”
张紫威连忙回礼道“哪里哪里，大家这几日都辛苦了。我等只是运气稍好一些罢了。”
蘅鹿好像也觉得自己发错了脾气，误会了她的意思，但一时拉不下脸来道歉，于是只是闷闷的“嗯唔哼”含糊了一声。
玉襄笑了笑，带着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离开了。他们返回沧州驻地里划分给她暂住的院落，一时之间便成了独处的时间。
“怎么样？”玉襄见毗沙摩一直低着头，不禁出声试探道“吓到了吗？”
“……有一点。”毗沙摩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回答，语气却已经伪装成不谙世事般的懵懂少年，仿佛心有余悸道“那么大的一条蛇……那么厉害，我是说，看起来那么厉害的一条蛇……”
但他表面上可以装作是第一次见到，脑海中却不可避免的回忆起过往——
毗沙摩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它时的震撼与恐惧。后来他慢慢的靠近了它，与它说话，与它依偎，与它亲密而靠，叫一条冷血动物，迷恋上了人类的体温，但即便它不会再将他视为猎物与敌人，那远超常人常识的巨大身形，依然让他时常感到心悸与颤栗。即便在它贪恋人类体温拥抱着他的时候，他也难以直视它那双冰冷巨大的眼眸，而很少与它视线相对。
他曾以为它即便不是世间最为强悍的存在，也定然是最接近强悍的存在之一……
然而它那样惨烈的死状，和死后被瓜分一空，宛若菜市场中屠鸡宰狗一般的模样，都叫他一时失语。
“厉害吗？”玉襄轻轻叹了口气道“对你来说，也许已经很厉害了，百年的修为，的确得来不易，但世间修行千年之人，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那主人您呢？”毗沙摩眼眸炽热的问道，“您一定很厉害吧？比……那条白蛇更加厉害？比杀了白蛇的那两个人，更加厉害？”
“我没有比过。”她没有和蛇妖动过手，因此实话实说的回答，而她虽说与蘅鹿，张紫威比试过一胜一负，但告诉毗沙摩，显得有些炫耀一般。玉襄便这么说完，就继续试探道“对了，毗沙摩，如果是你，你觉得，它的妖丹会藏在哪？”
毗沙摩看似茫然而无辜的望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玉襄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在外面已经耗费了许久了，这件事情自有沧州的同门处理后续，今天你休息一下，明天我便带你返回我的师门。如何？”
毗沙摩顿了顿，才道“……听凭主人吩咐。”
说到这，他犹豫了一会儿，迟疑道“主人……我，我也可以去仙门吗？像我这样的身份……”
玉襄瞅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她心想我也不知道啊……
但她总得回去，又不放心将毗沙摩一个人放在外头，自然只能带在身
边，一起回去了。
而当天晚上，她借口要去与其他“仙友”聚会，第一次离开了毗沙摩，为他创造出了一个人自由活动的机会。然后隐在暗处，默默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若是他知道白蛇的妖丹在哪里，若是那条白蛇的妖丹的确是为他而凝化的，玉襄觉得毗沙摩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纵然他心思缜密，颇有心计，但若是不把握住这次时机，便很可能要永远的错过了——玉襄在赌，赌他的贪心与大胆。
但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整整一晚上，毗沙摩都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分外乖巧的在他的房间里，静静的安睡到天明。
蛇妖的妖丹难道跟他没有关系么？
那下落不明的半身修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还是他觉得，以稳为主？与其冒着风险去找那半粒妖丹，导致被玉襄放弃。不如忍痛割舍，静待被她带回师门，谋取更好的发展？
当然，也有可能是玉襄魔怔了，心有偏见，带着有色眼镜，总觉得什么都跟魔教教主有关，而他真的跟白蛇没有什么关系？
……可玉襄怎么就是不信呢。
但那半粒妖丹实在也不算什么重要东西，事件已经告一段落，玉襄也不准备继续多留——反正不管当初这妖丹是否为毗沙摩所得，都不妨碍他最后成了魔教教主。
而她真的准备将毗沙摩带回去时，却想起广寒峰上还有个发怒的伏凌，一时又忍不住心有退缩。
她想，她也许可以先去找找四师兄，看看他会怎么说？这不是心虚，也不是退缩，这是，这是必要的交流情报！
以这个理由安抚了自己，玉襄松了口气，终于颇为理直气壮的推迟了返回师门的时间——也许等她回去的时候，伏凌就不那么生气了……？
他肯定会冷静下来的！
玉襄自我催眠般的再三肯定了之后，将出发的方向，从上阳门转向了千星宗。
由于带着一位凡人，她没有办法直接元神御剑，只好在储物手镯里翻了翻，找到了一只仙鹤形状的飞行法器。
这法器外表看起来似乎由木头组装而成，雕刻的栩栩如生，几乎瞧不出跟真正的仙鹤有何区别。但比起真正的仙鹤，它的后背特地做成了可供成年人乘坐的形状，叫人不会担心坐的不够舒服，或者因为怕掉落下去，只得身体僵硬着难受——十分适合那些还不能御剑飞行，对飞行术不够娴熟的新人修士。
真怀念啊……
玉襄朝着木仙鹤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它便张开双翼，仰首长鸣，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这是大师兄很早之前送给她的礼物。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再见到大师兄？
原本不见不念倒还好，可如今一瞧见这仙鹤，玉襄心里便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思乡之情。
他若是知道她不顾阻拦一头撞进幻境里，一定要气死急死了。
可她那带着怀念与怅惘的低落神色，却让毗沙摩误会了什么。她沉默着将他抱上仙鹤，毗沙摩乖乖搂住仙鹤修长的脖颈，欲言又止，似乎想问这是不是那位故人留下的事物，但犹豫了片刻，他小声道“主人，我们要去你的师门了吗？”
玉襄神色淡淡的，情绪并不很高的回答道“不，先带你去另一个地方，见另一个人。”
“谁呀？”
想起四师兄，玉襄的心情稍微调整的好受了些许，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回答道“如今的修真界，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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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修真门派此时尚且从家族门阀的聚合体中脱胎而出不久，后世一盟二门三宗的格局尚未形成，但千星宗已经有了类似后世那般超凡脱俗的地位——这也许是因为，燕和真人的存在，原本就是奠定一切的基础。
他自闭关中睁开眼睛的时候，玉襄正带着毗沙摩，被守门弟子引入偏殿，客气的端上灵露灵果招待，然后作为首席大弟子的风夕瞳亲自前来，歉意的告知师尊正在闭关，未到出关之时，无法出面相见。
她注意到，这次见面的少女，身后多出了一位凡人。风夕瞳不清楚这是少女新收的徒弟还是随从，但也没有关注太多——她对她的一切事情都毫无兴趣，甚至只想越少见到她越好。
在她面前，风夕瞳觉得自己完美无缺的礼仪与笑容，比起面对别人时，耗费了更多的精力来维持。
她只想早点送走她。
但玉襄看着眼前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女，情绪复杂的犹豫了片刻，一时没有答话。
她有心想要再等一会儿，看四师兄能不能反应过来，却又担心这样的行为会令风夕瞳不喜。
毕竟首席大弟子在门派掌门不在的情况下，拥有总理一切的权利。这就相当于主人家已经婉言谢客，准备送客了，客人却毫无眼力见的赖着不走。
而之前玉襄与燕和真人之间的传闻，她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点。既然上阳门都有人知晓，千星宗不可能一无所知，这一路走来，玉襄就感觉到了不少熟悉的视线——那种在她身后肆意打量，好奇不解的想，“是她？”“就是她？”的视线。
再考虑到风夕瞳与燕和真人之间那有些特殊的关系，她若是继续留下来，说来实在有些失礼。仿佛她不信任风夕瞳的言论，觉得她在故意隐瞒撒谎，阻止他们相见似的。
就像是去一对夫妻家里做客，妻子都说了，丈夫不在家，客人还说，那我再等一会儿。
这客人若是男性，只能是对女主人别有用心，而若是女性，那简直尴尬的不行。
玉襄左右为难了些许，决定先搁置不谈找燕和真人的问题。她望着风夕瞳那神态陌生，毫无亲昵，只有良好教养所培养出的礼貌笑容的样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阿……风师姐。”
她差点习惯性的叫成“阿瞳”。
风夕瞳客气的“嗯？”了一声，回应道“师妹可还有什么事吗？”
“燕和真人……”玉襄轻声道“对你好吗？”
“……很好啊，师妹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会不会比较辛苦？和他在一起，会开心吗？”
她这话说的含糊不清，又带着明显的试探，叫风夕瞳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许，似乎感觉到了被冒犯，“我不是很明白师妹的意思。”
“我只是想起……以前有个朋友跟我说的话，”玉襄看着她，不知要如何才能帮助她脱离这无边的名为情爱的苦海“要多看看世界。”
那是风夕瞳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那时她总是担心，玉襄会迷恋自己的师尊，于是常常劝诫。如今想来，那些话语，大约都是她所有亲身经历过的酸楚和痛苦，熬成的经验之谈。
“总是拘在一个地方，慢慢的，心能感受到的东西会越来越少，眼睛能看见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少。”玉襄想着如今的风夕瞳和自己当初一直待在广寒峰上的情况有些不同，不由得补充道“你要不要……试着把视线，从燕和真人身上移开……？”
然而人家好好的谈着恋爱，突然冲上去叫人家分手的人一定非常叫人讨厌——尤其是，劝诫的人还是自己心上人的绯闻对象时。
风夕瞳原本客气礼貌的笑容一下子便消失了，她冷冷的看着玉襄，语气也变得格外生硬 “这是我与师尊之间的事情，和师妹无关。”
玉襄……总觉得她的人设真的越来越像恶毒女配了是怎么回事……
“抱歉，是我失言了。”她如今和风夕瞳的情况，大概算是交浅言深了，玉襄头疼的试图挽回自己在风夕瞳那一定所剩无多的好感度，“既然燕和真人如今不便见客，那么我……”
然而她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了护卫弟子两声清脆的问好“宗主！”
这条件反射性的问候完全出自本能，都来不及掺进半分惊讶，说完之后，两人才反应过来，在门口惊愕的对视了一眼。
只见一向气质雍容，举止柔缓，优雅沉稳的燕和真人，罕见的流露出了几分急切之色，踏入偏殿。
他一袭白衣，与伏凌相仿，姿态高洁，动如流风。但伏凌凛然的像是冰，他却清朗的像是一片云。
直到瞧见玉襄，他才明显的缓和了神色。
忘一被困在燕和的体内，无法做出或者说出任何不符合燕和性格的举止与话语，这强硬而无法打破的规则，把他从一个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人，强制性的变成了一口气可以说出一整句话的性格。
但这规则也无法控制他的每一块肌肉，深入的操控他的细微表情。
因此除非必要，忘一很少露出笑容。而燕和真人的模样，不笑时便觉得冷情凉薄，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翘的眼眸，顾盼流转间仿佛情意脉脉，但眼神幽深时，却也令人心悸惶恐。
之前的燕和真人气质沉静，因那俊美的容貌和强大的实力，叫人不敢随意亵渎，宛若高岭之花，而如今忘一则让他的气质更加偏向清冷，无形之中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说话时，仿若山巅冰雪。
若是说得更接地气一点，困在痛失爱人之后的燕和真人体内的忘一，硬生生的把“燕和真人”活出了一种鳏夫守寡的气质。
但此刻，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渲染上了一层亮色，那眉梢眼角透露出的亲近笑意，根本无法伪装。
玉襄顿时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师……燕和真人！你出关了！？”
忘一浅浅一笑，显然心情很好“大约是因为你来了。”
真正的燕和真人，此时大概的确正应该在闭关，而忘一受缚困在他的体内，难以挣脱幻境对他的控制。玉襄虽然独立于两个幻境之外，并且深入参与了伏凌的幻境，却对燕和的幻境影响力不够，因此之前完全无法撼动燕和真人的既定剧情。
不过，此刻她是带着第三个幻境的核心上门，想着在多重冲突之下，忘一说不定能够掌控一定的自主权，脱离幻境的既定剧情。
这只是一种推测，她也难以确定，只能是先来试试。如今看来，倒是的确如此。
风夕瞳下意识有些急切道“师尊，您这次的闭关很重要的……”
“无妨。”忘一淡淡的打断了她，“以后玉襄若是到访，我都会出现，不必把她当做外人。”
他看着玉襄，因为再一次可以自由活动，而心情极好道“你随我来。”
他早已发现了玉襄身后的少年，作为身陷幻境之中唯二保持着清醒的人，忘一很清楚，这个少年若没有特殊之处，玉襄是不可能带在身边来找他的。
来找他，并且令他脱离了燕和的既定幻境，就只有一种情况——如同上一次万仙聚会时与伏凌的幻境冲突，因为两个幻境的法则平起平坐不分上下，于是谁也主导不了谁，反而露出了一片空白地带，给予了他难得的自由。
这个少年，必定也是一个幻境的核心
。
联想起上次万仙聚会上与玉襄沟通交流时的推测，忘一猜测，他或许便是魔教教主。
这一切都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商讨，忘一便理所当然的带着玉襄 离开了偏殿，前往自己的洞府。
玉襄还没有来过千星宗，只见千星宗并不像上阳门，坐落在一座座陡峭险峻的山峰之上，而是隐藏在一片山清水秀的平原之上。
燕和真人的洞府，则在一片湖泊的水下。
“以前他的洞府，并不是在这里，”忘一将玉襄裹入自己的避水范围内，又单独为毗沙摩加上了避水诀后，便牵着她，走上了通往水下的玉阶。他屏蔽了自己与玉襄的话语，叫毗沙摩什么也听不见，也看不清他们交谈时的唇形。“只是后来与杭香在一起后，便搬到了这里。”
“这么好！”女孩子对于这样痴情的男人，总是难以抵挡，玉襄忍不住感叹道“他的恋人肯定很幸福。”
忘一便道“那风夕瞳呢？”
玉襄便只能沉默了。她迟疑了半晌，无奈的叹了口气，“天意弄人……”
“所以啊，”忘一几乎习惯性的叮咛道“师妹，你要引以为戒。”
“可是师尊又没有一个失去的恋人，也不会把我错认啊！”玉襄不高兴道“燕和真人明显就是把阿瞳当童养媳养大的，这怎么能一样嘛？”
忘一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顶，顺了顺毛，转移了话题“你带来的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
“毗沙摩。”
“魔教教主？”
“嗯。”但其实除了他的长相外，玉襄也没有别的什么确凿证据，因此回答了之后，不免有些心虚的补充道“我觉得是……虽然我不知道魔教教主叫什么名字，长成什么样子，但我认识他的儿子。他和自己儿子长得很像……”
“无论他是不是，他都明显是一个幻境的核心。”谈到这个话题，忘一的神色不免凝重了起来，“只有幻境重叠的时候，阵法的禁锢才会有所松动，这大约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把握住的突破口了。”
“四师兄，你有什么打算吗？”
“师妹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我之前准备带他回广寒峰，不过……我觉得峰上可能不会留下他。”
忘一入门的时候，修真界的门阀观念已经改变了许多，人们对于非贵族出身的修士也没有多少歧视，但他成为燕和真人这么久，对现在的风气也颇为熟悉——一般而言，非贵族不得入门。
所以伏凌当初，才那样的叫人排挤。
他道“你是在哪里遇见他的？”
“……戏院。”玉襄顿了顿，“好像会做皮肉生意的那种地方……”
这种地方，直接叫做妓馆，似乎也不妥当……后世倒是有个分外贴切的称呼——高级会所。
但放在眼下，四师兄大约是听不懂的。
而听见这话，忘一猛地在玉阶中央停住了脚步，他又惊又怒的扭头看向了玉襄，问道“你怎么会去哪种地方？！谁带你去的？去做什么？还有谁在？去了多久？！”
“我去是有正经事的！”玉襄连忙辩解了起来“沧州异动，师门让我去调查，然后就查到那里了呀！又不是我想去要去的！”
忘一定定的望着她，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最终他绷着脸道“以后不许去这种地方！沧州驻地的负责人是谁？他怎么安排的？师尊若是知道了……”
“嘘！！！！”一想到太逸训诫的模样，玉襄顿时毛骨悚然。她连忙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也是为了找线索啊！你别跟他说——我们保密吧？好不好？”
“……”忘一看着他们身后的罪魁祸首，因为他们的突然停下，而露出的茫然无措的模样，忍着气继续牵着她往前走去，“门内若是知道他的出身，肯定是不会留下的。”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但若要找出更多的破绽，你总要带着他去师尊的幻境中走一趟的……”
“不如这样……我与你一起带着他拜访广寒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漏洞……届时，若是上阳门不肯留下他……我便带他回来，放在千星宗里。”
玉襄闻言，自然无有不应。她看着他，轻声道“师兄，你是不是想广寒峰了？”
忘一沉默了许久，才终于低低的“嗯”了一声。
玉襄难过道“我也想大师兄他们。”
毗沙摩便见那俊美无双的男人，垂眸凝望着身旁的少女，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温柔的像一泓醉人的清酒，叫人倾倒，也叫人苦涩。
他像是说了一句安慰的话语。但毗沙摩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他说完之后，少女扬起头来，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极为甜美，极为明媚的笑容。

第七十九章
忘一摸了摸毗沙摩的根骨，神色有些复杂。
玉襄坐在一旁，见状不由得有些紧张，以为哪里不对道:“怎么？”
“资质平平。”忘一语气微妙道，“若是严格来说，中下之资。”
一般来说，能被收入修真门派的弟子，最差也是中上。而大多数中上之资的弟子能在百岁左右入门，已经算是非常努力了。若是比这样的资质还差，没有大造化，恐怕还没入道，便已寿数耗尽。
而芸芸众生，其实中上之资的都是凤毛麟角，所以玉襄那个年代，即便是上阳门这样的大门派，总共也不过只有两百多号人。
可是……一个资质平平，甚至中下之姿的人，最后却能站立在修真界的，成为一方霸主，怎能不让人惊叹？
玉襄与忘一对视了一眼，相互看见了对方凝重的神色。
忘一的心中充满了忌惮，而玉襄除此之外，她还在想，毗沙摩果然很厉害，又很可怕。
面对这样的人，不管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为了单独商谈关于魔教教主的事情，忘一谨慎的唤来一尾锦鲤——这是燕和真人的侍从，摇身一变，便化作了一名眼尾仍覆着几片金红色鳞片的俊秀少年——吩咐他带着毗沙摩，前去沐浴更衣。
待他们走后，忘一才慎重道“虽然带他去师门，是为了拯救师尊，不得已而为之。但若是因此被他看去了师门内部的紧要之处，我们便是师门罪人了。”
玉襄知道这是正事，连忙正襟危坐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想想办法让师尊下山来？”
“可以做两手准备。若是师尊能够下山，自然更好，但用什么理由，让他们长时候待在一处呢？”
“唔……”玉襄一时也想不到理由。“办法总会有的……要不我们先把他诳下来再说吧？”
“比如说？什么理由？”
谈到这里，玉襄便忽然想起之前伏凌跟她通话时说的话——“我来帮你。”
那是个多么好的机会啊！然而那时她却一无所觉的回答道“不用不用。”
一想起这件事，她顿时扼腕叹息。“早知道……！”
可现在沧州事情已结，她再想让他帮忙也不可能了。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而由于忘一一直在思索，如何把魔教教主带回师门又不会被他得到太多情报，导致玉襄在千星宗里滞留了好一段时间。
最后最稳妥的方法不外乎三种——弄瞎毗沙摩的眼睛，把伏凌绑架下来，玉襄带着毗沙摩，寸步不离的监视他。
其中第一种方法太过狠毒，不行。
而第二章方法，以燕和真人的修为，把如今的伏凌强制性带回千星宗不是做不到，但问题是他该怎么和上阳门解释这一行为？又怎么向伏凌解释？总不能把他囚禁起来吧？
一样不行。
看起来，最终也只有第三种办法，还算靠谱，只是要格外辛苦玉襄一些了。
忘一对于自己没能想出两全其美的计划很不满意，带着玉襄离开洞府时，一直蹙着眉头，沉默不语。
而玉襄牵着师兄的衣袖，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亲昵极了。那情形，让忘一看起来更像是因为不愿意让少女离开千星宗，才一脸苦闷的一样。
风夕瞳带领一众弟子送别师尊时，精神状态很明显的怏怏不乐，打不起精神，显得神色晦暗。
而想起伏凌不知道会是一副什么模样，玉襄就忽然一阵头皮发麻。眼见着距离上阳门越来越近，她突然便涌起了一股，近乡情怯般的退缩感，只想在外面再待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可惜该来的，总是要来。
不知为什么，瞧见武德对她摇了摇头，露出一副“师妹你保重”的神色后，玉襄的心，突然便安定了下来。
师尊曾经说过，事情不大，不用慌。事情很大，慌也没用。
事情应该……不大吧？
掌门陪着如今算是一位贵客加稀客的忘一四处参观上阳门，玉襄便带着毗沙摩偷偷的溜回了广寒峰。
而一路上瞧见她的人，无不都露出了一副愤慨和惊讶的神色，好像在说“你还敢回来？”
受此影响，玉襄情不自禁的放慢了脚步，开始考虑要不要先去弄点荆棘背上再回广寒峰，也好去找伏凌“负荆请罪”。
……但她好像也没做什么事情，严重至此啊？
就在玉襄磨磨蹭蹭，终于踏上广寒峰峰顶的时候，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只见漫山遍野，皆是她熟悉的那种好像整个山头都被犁了一遍，寸草不生的模样。
也不知道现在五师兄吸取天地灵气吸取的怎么样了，他若不在，广寒峰上要恢复原状只怕有些不易。
而这模样，显然与毗沙摩想象中的修真福地相差甚远，他瞪大了眼睛，看向了玉襄道“主人，这……？”
“没事，正常。”玉襄很是淡定，“应该是我师兄练剑练的。”
“真……”毗沙摩眨了眨眼睛，惊叹的声音显得又真诚，又单纯，“厉害！”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剑意，带着一股令她十分陌生的凛然寒意，瞬间逼近。
玉襄一瞬间汗毛直立，转身望去，却见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伏凌！”她略微有些心虚，于是面上笑容刻意更加灿烂的招呼道。
伏凌慢慢走近，淡淡道“你回来了。”
然而不知为何，他身上的剑意却并未收敛，毗沙摩承受不了这样的威压，脸色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发白，感觉喘不过气来。
——就连玉襄都感觉难受，更别提一介凡人的少年了。
玉襄连忙挡在他的身前，将伏凌的剑意全部挡下。她感觉伏凌仿佛在说“你还知道回来？”
“你在不高兴吗？”她不禁试探道。
伏凌冷淡道“没有。”
“可是……我觉得你就是在不高兴啊。”
伏凌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只在她面前停留了这么一点点的时间，便绕过她继续朝前走去。“随你怎么想。”
毗沙摩小声道“主人，他是谁？”
玉襄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叹了口气道“是我师兄。”
“他……他是不是讨厌我……”
“别多想。”玉襄心想，他的确有一万种理由讨厌你，但现在你们之间又没有任何过节，“他脾气就是这样的，有些冷淡，但是人很好的。”
毗沙摩便似真似假，仿佛撒娇般的低声嘟嚷了一句“好凶。他会不会经常欺负你啊，主人？”
“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主人的脾气这么好，很容易被人欺负。”
玉襄盯着他，心想，劳烦你行行好，出去的时候要是能记得这句话，别来欺负她就好了。
不过，毗沙摩与伏凌之间……似乎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变化？
难道说，是因为见面的时间太短，接触的时间不够长？
“伏凌，伏凌！”想到这里，玉襄连忙朝着伏凌追去。她去拉他的衣袖，却被他猛地挥开了。
玉襄一呆，连忙又赶上去拉住了他的手。伏凌再甩，玉襄却早有防备，抓的更紧。
她小声道“你生气了？”
伏凌冷笑道“我脾气不好，你再不放开，别人又该说我欺负你了。”
“不不不你脾气可好了，超级好，从没欺负过我，真的，我对天发誓，你对我非常非常非常好！”
她怕伏凌又把她甩开，连忙将他的手臂抱进怀里，缠着他不能走。“你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一生气我就发慌，真的，心慌，超级心慌！”
玉襄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试图让他心软。
伏凌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是先往外挣了挣自己的手臂。
他低声道“放开！”
他一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说话，就让玉襄想起太逸，而不敢违抗。
她乖乖地松开了手，继续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两千字的检讨书，详细写清楚你都错在了哪里。再写五百字的保证书，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明天中午之前交给我。”
“？？？？”玉襄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瞬间还以为师尊恢复了记忆——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难不成是因为见到了毗沙摩，所以真的有了些许改变？
一想到这里，她连忙趁热打铁的尝试道“哦，对了，我还没有跟你介绍——我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子，他叫毗沙摩。你看着他，有什么感觉没有？”
有什么感觉没有？
伏凌冷冷的看着玉襄，张口道“五千字。”
“？？？五千字什么？一共五千字还是五千字检讨？？”
“六千字检讨，一千字保证。”
“……哈？！？！”
看着玉襄拽着自己衣袖，不可置信的样子，伏凌作势转身欲走，语气淡淡道“我要去练剑了。”
闻言，玉襄下意识的松开了他，叫他心头一阵失落，可随即她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的又重新拽住了他道“我抄门派心法抄六千字行不行？”
伏凌的心情起起落落，咬牙道“一万字。”
“……你干脆让我写九万字好了！一晚上一万字你杀了我也没有啊！”
“好，那就九万字。”
“不，别，师尊——不是，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师兄啊！！！伏凌师兄！！”
什么鬼？幻境重叠最先找回来的，竟然是罚人的习惯吗？！！？
……
于是等忘一找到玉襄的时候，便见她一脸欲哭无泪的提着毛笔，埋头苦写着什么，毗沙摩跪坐在一旁，一脸心疼的为她磨墨。
魔教教主注视着自己的师妹，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让忘一的胃下意识的有些抽搐。
他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师尊罚我。”玉襄委委屈屈的抬起脸来，一脸不服却又不敢反抗，怂的不行道“他莫名其妙就罚我。”
忘一道“他罚你什么？”
玉襄都快哭了“九万字的检讨加保证书。”
忘一惊愕道“九万字？！老规矩？”
老规矩便是，师尊的罚抄是不允许使用法术，只能纯手工完成的。
玉襄垮着脸，生无可恋的点了点头。
忘一顿感怜悯道“你做错了什么？检讨和保证什么？”
玉襄瘪了瘪嘴，诚实道“不知道，反正先凑够字数吧……”
……
武德好奇的问道“你
真的要她抄九万字门派心法？”
“是她自己要求的。”伏凌嘴上逞强，心中却也感觉自己实在有些过分，可当时正在气头上，话赶话便没忍住越说越重。
应该还好吧……
他有些不安的心想，抄心法可比写检讨容易多了，她用些法术，轻而易举便能完成。再说了，他又不是师尊，本也没权力罚她，她若完不成，第二天求求他，他难道还非要她抄那么多不可吗？
“我说你啊，坏脾气适可而止一点。”武德好心劝诫道，“万一有一天她真的不理你了，我看你怎么办。”
“……”
见他又不说话，武德长叹一声“哎哟，看着你们两个，我这个局外人都心里着急。我去帮你看看。”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伏凌忍不住问道“看什么？”
“去看看我的傻师妹是不是真的在罚抄，帮帮忙啊。顺便我得教教她，减免刑罚的办法嘛。”
减免刑罚的办法？
伏凌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减免刑罚，不由得蹙眉道“什么办法？”
“喏，”武德瞅着他的脸色，笑嘻嘻的扳着手指数道“叫一声‘伏凌哥哥’，减一百。”
“说一句‘我想你了’，减五百。”
“‘我一直念着你’，减一千。”
“‘我心悦你’，减五千。”
“‘我的心里只有你’，减一万。”
“‘我们结为道侣吧’，减九万。”
“——而她若是亲你一下，负九万。”
他越往后说，伏凌的表情就越难绷紧。他原本幽深的眼眸微微瞪大，紧蹙的眉头松开，紧抿的嘴唇欲言又止，耳尖涨红。
直到最后一项，让他一愣，不解道“负九万是什么意思？”
武德顿时大笑道“她若是把这些话都跟你说了，你哪里还舍得罚她？她若是亲你一下，你怕是恨不得替她抄九万字。”
“……才不会。”
他心想，他又不是傻子，若是要替她抄九万字，干嘛还要自己罚她抄九万字——吃饱了撑的，自己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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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燕和真人就这么留在了广寒峰上做客。
如玉襄这种知道内情的，知道他是在积极寻找破解幻境的办法，不想回千星宗去，再过受制于燕和幻境的日子。
但在旁人眼中，他与上阳门本无多少深厚交情，却婉拒了掌门安排在主峰上的客房，居住在广寒峰上，又时常被人瞧见与玉襄一起，不由得就传出了燕和真人遇见了第二春的流言，简直是用情至深，不惜纡尊降贵，亲自追到了人家门派里。
而毗沙摩，玉襄还没说什么，玉楼真人便很明确又强硬的表明了态度他不能留在广寒峰上，三日之内，必须带下山去。
于是玉襄和忘一每日聚在一起，除了探询可能出现的破绽外，还要开始找个地方安置毗沙摩。
“大约是缺少冲突。”
忘一施法令少年陷入了沉睡，来确保自己与玉襄能够单独交谈，又可以随时监控他的动向。此刻，毗沙摩躺在软榻之上，神色安详平静的闭着眼睛，看起来睡得正是香甜。
他的轮廓分明，眉骨与眼窝要比常人立体深邃，寻常安静时便显得忧郁，垂眸不语时，甚至有些阴郁。但此刻，他的面容被明亮的天光照耀着，眉目舒展，显得无忧无虑，无辜无邪。
玉襄背对着他，跪坐在软榻前的桌案旁，头疼的写着《九万字检讨书》第二篇——第一篇昨天熬夜写了七八千字，先交了过去。
虽然武德师兄来过一次，好笑的要她不用抄完，但玉襄有心偷懒，觉得手酸腕疼的听话停笔了一会儿后，还是觉得惴惴不安。
——毕竟，武德虽然在现实中是掌门，按理说是可以听他的话的，但是之前他从未干涉过太逸管教自己的弟子，现在又……又还没有掌门的名分。
若是不听师尊的话……
“他让你停笔你就停笔？他让你抄还是我要你抄的？我发话了么？你若是听他的不听我的，那你去当他的弟子去吧。”
一想到可能会出现这样的训斥，玉襄便浑身打了个寒颤，觉得比起让师尊生气，还是自己多受点累吧——虽然一晚上抄不完，但起码她认错态度端正啊！
然后……她就果然没有抄完。
而且，似乎是多年未动笔，罚抄技能有所下降，连效率都大大降低了。以前一晚上大概能写一万字，如今却勉强才写了七千多。
一大早，本着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的准则，玉襄垂头丧气的捏着那七千字，心情沉重的找到了伏凌。
“我发誓我竭尽所能绝对没有任何偷懒！”可怜的小弟子恨不得把自己心窝掏出来，以免师父觉得自己偷奸耍滑，“但是九万字一晚上真的抄不完，真的！师兄我尽力了……我能先给你交七千字吗？然后我回去休息一下……再继续抄好不好？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抄完……总之我每天都尽力抄，好不好？”
伏凌愣了一下。他接过那一沓厚厚的信笺，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抄了一晚上……七千字？”
玉襄下意识地以为师尊不满意她的效率，还好意思跟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抄完，连忙补救道“三天！三天行吗？我三天后一定抄完剩下的！”
“……武德师兄没有找你么？”
“啊？找了。”玉襄有点迷茫道“怎么了？”
“他没跟你说，可以不用抄完吗？”
“说了。但是你又没说。”玉襄一副憋气的模样道“到时候你又生气怎么办？”
看着她那副觉得他仿佛在钓鱼执法，十分愤慨却又不敢言说的模样，伏凌顿了顿，喃喃自语道“我这么重要？”
玉襄嘟嚷道“不然呢？”
他便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看向了她所写的文稿。
他原本想说，我最后已经同意叫你抄心法了，但看清第一行字时，伏凌张了张嘴，那原本已经冲到嘴边的话语，便悄无声息的消散在了风中。
“我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深感抱歉，并进行了深刻反省。伏凌师兄，对不起。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照顾着我，而我却总是给你添麻烦，甚至招惹非议。我不像你，有着绝代风华的气质，昳丽无双的容貌，高洁脱俗的神态，我只是一个普通而又平凡的人而已，有幸得到你的关照，叫我倍感荣幸，不知该如何才能报答万一。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开始甚至都没有看着我，就让我觉得，这世间竟有如此风流俊美之人，若是天道有情，那它未免偏爱的太过分了。后来，我又觉得，我不该说天道的坏话，因为它对我也很好——因为我竟然能遇见你这样好看的人，竟然能认识你这样好看的人。
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样。我从未见过如你一般对自己所爱之物全情投入如此之深的人，你练剑的身姿翩若蛟龙，游若惊鸿，一直在我脑海中回放不休，激励着我，鼓励着我，鞭策着我，让我一刻也不敢松懈。每当我遇见什么困难，只要一想到你那一往无前从不停步后退的身姿，我便充满了动力和勇气。我能有如今的修为，都是因为你的督促和带领。所以一想到，我竟然令你生气，失望，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我便觉得十分难过。
若是可以，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开心快乐，一生顺遂，没有烦忧。我绝不愿意自己变成你的烦忧……”
这样的检讨书，情真意切，通篇洋溢着真心实意的彩虹屁，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你这么好而我居然让你生气实在是十恶不赦大逆不道的痛彻心扉的幡然悔悟。
伏凌从头到尾，字字句句仔细看过后，默然片刻，才道“这是检讨书？”
“是啊。”玉襄眨巴眨巴眼睛，心想，这可是她的呕心沥血之作！
以前太逸从没要求过九万字检讨这么多，所以一般只要叙述一下到底是哪件事情做错了让他惩罚，然后反省一下再保证一下就可以了。但这一次为了凑九万字的检讨，玉襄不得不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开始全方位描写各种心里路程用以凑足字数。
她信心十足，觉得这样的检讨书简直是超水平发挥，没想到伏凌却说“这不是检讨。”
——这么优秀的检讨，他居然不认？！
玉襄瞪大了眼睛，惊恐道“为什么不算？你不会要我重新再写吧？”
“……不必。”伏凌心想，这哪里是检讨，分明是情书。
他因为她书信间洋溢而出的情谊欣悦，但面上却不肯显露出来，低垂着眉眼道“念在你态度端正，再抄一万字便好。”
他很想看看，她还能再写出什么样的内容。
以她的视角，他想知道她所看见的世界，和她所感受到的情绪。明明那是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却让他感觉那么新鲜和有趣。
而且，他有些恼怒的想，她都写的如此明显了，为什么却不肯清楚地点破——？
若是再逼她一把，她是不是就可能会直接写出“我心悦你”这四个字了？
玉襄对此毫无所觉，她喜出望外的松了口气，爽朗道“好的！”
八万多字减成了一万！赚了！
果然，只要态度端正，师长是会酌情减轻刑罚，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的嘛！
——不过，即便如此，那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任务。
于是，她现在一边继续绞尽脑汁的准备
凑够剩下的一万字，一边听着忘一的分析。
“冲突？什么样的冲突？”
“让两个幻境的逻辑无法融洽相处的冲突。”忘一微微蹙着眉头，“就如同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万仙聚会上所有的人物只能出现一个。但因为燕和真人与师尊当时的地位，视角不同，在燕和真人的幻境中，他们应该是这样的，但在师尊的幻境中，他们又应该是那样的。大量无法调和的规则冲突，导致了我们——或者说我，可以自由行动。”
“但现在，燕和真人，魔教教主，以及师尊并没有产生任何冲突，幻境的规则显然是可以自洽为；‘德高望重的前辈造访’，以及‘出身微贱的凡人初入仙门’。”
玉襄停下了手里的笔——她的彩虹屁有点吹的脑子空白了，暂时实在想不出更多——“也就是说，需要一个，三方都知道，但是对其看法都不相同，各自幻境规则衍化难以共存调和，最好是彼此冲突的存在，引起他们三个幻境规则的动乱，才能导致漏洞出现？”
“嗯。”
“但是，”玉襄犯愁的皱起了眉头，“燕和真人和师尊几乎毫无交集，魔教教主与师尊似乎也没有任何交集，至于燕和真人与魔教教主……他们似乎是一个时代的人，而且……”
忘一接道“而且，当初的万魂煞血阵，就是燕和真人与另一位女仙人合力所破。”
玉襄肯定道“所以魔教教主和燕和真人是交过手的。”
“但是，那是很后面的事情了。”忘一蹙着眉头道“如今魔教教主，又是这么一副样子……”
他们两人不由得都扭过头去，看向了身后睡容恬淡的少年。
忘一低声道“燕和真人的幻境没有‘认出’他是魔教教主，他对燕和真人的幻境影响力，仅限于一个陌生的少年。”
所以忘一可以自由活动，但更多的漏洞却不会再出现了。
玉襄捋了捋这个逻辑，沉吟道“也就是说，他们三个人，没有相干的事物，但我们又必须找到一个跟他们三个都相关的事物？”
“没错。”忘一点了点头，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看着她道“——我们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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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两人的目光相对，隔着一张古树虬根粗刻而成的桌案，男子一袭月白长衫，高大俊美，容色耀人。他眼眸乌黑，认真凝注着一个人的时候，几乎叫人无法呼吸。
与她对坐的少女则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青丝披肩，肌肤雪白。她清澈的眼眸不闪不避的回应着他的视线，显然并没有被他的美色摄去神志——
毕竟再美好的容貌，若是天天能够看见，自然而然就会养成极强的抗力了。
玉襄冷静道“……师兄你是认真的吗？”
忘一反问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玉襄顿时语塞。她的确没有，所以噎了片刻后，只能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问道“好吧……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先从燕和真人着手。”忘一伸手从她手中取过了那支青竹笔，掀开她那张写了一半的检讨，在下一张空白洁净的信笺上，落下了四个骨秀锋俊的字“燕和真人”。
他言简意赅道“因为我就是他，这是最容易的。”
忘一这么说着，在燕和真人四个字的旁边，又写下了两个字“杭香。”
“想要最大程度的冲击燕和真人的幻境，我们就必须要抓住他幻境中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幻境核心的核心，比如说，他的恋人。”
“我想，也许我可以试试……向你提亲，宣布你就是杭香的转世……或者，我还可以把杭香遗留下来的那颗龙珠给你。这样的冲击一定非常巨大。”
玉襄顿时惊呆了“这——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如果阿瞳知道了，她肯定不能接受的。”
“这只是个幻境。”忘一果断道“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离开这里。别忘了，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玉襄不说话了。她默然了片刻，硬着头皮接受道“……好。那，剩下的呢？”
“其次便是师尊。你已经很深入他的幻境之中了……而且魔教教主，也是你现在接触较多，”忘一顿了顿，似乎不大确定对自己的师尊搞事该搞到什么程度才算妥当。“你有什么想法吗？”
玉襄虽然情绪有些复杂，但听见师兄询问，知道他是对的，所以还是认真的思索道“我现在是师尊的师妹，本身就有联系，如果你向我……燕和真人，不，你向我求亲……他要么是两个反应——要么支持，要么反对。”
她扳着手指想了想，“若是支持的话……就没有太大冲突了。若是反对的话……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最多就是不喜欢你。”
忘一看着她，欲言又止。想了许久，才终于审慎道“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玉襄道“什么？”
“不如你说你喜欢他。”
“？？？”玉襄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本能的断然拒绝道“疯了？！”
“你听我说——玉襄，”忘一显然也知道自己这一招剑走偏锋，偏的厉害，他恳切道:“我们的行为，所说的寻找冲突，说穿了，其实也就是……尽可能的打破一切基于三方核心所衍生而出的认知和逻辑。”
“若是我向你求亲，师尊与你，仅仅只是师兄妹的关系，那么无论他是答应与不答应，都无关紧要——因为决定权在你不在他，我们与他的联系，反而削弱了。若要建立强有力的连接，把他紧紧拽住拖进来，只能是我向你求亲，而你声称你喜欢你的伏凌师兄——你明不明白？”
玉襄一点就通，当然明白，但她心里着实慌得厉害。
“可是，到时候出了幻境怎么办？师尊可能会记得的！”
忘一想一想那个场景，也觉得头皮发麻，但他确信这是目前唯一可
行的办法，于是强自镇定道:“如果畏惧未来而畏惧不前的话，我们就永远没办法抵达未来了。”
“……话虽然是那么说！可是——”玉襄还是慌得厉害，尽管只是“假装”喜欢师尊，但仅仅只是这样的念头，就已经让她觉得心如乱麻了。“可是……”
她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先转移话题道“那毗沙摩呢？”
忘一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想好。”
“那，要不这样？”玉襄迟疑道“……如果，如果一定要弄这么……这么混乱的设定的话，我也许可以……不知道自己是该和‘前世的恋人’在一起，还是与自己喜欢，但不确定喜不喜欢自己的伏凌师兄在一起，于是决定带着毗沙摩远远避开？”
忘一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无不可“避开去哪里？”
玉襄连忙坐直了身体，道“我之前其实一直都在想……我们把毗沙摩拘在广寒峰上多有不便，为什么，不去他的地方呢？”
忘一一怔道“你是说……？”
“魔教的地方。”玉襄道“我们担心他在广寒峰上瞧见许多不该被他知道的东西，那么反向利用的话，我们也能去魔教，打探到许多魔教的秘密才对。而且，他如今正是少年，也许我们还可以知道，他为什么对修建万魂煞血阵，连通修罗界如此热衷——只要知道了理由，我们就可以直接针对源头解决了，甚至，也许还可以知道如何破解。”
忘一想了想，笑了。
他本就容貌出众，无人可比，此刻一笑，只觉得无论多么困难的处境，只要能瞧见这样的笑容，怎样的烦忧都会霎时如月破乌云一般，令人眼前一亮，心头一喜。
“不错。那么我……？”
“你可以跟在我们身后，保持自由活动，以免碰见什么突发状况，但是可以不用现身。而且我总觉得……”她犹豫道“阿瞳那边一定会出什么事。”
“我们还怕出事吗？”忘一又怎么可能想不到风夕瞳的反应？他叹了口气，苦笑道“但是，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就这么办吧。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向掌门说……”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顿了顿，自己似乎也有些难以启齿道“……向你提亲。”
这话一出，眼前原本该是熟悉至极的少女，突然便好像一下子拉远了距离，显得有些异样的陌生起来。
玉襄也觉得分外古怪，她捂着脸，不去看他道“听起来好别扭啊！！”
忘一无奈道“忍一忍吧。”
直到他离开了她的房屋，玉襄又呆了片刻梳理心情，才唤醒了身后的少年。
毗沙摩睡眼惺忪的醒来，瞧见玉襄就在身前，而她身后桌案上的信笺，与饱蘸墨水的竹笔，都显示出一副已经“工作多时”的模样，顿时紧张了起来。
“主人，我睡了多久？”
他压住喉咙，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低哑难听——他以前在戏院中，周围的环境都不喜这种粗哑低沉的音色，他便一直习惯了伪装成清亮圆润的模样。
毗沙摩与玉襄在野外日夜相处了好几天，她自然发现了这一点。
他伪装的技巧炉火纯青，就算反串女声也毫无破绽，清脆悦耳。但玉襄觉得，他原本的音色其实也很好，是那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玉襄道“没关系。没有很久。”
但毗沙摩眉头紧蹙着，并没有被成功安抚。他十分不安道“……不知道为什么，入了仙门以后，就总是睡得特别好。”
他没说“就总是觉得感觉特别容易困”，而说“睡得特别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还是只是单纯地情商高。
玉襄没法回应他什么，只能淡淡的吩咐道“去洗漱吧。”
毗沙摩连忙应了，等他洗漱完毕后，少年跪坐在她的身边，还是显得忧心忡忡。
“主人。”
玉襄“嗯？”了一声。
便听见毗沙摩脑洞大开道“主人，话本里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龙女带着驸马回到龙宫，睁眼闭眼就过了好久。我会不会已经睡了一年了？我是不是在慢慢衰老？”
玉襄一听这意料之外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见他似乎的确在为此情深意切的担忧，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有，”她捂住嘴巴，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瞧见魔教教主依然半信半疑，玉襄觉得好笑，却又忽然莫名的觉得他有些可怜。
——失去记忆，明明是一方尊者，却一无所觉，伏低做小，甚至向着敌人谄媚讨好……
如果不考虑他是个作恶多端的魔头，这样的遭遇实在是太过悲惨了。
“毗沙摩……”
“嗯？”
玉襄顿了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帮我磨墨吧。”
……
燕和真人向上阳门提亲了。
这个惊人的消息一经传出，便瞬间轰动天下。
虽然之前就已经疯传燕和真人找到了第二春的消息，不算没有一点铺垫，但就算流传的传言再怎么有鼻子有眼，跟真的确定了还是不大一样。
不少女修当场气到差点爆炸，差点哭到走火入魔，但更让她们生气的是，燕和真人希望能与上阳门广寒峰弟子樊玉襄结为道侣，这一要求却被广寒峰峰主玉楼真人以“辈分修为相差悬殊，实为不妥”为由回绝了。
这就导致了一个悖论，明明谁都不愿意他们真的在一起，可他们不在一起了，反而又让人愤慨不已。
——你凭什么拒绝啊？！燕和真人还配不上你们广寒峰了是吧？
我们奉为神明的天人，凭什么要在你这里受这种委屈啊！？
不用下山，在门派里，玉襄都感觉到了不少女性同门们那针一般刺来的视线。
但她知道，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虽说她有些意外玉楼真人会拒绝的这么干脆，而且也没有询问她的意见让她心里感觉有些古怪，但因为本来也没准备真的“嫁”过去，玉襄便没有说话。
而忘一被拒绝之后，当然不可能就此放弃。他昭告天下，玉襄是他的伴侣杭香转世，确凿无疑。
此言一出，当即传来消息，千星宗首席弟子风夕瞳，窃取门派重宝龙珠，叛离门派。
情形瞬间朝着最为狗血的三角恋撒腿奔去——毕竟修真界中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位大弟子曾被认为是燕和真人的恋人杭香的转世，结果在一起陪伴了千百年，突然又说是弄错了？放谁身上都不好受。
对此，玉襄屹然不动的闭门不出，准备避避风头。现在她和燕和真人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外头如今风云变化，太过混乱，她还是写完剩下的检讨书，再去找伏凌吧。
然而她正这么想着，伏凌却先一步的找了过来。
他似乎跑的很急，出现在玉襄面前的时候，竟然有些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想？”
刚一见面，他便急匆匆的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别急，别急。”玉襄一脸惊讶的站起来安抚道“怎么了？什么事？”
伏凌深吸了一口气，一双星眸目光灼灼的锁定着她道“燕和真人。”
他只说了这四
个字，玉襄瞬间就懂了。而一想到她按照计划应该向他表白，玉襄的脸色不由得就微妙了起来“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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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她想着自己的人设，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毗沙摩，深感麻烦——他不适合呆在一旁，这种时候却又无法让他强行入睡，让他一个人出去，没人看着，玉襄又实在不放心。
好在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因为武德跟在伏凌身后，几乎前后脚的匆匆赶到了“伏凌你等一下，你冷静一下！”
他显然是追着少年过来的，眼见着抵达的时候，现场局势似乎还能够控制，武德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伏凌不怎么领情道“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管。”
玉襄眼前一亮道“师兄你帮我带毗沙摩去库房领些信笺回来好不好？我之前领的那些又快写完了。”
武德顿时一愣。
他看了看伏凌，又看了看玉襄，最后再看了看毗沙摩。
然后又看了看玉襄。
“我正好有些事情……”玉襄深吸了一口气道“要跟伏凌说。”
“哦哦哦，好，”武德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向了毗沙摩，那个凡人少年很懂眼色和审时度势，安静的站了起来，朝着他走了过来。“那么我们就……等会儿再回来。你们单独聊聊……好好聊聊……有话好好说……好吧？”
见他临走前还是一副非常放心不下的模样，玉襄心想这爱操心的性格以后不当掌门真是可惜了。
而没有了外人在场，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伏凌与玉襄单独相处，气氛一下子便凝滞了起来。
玉襄顿了顿，真实的纠结道“我不知道……”
她极为为难的皱着眉头，打破了这僵硬的宁静，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但是……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是他恋人的转世……而他一直在找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我如果拒绝的话，是不是对他太过残忍了？”
为了更好的入戏，玉襄将自己代入其中，想象着——如果真的是那样，如果真的有一个人，与前世的自己深切的相爱过，他历经千辛万苦寻找着自己，从未放弃过，而他终于找到了——
如果不能是一个团圆结局的话，那该有多么遗憾和难过啊？
“可是，”见她如此忧愁苦恼，伏凌的声音无法缓和的生硬道“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而已。你根本就不记得他，也不喜欢他，对不对？”
是啊。
转世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记忆啊。
甚至不需要是转世，玉襄记得自己很久以前曾经看过一篇新闻，一位女性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男朋友没有放弃，一直辛苦的赚钱照料着她，后来她终于苏醒了，却失去了记忆，将男朋友当做了自己的父亲，爱上了别人。
而为了让她幸福，她的男朋友一直没有告诉她真相。
你看，就算不是转世，就算明明是同一个人，只要没有那段记忆……
有那么一瞬间，玉襄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了一阵难过。
她知道，风夕瞳一定疯狂的希望自己能够拥有那段记忆，她疯狂的希望自己，能够完全成为自己师尊心中的那个“杭香”，可是她偏偏没有。
她也知道，燕和真人——至少在一开始，也一定是希望，风夕瞳会想起来的。
即便后来他说，她不是她，但在一开始，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一般，将她们当做了同一个人啊。
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可是为什么，都不能得偿所愿，一个个都要如此痛苦呢？
玉襄低落道“我虽然不记得他，但一见到他，就觉得很亲切，很高兴……”
“那么……你喜欢他？”
玉襄沉默了。
她原本根本不敢直
视伏凌的面容，害怕好不容易鼓起的，准备向他表白的勇气，只要看见那几乎与太逸一模一样的面容，就会被击溃。但现在，她却完全没有心情去想这些了。
少女思考了一会儿，仰起脸来，一脸迷惘的反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有一个，你深爱着，她也深爱着你的爱人，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她可能忘记了你，或者像是燕和真人那样……她死了。你会和燕和真人一样，一直执着的寻找着她的转世吗？你会……像他一样，一直爱着她吗？”
她是真的很迷茫，也是真的很好奇师尊的回答——因为她觉得，师尊是这世上最厉害，最睿智，也是看的最透彻的人。
他能轻而易举的勘破一切迷茫与困难，也能轻而易举的摆脱一切痛苦与烦恼。
每当玉襄找不到问题的答案，或者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时候，师尊的回答就将是她以后的标准。
虽然现在师尊不在，但玉襄觉得，伏凌的回答，应该也不会与他的相差很远。
伏凌道“我会去找她。”
他回答的非常迅速“我会一直爱着她。”
“就跟燕和真人一样？”
“……嗯。”
“可是，如果你发现，你爱的那个人……真的已经回不来了呢？她也许已经忘记了你，也许你发现就算是转世，她也不再是你所爱的那一个了，你会怎么办？”
“……她为什么会不再爱我？那些女修都说我长得很好看，而且我以后也会变得很强。”
玉襄被他这自恋一般的自信，却又挑不出毛病的事实噎了一下“不知道呀……很多可能吧？”
“如果她忘记了我，那我就会在她身边，守着她直到想起来为止。如果我发现她不再是我爱的人……”伏凌顿了顿，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从没考虑过类似的问题，因而感觉有些困难的超了纲，“……我希望她也能过得很好吧。”
“可如果她爱的人是你呢？”
伏凌顿时没好气道“……所以我爱她她就忘记我，我不爱她她就爱着我？她这时候怎么不失忆了？”
“就是因为总是不能恰到好处的相爱，所以才会痛苦啊！”玉襄辩驳道“好，那假设你爱着她，但她忘记了你，爱上了别人？”
“哦。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不爱我是么？”
“哎呀，你先回答我——如果你爱着的人，爱上了别人，怎么办呢？”
这接二连三，莫名其妙，还都是“反正就是不爱我”的问题，让伏凌忍着怒气不干了“我不要。”
正准备聆听师尊教诲的玉襄顿时懵逼道“啊？”
“我不要我爱的人爱上别人。”伏凌一字一顿道“我不要。”
“就……假设一下……”
“我，不，要。”
见伏凌完全拒绝回答，玉襄呆怔了一下，顿时觉得这样的痛苦，师尊都不能解决的话，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了。
“这样很痛苦啊……不能试着放手吗？”她低声喃喃道“还是说，果然局外人都能说的轻松，没有亲身经历，就没办法懂吗？”
“你听过一句话吗？”伏凌忽然道。
“什么？”
“强扭的瓜不甜。”
“嗯？”
“但不甜我至少扭到了瓜。”
“？？？”
玉襄瞪大了眼睛，“师兄，你这个思想有点危险！”
师尊是这样的人吗？？？不会啊！师尊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他虽然脾气坏了一点，但心态还是很豁
达疏阔的呀！
伏凌是哪里走偏了吗？他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吧？！
而见她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伏凌烦躁的看见了她身后桌案上的信笺。他干脆的绕过了她，走了过去，俯身拾了起来。
只是扫了一眼，伏凌便转过身来，看着她道“骗子。”
玉襄“？？？”
她茫然惊愕道“我怎么了？”
伏凌从袖子中拿出她之前写的那七千字文稿，愤怒的拍在桌上，“你写的和你做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然而玉襄的反应却是“你居然还留着？”
检讨书存在的意义，难道不是用疯狂凑字数的方式惩罚犯错的学生，然后就可以被师长丢进垃圾堆了吗？
伏凌却根本没听她讲话，他瞪着她，恨恨道“骗子。”
玉襄以一种惊异的神色望着他。
“我没骗你。”
“你想跟他走。”
“我没有！”
“你喜欢他。”
“我没有！”
“你想跟燕和真人结为道侣！”
“我没有！”
“你不喜欢我！”
“我没有！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这话一出，玉襄和伏凌都呆了一下。
伏凌顿了一下“你喜欢我？”
玉襄感觉有点怪怪的，好像哪里有些不妥，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只能有些犹豫的凭着本能回答道“我当然喜欢你。”
此言一出，伏凌立即朝着她迈进了一步。他洁白的衣袂扬起，像是行走在破开的海浪之上，气势不凡，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力“你喜欢我？”
玉襄被这股威压所迫，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一步，但硬生生的忍住了。
不知道怎么，大约是反正都已经把话说出了口，她忽然冷静了下来。
之前玉襄一直都很担心，这种破解幻境的方法，师尊以后可能会记得，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出去之后，会毁了她与师尊的关系，所以完全没法开口。
她不敢轻举妄动，虽然知道四师兄说的很对——一切都要以破解幻阵为第一。
但这种方法，她很害怕。
害怕师尊会对她疏远，对她回避，害怕他们原本那么亲密的关系，掺进任何可能导致变质的东西。
纵然是为了救他，即便是为了救他……她也不敢用师尊可能并不认可的方式。
就算她与师兄真的成功了，等到顺利脱离幻境之后，师尊回过头来，会怎么看她的行为……？
要是她能够更聪明，更厉害一些，能够直接找到阵眼破绽，一剑破之就好了。
可是现在，玉襄却忽然想通了。
——她不能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
师尊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她却被日常的平静所迷惑，觉得自己好像还有退路似的。
师尊正需要她的帮助——所以，只要她能做到的事情，她就该去做啊！
以师尊那样聪慧出尘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理解这一点呢？即便他仍然记得幻境中的事情，又怎么会因此影响他们的关系？
说穿了，只需要她假装喜欢伏凌就好了，又不是要让师尊喜欢上她！
玉襄豁然开朗，顿时坦坦荡荡，毫不为难的抬起了眼睛，直视着伏凌道“嗯。”
这干脆坦荡的态度，反而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伏凌怔住了。
她镇静了下来之后，他倒
有些无措了起来，满脸都写着“怎么办”？
这叫玉襄忍不住有些想笑，而不再回避他以后，她才清清楚楚，仔仔细细的看清楚了少年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只见他身形颀长，脊背挺直，如松如竹，如山如渊，气质孤峻。一袭白衣，凛然清寒。英气俊美的五官，少有表情，但顾盼神飞间，便可轻而易举夺去所有注意。
他真好看啊。
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如此清晰鲜明，几乎叫玉襄有些想不起来，太逸的样子。
师尊当然更好看，即便只是远远瞧见一眼，也永远都不会忘记。但伏凌像是一个站在地上，看得见摸得着的人。而太逸，却像是只能仰望的月亮。
那种渊渟岳峙，沉静高寒的气质，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孤寒高华。
你只能看着，他好像很近，可你若是想要触碰，就会发现，那几乎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事情。
玉襄忽然想起，四师兄之前还担心，说师尊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年少慕艾，情窦初开的年纪，万一对她心动了怎么办。
现在她却只想笑——真是杞人忧天。
师尊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她就算表了白，伏凌也不可能会答应的——他只是把她当做朋友而已。
师尊可是亲口说过，他少年时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而能够修习无情道的人，大多便天生冷心冷情。
所以她要做的，应该只是单方面的对他纠缠不休罢了——燕和真人要娶她，她说她喜欢伏凌——他说不定还会觉得厌烦，觉得她实在麻烦呢。
到时候出了幻境，师尊回想起这一切，她说不定还能去跟他开玩笑，吐槽他对自己徒弟太过绝情。
现在伏凌还是没有说话，玉襄心想，他大概是在思考怎么拒绝，才能委婉一点？
毕竟他们也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突然表白总不能拒绝的太过简单粗暴，就像对待无关人员那样啊——事实上，以伏凌那不算好的脾气，居然会考虑这么长的时间怎么拒绝她，足以让她感觉自己在他心里很有分量了。
他没直接来一句“你在想屁吃”，玉襄已经很感动了。
为了在他思考不出措辞的时候，不至于沉默的时间过长导致太过尴尬，她主动笑着又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的。”
我知道你不擅长说好话安慰人，憋了这么久也没憋出一句合适的婉拒词汇就不要勉强了……
而伏凌没有着急回话。
“我不喜欢你？”
他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道“谁说我不喜欢你？”
玉襄顿时懵了一下，“啊？”
她不经意间对上了他的眼睛，就好像瞬间被他捕获住了视线一样，忽然感到了一阵恍惚——
那是一双和太逸真人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眸。
他们的眼眸一样清冽透澈，好像能看穿一切，直入人心。
可不同于太逸真人那几乎无人能够看透，也无人能够看懂的幽深，少年伏凌有着世上最坦诚直率的视线。
当他一动不动的凝注着你的时候，几乎叫人本能的想要逃开。
因为若是一直对望，就会感觉自己沉溺在一泓春水之中，快要不能呼吸。
此刻，这双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的眼睛里，正倒映着一个少女。
一个刚刚对他说完“我喜欢你”的少女。
玉襄愣愣的感觉自己好像又陷入了另一个幻境里，她呆呆的站着，看着他弯下腰来，却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一切反应。
直到感觉到他柔软温热的
嘴唇落在自己的脸颊，直到看见他垂下眼睑，睫毛纤长而根根分明，而她几乎可以数的一清二楚。
少年往日张扬尖锐的棱角忽然全部软化收敛，垂眉低眼的样子，看起来温柔的不可思议，几乎叫玉襄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未认识过这样的一个人。
她呆呆的看着伏凌重新站直身子，一副耳尖泛红，不敢看她的样子，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玉襄下意识的捂住了他刚才亲过的地方，几乎丧失了正常的说话功能，语无伦次道“拒绝我可以不用亲这一下的——这是什么？安慰奖？谢谢你……？”
“不是安慰奖。”伏凌忽然敢看她了。他凝视着她，认真的说“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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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师尊会怎么想？
玉襄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师尊会怎么想？
他会怎么看待，幻境中的，少年模样的自己，此刻说，他喜欢她？
——他会不会觉得少年时代的自己简直脑袋坏掉了？
一定会的。
一想到，“少年时期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的师尊，发现自己居然对她说过，“我喜欢你”的时候，可能会出现的精彩表情，玉襄在一片茫然之中，下意识的就有些想笑。
然而看着伏凌认真的样子，那笑意稍纵即逝——纵然一切都是假的，可是，少年的心情却是最为真挚的。
她该怎么回应他？
答应？
当然不行！
如果跟伏凌在一起，她与四师兄定下的计划就不能使用了，而那几乎是现在所能找到的最好办法。
更何况，离开幻境之后，她又要怎么去面对师尊？这样的行为，显然也会将师尊置于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当然，也许师尊豁达超脱，可以把伏凌当做伏凌，太逸当做太逸，幻境中的一切都不作数。可是……她真的能把他们完全分开看待吗？
如果她……喜欢上了伏凌，然后喜欢上了师尊，那该怎么办？只要想一想那个场景，玉襄就忍不住感觉恐慌的打了个冷颤。
而她如果不喜欢伏凌，就算答应了他，以他的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这一点？
如果不能真心的两情相悦，那么即便在一起，对他而言也并不公平。
伏凌绝不会感到高兴——而她又绝不想令他受到伤害。
可是，拒绝？
师尊或许以后会看出来她为什么拒绝——因为她知道他们只是师徒而已。但她如果太过认真严肃的对待这件事情，显得恐慌和避之不及，对师尊来说，岂不是又显得太过失礼与自以为是？
因为伏凌如今是未成长的他，从某方面来说，也许可以看做是心智并不健全的师尊……
被这样的师尊表白，然后露出觉得这是一种负担的神态拒绝的话，师尊会生气吧……
玉襄心想，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想“你以为你是谁啊？要不是我脑子不清楚会喜欢你？你还一副沉重不已，避之不及的样子拒绝，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所以……怎么办呢？
“谢谢。”
玉襄认真的思考了片刻后，终于找到了自己觉得，最为合适的方式。
她为此舒了口气，放心的露出了笑容，真心实意的感激道“谢谢你喜欢我。”
果然，还是当做长辈的夸奖吧。
不该苦恼，也不该为难，因为，这明明是对她最大的褒奖与夸赞了。
他说他喜欢她，那就说明她身上一定有某些特质，令他欣赏和欢悦——介于伏凌是个极为骄傲和优秀的人，太逸又是个极为难以取悦，标准极高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这难道不是玉襄这一辈子，可能能得到的最高肯定吗？
所以……
这么一想，玉襄心头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她咬住了嘴唇，感觉自己的存在似乎被肯定了极高的价值一般，眉梢眼角都情不自禁的洋溢出了欢喜。
她捂住脸颊，害怕自己的嘴角咧的太大，到时候又要被太逸吐槽太傻。
少女的眼睛发亮，眉眼弯弯道“我……真的觉得万分荣幸。”
她的那份重视与珍惜，显然丝毫未损的传递到了伏凌的心中。少年也很高兴，却又有些不大自在抿着嘴唇道
“……我又不需要你感觉荣幸……”
可是，凝望着她那容光照人的面容，伏凌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弯起了眉眼。
瞧见少年那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玉襄笑着笑着，却忽然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伏凌顿时一愣，紧张道“怎么了？”
玉襄也有些茫然，她抬手触及到脸上的那片湿润，仿佛自己也觉得很是奇怪，“咦……”
伏凌仔细的凝视着她，担忧的蹙起了眉头“你在难过吗？”
玉襄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不啊。”
她流着眼泪，却好像与自己毫无关系似得露出了大大的笑脸，“我很高兴。真的——真的很高兴……”
“咦，好奇怪啊，”玉襄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擦着眼泪，可是一边笑着，却又一边停不下来，“我……”
她明明是，非常开心的。
因为她被师尊所肯定，所赞美了。是被她一直以来，都恐惧着会让他失望，恐惧着自己配不上成为他徒弟的师尊。
这明明是一件非常非常，让人高兴的事情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此时此刻，却从心底涌起一股莫大的悲伤与委屈。
就像是极夜的深海之中，搅动着漩涡，无法宣泄，无法释怀，只叫人窒息。
之前的欣喜，终于彻底的被这莫名的情绪所淹没，玉襄捂着脸，无法控制的抽泣了起来。
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中，她感觉有人似乎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柔声的安慰道“没事，没事……”
然而被这样温柔的安抚，玉襄顿时哭的更厉害了。
见状，伏凌顿了一下，俯下身来。
他小心的，迟疑的，抱住了她。一只手轻轻的拍抚她的后背，一只手按在她的脑后，将她的额角按在自己的肩膀。
玉襄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语气复杂的低声嘟嚷着“傻子……”
武德与毗沙摩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少年将少女抱在怀中，仿佛哄着孩子一般，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低声的安慰着什么。
而她安静的倚靠在他的胸口，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时不时低低的抽泣一声，唤来少年更加温柔的注视和低语。好像变成了一只小船，经历过了无数的滔天骇浪之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港湾。
……什么情况？
就在武德一脸懵逼的时候，毗沙摩垂下了头，他的左手将领来的信笺小心的按在胸口，右手却在藏在衣袖中，紧紧的握死，几乎恨不得用自己的指甲刺透掌心的血肉。
他厌恶这样的画面——厌恶这样美好，纯洁，温柔，安宁，完美而圆满的画面。
因为他从未得到过，也自认为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得到。
但毗沙摩仍然记得，谨慎的控制自己的呼吸，不让愤怒与嫉妒令它急促。
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玉襄从伏凌的怀中抬起了头来，闪出了他的怀抱——她觉得自己并未被安慰太久，仍在作为师徒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只是她并未发现，伏凌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当她低头匆匆擦拭脸上的眼泪时，他微微转过身子，挡在了她的面前，隔绝了武德的视线，不叫她被人看见，以免觉得难堪。
玉襄很快就红着眼睛露出了笑容，从伏凌身后转了出来。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格外娴熟，只除了一些痕迹，比如发红的眼尾无法掩饰。
“你们回来了？”她朝着毗沙摩迎过去，准备接过他手中的信笺，但伏凌拉住了她的手腕，自己替她接了过来。
玉襄下意识有些
懵懂的看了他一眼，瞧见少年低头望着她，修长的指间握着那沓信笺，似乎觉得为她效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看着她浅浅一笑。
武德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所以……你们什么时候，准备去跟师尊讲？”
他双手抱胸，瞅着他们，歪了歪头，“虽说师尊之前拒绝了燕和真人，但他看起来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既然师妹已经心有所属了，那咱们还是得跟燕和真人讲清楚吧？”
伏凌神采飞扬的“嗯”了一声，玉襄没说话。
她有些不敢看他，却又觉得他如今的模样比之以往更加的吸引旁人的视线，让她控制不住的想要欣赏。
他如今似乎和太逸一样好看了，却又是一种不同于太逸那静谧沉渊般的感觉——鲜活，明亮，像是初春的太阳。
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是该靠近？还是该远离？
“我的检讨……”玉襄忍不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似乎就只是随便提了个话题，好让大家转移注意——她没法跟他们深入讨论拒绝燕和真人的话。
“不写就是了。”而伏凌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以为她在抱怨。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笺，抿着嘴唇，明亮的星眸之中漾着闪烁的笑意“我本来也没想要你写那么多……傻的要死。”
这种讨人嫌的措辞方式，顿时让玉襄回过了神来，找到了之前熟悉的与他相处的方式。为了抚平刚才的尴尬与异样的心情，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夸张道“——我写了那么多！”
伏凌笑了笑，“写的不错。”
见他居然还在笑，玉襄瞪着他，看起来气得不轻，一字一顿的又重复了一遍“我熬夜写了，那，么，多！”
见她好像真的心意难平，伏凌顿了顿，试探道“剩下的我给你写？”
一旁的武德闻言，回想起不久前他们的对话，顿时冷笑了一声“呵，男人。”
这反应让玉襄疑惑的看了过去，伏凌却以手背抵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又转了回去。
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武德的嘲讽影响，十分淡定道“我给你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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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伏凌乖乖地的去写检讨了，那言听计从的模样，只叫武德难以接受——这还是自己那个仿佛谁都没有放在眼里的师弟吗？！？！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心有余悸道情爱的力量……真是可怕。
而伏凌走之前与玉襄约好，说等他明天写完检讨，他们就一起去找师尊玉楼真人说清楚。只是，说是“约好”，也只是伏凌单方面如此决定后，玉襄笑了笑，没有出声。
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向忘一开口“四师兄……师尊说他喜欢我……”
不不不，不行不行，太直接，太生硬，太粗暴了，没有前因后果，四师兄会一头雾水，满脸懵然的。
“四师兄，是这样的……计划可能会有些变化——我跟师尊说我喜欢他了……但是你猜结果怎么样？他没拒绝我——师尊居然说他也喜欢我！你敢信吗？”
不行不行……有点太欢脱了，甚至会显得有些沾沾自喜……
“四师兄……”
就在玉襄皱着眉头，眉头紧蹙的练习措辞时，突然自储物袋中传出了熟悉的声音“玉襄。”
玉襄吓了一跳，辨认出那声音正是燕和真人——她还以为四师兄听见了她刚才的自言自语，连忙回过神来，却发现是忘一正在通过水华镜联系她。
没听见，还好没听见……
玉襄猛地松了口气。
而自从忘一向上阳门提亲之后，玉楼真人便客气而强硬的请他移居主峰，并且不动声色的隔绝了两人通过正常途径见面。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乍一见到他，玉襄就忍不住有点心虚。
“四，四师兄……”
忘一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燕和真人那俊美非常的眉眼间略显憔悴疲倦，他缓慢的揉着额角，阖着眼眸，轻轻的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温和道“玉襄，你准备好什么时候向师尊表白了吗？”
玉襄顿了顿，回答道“……我已经表白完了。”
忘一霎时一愣“什么时候？”
“刚……才？”
忘一下意识的便觉得她一定受到了重大打击。他重视的坐直了身体，安慰道“没关系的，被拒绝很正常，不要难过。”
他柔声道“你想啊，万一师尊答应了你，那岂不是才是恐怖？”
玉襄“……”
她紧张的蜷缩了一下手指，然后硬着头皮低声道“他答应了。”
“嗯？”忘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玉襄深吸了口气，气沉丹田。
她清清楚楚，口齿清晰道“我跟师尊说，我喜欢他。然后师尊说——他，也，喜，欢，我。”
“……”
玉襄肉眼可见燕和真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一片苍白，甚至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惊恐。
对此玉襄表示完全理解。
她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忘一没有回答，他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者耳朵直接坏掉了一样，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玉襄无奈的看着他，但无法解释。
“你没有听错吗？？”忘一愕然道“你是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导致出现了幻觉？”
“……”玉襄嘴角一抽，顿时不服气道“师尊拒绝我才是正常的事情吧？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事情受到打击啊！？”
她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师尊怎么会——
他怎么会——
喜欢玉襄！？！？
“你有什么证明……”忘一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过玄幻了。“你有没有什么证明可以证明师尊喜欢你？也许，也许是你的错觉？”
玉襄肯定的摇了摇头——他还抱了她，给她写检讨，怎么会是错觉？她又不是傻子！
可是考虑到师兄已经受到了极大地刺激，玉襄没敢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忘一神色僵硬的看着她，她也不知所措的看着师兄，恍惚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刚刚上山时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也不认得路，在山上晃悠来晃悠去，被他撞见时，也是这么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你……”他实在无法将师尊与眼前的少女联系在一起——在他眼里，一个是仿佛亘古之前便已高高在上的神祇一般的人物，另一个，却好像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娃娃。
当然，事实上，在他们师兄弟的心目中，师尊几乎无法与任何人联系在一起。
不过……
若是一定要和某个人联系上的话，似乎，好像，大概……也只有玉襄了。
忘一一时不察，语无伦次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闻言，玉襄哭笑不得的一愣，心想，我怎么想有什么重要的吗？不管她怎么想，都毫无意义啊。
她摇了摇头道“我想，幻境中的一切都没有太多的意义——我们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必须救师尊出去。”
“……”忘一沉默了。
的确，这里只是一个幻境，可若是……师尊真的喜欢她，她也真的喜欢师尊的话……
他该阻止吗？
很快，忘一就自己否定了自己。
他怎么阻止？
若是他们两情相悦，他凭什么阻止？以师尊的性格，怕是会把所有挡在面前的一切都彻底击溃。
只要太逸下定了决心，整个广寒峰也只有乖乖改口叫玉襄师娘的份。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两情相悦。
忘一终于从“师尊喜欢玉襄”的巨大冲击中回过了神来，想起了如今他只是一个名为伏凌的少年——他既是师尊，又不是师尊。
伏凌是有可能喜欢上玉襄的，忘一承认了这一点之后，突然觉得事情也没有那么不可置信。
但师尊……绝无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太逸真人，修的可是无情道。
万一玉襄深陷其中……离开幻境之后，那该是何等惨烈的结局？
“玉襄……”忘一几乎习惯性的，下意识的喃喃道“不要喜欢上师尊。这只是个幻境，一切都不是真的。”
而玉襄看起来，似乎比他更为清醒清楚。
她笑了起来道，“我知道的。”
……
玉襄与忘一一起按照原计划，带着毗沙摩离开了。
暗地里是如此，但明面上，是玉襄带着毗沙摩两个人离开，紧接着燕和真人追随而去。
她没有与伏凌说，也没有与武德说，却得先告知玉楼真人——不然别人还以为她要叛出门派了呢。
而玉楼真人一如既往的冷淡，总让人觉得他对人有意见似的。
他看着玉襄，问道“为什么走？”
“……不知道如何面对。”
“若是为了逃避，不如留下从心便是。”
“若是从心……”玉襄顿了顿，没忍住道“师尊那时，为什么一口便回绝了燕和真人呢？”
“你愿嫁他？”
“……”
“那么，你心
悦伏凌？”
“……”玉襄的头垂得更低了，好像在说“不敢不敢。”
见状，玉楼真人似乎轻笑了一下。
他淡淡道“你和伏凌，是最让我注意的两个弟子。我时常在想，你们的性格若是能综合一点，便是最好不过。”
“他太过随心自我，旁人的意见与话语，十句也难得听得进去一句。而你呢，则是顾虑太多，太过考虑得失，谨慎求稳，太过不随心自我了。”
“你要知道，有时候，天下广阔，并无那么多的约束束缚，不要让自己绑住了自己。”
玉楼真人第一次对玉襄说了这么多的话“你有更广阔的天空，不要拘泥于此。”
“那么……我？”
“走吧。若是你觉得离开一段时日更好……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伏凌那边，我会看着他的。”玉楼真人说着，微微蹙了蹙眉头“他现在这么年轻，既没有开宗立派的本事，又没有灵气充裕的洞府，不好好修炼，拿什么跟燕和真人争？”
恍惚中，玉襄似乎听见他的斥责变成了“没车没房还好意思谈女朋友！”
可怕……可怕！
玉襄得了许可，连忙退了出去。她转身一刻也没有耽误的拽住毗沙摩，离开了广寒峰。
……
“主人，我们去哪？”
毗沙摩的凡胎无法承受元神御剑所产生的剑气，玉襄只得唤出一朵白云，将他平稳的托在空中。
少年为这新奇的经历又惊又喜，趴在云头边，时不时的探出头去，朝下张望一眼，又很快的缩进来蜷紧身子，激动的满脸通红。
曾经她也如此活泼好奇，但此刻玉襄盘腿坐在一旁，看着他，就感觉自己忽然明白了当初风夕瞳看着自己的心情——那是一种老母亲般的慈爱。
而自从离开了广寒峰后，玉襄就觉得身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她提不精神去说话，去笑，好像连幅度稍微大一些的表情，都让她感到透支力量。
她浅浅一笑，轻声的回答道“鸣沙山。”
不过，虽然知道魔教应该在鸣沙山的方向，可是具体在哪，玉襄也是一脸懵逼。
更确切一点的说，这个时候，她甚至都不确定鸣沙山是不是已经是魔教的势力范围——因为忘一说过，鸣沙山的这个灵石矿，之前是掌握在千星宗的手里的。
没办法，玉襄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毗沙摩，指望着他为自己指出一条明路。“毗沙摩？”
毗沙摩应声转过头来，脸上新奇的笑意仍未消失。他并没能领会到玉襄的意思，于是见她迟迟没有下文，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疑问道“是，主人？”
玉襄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还记得，你的家在哪里吗？”
“我的家？”毗沙摩一愣，他下意识的想起自己长大的戏院，却敏锐的察觉到，她想问的一定不是这个。看着周围的环境，他愣了一愣，心头浮现出一个莫名的想法——主人，难道想要带他，去他母亲诞生的地方吗？
他迟疑的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从我记事起，就已经在中原了。”
玉襄盯着他，像是想要看穿他是不是有所隐瞒。但最终，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线索就这样断了吗？
有一瞬间，玉襄坐在云团上，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个解密游戏，因为找不到解开关卡的关键性线索，而卡关了。
她皱着眉头，疯狂的在脑海中思索有关“魔教”“鸣沙山”“据点所在地”的一切，终于，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紫色身影，让玉襄身形一顿。
秋寒……
她脑海中猛地灵光一闪，联想到了什么——他唱的歌！
修真界里可没有流行歌曲之类的说法，那些流传下来的，都是经典而极具地方特色的民歌或者乡谣。
白秋寒虽然从未透露过魔教在哪里，但他并不精通器乐，也就是说，他并不是那种很会唱歌，或者说非常熟悉音乐的人。
他只会唱那么几首歌，那么一般来说，人们会倾向于学习自己最为熟悉，接触最多的那首歌——
介于白秋寒可能从小就没怎么离开过魔教，那么，魔教一定就在这首歌传唱的范围之内！
想到这里，玉襄自储物手镯里拿出了一条紫色的水晶吊坠。她盯着这条吊坠凝视了片刻，回想起自己当初那冲动，热情，而不讲道理的欢喜，不由得讪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她输入一道灵力，很快，水晶之中便传出了一道清朗悠扬的歌声。
那是一个少年清澈的声音，即便现在听来，也依然带着足以叩响心扉的力量。
那是一个毗沙摩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却让玉襄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神色，她将那枚吊坠小心的放在掌心，默默地听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听得懂吗？”她问他。
毗沙摩安静的倾听了片刻，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回答道“……是我母亲说过的语言，但我没有学过。”
“没关系，我们只要一直往西边走，总会找到的。一定会有人听得懂这是哪里的语言，一定会有人知道，这是哪里的歌谣。”玉襄道“我们要去找吟唱着这首歌的地方。”
毗沙摩心想，是因为，唱歌的那个人在那里吗？
但他看着玉襄那有些怏怏不乐的面容，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他要讨好她，叫她离不开他的伺候，可不能这么没有眼色的在她想要安静的时候打扰。
玉襄的确很满意自己如同独处一般的安静，她要思考，要感到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当她带着毗沙摩，朝着西方继续飞去的时候，她想，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在半路上又碰见商队呢？
她看见了石者山，这时候的石者山与她所见之时的确大为不同——自半空中望去，可以清楚的看见漫山遍野皆是各种珍奇异兽。
她甚至还看见了好几只孟极，只是不曾辨别出那里面有没有岚与萤的父母。
……又或者是更大一辈的，爷爷奶奶？
毗沙摩一个人默默地伏在云头，对这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景色看的意驰神往，情难自禁，但瞧见玉襄在一旁只是微笑，又连忙垂眉低目，生怕她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而感到厌烦。
“我还没有来过西边呢。”玉襄觉得他实在没有必要如此在意她的看法。她想起自己唯一一次，跑的最远的下山经历——与阿瞳一起，在鸣沙山这里与石者山上的灵兽们相见，碰见了秋寒，碰见了岚，萤，还有魔教中人——
她乱七八糟的第一次的战斗，因为不懂规矩，还连累师门，害的别人上门讨债要个说法。
以及那当时被打断了的，对西方异域的向往。
“已经过了多久呢……”玉襄忽然想到，“幻阵之中，也已过了百年，不知道现实世界里，又已经过了多久？”
再往前，已经是玉襄从未踏足过的陌生疆域了——所以那里若是真的存在事物，必然是以毗沙摩的记忆为核心所构造的。
当然，如果燕和真人曾经来过此处，那么，也许这里也会留下他的记忆。
作为幻境的三大核心……玉襄脚步一顿，想起了伏凌。
师尊……来过这里吗？
她抬头看向面前不远处的城池，心想——这里，会有师尊留下的记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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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玉襄带着毗沙摩，在一个无人的沙丘背后降落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她感觉得到自己心情的低落——这可不行。玉襄想，她还有那么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非得打起精神来不可。
而再没有什么，比换上不同风格的衣服，更容易更新心情与状态的了。
于是玉襄自储物手镯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套绣着金丝银线，镶着宝石玛瑙的丝绸长裙。这里的女式长裙，胸口处的方领袒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毗沙摩不敢多看，担心会被她觉得冒犯。玉襄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她总算感觉自己又被新衣服给恢复了些许精气神，又给了毗沙摩一套白色的长袍，披在身上，气度雍容，是一种不同于中原宽袍大袖的风流情态。
而换上那绣着金丝银线的华丽衣裳，玉襄即便只是简单地挽起长发，再无别的任何装饰，那无瑕的肌肤与秀丽的容貌，也已经让她看起来宛若沙漠中的明珠，富庶之地的公主。
毗沙摩亦是如此。
他将那比中原人深邃许多，又比这西域人柔和些许的五官隐入白色的帽檐阴影之中，面无表情时，显得矜傲又冷峻，仿若一位远道而来的王子。
这身行头已足够华丽贵重，但玉襄喃喃道“我们还需要两头坐骑。”
她伸出手指，朝着一旁的黄沙微微一晃，很快便有无数的沙粒腾跃而起，飞快的凝聚成形，化作了两匹高大温顺的骆驼。
它们的驼峰之中垫着华贵的手织毛毯，花纹美丽繁复，一看便知道出自大师之手。一张毯子，从下单到定制完成，起码要等上三年五载才能出货，因此数量有限，每一张都价值千金。
“好了。”眼见着应该都安排好了，玉襄拍了拍手，终于满意的笑了笑。
她翻身而上一匹骆驼，瞧见毗沙摩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走近了另一匹骆驼。
他神色复杂的伸出手去，试探着按在了它的脖颈一侧——那里理所当然的没有脉搏，可是那骆驼感应到他的动作，回首低头时，眼珠的转动与长而浓密的睫毛扇动，都显得仿若活物。
“就像真的一样……”毗沙摩惊叹的低声道，“好厉害……”
玉襄观察着他的神色与举动，判断着他的思维逻辑有没有偏离正轨，没有回应。
不过，瞧见毗沙摩身形矫健的翻身而上时，玉襄忽然一拍手，发现自己还是忘记了一件事情。
“骑着骆驼纵横沙漠的少年，怎么可以不带刀？”
她拍了拍手，又有一道黄沙腾跃而起，在毗沙摩的腰间凝聚成形，化作一柄金雕玉镂，镶嵌着各色宝石玛瑙的弯刀。
这下应该是真的完美无缺了。
“走吧。”
玉襄最后仔细打量了一遍他与自己，终于一声令下，两匹骆驼便训练有素的并排而行，朝着前方的城池走去了。
作为边境之城，这座小城联通商道，虽然占地面积并不大，却非常繁华热闹。而玉襄与毗沙摩刚刚靠近城门，那些商队便不约而同的勒住了自己的骆驼与矮马，急声催促着伙计们搬开挡在路上的货物，纷纷让向了两边，让他们先行通过。
毗沙摩显然第一次享受这样尊崇的待遇，不禁微微一愣。
但见玉襄面色不变，他便抿紧了嘴唇，不动声色的挺直了脊背，微微扬起了下巴，装作与她一样，仿佛习以为常。
等到走到门口，守门的士兵对视了一眼，客气的挡在了面前，张口便是一段毗沙摩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然而玉襄张口时，毗沙摩明明没有听见她说了什么，可那两个侍
卫却好像听明白了她的话语，鞠躬鞠的更加虔诚的让开了道路，让他们通过。
毗沙摩知道玉襄的性格，只要不触到她的逆鳞，向来温柔又很好说话，因此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主人，您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没说话。”玉襄笑了笑，“只是一点幻术。我想通过城门，所以他们就自动听到了会让他们放我们进来的话。”
毗沙摩向往道“这就是仙家手段吗？”
“这个？”玉襄却道“这只是一些小戏法而已。真正的仙家手段啊……”
她想起了风夕瞳收服黄风怪时的巨大蓝光，想起了白秋寒白蛟鞭上的如龙幻影，还有师尊那光荡九州的磅礴剑柱……
回过神来的时候，玉襄便听见了一句小心翼翼的“我可以学吗？”
——来了。
这个无论怎么慎重对待都不为过的发展——
她转头看向了毗沙摩，瞧见了少年眼里满满的渴望。玉襄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听见四周忽然响起了一片喧哗惊呼，她依循直觉看向了前方，却见一个光着上身，双脚脚踝上拷着铁链，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破粗麻布的干瘦老人倒在了她的骆驼蹄下。
……什么情况，碰瓷？？
玉襄一愣，正要下骆驼查看情况，却听见那老人用粗粝的声音，愤怒而激动的咆哮了起来“公主——你这个死后会被投下阿修罗地狱的该死的骗子——你这个背叛女人的吃人的混蛋——你把我的公主卖掉了！你把我的公主卖掉了！”
他很快就被赶来的卫兵拖了起来，一个似乎是他主人的商人也气的浑身打哆嗦的赶了过来，解下腰间的鞭子，便劈头盖脸的抽在这老人的身上。
但即便如此，那老人也依然愤恨仇视的瞪着——毗沙摩。
“等一下！”玉襄连忙喝止了商人的行为。
她翻身跃下骆驼，走到那因激烈的情绪而全身都在剧烈颤抖的老人身前，单膝蹲下，凝视着他道“你认识他？”
她朝着毗沙摩招了招手，下意识便对这脏兮兮的老头感觉厌恶的少年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
“他的脸……”老人急促的喘息着，他嘶声道“他的脸！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一模一样！我的公主……我的公主！”
一旁的商人一瞧玉襄和毗沙摩身上的衣着打扮，心中一算，便知道绝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物。
他连忙以异域的发音道“尊贵的客人，这位奴隶冲撞了您，他的主人——也就是我，诚实的马商安伊，愿意为此付出十枚金币赔偿您，愿您平息怒气……”
玉襄抬起脸来打断了他道“如果我准备买下他呢？”
商人顿时一愣，“可是，尊贵的客人，这个奴隶已经七十多岁了，他年迈又多病……您买去要做什么呢？”
玉襄笑了笑，她站了起来，掏出了一袋沉重的金币，丢进了他的怀里。“这些够不够？够的话，他就是我的了。”
金币显然比一切都好使，商人顿时不说话了，他飞快的从腰间解下一片钥匙，递给了玉襄“这是他身上镣铐的钥匙，尊贵的客人，他是你的了。”
……
“你叫什么名字？”
这座边境之城最好的客栈里，玉襄坐在窗边，撑着脸颊，看着楼下的车水如龙，川流不息，游人如织。
远处黄沙飞舞，因着这些人声，不显荒凉，只显壮美。
客栈中自有仆从替玉襄解下了老人脚上的镣铐，并带他前去洗漱。直到他从头到脚都再也擦不出一丝污垢后，老人才终于被换上了一身柔软洁白的长袍，带到了玉襄面前。
毗沙摩坐在她的身旁，皱着眉头看着他。
老人嘶声的弯腰行礼，虽然动作因为伤痛，显得僵硬又别扭，颤颤巍巍的，却不失郑重道“尊贵的公主，我叫甘口。”
玉襄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您身上的衣服……”他低声道“只有大国的皇室才能穿得起。我被困在这里困了几十年，这里最出名的就是丝绸贸易，我虽然是养马的奴隶，但我的主人也贩卖丝绸。我知道哪些丝绸富贵的商人能穿，哪些丝绸只有君王和他最宠爱的子女能穿。”
闻言，玉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记得这似乎是大师兄之前给她的十几套衣服中的一套。
这丝绸八成是他们家自己织造的，樊家孝敬给他，他就直接给了她——厂家直销，绝对没有任何中间商赚差价。
“好吧，”她不欲在这个问题上耗费太多时间，于是继续问道“甘口，你认识毗沙摩？”
“毗沙摩？”听见这个名字，甘口顿时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的神色，“这是谁给他起的名字？”
毗沙摩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能单靠他们的表情猜测内容是否对自己不利，而显得格外不安。
玉襄道“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这是我的公主信仰的神祇。”甘口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难过道“这是我们奢婆人信仰的三大创世神之一。刹瓦司毁灭，毗沙摩司守护，婆罗司创造。”
守护……
想起魔教教主的所作所为，这与他的名字含义，还真是半点联系都没有，甚至是背道而驰。
一时间，玉襄的神色也有些复杂了起来。
她隐约觉得，这大概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你的公主……发生了什么？”
“我的公主，被一个商人欺骗了心——他哄她与他私奔，她就抛下了一切随他来到了这里。可是，可是，”甘口说到这里，多年前的痛苦与愤怒，直到今日也未曾消解干净，“那个狼心狗肺的商人厌倦了，腻烦了！他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花完了身上的钱，卖光了公主带来的首饰，有一天，有一天……他把我和我的公主卖了！”
“我的公主，我们贺摩国的明珠，就这样不知了去向——我被卖在这里，因为驯马的技术，一直在马商手下工作，我拼命的打听，拼命的打听呀……可是除了知道公主被人带去了中原，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我想去找她，可是我跑不掉，我跑不掉……”
甘口泪流满面的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公主，我的天善公主……”
毗沙摩听不懂，却因为这老人激烈的情绪，而焦躁不安的皱着眉头。
“主人，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我的坏话吗？”
玉襄叹了口气道“没有。”
她顿了顿，有些沉重道“……只是，我们大概能找到，你的家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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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毗沙摩的母亲，来自一个名为贺摩的国家。那里距离中原十分遥远，但据甘口所说，富饶而强大。
根据信仰三大创世神的传统，贺摩分为上下贺摩，分别信仰太阳神，也就是司掌创造的婆罗；以及月亮神，司掌守护的毗沙摩。
至于司掌毁灭的刹瓦，祂象征着天空与大地。奢婆人相信祂如今陷入了沉睡，不可打扰，否则将会天崩地裂。
而天善公主是贺摩王的长女，她成年以后，便会离开王宫，独自前往下贺摩，成为下贺摩的女王，作为毗沙摩在人间的代言者，行走于世上。
可惜刚从王宫离开，不谙世事的女王，很快便遇见了来自中原，满口花言巧语的商人。
那时她的叔父正在疯狂的追求她——由于贺摩皇室认为自己是太阳神的后代，为了保证神血的纯净，他们世代内部通婚——令她不堪其扰，最终决定抛下一切，与商人私奔。
玉襄将这一切转告给毗沙摩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的像是玉石雕刻而出，没有生命的石像。听完之后，他毫无反应，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充满了不真实感的呢喃道“公主？女王？我的母亲？”
玉襄不忍直视他的神色了，她垂下了眼眸，心想，她受不了这种事情。
纵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不能这么可恨，又这么可怜吧？
老天爷未免太过偏激，把太逸生的那么极端的好看，又把毗沙摩这么极端的糟践。
玉襄纠结了片刻，还是轻声的开了口“去看看吗？”
毗沙摩没说话，他出神的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好像整个人都抽离了。那模样让玉襄感到有些心悸，她忍不住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毗沙摩的双眼暗沉沉的抬了起来，却了无生气，就像是一只精致的傀儡木偶。
玉襄终于道“你在想什么？想你的母亲？”
毗沙摩垂下了头。
“没什么好想的。”玉襄摸了摸他的头发“都已经过去了。”
她的语气柔软而真挚，但毕竟听起来还是太过轻描淡写了一些。
毗沙摩猛地握紧了拳头，终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嘶哑而不甘的怨愤悲鸣“可是我……我本来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抬起眼睛来，愤怒而无法释怀的瞪向了玉襄，却又很快的转开了。但玉襄依然清楚地看见，他原本碧绿的眼眸几乎化为了一片墨色。
她努力开解道“再怎么想也改变不了的事情，就没有再去纠结的必要了。”
“那是因为，主人你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毗沙摩称呼她的语气，微妙的改变了。“仙人怎么可能会懂我们凡人的悲哀？”
他原本平静，谦恭的态度，掺上了些许怨恨与讥讽。或许他心中本来就是如此桀骜，只是一直以温驯乖顺的外表伪装着，直到现在，被那人生大起大落的消息，刺激的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玉襄没有计较他的失态。她能够理解他现在的情绪，再怎么激动都可以原谅。她只是很担心，担心他就此黑化。
也许当年，毗沙摩就是在这个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彻底黑化成了那个不择手段的魔教教主。那么，既然她现在在这里，是不是可以做些什么，是不是可以挽救他？
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玉襄便蹲下身子，握住了他冰凉的双手，仰头看着他。
“毗沙摩……”她斟酌着话语，心想，现在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孤立无援的，要让他知道，他还有人可以
依靠，还会有人帮助他，关心他……“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毗沙摩立即望住了她。
他不再如之前那样，张口闭口殷勤小意的称呼她为主人，也许是知道了自己的出身尊贵，又身世坎坷，便不自觉的便端起了一份脆弱而敏感的矜傲。
好在玉襄并不在乎这个称呼，也不习惯被人叫做“主人”。
他蜷紧了手指，喉咙发紧道“我要回去。”
……
可回去，也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据甘口所说，贺摩的传统很多，大多都与中原大相庭径——除了近亲相婚外，还有一种类似于种姓制度的阶级划分。
所有的贺摩人分为五等，从上至下，最为高贵的便是太阳神的后裔——皇室，与侍奉神的祭司。
其次是掌握军队的贵族。
再次便是农民，商人等平民。
第四等已经是贱民。
而第五等更为特殊，被称之为“不可接触之人”。
因为第五等人，大多之前都是高阶级的贵族，只是传统规定，女性只能嫁给同阶级或者更高阶级的男性，若是嫁给了比自身阶级低的男子，就视为“逆者”。
两人会同时被印上降格的烙印，成为比贱民更加低贱的“不可接触之人”。
两人的后代一出生，也只能沦为最底层，几乎一辈子永无翻身之日。
按照这个律法，当年的天善公主即便已经继位成为了下贺摩的女王，私奔以后，也已成为“逆者”。就算她还活着，亲自回归故乡，也要被打上烙印，成为“不可接触之人”——更别提她的儿子，毗沙摩了。
“贱民……”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毗沙摩掀了掀唇角，自嘲了笑了笑，“您说得对。”
他看着玉襄，眼神里几乎一点光都没有了。只见毗沙摩极不正常的弯了弯眉眼，神色中却没有一丝笑意“有些事情……果然怎么都改变不了的。”
玉襄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转头朝着甘口道“……他是我的弟弟。”
她特意令毗沙摩也能听懂这句话，以免他一直沉浸在悲观消极的怨恨之中。毗沙摩果然微微一愣，呆呆的看向了她。
玉襄却只是看着甘口，继续道“我是公主，他就是王子。你没有成为过奴隶，你跟着天善公主一起到了我们国家，一直伺候毗沙摩长大，明不明白？”
甘口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看向了毗沙摩，却被那张与那令他憎恶至极的男人颇为相似的面容给刺痛了双眼。
可是……他也是公主的儿子……
为了公主的名誉，为了她唯一的孩子，能够重拾他原本应有的荣耀与尊贵……
想到这些，老人深深的吸了口气，忍住了心中的酸楚和痛苦，有些哽咽的回答道“是，我记得了。”
而毗沙摩一直看着她，定定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他似乎非常不解的轻声道“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玉襄只能笑着回答道“你都叫了我那么多声主人，总不能叫你都白叫了。”
……
她其实并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是个谎言，而自小所受的教导都告诉玉襄，撒谎是不正确的事情。
可是，她看着毗沙摩那痛苦而濒临崩溃的眼眸，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他从深渊旁边拽回来。
而决定了要去贺摩国以后，毗沙摩就开始刻苦的跟着甘口学习贺摩的语言——他受够了呆在一旁，却听不懂玉襄与甘口所说的任何
一句话。
他本来就很聪明，又很能吃苦，没过几日，便已经学会了简单地日常交流。
毗沙摩不再整日跟在玉襄身边，她倒也轻松了许多，多出了不少时间，可以去找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忘一说话。
“我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玉襄担忧的说道“我这样做，到底是对他好，还是不好？”
忘一走在她的身边，一手背在身后，即便脚踏实地，配上燕和真人那出尘脱俗的容貌，也像是漫步在云端之上一样的风流。
“好或不好，又有什么要紧？”忘一见她似乎有些入戏太深，不由得提醒道“不管你现在做了什么，都无法改变现实。”
玉襄不高兴了“那你的意思是，我做的都没有意义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忘一温和道“你觉得说不定能够通过影响毗沙摩，影响到魔教教主……但也有更大的可能是，他回想起现在你的所作所为，然后仍然……”
“然后嗤笑一声，觉得我不自量力？”玉襄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我知道……我都想过。可是，师兄你没有跟他近距离的接触过，我跟他相处了这么久，有时候，我觉得……我觉得，现在的毗沙摩……他是还可以挽回的。如果那时候，有人帮了他，在他身边支撑着他，给他力量，给他好的引导……我觉得他还是可以挽救一下的……”
“反正，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最多也就是一切都不会改变——魔教教主还是魔教教主，情形也不会更糟糕了。可是，如果万一，万一我真的能够影响到他哪怕一点点，那也是大赚特赚了呀。”
忘一听了，却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这个思维逻辑，怎么不见你放在师尊身上？”
玉襄霎时表情一僵。“不敢不敢，不敢不敢。”
……
等到他们一行人骑着骆驼，路过无数城镇，与无数商队分分合合，朝着沙漠越走越深，又横穿而出，瞧见的面孔慢慢的减少了象牙皮肤的东方人，而渐渐全部变成了五官立体的异域之人的时候，甘口激动的浑身发抖道“贺摩快要到了！”
这走了好几个月的，若不是玉襄有法力支持，早就半路垮掉的行程，在即将结束的时候，毗沙摩已经基本掌握了贺摩语，可以和甘口流利的沟通了。
这也是让玉襄觉得他很厉害的一个地方，只是每次她感叹的时候，毗沙摩都并不相信这有什么值得夸赞。
然而，久违的故乡就在眼前，甘口却踌躇不前，犹豫徘徊着，不敢继续向前。
——这大约便是，近乡情怯吧？
玉襄笑了，她提出了问题，好让他在思考回答的时候，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决定要不要进城。
“如果我们就这么进去的话，想要见到奢婆王，困难吗？”
甘口不假思索道“很难……尊贵的公主，如果我们能以公主和王子的身份抵达的话，或许会简单一些，但那需要提前好几个月便送上国书，且需要许多维持威严的仪仗卫队以及拜访友国需要的礼物。除此之外，也许我们只有像那些大商人学习——只有敬献特别特别珍贵的宝物时，才可能会得到王的召见。”
特别特别特别珍贵的宝物？
这样的东西，玉襄的储物袋里还有很多。但既然都已经决定走的是王子与公主的路线了，那又何必去学商人呢？
“多少仪仗卫队足够？”玉襄迟疑着打了个响指，瞬间便自沙土之中凝聚而出了四十四位威武健壮的侍卫。他们分列两队，每队各二十二位，相对而立，笔直的站在甘口面前。
只见这些侍卫个个目光炯炯，容貌英俊，明亮的铠甲下，身着雪白的劲装，腰挎
弯刀，英武不凡，就如真人一般无二。
毗沙摩看见他们甚至会慢慢眨眼，胸膛也会跟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如果只是沙土凝聚而成的侍从，怎么会如此真实？！可若是真的人，又怎么会从沙子里冒出来呢？
甘口也被猛地吓了一跳，可随即眼睛便亮了起来，惊喜道“公主，公主，您是祭司吗？”
“嗯？”玉襄好奇道“也许我的国家和你的家乡说法不一样——你们家乡的祭司是指什么？”
甘口便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了眼睛，向着太阳的方向躬身道“是指得到了神明恩赐，可以使用法术的侍奉神明的神官。”
——是修行者吗？
可是，好像又不大像的样子。
据说，贺摩的皇室曾经每一个新生儿生下来就会法术，但后来慢慢的，拥有天赐神力的成员越来越少。也正是因为如此，限制通婚的禁制才一代比一代更加严苛。
再加上甘口说，太阳神的形象是狼头人身，月亮神是人身蛇尾——听起来倒不像是神明，而像是妖怪——当然女娲大神情况特殊除外。
而妖怪与人通婚，生下的半妖不用修行，天生便自带妖力。贺摩皇室以前天生便能使用法术的事情，才说得过去。
如果贺摩皇室的确继承了妖怪的血脉，那么毗沙摩……也有一部分妖族的血统？
“这修行修的可真好啊……”玉襄忍不住自言自语道“生殖隔离都修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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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就如同玉襄猜想的那样，当她踏入贺摩的城门，便感觉到了这片土地上萦绕不散的妖气，而且不是一股，似乎是很多很多股。
这些妖气浸在温暖干燥的空气中；浮在百舸争流的河流上；混在城中水池盛开的莲花里，不凶厉，不阴冷，平平淡淡，自然而然的存在着，特殊而叫人惊奇——毕竟若在中原，能有如此浓郁的妖气盘亘，绝对是一件不祥的事情。
这往往意味着有妖怪刚在此地肆虐，或者正在肆虐，总之联系在一起的，常常是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人畜皆死，尸横遍野的模样。可在这贺摩国，人人神色如常，安居乐业，街市干净繁华，城邦富庶雄壮。
玉襄为这情景惊奇不已的同时，旁人也为他们而赞叹不已——
为了能够引起国王这一级别的位高权重者的重视与注意，玉襄制造出的排场极为盛大与隆重。
两列英武高大的战士身披锐甲，执长戟，神色坚毅，面无表情向前开道，其后两列侍女身着云绸，一身洁白，肤色如雪，容颜娇媚，笑容甜美，向着街道两旁抛洒各色花瓣。
车队中间，八匹洁白无瑕，没有一丝杂毛的高头骏马身披丝绸，拉着一张宽阔的软塌，在主街道上昂首阔步——软塌四边垂下如雾一般的半透云纱，好像将清晨高山上的山间云岚搬到了人世，与珍珠玛瑙串成的珠链一起，在风中摇曳飞舞，水晶折射着投来的阳光，在纱幔上投下水光一般的粼粼波痕，叫人惊叹。
透过那在风中起伏的幔帐，街道两旁的民众可以看见软塌中铺满了图案繁复，颜色华美的柔软羊毛手工毛毯，丝绸闪烁着水一般的柔润光泽，随意围在两位主人身旁。
那是一位少年和一位少女，皆蒙着白色的面纱，叫人看不清楚长相。只能瞧见少女乌黑的长发系成长辫，耳垂金珰，额坠宝石，皓腕系着金珠银链，脚踝缀着玛瑙宝珠。合欢红色的丝绸长袍柔顺的贴着她的身体轮廓，透出玲珑婀娜的身段。
腰间以金缕玉带一束，更显腰肢纤细，不堪一握。一双深褐色的清澈眼眸，四处张望着这异国的风景，似乎颇为好奇。
少年则是一头红色的卷发，与少女装扮相仿。亦是耳垂金珰，额坠宝石。清新优雅的凤信紫丝绸长袍包裹着少年挺拔修长的身体，劲瘦的腰肢只以金丝一系，更显柔韧紧致。
一样的长发系成长辫，却略显松散，在鬓旁垂下丝缕卷曲的发丝，落在一双翡翠般的眼眸旁，更衬的他眼神幽深慑人。
他微微阖着眼眸，神色忧郁而让人忍不住心生好奇，想要靠近，令他展颜一笑。
玉襄四处张望，想要探索清楚，这城中的妖气究竟从何而来。毗沙摩心事重重的垂着眼眸，依靠在软榻上，不言不语。
而他们身后，是绵延不绝，装载着无数丝绸，香料，宝石的车队。民众们为这陌生却富有的客人们大声的欢呼惊叹，高声赞美。
这样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王宫。
在提出天善公主的名字后，王宫的大门并没有多么困难，就徐徐向着他们敞开了。
据甘口所说，那时天善公主的叔叔与弟弟在争抢着王位，且都在疯狂的追求她，而现在，似乎是她的弟弟赢得了胜利。
毗沙摩的舅舅名为毗卢，今年大概只有三十多岁。他出乎意料的年轻，但考虑到他们早婚又早育，这个年龄便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让玉襄心中感觉有些惊讶的是，她发现眼前的男人是个修真之人——他修为深厚，可是真气运转的方式和中原大不相同，叫玉襄有些不大确定，他究竟是何等境界。
而一个修行者作为统治者存在，在中原是很难想象的
事情。
他红发碧眼，和毗沙摩颇为相似，但由于毗沙摩的父亲是中原人，他的五官轮廓较之自己的舅舅柔和不少，且肤色白皙。而毗卢的轮廓棱角分明，五官立体深邃，皮肤是性感的蜜色。他望着人的时候，眼神格外锐利，就像头狼一样，充满了威严与恐慑。
甘口将玉襄吩咐的身世报告给了这位贺摩之王，他瞧了毗沙摩一眼，薄薄的嘴唇掀了掀，似乎想露出个冷笑来，但是忍住了。
“玉……公主，”这位王稍微适应了一下这有些陌生的读音，声音低沉沙哑的开口了，“你与我姐姐的儿子，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玉襄通过法术，沟通自如的回答道“是。”
“那么你是否知道，我国的传统？”
“……哪一个？”
“凡是皇族，严禁与外人通婚。”
“我知道。”
“那么，你就该知道，你的弟弟一旦回来，我们是绝不可能允许他再离开的了。怎么，你是打着这个主意，将他送回来的吗？”
玉襄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她转头看向了毗沙摩，对方也回头看了她一眼，可是她仍然看不出他此刻都在想些什么。
而见她没有答话，贺摩的王将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薄薄的嘴唇弯起一道如刀刃般冰凉锋锐的笑意“玉公主，你既然和我姐姐一起生活过，那么你觉得，我的姐姐是个怎样的人？”
虽然气氛渐渐不妙，但玉襄并不觉得害怕。她轻柔的反问道“陛下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毗卢不假思索道“她是个一旦决定离开，就死也不会再回来的人。她不会回来，也绝不会让她的孩子回来。”
“所以，”他拉长了语调，讥讽道“莫非，他在玉公主你的国家里，成了谁的障碍，所以你才将他带回来，希望我们能杀了他么？”
玉襄仍是一脸平静“没有。”
“哦？那么，那些虚假的侍卫、婢女、车队——不是你故意用来激怒我们的了？”
玉襄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非常抱歉，那只是为了能顺利见到陛下，才不得不用了一些小把戏。”
毗卢沉声问道“是谁造出了那些幻象？”
玉襄回答道“是我。”
闻言，毗卢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面前。他身上的长袍很长，拖曳在地上，上面以金线绣成的花纹在阳光中闪闪发光。他很高，站在玉襄面前的时候，足足比她高出了一个半头。
这位陌生且极具压迫性的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离得近了，玉襄甚至能够闻见他身上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熏香气息。温暖，有些发涩，像是纸莎草在黄昏的落日中，被风拂过的气味，又像是松树林中的琥珀在融化。
“你是个祭司？玉公主。”他审视着她道“祭司可不该是个骗子。”
这片土地上的修行者，似乎不被称为“修士”，而被统一认为是“祭司”。
“我不是骗子。”玉襄看着他，“毗沙摩的确是天善公主的儿子。”
大约是因为她“祭司”的身份，说的话可信度稍微增加了一些，毗卢看向了站在一旁，一直垂着眼眸的毗沙摩。
他眯了眯眼睛，伸出手，勾下了他挂在耳后的面纱。毗沙摩这才抬起眼来，看着他。
那长相令毗卢沉默了一下。
“你有些地方的确能让我看见姐姐的样子，不过，这世上相似的人也并没有那么难找。”
“你也许是个骗子，”他漠然的放下了手，讥讽道“也许是真的。但不纯的血脉，即便回来了，我们也不需要。
怎么，你的母亲没有告诉过你，对于背离者来说，家乡即是死地？”
毗卢傲然道“无论你是真是假，你都该死。”
他话音刚落，一大群侍卫便应声涌入宫殿，将玉襄，毗沙摩与甘口团团围住。
玉襄和毗沙摩神色不变，只有甘口双手合十，脸色苍白的闭上了眼睛，虔诚的低下了头，喃喃低颂着什么，大约在向自己信仰的神祇祈求平安。
“至于你——你要么就是个骗子，玉公主，”毗卢道，“要么就是别有用心的奸细。”
玉襄认真的问道“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也都该死吗？”
闻言，毗卢大笑了起来。他也伸手取下了她的面纱，以一种挑剔的眼神握住了她的下巴，在玉襄的肌肤上微微摩挲了些许，像是在挑选衣物一般，试试布料的手感。
“你可以留下。”他望着她，眼神中渗进了一种别样的情绪，那原本纯粹的倨傲，多出了一丝征服的，“我的女人里，还没有一个是你这副模样的。”
他说着，就想将玉襄搂进怀里，戏谑道“你侍奉的是哪一位神祇？你是谁的祭司？”
但这似乎刺激到了毗沙摩，他猛地将玉襄拉到了自己身后，挡在毗卢面前，朝他露出了一双充满了愤怒与仇恨的眼眸。
一向善于伪装的少年失态的大喊道“滚开！”
那一瞬间，玉襄毫不怀疑，他大约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小时候，一定见过很多很多类似这样的场景——陌生的，形形色色，或老或少，或穷或富，或俊或丑的男人，与自己的母亲轻佻的调笑，又或者单方面的粗暴。
而他那时显然从未阻拦过，是不敢，还是没有办法，又或者是母亲告诉过他，叫他不要干涉？
——哪怕心中充满了多少困惑，愤怒，怨恨，他都只是死死地压在心里。但那些情绪显然从未释怀。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后，毗沙摩的情绪就很不稳定。他找不准自己的位置，因而行为一再的失控——若是将自己定位为出身下贱的娼妓，他不会对自己谄媚讨好的行为有什么负担，可知道了自己乃是皇族以后，他便不再甘心，也耻于继续伏低做小，卑躬屈膝。
极度的自卑与膨胀的自傲相互冲突，对现实极为清醒的理智和意欲打破固有界限的冲动相互纠缠，他的体内就像是一半火焰灼烧，把他烧的几乎灰飞烟灭，而另一半冰霜如锥，钉入骨肉，把他的牢牢的还钉在地上。
不过毗卢显然误会了这一点，他感觉非常可笑一般的大笑了起来“怎么？”
他笑的讥诮又嘲弄“你是她的男人？”
然而还不等别人回答，贺摩王的神色便蓦然一变，阴沉晦暗的可怕。他一把扼住了毗沙摩的脖子，狠厉道“你的母亲抛下了我——我们从出生开始，就从未分开过！我深爱着她，把她看做我的唯一，只想要她成为我的妻子——她本该是我的妻子！但她背叛了我！而你？她的儿子——”
“难不成你竟然能得到自己姐姐的爱？”
玉襄眉头一皱，毗卢的手中便忽然一空，只留下一把黄沙自指尖落下，而毗沙摩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拽着她的衣袖，涨红着脸，剧烈的咳嗽着。玉襄轻轻的拍着他的脊背，为他平缓呼吸，不管什么缘由，她都很是高兴刚才毗沙摩站出来保护她。
她喜欢看见他身上的闪光点，希望自己可以把它们全都保存下来，最好离开幻境以后，也不会消失，而是会重新闪烁起来。
毗卢的神色阴晴不定的看着这一幕，她的欢喜与笑意，在他眼里都清楚分明。然而下一秒，毗沙摩就在玉襄怀中化为沙砾，不知了去向。
见她神色一惊，他才冷冷一笑道“不是只有你拥有神的赐福，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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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开打吗？
玉襄盯着他，思索着。
虽然不清楚他的力量有多强，但有师兄在一旁看着，应该也不用担心什么。
但他把毗沙摩弄去了哪？若是现在就翻脸，关于魔教教主的秘密，他为什么执着于阿修罗界的原因，以及万魂煞血阵的弱点，还能够看到吗？
玉襄略一思索，便还是觉得先观察一下比较好。
这么一想，她微微蹙起了眉头道“你把毗沙摩送去了哪里？”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毗卢审视着她道“你是谁的祭司？信奉哪一位神祇？”
这是他第二次询问这样的问题。
玉襄想，这莫非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就好像解谜游戏，一定要回答上正确的答案，才能解锁下一个关卡？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幻境的主角是毗沙摩，想要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那就应该想想，他会怎么回答……
沧州的蛇妖，虽然还不确定和毗沙摩有没有关系，但魔教与蛇关系紧密，却是玉襄所确定的。再加上他的名字，以及他的母亲所信仰的神祗……
玉襄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毗沙摩。”
听见这个回答，毗卢的眼神似乎一亮，“你信仰伟大的月神？证明给我看。”
证明？
玉襄一愣道“怎么证明？”
毗卢定定的看着玉襄道“你信仰毗沙摩，却未曾受过洗礼，便能使用法术，一定是我姐姐将她的赐福给了你。给我看看她给你的印记。”
玉襄急中生智的茫然道“什么印记？天善公主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一听这话，毗卢的表情又阴郁了下来，“呵，那个女人。她既然将自己的信仰传给了你，就说明心中仍有愧疚，我还以为她走了便真的可以将奢婆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可她既然给了你这份使命，又不告诉你这些事情，也不知道她到底还在矫情些什么——”
他没好气的解释道“毗沙摩最虔诚的祭司，曾用世间最为可怕的苦修，打动了他，求得了一个赐福——那是一片代表着承诺的鳞片。祭司将这片鳞片融入胸口，代代相传，直到神祇完成他的诺言，才会收回。你胸口的鳞片呢？”
玉襄顿时更懵了——她完全不知道天善公主的鳞片长什么样子啊！而且，谁要给一个陌生男人看胸啊！
可是，她突然想到，沧州的蛇妖，是一条白蛇。
要不，就赌一赌，试试白蛇的鳞片？
这么想着，玉襄伸出了手腕。在金镯子下，她的静脉处，被她幻化出了一片晶莹剔透，如冰如雪的蛇鳞。
她强行圆话道“……我的印记不在胸口，我放在了手腕这。”
“不错！”毗卢的神色霎时间热烈起来，好像这印记也不是一定就要融在胸口的。“是月神的赐福没错！”
玉襄不是很清楚月神的赐福都代表了什么。但她知道，她肯定得先把毗沙摩找回来才行。
她收回手腕，看着他警惕道“毗沙摩呢？”
“明天我就把他还给你。”毗卢却忽然很好说话的笑了起来，“只要你今晚，在我姐姐的房间暂过一夜。”
……
在确认了她是“月神的信徒”、“继承了天善公主赐福”的身份后，整个贺摩王宫的人，对玉襄的态度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翻转。
侍女们一个个都热情恭顺极了，仿佛都是世代为她服务了八百年的忠仆。
天善公主的寝宫早已封闭了十多年，但在毗卢的一声
令下，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重新布置的舒适无比。甚至连院落中早已干涸的莲花池，都重新引入清澈的池水，放入了一池盛开的蓝莲花。
十几位侍女伺候她沐浴更衣，还想在她身上涂抹香膏，被玉襄很不适应的制止了。
她披着一层纱衣，单独被留在空无一人的寝宫里时，心中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
毗卢为什么要她在天善公主的寝宫里暂过一夜？
为什么之前殷勤周到的侍女们，却会在入夜以后，将她单独抛下？
她们似乎在回避着什么……
这一夜，难道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院落中的莲花池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了。
玉襄转头望去，却见一个人突然出现，浸在莲花池里，正安静的望着她——刚才那声出水的声音，大约便是他制造出来的动静。
而那是一个妖异、妩媚、美丽，光看五官，几乎分不出性别的人。
他的皮肤异常的苍白，长长的银发宛若月光一样，披在他的肩膀上，湿漉漉的宛若一匹上好的丝绸。
而脸颊上凝落的水珠，就像是玉瓷上凝结的露水。
一双金色的眼眸，却是蛇一样的竖瞳。
他面容秀丽，不过喉结明显，且半露在水面上的胸部平坦，肩膀宽阔，应当是一位长相柔美的男人。
“我从未见过你。”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嘶嘶”声。低沉，柔和，叫人听了，心里发麻，脊背发酥。“你不是贺摩国的人。”
玉襄从未见过长得如此邪异的长相——冲击力大的让人一瞧见，便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惊疑道“你是谁？”
“我是毗沙摩，贺摩国侍奉的月神。”那人说着，身子缓缓抬高，玉襄这才瞧见，他劲瘦的腰肢下面，是一条莹润洁白的蛇尾。“这座宫殿，只有我最虔诚的信徒才可以入住。自从天善离开后，已经空置了很久——你又是谁呢？”
他已探出了水池，“哗啦”一声，蛇尾变成了人腿。月神上半身仅有长发遮掩，腰间系着白色丝绸质地的长袍，拖曳在地的向着玉襄走来。
“是你的存在召唤了我。”
他站定在玉襄面前，让她被他身上那完全不加收敛的庞大妖气，给冲的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中原的大妖都习惯性的收敛妖气，哪有这样毫不顾忌，全部外放的！
毫无疑问，贺摩国的月神毗沙摩，是一条蛇妖。而且还是一条道行极高，极为极深，不知道修行了多久的蛇妖。
玉襄忍着那股妖气，不大习惯的想了想，决定按照之前毗卢发的剧本演下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莫非那些侍女早知道晚上月神会出来，所以才会全部退下回避？
而毗卢要她在这里呆上一晚，也是为了要让月神见她？
“我是……继承了天善公主赐福的人。”
“你就是今天下午入城的车队的主人么？”
“如果没有第二列车队的话……应该就是我了。”
“听说天善离开后遇见了你的父亲，成为了你父亲的继室。生下了与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天善为他起了我的名字，也叫毗沙摩。”
“……是的。”
“然后她将自己的赐福给了你，又让你带着她的儿子来到贺摩。”月神沉默了片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玉襄迟疑的摇了摇头。
“意味着，她将自己曾经
未完成的职责，交给了你。”
玉襄疑惑道“什么未完成的职责？”
“与我孕育后代的职责。维持皇室血脉之中的神裔的职责。”
玉襄“！？！？！？”
瞧见她瞪大了眼睛，一无所知的样子，月神轻笑了一下，整个人更显魅惑诱人。
“天善……什么都没有跟你说，是怕你知道了以后，也像她一样逃跑么。”
玉襄一时组建不出语言。“……”
月神便自顾自道“你也该知道，贺摩的皇室乃是神裔。但是血脉代代稀释，已与凡人无异，为了重新得到神力，我的信徒进行了极度艰难的苦修，换得了我的赐福——我许了他们一个愿望，而他们向我祈求一个孩子。”
“从此贺摩的王子信仰婆罗，学习武技，以后征战四方，公主则自小便会被要求选择信仰我，侍奉我。在我的庇佑下，修习炼体之法，好在成年礼上与我交合时，能够以凡人之身承受容纳我。”
玉襄“……”
“只要能生下我的孩子，我便完成了我的赐福。但自我同意了这个愿望至今五百年来，还没有一位公主成功生下过我的孩子。有的公主甚至没撑完整个成人礼，天善也没有。”
玉襄愣愣道“可是，人们说天善公主是成人礼之后，继承了下贺摩的呀……”
月神淡淡道“成人礼分为三个阶段。天善完成的是第一阶段。继承下贺摩，是皇室对她的奖赏和鼓励，但她显然觉得这并不够支撑她完成剩下的两个阶段——她对贺摩的责任与爱显然也不能。”
玉襄不禁问道“是哪三个阶段？”
“我的发情期在四月到六月。”月神极为坦然的回答道“所以四月，五月，六月，每个月，我的祭司都要与我交合三天。她只完成了四月这一阶段。”
玉襄“……”
月神“她的资质太差，哪怕自小就修行我教给她的炼体之术，也差点没能撑过第一阶段。”
玉襄“……”
“所以，你，”月神望着她道“是来进行成人礼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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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玉襄果断回答道“不是。”
她怕语气还不够强烈，使劲的摇了摇头道“是贺摩王把我的弟弟藏了起来，说要我在这里呆上一晚。我才来的。”
月神安静的复述了一遍她方才自己说的话“你说你是继承了天善赐福的人。”
“……我骗人的。”前后不一，还被当场戳穿了，玉襄顿时感觉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没好意思对上他的眼睛，只揽起袖子，伸手给他去看自己的手腕，“你看，这是我幻化出来的。你的鳞片你自己肯定能认出来吧？这是假的。”
月神看起来脾气很好的瞧了瞧，然后点了点头。
就在玉襄有些惊讶他这么好说话的时候，他开口道“那么我就只能杀了你了。”
玉襄“？？？”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大妖，为什么翻脸的时候，也能显得如此温文尔雅，通情达理。好像他说的不是“我只能杀了你”，而是“好的，慢走不送”。
“为什么？”
“只有最虔诚的祭司，才能得到神明的赐福，才能使用法术。你既然不是我的祭司，也不是婆罗的祭司，那信仰的定然是异域的神祗。婆罗不久前刚发现了一个异域神明的踪迹，是与你一起进入贺摩的——那便是你侍奉的神祇吧？你们既然侵占了我们的地盘，被发现了，难道不该死吗？”
与我一起进入贺摩的异域神明……
难道是说忘一师兄吗？
玉襄惊悚的想，燕和真人的修为，在这里，已能被认为神祇？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这片土地上的太阳神与月神，都有着可以比肩燕和真人的修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未免也太过恐怖了。
还是说，强大的妖怪都会被认为是神祇，但神祇之间也有强大弱小之分？又或者，他们发现的并不是忘一师兄？
这个地方的人，似乎并不知晓如何踏入修行之道，反而是动物修炼在了人类前头，成了所谓的“神祇”。
人们跟随着“神明”的脚步，并未拓展出别的可能，于是以为唯一能获得法力的方法，就是忠诚的侍奉一位神祇，以苦修取悦祂，然后得到赐福，成为“祭司”。
这片土地上没有修真者，有的，只有神祇与祭司。
玉襄甚至觉得，贺摩国的公主，她们身上所经历的一切，若是放在中原，那些冠冕堂皇的形容，所谓为了皇室，所谓神裔，所谓的责任与义务，瞬间都会被蒙上一层阴影——
这不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炉鼎吗？
玉襄坚持道“我只是带着我的弟弟，想来看看他母亲的家乡。”
月神金色的眼眸看着她，那如黄金浇筑而成的双眸看得久了，有一种令人晕眩的魔力，并令被注视者感到一阵针刺般的头痛。
他凝注着玉襄，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变成了两面铜镜，玉襄在其中看见了燕和真人那脱俗出尘的身影，又听见月神在慢条斯理的问话“你认识他么？”
那双眼睛里一定灌注着某种法力，因为玉襄控制不住的回答道“他是我的师兄。”
通过法术，玉襄和月神可以大致的理解对方的意思，可一些特定的文化概念，却很难精准的翻译过去。月神听在耳中，“师兄”便是“兄长”的意思。
但，如果她的兄长是一位神明，为什么她身上却完全没有神族的气息呢？
“他是你亲生的兄长？”
月神感到奇妙的朝着玉襄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玉襄无法动弹，被他拉住了手。
她感觉到他的皮肤虽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触碰起来并不柔软，隐约带着鳞片般的硬度，而且体温冰凉的一瞬间就让她想起了他的原型——一条白蛇。
她莫名的想，也许许仙被白娘子吓死并不是因为他太胆小懦弱或者不爱自己的妻子，有时候是真的……细想就容易瘆得慌……
玉襄试图闭口不语，但月神只是抬眼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嘴巴就难以控制的自己开口了“不是。”
月神还想追问下去，但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玉襄愣了一下。
他的手迅速的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沿着手肘，朝着肩膀捏去。玉襄瞪大了眼睛，迅速后撤，这一次，她倒是恢复了自主性动力，没有被限制在原地。
清越剑破空而出，宛若一道流虹护持在她身旁，玉襄警戒的注视着月神，却见他似乎比她更加意外的惊讶道“你是……最初的女神？”
玉襄气的恨不得一剑戳过去，但偏偏他张口闭口的又都是她从未听过的事物，叫她很担心一时冲动，便会错过什么重要线索。
她只得咬着牙，忍气道“什么？”
“最初的女神——”月神不自觉的朝着她迈了一步，解释道“这世间最初与最纯的阴性力量的化身。”
他这么一说，玉襄就懂了——她的玄阴之体，在这异域，似乎被人当做是所谓的“最初的女神”的象征。
她心中顿时有些紧张，不知道这身份究竟是好是坏。反正在中原，是需要严密隐瞒，一旦曝光，绝对好不到哪里去的事情。
似乎看穿了她的警惕，月神的眼神微微灼热，却停在了原地，没有再靠近。
他继续解释道“最初的神明，据说同时蕴含着阴与阳两种力量。世界因此太过圆满，而无法生出新的生命。于是神明感觉寂寞，将自己分化成‘最初的神’，与‘最初的女神’。两位神祇出生不分先后，有时以兄妹相称，有时以姐弟相称。他们繁衍后代，然后轮回转世，每一世，他们都会相遇结合。”
“但是也有人说，最初的神与最初的女神，并不一定总会相遇。‘最初的女神’是最初的妻子与最初的母亲，也是最完美的妻子和最完美的母亲。若是哪位神祇赢得她的芳心，与她结合，就能得到‘圆满’。”
……所以说，剔除那些什么“最初的妻子与母亲”之类花里胡哨的形容词，这片土地上对于玄阴之体的作用，其实和中原那边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中原那边是妖怪想吃，邪道想抓去做炉鼎。贺摩这边，则直接就一个选项——做炉鼎。
另外，最初的女神是玄阴之体，最初的神，指的应该就是元阳之体吧？
每一世，都会相遇结合……真的？这是什么宿命的定论吗？
虽然月神所说的异域箴言语气如此笃定，但玉襄想了想她上阳门广寒峰太逸真人座下弟子与白秋寒魔教教主之子的身份，实在看不到任何希望。
就在她觉得那句箴言果然是乱讲的时候，玉襄突然想起来——咦，秋寒是人造的……这个怎么算？
“你知道？”而看着玉襄的表情，月神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并非一无所知。“你知道你的身份？”
玄阴之体的事情，她当然早就知道了。但她望着他，谨慎的没有开口。“……与你无关。”
月神似乎有着可以强迫对方说实话的能力，可他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被“最初的女神”这个身份给动摇了些许，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刚才一样使用。
“你的‘兄长’告诉你的？”他喃喃自语的猜测着，“他是‘最初的神’的转世么？如果不是的话……他让你成为他的妻子了
么？”
“与你无关。”
“你似乎在对我生气。”月神看着她，显得十分茫然而无辜，好像刚才说她是入侵者，所以要杀了她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他金色的瞳孔随着清越剑盘旋飞舞的轨迹梭巡着，轻声的问道“如果我想要你成为我的妻子，我需要做什么你才会开心起来？”
玉襄完全无法理解这位贺摩神祇的逻辑和情感转折为什么可以如此之快。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无法理解他的思考方式，刚才的气恼与焦躁突然变成了一阵无力，反倒是生不起气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决定转移话题，主动出击道“你知道……修罗界吗？”
她原以为这个问题应当十分隐秘，月神也许会微微一愣，然后眼神一冷，警戒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岂料对方却神色如常，轻描淡写的回答道“当然知道。”
……咦？这么轻易？！
玉襄意想不到的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道“修罗界……是什么样的？”
“是最初的‘不可接触者’。”月神平静的回答道“他们违逆天地的法则与世界的秩序，妄图颠覆神祇的权威与统治。那时，正好‘最初的神’与‘最初的女神’相遇结合，化为了圆满的‘最初之神’，以无上伟力打破了世界的壁垒，将阿修罗们驱赶去了另一个世界。贺摩国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怎么？”
……好吧，听起来，似乎是个和前世“女娲补天”、“愚公移山”等故事一样，是在贺摩国家喻户晓的传统神话故事之一呢……
“那，你知道万魂煞血阵吗？”玉襄乘热打铁，干脆一口气问到底“也许不叫这个名字，但是是个需要很多很多灵石，用来接连阿修罗界的阵法。”
闻言，月神歪了歪头，认真凝思了许久，才回答道“我从未听说过。怎么会有这样的阵法？世界的壁垒牢不可破……除非，‘最初的神’与‘最初的女神’，再次的相见结合。只有‘最初之神’，才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能够做到这一点。”
这么说，玄阴之体，元阳之体，还有万魂煞血阵，这三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当初魔教教主疯狂的试验人造元阳之体，是不是也与万魂煞血阵有关？
可如果月神从未听说过这个阵法，那是不是说明，这很有可能是毗沙摩后来自己创建的？
如果这样的话，万魂煞血阵的弱点与破解之法，恐怕只有他一个人知晓——更难办的是，可能还不是如今的这个少年知晓，而是那个，已经成为了魔教教主的毗沙摩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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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就在玉襄倍感头疼的思索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月神看着她道“你似乎带着许多问题而来。”
他的下半身缓缓地又变成了蛇尾，绕着玉襄环形，仔细的审视着她。就像是在打量一株仙草，值不值得自己盘住守护。
“你不是祭司，也不是神妻，没有侍奉任何一位神祇，却拥有神力。”
即便她是“最初的女神”转世，但除了体质特殊外，其余方面和普通人类也是一样的——她并不会天生就具备神性，也不会因此就拥有法力。
“你说你只是带自己的弟弟回到他母亲的故乡，然而，这似乎并不是你唯一的目的。”
“你已经向我撒谎了很多次。”
“你并不擅长掩饰。”月神绕行了一圈，又停在了玉襄的面前，似乎就这么一段距离与时间，足以让他看透她的一切。“对我说出实话——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玉襄试图将舌头压住不动，然而最终它还是不受控制的与嘴唇配合，无力的吐字道“我想回家。”
“你的家在哪里？”
“上阳门，广寒峰上。”
那是月神从未听过的地方，但他知道贺摩之外的区域广大，因此倒也并不纠结，只是默默记下。
“你要怎么回去？”
“找到破解万魂煞血阵的办法，就可以回去。”
但月神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阵法。
他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万魂煞血阵的破法，在贺摩？”
“因为制造出这个法阵的人，就在贺摩。”
“是谁？”
“毗沙摩。”
“我？”月神微微一愣。
在整片贺摩地区，与他同名的人还真不多，甚至可以说，没有凡人胆敢与神同名——毗沙摩的母亲天善公主可能是因为远离了家乡，才突破了禁忌——因此，整片贺摩的土地上，叫这个名字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自然是月神，另一个，便是未来的魔教教主。
但在月神眼中，玉襄是特意来贺摩寻找这位“毗沙摩”的，那么那位一直和她在一起的少年，便显然不是正主。
他陷入了沉思，“是谁跟你说，是毗沙摩制造的法阵？”
“所有人都这么说，”玉襄道，“人们说，他想要联通修罗界。”
月神蹙起了眉头。他好看的面容因此让人涌起一股怜爱之情，想要为他抚平眉间的皱褶，让他不沾染世间的任何忧愁。
他摇了摇头，“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你身边的人为何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他顿了顿，想起了她的“继母”是天善公主，便以为是她的报复，“天善恨我？”
月神喃喃道“我的确听见过她的忏悔与悔恨的祈祷，她也曾央求我带她回来……但她那时已经离开了我的神域，离我太远了。”
说到这里，他认真的望住了玉襄，笃定道“她骗你的。我从没制造过，也没有听说过什么万魂煞血阵。”
因为这句话不是问话，玉襄发现自己不必再不受控制的回答了。
她对月神的这个能力又气又恼，可这异域的法术与中原的大相庭径，根本摸不着规律，防也防不住，破也破不了。
虽然目前来看，他对自己并无太多恶意，询问的问题，好歹也没有透漏出什么秘密，但玉襄总不能让他这么一直随心所欲的问下去。
她心想，异域的法术我完全不了解，那么我的法术，他是否也不了解？
不管成与不成，试了才能知道！
这么想着，玉襄在心里飞快的默念了一遍法诀，右手藏在袖口里捏出相应的咒印手势，出手如电在毗沙摩的额心一点。
得手了！好轻易！？
月神几乎动都没动，完全没有闪避的意思。
他都没有任何戒心吗？
玉襄心中惊疑不定，却还是低声的下了禁制“不许再问我话。”
她做完了这一切，小心的观察他的反应，毗沙摩却笑了笑。
“我的皮很厚。”他说，“这样的诅咒对我是没有效果的。你最好能让我喝下你的血，那样比较好。”
玉襄顿时气道“……那不是诅咒！”
是禁制！禁制！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正道法术，一说成是诅咒，怎么就跟邪魔外道一样了呢！
“好吧，禁制——”月神歪了歪头，似乎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生气。“或者，你可以试试下在我皮肤最薄的地方，也许影响会大一些。”
他说着，朝着她弯下了腰。
但月神太高了，他的原型几乎有百米长，就算收敛了体型，也依然是一条巨蟒。
他粗长的尾巴若是要盘起，就会厚厚叠起，将玉襄推拒开来。男人对这样的情况感到有些不悦，对于自己的身体成了一种障碍而十分不满。
他银色的长发宛若月光一般滑过他的脖颈与肩膀，垂落在宽阔的胸膛前，他银白色的长睫微微颤了颤，最终蛇尾迅速切换成了双腿，单膝跪在了少女面前。
这样的高度合适了。
俊美的男人露出了满意的浅浅微笑，伸手握住了玉襄刚才施咒的右手，拉过来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他很认真道“既然你不喜欢，我再不问你话。”
玉襄看着他，忽然无奈道“你想娶我？”
“嗯。”
“因为我是什么……‘最初的女神’？”
“确切的来说，是‘最初的女神’的一世轮回。”
“可是，你不是我命定的那个人呀。”
月神想了想，“你已经遇见他了吗？”
“要是遇见了呢？”
“我可以试试杀了他。”
“……”玉襄一时语塞，“那我要是没遇见……？”
月神理所当然道“那就更不妨碍我追求你了。”
“你在追求我吗？”
“当然。”月神认真的点了点头，“如果你答应成为我的妻子，我会与你分享我所拥有的一切。我的权利、神力、子民，我的神国、我的仆从、我的孩子、我的仇敌与亲友。我会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富有且最有权利的女人。”
玉襄却好奇道“为什么不是最幸福的女人呢？”
月神突然极为睿智道“因为女人只有在她所爱的男人身边才会幸福。我无法保证这一点。”
“你无法保证我会爱上你？”
“我无法保证。我也无法保证我会爱上你。”
玉襄有些觉得好笑“你都不能保证我们能够相爱，但你却想要我成为你的妻子？”
“因为谁也不能保证爱。”月神金色的眼眸专注的凝注着玉襄的眼睛，十分慎重道“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你成为我的妻子，我会尽到一切我所知道的做丈夫的责任。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会努力爱你，并且听你的话，保护你，陪伴你，绝不违逆你，绝不让你生气，绝不让你伤心，绝不让你受到伤害。”
超级——大直球！
在情感婉转含蓄的中原待了这么久，玉襄觉得自己对热
情奔放的异域男人有点招架不住。
那种赤忱的坦率……
几乎让人觉得拒绝都是一种罪恶。
就在玉襄纠结着要怎么回绝的时候，月神轻声问道“你要留下吗？”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却只能回答道“嗯。”
因为她得等毗沙摩长大。
但看着月神粲然一笑的模样，玉襄生怕他误会什么，连忙补充道“我不是因为你！我是要等毗沙摩！”
可话一出口，玉襄就想起来眼前这位也是毗沙摩，不得不气闷的补充道“是另一个毗沙摩！”
月神很温柔的看着她，宽容道“没关系。日子还很长。”
他这个时候，倒很是迅速的分辨出她口中所说的“毗沙摩”，指的是谁了。
但月神并不是很在意。
其实他不在意有凡人使用自己的名字，只是那些凡人都害怕不敢罢了。
玉襄却余怒未消道“而且你刚才说过你再也不会问我话！！”
“是我错了。”月神几乎不做分辨，便低头认错，“我给你一滴我的血，教你怎么诅咒我才有用，可以吗？”
玉襄“……”
这个人，不是，这条蛇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她没好气道“诅咒你什么都可以吗？”
月神显得非常实诚“都可以，你诅咒我死也可以。不过只有一滴血的话，诅咒我死的分量不大够，可能只是会虚弱一些。”
“你真的什么都告诉我吗？”玉襄有些惊讶“……我万一真的想害你呢？”
月神浅浅的笑了，“想要追求妻子，自然要坦诚相待，怎么能害怕受伤？”
“不是，”玉襄又好气又好笑道“这个已经不是一般的坦诚相待了吧？这个可能会死的？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万一是个坏人呢？”
闻言，月神突然从高大英俊的男人，化作了一条粗碗口大小的白色巨蟒——这是他已经收敛变化了体型后的形态——这突然的变化，令玉襄霎时失声了一瞬间。
白色的巨蟒瞬间缠绕上了少女的身体，蛇首搭在她的肩头，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身体僵硬，巨蛇一下子又变成了男人，从背后将她圈在了怀里。
“别担心，”他的耳朵贴在她的鬓角，一只手环在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冰凉的身体紧贴着她肌肤柔软温热的后背。“我的血有毒，只有我可解。若我不解血毒，触之必重伤。而凡咒我者，月光之下必被反噬十倍。”
玉襄不自在的挣扎了出来，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所以你等着反噬我十倍？”
“我当然不会伤害自己的妻子。”月神温柔，却显然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无害的回答道“你说你要留下，留下……”
他下意识的想问留下多久，却又想起玉襄说过不许他问话。尽管现在她还没有用他的血下达禁制，但他已经十分自觉的不想令她生气了。
月神闭上了嘴，沉默了半晌，显然没想出来要怎么以不是问话的形式发问，于是露出了困扰的神色。
玉襄发现了。
他在这种地方吃瘪的样子让她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刚才未经同意就擅自抱她，叫她觉得自己应该板着脸严肃一些，才好让他明白事情的严肃性——女孩子是不可以随便乱抱的！
但她自认为自己控制的很好，可在月神眼中，却分明是带着笑意的。
他金色的眼眸中，竖瞳微微闪烁着低声道“你要留下一千年。”
玉襄吓了一跳，她立马回答道“
不可能！”
“那八百年。”
……怎么变得像是菜市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了？
“……一般都是对半砍吧？”
月神想了想，“你是说，你可以留下五百年。”
“……不可能。”
月神的语气顿时变得很坚决“三百年，不能再少了。”
还不等玉襄继续反对，一道低沉的陌生声音沙哑着响了起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什么三百年？”
随着话音而来的，是一头健壮雄伟的灰狼。
这让玉襄对于贺摩宫殿的装修形式非常的想要吐槽——说是宫殿，四通八达的却仿佛一个广场，窗户和门多到一定程度，就仿佛没有窗户和门一样，谁都能走进来。
但随即，她的全部注意便都落在了那匹缓慢走近的灰狼身上——只见它几乎要比一般的狼王还要大上好几圈，通身都是仿佛铁汁浇灌而出的毛发，但不显厚重。
那流线型的轮廓，四条修长有力的腿，都让它显得极为优雅，在月光下，更是尊贵端方。
但最特别的，还是那双眼睛，是翡翠般的湛绿色。
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妩媚，魅惑，神秘，还有清冽。
月神叫了一声“婆罗。”
玉襄看着它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动了一下，朝着月神走了过来，柔顺厚实的毛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心想嗷……想撸！
但她的手指才微微一动，月神便已经站在了她的身旁，一本正经的介绍道“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未来的妻子。”
“哦，”婆罗冷冷道“在我追踪异域神祇的线索，和他打了一架差点被他砍掉头颅的时候，你却在这里勾搭了一个老婆？”
“我应该说些什么？恭喜？还是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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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你差点被砍掉一个头颅？”
月神一顿，旋即皱起了眉头，“对方这么强？”
“我们恐怕得一起上。”婆罗凶悍的呲了呲牙，从喉咙里咆哮了一声“弄死他！”
玉襄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忘一师兄，但月神却看出了她的担忧之色，因此道“婆罗，温柔一点。”
他说“对方可能是我未来妻子的兄长。”
一听这话，极有可能便是太阳神的婆罗陡然站立起来，化为狼首人身的模样。
他的身高顿时从需要仰视玉襄，变成了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他的人形比月神还高，月神大约是一米八三左右，这位狼人，可能有一米九多。
玉襄站在他跟前，几乎只到他的胸口。而体型的差距，又带来了气势上的压迫。
婆罗盯着她，皱眉道“她没有神性，怎么可能是一位神祇的妹妹？”
月神道“她是‘最初的女神’。”
婆罗一愣。
玉襄也是一愣。
他们大约并不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发愣的，但却一样的感到了出乎意料。
婆罗没想到居然能见到“最初的女神”，玉襄也没想到，月神竟然会如此轻易的说破自己的身份。
自她懂事以来，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一个麻烦。即便在上阳门里，广寒峰上，知道真实情况的也寥寥无几。
玉襄对于“玄阴之体”的基本概念，就是这是一个秘密，绝不能够轻易透露，否则一定会招来横祸。然而月神却如此轻描淡写的点破，仿佛毫不在乎，反倒是叫她感觉心惊肉跳。
婆罗伸出了手，大概猜到了他会做些什么，玉襄站在原地，没有躲避的让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如今是狼首人身，上半身宽肩窄腰，却从后颈处朝着肩膀延伸出一片茂密的毛发，覆盖着整个脊背与胸腹。那灰色的蓬松长毛顺着手臂一路往下，直到手背处，才渐渐稀疏，露出一双与人类男子一般无二的大手。
那双手的皮肤是极为健康的蜜色，十指修长，指节分明，看上去便极为有力，即便没有肉垫，黑色的利爪也能自如的收缩。
化为人形的指甲，就像涂了黑色的指甲油一样。与那格外直男的外表放在一起，就显得十分闷骚。
“据说，‘最初的神’将‘最初的女神’分化出来之时，曾说过，要如同对待他一般，尊重她。”
婆罗已经确定了“玄阴之体”的真伪。
他松开了手，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凝注着玉襄，然而狼头叫人完全无法看穿他的神色变换。“若有许多人追求她，不可强迫，而要她自己选择。她所选中之人，即为万神之王。”
“是啊，”月神轻轻叹道“万神之王。”
他们对视了一眼。
婆罗道“你说她是你的妻子，难道她已选择了你？”
月神垂下头来，看着玉襄柔缓问道“公主殿下，你选择了我吗？”
玉襄心中因为摸不着这大妖的想法，而略感不安，但她仍然诚实的回答道“没有。”
月神却一点也不生气的笑了笑，“那么，你有选中的人吗？”
“……没有。”
“那么容我向你介绍一下，我的挚友，贺摩英勇而强壮的太阳神，战争与胜利之神，火焰与复仇之神，掌握雷霆闪电者，婆罗。”他道“我们曾得到过一个赐福，若是两人联手，那么世间将没有任何可以匹敌我们两人之人，但我们必须共享我们的一切。”
“所以贺摩分为上下，上贺摩崇拜婆罗，下贺摩供
奉着我。”
“我们的国民男人占一半，女人占一半。男人要侍奉婆罗，女人要敬拜我。”
说到这里，月神轻声道“娶妻也是一样的。”
玉襄惊讶于世上竟还有这么古怪的事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懵懂问道“一样什么？”
“我们将共享一个妻子。或者说，我们的妻子将同时拥有两个丈夫。”
婆罗忽然道“但众神之王只有一个。”
月神道“我们若是联手，凌驾于众神之王之上。”
婆罗沉默了下来。
玉襄却听出来了，月神对于成为众神之王没有太多想法，他本身给人的印象，便不是那种好战和野心勃勃的模样，所以方才与玉襄的交谈中，根本没有提及众神之王的事情。
他似乎觉得，只要继续与婆罗联手，即便是众神之王也并没有什么可惧之处。
但婆罗显然不同。他一见到玉襄，一确认她的玄阴之体，便立即说出了众神之王的事情。他似乎不像月神那样满足于现状，而对那个传说中的头衔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等等，虽然两人在众神之王这件事情上有所分歧，但他们好像，都对于“共享一切甚至包括妻子”这一点并无异议。
这过于不同的文化和观念的冲击，让玉襄感觉又古怪，又诡异。
“可以先把我的弟弟还给我吗？”她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听他们的了“我的弟弟被你们贺摩的王变成砂砾，不知道关在哪里去了。”
婆罗看着她问道，“毗卢？”
玉襄注意到他的耳朵向外翻了一下，不禁心中控制不住的微微一跳。“嗯。”
“他为什么要把你的弟弟变成砂砾？”
“因为他对我不够礼貌。”玉襄有些不大自在的回答道“所以我弟弟很生气。毗卢王大约就觉得，他冒犯了他。”
婆罗的耳朵似乎是不自觉的又动了一下道“毗卢知道你的身份？”
玉襄的目光忍不住的望着他的耳朵，慢了一拍才连忙摇了摇头。
“那还真是奇怪。”婆罗本来想说，毗卢喜欢的一直都是丰腴性感的妇人，怎么现在居然会对眼前这个一看便格外年幼的小女孩感兴趣？
但他发现了她的目光，耳朵下意识的陡然一竖，便瞧见这少女的目光蓦然一直，剩下的话就在嘴里顿住了。
他立马凶恶的改口道“你看什么！”
玉襄不知为什么，却不觉得害怕，反而笑了起来，“你的耳朵，好可爱。”
婆罗没说话，因为他长着一个狼头，她也看不出他脸色如何，只能瞧见他不再出声，伸手在虚空中一抓，往玉襄身上一甩，空气中便突然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撞进玉襄的怀里。
“毗沙摩！”玉襄惊呼着抱住了他。
月神顿时不自在的僵了一下，他虽然不介意旁人跟他一个名字，但显然还不大习惯。
毗沙摩剧烈的喘息着，冷汗淋漓的将自己死死的嵌进了玉襄的怀中。她不知道他都去了哪里，感受到了什么，经历了些什么，但见他如此反应，一定极为可怕。
玉襄连忙抱紧了他，连声低唤道“没事了，没事了，毗沙摩……”
这种时候，她总会觉得他又可怜，又无辜。
“好可……怕……”听见了她的声音，毗沙摩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勒紧了她的腰，他哽咽着，声音含糊不清的，哆嗦着，惊悸不已“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好像死了，却又还有意识……我好怕，我怕我永远都只能这样飘荡……着……没有身体，没有感觉……却只是，活
着……”
“对不起，对不起，”玉襄歉疚道“我应该早点救你出来。”
闻言，毗沙摩蓦然揪紧了她的衣襟，但很快，他便慢慢的放松了下来，嘶声道“……没关系。”
月神金色的眼眸望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要撒谎。”
他道“她本该要陪我一夜，明天才能放你出来。”
毗沙摩这时才好像终于摆脱了那极致的恐怖，渐渐重新感知到了周围的一切。他抬起眼眸，才发现除了玉襄以外，还有两位陌生的存在。
他瞧见了月神，还有那双一看便不似凡俗的金色竖瞳，怔愣道“你是……谁？”
“贺摩的月神。”婆罗淡淡道“生育与繁衍之神，丰收与财富之神，权势与爱情之神，掌握风暴洪水者，毗沙摩。”
毗沙摩。
原来这就是月神。
毗沙摩在玉襄的怀中安静的趴伏了好一会儿，才看着月神的面容，怔怔道“我是你的孩子么？”
这一问问的着实突兀，尤其是按照如今所发生的事情，毗沙摩是不应当知道，他的母亲曾与月神有过什么瓜葛的。
除非这是魔教教主的一个执念，才能借着毗沙摩的口，在瞧见月神的第一面，便控制不住的询问出来。
他当初，是不是查清楚了自己母亲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看起来，他似乎极为渴望摆脱自己身上那属于父亲那一半的平庸之血——皇室公主与天神所结合而生的孩子，似乎天然的便生的尊贵。
哪怕那位公主已沦落风尘，哪怕那位神祇只不过是履行职责。
月神微微一愣，“不。”
他说“你不是我的孩子。”
毗沙摩的心便宛若被毒蝎猛蜇了一口，抽缩的让他几乎扭曲了表情。
他很在意这件事情。
玉襄忽然意识到，他非常的，非常的非常的，在意自己的出身。
母亲骤然从一介平凡的娼妓，变为一国公主甚至女王，已经令他颇有一种骤富失衡的心态，更何况又知道了她曾与一位神祇有过夫妻之实？
若他是神祇之子呢？
若他的父亲是一位神明呢？
这样的可能哪怕只是想一想，便令人感觉脱胎换骨，易筋洗髓般畅快。
就好像，你买了一张彩票，然后你发现中了头号大奖的数字，似乎与你买的号码一模一样般，令人惊喜的可以心脏骤停。
但最终，你仅仅只错了一位数字而失之交臂。
那种落差，失落，气愤与恼恨……如果无法及时调节，会慢慢腐蚀扭曲一个人的心志。
更何况，毗沙摩从小接触到的教育，又一向算不得多么阳光积极。
他看着月神，有那么一瞬间，玉襄从他那张年轻的面容上，见到了另一张更加成熟，更加俊美，也更加阴骛的脸。
她心中惊惧，还以为毗沙摩会瞬间长大，变成魔教教主，但那变化却消失的极快，快的像是玉襄的错觉。
毗沙摩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月神，慢慢道“你为什么不是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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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月神安静的望着他，神色像是悲悯的温柔，又像是高寒的冷漠“因为你的母亲与我没有缘分。”
毗沙摩死死的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现在的模样与语气，狠狠地刻进心里。过了许久，他才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默然的将头埋进了玉襄的颈窝，但在月神眼中，却像是眼镜蛇暂且缩回了巢穴，只为了等待下一次更好，也更致命的袭击。
他蹙起了眉头，看着玉襄提醒道“他的心中布满阴霾。”
毗沙摩听见了这话，身体微微一僵。
玉襄感觉到了，轻轻抚了抚他的背脊，安抚着令他重新放软了身段。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心想关于他有多么阴霾，我恐怕比你们更清楚……
但话可不能这么说。
玉襄轻轻的叹了口气，回答道“他还小。”
她垂下眼眸，轻拍着毗沙摩的脊背，轻哄道“好了，毗沙摩，没事了。”
……
玉襄和毗沙摩就这样暂且住在了王宫。
当天夜里，婆罗与月神似乎准备联手去找那位异域神祗，临行前，月神认真的看着玉襄，承诺道“你放心，我绝不会与你兄长发生冲突。今夜你无须烦恼，虽然我不能在你身边陪伴，但月光便是我的化身。只要月光所及之处，就像我依然守护在你的身边。”
婆罗很不耐烦的站在一旁，以一颗狼头翻了一个白眼，“啧”了一声。
玉襄哄着早已身心俱疲，困顿睡去的毗沙摩躺在床上，坐在床沿看着月神心想，不愧是生育与繁衍之神，不愧是千年来不知被献祭了多少公主的神蛇，这种级别的情话，简直是信手拈来。
她仰着头好笑的问道“你是不是这么哄过许多人？”
“我只是在如实的描述我内心的想法。”月神歪了歪头，“听起来难道不够真实吗？”
玉襄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她浅浅的笑了笑，看着月神一步三回头的与婆罗一起离去了。
他们刚刚离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便自虚空中浮现了出来。
玉襄知道，他是随着婆罗一起过来的。
她心想，还好师兄没有瞧见之前月神的所作所为，不然那就太过尴尬了。
而后来所说的“共享一个妻子”……如果是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他们过来，恐怕都要炸，不过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兄本身特异，对于人类的伦理道德虽然理解，却并没有多大感受，因此接受能力强上很多，倒并不会反应过激。
这也让玉襄感觉轻松许多，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她看着他，好奇的问道“师兄，他们说的异域神祇，是你吗？”
忘一低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似乎是。不过我没有想砍掉他的头颅，只是准备以剑气勾住他的脖子，制服他。”
他的法器是降妖伏魔索，只是幻境之中困在燕和真人体内以后，只能使用燕和真人的法器与法术，一度导致实力大减，磨合了这么许多年，才总算折中了一下，变成了驭使剑气，用以模拟绳索束缚。
而大约是因为自身为魂魄，又自小与山野精怪相伴长大，忘一会降妖伏魔，却很少会“诛”妖“除”魔。
玉襄便继续道“他们的修为我估算不出，而且感觉古怪的很……师兄，你跟他们的太阳神交过手，这里的所谓神祇，有多强？”
“要说强……并不如燕和真人。只是这地方很少有人类修士，反而多是妖怪。而妖怪修炼的法门，本来就与人类不同，更何况这里的妖怪，与中原的妖怪也截然不同。神通各异，若没有完全碾压的实力，很容易猝不及
防吃个大亏。”忘一沉吟了片刻，回答道“那头狼还好……只是那条蛇……”
“毗沙摩？怎么了？”
“倒也不是别的什么，只是中原的蛇……没有修炼到这个地步的。乍一眼瞧见，我有些惊讶。”
玉襄顿时也有些惊讶道“中原没有修炼到这个地步的蛇吗？他这么厉害？”
忘一知道她误会成中原的蛇妖没有这么强的了。他笑了笑，解释道“倒也不是多么厉害，只是少见。因为中原的蛇妖修行到一定的地步，便会试着化蛟成龙，很少有一直保持蛇身的。”
“贺摩似乎没有龙的存在，”玉襄想了想，龙毕竟只是中原的特有生物。“所以他或许都不知道化龙是怎么回事吧。”
忘一点了点头，“应当是这样。”
玉襄又道“我打听了一下修罗界和万魂煞血阵，修罗界的阿修罗们，毗沙摩说，是贺摩这片土地上最初的‘不可接触者’。但他没有听说过万魂煞血阵——我担心，那可能是魔教教主自己创建出来的。”
说到魔教教主，忘一的视线便落在了毗沙摩的身上。
少年沉睡在柔软的床上，侧躺着，蜷缩着，像是担心自己睡着了以后，玉襄就会离开，他将玉襄的裙裾缠在食指之上，连若是拉住衣角，睡着之后就会不受控制的松手这种事情都考虑到了。
“怎么样？”他问道，“这个人？”
玉襄也跟着望了过去，她安静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觉得，还是可以试着挽回一下的。”
“但你若要唤醒他心中的善念，就必须要他停留在如今的年少时期，”忘一逻辑清晰的提出了一个悖论“可我们若要知晓万魂煞血阵的秘密，就不得不要他快些长大。”
“但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他长大。”玉襄犹豫了一下，“若是在幻境中正常的成长，他还会想出万魂煞血阵吗？若是不依循幻境中的发展而非正常的长大，那么如今所发生的一切，也许都会变成断层，根本不能连续的影响到他分毫。”
忘一低低的“嗯”了一声，两人一起沉默的凝视着毗沙摩，一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道“你有想过师尊吗？”
这话题跳跃极大，叫玉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什么？我当然想啊。”
“我是说，伏凌。”忘一将视线从毗沙摩的侧脸，移到玉襄的面容上，“你就这样跟我一起走了……可想过他在广寒峰上是什么心情吗？”
“……不敢想。”玉襄苦笑了起来，“想都不敢想！”
忘一顿时也笑了，“我也是。”
他叹了口气“想都不敢想。”
……
毗沙摩昏睡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太阳高悬，才蓦然从梦中惊醒，下意识的便到处寻找玉襄的身影。直到瞧见她就在他身旁盘腿而坐时，才猛地松了口气，又重重的躺了回去。
然后他看着那丝绸垂绕的屋顶，感觉到身下那柔软如云团般的床褥，以及身上的丝被，忽然想起以前在戏院的时候，他都是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的。
但自从跟在玉襄身边，他原本已经养成习惯的睡觉时间与清醒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混乱的厉害了，导致现在也松懈了早起的习惯。
想到这里，他翻了个身，侧卧在床上，呆呆的看向了坐在床边，闭目修行的少女。
他好像不知不觉变了很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般小心谨慎，不再朝着她讨好的微笑，恭恭敬敬的叫她主人，乖乖地听话……
可是，她却并不在意。
除了开始的那段时间之外，他现在伪装的很不好。
毗沙摩自己心里很清楚，昨天，那位神祇甚至直接开口说，他的心中布满阴霾。
她为什么不厌恶自己呢？
她为什么不丢弃自己呢？
以她的地位，她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再去找更好看，更乖巧，更听话的仆人。
为什么还要留着他？
不过，应该也快了吧……她知道了他的本性以后，一定也迟早会放弃他的。
毗沙摩这么想着，视线在她那仿佛永远不会被时间摧残的年轻面容上停留了许久许久，才垂下了眼眸。
他想起了自己突然便粉碎成沙砾的茫然弱小，那动辄便会被碾为飞灰的无力痛苦，叫他不禁紧紧地攥紧了身下的丝绸被褥。
他想起了毗卢高高在上的傲慢神情，还有月神看似温和实则目中无人的冷漠模样……
我一定能做些什么。
毗沙摩在心中发狠的想，我一定能做些什么，叫他们好看。
但他心头刚划过这句话，玉襄便倏忽睁开了眼睛。
她转头望向毗沙摩，叫他一时间下意识的吓至屏息，只能呆呆的看着她，等她反应。
却见玉襄瞧他睁开了眼睛，便对着他粲然一笑道“你醒了？休息的还好吗？”
毗沙摩整个人缩得更紧了。他移开视线，定定的望着床褥上的一小块地方，低低的“嗯”了一声。
玉襄以为他仍在别扭，仍为昨夜月神的事情心中不痛快，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觉得，你不必纠结月神为什么不是你的父亲。”
毗沙摩微微一怔。
“你的母亲即便不是公主，你的父亲即便不是神祇，也阻碍不了你成为一个大人物的。”
她这话说的情真意切，“那些无法借助父母家世，毫无外力帮助，只凭着自己的努力与能力，最终做出一番大事业的人，难道不比出身良好，一帆风顺的人，更加令人敬佩，更加的了不起吗？”
“可是，”毗沙摩忍不住反驳道“这怎么可能一样？”
他想起了那些在戏院里的日子，低沉道“有些人生下来，便是要让人供他享乐的，而有些人生下来，就是为了给别人享乐的。”
“有些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却是另一些人漠不关心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
“这难道公平吗？”
玉襄觉得这快要涉及到哲学领域了——她所有应付不来的问题，她都觉得应该归属于哲学领域。
“也许有一天我们能找到改变这一切的办法。”她只能慢慢道“……但最起码，当你被人伤害时，得记住自己当时的痛苦，无论怎样，也不能成为与那时伤害过自己的人同样的人。知道吗？毗沙摩？”
毗沙摩看着她，心中却想，如果我不听话，她就不会再这样温柔的安慰我了吧？
她对我好，也是有要求的。
他咬紧了牙根，很想说，“我就不。”
但想到她可能会流露出失望的模样，毗沙摩垂下眼眸，还是沉沉的违心道“……我知道，我会走在正道上的。”
可他的样子看起来，分明像是一只狼狈受伤的小动物在悲鸣，玉襄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直到他重新抬起眼来，不解而茫然的望向她。
“毗沙摩……”她难过的说，“我好想帮到你啊。”
如果她是什么心理学家，或者是教育方面的专家学者就好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你。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都跟我说好不好
？也许我能有办法帮上你，也许……也许我只能听一听。但是有个人倾诉，你是不是也会好受一些呢？”
毗沙摩默然了片刻，侧了侧脸，几乎将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
“……我尽量。”
他低声的回答，拼命的想要忍住涌上眼眶的酸涩，死也不肯被任何人瞧见他流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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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毗沙摩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无害的浅笑，殷勤而温驯，眼神柔软而毫无攻击性的用仰视的神态望着人。
不过，他不再整天乖乖地待在玉襄的身边了。
因为两位神祇不知是不是降下了什么神谕，毗卢王一改之前那倨傲的态度，不仅送来了许多珠宝，香料，丝绸，珍宝，还亲自上门拜见问候，并致以了歉意。
玉襄得到了一位公主应有的待遇，但她并不习惯，也不需要那么多侍女和侍卫跟在身边，因此遣散了仆从，一个人住在宫殿之中。
同时，毗沙摩也得到了一位王子应有的待遇——玉襄住在天善公主以前的寝宫，毗沙摩则搬去了另一座独立的宫殿。
据说那是毗卢王年少时居住的寝宫，与天善公主的寝宫离的很近，几乎就是毗邻而居。为了给毗沙摩腾出这座宫殿，毗卢王甚至勒令原本住在这里的长子立刻搬离——他在姐姐天善公主离开后，迎娶了自己的妹妹妙善，生下了两个儿子长子普光，次子梵深，和一个女儿慈蜜公主。
自此以后，毗沙摩虽然仍会经常来找玉襄，不过也慢慢的拥有了自己的独立生活——比如说，和普光、梵深以及慈蜜接触，并被他们带领着，开始融入贺摩国的贵族圈子。
这异域的王公贵族，竟是一位娼院所出的优伶的表兄表姐，玉襄一开始有些担心毗沙摩难以融入，或者遭受屈辱嘲笑——尤其是普光王子因为他，不得不搬离自己的居所——但她暗地里看过几回他们相处的情形，发现毗沙摩并不露怯。
他虽然话不多，却一直显得不卑不亢，温和友好，礼仪周全，并不会叫人看轻。不管谁来瞧，都会觉得这个少年一定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极有教养。
玉襄这才想起来，他在沧州所在的那所戏院，装修的极为辉煌，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光顾的地方。而“花魁”少爷接待的是一州首脑，可想而知那戏院里的客人，皆是非富即贵。
毗沙摩虽然只是“花魁”少爷的情人，但现在看来，往日里似乎并不缺少与达官贵人相处的经验。
而普光王子的态度不仅不冷淡，反而可以说非常热情。玉襄有些不明所以的询问了月神，才知道他与自己的亲弟弟梵深王子自小便为了争抢王位，以及赢得自己妹妹的芳心而争斗不休，乃是真正的死敌。贺摩国又没有什么嫡长子继承制，能不能成为下一任王，全靠自己的本事。
毗沙摩虽然理论上也拥有继承权，但天善公主当初私自离开，没判她犯下了叛国之罪就算不错了，除非毗卢王这一支的后裔全部死光，否则她的儿子是绝无希望的。
大约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普光王子认为毗沙摩毫无威胁，可以放心拉拢——毕竟，自己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知道了毗沙摩一时半会不会被人针对，玉襄松了口气，略略放心了些许，可同时又更加担心了起来——因为毗沙摩看起来，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人人都说他是一位和善谦卑的俊美王子。普通人，谁也看不穿他那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谁也不能从他那清澈的碧绿色眼眸中找出一丝阴霾。
然而他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面具，怎么能不叫人忧心。
而月神与婆罗那天晚上没能找到忘一，第二天便回到了她的身边。
月神的能力究竟是什么，玉襄不大清楚，但他之前说过，“月光是我的化身”，也许与月光真有什么联系，才被尊为“月神”。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他们想来，夜晚凡是月光照耀之处，定然是无法瞒过月神的，可竟然毫无线索，显然出乎意料，也叫人心中难安。
不过玉襄并不意外，因为忘一是鬼修出身，隐匿之法本就是鬼修最擅长的，而忘一的隐匿之法更是精妙绝伦。
他随时可以藏入阴影，遁入夜色，甚至悄无声息的融入人们脚下的影子里。现在又有燕和真人差一步便可飞升的高超修为傍身，若非自己出现，绝不可能被人察觉——月神与婆罗的修为虽然在玉襄看来，也已经极高了，但显然还是差了那么一些。
不过，忘一师兄也不会时时陪在玉襄身边，他们分工明确他在外自由活动，搜集讯息，而玉襄则在王宫里，专心的守着毗沙摩，以防“核心”有变。
在这过程中，玉襄无法拒绝的得到了月神许多照顾——王宫毕竟是他和婆罗的地盘。
他似乎真的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妻子一般对待，态度格外温柔，还把自己的任何东西，都分成两份，自己一份，她一份。
贺摩国的民众为他进献了许多黄金和丝绸，他统统打造成了各种首饰，制成无数新衣，送到玉襄面前。
还有食物。
玉襄早已辟谷，是不用吃东西的，月神不知道这一点，甚至完全不能理解这一点。
每到吃饭的时候，他就会准时出现，带着王宫后厨变着法做出来的各种食物，试图讨她欢心，能让她多少吃些东西。
那担忧的模样，叫人想起把主人当做同类，担心她或者他每天没有捕食会饿死，于是叼来死老鼠想要喂养自己“没用的同族”的猫。
又像是把潜水员当做同类，而给他送去食物，却发现对方怎么都不肯张嘴而十分忧虑的海豹。
叫玉襄无奈好笑，却完全没有办法讨厌他。
就算偶尔猝不及防的有一些亲昵的举止，比如他会突然变成蛇形缠着她，或者直接用人形把她从背后抱住——他好像很喜欢从背后抱住她，不知道是不是动物捕猎的本能毕竟从背后猝不及防的袭击，要比从正面发起袭击的成功率要大一些——却因为他本身是一条蛇，叫玉襄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任何旖旎情绪，因此虽然有些不适应，却不会觉得被冒犯。
谁会觉得一条突然缠住你手指的蛇，又或者突然跳到你身上窝在你怀里的猫在轻薄你呢？
动物的亲昵在人类眼里总是觉得非常单纯，哪怕有动物，比如猴子，或者海豚——极端一些的，比如泰迪，对人类表现出欲念，也很少会有人真的生气愤怒，更多的，大概都是无奈和好笑。
尤其是……
玉襄情不自禁的撸了一把婆罗以后，她就觉得自己更没立场义正言辞的拒绝月神了。
她想撸婆罗，难道是因为她对婆罗有什么吗？当然不是！
她想摸他的耳朵、下巴、脖子，甚至是肚子，过分吗？当然过分了！这对动物来说，已经是极为亲密的行为了——也许就跟月神喜欢动不动抱着她，蹭着她差不多。
可是她发誓她对婆罗毫无男女之情——他虽然是人身，却一直是一颗狼头啊！
谁会对着一头灰狼产生男女之情呢！？
因此，玉襄推开月神的拥抱的心情，就跟婆罗被她总是想来撸他毛，而不耐烦的朝她龇牙的心情一样。
月神很快便发现了这一点，他的语气很是平静的问道“公主殿下……似乎更喜欢婆罗？”
玉襄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失落生气的情绪后，松了口气的回答道“也不是……只是……我喜欢毛茸茸的动物。”
月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会转告他的。”
玉襄“？？？”
她一脸茫然道“你准备转告他什么？”
“不必担心，”
月神浅浅一笑，“公主殿下，我们共享一切，你选择了他，也就是选择了我。”
他说完就走了，只剩下玉襄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中的莲花池里，突然感觉一阵不安。
她冲到莲花池边，朝着池水深处大喊道“毗沙摩——！你别乱说话啊！！”
玉襄话音刚落，便听见另一个声音自门口传来“什么？”
她扭头望去，却见另一位毗沙摩挽着洁白如雪的宽袍大袖，缓步迈入了大门。
如今的少年被养出了几分贵气，比之以前更显神气。他的红发在脑后扎的低斜松散，慵懒不羁的垂在胸前，原本白皙的肌肤在这太阳凶烈的贺摩，颜色渐渐的朝着那性感的蜜色肌肤靠拢了。
与此同时，他的身量也抽条了不少，大约是近些日子与兄弟去打猎打得多了，变得不再那么瘦弱纤细，骨架健壮高大了不少。
“啊，你来啦！”玉襄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在跟月神说话，不是说你。”
听见月□□号，毗沙摩俊美的面容上很明显的闪过了一丝不以为然，自从上次见面，月神否认了自己是他父亲，并且评价他心中布满阴霾以后，毗沙摩就显得十分讨厌他。
“我给你带了礼物。”他假装没有月神这么一个存在的略过了关于另一个毗沙摩的话题，朝着玉襄笑了起来，揽起了另一边布料宽大而垂下来的袖子，露出了一只木笼子。
玉襄朝着他走了过去，突然听见笼子里面传来了一声娇柔的“喵”声，顿时瞪大了眼睛，加快了脚步，迎了上去。
“今日有一队商队入城谒见毗卢王，献上了许多礼物。普光王子把这只猫送给了我。我知道主人你喜欢，就带了过来。”毗沙摩笑着打开了木笼子，他伸手进去，便抱出了一只通体雪白，眼睛却一蓝一金的异瞳长毛猫。
它那么娇小，那么美丽，大约只有三四个月大小，带着令人怜爱的稚嫩，张嘴“喵喵”的叫个不停。就跟当初的萤一样可爱。
“！！！！”
那一瞬间，玉襄只觉得仿佛有一道闪电劈中了自己，从头皮一路沿着脊椎炸开了一阵酥麻，心都要化成一潭春水。
她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才压住喉咙间那一声惊喜的低叫。
但见玉襄如此兴奋，毗沙摩脸上的笑容却微微淡了淡。
他的确是为了讨她欢心，想要让她高兴，才特地要来了这份礼物，亲自送过来的，可是，看见她那明显比见到他时更高兴的反应，毗沙摩却又觉得不大高兴起来。
他单手抓着幼猫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些许，玉襄却正好伸出了手去，要把它接过去。
看着她开心的笑颜，毗沙摩顿了顿，终于还是没有收紧掌心。
“那，”他轻声道“我能不能得到什么奖赏呢？”
玉襄好奇的将视线从小猫身上抬起，好脾气的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抱一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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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玉襄愣了愣，然后张开了手臂。
见状，毗沙摩将那只小猫放在地上——它也不跑，只是蜷在他拖曳在地的长袍袍摆上，嘤嘤低叫着，在布料皱褶中跌跌撞撞的扑腾——随即弯下腰来，小心的将双手搭在她的肩头，克制的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
玉襄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脊背，关心道“好像比之前好了些许了？”
毗沙摩自从被毗卢王变成沙砾过一次后，便似乎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只要他看见沙砾，就会无法控制的感到晕眩，冒冷汗，干呕，恶心，哆嗦，严重时甚至会昏厥休克。
一开始他还住在玉襄的宫殿里，因为从这里向外望不见沙漠，所以没有人发现这一点。直到毗沙摩搬出去，有一次在王宫中随意漫步，瞧见了远方广袤的沙漠后，顿时呼吸急促，冷汗淋漓，浑身无力的软了下去。
当玉襄赶到时，他躺在地上，脸色惨白，不省人事。
她急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好转，只得亦步亦趋的守着他，直到他苏醒，然后继续寸步不离的照顾他。
过了好几天，毗沙摩才慢慢的从见都不能见到沙子，到慢慢的可以看见，但撑不住三分钟就会晕眩，到可以忍耐的更久——
如今即便是看见沙漠，也能忍住不适了。
这期间，玉襄很清楚自己没能帮上任何忙，她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就算知道一些心理学知识，也只是一些浅薄的碎片化的不成体系的观点。所以，他能恢复的这么快，全靠他自己。
都说创伤后应激障碍很难控制自己，甚至可能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但毗沙摩却硬生生的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完全依靠自己的意志力，重新掌控住了自己的身体与精神。
即便是一直看着他的玉襄，都难以理解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在这方面，她再一次侧面体会到了他的可怕之处。
“嗯……”毗沙摩低声道“可以……忍到三天左右了。”
他说着，轻轻的叹了口气，向她透露出一种“我感觉很疲惫但在勉强忍耐”的讯息。这会让玉襄觉得，自己应该更加支持他，而不会轻易拒绝他。
果然，当他试探着将玉襄拢在怀里的时候，少女微微一顿，却选择了容忍。察觉到她并没有抗拒，毗沙摩的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很难说是乘热打铁，还是得寸进尺的收紧了臂弯，将她在怀中抱紧。
玉襄被他带着紧贴在了他的胸口，她有些不大适应如此靠近，却想，毗沙摩这些日子鲜少再流露出真实的情感，叫人难以捉摸，如果任其发展，不能及时干涉，到时候隔阂越深，后果一定大大不妙。此刻他难得愿意亲近她，一定是非常难受，才会克制不住的向人寻求安慰。若是拒绝了他，恐怕会令他的状态更加恶化。
但这么抱着，还是太过于亲昵了，为了不让氛围变得过于奇怪，玉襄伸出手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努力将这个拥抱的含义往单纯的安慰和支持上靠。
不过……
毗沙摩自然感觉的出来这一点，他将脸在她的颈窝处埋得更深，心想，你又能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呢？
……
玉襄为毗沙摩带来的猫取名为大道。
一开始她感觉有些大逆不道的惴惴不安了一会儿，发现也没有天打雷劈之后，便心安理得的这么叫了起来。
她抱着大道在王宫内随意走动，知晓了不少贺摩国的风俗人情，月神与日神常伴身旁，即便离开王宫，也会化作人形陪伴左右，于是只有在晚上，玉襄才能得空与师兄汇合，交换一下情报。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权利要求
独立的生活和完全私密的距离，所以纵然要守在毗沙摩身边，也做不出那种硬拘着他呆在自己身边，哪也不准去的软禁行为——她自然也做不到寸步不离的跟着他，推己及人，玉襄觉得那实在是一种讨人厌的监视行为。
毗沙摩不傻，在察觉旁人的情绪心情上，他敏感的厉害，分得清什么是假装友好的防备，什么是真实诚恳的关心。
玉襄干脆就不去烦他，只是在他身上加了一个保护性的法术一旦他遇见危险，她便能够知晓，从而及时赶到。除此之外，没有束缚他的任何行动。
除非——她听到了什么让她在意的信息，便会格外留意，调查清楚。
比如，王宫里的侍从们都说，毗沙摩完全倒向了大王子普光，尽力的撮合他与慈蜜公主，总在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缠着梵深王子，为他们创造机会。
只是这样么？
基于对魔教教主最浅薄的了解，若是真的卷入这种政治纷争，玉襄不认为以他的性格，会如此真心实意的屈从于某人之下，为他心甘情愿的冲锋陷阵——他对她这个“仙人”都说不上忠心耿耿，更何况是一介凡人？
他必然有着准备自己获益的打算，但那打算是什么呢？
玉襄隐去身形，跟随在毗沙摩的左右，看着他在某天下午，拦在了打猎归来的梵深王子面前。
王子左右的侍卫戒备扶刀，却被他似笑非笑的抬手制止。
“你最近倒是闲的厉害。”
贺摩的王室，若不是闪耀的红发，便是乌黑的卷发。梵深王子便是乌发碧眼。他五官立体，整个人有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凌厉感。
与之相比，有一半中原人血统的毗沙摩，便显得清秀温润许多。尤其是在他朝着梵深王子，眉目舒展，莞尔一笑的时候，整个人就更显温柔动人。
“哪里。”他以一种玉襄非常熟悉的，一眼就能看穿，却在别人眼里极具迷惑性的笑容回答道“我每天都很忙。”
大约是因为伸手不打笑脸人，梵深王子瞧见他那春风般的微笑，原本淡漠的眉眼也不自觉的柔软了些许。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寝宫里走去，示意毗沙摩跟上，淡淡道“普光和慈蜜又去幽会了？”
毗沙摩以一种故意讨人喜欢的语气轻快地回答道“我不能说。”
梵深望了他一眼，让自己的侍卫停步在门口守候，只与毗沙摩两人走进了宫殿深处。
他语气戏谑道“他又要让你来拖住我？”
玉襄跟着走了进去，看见毗沙摩顿时笑得更——她觉得这样形容他有些奇怪，却又的确找不到更加合适的词汇——甜了。“对。”
似乎是因为左右无人了，梵深王子的冷淡终于绷不住了，他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笑意，看着毗沙摩的眼神很奇怪。
他说“他真是个傻子。”
毗沙摩朝着他“嘘”了一声，然后上前一步，将梵深王子拽进了无人的阴影里，两人就这么拥吻了起来。
玉襄“……”
？？？？
不知道为什么，她呆了片刻，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虽然是意料之外，但好像依然在情理之中。
虽然现在她脑子有些晕眩，暂时想不清楚这是个什么骚操作，但她至少证明了毗沙摩果然不可能安安分分的不搞事——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么现在要想的就是，毗沙摩究竟准备搞什么事？
在两人的拥吻渐渐升级，甚至开始发出一些令人尴尬的低吟和呜咽时，玉襄还是没有勇气看着他们现场上演一部动□□情片，匆忙的返回了自己的宫殿。
她有些坐立难安的沉进自己寝宫里的莲花池中，避水诀让她能在水中自由呼吸，且衣发不湿——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水下那静谧，宁和的环境，有利于她恢复平静——介于贺摩的土地上没有广寒峰上那么高的悬崖，可以供她“蹦极”。
此刻玉襄睁着眼睛，被无数莲花簇拥在其间，她看着光洁的大理石围造而成的池壁，以及湛蓝清澈的池水，终于感觉自己镇静了些许。
她捋了一遍，觉得以魔教教主的性格，最有可能干的事情就是把所有的王子公主全部干掉，自己成为储君，以后掌管贺摩。
但是毗沙摩……还不是魔教教主。
他现在，是否就已经有了如此野心？
一个不久前还沦落风尘的少年，现在难道已经准备吞下一个国家，有自信能够成为一国之君？
他若是真打算如此，将来也必定会对二王子出手，那么……刚才她所瞧见的耳鬓厮磨，也许不过是他冷酷无情的小把戏……
他之前在沧州的时候，也是这样诱惑了那位花魁少爷，成为了他的情人，一步步爬了上来的么？
现在，他又故技重施？
或者……他是真的喜欢上了梵深王子，希望助他取得王位，因此作为间谍靠近了大王子？
如果是后者，他的野心至少还没有那么大。至少不像前者，企图染指最为尊贵的王位，大的几乎有些，令人发指。
可他的手段……玉襄觉得十分不妥。
不知是不是因为出身的关系，毗沙摩似乎习惯性的将身体当做解决问题的第一办法，并且总以勾引和引诱为主要手段。
讨好人用身体，想要毁灭一个人，依然用身体。
她之前曾看过一些说法，据说，曾从事过特殊行业的人，就算转行了，之前的工作也会在思维模式上留下深刻的烙印——他们会习惯性的使用身体，觉得大多数问题都可以依靠身体解决。
这也像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玉襄不认为可以简单粗暴的用“不自爱”“自甘堕落”等形容词来定义。
那或许也是一种病……
随意挥霍身体的人，都觉得自己已经不配被爱，而越是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不会被人爱，他们就越是随意的挥霍身体，从而陷入一个恶性循环。
一部分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只有自己的身体，还可以吸引别人的注意，可以与人交换。
也要纠正他这个想法才行……
玉襄苦恼的想。
要让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错，是他所接受的教育，还有环境的错……这世界上还有别的，更好地生活方式。
但是要怎么开口，才会令他不至于感觉狼狈不堪呢？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发现了青春期的儿子犯了敏感错误的父母一样，觉得不能不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要怎么让他认识到错误，矫正这样的行为，又不会伤害到他敏感的自尊？
教育可真是一门技术活啊。
玉襄不禁苦恼的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前便多出了一颗巨大的蛇头。
“……”
月神友好的吐了吐舌头，向她打了个招呼，但那分叉的舌头抽在玉襄脸上，叫她再一次的感慨——许仙当时被白娘子吓死，真的不能怪他胆小啊……
就算她早就感知到他顺着连通池水与河流的管道在靠近，知道他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并不是毫无心理准备的睁眼，但在看见那么一颗巨大的蛇头近在咫尺时，都感觉到了一种仿佛心脏梗塞的心悸。
“你就不能先去水外面等我吗？”
玉襄禁不住有些气恼的浮出了水面。
月神跟着她一起走出了莲池，低声的说道“若是婆罗，你就不会生气。”
他叹息着，语气像是感觉自己所托非人，却已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般，无可奈何道“吾妻，贺摩国常有一夫多妻的情况，但都要求丈夫对每位妻子一视同仁，不可偏袒。虽然你喜欢婆罗，但也不能对我如此苛薄。”
玉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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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别那么叫我……”玉襄头疼的叹了口气，“抱歉，我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感觉有些烦恼。并不是在对你生气。”
月神看了她一眼，就确凿无疑道“是因为你的弟弟。”
他本想说，“是因为你的弟弟吗？”，但他刻意的约束着自己，时刻记得不能向她发出问句，有时候不可避免，语气便会显得有些强硬和别扭。
玉襄道“你知道？”
月神道“只要在贺摩，我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
“你知道他……和普光王子和梵深王子的事情？”
“我知道。”月神道“他把他们耍得团团转，两个人都以为他是自己的心腹。”
耍的团团转……
这话让玉襄想，毗沙摩面对自己的亲近，是不是也是一种演技？他是不是，也像耍着他们两个人一样，在耍着她？
这个念头突然叫她非常生气，但她气的却更多是自己一无所觉，竟然觉得魔教教主这么容易便会因为与她相处日久，产生情谊。
玉襄皱起了眉头，心情沮丧道“他跟普光王子，也……？”
“你用了‘也’。”月神轻轻道，“这么说，你知道他和梵深的事情了。”
“你早就知道？”玉襄顿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有些嗔怪道“你都不告诉我！”
“我知道许多许多事情，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给我时间。”
月神好像从不动怒。他的语气仍是淡然，但措辞却显得很是情深意重，反而叫玉襄有些不好答应了。
好在无论是作为一条蛇，一位大妖，还是一位神祇，月神都不大清楚人类感情的微妙之处，因此他并未在意她的沉默，只是继续道“他想娶慈蜜。”
这个回答，是玉襄唯一没有想过的。
她愣了一下，甚至都忘记了情绪低落道“可是慈蜜不是，和普光王子两情相悦吗？”
“那并不重要。”月神歪了歪头，“他只是想娶她。”
言下之意就是，他并不需要她爱他。
说到这里，他看着玉襄微蹙的眉头，本想问，“你觉得这样不好？”，却又顿了顿，改了语气道“你觉得这样不好。”
玉襄下意识的反问道“难道你觉得好吗？”
月神看着她，语气很平和“狮群若是迎来新的狮王，第一件事便是咬死所有不是自己孩子的幼狮，母狮无能为力，也鲜少复仇，不久后便会和杀子仇人继续繁衍后代；狼群生下幼崽，如果母狼觉得狼崽太过虚弱，就会亲自将其咬死，而狼崽若是可以长大，狼群便会咬死最弱的狼，为它腾出位置。”
“公螳螂□□完后，便会被母螳螂一点一点吃掉；公象为了□□，常常不惜将母象压至骨折；为了族群延续，许多种群中若是失去了雌性或者雄性，则会在剩下的族群中，自动转化出一位异性……”
月神看着她道“你觉得它们的做法也都不妥么。”
“不……可是，动物和人怎么能一样？”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月神道“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每一种动物，都有自己生存的方法，这种方法本身没有好坏，也没有善恶。好或不好，善良或邪恶，是评价它的人判定的。那么你判定它不好，我判定它没什么不好——它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困扰道“抱歉，我又询问了你。”
月神竭力恪守承诺的样子，让玉襄虽然仍因为毗沙摩的事情心存疑虑，却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她这几日搜集了许多关于日神和月
神的讯息，知晓此地民众在赞颂日神与月神的颂词里，有着这样的一句话“……不可对太阳说谎，因为在月亮底下，一切虚伪都无法掩藏。
欺瞒神的渎神者将被放逐地狱。
神洞察一切真相，因此在神面前，不可伪装……”
许多流传至今的神话故事都有一个固定套路婆罗没有分辩谎言的能力，于是经常被人欺瞒，导致歹人获得赐福，在人间为非作歹，然后被月神看破拆穿，婆罗愤而惩罚——经常是将人一口吞下——人间重归太平。
所以这一整套颂词就是说，“不可对太阳说谎”，因为他总是被骗；“在月亮底下，一切虚伪都无法掩藏”，但月神有着看破谎言的能力；“因此在神面前，不可伪装”，所以不要动歪脑筋，不然最后一定会被吃掉！
可月神所谓的看破谎言，也并没有那么可靠。
如果神真的能洞察一切真相，他就不需要通过反问的形式来判断真伪，而是直接得出结论了。
曾经有一个故事，讲述的是敌国的祭祀潜入贺摩，成为了月神最宠爱的代言人，但她最后背叛了月神，险些剜去他的心脏。
“……月神问她你是否愿意成为我最忠诚的祭司。
那可怕的女人信誓旦旦，俯首称臣。她瞒过了神明，也瞒过了自己的心……”
玉襄想，这说明月神的测谎能力并不是毫无疏漏的，假若一个杀人凶手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是无辜的，那么即便是月神，也无法让他承认自己的罪行。
想到这里，她不禁好奇的瞥了一眼月神的胸口，虽然他很少穿着衣服，不过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垂落胸前，很难瞧见心脏处是不是真的曾有过伤疤——就算当时有，过了这么多年，想必也痊愈了吧？
这应当是月神的黑历史，若是当面打探，不免有些失礼。
玉襄连忙敛住心神道“但你之前还说毗沙摩的心中，布满阴霾……这难道不是不好的事情吗？”
“这只是一个事实而已。”月神看了她一眼“无所谓好或不好。”
“世间万物都有其生存之道，命运自会做出它的选择，然后众生承受自己所种的结果。杀人的必被他人杀，害人的必被他人害，诅咒者必被他人诅咒，玩弄他人感情者，也必将被人抛弃。”
“你如此担心……”他说“是担心，自己也会被他欺骗么。”
她担心这个吗？
玉襄想——她从不曾真正的信任毗沙摩，她知晓他一切的恶行与野心。
她绝不会像梵深王子一样被他欺骗。
她也会分外警醒，不会像普光王子一样，被他利用。
“不……”玉襄道“只是，我不能放任他继续如此。”
虽然月神说，生存之道，无需评价，适者生存，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超凡脱俗，可这样的看法，是否因为他并不是人类，所以可以“旁观者清”？
她凝视着他金色的，阳光一般剔透清澈，却难以看出情感波动的眼眸，和那总是神色淡淡的俊美面容，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模样，玉襄却忽然感觉，自己感受到了另一种气息。
玉襄忍不住道“你好像我师父。”
“你师父？”月神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是老师，还是父亲？”
“是老师。”
“抱歉。”月神歉意的为自己没控制好问句而致歉，然后点了点头道“神本就是人的老师。”
这样的话若是在中原说出来，恐怕要被人训斥大言不惭了，玉襄笑了笑，却又想到了伏凌，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月神敏感的察觉到了她情绪
的变化，温柔道“怎么了？啊，抱歉。”
“没事。”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玉襄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师父……修行的是无情道。但是有人曾经跟我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一直不懂，究竟什么才是无情？刚才听了你那番话，我感觉，也许无情道就是这样的——超脱世外，冷眼旁观……？”
月神评价道“听起来，像是一种苦修的方式。”
他们走到殿内，玉襄在毛毯上盘腿坐下，靠在许多柔软的枕头里，月神袍摆层叠堆落在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苦修吗？”玉襄看着他，“这种修行方式会很苦吗？”
“这要看他的所求。苦修是为了赐福，是为了解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赐福……
玉襄想象不出师尊或者伏凌寻求赐福的样子。
他们都是那种认定目标，便会亲自达到，而从不会向外人祈求什么的性格。
但解脱……
或许是为了解脱吧？
毕竟，大家修仙都是为了最后的飞升。
可是，伏凌如今修行剑道，修行的一帆风顺，如鱼得水，为什么后来，却会转修无情道呢？
玉襄思索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妄自揣测。她抿了抿嘴唇道“那我要找毗沙摩谈谈，你不说些什么吗？”
“这是你的生存之道。你做出了决定就行。”
“……”玉襄默然了片刻，突然莫名的感觉有些憋屈“……你好像比我师父还要无情道。”
最起码，她师尊还会管她，训她，可是月神呢，张口闭口吾妻，吾妻，仿佛亲密极了，平日里也十分温柔，但真的有事需要他给予指引，他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完全放手不管。
完全就是表面功夫嘛！
她抿住了嘴唇，没有说话，月神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满，开口道“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见玉襄虽然不悦，却还是投来了视线，他微微歪了歪头，将垂落胸前的长发撩至耳后，露出了胸口处那片白皙紧致的肌肤。
“你是不是想看这个。”
月神的指尖，轻轻的按在了那染着一层殷红的圆晕之上。虽然他平日里那处本来也没有衣物遮掩，可突然如此强调的展现在她面前，顿时叫玉襄脑子哄的一下一片空白，慌不择路的就滚到了毛毯的另一边，呆呆的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应该是这样的。”月神看着她这惊慌失措的反应，困惑的蹙了蹙眉头，却还记得把“不是吗？”这样的问话改成陈述句。“你似乎对我的颂歌很感兴趣，又打量了我的胸口好几眼，所以我想，你应该是想看我的伤口才对。”
“……我……”玉襄张口结舌，忍不住捂住了脸，痛苦道“不知道为什么，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非常糟糕……”
“是因为这会让你联想到的联系方面的事情……”月神下意识的就准备将那句句尾语气上扬的问句问出来，可很快便咽下了那最后的一个“吗”字，顿时变成了一句笃定的“是因为这会让你联想到的联系方面的事情吧。”
那一瞬间，玉襄猛烈地动摇了起来——要不还是让月神继续使用问句吧？陈述句的语气有时候太强烈了啊！
比如说接下来的这一句“你排斥那件事情，告诉我理由。”
如此霸道强硬的语气，叫人实在难以正常回应。可按照月神的性格，他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你排斥那件事情吗？为什么？”
见玉襄迟迟一句话都不说，月神垂下了那银色的纤长睫毛，轻轻叹息“我是繁衍之神……你似乎，
厌恶着我的一切。”
？？？
明明是她刚才觉得这个人对她只是表面功夫，怎么一转眼突然就觉得反而是她亏欠他比较多呢？？
“不是……”玉襄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道，“就是……就是……”
你还没有体验过？
“你还没有体验过。”
询问变成了陈述，月神突然动了。
他单膝跪在了毛毯上，一手捂在胸口，朝着蜷在角落里的少女俯身而来。
他原本温和平静的神色，看起来毫无变化，可就是忽然便像准备狩猎的蛇一般，显得冰冷而残酷。
他金色的眼瞳中，纺锤形的竖瞳收束的更为尖细。
你需要一个指引者吗？
“你需要一个指引者。”
他苍白光洁的肌肤上，慢慢浮现出闪烁着珍珠般莹润光彩的鳞片。颜色浅淡的薄唇上，悄悄延伸出两枚尖牙。
玉襄猝不及防望住了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像是出现了一个漩涡，能将人的意识摄入其中，叫人头脑一片空白。
她僵在原地，就像是束手无策的柔弱羔羊，只能任人宰割。可就在他即将碰触到她的时候，玉襄却猛地撇开了眼睛，抵住了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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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我不需要引导者。”玉襄低声道。她不容置疑的推开了月神，背过了身去，语气显得有些疏离“你可以用正常的反问句式跟我说话。”
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月神的问话并未带有必须诚实回答的法力，所以他其实并无必要，强制要求自己不能用问话与玉襄交谈。他之所以如此严苛的要求自己，不过是在讨她开心。
玉襄感觉得到这一点。
而此刻，她告诉他可以不必继续如此，看起来似乎是给予了他权利，其实是拒绝了他的示好。
她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够如此亲密，月神却过了界。如果玉襄再不把他推开……
她怕要出事。
“你生气了。”但月神坐直了身子，好像还拿不准她的语气，究竟是真的，还是闹脾气的反话，他试探着将话语的末尾模糊成了轻柔的气音，十分干脆利落道“我很抱歉。”
玉襄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稍一沉默，便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搭话时机。
整座宫殿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这样的沉静宛若凝聚成了实体一般，沉沉的压了下来。叫人身体无法动弹，心头沉重。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传来了布料摩擦作响的簌簌声，打破了这浓郁的死寂，然后，一切恢复成了完全的平静。
玉襄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转过身子，看见床边已经空无一人，感觉到整座宫殿里，都已经空空如也。
这异国他乡的景色，忽然叫人觉得如此孤独与寂寞。她莫名的突然很想回家，很想回到广寒峰，很想武德师兄，很想伏凌，甚至很想一直都不甚亲近的玉楼真人。
当然，她更想那幻境之外的世界。
她的师尊，她的师兄，她的……朋友。
玉襄禁不住鼻子一酸，掏出了水华镜，呼唤起了忘一师兄。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可镜子那头的男人只是打眼一瞧，便立即道“我马上回来。”
修真之人说是马上，就的确是马上。不到几分钟的时间，燕和真人那皎若玉树的挺拔身姿，便从阴影之中显露。
宛若菡萏，虽出于污泥，却纤尘不染。
忘一担忧道“怎么了？”
“师兄……”玉襄很想不管不顾的说，我想回去。可是，瞧见忘一那关切的神色时，她又觉得，不能如此任性。
他们两人已是身陷险境，更有师尊被困其中，神志不清，难以苏醒。
他们两个人相互依靠着，扶持着，如今仍然进展不大，她怎么还能肆无忌惮的撒娇，就这么把所有压力都丢给师兄一个人背负？
想到这里，玉襄深吸了口气，稍微调整了些许情绪，勉强笑道“没什么，就是太久没看见你了，想见见你。”
她假装自己在开玩笑，忘一却定定的凝视着她，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一语道破“你想家了？”
玉襄咬住了嘴唇。
见状，忘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要么……你联系一下伏凌？”
玉襄望着他。
她没说话，可是表情却好像很是渴切的在问“可以吗？”
其实忘一也不知道可不可以，但他终究不忍玉襄失望，缓缓地点了点头。
……
一百年。
玉襄杳无音讯，已经走了一百年。
对于修真者来说，百年的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有情人来说，纵然分秒，亦是煎熬。
玉楼真
人轻轻一叹道“他倒真是忍得住。”
“他看起来聪明，其实一根筋的很。”武德的语气带着些淡淡的感慨，“又或许是……没遇上别的能叫他心动的？感情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他说的好像勘破了情爱一般，但其实自己也不懂。
他不懂，若是伏凌喜欢玉襄，为什么知道她不告而别以后，只是静默了一时，便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寻不问。
可若是说他不喜欢玉襄，这一百年间，他妥帖收藏着她写给他的检讨，可无论他多么小心，即便是仙家制纸，也因为多次的展开、、折叠，而摩挲出了毛边。
发现这一点后，除了练剑，伏凌便在屋内，提笔誊抄她写给他的一字一句，又或者是去玉襄最喜欢的悬崖旁边，静静地观赏日出日落。
武德当然也问过，为什么不去找她，伏凌当时看了他一眼，看起来不是很想搭理他。
他原本就长着一副面无表情，看起来便心情不好的样子，等到心情真的不好起来，就越发的叫人不敢靠近。
大约是觉得，这个少年越发的清寒入骨，终日与剑为伴，太过孤洌，每日他练剑时，广寒峰上的桃花，就会被女弟子们催着盛放——虽然自己不能陪着他，也定要以夭夭灼灼的桃花为他作伴。
她们喜欢伏凌在烟霞般绚烂的桃林中舞剑，更喜欢他的剑气霜寒，似能荡尽天边浮云。
满林的桃花尽皆飞落，落英缤纷之中，夕阳的辉光宛若情人一般从背后拥抱着他，一袭白衣的少年看起来，却好像与那漫天绯色，毫无关联。
他神色淡漠的收剑，却突然感觉手中长剑，发出了几乎像是错觉一般的微微震动。
伏凌顿时愣住了。
……
“他没有回应我。”
玉襄屏住呼吸，在清越剑上弹了两下，然后不敢一直看着等待回应，而极为惶恐的将长剑抱在了怀里。
这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暗号，但她与伏凌约定俗成，每次有事找，都是轻弹两下。
伏凌一向剑不离身，发给他的讯息总是能够得到及时回应——玉襄也记得避开他练剑的时候，以免打扰到他——因为他从未让她等待，玉襄也时时注意，很少错过清越剑上传来的讯号。
像现在这样，一方发出了讯号，另一方却迟迟没有回应的情况，玉襄从未经历过，顿时心慌的厉害。
更何况，就算是伏凌有事，真的没有接收到讯号，或者不方便立刻回应，但玉襄心虚在先——她毕竟是一声不吭的就跑了的——便不免更加忐忑。
“他没有回应我！！”
此刻，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发出了讯号，却宛若石沉大海。玉襄抱着自己的飞剑，无比失落的倒在毛毯之上，心塞得要命。
“师兄……”她绝望道“师尊不理我了，怎么办？”
“师尊不会不理你的。”忘一心里也很慌，但只能硬着头皮安慰她道“只是伏凌……暂时没有理你而已。”
但这并不能让玉襄好受多少。她捂住了脸，好像这样就不用面对那残酷的现实，在毛毯上翻滚着，发出了土拨鼠一般的尖叫，随即变得比之前还要萎靡不振的委顿在了无数枕头之间。“怎么办……师尊一定还在生气……”
就是因为不想面对此刻的结局，他们才一直不敢联系他。一想到自己可能伤害了师尊，歉疚就像大山一样压在心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若是师尊因此与自己恩断义绝，纵然那只是少年时期的师尊，也足以叫人痛苦的无法接受。
“好累啊……”玉襄瘫倒在床，生无可恋的想，心
好累。
但就在她觉得，一定不会有任何回音的时候，剑身之上，突然显现出了一行文字。
“什么事？”
察觉到了清越剑周围的剑气变化，玉襄猛地一个激灵，翻身又坐了起来，感觉自己好像又活了。
她定定的盯着那三个字，不大确定师尊此刻的语气，究竟是嘲讽，还是冷傲。
“师兄……”她担心自己一个没有回复好，会毁了这次好不容易得来的答复——也许师尊早就懒得搭理她了，这是他最后的一丝情分，可不能随意消耗干净了——不由得顿感压力颇大，惊慌道“我，我该回复什么？”
但忘一呆在原地，看起来并不比她轻松多少，一样紧张的如临大敌。
他僵硬的捂住了嘴唇，眼神放空道“先……认错？”
玉襄马上勾揽剑气，在剑身上写道“对不起。”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说，你很想他……？”
玉襄下意识的就提气要写，却猛地回过了神来，疯狂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忘一哭笑不得道“可是你本来，想得就是他。”
玉襄倔强的摇了摇头，“不是。”
她抿紧了嘴唇，看着剑身上那一句“对不起”，终于自己决定了要写些什么“我在毗沙摩的家乡。”
这样，以后师尊想起来，应当也能明白她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然后玉襄真心实意的继续写到“愿你一切安好。”
……
“愿你一切安好。”
伏凌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句话，忍不住嘴角扬起，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了一声。“呵。”
这比他一直不动声色的模样更加可怕，武德在一旁看的简直心惊肉跳。
尤其是他冷笑就算了，还要一边冷笑，一边把清越剑往他面前凑“看见了么，她说她在那个人的家乡，还祝我一切安好！”
武德嘴角抽搐着往后仰着身子，躲避那直往他咽喉递的锋锐长剑，劝道“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伏凌一字一句，却让他感觉自己恍惚听见了一句虎狼之词。
武德头疼道“……不要用这种粗鄙之语的语气。”
紧接着小心翼翼道“那你还……要回么？”
“为什么不？”伏凌眼刀凌厉的剜了他一眼，完全是迁怒。他的真气狂暴的在剑身上，一笔一划，构架严正，金钩铁画的写——
“我不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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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玉襄放下了剑，看向了忘一。
在师兄面前，被他瞧见了“师尊”对她用这样“不庄重”，“不师尊”的语气说话，她知道自己若是露出尴尬和窘迫的模样，情况一定会更加恶化，所以玉襄竭力保持神色的镇定自若，好像与伏凌的对话毫无暧昧。
但一对上燕和真人那仿佛看透一切的剔透眼眸，以及属于师兄的复杂神色，玉襄虽然绷着脸，却控制不住的涨红了脸，感觉自己的耳朵发烧。
她感觉很羞愧，明明师兄们耳提面命的告诫了这么多年，可她还是叫他们失望了。
忘一望着她，没有说话。
终于，玉襄忍受不了这难熬的氛围，开口道“师兄，我该怎么回……？”
她其实有并不需要询问忘一，而想要告诉伏凌的话——如果伏凌不是少年时期的太逸，如果他只是一个，平常的少年，她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
但他是太逸。
是他们的师尊。
忘一与玉襄都很清楚这一点——即便现在伏凌并不知晓，他们也不能过界。这是为了以后着想，也可以说是……顾全大局。
玉襄勾揽剑气，在剑身上徘徊犹豫，不知如何下笔。
就在他们两人相对沉默的时候，那另一端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为难一样，及时的发来了另一句话，缓解了那尴尬的氛围“门派大比就要开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门派大比？
这个关键词让玉襄一愣，她顺理成章的终于可以转移话题，疑惑的看向忘一道“门派大比不是百年一届吗？”
忘一的眉头也蹙了起来，“我们离开中原，还不够一个月。”
但是伏凌不会开这种玩笑，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
玉襄惊讶道“难道……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
忘一沉吟道“也有这种可能。”
玉襄顿时急了，她连忙回复伏凌道“我们进入了一个比较麻烦的幻境，时间流速不同，我不知道已经一百年了。”
那边回复的很快“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麻烦……”玉襄一边微妙的觉得这句话好像什么时候说过，一边不愿让他太过着急担忧的回答道“等我解决以后，我就立刻回来。”
“不要逞强。告诉我地方，我过去帮你。”
“不用啦。”玉襄忍不住笑了一下，可想到师兄在边上看着，又连忙抿住了嘴唇，低下了头，假装认真严肃的在剑身上，看似非常用心的书写回复——她顿了顿，为了语气更正经，又默默的抹去了那个轻快的语气后缀。
“不用。”她说，“燕和真人在这。”
伏凌顿时没有回复了。
他们等了一会儿，确定了另一端没有再给予任何回应后，忘一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道“玉襄，我们谈谈。”
玉襄下意识立刻坐直了身子，有些不安的看向了他，心中却已经隐隐知晓了大概要谈些什么，因而做好了被责怪的心理准备。“……好。”
但忘一看着她，张了张嘴，却还没有想清楚，究竟要谈些什么——他只是本能地知道，这个问题很严重，必须谈谈，否则的话，也许会发生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他问道“你喜欢师尊吗？”
玉襄疯狂摇头。
“那么，你……喜欢伏凌吗？”
玉襄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忘一又道“假如伏凌和师尊没有任何关系，你喜欢他吗？”
玉襄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诚
实地点了点头。
“问题就出在这啊。”忘一长长的叹了口气，怔怔的盯着一块地面出神了片刻，“问题就出在，他们如今看起来是割裂的，但却是一体。”
“我知道的。”见师兄为此如此苦恼，玉襄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打断了他，“师兄你放心，我都知道的。”
如果是大师兄的话，他一定会给她仔仔细细的分析完利弊，然后告诉她最有利的选择，就是暂时离伏凌远一点，不要联系了。
如果是二师兄的话，他一定会拽着她去比剑，务必把她虐到看破红尘心如止水。
如果是三师兄的话……唔，玉襄死也不会让他知道。可他如果知道了的话，一定会忧心忡忡，整天跟着她，念叨这件事情有多么不合适以及后果有多么严重，极力避免她跟师尊再接触。
五师兄会摸摸她的头，然后教她“夺情之术”——他以前就教过她，那其实是一种防御法术，可以将人的身体变得如山一般坚硬。但是，由于是山神的法术，人类使用会有一些副作用，那就是用多了的话，身体会越来越僵硬，意识也会仿佛变成了一座山，无悲无喜，冷心冷情，所以被玉襄戏称为“夺情之术”。
当初五师兄说，哪天你觉得对师尊把持不住了，就让自己冷静一下。玉襄好奇之下学会了，试了一下，半个月都没缓过神来。
至于六师兄，他并不通晓人心，只是最能感受到师尊的心情——若是来了这幻境，也不知他感应到的，是伏凌的心情，还是失去意识，陷入沉眠中的太逸的心情？
他其实最为单纯，若是感受到伏凌的喜欢，便会毫不犹豫的支持玉襄和他在一起。但……若是师尊的话，他大概会朝着她默默的摇头吧。
而他的摇头，要比任何劝说都更有力量。
只剩下四师兄，虽然是鬼修，可却是最心软的人。不仅最心软，也是整个广寒峰上除了玉襄以外，唯一一个，经历过情爱之苦的人。
所以理智告诉他，玉襄若是放纵自己对伏凌的好感，后果实在难以预料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应该尽到阻止的义务，可情感却让他理解，那明明两情相悦，却无法与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的痛苦，有多么可怜。
他希望玉襄能好，却拿不准究竟哪一种选择才更好。
为了保全师徒情义而压抑自己，会过的好吗？
可是不管不顾，抛弃一切的去爱，又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正是感受到了他的谅解与柔软的关心，玉襄不忍心叫他为自己烦恼担心。她说“现在都不确定能不能出去，哪有时间想这个呀！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想办法，找到破解万魂煞血阵的办法，对不对？”
但忘一却没有跟着她转移话题，他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
我们出不去了，怎么办？”
玉襄一怔。
却听见忘一师兄的语气有些怆凉，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恋人，他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死亡有时候，来的很突然。毫无征兆，又猝不及防——若是我们出不去了，伏凌永远也变不回师尊了，你……可会后悔没有一直与他待在一起，反而一直躲着他？”
……
“她这是什么意思？”
伏凌看着那句“不用，燕和真人在这。”，盯了许久，神色烦躁“她这是什么意思？”
武德被他拽着无法脱身，只得陪着他坐在悬崖边发呆。此刻听伏凌发问，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并不怎么走心的敷衍回复道“就……字面意思？”
“她如果跟燕和真人在一起，那无需我们担心。若是燕和真人都解决不了，我们过去也没有什么
意义。”
闻言，伏凌转过来看着他，他神色绷的很紧，看起来非常生气。
“有意义。”
“什么意义？”
“我去就有意义。”
武德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神色慢慢变得淡漠，甚至显得有些冷酷“可她说了，她不用你。”
伏凌又扭过头去，看着崖外的翻涌云海，抿紧了嘴唇。
武德看着他，继续道“她是什么意思？她的意思就是不喜欢你，还不够明显吗？”
“她若是喜欢你，会在你跟她表完白的时候，就一句话也不说的离开？”
“她若是喜欢你，会一去百年杳无音讯？就算真是时间流速不同，但她那边怕也不是只过了一天两天吧？若是她真的喜欢你，如何忍得住？”
伏凌低声道“但她还是找了我。”
“就弹了两下剑身？”武德撇开视线，就仿佛轻蔑的不屑一顾，“你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不小心碰到的？”
他紧紧盯住伏凌，低声道“她和燕和真人在一起。那可是如今的修真界第一人，他为了玉襄亲自上门，亲自提亲，甚至亲自追了过去，如今还一起身陷幻境。你有什么底气，确定玉襄会选择你？她甚至不要你靠近。”
这些事情，伏凌当然也想过很多遍，但他想的更多的，却是自相遇以来，直到表白那天，她面对他时的一颦一笑。
比起用理智分析，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心。
“我不信。”她望着他的眼神、朝他露出的笑容、轻快的语气、还有落下的眼泪。“我不信她不喜欢我。”
武德没有说话，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却好像在说“你就继续这么自欺欺人吧”。终于，伏凌握紧了拳头，闭上了眼睛。
他们沉默了很久很久，这倔强的少年才收拾好方才那汹涌澎湃的心情和思绪，重新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转身欲走，“我要去练剑了。”
但这时，却有一位师弟自飞剑之上轻盈跃下，朝着伏凌道“伏凌师兄，师尊要见你。”
“哦嚯，”闻言，武德幸灾乐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好运。师弟。”
……
直到忘一师兄离开，玉襄躺在阳台上的软榻上，俯瞰着城中的灯火，仍在想着他说的话。
她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阵轻悄的脚步声，却没有在意。直到对方从阴影之中，缓步踱出，走入了月光之下，玉襄才没什么精神的打了个招呼“婆罗。”
“……”婆罗犹疑了一下，他如今是巨大的灰狼形态，恰好比卧在软榻之上的玉襄高出半个身子——她伸出手，就轻而易举的能挠到他的下巴，稍微抬一抬，又能方便的抚摸他的头顶与耳朵。
他忍着脾气给她摸了一会儿，才往左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抚摸，声音低沉道“听说你不大高兴，我来看看你。”
玉襄微微一怔“毗沙摩叫你来的？”
“……嗯。”
瞧着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玉襄终于微微笑了一下，“来瞧我做什么？”
婆罗顿了一下，好像被她这么一问，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主动又凑了上来，粗声粗气道“他说你更喜欢我，所以要我来让你摸摸我。”
他闷闷不乐道“……虽然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但是你是我们的妻子。你不高兴的时候，哄你开心也算是我的职责。”
婆罗说着，一跃而上软榻，板着脸蹭进了她的怀里，“你摸吧。”
“噗。”玉襄忍不住笑着将缩小了身型，如今就像是一只阿拉斯加那种大型犬的
灰狼抱进了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脖颈处，毛茸茸的毛发带着能够抚慰人心的柔软与温暖。
玉襄贴着婆罗的脖子，一只手将他脖子上的蓬松毛发逆着撸一遍，又顺着撸一遍，另一只手握住了他收起了利爪的爪子，摸索着想要寻找那软软的肉垫。
她低声道“婆罗，你思念过什么人吗？”
“没有人，母狼算么？”
“噗。”玉襄闷笑着将脸埋进了他灰色的毛发里，忍着笑道“算。那只母狼现在呢？”
“早就死了。”婆罗淡淡道“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只是一匹普通的狼而已。”
“那后来呢？”
“后来，和人类呆久了，明白了爱情是怎么一回事，反而再也没有遇见过了。”
玉襄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复杂了。”婆罗道“我还是狼的时候，谁也不懂爱情，但只要我足够强大，我就能拥有我想要的王后。可是现在就不行了。”
“……是啊，现在就不行了。”
玉襄小声的重复了一遍。
……
广寒峰上。
玉楼真人看着那如珠如玉的挺拔少年一袭白衣，行如流云般的走来，心中对他已经无法更加满意了。
待他礼仪周到的行完礼，玉楼真人顿了顿，问道“伏凌，你可知道‘无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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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无情道？
伏凌微微一怔，不知道师尊怎么会问起这个。
他虽然知道无情道乃是上阳门的镇派之学，可了解的却并不比外人多出多少。这门功法在门内也少有人修习，极为神秘，只知道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前辈顿悟而出，自此横扫天下，未尝一败，确立了上阳门在整个修真界中的超绝地位。只是他飞升以后，无情道断绝许久，上阳门的地位这才渐渐下滑。
“重立无情道，一直是我派的夙愿。”
见伏凌摇头，玉楼真人也不以为意。他解释道“只是多年以来，无人成功。要么是天赋不够，要么是机缘不足，要么就是……心性不稳。纵然有弟子，出于各种原因，强行修行……但要么修为自此难以寸进，道心崩溃，只能自废根基，要么……也是透支生命，勉力支撑，动用法术次数越多，寿数越短。”
说到这里，玉楼真人微微垂下眼眸，轻轻地叹了口气，伏凌也是第一次听说无情道还有这样的偏激之处，不由得紧张道“师尊，那你？”
玉楼真人神色淡然的摇了摇头，看不出他的情况是否糟糕——他显然不愿多说自己的情况，只是遗憾道“一门无上大道，却落得个仿若歪门偏道的地步……所以当初我发现了你，实在惊喜。你天性澄明，是我所见的人中，最好的苗子。我将你带了回来，一直在观察你，你性冷，却并不心冷，有毅力，有恒心，绝不轻言放弃，心智坚定，依我看来，门内没有比你更适合修行无情道的了。”
伏凌对于玉楼极为尊重，他心中惊疑，无法拒绝，却也无法就此欣然接受。
沉默了半晌，这少年迟疑道“师尊，是要我弃情绝爱吗？”
“当然不是。”玉楼真人顿时失笑“强行要求弃情绝爱什么的，不过是外人的误解。无情道虽是无情，却并非绝情。只是领悟大道，达到上善若水之境。并非是落于一人一身的小爱，而是着眼万事万物，洞悉天道运行，明了星辰运转的大爱。”
“当你站立在星云之中，又怎么会去在意一粒沙砾呢？这在旁人眼里，或许是‘弃情绝爱’，可只是境界不同罢了。”
伏凌没有说话。见状，玉楼真人便知如今时机未到。他柔缓道“当然，此事需要你本人愿意才行，门内绝不强逼。你若不愿意，拒绝便是。”
听见这话，伏凌才犹疑着摇了摇头“对不起，师尊……我没什么想着眼于万物的，我也没什么兴趣去大爱。”
他顿了顿，露出了苦闷的神色，“落于一人一身的小爱，已经让我搞不清楚，十分头疼了。”
“既然痛苦，为什么不寻求解脱？”见状，玉楼真人循循善诱道“你与玉襄之事，我一直没有阻止，就是因为，若你们情投意合，便不应拆散。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你既已体验到了情爱之事的苦痛无奈，又何必执迷不悟？”
伏凌抿了抿嘴唇，单膝跪了下去。
“叫师尊失望了。弟子如今，只愿执迷不悟。”
见他如今的心意坚定，玉楼看着他，叹了口气，“……也罢。  情之一字，我知道最是磨人。我并不指望你现在便能挥剑斩情丝，只是告诉你，你随时可以摆脱这样的痛苦烦闷，去往更高更远的地方。”
而且……
看着伏凌转身离去的背影，玉楼真人苦闷的想，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在他身死道消之前，他必须得为上阳门留下下一任无情道的继承者……
即便伏凌拒绝了他，但在玉楼真人心中，整个广寒峰上，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又或者说，有这个可能，也许真的可以……得证无情大道。
……
玉襄观察着
毗沙摩的一举一动。自从她知道了他与梵深王子的秘密关系后，果然又看出了更多的端倪。
比起自小便理所当然的确立了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关系地位，因而性格高傲的王子与公主，毗沙摩来自底层，自然更能理解侍卫婢女们的难处，而显得“温柔亲切”，“平易近人”，深受宫人爱戴。
而他几次与自己的兄弟姐妹、贵族朋友们外出时，也不知做了什么，在平民间的风评也极好。
这宫中的风吹草动，也许各自宫里的主人还未知晓，便已有人忙不迭的送去给他。而民间，显然也有不少人愿意为他做事。
“毗沙摩。”玉襄很少主动将他叫到自己的住处，这次这么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通知学生来“喝茶谈心”的老师。而第一次得到了召唤的毗沙摩本人显然也很是意外，不过他出现时，却显得很是高兴。
望着他神色轻快，天真无辜的模样，玉襄第一次当“老师”，虽然把人叫来了，却颇有些词穷的卡了一下，然后才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嗯？”毗沙摩极为敏感的察觉到了她语气中隐约透露出的责备，他谨慎的笑着道“……什么事？”
玉襄板着脸，试图显得威严，叫他不敢糊弄过去“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没做什么啊……”毗沙摩显得极为无辜的困惑道“谁说什么了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是月神吗？他怎么那么喜欢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不是。”见他一直不肯正面回答，玉襄有些生气道“你为什么要管是谁说的？那是重点吗？重点是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你和梵深王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
“你还不肯说实话？！”
听她的语气渐渐咄咄逼人，毗沙摩愤怒的瞪向了她“你要我说什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要是都知道了，还需要我再亲口承认一遍吗？你觉得那很有趣是吗？！”
他激动的反应超出了玉襄的预料，她没想到他的情绪会如此强烈。
怕刺激到他导致情绪失控，玉襄顿了顿，忍住了怒气道“……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你现在还小，思想不成熟，就算犯了什么错，也很正常，我并不是想责怪你什么……只是出现了不好的苗头，我们就应该纠正过来，不是吗？如果你遇见了什么问题和困难，我们好好谈谈，看能不能解决，不好吗？”
毗沙摩抿紧了嘴唇，倔强的撇开了脸，胸膛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别的什么，剧烈的起伏着。
但他到底咬着牙，站在她的面前没有动，“帮我……呵，你能帮我解决什么？”
玉襄耐着性子道“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见毗沙摩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得伸手将他拉了过来，察觉到他略带着对抗的力气，却更多的像是别扭而不是真的拒绝，玉襄稍微加大了些力气，终于把他拽着坐在了自己身边。
她叹了口气，问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毗沙摩轻蔑的冷笑了一声，低声道“这很重要吗？你在乎吗？”
“我在乎呀！”玉襄微微弯下腰来，侧过身子想去望他的眼睛，语气恳切道“不然我为什么要问你呢？”
毗沙摩却不肯与她对视，桀骜的将脸撇得更远。“是不是那个月神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又说了我的坏话？？”
“不是。这跟月神没关系，你为什么总要带上他？”玉襄无奈道“我现在问的是你！”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去扳他的肩膀，试图叫他把脸转过来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倒是看着我呀。这难道不是对人起码的尊重吗？”
可少年人就是僵着身子，死活不肯转动半分。玉襄怕力气没控制好伤到他，只得作罢。
她头痛的看着他的侧面，心想，这孩子下颌角长得弧度流畅又优雅，性格为什么就这么又臭又硬呢。
玉襄看不见毗沙摩湛绿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怒与仇恨，也猜不到这好像因为被人冤枉而怒火中烧的少年，心中却在极为冷静的盘算考量，玉襄究竟知道了多少，他又能透露多少。但见状，她觉得自己只能实话实说道“我亲眼看见你去找了梵深。”
闻言，毗沙摩的头皮猛地一炸。他不可置信的扭过头来，慌张道“你……什么时候？”
直到此刻，他心中仍然心存侥幸的想，也许她只是看见了他与梵深见面……可是，看见玉襄的眼神与表情，他便心头一冷的察觉到，她什么都知道了。
他的喉咙滞涩的厉害，哑声道“你看见了？”
玉襄不愿让他觉得难堪，也并不想就此指责或评议他什么，她转移话题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毗沙摩默然了片刻，就在玉襄觉得自己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才语气平板，以一种并不期望能获得谅解的神态，毫无起伏道“我要成为大人物。”
“什么样的大人物？”
“无法再被人如蝼蚁一般碾灭的大人物。”
“有目标是好事。”玉襄认真道，“可是，达成目标有很多办法……”
但毗沙摩粗暴的打断了她“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我的办法，又有哪里不行？”
他不等玉襄说话，便猛的站了起来，愤怒的说道“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正道！可是你整日就只知道教训我要走在正道上走在正道上，但正道给我带来了什么好处吗？！我想成为贺摩的王，这有什么错？我本来就有这个资格！可是你所谓的正道，能帮我什么？！”
玉襄还没来得及生气说话，就有另一道声音冰冷的响了起来“凡人！是谁允许你竟敢对神的妻子如此不敬！？”
婆罗自门外缓步而入，一双原本璀璨明亮的绿色眼眸，此刻变得如刀剑一样锐利。
“你缺少最起码的敬畏之心！”
随着他这句话的话音落下，半空中竟凭空突然打下一道闪电，眼看就要劈在毗沙摩的头顶，玉襄连忙祭出清越，横于少年头顶，为他挡下。
“婆罗，你别生气。”她不得不站起来为毗沙摩打掩护道“他还小，不懂事，不是什么大事，不用麻烦你。”
婆罗的眉头紧紧皱起，十分不赞同道“你迟早会把他惯坏的！”
说到这里，玉襄将闷不吭声的毗沙摩拉到了自己身后，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只奇怪道“你怎么来了？”
“毗沙摩叫我来的。他怕你还在生他的气，不敢出现，就叫我过来看看你。”婆罗轻哼了一声，“他说你太好说话了，怕你被人哄骗。”
他冷冷的剜了毗沙摩一眼，却见他低着头，瞧不清此刻的神色，便又望向了玉襄道“需要帮忙吗？”
“谢谢，不用了，”玉襄感谢的笑了笑，心中却觉得自己实在没法用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这年纪的少年人，自尊心和叛逆心真是不得了！要是真的逼急了，什么事都敢干，现在好歹关系还好，还愿意来沟通，万一逼急了理都不理你了，那才麻烦。“我来处理就好。”
“好。”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婆罗最后看了一眼毗沙摩，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又转身离开了。“有事就叫我。”
他刚走，玉襄就忽然觉得背后一沉。
毗沙摩自背后将她环在怀中，双臂紧紧揽着她的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头，叫她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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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毗沙摩很快的放开了她，表情不自在的像个知道自己错了，面子上却还要服软不服软的孩子。
很少有人会维护他，所以从小他就学会了自己保护自己。但有人愿意将他护在身后，那感觉虽然陌生，却并不讨厌。
玉襄转过身来看着他的时候，他垂下眼眸，语气有些生硬的软了下来道“……我不是对你发脾气，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总要跟我开玩笑。”
眼见毗沙摩的态度有所软化，似乎愿意说出心里的想法了，玉襄连忙柔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眸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又撇了开去，“……我以为我这一辈子，也就是一个低贱的人了，可是……却又知道了我的母亲是高贵的公主和女王。我有机会成为神与女王的孩子！可是……我的父亲却只能是一个抛弃妻子的普通男人……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成为一位王子……却是一位原本应该拥有继承权的王子——”
他在“原本”这个字眼上咬着重音，显然极不甘心。
“我不比他们差……我不比任何人差！可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一切？为什么我的母亲要逃走？如果她不走，我永远也不用低声下气！不用为了生活卑躬屈膝！我也可以像我现在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一样！从小便是王公贵族，高高在上……”
玉襄轻轻道“你想要王位？”
她记得，根据现在的继承顺序，除非毗卢王的孩子全部不在了，才可能轮到从外国归来的毗沙摩。
毗沙摩显然也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只是……想要两头下注。”
他自嘲的笑了笑“就算我真的想要王位，我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杀掉他们三个——如果真的有人那么做了，那么傻子也能想到，只有我有这个动机。以毗卢王的性格，他是绝不会愿意把王位给我的。”
“至于梵深……”毗沙摩道声音更低了“不管你信不信，不是我主动去找的他。”
他不过是多看了他几眼，然后在被他发现的时候，多对他笑了笑。一次宴会的时候，他外出方便，梵深便默不作声的跟在他后面，在拐角处堵住了他。
他也没有反抗——干嘛要反抗？
玉襄对毗沙摩的说法将信将疑，可没有证据，她也不好质疑。
若是质疑的话，她又怕会伤到毗沙摩的自尊心。
他对外人总是温软无害，笑容满满的模样，但只会对玉襄发啤气，她说不好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她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一点也不害怕了，还是觉得和她亲近，所以不好对外人撒气，就对亲近的人表露真实情绪。
他平日里对玉襄的态度倒也还好，但似乎最受不得质疑——如果不到必要，玉襄也不想搞砸和他的关系。
她皱着眉头道“若是他强迫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毗沙摩道“因为你不可能护着我一辈子。”
他望着她，神色冷静又看的很透彻，“你会护着我一辈子吗？我总要自己为自己考虑未来的。”
“没有人能护着别人一辈子的，就算是父母也不行。”说到这里，玉襄想起了师尊，不由得失语了片刻，才道“可是我还在这里。你不愿做的事情，我都可以护着你，不然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
毗沙摩似乎有点惊讶“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吗？”
玉襄又好笑又好气道“不然呢？”
“我还以为……”毗沙摩顿时因为有些出乎意料，而显得有些呆呆的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是因为月神……我不知道……我以为像你这样厉害的人……不可能会在意我这种人……”
“你这种人，是哪种人？”玉襄不赞同道“以前的事情，是不能决定你的未来的。你的未来，只能由你现在做出的事情决定。有我在，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办法一下子就改变过来，因为你花了十多年才长成了现在的样子，而跟我却才认识了不到一年……但是，我们都一起努力，好不好？你一定也想过上更好的生活，成为更好的自己，对不对？我也只想让你成为一个，可以不依靠任何人，堂堂正正立于世上的人。至少在这个目标上，我们是没有冲突的，对吧？”
毗沙摩看着她，慢慢的点了点头。
眼见达成了共识，玉襄很是高兴。“好，那你回去吧。明天写一份情况说明书交给我。”
毗沙摩原本准备依言乖乖动身离去了，听见后半截话，一愣又站住了，“写什么？”
“就写，嗯……”玉襄想了想，“你以后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然后你准备怎么去做。”
毗沙摩欲言又止。
玉襄又补充道“不许低于……嗯……五百字。”
毗沙摩“……五百字？”
“怎么？多了还是少了？”
“多了……”
“好，那就一千字吧。”
“？？？”
眼见着毗沙摩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玉襄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再说，就要写五千字给我。”
眼见着她的确可能会这么做，毗沙摩决定忍气吞声，苦着脸道“……我什么时候交给你？”
“嗯……你觉得呢？”玉襄伸出一根手指道“明天天黑之前？”
毗沙摩连连摇头“我写不完，来不及，绝对来不及的。”
“那……后天中午之前？”
他这才迟疑道“我尽量。”
毗沙摩走后，婆罗才不知从哪里又转了出来。他看着玉襄道“你真的信他会改吗？”
玉襄看着毗沙摩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他在试着去努力了。我觉得这就已经很好了——起码他已经愿意试着去做了。”
生于这野性之地的狼神从未听过这样宽容的话语，他只知道，要么服从，要么杀死，从未有过什么中间地带。
好奇令他抬起头来，看向了玉襄的面容。
那柔软的轮廓，带着与这草原之国截然不同的白皙，阳光为那细腻如玉的肌肤拢上一层辉光，轮廓甚至像是玉石象牙一样，剔透皎洁。
她凝视着毗沙摩的背影，清澈的眼眸仿佛溢满了春光，充满了期盼，与希望。
她相信他，愿意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即便知道他过往不堪，谎言张口就来，心中满是阴霾，但她仍然愿意相信他。
那种纯然的神色，竟让婆罗的心脏莫名微胀，为她如此用心的人不是自己而感到嫉妒。
一时之间，他只能说“你还真是……温柔啊。”
闻言，玉襄侧过头来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弯下腰来，熟练的去挠他的下巴，这一次婆罗没有躲闪，而是微微扬了扬下巴，配合着她的动作。
但玉襄还是没能从毗沙摩那收到那份情况说明书。因为第二天，玉襄心头一悸，感觉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
婆罗晚上在她身旁陪了她一夜，此刻也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又”有外人入侵。它的喉咙之中低声咆哮了一声，朝着宫殿外奔跑而去。玉襄跟在它身后赶到外头，就见到了多日未见的月神已经蛇尾盘旋着，浮在了空中，而婆罗一跃，停在了他的身边，默契十足。
他们的正前方，是裹着一片电闪雷鸣的乌云，宛若一团翻滚不休的黑雾，带着剧烈的波动。
婆罗沉声道“是认识的家伙么？”
他问是不是周边那些国家的神祇入侵了过来。但月神的神色非常古怪，“像是我的同族……但是很怪异，很怪异……”
他话音未落，就见那乌云之中，一道修长的，红如宝石的，巨大的身影翻滚着露出了一截鳞片莹润的身体。
“是蛇神吗？”婆罗皱眉道“除了你，这附近只有莫罗多国的死亡之神是一条黑蛇吧？”
月神一字一顿道“她不是蛇。”
他扭头看向婆罗，神色凝重的强调道“那是一只怪物，我们从未见过的怪物。”
“你见过头像骆驼或者马，额上长角，身有四爪，尾巴如鱼一样的蛇吗？”月神的肌肤本就白皙到缺少血色，如今就更显苍白了。“太可怕，太诡异了……”
婆罗道“……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月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毫无头绪。这时，玉襄已踩着飞剑，来到了他们身边，加入了对话“是龙。”
婆罗不解道“龙？那是什么？”
玉襄解释道“是东方一种……被尊崇为神明的动物。”
婆罗对月神道“至少它的确是异国神祇。”
但月神自从玉襄出现以后，便一直闭口不语。
玉襄主动对他道“东方的人相信，龙是最尊贵的动物之一。能化龙的动物，都会将自己修炼成龙。比如说，鲤鱼——修炼到最后就能化龙。还有蛇。据说，蛇要先修炼成蛟，然后蛟再修炼成龙。”
“为什么东方的蛇会觉得这个样子比自己原来的样子尊贵？”因为玉襄先对自己说话 ，月神终于开口了。他极度不解道“鱼就是鱼，蛇就是蛇，为什么要把自己修炼成其他的动物？”
他看向玉襄问道“难道你觉得人类长出三个头，八只手，会更好吗？”
玉襄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月神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条红龙，难以理解“怎么会有蛇把自己弄得这么恐怖，这么扭曲？为什么要让自己长出那毫无用处的角，把漂亮的三角头或者椭圆形的头变成那么蠢的骆驼样子？”
“……确切来说，龙是马头，也有鳄鱼头的说法……”玉襄很惊讶的发现，对于月神这条“直蛇”来说，在东方被视为威严高贵的龙，似乎是一种畸形的蛇类——在他眼里，很可能又丑又恐怖。
而那句“蛇就是蛇”，叫玉襄莫名的心中一动。
当年身为一条锦鲤的杭香化龙后便断绝了修炼之途，导致陨落……会不会是因为，龙本身就不是正确的进化，或者说，修行方向？
所有的龙都消失了，会不会也是因为，修炼成龙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条死路……？
以月神的修为，他若在东方，绝对拥有化龙的实力，但他从未考虑过化蛟化龙，在这三神之地作为蛇神，活得游刃有余，而中原最后一位能与他匹敌的龙族——杭香，却早已陨落多年了。
这是不是能说明一些问题？
就在玉襄脑海中思绪纷杂时，那乌云之中的红龙口吐人言，声若洪钟，愤怒道“师尊！燕和！你这个混蛋！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见我！”
——是风夕瞳。
方才感觉到她的气息，玉襄便猜到是她，可看着这么大的一条红龙，她又一时不敢百分百的确认，直到此时风夕瞳开口。
可她怎么会变成了一条红龙？
难道是因为她偷走了那颗龙珠？
而风夕瞳话音刚落，玉襄便看
见自己前方不远处，自半空中渐渐显化出了燕和真人的身影。
忘一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显然也十分震惊“……你疯了！？竟以人类之身吞下了龙珠？！”
眼见着不速之客要找的正主出现了，一下子就变成了身处后方的婆罗松了口气“很好。异神的目标是异神。”
他们的动静被风夕瞳听得一清二楚，她散去了身前的乌云，露出了那庞大的，几乎遮空蔽日的红色龙身。
那双冰冷的，金色的瞳孔冷冷的看着玉襄，又落在了忘一身上，神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语气凄厉“你果然跟她在一起！”
这一听就是感情问题。千百年来，月神和日神处理类似的问题也算是经验丰富了，他们异口同声的下意识道“夫妻问题与贺摩无关，请两位移步到沙漠解决——“
但月神显然还是无法接受龙的模样，他神色很是复杂的低声道“可怎么会有人喜欢上这样的蛇？！”
玉襄没忍住插了一句“它的原型应该是鱼不是蛇。”
但月神更加不可置信了，他眉头紧皱，低声呢喃道“鱼和蛇怎么能最后变成同一种东西！？这也太变态了！”
玉襄“……”
她不得不承认“你……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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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风夕瞳想要的，也不过只是一个答案。
——我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是这个问题，忘一回答不了。
有些时候，玉襄也会连带着讨厌起燕和真人来，他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他从没考虑过阿瞳的心情？难道……作为男人，作为师尊，作为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真的就如此翻脸无情，绝情绝义吗？
只留下动了真心，用尽真情的人，不顾一切，穷尽一切，也要追上来，狠狠的问他一句“到底为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玉襄多希望她能得到她想要的回答，她多希望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看见她被逼到这个地步，能上前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还是爱你的。”
能心疼又自责的安慰她说:“是我错了。对不起。”
但燕和真人此刻仍然昏迷不醒，忘一无法替他给予任何回应。
他只能护在玉襄面前，努力令语气平静道“此事与她无关。”
……但听起来更像是维护新欢的渣男了。玉襄绝望的想。
显然，风夕瞳也这么想。
她看见那个少女被自己所爱的男人珍而重之的护在身后，却一脸仿佛置身事外的茫然无措，不由得彻底被激怒了。
乌云之中猛的劈下五六道闪电，在城中炸开。房屋倾塌、神殿崩毁、街道断裂，人们惊叫着四散奔逃。月神的竖瞳猛的收紧，日神的眼中凶光大盛，玉襄连忙御剑飞至忘一道身边，低声道“先带她离开这里。”
尽管这只是一个幻境，可它太过真实了，真实到了让人不得不将城中的无辜居民放在心上。
忘一抿着嘴唇，他看着空中盘旋翻腾的长龙，皱着眉头，沉沉的叹了口气，“走。”
一白一蓝两道剑芒划过天际，红龙仰天咆哮嘶鸣一声，紧跟其后，倏忽便远离了贺摩王城，不久，那团乌云就已到了天边，迅速远去不见了。
龙可比拟修真人士渡劫期的修为，若是燕和真人在此，应当不惧，但忘一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他一半的功力，玉襄就更别说了。虽说修真界不是没有越级反杀的例子——但有没有渡劫完全是质变，化用一句很出名的话就是——“渡劫以下，皆为蝼蚁。”
忘一投来一个眼神，玉襄便知晓他的意思，立即化作元神，冲入忘一的剑气之中，就像当初依附于风夕瞳的剑气之上一样，由他带着，两人猛的提速，试图一鼓作气摆脱身后的红龙。但身后龙吟长啸，一试之下，并无效果，两人便知晓，敌我之间的差距，今天恐怕是逃不过了。
于是白色的剑气又一分为二，停在了半空，不再做无用功。
见他们停下，红龙也停了下来。她冷冷的看着他们，身形慢慢缩小，化作了一个身着红裙的曼丽少女。
只是她额生龙角，颊有鳞片，双眸金色竖瞳，已然不是人类模样。
“师尊，你走不了了。”
风夕瞳似乎没有察觉到“燕和真人”的实力严重下滑，大约是以为自己的实力提升了，所以师尊才没法摆脱自己，不由得有些高兴——他再也不能无视自己，再也不能总是随心所欲的将自己抛在身后了。
她摸了摸额头上的龙角和脸颊上的鳞片，带着期盼，欢喜道“师尊，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看？”
玉襄有些不忍的撇过头去，只觉得心口酸涩。忘一也很想叹气，他说“……你原本的样子就很好。”
听了这话，风夕瞳却并不高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以
为他又在故意敷衍，又气又恨:“不管我做什么，你永远都不会满意！如果我原本的样子就很好，那么为什么我以前那个样子的时候，你想看的却是我这个样子？”
“为什么你，喜欢的总是我没有的样子！？”
风夕瞳阴沉着脸道:“你就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忘一只能沉默。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说，“我不是燕和真人”，但他的躯体就是幻境的核心之一，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说出这种否定的话语。
见他们都沉默不语，风夕瞳似乎更愤怒了，她咬着牙，看向了玉襄道“……她就是你发现的，真正的杭香吗？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
她反反复复，在意的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就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哪怕一刻吗！？”
没有人回应。下一秒，半龙少女便陡然消失在了原地，忘一下意识的便拽住玉襄急往旁边后撤，却仍然比不上她转向的速度，风夕瞳冷漠的面容猛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来不及感觉惊慌，她一个巴掌就已经朝着男人挥了下来。
忘一抬眼望住了她的眼睛，他没有闪躲，一方面闪躲不掉，另一方面也想着，给她撒撒气也好。可一瞧见燕和真人的那双眼睛，那个巴掌就硬生生的僵在了半空，再也挥不下来了。
玉襄代入自己想了想，觉得就算师尊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自己恐怕也很难直视着他的眼睛，扇他一巴掌……
毕竟多年积威犹在。
“跟我走……”风夕瞳半空中的手，慢慢的从掌握成了拳。她强自镇定着，玉襄却仍然能看见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师尊，跟我走吧。”
忘一又叹了口气。
他无奈的问道“你要我跟你去哪里？”
他透露出了“我可以跟你走”的意味。风夕瞳似乎没想到“燕和真人”会说这种软话，一时之间，绝望都有点卡壳。
她愣了一下，才慌张的像个完全不抱希望求偶，却发现居然成功了而自己还没有筑好巢穴的雄鸟，结结巴巴又非常惶然的担心燕和真人下一秒就反悔的道:“去，去哪里都好。”
眼见着她不会善罢甘休，忘一转头看了玉襄一眼，眼中满是忧虑。“你……”
他现在只能跟风夕瞳离开，才能暂时安抚住她。以后，玉襄恐怕就要暂时一个人了。他当然会找准机会看能不能再离开，可那并无定数，叫忘一难以放心——若是师妹在这期间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忘一甚至想让她回广寒峰去，至少，那里还有伏凌，还有师尊在。
玉襄明白他的担忧，她望着他的眼睛，用口型回应道:“放心。”
她眼神坚定的看着他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你也要保重。
他们不敢对视太久，也尽量避免说话，以免刺激到风夕瞳。但即便如此，风夕瞳仍然十分不悦的冷哼了一声。
她周身的乌云迅速的将忘一吞没，她紧紧的盯着玉襄，眼中的竖瞳收缩又扩大，显然她内心也在剧烈的斗争——要不要就在这里，将玉襄杀死？
……但师尊好不容易才向她服软，她不敢再做这种，会叫他生气厌恶的事情。
风夕瞳抿紧了嘴唇，恶狠狠的瞪了玉襄一眼，一转眼就不见了。
玉襄一个人，在大漠之中默默的站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十分孤单。那是一种伴着无力的巨大疲倦感，叫她茫茫然的站在原地，却生不起一丝抬脚迈出的力气。
直到不远处一道日光自天而降，从中走出一只巨大的灰狼。
玉襄只觉得心头一松，
却感到一阵说不尽的疲惫道:“婆罗。”
婆罗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仰头看她道:“我来接你回去。”
他湛绿的眼眸像是明丽的翡翠，倒映出玉襄纤细的身影。
见她垂下眼眸，凝注着自己。婆罗顿了顿，又道，“你想骑在我的背上回去，还是我变成人型好一点？”
玉襄忍不住笑了，她说:“狼型就好。”
可她话音未落，婆罗就自行变为了人型。他低声解释道:“狼型的话，我怕你掉下去。”
高大健壮的男人一声不吭的将玉襄打横抱起，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颗狼头，才觉得没那么古怪。
陌生的气息萦绕在身旁，少女下意识的没话找话道“……月神呢？”
“在城里安抚子民。”
婆罗顿了顿，想起了那时月神主动叫他来接她。
“你去吧，我留下……”说这话时，那银发金眸的男人尾巴比平时蜷的更紧一些。他微微阖起眼眸，低声道“她……更喜欢你。”
她更喜欢我么？
婆罗看着蜷在自己怀里，安静的闭上了眼睛的少女，全身轻飘飘的，却又觉得很没有真实感。
……
明明已经入道多年，不需要再睡觉了，但因为怕一路上在婆罗怀里不知如何面对，太过尴尬——说来奇怪，如果是狼身，玉襄即便扑在他的身上也不会觉得怎样，但此刻他化作人形，抱着她的时候，她却只觉是个陌生的男人——玉襄靠着装睡回到了贺摩王城。
婆罗很小心的将她放到床上，动作轻柔的叫她忍不住感到了一阵歉疚。不过她仍然闭着眼睛，直到听见他远去的声响，才松了口气，睁开了眼来。
玉襄动作利落的爬了起来，然后陷入了沉思。
她不能继续这么只关注毗沙摩一个人了，她……
她跑到了莲花池边，却踌躇了一下，发现往常都是婆罗和月神主动来找她，如今她想主动找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毗沙摩？”
玉襄对着莲花池水，犹豫着轻声喊了一句，但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既然是神，那么信徒的诵念应该是绝对能够听见的。玉襄便站在池水旁，闭上了眼睛，低声诵念了起来:
“生育与繁衍之神，
丰收与财富之神，
权势与爱情之神，
掌握风暴洪水者，
至高无上者毗沙摩啊。
请……”
“请聆听你的信徒”这句话还没说完，就有一阵狂风冲入宫殿，玉襄下意识的转身望去，却见一条巨大的白蛇瞬息之间，便已来到了她的身前。
不知是不是玉襄的错觉，她甚至觉得，眼前的巨蛇有些气喘吁吁。过了片刻，才化作半人半蛇的美丽男人。
“你……”月神苍白的双颊泛着微微的绯红，金色的眼眸里波光潋滟，“你为什么突然赞颂我……”
玉襄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她愣了一愣道:“就……我以为这样你才听得见。”
月神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但很快又抿紧了忍住。“你叫我名字……我听得见。”
“可是我刚才叫你没有反应。”
“我，以为我听错了，所以愣了一下。”
玉襄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以为婆罗去接你，一时半会不会分开。”
玉襄:“……”
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得他在开车，但是没有证据。
“我是想跟你学习。”玉襄哭笑不得道:“我想跟你学习法术，可以吗？”
月神却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想要成为我的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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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闻言，玉襄有些为难道“……一定要成为祭司，才能学吗？”
她知道这里的人使用法术，只能依靠神祇的赐福，成为神祇的祭司，通过虔诚的侍奉自己信仰的神祇来“借用“他们的法力——但她不需要啊！而且……若是成为他人的祭司，多少有些另投他门的意思，玉襄觉得，也许会有些触犯门派的忌讳。
“你看，我自己有法力，所以可不可以……只教我法术？”
若是在中原，玉襄是不敢这么问的。但这里没有那种门户之别——法术都源自神祇，而这两位神祇，跟她的关系都还不错，算得上是朋友。
因为没有什么道法不可外传的风俗，她才想，也许，自己可以学学这边的法术，不仅仅是触类旁通——说不定，还能了解了解以后魔教教主的一些路数。毕竟毗沙摩在中原时并未入道，很大可能是在贺摩这边开始起步，一点一点成为了魔教教主的。
对此，月神没有立刻回答。他歪了歪头，凝望着她，想要看穿她真正的意思——她是真的单纯的好学，还是……以此为借口，想要接近他？
“不当我的祭司……却要学我的法术，那么，我该以什么身份教给你呢？”
玉襄迟疑道:“……朋友？”
月神还是看着她，没有回复。玉襄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他好像在等她说另一个答案——妻子。
他可能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逗一逗她，但她闭口不言，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些失望道:“不行吗？”
……朋友，不行吗？
“可以。”但见她好像快要放弃了，月神却终于松了口，笑了起来，退让了一步。“你想学什么？”
稍微逼迫了一下，虽说并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月神好像没有多么失望。
不知是不是觉得玉襄主动来找自己，不管怎么样，关系都变得更为密切了，又或者是她先找的是自己，想学自己的法术而不是婆罗的，总之，月神只是稍微矜傲了一下，就答应的十分轻快。
玉襄闻言顿时一喜，“真的？”
她不假思索道，“我想学你那个，眼睛瞪着别人，别人就只能实话实说的法术！”
“黄金之眼吗？”月神略一沉吟，浅浅一笑，温声道:“那我得看看你的眼睛。”
这个法术还有资质要求的吗？而且，为什么叫做“黄金之眼”？她原以为按照效果来说，会叫做“真实之眼”或者别的什么。
但玉襄并不了解，也不好贸然去问，于是乖乖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走近。
只见月神姿态优雅的站定在了她的面前，朝着她低下了头，抬起了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她的眼尾。
他们之间，因为那一晚上的逾距而产生的隔阂，此刻终于完全消散了。
玉襄看着月神专注的凝视着自己，下意识的垂下了视线，却又觉得这样逃避似乎不好，又抬了起来。
少女清亮的眼眸就这么完全坦诚的在那双金色的双瞳中融开，一时竟叫人有些恍惚，好像整个人都被他的眸光所淹没。
一瞬间，玉襄便觉得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化作了一群飞鸟，振翅飞向了天空。
而她的世界，只留下了眼前的那一片金色。
月神有些无奈，却更是温柔的轻声道“傻姑娘，你也太没有防备了。”
那些音节变得如此陌生，玉襄的脑子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口中却已经下意识的喃喃回道“因为是你……”
你是，我的朋友……
虽然听不见她心里的想法，但月神感受得
到她的信任。他因此笑得更加柔和，越发的温声道:“感受我。”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关，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住了玉襄的意识，像是一下子就沉入了昏暗的大海。但令人窒息的黑暗倏忽一过，还来不及害怕和惊惶，眼前便粲然绽放出无数的辉光。
万千收拢的花朵刹那绽放又再度凋零，千万道霞光交错成虹光闪耀又流泻一空，在稍不注意就将迷失其中再也无法寻回自己的茫然中，玉襄紧紧地跟随着那双金色的眼眸，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进那片金光的深处。
最后一切都寂灭成乌黑一片，这段绚烂的旅程也随之抵达终点——玉襄的意识坠入一片仿若隧道的漆黑之地，仿佛失重一般，好像要坠落到天荒地老。
但就在她即将被那深沉的黑暗侵染之前，一把光芒就像是黎明降临，穿破了浓重的黑夜，刺破了深渊，洒进一片明光。
玉襄猛地回过了神来，瞪大了眼睛，才慢了一拍的发觉自己仍站在原地，而四周丝毫未变。
月神牢牢地抓着她的双手，但一双眼睛已不再那么强硬的直视着她，而是微微垂下了眼睑，给予了她喘息的空当。
他道“记住了吗？”
玉襄方才根本来不及反应，倒是不觉得如何害怕，如今出来了回想起来，顿时心有余悸的冒了一身冷汗，只觉得，如果月神没有紧紧的抓住自己，而是中途便将自己的意识随意抛入深渊，那她可能就真的再也出不来了。
想到这里，玉襄的语气都有些打飘的回答道“大概的感觉……记住了。”
月神耐心道“看着一个人，凭着那种感觉，制造出来，将人拖入其中，就行了。”
这话说的仿佛一个玩笑，叫玉襄下意识的观察起了他的表情，确定是不是真话——中原都说修道极重悟性，有时候心性突破极为玄学，但法术修行也从未如此……如此空泛。至少还会告诉你法诀，有时候还有口诀。
月神说的如此简单，却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也许法术不同，学习的方式也不相同，玉襄决定，先按照他所说的去试一试。
“我……对你试试？”
“好。”月神笑着答应得很干脆。“不过，一开始不熟练的话，对我可能没有什么影响。”
这还是他谦虚的说法，以他和玉襄之间的修为差距，但凡他有一点点的防备，玉襄的法术就不会有任何效果，甚至如果有心反伤，轻而易举便可以让攻击千百倍的反噬回去。
而且，中原视神魂为大事，针对神魂的术法都被视为危险的禁忌甚至邪术，少有人涉足。这一方面导致中原修士对神魂类的法术了解不深，另一方面也导致他们不知如何抵御，若是遇上，只能凭修为和心志，以本能硬抗。
因着这样的风气，忘一作为鬼修，极少与人交手，甚至很少出现在人前，只“降妖服怪”。这其中固然有着他不擅长，也不喜欢和旁人打交道的原因，但也有着担忧被人抓着他修行的路数不放的顾虑。
所以玉襄此前从未接触过类似的法术，就被直接演示了一遍，又没人讲解原理，只能硬着头皮，看向了月神。
好在他神色温和，没有任何催促压迫之意，就像是在嬉戏玩闹一样，不需要那么在乎重视，叫玉襄没有感受到太大压力。
她屏气凝神，调动法力，凝聚于双眼之上……
她没有发现，此刻自己的双眸颜色微妙的产生了些许变化——变得更为浅淡，更为通透……
玉襄不知道，这个法术之所以叫做黄金之眼，就是因为全力释放时，双眸会变成金色。
月神看着她，却没忍住，突然笑了。
玉襄:“……”
“抱，抱歉，”他低下了头，捂住了嘴巴，肩膀因为努力想要忍住笑意，而在微微颤抖。他竭力忍住，抬起头来，眉梢眼角却仍是弯弯。月神想要显得更为严肃一点，却难以控制的咬住了嘴唇道，“再来一次。”
为了以示诚意，他主动的对上了玉襄的视线。
但还没坚持三秒。
“噗。”
玉襄:“……”
她知道，有时候人和人相互凝视，的确会控制不住，没有缘由的发笑，但是吧……
但是吧……
玉襄被他带的，莫名的也有些忍不住的弯起了眉眼。
她一面忍着笑，一面又好气又好笑的拍他肩膀，很少见的直呼其名道:“毗！沙！摩！”
“嘶嘶。”
眼见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毗沙摩不闪不避，一下子就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白蛇，重新躬下身来，看着她声音温润道:“这样好了。”
他咧了咧嘴，却看不出是笑着的了。
玉襄果然不笑了。
事实上，玉襄不但笑不出了，盯着一颗蛇头看久了，还觉得有点瘆得慌。
……
折腾到了晚上深夜，玉襄的眼睛都睁酸了，对月神的影响才终于从不痛不痒，做到了他不做任何防御时，会感到一阵头疼。
“很不错。”月神又化为了人形，看着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揉着太阳穴的玉襄，神色柔和，“只要再多加练习，很快便能完全掌握。待到熟练之时，我就告诉你黄金之眼的多重变化，不仅可以蛊惑，还可以催眠——你还想学别的什么吗？”
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揣满糖果的孩子，迫不及待的想要向小伙伴分享。“我还会很多法术。很多很多。”
玉襄揉着眉心，听见这话，忽然想到了当初，她远远瞧见魔教教主出场时，那遮天蔽日的黑烟——
她不由得问道:“你……你知道，怎么对付瘴气吗？”
月神歪了歪头道:“当然。”
他张开了嘴巴，极其自然的又切换成了蛇头的模样，露出了两颗锋锐狰狞的尖牙，而喉咙深处，漫出了一股黑色的烟雾，却被控制着，不往外溢出分毫。
“这个——”
“是我的瘴气。”月神闭上嘴，又变成了仪表翩翩的神祇，眉目清浅温润，美丽高贵。“我可以给你一个纹身。”
他顿了顿，解释道，“你可以在我的祭司身上看见这个纹身，那是我的赐福——有此纹身者，不受我的瘴气侵扰，百毒不侵。”
玉襄顿时很感兴趣的问道:“赐予纹身是你们的特色吗？那婆罗也会赐予纹身？他的纹身有什么用？”
“是的。婆罗也有他的赐福印记，据说他的纹身可以让人成为最具勇气的战士。是最为英勇的武士才能得到的荣誉。”
听起来似乎更偏向荣誉称号？
玉襄想不到这对自己有什么用，便不再放在心上，对着月神道:“那么……有你的纹身，旁人的瘴气也不会有用吗？”
“比我弱的存在都不可侵害。比我强的话——”月神微微蹙起了眉头，“我还没有遇到过。”
他沉吟了片刻，眉头皱的更紧了，“如果你遇见了我的纹身无法防御的敌人，就直接召唤我。”
“那么，”玉襄好奇道:“我该怎么做呢？”
月神认真道:“一般来说，这需要一个很隆重，很大型的仪式。”
玉襄张了张嘴，心想，不能简单处理吗？可随即又想，神祇赐予祭司的纹身，按
理来说是涉及到宗教和神学的，在这个层面上来说，不管多么严肃和慎重都不为过。于是她改口道:“……好的。”
“所以，”月神一听她答应的如此干脆，反而一愣试探道:“你愿意与我举行这个仪式？”
他这么一问，玉襄原本没有多想，此刻反而有些不放心的追问道，“这个仪式……不会有什么别的含义，对吧？”
“是很特殊的仪式。”月神好像肯定了，又好像否定了一样，“是赐予我的图案，却又不成为我祭司的仪式。”
见她好似还有些别的顾忌，他笑道，“你放心，如果婚礼没有得到新娘同意，瞒着她举办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再说，还有婆罗呢。”
玉襄:“……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哭笑不得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仪式的话，不跟婆罗知会一声，他会不会不高兴？”
就好像把他一个人抛下了似的。
月神立刻回答道:“啊，倒也是。如果这样的话，只能是婆罗与我一起赐予你纹身才最为妥当。”
他看着玉襄，忽然有些别扭道:“你是因为不想落下婆罗，才一视同仁的吗？如果是婆罗要与你举行仪式，你会不会想起我？”
玉襄:“……会的。”
“真的？”
“如果你不信的话，对我用黄金之眼也可以。”
“公主殿下，”一听这话，月神才高兴了起来。“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妻子的。”
玉襄一愣，随即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位关于“好妻子”的标准是什么。她正要说话，月神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非常高兴的离开了，“我去告诉婆罗这件事，然后叫我的祭司立刻去准备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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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宫殿又安静了下来。玉襄回到床榻，长长的吁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正准备冥想休息，却突然又感受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风冲了进来。
她还以为是月神又回来了，有点不想睁眼的叹了口气道:“毗沙摩？”
可没有得到回应，玉襄睁眼一看，却见一位红衣少女，正站在自己面前，金色的眼眸冷冷的望着她。
风夕瞳！
玉襄蓦然一惊，惊到一半，虽然知道她如今并不友好，却又忍不住的在心里想，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两人一时无语，竟就这么默默对视了很久。
“怎么样。”风夕瞳先开了口。
但她说的没头没尾，叫玉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茫然的看着她道:“……什么？”
“我师尊，燕和真人，怎么样？”风夕瞳生硬的扯起了一边的嘴角，一双竖瞳嘲讽的看着她，“被他护着，被他重视，感觉很不错吧？嗯？毕竟，修真界第一人呢。受宠若惊吗？”
“……”玉襄轻声道:“我师尊也很好。”
“你师尊？”风夕瞳却眯了眯眼睛，重度师控的冷笑道:“玉楼真人？呵，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没有人能与我师父相提并论，你在说什么胡话！”
玉襄张了张嘴，最终决定还是尽量少跟她讨论师尊的事情，“……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风夕瞳生硬道，“——你怎么不问我把师尊带去了哪里？”
“你不会伤害他的。”
只是不知道师兄如今还能不能自由活动，还是又被燕和真人的躯壳所压制住了……
但她的笃定，叫风夕瞳十分恼怒，“你根本不关心他！不牵挂他！不担心他到底会不会遇到危险！”
“我当然关心他。”玉襄下意识的反驳道，“可是……我不是你这样的关心。”
她突然想到，这说不定是一次把话说清楚的机会，连忙道:“其实我跟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对我来说，他是兄长般的人，他也只是拿我当妹妹看待。”
“兄长？妹妹？”风夕瞳冷冷道，“你，也，配？”
“……”
“他从不接近任何女人，任何女人！你凭什么自居他的妹妹？凭什么把他定义成兄长？谁家的兄长会亲自去广寒峰上亲自提亲？！？！”
说到最后，她几乎已经狂怒的吼了起来。
玉襄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闭嘴，我不说话了。
但她静默，风夕瞳却越说越怒，“难道你不喜欢他？你凭什么不喜欢他？我师尊那么好！他对你这样上心，你却敢这样对他？！只把他当做自己的兄长？你好大的口气！好大的面子！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玉襄试图再挣扎一下:“……我有喜欢的人了。”
风夕瞳蹙紧了眉头，不屑道:“谁？”
“呃……我师尊。”
这次轮到风夕瞳沉默了。
她看着她，“你真的不喜欢他？不喜欢我师尊？”
“嗯。”
风夕瞳有些凄凉的笑了:“我心心念念的人，你却可以这样不屑一顾的推开啊。果然，只有你是不一样的，他喜欢的人，果然就是和旁人不一样。”
她心里发冷的想，或许，只有杭香有这个底气，可以这样拒绝他吧……
想起自己，那时师尊不过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她便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这样的自己，和那些微不
足道，不值一提的倾慕着他的女修，又有什么不一样？
所以……她终究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风夕瞳动了，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玉襄没有动的抬起头来，看着她，似乎有些担心，但也只是有些担心，却并不害怕。
她担忧而关切的问:“你还好吗？阿瞳？”
她的语气，就好像跟她很熟一样。风夕瞳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明明就没见过几次，此刻却这么自然亲密的叫她“阿瞳”。
更让风夕瞳莫名的是，她明明那么嫉妒她，厌恶她，希望她永远消失，可是被她这么轻柔的一叫，就忽然忍不住的落下泪来。
她咬着牙，忍耐着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风夕瞳吗？”
玉襄摇了摇头。
“风夕瞳——仿昔同。”她咬着牙，忍着哭腔道，“可是，可是，仿若昔同，一切未变，也只能是仿昔同了。”
玉襄从未想过她的名字会有这样的谐音。她难过的看着她。可风夕瞳却只觉得可笑，“你以为你可以可怜我了？嗯？你别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你真的是杭香的替身，你也只是个替代品罢了！”
“真正的杭香已经死了！没有人能真的代表她回来，没有人！”
“而你——”她双眸之中竖瞳猛然缩紧，“既然体会到了被他重视的快乐，不如也来体会一下那被放弃的痛苦吧！！”
在被她的双眸绽放的金光淹没之前，玉襄心想，龙族……蛇属……或者这种妖修，对这种精神系法术，怕不是……种族天赋……
第二个念头则是:还好刚才跟毗沙摩学了一下！！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待到再次睁开，竟愕然的发现，自己正站在广寒峰上，她最喜欢的那个悬崖之上。
玉襄从月神那得来了不少经验，微微慌乱了一下，发现自主意识还在时，就略微安定了些许——若是她什么都不知道，恐怕现在连这是幻境都不知道，就此完全沉沦了。
她正要四处寻找破绽，忽然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传来，在轻柔的唤她:“玉襄。”
玉襄一时想不起那是谁，便没有理会，只是在悬崖上左右勘察，直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拉住了她的手臂，她才一惊之下，不得不回头望去。
来人似乎有些无奈的好笑道:“你在找什么？怎么不应我？”
“师……”玉襄却大脑“哄”的一声，只觉得整个人都懵了。“师尊……”
却见眼前之人身长玉立，一袭白衣，如松如竹。
而剑眉之下，那原本幽深沉静的冰冷双眸，此刻却漾着仿佛阳春三月时，春光明媚的光洒在水面上的泓光。
耀目生辉，摄人心魂。
“嗯？”他以玉襄做梦都没想过的温柔语气轻柔的回应，浅浅一笑，抬手竟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捋到了耳后。“你怎么今天呆呆的？”
“我……我……”就算知道这是假的，玉襄仍然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六神无主，惊慌失措道:“我……”
“仪式已经准备好了。”太逸说着她听不明白的话语，拉住了她的手，“不必紧张，万事有我。”
大约是那句“万事有我“，叫玉襄感觉到了一丝熟悉，她定了定神，弱弱道:“什，什么仪式？”
“你真是糊涂了。”太逸失笑道:“当然是结为道侣的仪式啊。”
“？？？”
玉襄错愕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师尊你清醒一点！！！你修的可是无情道啊！！”
“可是，”太逸眉目柔和的垂下眼睑，
双眸之中清清楚楚的倒映出她的身影，语气认真:“我只想陪在你的身边，永生永世，永不分离。”
他那张扬冷艳的眉目突然温软下来，虽然叫玉襄感觉违和的不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谁顶得住啊！
“不……”她残存的理智，叫她用力的从太逸真人的手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你不是……你不是我师尊……”
太逸却并没有生气，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当然不是。”
他眼神之中那缱绻浓烈的爱意与柔情，谁也无法忽视。
他朝着玉襄俯过身去，声音渐渐低哑，“我不是你的师尊……今天以后，我该是你永远的情人，唯一的丈夫——你将是我最为珍爱的妻子。”
明明该是熟悉至极的人，却因为这从未见过的态度与神情，叫玉襄感觉如此陌生。
这俊美至极，又陌生至极的男人，弯腰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他将她拥入怀里，珍而重之的将她的脸颊藏进自己的颈窝，语气如春风般令人沉醉:“我会永远陪着你。”
玉襄感受着这具属于成熟男性的身体，她从未被异性如此拥抱过，浑身都被另一个人的气息所包围，只觉得浑身发麻。她不禁动了动脑袋，将头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不小心将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活像什么小动物。
男人因这动作轻轻一笑，她紧紧的被他环在胸前，感觉到了他的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她也仿佛被共鸣着，全身发软。
“玉襄，”他的声音里满是欢喜，“我永远也不与你分开。”
那情深意切，情真意重的语气，沉甸甸的，让人觉得，他永远也不会毁约背诺。
玉襄一时恍惚，却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是不是，阿瞳曾经与燕和真人的过往？
她想起了风夕瞳之前所说的，让她也体会一下，被放弃的痛苦。那么，如今的甜蜜，大约便只是前菜吧？
可，不用她再刻意做什么了，她即便只是想一想，师尊冷淡的样子，便已经觉得非常难过了。
她还只是因为师徒之情，从未逾越，可风夕瞳，却是全身心的付出，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付出——
她伤的，又该有多痛呢？
“玉襄！！！”
突然一阵大吼，叫她猛地一阵恍惚。眼前的一切倏忽破碎，玉襄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在床上。她晕头转向的爬起来，才发现整个宫殿已经倒塌破碎了一半，婆罗守在她的床边，撑起了半个结界，而半空中，一红一白两道长影正在一团浓郁的黑烟云雾之中撕打。
“你没事吧？！”婆罗焦急道，“我们察觉到你的宫殿里有人入侵——那个红色的，该死的，恶心的，畸形的怪物！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进犯！”
他话音刚落，便见乌云之中，白蛇凶性毕露，模样狰狞的张开了血盆大口，死死的咬在了红龙的脖颈之上。
两根粗壮尖锐的毒牙毫不留情，刺穿了她血一般鲜红的鳞片，深深的捅进了她的血肉。
红龙痛极狂乱的翻腾了起来，仰天长啸，那尖锐的嘶鸣之中，饱含苦痛与恐惧。
她吞了龙珠，被强行拉高了修为，但那毕竟不是她自身的力量，更何况时日不久，她也没能完全炼化掌握，比起经验丰富，步步登位成神的月神，自然不如。
贺摩的战神虽然是婆罗，但毗沙摩亦是骁勇——风夕瞳终于意识到了，她可能会死。
她赢不了，却也逃不了。
但是，玉襄突然发觉了一个怪异之处——月神与日神的能力应当在伯仲之间，如果当初日神差点被师兄一剑斩
下头颅，那就说明师兄的修为在日月双神之上，而月神一人便可力克半龙少女的话……
师兄应当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如此受制于风夕瞳啊？！
这念头一闪即过，当下最要紧的，却是阻止月神——
“毗沙摩！不要！”
“师尊！救我！”
玉襄的大声呼喊，与风夕瞳的哭喊同时发出，下一秒，天边便猛地打下一道疾雷闪电，直劈在月神身上。
他下意识松开了红龙，浑身仿佛被碾碎了一般化作人形，落在了地上，无力站立，跪倒在地。
玉襄没想过居然会有此惊变，连忙脸色惨白的赶了过去，“毗沙摩？？你还好吗？？”
她慌张的扶住他的手臂，月神捂着胸口，缓缓吸了一口气，朝着她浅浅的笑了一笑，却立时表情一变，转头喷出一口血来。
婆罗毛发皆竖的挡在他们面前，压低了上身，从喉咙深处发出了闷雷般的咆哮。
玉襄抬眼望去，却见半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燕和真人的神色无悲无喜，面无表情，似冷酷，似悲悯，正垂着眼眸，看向臂弯中的少女——
风夕瞳被他接在怀中，从龙身变成了人形，大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所染红，面无人色，却神色激动，眼含热泪的看着他，“你……你还是……会来……师尊……”
她伤重的无法一次性吐出一整句话，断断续续，艰难勉强，却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襟，好像害怕一撒手，他就又会将她抛下。
“为什么……”她的眼泪不停的滑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你不是，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燕和真人没有说话，他修长的手指划过风夕瞳侧颈处两个巨大的血洞，不知道将什么灵药涂在上面，没过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但自伤口处，却延着血管，慢慢将她的皮肤染成了蓝色——伤口有毒。
风夕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急促的喘息着，攥着他的衣襟，凝视着他的面容，却好似不再害怕了。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光，即便性命垂危，可是看起来，却很高兴，很开心。
——因为他没有丢下她不管。
她呼唤他的时候，他还是会出现。
他还是——在乎她。
她不再说话了，因为没有地方比他的怀中更加安全，更加的令她安心。
她依偎在他的胸前，几乎是贪婪的呼吸着他的气息。
燕和真人慢慢的落到了地面，像是天边的神明，纡尊降贵的降临在一片废墟之中。
玉襄挡在毗沙摩与婆罗面前，心惊胆战:“我师兄……呢？”
她已经察觉到了，如今操控这具躯壳的并不是忘一——那么，也许是沉睡中的燕和真人被风夕瞳濒死的呼救所唤醒了。可如果是这种情形，她的师兄会怎么样？他会不会被燕和真人所吞噬？会不会像之前的燕和真人一样，完全失去意识？
但燕和真人没有回复她。他的眼睛没有焦距的落在她的面容之上，就像是还没有睡醒一般，有一种茫然的迷离。
他轻声道:“解药。”
月神被玉襄死死的护在身后，语气淡淡:“我从不研究怎样解毒。”
“……”
燕和真人漠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了手，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玉襄却觉得喉咙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想要扳开喉咙上的禁锢，可只能徒劳的抓住一团空气。
月神一向温和淡漠的表情蓦然激动了起来，“
放开她！”
“阿瞳活。她活。”燕和真人淡淡道:“阿瞳死。她也死。”
月神愤怒道:“我没有解药！我从来不需要解药！”
闻言，燕和真人在原地静默了片刻，垂眸看向了怀中的少女。
她的脖子已经整个都变成了蓝色，毒素慢慢的向着脸部蔓延，嘴唇已经渐渐发灰。
可她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她痴痴的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甜蜜的笑容，就好像已经拥有了整个宇宙那么满足。
婆罗试图刺痛他的弱点，而叫他动摇，“如果她对你这么重要，你之前又为什么要抛弃她？！”
可燕和真人不为所动，他定定的看着风夕瞳，第一次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他弯下腰去，将脸轻轻的贴在她的侧脸，有些悲伤，“我又要失去你了。”
风夕瞳的眼中盈满了泪光，她的双唇嗫嚅着，细声道:“……对不起。”
燕和真人闭上了眼睛，小声而温柔道:“没关系。”
而玉襄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清越剑出鞘向他砍去，却不是为了伤他，而是为了——折断它。
就你有师尊吗？
我也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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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秋水 4瓶；招财猫 3瓶；阿茶姑娘不在家、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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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清越剑疾飞而去，然而半途便陡然转变了方向，冲上云霄。
它的本体远远避开了燕和真人，只是分离出了成千上万道剑影，密密麻麻的在半空显现，几乎遮天蔽日，然后万剑齐发。
与此同时，玉襄也不再有所保留，她的储物袋里井喷般的炸出无数灵器，交错纵横的朝着燕和真人汹涌袭去。
——她向师尊求救，不过只是下意识的依赖，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如今的伏凌，只是伏凌，不是太逸。
他如何能救她？她又怎么能将他拖入险境？
这是真正濒死的威胁——比深陷万魂煞血阵还要直接。
万千剑影将燕和真人淹没其中，灵力的碰撞炸开无数璀璨的火花，但在一连串的巨大爆炸结束以后，燕和真人站在那里，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
当所有的灵器都在燕和真人的周身徒劳的湮灭，婆罗狂怒着扑去的身影被狠狠抽开的时候，玉襄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明白了自己居然如此的无力和弱小。
什么叫做绝望？
绝望就是，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毫无用处——而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上你。
如果我能够更强一些的话……
如果我能像师尊一样强，或者与燕和真人一样强的话……
玉襄此前只是忧心自己还不够强大，并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的能力更多一些，可如今的内心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力量……
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
只要能够得到的话，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就在玉襄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却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燕和真人怀中的少女，终于完全失去了生息。
她的存在就好像是一个什么开关，死亡之后，燕和真人身形一顿，顿时神色惊慌的看向了玉襄——她的喉咙蓦然一松，整个人便要从半空摔落。婆罗虽然已身受重伤，但见状仍然一跃而起，身形蓦然拉长，化为人形稳稳的接住了她。
他的皮毛被烧焦了大半，人形模样时，大半个身子都是血肉模糊；他的右眼紧闭着，却仍然往外流着鲜血，仿佛眼泪；不仅如此，高大的男人后腿显然也受了重创，落地的时候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忘一忙将怀中风夕瞳的身体放在一旁，紧张慌乱的冲了过来，半跪在她的身旁，焦急道“玉襄，你没事吧？”
他这样明显的分裂态度，叫婆罗虽然不能理解，却感觉的出来，之前那叫人无法呼吸的敌意和危险已然消失不见。他困惑不解的压低了声音，极为愤怒的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毛病！？”
“我只是听见了一个声音说，‘师尊，救我’，然后便突然被压制了下去。”忘一眉头紧皱着，自己也对“失控”的状态感到心有余悸，朝着玉襄解释道“……我一开始以为是燕和真人的意识苏醒了，但不管我怎么与他交流——他都只对风夕瞳有所反应。”
玉襄服下了忘一递来的伤药，闭上眼睛，缓了缓神，才嘶哑着声音，低声道“是……他的潜意识吧……？”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最为合理了——
毕竟，若是燕和真人的意识真的苏醒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此刻他们身在幻境？
他怎么可能会根据幻境的设定发展而出手？
他如果真的醒来了，第一件事情就应该是破解这万血煞魂阵的迷阵才对！
可是，他对阿瞳那样绝情，却居然会因为她的呼救而被唤醒……？为了保护她，即便没有意识，身体居然也能自动做出回应吗……？
师兄在她面前，似乎力量也有所减弱……燕和真人，是不是其实一直都在不动声色的让着阿瞳呢……
可如果他仍然这么重视她，又为什么舍得叫她那么难过……？
不明白……玉襄怎么也想不明白。
而她不小心又想到，如果她刚才，也像风夕瞳一样，向着师尊呼唤，师尊……能够苏醒吗？
哪怕仅仅只是苏醒潜意识？
玉襄实在没有这个自信，也没有这个底气。
她相信伏凌会来救她。但是伏凌……就是伏凌。他不是师尊。
……
“我喜欢你。”
桃花树下，骄傲美丽的少女咬住了嘴唇，仔细的瞧着对面少年的反应。
可惜的是，对方的视线斜斜的落在地上，并未直视着她。不仅如此，在她表白的重要时刻，他的神色却略微出神，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少女立即不高兴了，她不禁提高了声音道:“伏凌！你有没有在听？”
伏凌这才抬起眼来，终于看住了她。他顿了顿，好像在回忆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过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但他不看她，叫她生气，如今对上他那清冽的眼瞳了，少女反而难以招架，心中跳如擂鼓的垂下了头，羞涩道“所以……你……你怎么想？”
“……”
见他又沉默了下去，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蘅鹿不由得有些着急了起来。
她想说，你还在想玉襄吗？可是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杳无音信了！但她却又不敢提起，怕在这紧要关头刺激到他。
这一百多年，蘅鹿知晓玉襄一去不返之后，便开始频频拜访广寒峰，压着骄傲任性的性子，缠着伏凌不放。凭着她的身份，上阳门倒也不好赶人，只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她自认为自己和伏凌的关系，已然算是熟稔。
今日是上阳门门派大比即将开始的日子，她缠着长辈点头，叫她与伏凌组成双人组出战，就如同上一次伏凌与玉襄一样，想要一起结伴参与每一场比赛。
伏凌并不情愿，但师门替他安排的清清楚楚，叫他无法违逆——毕竟，他总要与人组队的。
而他没有拒绝这件事情，给了蘅鹿一种极大的错觉——除了她之外，伏凌再也没有和任何女性走的很近，足以让她觉得自己与众不同，陷入其实双方互有情愫的错觉。
因此，她给自己找了许多许多理由，说服自己伏凌为什么还没有跟她表白——他可能是害羞，性格内向比较沉默，不好意思，可能在考虑她出身良好，而他并无什么背景，又或许，是在顾忌她说不定在意玉襄的事情……
总之，蘅鹿体贴的心想，没关系，我来说也可以。我来告诉他，我什么都不介意。
但她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伏凌却迟迟没有给予答复。这让蘅鹿又紧张，又慢慢的越来越担忧不安——他在考虑什么呢？还有什么令他顾忌的呢？
蘅鹿忍不住催促道“你说话呀。”
伏凌淡淡回答道“你要我说什么？”
“你，是怎么想的？”
伏凌看着她，略有些不耐道“我回答过了。”
蘅鹿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正要逼问他究竟回答了什么，上阳门主峰上却忽然钟声大响，代表了全部弟子必须立即赶往主峰，紧急聚会。
听见这钟声，伏凌眉头一蹙，神色立刻凝肃了起来——若有弟子在外出事，门内也会响起这样的钟声。
最近修真界颇不太平，他时常提心吊胆，害怕哪一天听见关于玉襄的噩
耗传来。
他转身而去，留下蘅鹿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但气着气着，她微微一愣，忽然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惊的一拍手掌，面上不禁泛起了一股喜色——
她说她喜欢他。
他回答了“嗯”。
“嗯”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同意的意思吗！
……
待到所有上阳门弟子都聚合完毕，只见掌门神色严肃的端坐其上，玉楼真人站在他身旁，沉声道:“通报关于魔教的最新异动。”
“已探得西北方向多位散修失踪，目前确定死亡人数为七位。依然失踪，下落不明的三位，但估计已是凶多吉少。除此之外，两个门派阖门被灭，上下六十多人，无一幸免。”
“东方青州附近发生大范围山崩，疑似魔教中人与修士战斗所产生的影响，三百名平民死亡，五十多名重伤。”
“南方琼州海啸……”
“东南方……”
“总之，如今魔教异动频繁，据说是魔教教主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确信如今玄阴与元阳体质之人已经现世，正在大肆搜索。他们如此猖狂，我等也绝不能就此坐视不理！上阳门已与元阳宗，中阴宗，道玄宗，天地盟立下盟约，派遣精英弟子，前去肃清寰宇。待到今年门派大比结束，自愿下山的弟子，可自行前往各自师尊处报名。”
——他没有提千星宗，主要是如今两派之间，关系实在尴尬。
而魔教原本久无声息，但自一百年前起，便蠢蠢欲动，如今更是动作频频，算算时间，差不多正是燕和真人与玉襄“私奔”而去的时候。
难道是觉得，燕和真人不在了，所以便可以乘虚而入？
伏凌面无表情的听着，心中却在想，玉襄又已经很久都没有传来消息了……
他不自觉的将手抚上了腰间的长剑。
那时，他们约好，若有一方危难，折断此剑，另一方就能立刻赶去。
……不过，她大约已经不需要这个约定了吧。
他居然会担心她会出事……真是太傻了。
只要有燕和真人在，谁又能伤到她？
就在他略感嘲讽的弯了弯唇角，等到散会，准备返回广寒峰时，耳旁的虚空中，却似乎传来了一句缥缈的呼唤——“师尊！”
伏凌的脚步略一停顿。
那声音奇异的十分熟悉。
“师尊！帮我！”
它急促的转瞬即逝，很快就再没有半点音讯，几乎就像是一个莫名的幻觉。然而伏凌的脑海中却飞快的闪过了无数画面，叫他当即恍神停在了原地，可一个片段都看不清，也抓不住。
……
玉襄身心俱疲的倒在了月神的身边，修真多年以来，第一次想要再试试睡觉，而不是冥想。
忘一将风夕瞳的身体冰封起来，放入了储物法器之中，以免随意处置，节外生枝。
他看着闭眼冥想的月神与日神，又看了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少女，尽量保持安静的将那片已沦为半片废墟的宫殿还原，再将他们安置到尽可能柔软舒适的环境里去。
待到第二天，玉襄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恍然如梦。婆罗睡在她身后，温暖柔软的肚子贴在她的后背，毛茸茸的狼头搭在她的头顶，像是护着小狼崽似的。而月神舒展身体，长长的身子环绕成了一个圆，将婆罗与玉襄一起，圈在其中。
不远处，忘一正在盘腿打坐，为他们三“人”护法。
玉襄慢
慢坐了起来的时候，月神与婆罗同时张开了眼睛。忘一也站了起来，神色关切的走近道“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玉襄朝着忘一笑了笑，心中前所未有的充满了一种紧迫感。
她看向了月神和婆罗，认真道“等伤好以后，你们可以教我怎么战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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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学习法术，和学习战斗并不是一回事。
玉襄曾以为那是一回事——但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天真可笑。
月神和日神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但他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先教她的却并不是如何战斗，而是逃跑——在他们尚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如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那时他们弱小，比他们强大的比比皆是，所以如何逃生，就是需要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脱离了每天狼狈求生的日子，那些经历给予了他们很多宝贵的经验，但——他们绝不愿意再重新体验一遍。那是极其狼狈，极其没有风度，极其没有坚持，也说不上有什么骄傲自尊的……与泥土一般卑微的日子。
所以，当玉襄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们并不清楚她能坚持到哪一步。
一开始的试探与磨合非常温柔，但充分暴露出了玉襄的反应迟钝。在经验丰富的双神眼中，她许多应对措施漏洞百出又不知所谓。
中原的习俗是开打前报上名号，然后正大光明的开始对战，但在三神之地，最好却是谁也不知道你是谁的背后下黑手，悄悄的得利。
很“卑鄙”，但通常很有效。
玉襄可以不使用这种风格，但她觉得自己可以学会，并且习惯。
后来她见识到了很多很多出人意料，匪夷所思的战术，每一次都能让她一脸懵逼。每当她觉得自己已经见识了很多，积攒了不少经验以后，下一次又会被狠狠掼倒在地，从未成功反击或者成功逃脱过——婆罗与月神原以为她会觉得备受挫折，感到沮丧——她当然也会觉得“可恶又失败了。”“及时反应好难！”，可是却不会感觉太过难过。
她一心往前，没有心思去分神低落，反而在月神试图安慰她的时候，茫然的反问道:“怎么了？”
看着她看起来并不像强颜欢笑，满腹心事的样子，月神都觉得自己的安慰有点不好直接说出口。
他顿了顿，迂回婉转道:“……你最近的心情还，可以吗？”
玉襄不解道:“还不错啊。”
“唔……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玉襄歪了歪头，“没有啊。”
“如果你觉得训练有些难度或者比较劳累的话，你可以跟我说。”
“嗯？不用。”玉襄笑了笑，“我觉得现在就很好。我可以的。你是觉得我水平太差了吗？还是觉得我太笨了，长进太慢？”
“不……”月神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只是有些担心你太过勉强。你确定……适应了？”
“嗯。”玉襄点了点头，笑得兴致勃勃，“每天都能见识和了解到一种以前不知道的伏击和突袭的方式，不是很好吗？虽说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至少比以前连见都没见过好很多了，对吧？”
……好……吗？
“……好吧。”对于这种令人惊奇的乐观，月神还从没见识过。他有点惊讶，安心，以及一些放心不下的说，“如果你觉得受不了，可以随时跟我们说。”
“不行！”玉襄斩钉截铁的反对道，“你们应该督促我！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就用尾巴把我抽一顿，然后勒着我的脖子问我，你忘记这种无力的感觉了吗？你还想再体会一次吗？”
闻言，月神蹙起了眉头，抿紧了嘴唇，“……是我和婆罗还不够强大。”
“不，”玉襄认真道:“如果我自己不能保护自己，那我就只是一个累赘。如果我是一个累赘，那么我不知道我被你们保护的价值在哪里。”
她顿了顿，垂下眼眸道:“……仅仅作为一个
，属性是‘玄阴之体’的珍惜道具吗？”
紧接着，还不等月神回答，她便笑了笑，继续道:“更何况，就算我愿意被你们圈养，可若是有……我师兄这样的敌人出现……我也想尽一份力保护你们，而不是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
对玉襄来说，在这个幻境里，没有比师兄更加可靠的保护者了，除了他本身就十分靠谱和值得信赖之外，在幻境里，他虽然被困在燕和真人体内，却也因此得到了修真界第一人的一部分力量——于是玉襄从不觉得，他们在武力值上会碰见什么问题。
再加上师父和他们绝对是一边的。玉襄总觉得唯一的对手便是魔教教主。而且还是他1挑2。
但她现在已经体会到了，再可靠的外力，也终究只是外力。再可靠的人，也会陷入困境，无力援手。
你永远也不知道你的依靠，能不能依靠一辈子。
若是有一天你所依靠的，变成了你的对手，而你却只能束手无策……
那么你就一无是处。
这么想或许有些极端，但这些情绪支撑着玉襄，几乎让她感觉不到疲惫。
……
伏凌归剑入鞘，前方再无敌手。
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心石”——那上面刻印着上一代魁首的留言。
上一代魁首是玉襄。
而伏凌凝视着那个“剑”字，久久没有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抹去玉襄的刻印，也没有想好，如果要抹去，自己又该刻下什么。
他拔剑出鞘时，好像所有的烦恼都离自己远去。
那是他的归宿，也是他的心安之物。
但一旦他收剑归鞘，那些焦躁的思绪，却会斩不断理还乱的卷土而来。
他又想起了蘅鹿。
最近她越来越频繁的来找他，并试图干涉他的一切事情。
这让他感觉非常烦躁。但他正学着做一个“女孩子喜欢的人”。
这很无聊，但有师兄说，就是因为他太不会说话了，所以女孩子才总是被他气跑——如果他更会说话一点，也许，玉襄就不会选择远遁而去了。
伏凌觉得这理由完全是狗屁。
但武德师兄说，试试也没有什么坏处——对别人态度稍微好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也不需要他变得笑脸迎人，只要在说话的时候稍微克制一点就可以了。
比如说，如果想说“关我屁事”，就回“嗯”；想说“关你屁事”，就回“哦”；想说“不感兴趣”，就说“身体不适”；想说“走开”，就说“我想起还要闭个关”。
他就不该信他。
伏凌心想，这一场门派大比，来参观交流的门派与女弟子比上一年暴增了百人不止。
而一天至少会有三个女修拦住他，或坦率或娇羞或泼辣的对他表白。
就因为“身体不适”这个理由，他收到的各种慰问灵药如果收下来，几乎能堆满他整间屋子。
如果我现在把手放上去，心石能感应到的，最后显现出来的，大概会是一个超大的“烦”字。
伏凌冷静的思考着这个可能性，视线却在描摹着那个“剑”字的时候，发现了右下角，还有几道浅浅的刻痕。
那几道刻痕浅的就像是石身上天然留下的痕迹或者纹理，可伏凌眯起了眼睛仔细望去，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那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名字，伏凌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留存在这里，按理来说，心石是无法被人为刻印的——那么，这会是玉襄心里的两个名字，被她藏
在心里，却冷不防没有挡住心石的映射，而透出的悄悄端倪吗？
他凝神望去，模模糊糊的辨认出了其中一个名字——伏凌。
他的名字。
这个认知让他微微一愣，忍不住反复端详确认，才确信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而将伏凌两个字的笔画在眼中消去以后，他就轻而易举的看出来剩下的痕迹，组成的字——太逸。
太逸。
那是谁？
这个名字……
伏凌皱起了眉头，不悦的想，它凭什么和自己的名字混在一起？
在玉襄心里，它所代表的那个人，难道和自己一样重要？
他原以为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也应该是燕和真人……
然而燕和真人似乎毫无痕迹——难不成燕和真人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太逸？？
伏凌抿紧了嘴唇，突然没有了刻印的兴趣。
她又不在……
刻给谁看？
伏凌定定的看着心石，最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改变。
这一百年，放在上阳门门口的，仍是那个龙飞凤舞的“剑”字。
……
百年易逝，并不长久。对于修真之人来说，更是如此。
但日日月月年年，若是循环往复，都专注着同一件事情，却也是非同寻常的漫长。
贺摩的沙漠深处，绿洲之中，湖泊翻涌，仿佛湖底地龙翻身，猛地冲出一条巨大的白蛇，冲天而起，朝着半空张嘴咬下——那里本来空空如也，却突然往四周空气中荡开层层涟漪，显现出一道雷霆霹雳，在他口中炸响。
巨蛇立刻萎顿而去——他本该是潜心埋伏的狩猎者，可此刻却猝不及防的变成了猎物。
这还不止，他所等待的那个人一击得手，却还不肯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的不止一道雷电劈下——那原本风平浪静的绿洲骤然掀起了一阵狂风暴雨，乌云密布，雷霆滚滚。
无数道粗壮的闪电劈在身上，月神顿时化作人形怒吼了一声:“婆罗！”
自从婆罗授予了玉襄，自己的祭司才能使用的纹章后，他在各个方面都简直是倾囊相授。
这其中显然也包括了，他被称为“掌握雷霆闪电者”的法术。
就是现在这个。
月神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挚友的招牌法术击落——明明之前玉襄从没显露过的！她什么时候学会并且运用的如此娴熟的？她是不是偷偷和婆罗一起单独训练了？？
这些念头飞快的划过心头，月神扭身冲进水里，试图从地下逃离，但不知什么时候，它发现水底出现了许多大小均匀，通体乌黑，雕刻着婆罗纹章的石块——
什么时候？
刚才雷劈下来的时候，还带来了这些小东西？？
他知道玉襄最近炼制了很多小玩意，这些石头被称为“雷石”，可以储存雷电。婆罗有一次将“雷石”赐给信徒后，广受好评，成为了信徒们请求赐福时最想要的东西之一。
不过，对凡人来说它威力强大，可用来对付月神的话，还差的很远。
但玉襄理应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为什么还会使用这一招？
月神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心想难道她进行了改造或者特制？
为了稳妥起见，他优雅的侧过身子，在水下滑翔一般，远离了有石块的区域。
然后千百颗雷石齐齐被激活，上面的纹章放射出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整片水面，但释放而出的强烈电流，却连令月神感到一丝麻痹都做不
到。
他正想着玉襄这次又要失败了，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呢？就听见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自水面上传来:“抓到了。”
一道铁锁冲进了湖泊，那是玉襄近年来潜心炼制的本命法器之一，在忘一运用自己与燕和真人的经验和知识的指点下，强度不知比那些雷石高出了多少——即便是“神”，都有所忌惮——那铁链精准无比的锁定了他的身躯，不容抗拒的圈圈缠紧，猛地往上一拉，就将他整条蛇拽出了水面。
“你赢了。”
月神笑着变成了人形，锁链自他身上缓缓松下。只见玉襄站在陆地上，婆罗以巨大的狼型蹲在她的身旁。
他说，“我说过让你不要太依赖水。”
月神叹了口气，“我又怎么知道玉襄把你的雷霆学的这么好？她一向不擅长应对水的。”
“所以我恶补了很久啊。”玉襄笑道:“那，我的测验通过了？”
“当然。”月神朝着她开玩笑的弯下腰，行了一礼:“我尊敬的女神。”
——她在三神之地待了这么久，举行过双神的祭司典礼，又常与双神同行，民众自发的发挥想象，编出了许多关于她的来历，从双神的妹妹，妻子，到女儿，不一而足。
如今主流的说法似乎是据说日神心爱着她，但她却青睐月神。这导致了日月双神经常发生冲突，而她有时偏帮日神，有时候制止月神。
玉襄听见这个说法的时候，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月神一直觉得她明明更喜欢婆罗，所以对她青睐月神的说法不以为然。
除了这些事情以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毗沙摩成为了贺摩的王。
在大王子即将迎娶他的妹妹为妻时，二王子率兵叛乱，杀死了他的兄长。
可在新婚之夜的时候，这位看起来娇媚动人的新娘毫不犹豫的杀死了二王子。
玉襄总觉得这些变故与毗沙摩有所关联，可是她没有证据，便只能更倾向于无罪推定。
而这件事发生以后，公主自请被流放，她被驱逐出了王宫，成为了一名苦修者。
毗沙摩就这样成为了贺摩的王。
一百年间，玉襄将他收为了自己的弟子，传授他吐息之法，令他的统治直到今日，依然稳固。
——因为她不信他会这样白白老去，必然会找到另外的途径，踏入修行。
若是这样，倒还不如一开始，就将他的进度掌握在手心里，以免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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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玉襄回到寝宫后不久，毗沙摩便找了过来。
他的外形定格在了他最为满意的青年时期，正是最为年富力强的二十五岁。但比寻常的二十多岁，显得更加沉稳端重。
如今的他一袭紫色的丝绸长袍，火红的发辫间、脖颈、手臂、手腕、腰间、脚踝处，皆饰以明亮辉煌的华丽金饰和玛瑙宝石。
就像是火焰与阳光，交相辉映。
他本就眉目俊美，多年来的掌权生涯，更是让他的神态间多出了许多不可轻慢的尊贵与高傲。
只看他如今光鲜亮丽的样子，任谁都会以为，他定然是天潢贵胄，自出生起，便是高高在上。谁又能想到，他会有一段那般不堪的过去？
玉襄觉得他那么厌恨月神与婆罗，除了神权天然的与王权相冲外，恐怕还因为，他们两人曾见证过他刚到这里，狼狈苟且的模样。
“师尊。”不过他称呼她的时候，依然很是尊敬，多年来的相伴，甚至让他在语气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了几分柔和与亲昵。“你回来了。”
“你就这么着急吗？”玉襄却知道，他并不是单纯地来见自己。
——几十年前，毗沙摩就渐渐的生出了，铲除日月双神的念头。
也许是作为君王，他无法忍受神明的存在凌驾于自己之上；也许是觉得，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两位知道他底细的神祇会嘲弄不屑的把他看做一只小丑；也许是觉得，他已入修行之道，那么所谓的神祇，也不过只是比他稍微强大了些许的前辈，他总有能赶上去的一天，所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也许是……
理由有千种万种，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在现实世界里，月神和日神，恐怕也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毗沙摩所除，要么可能，成为了他的臣属，说不定，便是魔教的几位护法之一。
可是，考虑到毗沙摩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玉襄觉得，也许死了的可能性更大。
而这里，是幻境。
在幻境中，她与虚幻的月神，日神，成了朋友。她曾真心实意，情真意切的把它当做了真实。
可它不是。
她越是把这幻境中的某些事情当作真实，就越是为自己设置障碍。
纠结伏凌的感情也是，想要“拯救”毗沙摩也是……她陪伴着他，就好像真的能改变他的命运一样。
那都是假的。
所以她默许了毗沙摩野心的增长，而她将从月神与日神那里学到的法术，都毫无藏私的教给了他——因为他幻境中出现的法术，本就是他所会的，并未有什么保留的必要，反而会让本就敏感的毗沙摩更加心生隔阂。
因此，如今毗沙摩一直都觉得她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所以她说“时机未到”，他便一直耐着性子等待。
只是等了这么久，耐心再好，大约也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师尊，我只是担心你。”毗沙摩像是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意，他温柔的凝注着她，神色关切道“你每次与……双神切磋，总是会受些伤。虽然近些日子，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但……”
玉襄不想听他这些敷衍之词，她叹了口气，“已经可以了。”
她知道他在试探，她是否已经从双神那里学完了所有该学完的一切。也就是在问她——是否时机已到。
她垂下眼眸，轻声道“我要闭关了。”
这是她与毗沙摩心照不宣的约定——她不会阻止毗沙摩，但也不会出手。
她会闭关，然后默默等待，出关后，改换新颜的天地
。
终于得到了这句话，毗沙摩弯起了眉眼，那好看的容颜甚至褪去了阴郁，显得那么风光霁月。
他看起来真心实意的祝愿道“出关后，师尊的修为必定更进一步。”
见状，玉襄忍不住道“毗沙摩……”
“是？”
“……你不是非要这么做的。”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赞同，毗沙摩脸上的笑容微微减弱了，他看着她，语气有些转冷“……难不成，师尊这个时候要反悔了？”
玉襄没介意他翻脸如翻书的态度，她朝着他迈近一步，直到站定在他面前。
她的视线，仔细的描摹过他的眉眼轮廓，透过那冰冷愤懑的神态，望见了他眼瞳深处的倔强和执拗，“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
“毗沙摩，你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要成为一代英主。”毗沙摩毫不示弱的与她对视，“千秋万代，开疆扩土，凡我目之所至，我都要划入麾下。”
玉襄伸出手指，抵在他的胸口，像是想要代他叩问他自己的心。
她认真道“你那时候一定很烦我吧？”
毗沙摩微微一愣“什么？”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总说，要你走在正道上。”
“怎么会，”毗沙摩柔和了语气“我知道师尊你是为我好。”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玉襄却笑了笑，“一个人最后要走向哪里，永远都取决于自己，不管旁人说得再多，那也始终都是……”
她顿了顿，“始终都只是一种参考意见。也许我的意见……你并不觉得值得考虑吧。”
毗沙摩还是第一次揣摩不清玉襄的意思，他顿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而无措道“师尊……？”
玉襄继续道“经过这么些年的相处，你身上有很多缺点，有些问题真的叫我万分头疼，可是，我也看到了很多很多，你很聪明，又很有野心……有野心不是坏事，它给了你努力的动力，你是我所见过的，修行法术最为刻苦的一个人，甚至叫我看了，都自惭形秽的忍不住要更加努力。而且你的心思又缜密，只要定下了目标，不管多苦多累都能够忍受……这些都不是缺点，反而叫我觉得……你其实真的很了不起。”
毗沙摩好像从没有被人这样夸奖过，他看着她，呆呆的，甚至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所以，我真的想让你知道，你不是非得要这么做不可。”玉襄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这次闭关以后，若是再次出关，她见到的，或许就不再是眼前的少年了。
不再是毗沙摩，而是……魔教教主。
“你可以变成更好的人的。”她恳切的看着他，“再努力一下，好不好？”
……
玉襄宣布了闭关。
她张开了结界，封闭了整个寝宫，包括院落中的莲花池——那本来是和外界的河流相连的活水，也是月神最喜欢出入的入口。
但此刻，水底之中，却已经有一个人盘腿而坐。
玉襄落下的时候，那原本就在水底，显然并不是刚刚才来的，不知道坐了多久的男人，张开了眼睛。
“师兄？”她小声的问道。
那风流俊秀的男人神色淡淡的，轻轻摇了摇头。
玉襄落到了底，她顿了顿，恭敬的行了一礼，轻声道“燕和真人。”
自从风夕瞳那次唤醒了燕和真人的下意识，忘一便发现原本沉眠的燕和真人，意识渐渐的有所波动。
他便沉入莲花池中
，闭关专心与燕和真人沟通——他毕竟是渡劫期的大能，若是能够复苏，破境而出不说指日可待，却也大大提高了成功几率。
忘一成功了一半——因为唤醒的意识，能够出现的时间极短，总是说不了几句话，便又复归休眠。而且百年内，成功唤醒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大部分时候，玉襄都在外由日神和月神教授战斗技巧，几乎没有碰上过。偶尔几次她回来的时候，燕和真人也都是在即将重新失去意识的尾声，也就够她打个招呼。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她直面了燕和真人。
玉襄站在水底，莫名的感觉非常尴尬。
“我……”她有些动作生硬的盘腿坐下，解释道“我准备闭关。”
燕和真人点了点头，语气很轻柔“你的境界有所松动，近日或可突破。”
玉襄自己当然也察觉到了，但她忍不住道“不知幻境中的突破，究竟是真是假？”
“道在心中，心中所感是真的，就自然是真的。”
“……”
玉襄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闭上了眼睛，准备入定，可因对面的男人，思绪翻涌，怎样都无法做到心台空明。
她干脆又睁开了眼睛，还是忍不住道“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燕和真人平静道“是问突破幻境的办法，还是要问阿瞳的事情？”
“阿瞳的事情。”玉襄道“若是您知道了突破幻境的办法，不需要我问，早就告诉我们了。”
闻言，燕和真人浅浅的笑了起来。
玉襄原以为，她已经看腻了师兄的这张脸，可没想到一样的五官，却能因不同的灵魂，透出如此大的差别。
忘一使用这具躯壳的时候，已经像一块良才美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但真正的燕和真人微微一笑，却好像整个人都发起了光。
“你很聪明。太逸一定很喜欢你吧？”燕和真人的态度很和气，完全没有当初那副“我要你死”的霸气和狠厉。“你想问什么？”
“您……还记得被阿瞳，呼唤的时候吗？”
“后来记起来了。吓到你了吧？”燕和真人神色歉疚的柔和道“真是抱歉。”
这反而叫玉襄有些受宠若惊起来。
这可是曾经渡过劫的半仙，辈分上来说，甚至还是她师尊的前辈——
她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不用，我，我没事。而且，我反而因为那一次的事情……生出许多感悟。若没有那次死生之间的体验，也许我现在还不能突破，也算是有利有弊吧。”
“可是，”她略有些局促道“我不明白，您明明那么重视阿瞳，可是为什么……又要跟她分开呢？因为她不是您恋人的转世吗？可是，她那么爱您……您也一直和她在一起了那么久……”
“她是。”
“她是杭香？！”
“不是。”燕和真人耐心解释道“杭香就是杭香，阿瞳就是阿瞳。她是杭香的转世，但她不是杭香。”
“可是，她一直以为是您弄错了……她，她还说，她的名字，也是因为她是替身，所以，您才给她起名‘仿昔同”的谐音。”
“仿昔同？”燕和真人却微微一愣，讶异的扬了扬眉毛，“她的名字，还能这样谐音？”
“咦？不是您取得吗？”
“是啊。可是我从没想过什么仿昔同啊。”燕和真人也是一脸茫然，“只是我带她回来的那天，风很温柔，傍晚的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漫天的云霞都融在她的瞳孔里，所以我为她起名风夕瞳，希望她可以活的像风一样潇洒自由，希望她的眼中，可以
一直容纳下整个天地。”
“这个名字很好啊！”
“没人说不好啊。”
“那您为什么都不跟她解释呢？！”
“我告诉过她她名字的含义啊。”
“但是，但是，您后来又说她不是杭香，所以她一定是怀疑您在骗她。”
“那么，就算我再怎么解释，她也只会以为我在骗她。”
“可是您什么也没说呀！”
“阿瞳想要的也不是这个。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他看着玉襄，语气仍然柔和，可说出来的话语，却格外冷漠道“该说的我早已都说了。该懂的事情她也不是不懂。她的痛苦，难道不是大半都是自己找的？”
“而你——”说到这里，燕和真人好像什么都知道的顿了顿。他抬眼望住了玉襄的眼眸，明明他并未有什么神色变化，却叫她一瞬间寒毛直竖“你也并不是不能理解，你只是在害怕，所以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肯定——和自己的师父相爱，是不是最后都会如此痛苦。”
她头皮发炸的想要出声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是……
她其实可以理解，如果她与师尊相爱，如果某一天，师尊死了。她若是遇见了伏凌，也一定会像燕和真人一样，把伏凌带回去，理所当然的和他一直在一起。
可是她也迟早会知道，他不是太逸。
因为现在，她就非常清楚这一点了。
而同一个人的过去与未来，都并不相等，又何况是灵魂转世？
“可是这对他……未免太不公平了……”玉襄已经不知道，自己指的是自己比喻中的伏凌，还是现实中的风夕瞳。
但燕和真人对于她的纠结，十分淡然“人活在世上，本就是在不停的对抗命运。期望别人对你的命运负责，最终只能得到无望的苦痛。”
“另外，我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真的喜欢你的师尊，忍住，藏好，永远也不要叫他知道。”
“因为……大逆不道？”
“不。”燕和真人一副“你居然这么天真”的好笑表情，摇头道“若是你师尊喜欢你，你也喜欢你师尊，管什么大逆不道？又有谁能拦得住你们呢？只是，你若因为无法接受失去这份感情，便不敢去索取，就说明你还不配得到。”
他话到末尾，声音已经越来越轻，话音未落，便闭上了双眼。随即，明明是同一双眼睁了开来，但却明显的感觉到，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玉襄？”
忘一看着呆坐在对面，几乎整个人都完全僵直的师妹，疑惑不解的站了起来，朝着她关切的探出了手，“玉襄？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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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蘅 99瓶；千岁 29瓶；杨桃 20瓶；t1a 10瓶；kk 5瓶；灰黑煤 4瓶；你若无心我便休 2瓶；妘妘妘~媱、哥罗拉、阿茶姑娘不在家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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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玉襄抬手拦住了师兄的靠近，她急促道“我没事，只是刚才燕和真人和我说了一些话，我……得好好想一想。”
她原本就松动的境界，在听完了那番话后，顿时动摇的更加厉害了。如果玉襄能够抓住这个机会，见性明心，神思圆融，必然可以更进一步。
见状，知道这种顿悟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的忘一停住了动作。
此刻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一种打扰，他便干脆坐下，默默为她护法。
而对修真之人来说，随随便便闭个关，百年都不算长，或许再一睁眼就已是沧海桑田。
玉襄从入定的状态中苏醒后，见到的便是燕和真人坐在对面，好像时间从未流逝，一切都是她闭眼之前的样子。
她和燕和真人安静的对视了几秒，便分辨出了对面是谁，笑着行礼道“燕和真人。”
“天资聪慧。”燕和真人道“不过十年。”
玉襄跪坐起来，直起上身，朝着他恭恭敬敬的又一揖到底。
燕和真人这才微微一愣“这是为何？”
“迷途深陷，迷障入心，浑浑噩噩之时，多赖前辈赠予一场死生造化；茫茫然然，举棋不定，前路未明之际，多谢前辈谈心开导，授以经验，点化混沌。”
燕和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笑了起来。“你可知每个人做出的决定，其实都与旁人并无太大干系？”
“我知道。”玉襄很清楚，因为她在毗沙摩的身上已经学到了——人没有那么容易可以改变另一个人。
一个人是否改变，外界的引导固然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内心，是否愿意被触动。
“所以你虽说感谢我，但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而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呢？”
玉襄认真道“光不为任何人所存在，太阳也不为任何人而升起。可是，阳光泽被万物，又怎么能不让人心生感激？”
燕和真人笑了，“那么，你悟到了什么？”
玉襄张了张嘴，想了想，却为难道“难以言说。”
燕和真人不以为意的微笑着，引导道“你愿如何而活？”
“逍遥自在，来去如风。”
“如果不可？”
玉襄微微一顿，随即也笑了“若是我心逍遥，不会不可。”
“何为逍遥自在？”
“纵然压力如山，举步维艰，我还有我。”
“何为来去如风？”
“我自有我，自得圆满，没有什么需要向旁人所求。”
燕和真人沉默了。过了半晌，他才目光复杂的望着她，“……你可知，我千星宗的嫡传道法为何？”
玉襄摇了摇头。
“逍遥游。”燕和真人轻轻的叹了口气，略微有些出神，“当初我的师尊跟我说，我性子看似逍遥，实则不过是凉薄。他总觉得，我该去你们上阳门修行无情道，最是合适。而你……”
他觉得颇为有趣的笑了起来，“你合该当我的弟子，入我逍遥之道啊。”
玉襄也笑了起来，她摇头道“多谢前辈谬赞。可是，如果我真的成了您的弟子，说不定此刻，反而就悟不出逍遥之道了。”
“说的也是。”燕和真人点了点头，“看来太逸把你教得很好，你也学的很好。可你上阳门，除了无情道，擅长的便是剑道与炼器之道，无论哪一道，都与你不相宜，你可有打算？”
“若没有合适的，不修也罢，不必勉强。”玉襄道“我如今只想救我师尊出去。”
“修
真之人，苦苦修行，不过为了飞升得道。你不想要？”
“飞升得道，强求不来的。若我该得道，我自然可以，若我不该得道，那也没什么关系。”
燕和真人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她道“你为何而修行？”
“为我师尊。”
这个回答令燕和真人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对之前的所有回答都十分满意，但唯独这个，感觉玉襄还是没有彻底参透。
但他随即想到，她未来还有的是时间继续成长，玉襄终会明白现在的回答有多么不成熟。可璞玉仍是璞玉，值得雕琢。
他说“若是……我传你我千星宗的逍遥游，你可愿意接受？”
闻言，玉襄一愣“前辈？这……”
燕和真人也不废话，他干脆道“我千星宗，怕是因为阿瞳的执念，已误入歧途。当初我尚未将此道法传下，便强行渡劫，重伤休眠，原以为，自此道统断绝，将成绝响。可却遇见了你。”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你若是愿意修行，你便修行，你若是不愿意，将来瞧见千星宗里的哪个弟子，还算入眼，传给他，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
“前辈，我们一定能出去，那时，您一定可以自己挑选一个继承人的。”
“……”燕和真人沉默了一下。他说“破出幻境的办法，我已有了。”
玉襄顿时瞪大了眼睛，失声道“真的？！”
“我曾是渡劫期的修为，如今虽然重伤未愈，境界跌落，但要重回渡劫，只需要灵力充裕，便可一冲而上。到那时，便可再次引来天劫。九重天雷一旦劈下，仙术以下的任何阵法幻境，瞬间便会化作齑粉。”
玉襄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窒，“但那样的话……您……您岂不是……”
“放心，若是能够成功，我必定会先将你师兄放走，不会牵连到他。”
“不是！我不是只担心我师兄，如果那样的话，那您……那您岂不是也……您有多少把握，关于渡劫？”
“很有把握。”燕和真人十分确凿自信，但还不等玉襄放下心来，他便淡定道“这次一定能死的干干净净吧。”
玉襄顿时被噎住了。
瞧着她又气又急，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的模样，燕和真人忍不住弯起了眉眼，“你呀，还真的有点像我的杭香。”
他面容上露出了追思的柔和，轻声道“那时候……她也总是这样，很可爱。”
“前辈！！！”
“不要凶。”燕和真人慢条斯理的微笑道“凶我也没有办法呀。所以，你要不要帮我接一下逍遥游？若是你不想被你的师门察觉，大可以放心，逍遥游不会与任何道法冲突，而且外在毫无特色，只要你不说，谁也察觉不出来。”
“更何况……其实我也早就活够了。”
玉襄愣愣的看着他，心想，人活的久了，也许看淡的事情多了，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会不那么放在心上了吧
师尊……难道也会这样对自己的性命，不以为然吗？
终于有了可以脱离幻境的办法，可是……
玉襄却没有觉得轻松起来，反而心情越发的沉重了。
瞧着她那副心事重重，表情丧气的模样，燕和真人忍不住道“不去找你师父吗？”
“嗯？”
“那个叫做伏凌的少年……你少年时的师尊。如果你喜欢他，就回去找他，跟他在一起，不要留下什么遗憾。若是你担心会影响太逸……你师兄不是教过你，典当法阵么？”
“这世间啊，有许多鬼，虽然法力不强，
却修习许多旁门左道，便是你师尊那等人物，也难以免疫。出了幻境，他若还记得，你便召唤厉鬼，要它锁去这段记忆，便皆大欢喜了。”
“……前辈，这是您适合说的话吗？”
燕和真人微笑道“这是你师兄心里的想法，我觉得颇有道理，便转告给你。”
“？？？”
“而且，我也觉得，这么错过实在可惜。”燕和真人低声说话的时候，仿佛一种蛊惑“伏凌……只要出了这幻境，他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玉襄一怔。
他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她顿了顿，才问道“您……还要多久，才能渡劫？”
“前不久，忘一回中原看了一下。这两边的时空流逝并不一样，所以那边，魔教已经在准备第一次万魂煞血阵了。那数以百万计的灵石，若能全部被我吸收，大约便能恢复到……可以自主活动的地步了吧。”
“可是，那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灵石啊？”
“这幻境中的一切，其实都不是真实的。所有运转的一切，本质都由万魂煞血阵的灵石中蕴含的灵气构成。按理来说，若要吸取灵气，直接吞噬身边的一切也不无不可。
但这万魂煞血阵的精妙之处就在，这庞大的灵力自成一方小世界，花草树木，灵力流转的轨道都截然不同，若是强行吸取，反倒会导致体内灵力紊乱，恐有失控爆体之忧。只有这第一次万魂煞血阵，是个绝妙的机会——灵力庞大，轨迹统一……”
玉襄忍不住接口道“量大又容易吸收？”
燕和真人微微一顿，“……对。”
他安静了一会儿，看向了玉襄“你在这儿，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么？”
玉襄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他们没死。”燕和真人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温和的说道“不过，他们被毗沙摩派去攻打敌国了，你现在出去，大约见不到。”
玉襄看着他，却忽然想起，以燕和真人的年纪，他理当比自己更了解魔教的事情，她张嘴就要问，燕和真人却好像知晓她想问些什么。
“你若是要问现实世界……所谓的月神和日神，我从未听过他们的名号。”
“也就是说……现实中，他们……很可能已经不在了。”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玉襄虽然还是觉得有些难过，但并不是不能接受。
“何必纠结呢？”燕和真人轻声道“现实中，魔教教主又何曾会称你为，师尊？”
“所以我这个师尊，还是……能够做些什么的？”
“是啊。”燕和真人微微一笑“这种时候，大约便是为人师长，最开心的时候了。”
但与此相对的，作为师长，最为无奈，难过，沮丧的事情，就是无论如何，自己的学生都油盐不进，固执己见，无法沟通了吧。
好在玉襄也没指望毗沙摩能改的一步到位，直接成为圣人。她知道了他这十年移风易俗，打压之前关于月神与日神的信仰，篡改了他们的神名，一面修建宏伟的陵寝，一面却频频向外扩张，掠夺财富，收拢了一大批妖族——驭使他们，显然比驭使人类更加好用。
贵族们为此战战兢兢，因为无法为君王带来利益，反而只能依附于他。导致毗沙摩对待他们的态度越来越随意，他喜怒无常，时常一言不合，便将贵族驱逐处死。
可与此同时，他废除了奴隶制，强势的打压人口贩卖，且修建法阵，引河水灌溉土地，再也不需要等候天时，从此再无洪涝之忧，亦无干旱之害。
贵族们畏惧的称他为暴君，愤愤不平他的残忍暴虐，平
民们却大约觉的，虽然劳苦，可只要能平安活下去，那么统治者，便可以说是贤王了。
总的来说，玉襄觉得他做的……已经比现实中，好上不少了。根据燕和真人的了解，三神之地，以妖为主，人类沦落为奴隶食物，终日被奴役。而曾经的“神祇”，护佑一方的皆被铲除，余下的不是“恶神”，便是“妖魔”。
进攻中原之时，最先死的，死的最惨的，便是当初在沧州，见过他的弟子，连带着他们所在的门派，皆被屠戮一空。
那时没人知道这些弟子死去的联系，直到入了幻境，燕和真人才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们当初都是去过沧州的，也许，曾经见过魔教教主最初的模样。
但谁能联系在一起？
他们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死，又是为何为自己的师门引来了灭门之祸。
所以这么一比较，玉襄已经觉得如今的毗沙摩，做得很好了。
她找到毗沙摩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寝宫之中小憩。
作为修行者，有时候有人侍奉反而麻烦，所以毗沙摩的王宫之中并无宫女侍卫。
这还是玉襄第一次踏足他的寝宫，她有些意外的发现，他的宫殿之中，居然也有一片莲池。
他的软塌放在莲池旁，整个人侧躺着，右手放松的探出了床沿。那骨节分明，脉络清晰的手背弯下一个好看的弧度，正好垂在一朵盛开的莲花花芯之上。而五指微微散开，仿佛是一种邀请的手势。
不过，与此同时，玉襄也察觉到了他的宫殿，里里外外，至少布置着数十个防卫法阵。宫殿之中豢养的珍奇异兽缓步行走的孔雀、慵懒蜷缩在阴影角落中的雄狮、卧在横梁之上，居高临下，毫无声息，眼眸冰冷的猎豹、以及屋外盘旋的乌鸦，苍鹰，都是妖怪。
玉襄恶作剧的敛起了自己的气息，在无数妖怪的护卫下，如入无人之地的凑到了他的床头，仔细的凝视着他熟睡中，好像并未有所改变的面容，便探身去折那朵莲花。
她折下那朵莲花，将花瓣一一取下，藏在手心，然后吹了一口气，花瓣纷纷扬扬，惊起了许多注意，落在毗沙摩的脸上，衬的他容貌越发的美丽。
他睁开了眼睛，湛绿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玉襄的笑脸。
“毗沙摩。”她欣慰的柔声轻唤了一声他的姓名，伸手捻起一片落在他发间的花瓣。
毗沙摩慢慢地坐了起来。他抬手制止了警戒的下属，看向了玉襄，而这么一直起腰背，深邃的眼窝便在清冽的绿眸中投下了阴影，显得幽暗晦沉。
但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般亲近，像是野兽收起了利爪，藏起了獠牙，人畜无害的，恭恭敬敬的叫她“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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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毗沙摩微笑着道“恭喜师尊境界又进一步，怪不得这么高兴。”
“那个也很高兴，但是我这么高兴，主要还是因为你呀。”
玉襄自然而然的坐到了他的身旁，而这些年来，毗沙摩已经很久没有与人并肩而坐，且离得如此之近了。
他下意识的僵了一下，挥手令那些护卫在旁的妖物们退下后，才慢慢放缓了身体，有些不解“……我？”
毗沙摩眸光幽幽的望着她，微微扯了扯嘴角，“师尊这是在……讽刺我吗？”
他压低了声音，垂眸道“我知道臣民都怎么背后说我。师尊通天之人，应当也知晓……说我奢靡、残暴、酷虐、喜怒无常。”
玉襄看着他，心想，你看，他在臣民面前高傲，冷漠，随自己的喜好随意处置他人性命，但在比自己强大，且有利可图的对象面前，又贯会这么伏低做小，看起来，倒好像是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算了……要求也不能太高……这毕竟是魔教教主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有些事情呀，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单从个人角度来说，也许有些事情，你努力了，结果可能暂时仍然不如人意，但……既然进步了，就是一件好事，就值得夸赞。”
这个叫什么来着？——建立起一个正面反馈机制？
有谁说过，在你希望让别人去做的事情上夸奖他，能让他下意识的更加往这个方向努力。
希望真的如此吧。谁让魔教教主太过大佬，希望他改邪归正也得哄着来，打不得骂不得，生怕他受了刺激立马原地黑化。
玉襄这么想着，看着他道“听说，你把月神和日神，派出去了？你们现在的关系……还好吗？”
“好好沟通了一番。”毗沙摩仔细的盯着她，想要看出她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毫不知情。他让人抓不出错处的谨慎回答道“双神也不是不通达理之人，我也只是想带领贺摩国变得更加强大富庶，再加上……看在师尊你的面子上，自然也没有必要闹的那么难看。”
他顿了顿，才有些生硬的补充道“我也不想让你伤心。”
他原以为，她是支持他的。但闭关之前，她却说，他不是非要那么做不可。于是他稍微冷静了一下，回想起来，她的确作出了取舍，在她的朋友，和他之间，她选择了体谅他的野心，但那体谅之中，还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失望。
就好像是心灰意冷的说，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你，我还管什么呢？
于是毗沙摩突然就冲上来一股逆反心理，叫他烦躁。
——你这么相信我会杀了他们，我偏要给你留着！
那种“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的笃定，叫毗沙摩憋着一口气，非要做点叫她揣测不到的事情出来。
他等的就是现在——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然后欣赏她可能的惊讶，愧疚……
他可没有那么好看透。
而且……他在挣扎纠结到底是放弃计划，只为了叫她不能以为已经看透了自己，和继续执行计划，机不可失，最多伏低做小的哄哄她，反正师尊的脾气一向很好，又似乎很看重我中，“她会难过”这个筹码，一直萦绕不散的堵在他的心口，叫他无法视而不见。
他难得这么在意一个人的想法，便忍不住要说出来，不然便觉得自己这般委屈，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实在太亏。
可比这更肉麻的话，他都说过无数遍了——哄人开心，讨人喜欢，毕竟是他从小就会的吃饭伙计——只是这真心实意的话，却偏偏难以启齿。
就这么干巴巴的一句，万一她不信呢？
毗沙摩顿时有些生气。他的一颗真心，这么贵重，明明应该比那些天花乱坠的假话要都郑重无数倍，偏偏这么一说，就跟一句随意平常的话一样。难不成，他的真心实意还不能比假话来的让人重视？
但玉襄却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色，“真的吗？”
她也跟自己徒弟一样，从不把自己的心意藏着掖着，此刻便笑着道“你说你不想让我伤心，我好高兴啊。”
毗沙摩盯着她，见她的开心毫无作伪的情绪，心里那股憋着的气顿时消散了许多，感觉松快了些许“有多高兴？”
“嗯——”玉襄想了想，认真道“就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都有了意义和价值！作为你的师尊……我觉得，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了。”
毗沙摩似乎有些惊讶“师尊需要我的肯定吗？”
他还从没听过哪位师尊，还需要自己徒弟的肯定的——难道不都只有弟子虔诚的跟随着师父前进的份吗？
“当然需要啊！”
但眼前的少女一本正经的瞪大了眼睛这么说，他便要哄她高兴。这下意识的反应，叫毗沙摩并未多想，若是多想的话，他大约也只会觉得，是因为她如今的修为更加厉害了吧。
他认认真真道“在我心中，师尊是最好的师尊。”
看着他，玉襄柔和下了眉眼，决心不管是真是假，就当是真的好了。哪怕是客套话，她又何必要较真戳穿呢？
她满足的叹了口气道“这样的话，我也可以放心的走了。”
听见这话，毗沙摩方才还柔软温暖的心，好像突然便被冻住了。
他僵住了神色，慢慢道“什么？走去哪里？”
“回家呀。”玉襄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我离开中原许久了，也该回去了。”
毗沙摩不动声色的攥紧了自己的长袍，试探道“那……不知师尊这次要去多久回来？”
“也许……”玉襄的视线落到了一旁的莲池上，不去看他道“就不回来了吧。”
闻言，毗沙摩用一种震惊、茫然、恼怒的神色看着她，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为什么？待在这里不好吗？师尊之前不是一直都很开心吗？日神和月神虽然现在不在，但我可以叫他们立刻赶回来——一切就跟以前那样，为什么要走？”
这话说的天真又骄纵，几乎像是一个小孩子在闹脾气。玉襄怜爱的看向他，看着这个几乎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青年。
哪怕魔教教主的年纪比她大了许多许多，可幻境之中的毗沙摩，却的的确确，是由她从十几岁，带到这么大的。
她也不知道若是能出了幻境，他的存在究竟能不能留下痕迹。
“毗沙摩，我只是想跟你说，”玉襄摸了摸他的脸颊，那肌肤柔软，温暖，恍若真人“你没有让我失望。”
伏凌要离开幻境之后才会消失，可是你……
这次回归中原，踏入师尊的幻境以后，你就不会再存在了吧。
中原之地等着他们的，是一个已经恶贯满盈，满手鲜血的魔教教主。
他不会因为知晓她比自己强大许多，便藏起身上的尖刺，乖乖地叫她师尊，柔软蛰伏；不会摸透了她的性格，知道要做一些会令她不悦的事情，却又不能不做的时候，便会缠着她讨好的笑着说许多许多好听的软话，求她不要不高兴；也不会想学新的法术时，不肯直说，一天恨不得三百遍“无意间”把以前学会的法术使出来，证明自己早已修习的滚瓜烂熟……
他更不会对她说“我不想叫你伤心。”
他已经不会改变，也无法改变了。
而见她的去意坚定，无从动摇，毗沙摩敛去了脸上的柔软和笑意，他不笑时盯着一个人，极为恐怖。
他抓住了玉襄的手腕，眼睛就像是钉子一样，想要把她钉在原地“别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会觉得心情这样糟糕。
他明明是……越来越讨厌，有人在自己身边指手画脚，叫他不能随意的贯彻自己的命令。而偏偏，眼前的少女，就是最能干涉他的那一个。
她走了不好吗？
再也不会有人管着他，盯着他，叫他做出每一个决定的时候，都要反复揣摩，还要考虑她的反应，会不会让她生气。
可是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了一百遍，也不能改变他说出口的话“别走。”
但玉襄不可能留下。
这是告别的时刻。
此刻她告别的人，跟魔教教主毫无关系。
这是她第一个弟子，看起来比谁都听话，内心其实主意比谁都大，看起来比谁都温驯，其实内心比谁都敏感记仇，叫她时时刻刻都牵挂担心，有没有误入歧途，有没有一步踏错。
她毕竟还是付出了感情，也感觉自己得到了回应。于是便忍不住涌出了眼泪，生出了许多不舍。
毗沙摩见过很多人哭，男人有，女人当然也有——痛苦的哭，绝望的哭，悲怆的哭，凄厉的哭，他几乎都见过。可没有哪一次，能像现在这一次一样，叫他这么惊慌。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再也不能维持住方才那冰冷的模样，几乎有些举止无措道“你，你哭了？”
他不说还好，语气偏偏又像是被她的泪水击成了内伤，毫无力气，轻柔的不行。
要哭不哭的人最听不得这种语气，本来还能忍住的眼泪，一下子就全掉了出来。
刚才还攥着她不许她走，此刻见她捂着脸呜咽抽泣，毗沙摩心里又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莫名酸涩和胀痛。
算了……
他下意识的就反过来安慰她道“别哭了……以后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玉襄顿时哽咽的更大声了。
毗沙摩就傻眼了。
他心想，还好刚才先让那群畜生全滚了。
他试探着抬起手，摸了摸玉襄的头，心中知道这已然僭越了师徒名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师尊脾气一向很好，轻易不会发火，反而很重视他的情绪，平时批评他都要婉转的拐个弯，生怕太直接会伤到他似得。
他有恃无恐的温声道“乖，乖……”
玉襄也瞬间察觉到了这样的安慰姿态有些不合适，就好像他没有把她当做是师长，当做长辈……而是当做了一个女人。
她不由得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开始抹起眼泪，不敢再哭了。
但毗沙摩却视若无睹，俯下身来一把抱住了她。
他说“都是修真之人，师尊御剑飞行，从这里去中原，也不过就是眨眼间的功夫，我勤修苦练，也迟早能去找你。我们以后一定还能再见的，师尊哭的这么厉害，原来这般的舍不得我。”
“下次见面的时候，师尊可要告诉我，这般舍不得我，哭得这么厉害，却还是要走的理由是什么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第105章的乱码我好绝望啊。调整了好几次还是不行。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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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你师妹，很厉害。”
作为一位渡劫期修士，燕和的神识理所当然的可以覆盖住整座王宫，其中当然也包括毗沙摩的寝宫——他一直靠这个远程监控毗沙摩的状态，以防止他突然被幻境催化成真正的魔教教主。
他也从一开始的恢复意识只能几分钟，到慢慢地可以与体内的忘一多交谈几句了。
忘一与他共享了视觉，当然也看见了自家师妹被魔教教主抱在怀里哄的样子，他默然了片刻，才说“她总以为人性本善，才这么天真。”
“是吗？”燕和真人却不置可否，“以为人性本善的人，看人就像是在看一袭古老珍贵的画卷，人们总会更惋惜那些破洞与损伤，却悲观消极的忽视其余地方的美好。而认为人性本恶的人，看人就像是在夜晚梭巡星空。有些人绝望的看不见一丝光亮，但有些人，却能在黑夜之中发现无数闪烁的星星，珍之重之。
而这往往会是引导对方命运改变的开始。”
“这么说我师妹，是认为人性本恶？”忘一微微一愣，“那她找到了魔教教主的星星吗？”
“她当然是找到了。而且在那片黑夜中，她试图将找到的几颗星星，变成太阳。虽然现在银河的程度都还欠点，但如果没有改变，魔教教主又怎么会一直保持着毗沙摩的状态？”
忘一不禁有些迟疑“那我师妹，可以改变魔教教主？”
燕和却回答的很干脆“当然不能。”
那你刚才那么夸她做什么！
忘一闭紧了嘴巴，觉得这位仙长有时候真的想让人打他。这或许就是修真界第一人的特性，因为忘一的师父太逸真人也经常会让人油然而生一股同样的冲动——要不是因为打不过……
好在燕和真人解释了起来，能够消缓些许怒气“她的心不在他身上。”
“心？”
“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是必须要用心的。因为要耗费很大的精力，要剖出自己的真心，要品尝煎熬的痛苦，也许要耗费自己的一生，说不定运气不好，还要赔上身家性命……而谁比谁更值得改变命运，没有标准，只能看心在哪里。也许所有人都觉得魔教教主更值得，可我的心偏偏只在街边的小狗身上，只想带它回家。”
他轻声道“一个人往往只能拼尽心血的拯救一个人，她若是救了这个，就不能救另一个了。”
忘一不解道“还有谁需要她救？”
难道不是只有一个魔教教主，需要改邪归正，放下屠刀吗？
燕和真人却道“太逸。”
忘一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迟疑道“您是说，我师尊，是街边的小狗？”
燕和真人“……”
他无奈的忍俊不禁道“小友，你这悟性，好像有点儿低了。”
玉襄回来的时候，就正好听见燕和真人语气平静而温和的说“不会说话的话，你还是别说了。”
她下意思便困惑的问道“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燕和真人微微一笑道“你师兄说你师尊是街边的小狗。”
忘一“？？？”
看着燕和真人的躯体上，表情、神态、语气瞬息之间变化如此之大，玉襄就觉得精神分裂也不过如此。
她抽了抽鼻子，笑道“我跟毗沙摩告完别了。我们回去吧。”
燕和真人点了点头，正好出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便闭上了眼睛，暂时又一次的失去了意识“好。”
忘一紧接着便面无表情的掌控了身体，站了起来。
他说“我没有!”
玉襄忍着笑道“我知道。”
她心想，燕和真人可能是太无聊，又有点不想活了，才总是这么有点恶趣味的逗人取乐。
而听她这么一说，忘一才抿着嘴唇，拉住玉襄的手，带着她御剑飞起。
……
上阳门广寒峰那个与燕和真人私奔的弟子回来了！
这个消息迅速的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与此一起爆炸的，还有燕和真人带回了他的前情人兼首席弟子风夕瞳的尸体的消息。
没人知道他们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玉襄守口如瓶，也没人敢去问燕和真人。
总之大家传的沸沸扬扬，可能每天抄心法，背口诀，冥想入定，御剑来去，下山诛妖驱鬼的日子都太平淡了，这么个消息炸出来，大佬们还能清心寡欲，平淡镇定，普通弟子那简直是炸开了花。
再加上玉襄和忘一都不想再传出误会，所以燕和真人带着风夕瞳的尸体回了千星宗，玉襄一个人返回了上阳门，又让人觉得他们是不是已经决裂。
总之舆论已经开始往着风夕瞳叛教以后找到私奔的师尊与玉襄，然后“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的决绝自尽，导致已经在一起的燕和真人与玉襄之间出现了巨大的，无法弥补的隔阂，于是两人无法再继续相守，只好彼此分开的方向发展了。
连广寒峰上都传的沸沸扬扬，所以玉楼真人说，要罚玉襄去上阳门广寒峰峰底面壁反省五百年的时候，她想了想，觉得避避风头也没什么不好的。
——然后她就在峰底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燕和真人站在那里，一袭青衣疏拓，俊美风流，神情恬淡，好像已经等了她很久。
玉襄微微瞪大了眼睛，实在错愕“前辈？”
岂料燕和真人抬眼看着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见到伏凌了么？”
玉襄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他下山去游历了。”
燕和真人微微皱眉“这么不巧？”
“很正常呀。他上一次门派大比得了第一呢，也该下山去了。”
要不是算清楚了这个日子他大概率不在，没准玉襄都不敢一个人回来。
而燕和真人看着她，歪了歪头“不失望吗？”
“有点松了口气。”玉襄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自然的聊起了这个，“……其实我有点怕见他。”
“想见就去见他。他不在的话，你去找他也是一样的。”
闻言，玉襄的神色顿时有些古怪起来。
她犹疑道“……前辈，你怎么这么……这么……想要我谈恋爱啊？”
“有些事情，”燕和真人安静道“拖着也没有什么用，倒不如跟随自己的内心。”
“从心，”玉襄笑了起来，想起了一个梗“怂。”
“不从心，”燕和真人垂下眼眸，安静回应道“痛。”
他说“人生的本质，就是尽可能让开心的时间多，难受的时间少。虽然我们修真之人寿命悠长，但也不要浪费。”
玉襄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您是……来传授我人生经验的吗？”
“只是提一些参考意见。”燕和真人笑了笑，“你毕竟入了逍遥之道，于情于理，我都要指点几下。你可以试着照做，也可以不听，没关系。”
玉襄小心道“那您，不用在千星宗待着吗？”
“又不是真的。”他看的很开，“千星宗之前就已经交付给燕杭了，也不必我去主持什么大局。更何况我都要死了，不去做些想做的事
情，还待在那岂不是太傻。”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玉襄，像是刚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千星宗现在的掌门是谁？”
玉襄张了张口，然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不安。
燕和察觉到了什么，但他还是很平静，只是沉默了起来，看着她。
“……之前是燕杭真人。”玉襄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后来，燕杭真人死了。”
燕和真人默然了很久，那一瞬间，玉襄很怕他问一句，他是怎么死的。
她想起了白秋寒，想起了风夕瞳，想起了蛊毒……
不知道如果燕和真人这么问了，她应该要怎么回答——所谓的事实她不相信，而她又没有证据，去证明另一个“真相”。
但燕和真人却完全没有追究，只是苦恼道“为什么我收的徒弟，没有一个适合逍遥游呢。”
“……啊？”
“那孩子看起来很通透，但事情都往心里藏。如果运气不好，始终遇不到一个人能帮他，怕是走不了多远，飞升更是无望。”说到这里，燕和真人微微蹙起了眉头，叹了口气“收徒前分明都是仔仔细细看过根骨，验过天赋，不偏不倚的精心培育的，但为什么却总是会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开叉长歪？是我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吗？”
玉襄“……”
她也不好说，她也不敢说啊。
最后燕和真人转过来看着她，格外沧桑道“玉襄，你是我的独苗苗了，偏偏却是别人家养大的。真是命运啊。”
他感叹了一声。
……
燕和真人就这么留下了。
玉襄也不好问他有什么打算——本来就是在等第一次万魂煞血阵开启，一问就跟催着他去死一样。
可是，她又实在觉得很别扭。
燕和真人来指导她修习逍遥游，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叫前辈，明明已经有了师长之谊，可叫师父，又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就让玉襄觉得有些尴尬。
燕和真人知道这件事以后，挥了挥衣袖，不以为然的淡定道“那么，不如我收你为义女，你可以叫我爹。”
玉襄“……我觉得辈分有点乱。”
于是燕和真人想了想，修改了一下“那就叫干爹吧。”
？？？？
不是，这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却听燕和真人又问“你师兄只叫你玉襄，你有姓吗？”
玉襄摇了摇头。
“那你以后就跟我姓燕吧。”燕和真人理直气壮的说。“燕玉襄。”
“燕玉襄？”玉襄神色复杂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太拗口了？好像不是很合适啊……”
燕和真人却摸了摸她的脑袋，完全没抓住重点道“燕杭香最好听。”
他默然了一会儿，说“我们当初本来想要个孩子。要是那孩子能长成你这样，就好了。”
“可是您也说了，”玉襄小声的开他玩笑，“我是别人养的这么好的，没准您亲自养大，又要长歪了。”
燕和真人佯怒的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没大没小。”
然后画风突变“我想吃藜麦饭团。”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大想活了，他最近的言行举止越发飘忽和叫人摸不着头脑和规律，经常是想一出是一出，以“绝不为难自己，绝不考虑他人”为宗旨，跟个孩子一样。
……行吧，义父就义父吧……
玉襄感觉自己现在的确有点像是带着个老
年痴呆的老父亲。
她说“……哪有藜麦？”
燕和真人就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掏出了一袋藜麦。
她说“……那我们怎么煮？”
“用炼丹炉煮啊，不然还能用什么？”燕和真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下面有条河，我听得见水声。我们去河边煮。你放心，杭香以前喜欢吃藜麦饭团。后来阿瞳……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吃。反正做得多了，我做的还挺好吃。”
修真之人辟谷是可以不用吃东西的，但是并不是说不能吃东西。所以玉襄想了想，觉得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好吧。”
她跟着燕和，真的找到了一条河。于是盘腿坐在河边，看着他宽袍大袖，仪表不凡，容貌艳丽，风流倜傥，身姿笔挺，仪容如玉的——开始淘米。
他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玉襄觉得，就算没有这张脸，没有千星宗掌门的地位，他这种有点反差萌的性格，也足够叫人喜欢了。
她师尊就不行了。
她师尊要是没有那张脸，没有了广寒峰长老的位置，就那个性格，迟早有一天要被人套上麻袋打的。
但是脑海中被套麻袋的身影却慢慢缩小，从高大孤寒的青年，变成了俊秀内敛的少年。
变成了伏凌。
火升起来了，炉子也架好了。燕和真人长长的舒了口气，躺在了崖底的草地上。
玉襄忍不住看着他道“前辈……有没有可能，你渡劫，能成功呢？”
燕和真人闭着眼睛，语气都显得慵懒了起来，因而音色更加柔和“没可能。”
“为什么？”
“我心有挂碍啊。”
“……阿瞳吗？”
闻言，燕和真人睁开了眼睛，看着天空，叹了口气。“那孩子啊……我已经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
可很快，他便不欲多谈的换了话题，拍了拍身旁的草地，说“来，躺下。”
玉襄一愣“为，为什么？”
“看看天空。”燕和真人道“我印象最深的两次突破，一次就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跑去跟杭香说，等她化龙的时候，我就跟她在一起。因为我怕她化不成龙，寿数相差太大了。万一才在一起没多久，她便天人五衰离我而去，我绝对不要自找苦吃。
第二次就是她化龙成功以后。她带着我下水，我们两个人一起躺在水底，看着天空。”
玉襄知道，这是他在抓紧时间，想要告诉她，逍遥游突破的感觉与注意事项。但环境标准是因人而异的，那种感觉，才是需要抓住体会的。
玉襄不忍拂了他的好意——这毕竟是个一心求死，又时日无多的人。
她乖乖躺了下去，看向了天空。
但其实他们看不到天空，因为四周壁立千仞，一线天中，到了一定的高度，就只有山间缭绕的云雾，化作白茫茫的一片。
燕和真人在旁边轻声的问道“凑合着看一下，有什么感觉？”
“觉得……天地一逆旅，人一下子，变得好渺小。”
“……就这些？”
玉襄知道自己没达到他预期中的要求。她忍不住歪过头去，看着他道“那当时，您突破的时候，感受到的是什么？”
燕和真人安静了一会儿，大约想起了那时杭香就在身旁的满足安定，而柔和了眉眼，“手可摘星辰，御剑九万里——都不如你。”
他说完就坐了起来，看向了一个方向。
玉襄后知后觉的跟着他一起坐了起来，然后心里一个咯噔，瞧见一个熟悉的
身影，一袭月白长袍，清清冷冷的站在不远处，像是山间的云雾凝化成了神仙。
燕和真人打量了一会儿他的五官，就轻笑着确定了他的身份“伏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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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燕和真人微笑着看着他，很是平易近人的邀请道“一起来吃藜麦饭团么？”
伏凌看了他一眼，便垂下了眼眸，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声音虽然清冷，却并不失礼“多谢前辈，不用了。我找一下玉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很快就好。”
玉襄有点无助的看着燕和真人，想要得到一点指点——他毕竟是著名的师徒恋当事人之一，没准就会有什么经验之谈，可以叫她不至于行差错步。可燕和真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只对她比了个口型“从心。”
说的真容易啊……
这个幻境又不是真的，真从了心，她出去怎么面对真实的师尊啊？
玉襄没得到什么好的意见，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伏凌往一旁走去，心想只能早死早超生的见招拆招了。
她不由得心中忐忑，不知道伏凌会跟她说些什么——她别的什么都不怕，可就是怕伏凌。
他既不会打她，又不会骂她，但就是叫她心惊肉跳。他一个冷淡的垂眸，都要比旁人一句恶意中伤，更加的叫她不能呼吸。
伏凌站定之后，玉襄连忙跟着停下，却见他似乎并不愤怒，也不见恼恨，只是平静的看着她道“你的修为如今已经该选择今后所行之道了吧？师妹可有考虑？”
他叫她师妹，玉襄就有点心凉。她钝钝的点了点头。
伏凌却只觉得她敷衍。
想起方才，她与燕和真人眼神相对，神色缱绻缠绵的样子，他就抿紧了嘴唇，又道“我准备修习剑道，你呢？”
玉襄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才道“逍遥游。”
伏凌有些疑惑“上阳门何时有这门道法？”
“是千星宗的嫡传道统。”玉襄绝不会将这件事情对师尊隐瞒道，“燕和真人说我合适，就……传给了我。”
伏凌这次沉默更久的时间，才一字一句的斟酌话语，慢慢问道“……你真的才是杭香么？”
“不是不是。”闻言，玉襄连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燕和真人……他，他收我为义女了。”
“义女？”伏凌一直平板无波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诧异“你是说你们？没有结为道侣？”
“嗯嗯。”她使劲点头，唯恐少年继续误会什么，然后小心的觑他脸色，“上一届门派大比，听说你是第一，恭喜你呀。”
“……有什么好恭喜的。”在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之后，伏凌的语气明显的回暖了些许，说话的态度，终于不再是之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又没有击败上一届的第一，算什么第一。”
上一届第一&#183;玉襄尴尬的笑了笑。
而不欲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伏凌又道“太逸是谁？”
猛地从他口中听见这个名号，玉襄霎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瞬间，她还以为，师尊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可更让她慌张的是，这理应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她的第一反应却是伏凌怎么办？
“师……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见状，伏凌便知道这其中大有秘密。
“你总不能说，”他嘲讽的扬了扬唇角，“这个太逸也收了你为义女吧？”
玉襄怔怔的看着他，“他……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一种冲动，要不干脆与伏凌摊牌，告诉他一切算了。可是那些话语卡在喉咙间，任她张嘴，也不肯出来。
也许是她自己不愿意说。
她要是亲手，把太逸和伏凌
融为了一体，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的说，伏凌不是师尊了。
她怎么舍得……
她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他就此消失。
玉襄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燕和真人。她想起他总在怂恿……或者说鼓励她从心，不要错过，不要留下懊悔与憾恨。
她呆了片刻，忽然发现自己这样实在叫人讨厌。
她既不愿意失去伏凌，却又总是在回避他，只是叫他难过。
玉襄呆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嗯……不是义父。太逸是……我亲爹。”
她话音刚落，燕和真人就在不远处突然咳了一声，好像被什么呛住了。伏凌也瞪大了眼睛，“你……亲爹？”
“嗯。”这话一出口，玉襄反而笃定了起来。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从小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亲爹。”
伏凌沉默了。
他在思考，若是自己的名字能与她亲爹的名字并驾齐驱……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是足够重要，还是……只是亲人？
他与玉襄相对无言，凝注着对方的眼眸，却几乎移不开视线，只能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对方眼瞳中倒映出的自己，以及倒映出的自己的眼中的对方。
就在这场对视几乎要让人忘却时间和空间的时候，玉襄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叹息。
她下意识的便垂下了眼睛，听出了那是燕和真人的叹息。
紧接着，她便觉得四肢似有寒风入骨，玉襄本能的运气抵抗，但因为修为差距太大，只能含恨感觉自己像是石化了一般，滞塞僵硬，再也无法控制身体。
“？？？”
这是鬼修的道术之一——厌胜附体。
也就是俗称的，鬼上身。
玉襄当然不觉得燕和真人会害自己，他这个道术显然是从忘一师兄那得来的，这两人都是她最为信任的人，所以她只觉得莫名万分，不明所以。
但因为被人操控，她就连面部表情都无法变化，依然保持着平静淡然的模样。
她朝着站在自己面前，蹙眉沉思着的伏凌走了过去，少年尚未察觉到她的异样，刚刚抬眸望去，就突然被抱了个满怀。
伏凌措手不及“！？”
玉襄更加措手不及“！？！？！？”
她头皮都要被炸飞了。
可这还不够。
她感觉自己的嘴巴张开，用她平常说话时的语气，没有一点儿破绽的开口道“我喜欢你。”
她紧紧的抱着他，一字一顿的，又重复了一遍“伏凌，我喜欢你。”
燕和真人！！！！！！！
谁也不能体会到玉襄心里的抓狂。
一想到出去以后，师尊可能会记得现在的情形，会记得她对他表了白，她就只觉得眼前一黑。
而且，伏凌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的被她抱着，却沉默的让人绝望。
“玉襄”不禁揪紧了他的衣服，却没有放手。
玉襄对现在的情况头昏脑涨的想……燕和真人您还有内心戏是吗？您还揣摩人物性格反应揣摩的好细腻啊……
她听见伏凌终于开口道“再喜欢你的人，也总会有和别人在一起的一天。”
我知道。
玉襄心想，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她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可是师尊你是母胎lo啊？！
“玉襄”也一起发出了疑问，她轻声道“你跟谁在一起了吗？
”
伏凌沉默了。
于是“玉襄”又低声道“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听完，玉襄就感觉自己死了。
她在师尊的记忆里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不仅死了，还分分钟要复活再当场原地去世。
伏凌垂着手，站在原地，任她抱着，不言不语。
过了半晌，他的声音才微微有些发哑道“……你为什么要走？”
“玉襄”却没有直接回答，她迂回道“我一直都想着你。”
如果燕和真人用的不是她的身体，如果她对面的不是自己的师尊少年体，玉襄几乎就要为这出色的操作击节赞叹了。
但现在她正在反复原地去世。
羞耻、慌张、气恼、愤怒种种情绪混在在一起，叫玉襄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好像在发烧。
燕和真人……他到底在干什么啊！！！他这么一弄，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她的师尊？！
可做到了这个地步，他还犹自感觉不够——“玉襄”将伏凌劲瘦的腰肢搂得更紧了，“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闷声道“……我想永远都和你在一起。我想你永远都爱我。”
“她”泫然欲泣的抬起脸来，对上了伏凌沉沉望来的视线，“你还怨我么……？”
玉襄……再见，我这次是真的死了。
但她以为这就是极限的时候，“玉襄”却攥住了他的衣襟，踮起了脚尖，将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玉襄！！！！
……对不起刚才不算，这次才是真的死了。
她大脑一片轰鸣。
连什么时候，燕和真人已经结束了掌控都不知道。
因为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足够令她大脑空白，全身僵硬，无法动弹了。
伏凌也明显的愣在了原地。
他们大眼瞪小眼，最后是玉襄先一步的反应过来，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又气又急，又怕又慌，往后踉跄的退了几步，眼圈就红了。
她并未觉得自己是个爱哭的人，但是一想到她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永远的失去师尊，玉襄就只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大块，整个人都宛若变成了没有归处的幽魂。
她愣愣的看着怔在原地的伏凌，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水就落出了眼眶。
“你……”见到了她的眼泪，伏凌终于回过了神来，他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去到她的身边，但忽然他们之间，就多出了一个身影。
燕和真人温和的看着他，微笑道“不如小友先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你的回复？”
他衣袖一挥，伏凌面前便突然被一片大雾笼罩，瞬间便远离了崖底。
……
“燕和真人！！！”玉襄正朝着某位始作俑者大喊，“你在干什么啊！！！”
“别哭了，别哭了，”燕和真人叹了口气，从大袖之中掏出了一方丝巾，递了过去，“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借口而已。”
玉襄泄愤般的拽过手帕，一边擦眼泪，一边气愤的瞪着他。
燕和真人却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双手抄进袖子里，慢条斯理道“你看，若是你师尊怪罪你，你就可以推到我身上来，说都是被我操控了，这不是很好吗？”
玉襄却不觉得事情如此简单，她抽泣着道“那我师尊肯定会想，骗鬼呢！燕和真人没事操控我，操控我说那些话，做那些事做什么！肯定是我在说谎。”
“那你就让他用法术测试呀。真相本来就是这样的，你是清白的，怕什么。”燕和真人微笑着，“再说……
难道你真的不想这么做吗？”
玉襄下意识的就气愤道“怎么可能会想做那种事情！”
燕和真人却似笑非笑的点了点自己的心，轻声道“不要对自己的心撒谎。”
他忽而转换了一个话题道“这万魂煞血阵可以由我来破，可我破了之后呢？你可想过？”
一听这话，玉襄便愣住了。这似乎是正事，她便努力的压住了心中的杂念，认真的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师尊一心想要修习剑道，从未动摇过，一开始听说他转修了无情道，我还颇为惊讶。但是……我想我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你想知道吗？”
燕和真人看着玉襄道“你可知他已经走上了一条死路，出了幻境，伏凌不再，但太逸也未必还能存在多久。假若出了幻境的第二天他就会死，你还会有这么多的顾虑吗？”
“你，想救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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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什么意思？”玉襄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就没有心情再去追究刚才他做的事情了，她急声追问道“死路是什么意思？”
“其实也无需太过在意，毕竟人人都踩在一条死路上。我会死，你会死，他也会死，”燕和真人微微一顿，“只是长与短，总归还是有些不同。”
“当然，对他自己来说，或许已经没什么不同了，但对你来说……你大概是不能同意他去死的吧？哪怕他自己，或许已经决定不做抵抗了？”
“我师尊他……到底怎么了？”
“他很痛苦啊。”燕和真人看着她，“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他如此坚定地想要循着剑道前进，心中萦绕着的是呼啸的风与远处的山，但是——却入了无情道。”
“无情道，是自然感悟了大道以后，才达到了‘无情’之境，如今却本末倒置，为了达到‘无情’之境，而要扼杀一切欢喜之物。”
“你师尊，很大可能并不是自愿改修无情道的。结合他幻境中的情报，我大概猜测出了当时的情形——魔教教主的万魂煞血阵大成在即，正道束手无策，也无法未卜先知，知晓我即将在此刻渡劫……门派存亡旦夕之间，你师尊……大约是作为最‘适合’无情道的弟子，为了门派，转修了无情道的吧。
我曾问过你师兄，你师尊的师尊玉楼真人和当代掌门皆陨落在这段时间里，我想，他们恐怕不是与魔教战死的，说不定是……将自己所有的修为都传给你了师尊，希望他能以无情道，庇佑住整个门派。”
燕和真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略微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我并不喜欢这种无可奈何，悲壮难过的故事，但不得不说，这是世间很常见的情形。但本该问心求道的修真者，反而被责任和大义所束缚，困在红尘之中，就算身在天外，又如何能够超脱呢？”
“从那以后，逍遥天下的剑修，就只能整日待在广寒峰上，端坐在洞府的莲花池中，再也无法轻易离开了。虽然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可对他来说，这样的日子活得久了，也许每分每秒，都不过是一种挣扎。”
他看着玉襄道“你的师尊很坚强，所以他活了很久。但是啊，玉襄，越是坚强的人，就越是容易疲惫。”
“而越是疲惫，就越是痛苦。”
玉襄闻言，怔然了片刻，忍不住仔细的审视起了燕和真人的神态。
她说，“我总觉得……您是希望我做些什么事。”
“人的决定只能由自己做出。”燕和真人道，“我只是告诉了你一些你以前或许不知道的事情，而要为此做些什么，由你决定——你想要做些什么？”
玉襄低下了头，方才的气急败坏，在涉及到师尊的问题面前，就显得格外微不足道起来。
她垂眸凝思着，迟疑道“您跟我说，如果害怕失去就不去索取，那就说明我还不配得到。我觉得，您的意思是，做事之前，要想好是否能接受后果。若是做了，就不要害怕结局。但最好还是——让自己不会害怕去做任何事情——要做一个足够有底气的人。”
“您之前要我忍着这份感情，可后来我并未做好准备，您又让我想见伏凌，就去见他，还不惜直接操纵我……又要我思考，顾虑是否被生命长短所影响……”
“我觉得……您是在告诉我什么。”
燕和真人看着她，“那么我，是在告诉你什么呢？”
“自我……”玉襄不大确定的迟疑道“是自我……吗？不要矫饰，不要隐藏，坦然的接受自己，直面自己的情感？”
燕和真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一笑，“能想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还有吗？”
玉襄沉默了起来，过了半晌，才喃喃道“与其沉溺其中，不如去做些事情。不为外界所苦，保持自我……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尽量让快乐的时间比痛苦的时间长……”
她猛地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
燕和真人微笑着看着她，眼神之中充满了期许与鼓励，像是一种无言的支持。
玉襄忍不住朝着他使劲的鞠了一躬。“谢谢前辈教导。”
燕和真人没忘记自己不久前说的话，他提醒道“你可以叫爹。”
“……”
但玉襄嘴角一抽，张了张嘴，看着那张年轻俊美，看起来也没比自己大多少，最多叫一声哥哥的面容，还是没法把那个字眼叫出来。
她道“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了！”
而一听这话，燕和真人看起来很是高兴“去吧。如果想来找我，我就在这里等你。”
“真的？”玉襄一喜，但随即又有些迟疑起来“可是……有条退路的话，是不是不大好？”
“啊，原来你把我当做了一条退路？”燕和真人却笑道“不，我只是一个丧偶多年的鳏夫，在这守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而已。”
丧偶多年的鳏夫……
这么犀利的自我吐槽难得一见，一时间竟叫玉襄有些哭笑不得。
她喃喃自语道“那我该先去找伏凌说清楚，还是直接去找师祖……”
燕和真人干脆道“找你师祖。”
“为什么？”
“因为你若是先找伏凌，与他说不清楚。”
是啊……
玉襄微微一怔。
伏凌是，没有办法明白，太逸一个人度过的悠长岁月，是怎样的感觉的。
“我知道了……”她喃喃回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忘一在燕和真人的体内看着这一幕幕，此刻终于忍不住道“她知道什么了？”
燕和真人歪了歪头，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我怎么知道她知道了什么？”
忘一霎时语塞“那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横竖不会死的。不会死的话，就都是可以让她变得更强大的好事。痛过，也就懂了。”燕和真人看着玉襄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远处，轻轻的笑了起来，“更何况，我虽然不知道她到底都知道了什么，但她要去做什么，我倒是猜得到。”
……
“师尊！”
广寒峰的峰底，没有结界。因为被罚前往峰底反省思过的弟子，从未有一人敢于犯戒，私自离开。
因此当玉襄在洞府外求见的时候，玉楼真人声音自府内传出，是极为严厉的呵斥“樊玉襄，你岂敢私离峰底？”
“师尊。”玉襄跪倒在门外，以额触地“我……有一事容禀。”
大概是因为她的语气太过情真意切，又似有悲怆之意，过了片刻，玉楼真人才吐出了一个极为冷硬的音节“说。”
“弟子想修行无情道。”
府内霎时无声，过了片刻，洞府的大门才自动开启。
玉楼真人沉声道“进来。”
他端坐在洞府之中，看着玉襄自门外，低着头，走进了自己的视线。
他不擅长与女子沟通，打不得，骂不得，若是语气稍微重上一些，便会落泪。
只要一哭，他便实在没有办法。
因此，广寒峰上的女弟子甚少，他也几乎从不接受女子作为徒弟。只是因为玉襄是玄阴之体，他才为她破例。
那时……
他的确是打
着，今后说不定可以培养玄阴之体，作为无情道的继承人这个念头的。
可是后来，他便觉得玉襄的性子与无情道并不相宜。
她太多愁善感，也太……感情丰富。
更重要的是，她怎么会突然提起无情道的事情？
玉楼真人的表情冷硬道“可是有谁跟你说了关于无情道的事情？”
玉襄垂着眼眸，摇了摇头。
他却心想，他只找过伏凌单独谈话，莫非是伏凌告诉她的？可若是他说的，他又怎么可能同意她来请求自己修行无情道？
难道是伏凌告诉了武德，武德告诉了玉襄，因为中途传话的人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导致玉襄以为，必须有一个人修行无情道，所以才来以身相替？
玉楼真人想了想，觉得第二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在心中为自己徒儿的感情问题心情复杂的叹气，只能道“你不合适。”
“那什么样的人……算是合适呢？”
看起来便冷心冷情，淡漠孤傲的人么？因为牵挂，欢喜的东西少，所以就觉得修行无情道，会更容易？
玉襄难过道“伏凌吗？”
“……你果然知道了什么。ot玉楼真人安抚道“放心吧，他若不愿意，门内绝不强求。你们届时若是希望结成道侣，门内是不会阻拦的。”
他心想，毕竟一个天生剑心，一个玄阴之体，倒也算是登对。
玉襄却看着他，心想，如今万魂煞血阵的事情还未被查明，上阳门未到生死存亡的一刻，自然还有着绝不强求的气度，可那时若是到了……
便已是别无他法，不得不做了。
“师尊。”她道“伏凌师兄……已决定今后誓修剑道，道心天成，若是强行改变，怕是难以圆融。我……我未选今后之道，道心未成，又是玄阴之体……我愿意此生以无情之道，传我上阳道统，护佑师门万年。求师尊成全。”
她虽然已迈入逍遥之道，但时日尚短，道心不过初初萌芽。更何况，燕和真人说过，逍遥之道……是不会与任何道统冲突的。
想必无事。
就算有事……又能如何？只要不立马断气就行了。
而玉楼真人沉默了良久，终于蹙起了眉头，困惑道“我不明白。”
他沉沉道“我原以为，你是不愿伏凌迈入无情之道，绝了与你的情念。可是，你若自己以身相替，你们照样不可在一起，这是何必？难道你并不喜欢他？”
“……我喜欢他。”玉襄抬起眼来，第一次直视着玉楼真人，认真道“我很喜欢他。所以我……”
……才想知道，他曾经历了什么？他所谓的，“无情道”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若无情道明明要人无情，却意味着庞大无匹的责任叫人无法无情，那他是否会感觉寂寞？
他的痛苦、他漫长的等待与独自一人的白昼、黄昏和黑夜……
她都想知道。
“……所以我……不能跟他在一起。”
……
“这也是一种选择啊。”燕和真人看着河边，下了两人份，现在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的藜麦饭，忽然觉得有些寂寞。所以他主动和忘一说话道“是伏凌，还是太逸……”
“果然还是，太逸更重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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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被引入无情道的过程，玉襄觉得，就像是个手术——也许没有额叶切除手术那么夸张，但是……它似乎真的剥离了人的一部分。
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符纸，那是鬼修的典当法阵。
玉襄有些惊讶，在上阳门这样的“名门正派”里，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张被主流斥为“邪门歪道”的符纸。
玉楼真人的神色却很平常，他说“若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便现在用这张符纸，让人拿了去吧。否则，等会儿引你入道之时，心中若有牵挂之物，会与无情道的道义相悖，越是牵挂，就越是痛苦。”
玉襄想，这像是手术前的麻醉剂。
他接着又拿出了一个卷轴，说“这是契约书。无情道非常强大，也非常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堕入魔门，签订这契约，也是为了保护你，怕你将来误入歧途，上阳门还能将你救回来。”
玉襄就又想……免责书？
她接过来一看，内容大概是修习无情道者，将来必然接管广寒峰，成为执事长老，修行之时能够得到门派一定的资源倾斜，且在门派决策上拥有一票否决权。
而权力是这些，义务则是另一些
1、除非掌门允许，否则不可随意离山。
2、负责护山大阵的灵力供给和运转。
3、若有走火入魔之相，立即上报，不可对上阳门弟子出手。
4、一旦确定无可转圜，上阳门拥有即刻处刑之权。
5、若有渡劫飞升之象，必须提前三百年告知门派，提前选出继承人，负责入道之责。
6、此契约内容绝不可外传。
别的倒还好，只有第四条，让玉襄有些惊恐的问道“什么是即刻处刑之权？”
玉楼真人将卷轴合上，给她看轴柱上写的字。
“生死簿。”
他淡淡道“在生死簿上以血写下自己的名字，若对契约有所违反，只要勾去名字，仙人以下的修士，便立时身死道消。”
玉襄震惊的看着他，“……若我签了名字，生死簿被别人夺去怎么办？它平日放在哪里？安全吗？”
“只有判官笔可以在生死簿上留下痕迹。判官笔历代由掌门掌管，生死簿平日也由掌门贴身收纳，只有在下一任无情道继承者准备入道之时，才会拿出来。”
玉襄怔怔的看着他无悲无喜的面容，还是有些缓不过神来。
玉楼真人也不催促，他手执卷轴，耐心的等着。
终于，少女垂下眼眸，唤出清越剑，在指尖轻轻一划。
她写下玉襄两个字后，就看见鲜血落在卷轴上，飞快的化作了黑色，就像是以墨水，而不是以血液写出来的一样。
然后玉襄乖巧的接过了那张典当符纸，温驯而顺从的询问“……我该怎么许愿？”
他耐心至极的解释道“有些厉鬼在人间流浪数千年，自身的感情早已枯竭，却怀念渴望各种的嗔痴爱恨。你可以许愿，叫一只鬼吸去你的爱意。”
“是所有迈入无情道的弟子都需要吗？”玉襄问道，“师尊你……当初也曾用过吗？”
玉楼真人摇了摇头，“只有那些入道前拥有恋人的弟子需要。我没有用过。”
“师尊，”玉襄明白了，她又生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好奇和感慨，“你……入道之前，有喜欢过谁吗？”
入道之时没有恋人，入了无情道以后就更不可能了，难不成，他就从未爱过吗？
这话问的其实有些无礼，玉楼真人凉薄的视线温和的望了过来，这样相悖的两种情感混在一
起，却倾泻出了一种别样的柔软。
自从玉襄确定了是无情道的继承人后，她总觉得就算她把广寒峰烧了，玉楼真人也会纵容她。
他回答道“……岁月漫长，我已忘记了。”
“那么……师尊也，没有别的什么喜欢的事情吗？”
玉楼真人微微一顿，“没有。”
……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喜欢的事情，那该是多么寂寞的漫长一生啊。
像是看出了她眼中的同情，玉楼真人收起了符纸，“你若不需要，那便算了。”
玉襄道“如果不用会怎么样？”
“会很痛。”
“可是师尊你又没有用过，怎么知道？”
“……听我师尊说的。”
“那你的师尊用过吗？”
“……没有。”
“那他又怎么知道呢？”
听到这里，玉楼真人终于道“闭嘴。”
玉襄在这一瞬间，忽然找到了当初与太逸相处的热闹，她微微一怔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乖乖道“好的。”
玉襄最后也没用那张符纸。她觉得自己的任何感情都非常珍贵，并不想要谁来拿走。
玉楼真人将生死簿交还给了掌门，然后带着玉襄进了他的洞府。
他们相对盘腿坐下，膝盖碰着膝盖，玉楼真人拉过她的手放在膝头上，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
玉襄瞥了他一眼，发觉玉楼真人虽然表面上垂着眉眼，睫毛都没多动一下的若无其事，可身体还是诚实的出现了排异反应——他显然很不习惯碰触别人的身体，尤其还是女性的，因而十分僵硬，并且好像下一秒就忍不住要甩开她的手一样。
但他都忍住了。
他说“屏气凝神，神识内照。跟着我念的经脉，慢慢将自己的灵气融进我输进你体内的灵气，直到被它转化。”
玉襄一一照做以后，便觉得一缕刺骨的寒意自手掌肌肤相连的地方，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冻僵一样的渗了过来。
她开始颤抖，玉楼真人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点，放轻了声音“忍一忍。”
他一面哄着她，一面加快了灵力的输送速度。那些寒意很快将她的灵魂如有实质一般冻结了一层、两层、三层……
可神奇的是，它们应该裹厚了她的神识，玉襄却觉得它们像是一把锉刀，将她的灵魂毫不留情的越削越薄。
一切都快要被削掉了，最终只剩一种情感，顽强的显露了出来。就像是灭世洪水淹没了一切，却始终有一座山峰耸立在海平面之上一样，矗立不倒。
于是洪水越发汹涌彭拜，狂野的卷起风暴，掀起海啸——势要将那山峰吞没。
玉襄的五脏六腑都因这场大洪水而阵痛不已，它每一次拍打着山峰，都好像把玉襄整个人放入了绞肉机，绞的脑浆迸裂，眼珠爆炸，骨头寸寸碎断，削去皮肉，碾为肉泥。
她的涔涔冷汗浸湿了衣物，剧烈的挣扎了起来，玉楼真人似乎早已预见现在的情形，他皱起了眉头，死死地握紧了她的手腕。
……
玉襄有那么一瞬间，头脑昏沉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如果她死了，她就不会存在这种以为自己死了的意识。
她发现自己躺在玉楼真人的腿上，他盘腿坐在她身旁，也不知道已经闭目养神，陪了她多久。
“师尊。”她仰起头来轻声的叫他。
玉楼真人这才睁开眼睛。
玉襄看着他那双溢满了说不
出的疲倦的眼眸，问道“成功了吗？”
“记住我现在坐的地方。”玉楼真人点了点头“这就是上阳门护山大阵的阵眼。以后，就是由你来坐了。”
玉襄看着他又看了一会儿，“师尊，你不行了？”
“我守着你闭关守了九十六年。”玉楼真人回答道“如今外面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你该出山了。”
玉襄发觉自己的情绪像是被一大罐胶水给黏住了一样，滞塞的厉害，也就跟毫无情绪一样，没有任何起伏的道“是魔教？”
玉楼真人点了点头。
玉襄下意识用上了敬语“那您呢？”
玉楼真人看着她，忽然微微笑了。
无情道施加在他身上的影响已经完全消逝了，一瞬间，玉襄好似看见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少年，一脸稚嫩，神色腼腆，遇见女孩子的时候，下意识便会害羞的垂下头去。
他神色安详的闭上了眼睛，玉襄预感到了什么，当她伸手探向他的鼻底时，指尖碰到了他的皮肤，冷的吓人。
……
魔教大举逼进中原，上阳门已不知有多少弟子，在外对战时陨落。
甚至当门派敲响了代表重要事件发生的钟声时，也有许多弟子战事缠身，无法赶回。
好在很快，上阳门便以文字的形式通报了出来——
广寒峰峰主，上阳门执事长老玉楼真人于洞府中坐化，其亲传弟子玉襄已入无情道，修行有成，即日起继承广寒峰峰主之职。
……
伏凌所在的联队活跃于最前线，这个先锋部队里，汇集了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各个都可称之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天地盟的张紫威、云织，元阳宗的蘅鹿，中阴宗的流霞，都在这里。
这些年顶着魔教最猛烈的进攻，打着最难的架，所有人都成长的飞快。可即便如此，虽然缓慢，他们的防线，却的确在一点一点的后退。
修真界的人太少了——
而魔教几乎倾巢而来，教众也并非一般的山野精怪，不堪一击。相反，不少妖修修为高强，几乎能与一些门派中的掌门一论高下。
这其中最让人恼火的，就是蛇妖的瘴气。
不少妖修都有瘴气，可大部分只要佩戴避毒法器或者吞服净身丹药，便可不受侵蚀。
只有这条巨大白蛇的瘴气，最为难应付，一般的法器和丹药都只能保护修真者一段时间，若是时间到了，还未能回到据点，就会被逐步侵蚀神魂，最终丧失理智，沦为僵尸傀儡。
由于被瘴气所围，前线小队慢慢地被困在了据点内——这里的法阵十分强大，百毒不侵，万邪辟易。但能源的灵石早已更换完了最后一批——等这一批的灵石耗完能源，这个法阵也将彻底失效。
到了那个时候，若没有外援，所有人都只有一死。
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每个人都很沉默。
张紫威看着自己的灯，那里面的灯火与他的状态密切相连，此刻已然摇摇欲坠；云织坐在他身旁，垂眼抚摸着自己的玉笛，修长白嫩的十指上，已磨出了不少鲜血；流霞依然带着面具，盘腿而坐，捻着她的玛瑙手串，低声而念念有词，腰腹却缠着绷带，渗出了一点不详的血红；蘅鹿抱着自己的鞭子，呆坐着，看着不远处一颗维系法阵运转的灵石，时不时便要捂着嘴巴，咳得几乎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她脸色苍白，一向高傲的神色之中，偶尔会流窜出一丝惶恐和无助。她不住的向伏凌望去，却见他如今已是青年模样，比少年时更加的沉默寡言，更加的俊美冷傲。
他左肩
被贯穿过，小腿也曾被刺穿，脖颈侧有一道骇人的伤痕——是差点被一只狼妖的爪子抓下头颅的证明——但即便是在如此的绝境之中，他也依然气定神闲，专心致志的擦拭着自己的长剑，好像天上地下，哪里都能去一般，有一种几乎叫人愤恨的神气。
蘅鹿沙哑着声音道“再过半个时辰，灵石里的能量就要全部耗尽了。”
闻言，张紫威回过了神来，他顿了顿，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叹了口气，依然是那样文质彬彬，语气温软道“……再突围一次试试吧。”
蘅鹿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尖锐道“求援都被拦下来了，突围，这方圆百里怕不是都已经被瘴气环绕，突围——怎么突？”
云织疲倦道“……那也得试试，总不能就在这里等死……”
蘅鹿懒得跟她说话，她打断了她，干脆道“伏凌，你怎么看？”
伏凌平静道“杀了那条白蛇，瘴气就可以解除了。”
云织怕他会做出些什么不冷静的事情来，连忙再三强调道“那条白蛇很强！”
伏凌却道“我快突破了。”
他转过眼眸来看着她，眸光如电一般慑人，“若是逃跑，九死一生，可若是选择一战，我若能在战斗中突破境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蘅鹿霎时像是看见了希望，却又一时拿不准，这希望的凶险程度比九死一生又如何？
“你，有多大把握？”
伏凌道“不到三成。”
不到三成，而另一个选择，存活率或许还不到一成。
可更大的可能是，两个选择都会死，他们如今只是在选择如何去死。
闻言，张紫威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纠结，艰难抉择的神情。最终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灯杖“……我掩护你。”
他们两个，是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可云织忍不住道“师兄！你快耗尽心神了！”
伏凌的长剑，就是在这个时候，剧烈的颤动了起来。
就像是在回应那颤抖，天边划过一道剧烈的晃眼白光，像是有一位天地那么高的巨人，劈下了无形的一剑，一下便劈开了遮天蔽日的瘴气。
被一分为二的瘴气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为此狂怒的冲天而起，就要补上那道伤口，且险恶的反扑而下。
可一阵平地而起的狂风怒气汹汹的席卷了大地，将所有的瘴气撕扯着卷裹而起，不一会儿便积蓄成了一道巨大的，乌黑的龙卷风。
有一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之中，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挥了挥手，那道乌黑的龙卷风便绞缠腾化成一条龙蛇般的影子，朝着自己主人所在的地方疾射而去。
四周瞬间恢复了明亮澄静，简直叫这些在瘴气中困到不知日夜的修士们不可置信了起来。
张紫威大喜道“不知是哪位前辈？”
那身影转过身来，竟露出了一张他们极为熟悉的面容。
可那熟悉的面容上，却是一种极为陌生的神色。
淡淡的，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多看一眼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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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伏凌用清越剑求援过。
在所有的求援信息都被拦截后，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他与玉襄的佩剑之间那特殊的联系，也许可以联系上外界。
但是清越剑上的求援一直没有任何回应，他之前心情低沉的想，大概是这片瘴气阻绝了一切，便不再抱有期待。
其实并不是。只是玉襄之前一直都在闭关，所以刚刚才看见。而一得到消息，她就立马赶了过来，还好赶上了。
她不动声色，却警戒着四周的动静，慢慢落在了伏凌面前，解释道“我才看见。”
“没事，”伏凌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蘅鹿在一旁连忙扶住了他。一直以来并肩作战，大家都习惯了相互扶持，伏凌并未拒绝，只是定定的看着玉襄，语气冷静，甚至漠然。“我早就当你死了。”
玉襄“……”
原本他们两人的性格，一直是伏凌的性格较为冷淡，而她的性格较为活跃。
可入了无情道后，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情感波动无限的趋近于零，此刻在她眼中，伏凌的性格竟然说得上是暴躁。
她可以很清楚地察觉到，他正在生气——对她生气。
不知道是在生气她多年前突然闭关，就此再无联系，还是在生气她救援来的太迟，又或者是更早之前的不满与愤怒，全部叠加了起来。
总之，他看起来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若是以前，伏凌这样的态度，一定会让她慌张无措。
但现在，她却内心毫无波澜，极为冷静和理智的得出了结论——他只是在闹脾气而已。
若是他真的懒得搭理她，绝不会浪费力气说这么多话，直接漠视才是正常。
玉襄有些新奇的发现，无情道似乎让她的逻辑更加清楚，也更加的不会被表象和情感所迷惑了。
她当然不想让伏凌继续生气，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能哄好他，便干脆放弃了在这紧要关头纠缠不休，直接没有回答的看向了其他人，“……你们把元神附上来，我带你们离开。”
张紫威被云织扶着，有些虚脱的走了过来，明明修真者的视力，虽然并不能每一个都达到千里眼的程度，但这么近的距离，绝没有看不清的道理，但他仍然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玉襄一遍，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露出一半惊愕，一半松了口气的神色。
“没想到……真的是玉襄师妹。许久不见，师妹的修为真是……突飞猛进，恭喜师妹了。”
他笑的温温软软的，因为苍白的脸色和眉眼间的无力，显得更加脆弱单薄。见状，玉襄从储物袋里翻出一颗养神丹，递了过去。
张紫威微微一愣，知晓自己如果再不固本培元，怕是要伤到根基，也不客气的收下了“谢谢。”
他真心实意的道完谢后，心中决心以后必要报答，随即仰头吞下，然后神色有些晦暗道“只是，我和云织还好，但流霞和蘅鹿……她们两人，一人身中蛇毒，一人吸入了瘴气，若不能及时解除，怕是凶多吉少。尤其是蘅鹿，说不定已经腐蚀了内脏……”
玉襄耐心的听完他的讲解，看向了流霞与蘅鹿。
“瘴气好办，我有办法可以试试。”
张紫威道“那不是普通的瘴气……”
“我知道。”玉襄道“那是贺摩的月神赐下的死亡。它将带给人们永久的安宁。”
她一靠近这片区域，就通过瘴气确认了此次的敌人，居然是一位熟人。但除了有些惊讶外，倒也没有别的更多的情绪了。
而张紫威闻言一愣，总觉得这句话的
感彩——“神”“赐下”“安宁”——等词汇似乎有些过于偏向褒义，因而十分古怪。
他们明明……该是死战不休的敌人。
但玉襄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一点，我行我素道“……不过，我虽然知道解决的办法，却不能保证一定奏效，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蘅鹿顿时有些慌张道“有多大把握？”
玉襄想了想，觉得如果实话实说的告诉他们，要在身上刻下月神的象征印记，一定会被追问是怎么知道的以及还要纠结刻下敌方的印记算不算耻辱等问题，实在麻烦，便干脆道“要在你的身上刻下一个法阵，怕你不会愿意。把握……也是五五开。”
“这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么？”蘅鹿却惨笑了一声，“……多大的印记？能不能……咳咳咳！！！刻在……呃啊……呕……”
她想最后再挣扎一下，看能不能刻在不那么明显的地方，但咳呛一声之后，就再也忍不住喉间的瘙痒了。尽管她努力的想要憋住，却像是遭到了反噬一般，几乎无法停下来——到了最后，几乎像是要呕吐一般发出了无法喘息的痛苦音节，捂着嘴巴，脸色涨红的弯下了腰，难以直起。
伏凌皱起了眉头，抬手拍抚起她的背脊，那是带着安慰意味的关切。
他代替她道“她可以。随便哪里都好，快点。”
蘅鹿攥紧了伏凌的衣袖，几乎是靠在了他的身上，眼睛里也许是因为呛咳，而泛起了泪光。
玉襄的视线在她的姿势上多看了几秒，有点在意，就直接走上前去，把她的手从伏凌的衣袖上拿开，握进了自己手里，挡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伏凌似乎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了玉襄的侧脸。却见许久未见的少女脸色平静，毫无私情的样子，似乎只不过是为了治愈蘅鹿，必须要调整她的姿势，才这么做的。
她唤来清越剑，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以自己的鲜血在蘅鹿的手腕上，画出了一个繁复的法阵。
神的辉光自此将永远的照耀你。
玉襄握着她的手，无声的默念出了这三句祷词。
漫漫长夜，明月永存。漫漫长路，月光同在。
她看着那血液，轻声道“……如果我的血融进了你的身体，就算成功，如果不行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
若是月神亲自赐予了这个法阵，那便成为了他的“祭司”，作为祭司，从此不会受到瘴气的影响，但现在这法阵并非月神亲自赐予，而是玉襄作为“月神的祭司”，代行的仪式。
能不能奏效，还得看她的祈祷，月神那边同不同意。
如果真的是毗沙摩，玉襄觉得他们之间的情分，他应该不是不会不通过的。
……但考虑到她刚才才劈开了他的瘴气，坏了他的牢笼……
万一他闹别扭了呢……？
所以成功率，实在不好说……也就在五五之间。
不过众人屏息等待了一会儿，就见玉襄的血液慢慢地渗入了蘅鹿的皮肤之中，转眼间，她的肌肤就光洁如新，像是从未有过血液在上面停留过一样。
……毗沙摩……同意了……
玉襄顿了一下，给蘅鹿再塞了一枚培元丹，才放开了她的手。
她又转头看向了流霞。“你是……怎么被他咬到的？”
张紫威惊喜的看着蘅鹿立即吞下了培元丹，盘腿打坐消化药性后，脸色肉眼可见的不见了隐约的青紫，此刻听玉襄在询问流霞的情况，他连忙代替回答道“我们几人有一次设下了陷阱，将那蛇妖逼出了原型，差一点便能突围而走了。但最终还是……那一战中，流霞师妹被那蛇妖咬住了
腰腹，抛向了天空，差点被一口吞掉，还好伏凌冲上去将她救了下来。但也因此差点被狼妖削去脖子。”
听完，玉襄只能道“我没有办法。”
张紫威见她从出现到现在，破除困境，突破重围，分药救人，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笃定，连蘅鹿的瘴气都随手可解，下意识的便觉得她一定能帮上每个人，此刻突然听见这话，不由得愣住了。“为……为什么？”
“他的蛇毒没有解药。”玉襄想起了当初，被燕和真人的潜意识扼住脖子，威胁月神交出解药的情形，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阿瞳就是死在了一样的蛇毒之下。燕和真人也没有办法。”
一听这话，所有人几乎都呆住了。
张紫威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云织急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玉襄垂着眼眸，没有回话——她的结论已经告诉过他们了，如果有别的办法，她之前会不说吗？所以她不想再重复第二遍废话。
无情道，似乎让人变得有些懒？
懒得重复无关紧要的废话。
她淡淡道“人终有一死，生死乃是人间常态，何必执着。”
心中却在想，虽然现实世界中，月神与日神并不存在，但后世没有听说过流霞女修的名号，她也许的确是死在了这段兵荒马乱的时光中，只不过死亡的方式不大一样。
听了这句话，大家都欲言又止，觉得实在是让人太过寒心，却又碍于玉襄千里迢迢来援救，而没有说出口。
只有伏凌，盯着她道“玉襄。”
玉襄转过头来，见他盯着自己，便朝着他走了过去，“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伏凌皱着眉头看着她，低声道“你怎么了？”
玉襄眨了眨眼睛，“我到了选择以后大道的阶段了。”
“然后？”
“我修了无情道。”
伏凌猝不及防，愕然一愣的瞪大了眼睛。“……你修了什么？！”
“你一直被包围着，所以大概还没有收到通知。”玉襄盯着他，有点判断不出来道“你还生气么？还是已经不生气了？”
伏凌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道“我，想，打，死，你。”
玉襄茫然了一下，好像在问“为什么？”，但随即，她沉思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最终她认真道“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伏凌气的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叫出了她的“全名”“樊！玉！襄！”
云织在一旁看不下去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吵了！现在的问题是，流霞师姐怎么办啊！！”
玉襄回头瞥了一眼流霞，心想，还能怎么办？没救了啊，只能等死了。
但她虽然情感淡漠，却不是没有脑子。知道这种情况没有必要说心里话，便只是沉默。
一边沉默，一边想，原来无情道的思考逻辑是这样的。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去看伏凌，心想，原来你之前看这个世界，是这种感觉。
这种……极端的冷静。
仿佛天地之间的一个局外人，于是看其他所有人，都像是一个棋手，俯瞰着棋子。
这么想着，玉襄拿出了药膏，递给了伏凌。
“你的伤，”她侧了侧脖子，指了指那脖颈处的狰狞伤口，道“处理一下。不要感染了。”
大约是她的语气太过置身事外了，云织忍不住气道“流霞师姐快死了啊！”
玉襄漠然的望过去，心想，那关我什么事？
就算她站在这跟其他人一样哀悼最后几分钟，该死的还是一样要死啊。
浪费这几分钟，先把还能救的人治疗一下，效率不是更高？
而就在这时，一道轻笑突兀的在他们四周响了起来“谁说这毒没有解药？”
所有人都猛然一惊，霎时祭出了自己的法器，全神戒备。
玉襄却已经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看向了一个方向——半空中，一条巨大的白色长虫如龙一般御风飞来，但它无须无角，只是一条白蛇。
一人就端坐在他三角形的头顶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地面上的几人，似笑非笑的站了起来。
“当年没有解药，不代表现在仍然没有。”
他与玉襄对上了视线，似笑非笑的神态中，竟流露出了几分真心的愉悦，“——师尊，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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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师尊……
玉襄想，看起来，他似乎记得自己。
难不成……两个幻境共存之时，相互之间影响融合了一部分的内容？
早知道这样的话，分别时就不需要那么……
想起当时哭泣的样子，玉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理解的情绪。
就好像，被人要求打开一种不兼容的文件一样，无法解析清楚。
不过，就算毗沙摩还记得自己，也说明不了什么。那可能是作为嘲讽，也可能是在其他人面前，作为挑拨而故意说明的话。
真正的，作为“师徒”的情谊，如今能有几分，实在难以确定。
但无论如何，招呼还是应该回应一下。否则的话，就平白无故直接斩断了与他的联系，彻底的对立起来了。
玉襄颔首回应道“毗沙摩。”
毗沙摩何等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冷漠，下意识便以为遇到了冷遇，他脸上的神色下意识地微微敛住，显出一种被人刺痛般的面无表情来。
“师尊是在和我打招呼，还是在和……它打招呼？”他报复性的轻轻的拍了拍身下白蛇的头，动作不急不慌，却透露出一种绝对的，高高在上，上下分明的权威。
玉襄又叫了一声“毗沙摩。”
毗沙摩“什么？”
玉襄却面无表情道“你猜我先跟谁打的招呼？”
毗沙摩“……”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审视着看着她，“许久不见，师尊……看起来变化颇大。”
“难道比你的变化还要大吗？”玉襄平静的阐述着事实，“你已经杀了多少人了？毗沙摩？”
毗沙摩叹了口气。他想，是听说了他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所以露出了这样冰冷的样子吗？
他并不抱有希望道“师尊愿意，听听我的解释吗？”
“可以。”玉襄却让人始料未及的点了点头，“你说说看。”
一时间，两边的人都愣住了。
“玉襄师妹……！”张紫威心中隐隐觉得，她与敌人的交谈亲切过头了一些。这让他深感不妥的试图阻拦“与魔教妖人，何必多说？”
“可是，他也是我的徒弟。”玉襄坦率的，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好像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徒弟乃是魔教教主，对她个人的声誉，会造成怎样的冲击。她仰着头，看着站在高处，神色莫测的青年，依然平静“不管怎样，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作为师父，他既然想要解释，我就有听完的义务……也许，是我没有教好他。”
师尊……
毗沙摩方才以为玉襄已经不认他的戾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下意识的在心中，沉默的呢喃了一声，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是微微笑了起来。
也许……他想，师尊是可以理解我的。
而既然是要谈心，玉襄有意识的放柔了声音——虽然旁人几乎听不出有什么变化——的主动道“要单独谈谈吗？”
伏凌皱着眉头看向了她，眼神中满是不赞同。但他很清楚，玉襄和魔教教主的对峙若是被打破，他们这行人只能成为她的负担和累赘。
毗沙摩默然了片刻，才道“好。”
玉襄道“那么，让他们先走吧。”
一下子，毗沙摩就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用怀柔政策稳住自己，就是为了提出这个要求，准备救他们出去。
可看她那理所应当的神色，她又好像只是单纯的觉得“我们既然要单独谈谈，就不劳烦旁人在边上等我们”。
就好像，
他们此刻并不是正邪殊途，而是他破坏了一些规矩，所以她来引导他，教育他，批评他。为了顾全他的面子，又或者是一些心里话不方便被别人听见，她才提出，要有一个单独的空间。
毗沙摩笑了“可以。”
玉襄道“我还以为你会犹豫的更久一点。”
“说来师尊也许不信……”毗沙摩显得心情很好，于是很好说话“除了几个人我的确有意针对，其他人……并不是我一定要他们死，往往是……他们偏要挡在我的路上，自己找死。”
这话说的大言不惭，叫玉襄皱起了眉头，语带谴责“你这是什么语气？我教你的你都忘了？”
见她似乎真的在把自己当做徒弟来训，毗沙摩顿了顿，倒也并未顶撞。他将视线移到了她身旁站的最近的男人身上，然后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
方才那人一直低着脸，看着玉襄，此刻才抬头，眉头紧蹙的看了他一眼。
毗沙摩的容貌一直都极好，又因为少时的经历，为了过得好一些，少不了多用用自己的皮囊，因而也对外表格外注意一些。于是，才被那一眼，看的心中一刺。
他慢慢的，假装自己毫不在意，却眯起了眼睛，心中略微有些发狠的道；“这位是——？”
玉襄看了伏凌一眼，“我师兄伏凌。按理来说，你该叫他师伯。”
毗沙摩“……”
和师父的关系似乎颇为密切，暂时不能杀。
明白了这一点后，他的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语气便恶劣了起来“既然要走，便快些走。”
张紫威，云织和蘅鹿，看起来早已经不安难耐的想要立刻撤退了，只不过碍于伏凌和玉襄都保持着镇定，以及流霞的蛇毒还没有办法，才一直忍耐着。
此刻听见这话，张紫威忍不住也望了一眼毗沙摩，然后看着玉襄，以为她忘记了的低声道“玉襄师妹，关于蛇毒的解药的事情——”
毗沙摩又看清了一张脸，心中却陡然升起了一股厌恶和憎恨。
他恶意道“你若在此自杀，我便救她，如何？”
张紫威顿时一愣，玉襄便开口打断了他莫名的怨气“你若是不愿救，就不要浪费时间。”
毗沙摩这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并不那么情愿，却给了她一个面子的忍耐住了。
他掏出了一粒丹药，自指尖滑落，玉襄伸手去接，它便正好自动悬浮停滞在了她的掌心之上。
她垂眼放在了伏凌的手里，道“你们先走。”
张紫威却有些犹疑道“这药……如何确定有效？”
他修为最高，又最为年长，很多时候，都必须扮演着照顾者的角色，考虑到方方面面，一度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操心到秃头。
玉襄没说话，她看着他，虽然面无表情，可神色好像在说“这种弱智的问题我不想浪费力气回答”——流霞本就快要死了，毗沙摩又何必多此一举的给粒假药呢？
但张紫威没有办法像玉襄一样笃定，因为他根本不了解毗沙摩，在他们的印象中，魔教教主是个冷血无情的狠辣之辈，他丧心病狂，视人命如草芥……
此前他几乎要将他们赶尽杀绝，这叫他们如何敢相信，他会这样……轻易的放过他们，还愿意救下一人性命？
万一这药，虽然的确能解一时蛇毒，却下了蛊或者别的什么咒术，叫流霞从此受制于人，岂不是比死更加折磨？
玉襄想说，“让流霞自己选择。”，但她话还没说出口，伏凌已经提前走向了流霞，将那粒药丸放进了她的手里。
脸覆面具的少女有些艰难的抬了抬脸，做出了
一个看向他的姿势。
伏凌说“你自己决定。”
流霞保持着这个看着他的姿势，保持了好几秒，然后微微颔首，像是在致谢一般，吞下了那枚药丸。
张紫威顿时有些无奈道“好吧……”
云织扶着他，蘅鹿搀起了流霞，看着伏凌，忍不住催促道“伏凌，我们走吧。”
伏凌看着玉襄，低声道“你真的要留下？”
“我会回去的。”
“多久？”
“尽快。”
伏凌不肯相让道“给我一个确切的数字。”
“……不超过明天这个时候。”
“好。”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伏凌终于朝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她的身旁，“你若是出了什么事……”
他很不情愿，却又知道自己不得不那么做的握紧了手中长剑“……我会告诉后山那位，让他来救你。”
他说的是燕和真人。
玉襄不置可否的看着他转身离去，与其他人一起，因为终于没有了任何阻挡，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毗沙摩这才驭使着月神降落，跃下了他的头，站在了玉襄面前。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言语温和“师尊莫要生气，我刚才不是故意要一直站在上头的，只是若是下来，靠得近了，怕是要让那些人多想。”
玉襄没有去看那条白蛇。以他的能力，毗沙摩若是此刻能够跃居其上，必然付出了极多的努力，而作为野兽，本就以强者为尊，她若自顾自的露出怜悯和愤怒，反而才叫人尴尬。
她看着毗沙摩，单刀直入道“你的解释是？”
她的态度当然引起了毗沙摩的疑惑，他原以为她是因为在生气才对他如此冰冷，可此刻她明明愿意与他沟通，可态度却仍然不见半分软化，便叫人感觉古怪了。
他不禁皱眉道“师尊，你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入道了。无情道。”
“……无情道？”毗沙摩瞪大了眼睛，但除了一开始下意识的惊愕外，他好像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了“师尊怎么可以修行……这种邪魔外道？”
玉襄果然疑惑的歪了歪头“邪魔外道？”
“师尊，”他凝望着她，似笑非笑道“若是你听说，我有一门道法，只要修行之后，便会斩绝一切情感，变得冷酷无情，却能强大百倍……你会怎么想？”
“若是放在所谓的‘魔教’之中，这让人弃情绝爱的道法，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诱人误入歧途的邪门歪道吧？但只是在上阳门里，便能冠冕堂皇的，称之为‘无情道’。师尊，感觉到这其中的可笑之处了吗？”
“你曾与月神和日神为友，自然也知道他们护卫一方，被尊为神祇，地位如此崇高，可在中原……只要是非人修士，便皆为妖魔。只配作为灵宠，又或者坐骑……若他们跟随在你的身旁，你敢向你的同门亲友介绍，他们是你的朋友吗？你的同门亲友们，又能接受吗？为何同样的存在，在一方可为神祇，受万人敬仰膜拜，而在另一方，却只能沦为人人喊打的妖魔？”
玉襄没有轻易表态“你怎么认为的？”
“是偏见。”毗沙摩笃定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太多的偏见了。如今的人们，太过于重视前人定下的准则，全然不顾那些条例是否已经过时荒诞——太多不必要的傲慢、太多不必要的排除异己、太多不必要的保守和恐惧……人与人之间存在的隔阂，就像是天和地一样那么宽阔。”
“师尊，我决心打破这一切。”
“用什么方式？”
“唯有一场覆盖整个天下的战争，最有力量。”
“……你准备靠杀人来做这件事情？”
“那是不可能的。”毗沙摩忍不住笑了，他喜欢师尊这么安静的倾听他的愿景，就像是在认真的对待他的计划，而不是嘲笑他的异想天开，和呵斥他的丧心病狂，“我已经考虑过了……单纯地杀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要完成一项大事业……我要为这个世界，做出最卓越的贡献。”
他骄傲道“我要打破这个世界的一切条条框框，我要人与妖魔和平共处，我要这世上再无高低贵贱。”
“我一个人无法做到，所以我需要打开联通修罗界的界门。只有世界面对另一个世界的威胁时，整个世界才能停下对内的倾轧，转而携手对抗外敌——因为若是不团结，就只能死。当人类修士发现仅靠自己是无法抵御外敌的时候，他们就必然要转变对待妖魔的态度——他们就必然要把他们当做平等的同胞和战友，而不是低贱的宠物和工具。”
“没有什么会比战争更有效的摧毁旧的世界，然后带来新的秩序了。你觉得如何呢？师尊？”
看着毗沙摩兴致勃勃的模样，玉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嗯，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虽然一直都希望她能够接受，但见她如此波澜不惊，毗沙摩反而有些愣住了“你……你真的能够理解吗？”
“当然。你想推翻旧的世界，建立一个新的世界。万物平等的新世界，对吧？”
“……没错。”
“挺好的。”玉襄点了点头，真心实意的说“这个愿景，非常崇高。”
因为这话说的太出人意料了，以至于她后半句话加上“但是”两字的时候，毗沙摩居然有一种“理应如此”的松了口气的感觉，而不觉得愤怒。
“但是……什么呢？”总觉得自己应该会得到一顿怒骂的毗沙摩突然被表扬了一顿，他心里有些没底的捂住了心脏。
“但是，有着崇高的愿景，并为之努力，也不能代表，你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正确的。毗沙摩，到最后，你会被当做罪人的。”
“总会有这样的角色出现的。”毗沙摩却笑了笑，似乎不以为然，“师尊……贺摩曾发生过一场瘟疫，为了找到救治的办法，我让医官们进行了许多许多的实验……不可避免的，我们需要那些患病的身体。”
“有些病人的家属不愿意，因为贺摩人相信，人死之时，若是尸体被分割，灵魂就无法完整的进入冥界轮回转世。所以，我让人把那些病人偷了出来，进行了实验。”
“有些人更加痛苦的死去了，有些人奋力挣扎着，畸形的活了下来，又接受不了自己的模样而自杀了……”说到这里，毗沙摩定定的望向了玉襄的眼眸深处，轻声道“师尊，我做了很血腥的事情，做了很多很多让人绝望的事情。”
玉襄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在没有听完所有的来龙去脉之前，不宜随意开口。她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成功的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办法。但是群情汹涌，暴动几乎就要眼前。我知道，我不能让民众知道，是我在利用那些失踪的病人做实验。所以我说，是一个医官私自拿病人做实验，我已经查明了真相，处死了他。”
“所有人都骂他丧心病狂，即便他的脑袋已经被我砍了下来，那些被偷走了家人的民众，仍然愤怒的冲上去砍碎他的身体——然后我发下了解药。每个人都在歌颂我的伟大和仁慈，但他们明明应该想得到，针对瘟疫的解药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那解药究竟是如何出现的……难道他们想不到么？
他们那么愤怒自己的家
人尸体被‘亵渎’，却并不在乎使用那在尸体之上培育而出的救赎。我觉得很奇怪，如果真的那么无法接受过程——那就不要使用最后的成果啊。”
“由此，我意识到了那位医官扮演了一个伟大的角色。一个伟大的牺牲者。他献祭了自己。”
“这个世界上，需要一些伟大的人去背负骂名，去做一些，旁人不敢去做，也做不到的伟大事迹，然后给其他人带来更好的未来。”
“多年之后，当人与妖魔和平共处的世界里，也许提起我，仍然是——那个丧心病狂的魔头引来了修罗界的阿修罗们，令世界陷入了一片战火——可是，虽然有一时的苦难，只要全部由我背负着，全部推到我的身上，人们便可以毫无顾忌的，迈入新的世界了。”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三观已经完全成型。
玉襄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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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个人的理念与立场的不合，难以用对错之论去说服。毗沙摩并不介意手上的人命，并将剔除“劣等”人，当做自己对世界要完成的贡献之一。
他很清楚自己的做法将被万众唾弃，但他将其视之为对世界献祭的仪式，就像是祭祀动物时，需要割破他们的喉咙放出鲜血。
与他的坚定相比，维护旧秩序的“正道”们所能驳斥的话语，就多少显得有些苍白，无非是“人命关天”，“维护天下的稳定”，或者直接就是粗暴的全盘否定“一派胡言！”。
玉襄沉吟了片刻，决定跳过无谓的，一定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的理论之争。
她说:“你的万魂煞血阵，安排的如何了？”
毗沙摩有些惊讶道“师尊怎么会知道……”
他顿了顿，大约在心中认为魔教之中恐有叛徒或者有人走漏了风声，却不动声色道“很快便能运转起来。”
“那是你为自己创建的祭坛，你将自己作为祭品，而我们这些要击败你、杀死你的人，亦是这场祭祀中的一部分？”
“若我活了下来，师尊，那些阻止我的短视与愚昧之人，才会是我向这个世界献上的祭品，而我会成为杀死祭品的圣器。若我死了……那么这场祭祀便失败了。世界又将继续在如今这毫无意义，且终将消亡的腐朽之中沉沦。”
他柔下声音，恳切道“师尊，你理解我。你能理解我，对吗？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帮我吗？”
“我会回去仔细考虑一下。”玉襄以一种委婉的，听不出是拒绝的措辞，谨慎的回答完毕，开始向着自己的目的试探道“月神和日神对你的帮助大么？不如让他们跟我走。”
毗沙摩下意识的便露出了怀疑的谨慎神色，一时没有回答。
“怎么了？”玉襄道“你不敢让我去实践你的观点吗？你在我的面前说的再多，也不如让我亲身去体验一下世界的偏见——我会把他们介绍给所有认识我的人，告诉他们，月神与日神都是我的朋友。如果他们真的如你所说，无法接受……我会感觉非常失望。”
“……好 。”毗沙摩想了想，大约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这才松了口。他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白蛇，那条白蛇才慢慢的变成了玉襄熟悉的人形。
月神似乎有特殊的办法呼唤自己的挚友，他看了一眼玉襄，金色的眼眸就像是一片一晃而过的日光。
他低声轻柔道“婆罗等会就到。”
等待着狼妖接到召唤赶来的时候，玉襄并未在月神身上投去更多的注意。她看着毗沙摩，又道“还有一件事情……往后，你就不再是我的徒弟了。”
毗沙摩身形一僵，不禁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恼怒道“为什么？！”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了。”玉襄对他的抗拒置若罔闻，她回答道“你已经可以出师，自立门户了。”
“我不要。”毗沙摩皱紧了眉头“师尊就是师尊，我不需要出师。”
“……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为我流泪的人。除了你，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他话音刚落，一头巨大的灰狼便从不远处的丛林之中一跃而出，行走如风一般，迅速的奔至月神身边。
他错愕的看见了玉襄，又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幻化成人形的好友，犹豫着也显出了人形。
玉襄第一次看见婆罗完全是人类的模样——他褪去了全身的狼毛，露出了蜜色的肌肤，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却有着与体型相比，格外引人注目的劲瘦腰肢。
他的面容不再是威严凶狠的狼头，而是一张英姿勃发，轮廓硬朗的英俊面容。
他深色的长发向后披向后颈，在阳光下泛着一股幽深的暗蓝，就像是他曾经覆盖在脊柱上的毛发——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浓密上扬的两道剑眉，以及深邃的眉骨下，那双冰冷的仿佛毫无感情的湛绿眼眸。
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了一条绷紧的线，像是一线利刃。
这是一张英俊的极具压迫性的脸，一时之间叫玉襄感觉无比的陌生，几乎难以将他和记忆中，就算是人身也总是一颗狼头的婆罗画上等号。
她与毗沙摩之间的对话，就这么被婆罗的突然出现而打断，这让四周一时安静了些许。
过了片刻，毗沙摩才顿了顿，重新开口道“师尊，你要……丢下我吗？”
看着他这副模样，玉襄沉吟了一会儿，实话实说道“……你让我很为难，毗沙摩。”
“不会的，”见她似乎有所动摇，毗沙摩飞快的回答道，“我不会让你为难……你可以带他们走。然后你就会理解，然后接受我——师尊，你会回心转意的。”
他认真道“你是值得活在新世界的人。我永远也不会牺牲你，也永远不会把你当做祭品。”
“多谢。”玉襄向他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圣器’公子。”
她似笑非笑的与他分别，却不知道他们若是能够回到幻境之外，他是否能够践行自己此刻的誓言。
……
玉襄带走了月神与婆罗，而毗沙摩竟真的没有阻拦。
他说，她是第一个为他哭泣的人，而这件事情，似乎对他触动很大。
她将他们带回了广寒峰，然后没有在峰顶有所停留，直接冲下了山崖。
这里是不会有人打扰的清静之地，玉襄觉得，她有必要和两位“朋友”好好了解了解事情的经过“怎么回事？有人可以告诉我，你们两位和毗沙摩之间发生了什么么？”
月神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欲言又止，而复杂微妙的苦笑。婆罗瞥了他一眼，代替他解释道“他赠予了一个赐福。”
而三神之地的规矩是，神祇赐予的赐福，便是自己都不可收回或者打破。
玉襄不禁皱眉道“你们总不会是，被毗沙摩的苦修所感动，他要求位居你们之上，你们也答应了？”
“不是。”月神长长的叹了口气，解释道“他请求的赐福是……他只能被元阳之体与玄阴之体所生的孩子打败。”
玉襄“……”
她沉默了一下道“他直接许愿天下无敌不行吗？”
婆罗的语气很冷，显然有些恼火“这个要求太过宽泛。”
“那么，如果要许愿被不可能的人打败，从而达到天下无敌的话……为什么不许愿只会败在你们两个的孩子手里？”
月神又叹了口气，他垂着眼睛，像是心有后悔的惆怅，又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神祇是可以转换性别诞生后代的。”
所以如果你们想的话，是能生出孩子的？
玉襄眨了眨眼睛。
所以为什么是元阳之体和玄阴之体……
是觉得两者同时出现的概率太小了吗？还是……
她忽然一怔，想起了幼时，魔教四处搜捕可能是元阳体质与玄阴体质的人类的行为。
那是毗沙摩，在防范于未然吗……？
玉襄忍不住慢慢道“你在赐福前，就没有考虑过，‘只能被元阳之体与玄阴之体所生的孩子打败’这个范围里，甚至没有包括你吗？”
月神再一次的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进行了艰苦卓绝的苦修，他所想要的赐福就不应被拒绝。”
玉襄总
结“所以你知道，但你依然这么做了。”
她知道这是各地风俗和传统的不同，也许她并不能理解他的坚持，但此刻也只能保持尊重。
她仰头看向了天空，然后也忍不住的叹了口气。“那么，除了你们现在打不过他之外，他还对你们做了什么吗？”
月神微微阖着眼眸，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之前考虑过把我们锁在他为自己修建的陵寝深处。”
玉襄不禁奇道“为什么？”
“我与婆罗，身为贺摩的神祇，熟知贺摩全境内的所有地脉灵矿与灵力流转轨迹。他想要我们帮他驭使这些，为他所用。”
月神的语气，不紧不慢的，“后来他统一了整片大陆，我和婆罗便要将他王国所占之地的全部灵矿与灵流，全数熔炼。”
婆罗低声道“若是长此以往，我和毗沙摩将失去意识，成为容纳大量灵气的单纯容器——不过他暂时没有执行这个计划，而是把我们带到了中原。”
说到这里，他微微松了口气“还好，遇见了你。”
“不过，”月神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玉襄的手，“你似乎变得不大一样了。吾妻，自见面开始，你便一直没有笑过，是因为你之前对贺摩王所说的‘无情道’，还是，你在对我生气？”
——他与毗沙摩同名，称呼毗沙摩的时候，便以“贺摩王”代称。
玉襄抽回了自己的手，回答道“无情道。”
月神看着她，明明被自己的赐福坑了一把大的，也不过只是有些惆怅，可此刻却凝视着她，显得有些悲伤“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连身体都冷却了一样，但你的手，还好尚有温度……难道以后，你都不会笑了吗？”
玉襄看着他，然后试着弯起唇角。
她飞快的笑了一下，便皱起了眉头，恢复了面无表情，“我不是不能笑，是我觉得没有必要。”
月神便微微抿起了嘴唇，转头看向了婆罗道“变回原型试试。”
婆罗看了他一眼，依言化作了一匹巨狼。
玉襄抬手摸了摸他双耳间的毛发，神色间却并无特别的波动。月神顿了一下，一时露出了矛盾的神色“吾妻现在，不会偏心婆罗了啊。”
“但是……”他轻轻道“就算偏心婆罗也没有关系了。我还是更想看见，你笑起来的样子。”
玉襄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回应月神的希冀，只是将话题从叙旧转移到了现状“你们应该知道……你们杀了很多人。还差一点困死了我的师兄。”
月神“……”
婆罗“……”
一听说要开始拉清单算总账，两人都不敢再轻易开口。
于是玉襄继续道“我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所以我准备把你们安置在这山峰底部，不可随意离开，可以接受吗？”
“我有避开。”月神忽然低声道“我看见许多人的衣服上，和你的衣服上有着同样的图案，我都避开了。”
婆罗沉声道“只是那一次毗沙摩险些被击伤，我才出手重了一些。”
“各有各的是非对错……”玉襄安静的想了想，“即便是无情道，恐怕也难以厘清。但为了你我都好，这是最好的办法。”
因为这是幻境。
如今最要紧的，便是确定万魂煞血阵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开启，燕和真人又该什么时候出现，吸取灵气。
她不愿节外生枝。若是带着月神和婆罗出去，定然要引起许多注意和争议。并无必要。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会很久，待到此间事了，我就放你们回去。”
作者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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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毗沙摩与玉襄谈完之后，整个魔教似乎暂时都消停了些许。修真界自魔教大举进犯以来，第一次进入了战休期。上阳门便捡起传统，决定举办新一届的门内大比。
百年一次的门派大比，因为魔教的疯狂入侵，而暂停延迟了好些年，如今重新开启，玉襄却已经从曾经的参赛弟子，变成了端坐于上席的长老之一。
不少弟子都偷偷的打量着她，觉得她的人生经历，实在是太过传奇——能让只差一步便可以渡劫飞升的修真界第一人，抛下整个门派与其私奔；归来后明明是关入崖底，反省思过五百年，她却修了无情道，一举从戴罪之身变成了门派的中流砥柱；玉楼真人突然陨落，她还没有四百岁，就年纪轻轻，成为了一峰长老。
据说，上上届门派大比，她还是门内第一——而她的双人对战搭档，就是如今门内赫赫有名的新秀——伏凌。
人们瞧着她面无表情，平静淡漠的面容，只觉得这位小长老，看起来便显得格外冷艳高傲，十分的不好亲近。
玉襄有时候照镜子，也时常会想起当初大师兄带她出去参加修真界的宴席，总觉得她的模样太过跳脱，不够稳重。若是如今的样子……
怕是足够符合他们广寒峰的门面形象了。
而近些日子大约是太过沉重压抑，修真界急需一场盛事，一扫颓气，鼓舞人们重新振作。于是四大门派决定联合举办这一次的比试，将上阳门的门派大比，直接变成了几大门派之间的友谊切磋。
于是规则也简化的十分简单粗暴，抽签决定对手，然后层层对战，胜利的进入下一轮，直到最后的决战——
张紫威、云织、蘅鹿、流霞等人，这次理直气壮，正大光明的代表着自己的门派，参加了比赛。
由于修为相近，性情相投等种种因素，从伏凌下山游历开始，便经常与这几人结伴而行，各自的门派内，似乎都觉得他们应当是相熟的朋友。
不过，小团体里，也时常有一些人走的更近一些，加上伏凌的容貌越发出色，不少人都知道，云织和蘅鹿皆心悦于他。但流霞女修的心意暂不明朗，也有人说张紫威其实暗自倾慕自己的师妹云织，或者说他心仪蘅鹿，流霞。
总之种种流言，说什么的都有，弄得几人关系好像非常复杂，俨然就是一个修真版的“贵圈真乱”。不少人都在暗自猜测，最终伏凌会在云织与蘅鹿间选择谁。
一个清清如水，一个灼灼如焰。
而玉襄……大约是因为有燕和真人出现过，如今与伏凌的地位、辈分，又都相差颇大，所以没有人把她放在备选项里。哪怕现在也有很多人都还记得，她与伏凌的关系曾经非常亲密——甚至是最亲密的。
玉襄也由此听说了不少，关于近些年，伏凌和蘅鹿走的颇近的消息。她回忆了一下之前在瘴气中的情形，发现比起云织，他似乎的确与蘅鹿更加熟稔一点。
云织女修大约是没有蘅鹿女修那么直白坦率，更常呆在师兄张紫威的身旁，只是用目光热忱的追随着伏凌的身影，而蘅鹿却能更大胆的做出行动。因此，大部分的人们都觉得，若是伏凌有一日做出选择，更大的可能怕是会选择蘅鹿。
——蘅鹿吗？
现实里，蘅鹿和云织两人都并无任何可能啊。
玉襄坐在上席，看着广场上接连有几大门派的弟子开始比试，但并无多么出彩之处，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聊。
她不由得分了神，心想，难道当初师尊的确对谁有所情愫，只是后来选择了无情道，于是彻底断绝了么……？这可真像是什么虐恋里的剧情啊……
不过，这不重要——暂时不
重要——
玉襄想，现在重要的是，如何从月神和婆罗的口中，获知更多关于毗沙摩，关于魔教的讯息和情报。
她现在知道了他的动机与理由，也知道了他的“弱点”和“破绽”……不知还有什么消息，是她出了幻境以后，能够用上的？
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比伏凌会在幻境中喜欢上别人重要得多。
玉襄努力的约束着自己的思绪，集中在正事上面，虽然感觉有一道很近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看，她也没有去管。但过了一会儿，那道目光仍未移开，叫她不由得觉得未免太过无礼。
她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去，正对上了武德的眼睛。
作为掌门的儿子，又是广寒峰的首席弟子兼大师兄，他虽然不能与长老们同坐，却能站在掌门身后，和长老们一起说话。见她投来视线，武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师妹……长老？呃，峰主……”
他实在有些苦恼该如何称呼她，因为不能再叫师妹，不够尊敬，可“长老”又显得她似乎很老，最后好像也只有“峰主”，虽然也有些别扭，却也最能接受。
他站在玉襄身边，低声道“……我都有点认不出你了。”
“人都是会变的。”玉襄平静的直视着他道“我会成长，变得更加成熟了。”
“……”武德欲言又止，“……你这么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弄得我特别火大。”
玉襄“哦”了一声，不以为然“那你打我呀。”
武德“……”
她又瞥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算了，你现在打不过。”
她的这个笑容，惊鸿一瞥的叫武德忽然看见了以前的影子，可再仔细望去，又和以前大不一样。
以往她总是笑着的，像是一朵迎春花，明亮，活跃，开朗，站在谁的身旁，都是一抹亮色，偶尔神色沉静时，便叫人担忧，是不是在难过。
可如今她总是沉静着。
不再像是一朵花，而像是一座山。
一座雪山。
当她展颜一笑时，就像是雪山一瞬间开满了漫山遍野的烂漫山花。
他不由得感叹了一声“真是物以稀为贵啊。”
玉襄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你啊，”武德看着她，顿了顿，忽然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个脑瓜崩。“之前没注意到，你算是个美人啊。”
玉襄“……”
她皱起眉头，对他的迷惑行为投去了不赞同的眼神。但不知为何，这反而把武德逗笑了。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像是丢开了许多沉重的心思，“不计前嫌”的问道“你觉得这次的冠军会是谁？”
玉襄倔强的转开头，躲开自己师兄意味不明的行为。
她回答道“伏凌。”
“对他这么有信心吗？”
“嗯。”
“你们两个……”见她对伏凌不像是心有隔阂的样子，武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你刚回来的时候，他是不是去见过你？”
“嗯。”
“后来你就不见了。”武德道“他找了你很久，但是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嗯。”
“做的有点过分哦，峰主。”他一副“我来评理”的模样，小声道“你把他一个人抛下，已经抛下了好几次——他不会一直等你的。而且，你还一声不吭就入了无情道……”
想起陨落的师尊，武德的神色晦暗了些许，“也不知道师尊都在想什么……
”
玉襄有些搞不清他的重点。她直接道“你想表达什么？”
武德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要表达——这对他太不公平了。我不要伏凌继续喜欢你了。我觉得蘅鹿挺好的。云织也不错。他要是喜欢流霞——虽然他们两个在一起可能会闷出病来，但只要他开心也没什么不好。”
“哦。”
“你就这个反应？”武德不满道“他说你说过喜欢他的——你真的喜欢他吗？”
玉襄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底下却有一个声音，以玩笑的语气，羞涩的遮掩着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的真心，飞扬明亮的传来“——伏凌，若我最后得胜，你跟我回家可好？”
众人皆是一愣，然后迅速的爆发出了一阵惊愕和不可置信的喧哗讨论。
“蘅鹿女修！？”
“她是认真的？”
“哇，这也太……”
“没准我们能见证一对道侣的诞生？”
最后的决战，是蘅鹿和伏凌。
若论身世，她足以被称之为“贵女”，以她的出身，却能如此大胆的当众告白，也不知花了多大的勇气，才放下身段，豁了出去。
玉襄扭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元阳宗长老，一张俊脸白了又黑，黑了又红，红了又青，青了又紫。而云织女修的脸色惨白。
一时间，人们纷纷起哄道“输给她！输给她！输给她！”
武德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扭头去看玉襄的反应“你说，他会答应吗？”
玉襄思考了片刻，“不知道。”
“你居然说‘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当然不会’。”武德道“你对自己，也没有什么自信嘛。”
“不过，”他有些哭笑不得的道“这场盛事……还真的达到了它的目的——你看，多让人振奋啊。”
底下，蘅鹿喊完了那句话后，便强撑着假装镇定，红着脸站在擂台中间，等着伏凌上来。
于是人群自发的为他分开道路，一袭白衣的少年俊美的宛若晨曦中的莲花，不紧不慢的拾阶而上，朝着蘅鹿而来。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说“你先赢了再说。”
武德顿时有点不满道“伏凌又没修无情道，怎么搞得跟你一样，就不能态度好一点吗？”
玉襄歪了歪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师兄，你是喜欢蘅鹿女修吗？”
武德瞥了她一眼，“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一个女孩子……这么多人的面前，若是被拒绝了，脸上该有多不好看……？若是输了……岂不是，要变成一个笑话吗？我跟她自小认识，她又是一个那么骄傲的脾气……”
“那是她自己的事情。”玉襄道“她既然这么做了，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没人必须要为别人的‘面子’退让，伏凌本就有拒绝的权利。”
“……虽然，”玉襄顿了顿，“我很喜欢她的勇气。”
可比起那当众表白的勇气，蘅鹿面对伏凌的长剑时，就显得格外软弱怯缩了起来。
那声表白似乎打乱了她自己的阵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很快就输了。
“你，你……”蘅鹿怔怔的看着对面眉眼低垂着，收剑回鞘的少年，发觉他没有多看她一眼，而语气微微颤抖“你……”
见她如此，伏凌似乎思索了片刻，明白了她此刻的状态特殊。
他说“我不会放水。”
“那，”一听这话，蘅鹿的眼睛就猛地又绽放出了光，“也就是说，我若能赢过你，你就
会答应我，是吗？”
伏凌抿起了嘴唇，有些为难似的微微蹙起了眉头。若是以前，他肯定会毫不客气的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天道又不是你爹，趁早放弃吧。”
但现在，她算得上是他的朋友。而他已经在别的地方学会了，喜欢一个人，即便对方什么都不做，都可能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又怎么忍心雪上加霜。
在他犹豫的时候，蘅鹿却像是把他的沉默当做了默认。她立刻欢欣道“好！下一次门派大比，我一定会赢过你！”
伏凌“……不是。”
他的回答慢了一拍，蘅鹿已经兴奋激动的脸颊通红，转身跑下了擂台。
但事情到目前为止，还算能够收场。
元阳宗的长老恶狠狠的冷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当上阳门的传统保留节目——心石留字出现时，伏凌看着之前他未能忍心消除的，依然是玉襄所留下的“剑”字，抿紧了嘴唇，将手放了上去，几乎发了狠一般，瞬间抹去成了一片空白。
他的手悬浮在心石前，却皱着眉头，想着等会儿要去找蘅鹿，该如何拒绝她。
自己的心意，和该留下什么完成任务的思绪混杂在一起，伏凌不经意的抬起头来，却正好对上了玉襄不闪不避，明明白白望来的目光。
他心中一颤，手不小心就按了上去。
心石通灵，几乎是瞬间，便在伏凌自己都理不清的纷杂思绪中，精准的提炼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心有所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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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石暂时被师长们收回了。若是真的把“心有所属”这四个字摆在山门摆上一百年，对蘅鹿来说，未免有些过分。
若是伏凌真的对她有所情愫，直接答应便是，又何必写什么“心有所属”？这是对她的拒绝，却偏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给她半点面子。
蘅鹿当时就直接暴怒而起，气的哭了出来“伏凌！你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
她气急而走，元阳宗的长老更是直接拂袖而去，本是联络感情而举办的盟会，却差点导致元阳宗直接翻脸，也是叫掌门十分头疼。
如今仪式结束，掌门和一众长老看着面前的心石，还得想个解决办法。
玉襄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没有什么经验，便只是沉默，间或还有些出神。
她现在只想着去看看伏凌的表情。
虽然刚才也瞧见了，但那种表情——那种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少看一秒简直都是一种莫大的损失。若是把那种表情放在太逸的脸上，就更显出不可复制的珍惜——难得见他如此出糗，又如此失态。
即便是修了无情道的现在，她都忍不住的眉眼柔和，唇角想要往上翘起。
“咦。”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一声惊疑的轻呼。玉襄回过神来，抬头望去，却见好几位长老试着抹去心石上的印记，竟然都无法成功。
就连掌门都蹙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心石是不可能对抗长老这种级别的修士的，除非……是因为这里是太逸的幻境。
一切都是他神识内的映射，他心中要写“心有所属”这四个字，那么或许就连太逸自己过来，都改不了。
眼见着几乎所有的长老都试了一遍，玉襄想了想，也走了过去。
她刚站定在心石面前，还没抬手，就见上面的字忽然变了“我心悦你。”
长老们“……”
掌门“……”
玉襄“……？？？”
她迟疑了一下，不确定的叫了一声“……六师兄？”
心石“我心悦你。”
玉襄又顿了顿，小声道“……师尊？”
心石上的字迹忽然淡了些许，但转瞬又顽强的恢复了鲜明的浓郁“我心悦你。”
玉襄最后道“伏凌。”
于是原本已经非常显眼的四个字，甚至还出现了流光溢彩的特效。
心石“我心悦你。”
见状，掌门终于开口了“……既然如此，玉襄先留下，各位若有要事，可先走一步。”
长老们哪里听不出这是掌门要与玉襄单独谈谈？不管有没有要事，自然都纷纷离去。
玉襄安静的站在原地，还记得自己以前最怕见掌门，哪怕她的掌门——现在的武德真人——其实脾气很好，又长着一张娃娃脸，颇为随和，但她天然的就是有些怕这种“权威人士”。
可是现在，她平静的看着掌门，内心毫无波动。
我是人，他也是人。
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好害怕的？
没什么好害怕的。
在这样的气氛中，掌门先开口了。他看着玉襄，眼神清澈明亮，像是天真无邪的孩童，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他叹了口气道“伏凌是广寒峰弟子，你是广寒峰峰主，或许……你可以找他谈谈。”
“谈什么？”
“劝劝他……莫要执迷下去了。不会有结果的。”
“因为无情道？”
玉襄忽然想起之前别人劝她最多的一句话“你没有希望的，要知道，你师尊他，修的可是无情道！”，如今，好像都是旁人要去劝伏凌“放下吧，她修的，可是无情道！”
不知怎么的，玉襄忽然有些想笑。
掌门好像看出了她的不以为然，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你难道以为，现在就是修行了无情道的感受？你现在，不过只是玉楼引你刚刚入道而已。”
玉襄微微一愣。
“你刚刚入道，本该继续闭关筑基，但魔教步步紧逼，才不得以让你出山。接下来，你需得抓紧时间，闭关修行，体悟大道。”
说起闭关，玉襄不由得便想到了之前印象最深刻的——那种好像把人放入绞肉机里全部绞碎的痛楚，不由得怔怔道“……会很痛吗？”
“其实……无情道，或许并不适合从未动情的人……因为不曾动情，便不知何为情。不知情而无情，和知情而无情……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无情道。”掌门万通真人轻轻的叹了口气。配上那张显得过于年轻的娃娃脸，和那眼尾下垂，天然就显得楚楚可怜的小狗眼，很能激起女性的保护欲和母爱。
当他叹气皱眉的时候，总会让人没办法放着不管。
玉襄继续听着，万通真人继续讲道“但是……无情道在门内传承至今，除了一开始选中过几个‘知情’而入无情道的弟子，后来选的，便全是‘不知情而无情’的弟子，你可知道为何？”
她道“因为会很痛？”
“……不止如此。”万通真人忧心忡忡道“入道之后，便要‘问心’。无情道的‘问心’……若是‘知情’之人，心魔便会生成你心中那人的模样，若是‘无情’，便无所破绽，反而便捷。”
他低声道“曾有一‘知情而无情’的弟子，自认为已经将心中之人放下，勘破了有情无情，却在问心之时，自绝而死。自那以后，门内便只敢选‘不知情而无情’之人。”
“伏凌原本是最合适的。所以玉楼才会带他回来。可偏偏……你却让他动了情。”
玉襄忽然想到，曾对她说过，年少慕艾之时，也从未心动过的师尊……他便是遵循着掌门此刻所说的轨迹，一步步走到了太逸这一位置的吧……？
“而你，没想到居然会是玄阴之体。我们想着，以防万一，玉楼也收下了你。结果……”万通真人苦笑了一声，“你与伏凌……唉。”
结果没想到两个备选人都成了‘知情’人？
玉襄道“可师尊还是选了我。”
“因为没有更合适的了。”万通真人无奈的说完后，闭了闭眼睛，露出了一丝决然，“而且，若你入道问心，没有通过……你若是死了，伏凌便是你的继承人。”
……
玉襄回到广寒峰上的时候，玉楼真人的洞府温驯的朝着自己的新主人打开了门。
而她在门口看见了伏凌。
他转身望来，还没有说话，玉襄先开口道“你是找我吗？”
伏凌冷冷道“不然呢？”
这语气实在叫人怀疑，那心石上的“心有所属”到底是不是在说她。
难不成后来心石改成的“我心悦你”，并不是师尊的意思，而是师尊以为六师兄会有的反应，所以算是六师兄对她说的话？
玉襄慢慢道“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伏凌的语气一顿，略微缓和了一点“什么事？”
“心石上的字消不掉了。掌门让我问你……这一百年，介不介意心石不放在门口——他怕放出去，元阳宗会直接打上来。”
伏凌却只关心前半句话“……怎么会消不掉？”
“不仅消不掉，字还变了。”
伏凌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玉襄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了施加了缩小符咒的心石。
此刻它安静的躺在少女的手心里，莹润如玉，上面四个字，笔走龙蛇“我心悦你。”
伏凌定定的看着这四个字，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哑“……它怎么会变？”
玉襄平静道“几位长老，包括掌门都去试过了，心石上的字迹就是无法抹除。然后我走了过去，它就变了。”
伏凌抬起头来，看着她。“你？”
玉襄淡淡道“也许，是它感应到了我心里的想法吧。”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玉襄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吗？”，“你心里想着蘅鹿，它就显示心有所属，我想着你，它就显示我心悦你。”
伏凌瞪着她“我想的是怎么拒绝她，不是想着她！”
见他好像抓不住重点，玉襄惊呆了。
她认真的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心悦你。”
伏凌一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道“你上次就说你一直想着我，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
“你上次抱着我，还亲了我。”
“……”
“然后转眼就去入了无情道。”
“……”
伏凌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可笑的嘲弄道“然后现在你跟我说，你心悦我？”
玉襄垂下了眼眸“你在生气吗？”
伏凌冷冷道“怎么，我不该生气么？”
玉襄想了想，认真道“对不起。”
伏凌慢慢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说对不起，我就必须说没关系。”
“嗯。我知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会生气，说不定会气到一辈子都不想理他。”玉襄安静道“可是，如果我知道他马上就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说不定就回不来的时候，我一定会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不说气话。我不想以后后悔，后悔最后见他一面的时候，都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他。”
她很认真的看着伏凌，只差没在脸上写上“你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了”这几个字。“说不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伏凌的脸色还是很冷漠，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玉襄，冷冷道“你又要去哪里？”
“去自己的心里。”玉襄诚恳道“掌门说可能会死，所以我想在进去前，把自己的念头弄得通达一点，这样面对心魔的时候，可能会容易一些。掌门说，曾经有一个‘知情而无情’的前辈，入了无情道，然后‘问心’的时候，因为心魔自绝而死。我想了想，我在别的事情上，大概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有你……”
“如果会有什么事情，让我动摇的话，一定只有你。”
伏凌这次沉默的更久一些，他微微扯了扯嘴角，撇开了视线，“说得好像，我对你很重要似的。”
“会让你觉得，你对我不重要，”玉襄犹豫了一下，拉住了他的手，“是我的错……对不起。”
伏凌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抽出去，但玉襄紧紧地握住了。
他咬牙反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像是要把她掐痛让她自己松开一样。他狠狠地瞪着她“你应该知道，你做的事情很过分吧？”
玉襄想了想，“……嗯。”
“不是一直都在躲着我吗？”
“…
…有一点……”
“现在又跑来说什么只有我，然后又要走。你为什么总是要在准备离开之前，跑来跟我说你很挂念我？很好玩吗！？”
玉襄抬眼看着他如今咬牙切齿的表情，诚实的想了想，“……其实……是有点高兴。”
“……”
“我从来没想过，伏凌可能这么重视我。所以你因为我生气，难过，痛苦……我其实都，很高兴。”
伏凌闻言猛地抽回了手，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要走“……你去死吧。”
玉襄连忙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他搂了回来。
伏凌气的不轻，抓住她的手腕，就要把她的手扳开“放手。”
玉襄攥紧了他的衣襟，死死地贴在他的背后，绝不撒手。
“我又不傻……”她低声道“要是这次真的让你走了，会追不回来的。”
伏凌抿紧了嘴唇，虽然还握着她的手腕，却不再向外使力了。
他紧紧的掐着她的手腕道“然后呢？追回来又怎么样？又被你抛下吗？”
玉襄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松开了伏凌的衣襟，伏凌还以为她准备放手了，不由得身体一僵，发觉自己并不想她就此放弃。
但下一秒，她就将手圈在了他的腰间，整个人在他的背后贴的更紧了。
而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心思，伏凌有些愣怔的将手仍然握在她的手背上，好像仍然随时要把她的手甩开。可是，他又怕自己真的会把她甩开，然后她就再也不会抓住自己了。于是伏凌慢慢用力，却只是把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他听见她在身后愣愣道“完了，你这么说，我觉得我念头通达不了，可能真的会死给心魔了……”
伏凌垂下眼眸，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心中已经有所担忧，偏偏嘴巴上仍然不肯饶人“谁让你去修无情道！”
玉襄似乎有些委屈的小声道“可是我不修的话……就是你来修了啊……”
伏凌听见了这句话，他转过身子，却见她的面容仍是平静淡然的，根本看不出刚才任何示弱撒娇的样子。
他看着她，脸上是玉襄解析不清楚的复杂神色“我讨厌你这个样子。”
“讨厌无情道吗？”
“……非常讨厌。”
“喜欢剑道？”
“这是当然的吧？”
玉襄回望着他，没有说话，却忽然被伏凌捏住了脸颊两旁的软肉，往外拉出了一个鬼脸。
“你那是什么表情？”伏凌不满的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要那么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很可怜的事情一样……”
他说完，就弯下腰来，有些犹豫的亲了亲她的嘴角。
“……我不生气了。”
玉襄微微瞪大了眼睛，“你不生气了吗？”
伏凌“嗯”了一声，其实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他想了想，还是抱紧了她道“所以……你别死。”
玉襄依偎在他的胸口，呼吸着他的气息，自入了无情道后，便一直平静淡然的心，终于涌起了无法立刻平息的波澜。
那波澜层层扩散，像是一把把利刃，而她的骨头与经络，全软成了豆腐一般，触之即碎。
玉襄眼前霎时一片空白，剧烈的痛苦瞬间将她淹没，她脚下一软，就没有了站立的力气，瘫倒在伏凌的怀里。
她似乎把他吓了一跳，玉襄模糊的感觉到他似乎在焦急的呼喊着什么，但那声音仿佛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
少女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猛地呛咳了一声，才后知后
觉的发现自己吐出了一滩鲜血。鲜血淋漓的自手中滴落，猝不及防的染红了两人身上原本不沾尘埃的雪白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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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入了无情道之后还敢动情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玉襄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掌门万通真人，而自己身上盖着一条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织就的毛毯。
他坐在床沿注视着她，神色似笑非笑，语气带着一丝感叹。
就像她曾经感慨自家师尊头够铁一样，掌门现在也一定觉得她很莽——但她不介意别人怎么想。
玉襄现在只想和伏凌把话说清楚。
可她没有感应到伏凌的存在，只能眨了眨眼睛，发出了无声的询问。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万通真人叹了口气，“看你因他重伤至此，他哪里还敢留下？”
闻言，玉襄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才刚刚坐起，就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头晕目眩，视野一阵模糊发白。
万通真人也没扶她。他淡淡道：“你重伤至此，还敢去找他？”
玉襄揪紧了胸口的衣襟，用力的压住心脏，以此缓解内脏那仿佛濒临破裂的痛苦。她艰难道：“我还有事要跟他说……”
万通真人没说话。
玉襄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担心她没修几天无情道，就作死非要动情，把自己动死了。
“是正事。”她苍白着脸，认真的说。
因为无情道，她的神态无比的笃定正直，要不是知道她刚因为伏凌动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万通真人一定相信她。
他拿出了掌门的威仪，蹙眉道：“不行。”
玉襄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的确不打算让步以后，便直接准备下床。她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好半天没能爬起，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眼前一阵发昏。
还来不及感觉狼狈，玉襄的第一反应，竟觉得这种感觉十分新鲜。
万通真人坐在床沿，看着她跌坐在地，却觉得很难看。
他皱紧了眉头道：“你这又是何必？若是你当初要与伏凌在一起，直说就是，虽然你是玄阴之体，门派也不至于要你强行入道。如今已入无情道，为何又非要弄成这般模样？”
玉襄道：“这不是一回事。”
万通真人冷声道：“如何不是一回事？”
“掌门……”玉襄决定换个方向说服他：“我如果……不能见他，肯定通过不了问心。到最后，也还是一样要死的。”
“你若是见了他，难不成就有把握通过问心了？”
“嗯。”
她回答的如此有信心，反倒叫万通真人愣了一下。
他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分辨了一下究竟是她的确有此信心，还是无情道让她看起来如此笃定。
……他看不出。
万通真人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同意了。
玉襄又想到，伏凌如果害怕自己的存在会伤害到她，恐怕会刻意避开她。她想站起来，却又实在没有力气，只得拽住了万通真人的袖子，拉了拉：“劳烦掌门……帮我找一下他。”
万通真人没说话。他弯腰将自己的衣袖拽了回来，终于站了起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身体弱就躺好休息。”他并不高大健壮，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瘦弱，之前和长老们走在一起的时候，看不出年纪的修行，加上那张娃娃脸，让他更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少年。
可他的力气并不像他的外表那般纤细。
万通真人毫不费力的将玉襄扶了起来，按在了床上。
修行之人虽然已经水火不浸，寒暑不侵，但重伤出现了天人五衰的症状时，也会如凡人一般，感到寒冷或者燥热。
他将那床轻盈如烟，柔软如云，温暖如被人拥在怀中的被子拉上来盖在玉襄身上，还细心的为她掖了掖被角。
看着她乖乖躺好，不再挣扎着要下地的模样。万通真人顿了顿，说道：“无情道……你若是实在不想修了……也可以。只是我需废了你的修为，你再重头修起……我想，伏凌会愿意等你的。”
玉襄下意识的问道：“那，谁来修无情道？”
万通真人垂着眼眸：“总会有人的。”
“……那还是算了。”她带着一种安慰的口吻道：“就我吧。换来换去，怪麻烦的。”
……
事实证明，玉襄的猜测是对的。
若不是掌门亲自传话，伏凌绝不敢再出现在玉襄面前。
她难得见他如此眉头深锁的样子，身姿笔挺的站在她面前，却像是随时准备立刻逃跑。
——他原本可是个跟逃跑这个词完全不搭边的人啊。
“你嫌弃我了。”玉襄顿时委屈道：“我受伤了，你居然没有陪着我，甚至都不来看我。”
“……”
“好啊，我看透你了。”玉襄露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没追到手之前写‘心有所属’，追到手了就变了。没想到你也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伏凌终于开口了：“……你才始乱终弃。”
见他接了话，玉襄顿时心头一松。
她佯装百思不得其解的苦笑道：“是我受了重伤啊，师兄。为什么反而是你一脸苦大仇深，还要我来哄你呢？”
伏凌又不说话了。
玉襄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你知道无情道，一旦动情必受重伤，所以不敢再靠近我了？那你和我之前，又有什么不同？”
“你说我一次次的抛下你很过分，纵然我有千百种理由，觉得这是为了我们好，却还是让你那么难过。所以我来找你了，我觉得我做错了。因为你难过，我也不会高兴，终究是两败俱伤而已。”
“可是现在，你也要自以为‘为我好’，而远离我，让我难过吗？”
伏凌看着她，乌黑的眼眸里有某种沉沉的情绪，：“……也许你会死。”
玉襄看着他，“所以？”
“所以……”伏凌慢慢道：“难道你要当第一个，又修无情道，又要有道侣的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却要如此贪心？”
玉襄想了想，本来想说她没准备找道侣，但转念一想，这是伏凌自己说的，她便理直气壮道：“对。”
她说：“我修无情道，是为了护佑门派，可是我也喜欢你。”
玉襄没有说“我是为了你”这种话，那仿佛会参杂进些许道德绑架的嫌疑。她也不想让他觉得亏欠，或者有所压力。
少女坦坦荡荡道：“若是我们两情相悦，你一定不会忍心见我孤独寂寥，独守广寒的，对不对？”
闻言，伏凌慢慢的笑了起来。他的眼眸黑白分明，定定的瞧着人的时候，有一种尖锐的寒意，叫人下意识的便感觉不舒服，想要避开。
可当那双眼眸染上笑意，黑白分明的眼眸就像是月色下月光粼粼的湖面，晃的人心荡神摇。
他轻轻道：“对。”
“可是，”伏凌又道，“我不想再看见你吐血第二次。”
“我会注意的。”玉襄认真道：“之前动情到什么程度吐的血，我已经记住了。以后若是感觉不好，我就立刻离开你平复心情，怎么样？”
伏凌再三确认:“……你真的要这么做？”
玉襄却抛开了所有的顾虑，坚定道:“我不想放弃你。”
“好。”伏凌又笑了。
他想，她若是死都不怕，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若是结成道侣，那最多也不过是，同生共死罢了。
“那你现在觉得……我可以抱你吗？”
玉襄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然后点了点头。
伏凌这才慢慢的走了过来，他站定在她的床边，和她平静的对视了好几秒，像是在评估她的状态。然后坐了下来，朝着她倾过身子，克制的环住了她的肩膀。
玉襄却并不满足他这矜持的距离，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后背，稳稳抱住，借力贴紧了彼此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脖颈处的皮肤，似乎贴上了他的脸颊，有一阵温暖、柔软的触感。
伏凌似乎在她的耳边发出了一声轻笑，很温顺的被她抱紧了。
“但无情道毕竟是无情道，我们还是和别的情侣不大一样……我们得保持距离。”玉襄喃喃道，“要给彼此充分的空间。”
“嗯。”伏凌发觉她的长发发质润泽柔顺，散发着丝绸般的光彩，忽然来了兴趣，抬手轻轻抚摸起来。“你修了无情道，你说了算。”
“无情道的职责所在，我不能经常见你，毕竟一千年里，起码总要有那么九百五十年的时间保持修为在线，可以护住门派。”
伏凌顿住了：“……你要九百五十年不见我？”
玉襄心虚的亲了亲他的脸颊，“四百七十五年？”
伏凌转过脸来，眯起眼睛看着她：“四百七十五年？”
“两百……五十年？”
“两百年。”
“……两百年太短了，两百三十年？”
伏凌盯着她：“你忍得住？”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玉襄估算了一下，“我会努力忍耐的。”
闻言，伏凌淡淡道：“那就两百三十年吧。”
这下轮到玉襄有些不服气了：“你呢？你忍得住？”
“我忍了很多年了。”伏凌压着她的脑袋，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她的嘴唇，似笑非笑：“经验很丰富。”
想起自己那些年动不动就跑去外面的岁月，玉襄一时语塞。
她乖巧的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额头抵在他的肩窝，生怕他开始翻旧账道：“你知道吗，修炼了无情道以后，万事万物好像都留在了冬天，再热烈的焰火，看起来都冷冷淡淡的。”
“但是只有冷冷淡淡的你，却和别人不同。”
“哪里不同？”
“你感觉起来，有一层暖意。”
伏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故意问道：“那燕和真人呢？”
他是春天那么暖。玉襄心中诚实的回答道，但你有夏天那么热烈。
不过，这种时候当然不适合说实话。
她哄道：“你是不同的。”
“那么你一开始，说我‘也’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是什么意思？你哪里来的‘也’？”
“……我乱说的。”
伏凌轻哼了一声，暂时放弃了追究。但他的问题本就很多，此刻更是一个接着一个：“还有，魔教教主为什么会叫你师尊？”
“我和燕和真人……”他刚才自己明明也提到了这个名字，可她说出口来，他还是一阵不悦的攥紧了她的一缕长发。玉襄只好飞快的一笔代过：“外出游历的时候，碰见了他。机缘巧合之下，有了一段师徒之谊。不过我没有教他上阳门的法术，都是传授在别的地方学到的术法。”
中原此前对魔教其实知之甚少，正因为如此，伏凌没有发现时间难以对上，只能以为这位魔教教主崛起极快。
听闻他们有过一段师徒之谊，他突然来了一句：“……你还准备收徒吗？”
玉襄愣了一下，“无情道我才刚刚入道，哪还有时间收徒？”
伏凌不动神色的“哦”了一声，但看起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修炼无情道，又身为广寒峰峰主，掌门说你以后都要待在门派里，主持大局。我若是也跟着留下来，怕是与你修行无益。”
“嗯。”
“约好了，两百三十年。我外出游历，两百三十年回来一次。我会告诉你我到的每一个地方，遇见的每一个人，我的每一次出剑……给你带很多礼物，很多很多礼物，好不好？”
玉襄忽然想起之前她总央求下山的师兄弟们带东西回来，还被师尊训斥“贪恋红尘俗物”，她忍不住笑道：“好啊。”
话音刚落，她便对上了他抬起的眼眸，在那双寒星般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倒影。
一瞬间，玉襄的心怦然一动，然后感到一阵心悸梗塞。
她立刻捂住了胸口，艰难道：“……你得走了。”
伏凌立刻放开了她。
他说：“两百三十年后见。”
玉襄忍着胸口的绞痛，却仍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道：“两百三十年后见。”
她闭上了眼睛，虽然与伏凌分了开来，可心神却格外安定满足。
闭关没多久，她就迎来了“问心”。
说起来那么可怕的问心，其实更像是一种自我质疑的心魔——何为无情，为何无情？既然无情，又为何仍被红尘所缚，不得超脱？
值得吗？
踏入此道，是否仍有飞升的希望？还是一种不见尽头的牺牲？
无情道的所作所为究竟有何意义？
这究竟是不是我自己所选择的道？
万千杂念蜂拥而起，此起彼伏的质疑着道心，若对自己所循之道不够坚定，自然很容易身死道消。
但玉襄想着伏凌，这理论上明明不符合无情道立道信念的信念，却让她安安稳稳的在狂风暴雨之中，平稳抵达了新的彼岸。
她想起风夕瞳曾经告诉过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一瞬间，竟然让玉襄觉得，我没问题，有问题的明明就是无情道！
而二百三十年在闭关中几乎瞬息之间便过了一半，又过了一半以后，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她想见的人。
伏凌盘腿坐在她的面前，就像是曾经的玉襄在入定的师尊面前冥想，等他睁开眼睛一样。
他闭着眼睛时，因为这些年剑道的磨砺，眉眼间尽是肃杀的冷意，但察觉到她的视线，伏凌睁开眼睛望过来的时候，神态却突然变得像是最久之前，他还不通人情，宛若野兽一般，会把鼻子凑上来轻嗅的自然亲昵。
他说：“这两百年间的门派大比，我都是第一。”
玉襄一开始有些忘记了如何露出表情，只是安静的听着。
“因为总是有人跑过来跟我说些有的没的，所以我在心石上一直写着‘心有所属’。它放在大门口也有两百多年了。”
玉襄的唇角有些软化了。
最后，伏凌又道，“我在外游历，遇见了一家和你同姓的家族。有个孩子，我觉得颇有慧根，说不定跟你还是本家，正适合与你做个徒弟。”
他说：“他叫樊香君。”
一听这名字，玉襄原本软化的嘴角忽然又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卡了好几天，因为一直拿捏不准伏凌的反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反反复复磨了几遍，总算磨出来了。
伏凌:你修的无情道，你说了算.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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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玉襄见到了年少时的大师兄。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轮廓柔和秀丽，还没有长出成年男性那种英挺的骨象，所以尽管能够看出属于男性的清俊，也被雌雄莫辩的五官硬生生的糅合成了宛若女性的冷艳。
再加上他那对于女性来说，也太过纤细的腰肢，第一眼，人们总会把他当做一位少女而不是一位少年。
他只有十三岁，但已经表情淡淡的，看喜怒不形于色了。人们看不出他是已经习惯了被人误认所以不以为然，还是把厌烦和恼怒藏在了心底。
玉襄知道是后者。她知道大师兄恨透了被人当做女性，所以伏凌将他带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她说：“我为你改个名字吧。”
小小的少年谨慎而敬畏的看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么一眨，就有种多情的眼波流泻而出。
如果只看这外表，完全就是一个婀娜的俊美少女，玉襄想着他长大后那冷漠孤高的模样，不动神色的眨了眨眼睛，定了定神。
“‘香’字，改成‘湘’吧。”她在空气中写出“湘”字，和气的问道：“你认得这个字吗？”
大约是她的态度颇为温柔，在“仙人”面前多少有些拘束的少年稍微没那么紧张的点了点头。
“全凭师尊定夺。”
他恭恭敬敬的回答，却习惯性的刻意压低了声音。玉襄觉得，他大约是想用低沉的音色告诉旁人他的性别，但还没有经历变声的清亮嗓音，叫他难以达到“让人听声辨性”的目的。
这点小心思有些稚嫩的可爱，玉襄微微弯了弯唇角，却听见那一声“师尊”，又有些发愁。
——大师兄的天赋可是连师尊都认可的，她怕她能教出一个魔教教主，但教不出一个莲华真人。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枚储物戒，又找了半天适合刚刚开始修行的修士用的丹药、法袍、器具、符箓……就像是当初师兄弟们塞给她一大堆装备一样，塞给了樊湘君一大堆东西。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感受到了自家“师尊”对于自己的关系和重视，他看起来好像又放松了一点。
少年玉骨冰清的神态中慢慢柔和的带了些许笑意——越发像一个甜美的小姑娘。
他语气轻快，也比之前更加亲近道：“谢谢师尊。”
玉襄微微颔首，心想，还好这个大师兄只是幻境的产物，而不是像毗沙摩那样，是真人被困了进来。
否则的话……那就更加麻烦了。
而她虽然收下了这个徒弟，但实在没有多少心力去传道受业，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伏凌带着他。玉襄担心樊湘君觉得自己受到了“师尊”的冷落，于是逮着机会，便想从别的地方弥补——每次见他，她都会塞给他一大堆东西，托这个“徒弟”的福，玉襄炼器和炼丹方面的水平倒是突飞猛进。
但在不明所以的外人看来，总会以为伏凌才是他的师尊。
武德对此就很不明白，“你干嘛不自己收了湘君？”
“若是我收了他，就是我自己养他。”伏凌看着樊湘君在不远处练习他最近传授的一套剑法，少年身姿柔软，招式绵柔，一举一动宛若某种优雅的舞步。他和武德站在一旁，回答道，“可是玉襄收了他，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养他。”
武德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要两个人一起养他，你又不是养不起……”
伏凌打断了他，“我想要个孩子。”
武德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愣了一下，旋即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你？”他道：“你想要个什么？？”
武德大约想要用这种方式迫使伏凌感到些许羞惭，但他眉眼纹丝不动的重复了一遍，“我想要个孩子。想要一个离开她身旁，也有一个能与她有所联系的存在。”
“她关心他，她的感情和我的心血一同倾注在湘君身上，他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而且，他天赋极好，若是快速成长起来……也许不用多久，就可以代替玉襄，承接无情道道统……
伏凌顿了顿，却没有把这半句话说出口。
武德被他噎得不轻，倒是没有察觉到他有所隐瞒，只是看着伏凌那张轮廓冷硬的侧脸，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顾忌到许多事情，生生忍住了。
——修道之人当然是可以生孩子的。若是想要孩子，身体交合与凡俗之人并无区别，只是凡俗之人大多十月怀胎，修士则十分不确定。
有的几天就能生下孩子，有的却要怀孕好几年；生下来的孩子，也许会因为父母双方的修行方式，自带喷火或者结冰的天赋；可能见风就长，出生几日便宛若成人；可能皮肤坚硬，刀枪不入……
大多天生异象，甚至有的不像人形。
而怀孕的那一方修士，也会因此持续虚弱，修为倒退还算是轻的，重则道心不稳，根基全毁。所以女修士普遍觉得，生孩子是可以，但没有必要。
由于牺牲太大，除非女修士自己愿意怀孕，男修士一般也不会强求——毕竟怀孕对男方毫无影响，如此苛刻自己的道侣未免过于自私——所以大多数修士都选择把感情投放到徒弟身上。
但一旦怀孕，必然是叫人羡慕的神仙眷侣，用情至深，生下的孩子也大多备受宠爱——比如蘅鹿。
比如……
武德总觉得自家父亲也不是不疼自己，但每次看见蘅鹿父亲疼她的样子，他就总觉得自己像是从外边捡来的。
所以玉襄当然也能生。她的身体有这个功能，但是她修了无情道。
现在有个道侣都要隔个两百多年才见一次，真要生个孩子，怕是在交合这一步就要直接爆体而亡。
武德不解的呢喃道：“这又是何必……”
一个修了无情道，却甘愿冒着反噬身死的危险，不肯放开他；一个纵然要间隔两百三十年才能见到一面，也愿意等候……
这都是什么事啊！
……
两百三十年的平静无波，换来一瞬的肆意心动，但转眼便是下一段漫长的分离。
因近在咫尺不能相见，要比山高水长遥遥相思更加痛苦，伏凌将樊湘君带在身边，一同下山去了。
玉襄站在山巅之上，远远地能够感应到他们两人的气息渐渐远去，她慢慢地敛起那软成一片的情意，已经摸到了些许门道的，把它们重新冻结。
但没过多久，月神就通过与玉襄建立起的“祭祀关系”，传来了讯息——毗沙摩来了一封信。
三神之地的法术有些与中原之地规则迥异，因而毗沙摩可以直接联系上日神，却不用本人亲自闯入上阳门，更不会惊动任何人。
这封信就如同月神与玉襄可以直接联系一样，是直接传入日神婆罗的脑海中的——这位魔教教主似乎很不喜欢月神，因而并未与他建立什么联系。
听闻这个消息，玉襄心中便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抵达山崖底部的时候，看见燕和真人也在。
他们三人都在这崖底生活，自然早就相见了。日神与月神以往虽然与忘一师兄有些冲突，但时过境迁，如今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日神与月神实在吃不惯燕和真人喜爱的藜麦饭团，偶尔会外出狩猎动物或者比他们弱小的妖怪。
玉襄也没打算把它们囚禁在这里，不许他们离开一步，所以对他们的行为并未约束，只是若是外出太久，或者离开太远，又或者可能暴露身份，才会出面提醒遮掩一下。
燕和真人用一种有些奇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玉襄心中猛然一跳，想到了——第一次万魂煞血阵，即将成功了吗？
但他并未做出更多的提示，叫她只能将思绪集中在了婆罗身上。
这位为了复述的更加精确的神祇再次化作了人形，他皱着眉头，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一字一顿的念出了那在他脑海之中响起的内容——他的薄唇张张合合间，隐约可见两颗尖利的犬牙，就像他的性格一样，哪怕藏起了所有的兽形，也总会有些桀骜不驯的野性不经意的流露在外，不肯彻底低头，磨平棱角。
他慢慢的，声音低沉道：“听闻师尊新近收下一徒，养在同门身旁修习剑术，不日将外出游历，作为师兄，不可不迎接招待，礼遇一番。”
听到这里，玉襄皱起了眉头。
纵然如今的毗沙摩，似乎比原本的魔教教主好了些许，但仍然不是个可以对他口中的“迎接招待，礼遇一番”，彻底放心的人物。
而如今伏凌的修为日渐精进，渐渐展露峥嵘，但若是对上毗沙摩，却还不像后来那样，有着平分秋色的战力。若是真的遇见，毗沙摩就算拿出一半的实力，也必然是一场苦战。
婆罗继续道：“日前已于沧州附近接到师弟，听闻师尊醉心修道，收徒并无仪式，作为大师兄，愿一力操持，补上此礼。不知师尊可愿赏脸前来，昭告天下？”
他说完了，玉襄便道：“告诉他，我去。”
月神不赞同的蹙起了眉头：“可是，吾妻，他想要昭告天下。”
毗沙摩所谓的昭告天下，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为樊湘君补一个收徒仪式，他怕是想要用这个典礼，同时告诉所有人，他与玉襄的关系。
对此玉襄并无所谓，只要他别伤害伏凌。但月神、日神看起来却很担心——他们觉得如果她跟毗沙摩扯上关系，那么这个地方的人也会像对待他们一样，开始戒备和敌视玉襄。
毗沙摩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显然是故意要为难一下她。也不知道是玉襄哪里惹到他了，明明之前见面的那一次，虽然说不上相谈甚欢，却也算是和平分手。
“他很介意。”婆罗道，“我隐约感觉的到他的情绪，很愤怒。”
月神的声音仿佛摩挲着丝绸：“哪方面的愤怒？”
“……不被承认的愤怒。”婆罗道：“他似乎认为，吾妻不肯承认他的身份，想要将他抛弃。因为人们都说，那个叫做樊湘君的人类，才是吾妻的第一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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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毗沙摩会因为这种理由做出这种事情吗？
如果是真的，那就只是一个小别扭，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只要她去和他好好谈谈，也许事情并不严重。
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他别有用心……
她能从他手中抢出伏凌与大师兄吗？
无情道有着辉煌的战绩——修行无情道之人，从未听说曾被人击败。因此，修真界流传着无情道的特性，乃是“只要不动情，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这世上又哪有这样的规矩？
不过是因为修行无情道的修士本就稀少，大部分还都是门派优中选优的天赋绝佳之人，他们很少失败，是因为本来就很强，而不是因为修行了无情道。
无情道只是锦上添花的能让人足够的冷静，越是危险，越是紧张的关头，就越是能够发现那一线生机。
可若是实力差距太大，一力降十会，就算修行了无情道，也一样会受伤，会死亡。
更何况，就算那个传言是真的——“只要不动情，便能立于不败之地”——玉襄也很难保证自己能够做到……
不过，就算前途未卜，为了伏凌和大师兄，不管怎样，她都要去找毗沙摩。但她刚下定决心，燕和真人就像是会读心一般道：“不邀请我一起去吗？”
玉襄抿了抿唇，其实她下意识的想过这个选项，可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依赖别人。
她已经修行了无情道，该学着独立和长大了。
燕和真人笑了：“依赖着别人不肯长大，和碰到麻烦寻求帮助，可不是一回事。”
闻言，玉襄看了他一眼，似有意动的犹豫了一下——若是有燕和真人相助的话，就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了。可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他说的理由是真的……他会受伤的。”
如果毗沙摩的确是以玩笑的心态，以她徒弟的身份，向着自己的“师弟”与“师伯”做出了这样的恶作剧——或许有些过分，但也许真的只是恶作剧，那么，她独自一人前往，不过只是师门小聚。
但带着燕和真人过去，毫无疑问的像是在对他说：我怀疑着你，防备着你，根本不相信你。
……以毗沙摩那敏感偏激的性格，恐怕就直接撕破脸皮，翻脸为仇了。
何必把事情做绝？
而听她如此拒绝，燕和真人看着她，好奇道：“你在怕就此和他撕破脸皮，还是在怕他难过？”
玉襄道：“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你还对他心存希望。”燕和真人轻轻的说道。他像是叹息了一声，又像只是单纯的描述着事实。“但别让希望变成软弱的纵容。”
“不，这不是纵容。”听到这里，一直安静的没有插话的月神弯起了眼睛，他神色柔和的注视着玉襄，赞许道，“这是善良。吾妻是救赎者，不是审判者。”
婆罗也点了点头道：“你的善行与美德，足以得到神的赐福。”
玉襄愣了愣，不由得有些好奇：“那么，两位神祇准备要给我怎样的赐福？”
婆罗道：“一般来说，被信徒苦修所取悦的神祇，会让信徒自己提出想要的愿望。”
月神微笑着道：“吾妻，无论怎样的愿望，我们都将为你实现。”
闻言，玉襄微微歪了歪头，她感觉自己并不缺少什么。所想要的，基本上都已经拥有了。
燕和真人看着她苦恼的模样，眉眼间方才染上的些许忧虑，消散了许多。他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也想要知道她最后会提出怎样的愿望。
最终，少女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松，看向了两位神祇：“请给予我……无论身在何方，也能知晓两位所在的……力量？”
因为是第一次接触“赐福”这样的术法，玉襄并不确定自己的表述够不够标准明确，于是结尾稍微有些迟疑。不过，两位神祇似乎都准确的明白了她的意愿。
对于这个愿望，双神有些意想不到的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婆罗率先一步，牵起了她的右手——两位神祇所赐予她的，属于自己祭司的图案，一个印在她的左手小臂内侧，一个印在她的右手小臂内侧。
月神慢了一步，却也没慢多少的跟着执起了她的左手。
两位神祇隔着衣袖，以额头轻触她的印记，姿态柔顺的仿佛他们才是顶礼膜拜的信徒。
他们异口同声的应允道：“你之所愿，必将成真。”
……
玉襄一个人前往了毗沙摩所告知的地点。
那算是他进攻中原的据点——又或者，该叫做行宫？
她才刚刚迈过两方势力对峙之间的缓冲区域，便立刻有一位身披华彩的妖修迎了上来。
他生着一双漂亮的凤眼，头发乌黑浓密，泛着些许幽幽的青蓝色，穿着一袭孔雀蓝的丝绸长袍，衣袖宽大飘飞如羽翼，在阳光下，头发与衣物，都泛着水一般的莹润光泽，十分漂亮。
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则是他的腰带——只见那三指宽的腰带繁复华丽，绣满了精美的纹饰，不仅如此，常人只会在上面系着一条玉佩或者丝绦，他却在腰上系满了珍珠、宝石、玛瑙、水晶、翡翠……彩光熠熠。
玉襄如今的修为足以看出他的原型，竟然是一只孔雀——这在中原是很罕见的妖物。
他身后领着六位皮肤发灰，身材异常高大健壮的男人——应当也是妖修，玉襄看了一眼，竟然原身是大象——抬着一顶奢华不已的黄金轿辇，恭恭敬敬的问道：“请问是上阳门广寒峰峰主，玉襄元君吗？”
按理来说，入道之后，就该给自己起个道号。比如她大师兄的"莲华"、二师兄的"流云"、三师兄的"光秀"、四师兄的"金光"，还有师尊的"太逸"。但一来当时战况紧急，情况仓促，二来玉襄想着，反正幻境里的道号也做不得数，干脆省些力气，就不那么麻烦，直接用了本名。此刻被人这么一叫，她心想，果然用本名还是有点儿太没排面了。
不过这点心思，当然不会表露出来。玉襄面上平平淡淡的点了点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踪被人如此快速的发现，有什么心惊不悦之处。
“是。道友是专程在此等我的吗？”
她的态度很礼貌，甚至客气的使用了平等的敬称，称呼他为道友。这位孔雀精似乎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那张俊眉修眼的面容，原本有些妖媚高冷，此刻忽然便显出了几分单纯的傻气。
“不敢当不敢当，玉襄元君乃是主人的师尊，我只是主人的臣子，怎么敢以道友相论，真要论起来的话，我得叫您一声老祖呢。”他连连挥手，眼睛却发着光，“不过，主人说，若是被别人听了，会给老祖您添麻烦，所以我们才没敢这么叫您。”
的确……
如果被魔教的人称呼老祖，总感觉她才是魔教的背后主使似的。
“啊，对了，玉襄元君，还没自我介绍。我姓孔，名叫羽宣。”
玉襄愣了一下：“孔宣？”
“不是孔宣，”孔羽宣认真的说，“是孔羽宣。”
他笑了起来，身为一只雄性孔雀，这笑容有一种尾羽开屏般的华丽璀璨。
他解释道：“这是主人为我起的名字。元君叫我阿羽，或者阿宣都可以。主人特地让我在这里等您，就怕接不到您，让您自己过去，那可就太招待不周了！轿辇已经备好了，请元君上轿吧。”
玉襄不禁问道：“你化形没有多久吧？”
“嗯……”孔羽宣很有礼貌和仪式感的扶着她——哪怕她并不需要——的上了轿辇。然后跟在边上，回答道：“元君怎么知道？”
玉襄笑了笑：“看出来的。”
“什么？”
“这么活泼。”
“是吗？”孔羽宣似乎没有听出“活泼”的言下之意，兴高采烈的说：“主人总是会嫌我太吵。可是要我说，明明那只猫妖更吵吧？以前就一天到晚的见不到人就叫个不停，吵得人头都大了！主人却什么都没说，反而总是让我闭嘴。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那只臭猫比我会撒娇，总是往主人怀里拱吗？比起孔雀，人类是不是都更喜欢猫呢？元君？”
“猫的话……大概的确比孔雀好撸一些。”
听完玉襄的回答，孔羽宣顿时显得沮丧极了，“是这样吗？就算我的羽毛如此华美，而那只臭猫活像个挖煤的？”
“挖煤的？”玉襄愣了一下，不禁有些好奇道：“那是只什么猫？”
“据说是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叫做暹罗的小国家。是一队商人带来的，主人觉得很稀罕，就把它买了下来，后来因为疼爱他，又点化了他。真讨厌！他叫茶茶。非常烦人，元君不要理他。”
“那么，”聊至正酣，玉襄试图不露神色的将话题转移到她最为关心的事情上，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些许情报：“关于你主人的师弟和师伯的事情，你知道吗？”
孔羽宣下意识的便想要接话，可又及时闭上了嘴，露出了犹疑的神色，“主人……嗯，不许我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亲自跟你说。”孔羽宣仰起头来——他有一双湖水般湿润清澈的眼眸——安静的注视着玉襄，“主人跟我说，元君是个很温柔的人，而且并不会觉得妖怪低贱……我本来还不大相信，但是见到元君的时候，我就知道主人果然绝对不会有错。不过，元君你这么好，为什么却一直都没有来找过主人呢？”
“一次探望也没有，书信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主人不是您很重要的弟子吗？可是突然收了新的徒弟，也没有通知主人。他很生气，也很伤心的。”
他这么一说，若是真的，竟叫玉襄都感觉有些愧疚了。“……我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
“那么，闭关前，也没有跟主人说一声，闭关期间，也没有时间吗？”孔羽宣有些不满的说，“主人很担心你，还以为您带着蛇妖和狼妖回去触怒了门派，又跟之前一样，要去崖底或者别的地方关上几百年呢。要我说，这些人类真是可恶，动不动就把动物关起来——连自己的同类都不放过——还说什么没直接杀了便是天大的仁慈——我呸！元君过得如此憋气，倒不如过来跟我们一起，虽然那只臭猫讨厌了一些，但是其他人都很好的！”
蛇妖和狼妖？
他这句话中的其他讯息，玉襄不是不在意。可听他提起日神与月神的语气如此轻蔑，不由得有些讶异：“你说毗沙摩和婆罗？”
孔羽宣却皱眉道：“区区一条蛇妖，怎么配与主人一样的名字？在贺摩，主人已经废除了他们神祇的称号，而且也不许他继续叫这个名字了。因为贺摩只能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那就是主人。”
玉襄皱起了眉头，还想再问些什么，他却已经欢喜道：“元君，我们到啦！”

第一百二十章
那是一座寺庙。
这个世界的凡人供奉的许多神佛，其实都是一些曾在人间显露过力量的修士。新一代的修士还没有这样的殊荣，凡人们供奉的，此刻大多还是第一代，第二代的各门各派的宗师们。
玉襄下意识的抬头，想看看寺庙的名字，却见寺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上阳门广寒峰显圣真君观”，不由一愣。
再看大殿内的神像，却是一位一袭白袍的青年，一腿盘起，一腿垂下，坐于莲上的形象。
他轮廓柔和，眉目温润，目光慈悲。
但玉襄却愣是没法猜出这是哪位广寒峰上的前辈。
她看向神像上方的牌匾，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上善若水。”
左边是：“日月无情也有情。”
右边是：“朝升夕没照均平。”
这诗词有些冷僻，却又很有道理，玉襄站在门口，驻足看了好一会儿，见状，孔羽宣连忙道：“元君，据说这供奉的神像，也是修了无情道的。主人特地选了这里落脚呢！”
一听是上阳门广寒峰上修过无情道的前辈，玉襄想了想，发现目标似乎缩小了许多——但也有五六位候选人呢！反正，不是她认识的人，也许燕和真人在这儿的话，能够认得出来？
她朝着那神像恭敬的鞠了一躬，待到直起身来的时候，孔羽宣已经退了下去。
毗沙摩缓步而出，脚步轻悄的站在了她的身后。不过，这些细微的动静，在常人的感官中也许算得上无声无息，可在玉襄的耳中，那一举一动，却分外分明。
“师尊。”毗沙摩语气温和的含笑问道；“好久不见。”
玉襄转头看了他一眼，便见他走了上来，与她并肩站在了神像面前，抬头望向了神像的面容，语气温软：“我发现这座庙宇时，见是与你一脉同门，不由得便心生亲近，选在了这里安歇，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位长辈，实在惶恐。”
玉襄又转过头去看着神像，仔细凝视着道：“我也不知。”
“我原以为修习无情道的修士，定然都要与师尊你如今一般，不苟言笑，可这位前辈，不知为何却会被塑成温柔带笑的模样？”
玉襄默默的凝视着这俊美人像，与那双含笑柔和的眼眸对视了好一会儿，默然不语。
毗沙摩又道：“也许不是他在笑，而是在为他塑像的人眼中，温柔带笑？不知这神像是何人所塑，总感觉它每一寸线条，都流露着最为温柔的情意呢？之前见面时，原以为是师尊对我有所怨气，才不苟言笑，后来是师尊告诉我，你修了无情道，我才知道，为何师尊性情大变——我听说，修行无情道的修士，都要弃情绝爱，可师尊似乎，还留有余情？”
玉襄终于开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毗沙摩如今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她一个头不止。他垂下眼眸望着她，语气从故作熟稔热情的轻快，慢慢冷凝了下来。“师尊，能让修行了无情道的你动情之人，究竟是何人物……我实在是，好奇得紧。”
他凝视着她如今平静、冷淡的脸庞，连他们眼前的这具死物神像，都仿佛比她更有情感。
她曾经为他哭过。
为他担忧、为他不舍，为他牵挂……
可那些感情，如今甚至没在她的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没关系，修习了无情道的话，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她能够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话。
然而，她明明修行了无情道，却为旁人动了情。
凭什么？
——凭什么？
“那个人，究竟有哪里不一样，究竟是哪里特别——究竟是为什么，能吸引你到这个地步？”毗沙摩慢条斯理的，缓缓诉说着，好像这样就能平缓，他心中汹涌不息的——嫉妒。“师尊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没有办法，我就只好……自己想办法来看看了。”
闻言，玉襄看着那双湛绿色的眼眸，忽然抬起了手。
毗沙摩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便想要避开，然而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少女的指尖便已经落在了他的眉心。
少女道君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语气淡淡：“我修了无情道还能动情，你是我的徒弟，却成了魔教教主。我们师徒如此这般出人意料，岂不是正好像是一门所出？”
——他没能躲开，或者挡下这样的速度。
毗沙摩已经很久不曾如此毫无防备的被人近身了，他的背后霎时久违的渗出了一层冷汗——若是玉襄带有恶意，不知有多少攻击性极强的法术能附在指尖，轻轻一碰，就能炸飞他的脑袋。
这是她的警告吗？还是只是单纯的……表达亲昵的安抚？
想到这里，毗沙摩似笑非笑的抬起了眼眸，“据说修行无情道的人，只要不动情，便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师尊，我这些年来在中原尚未遇见敌手，没想到在你面前，竟还是毫无还手之力。”
玉襄却并不往下接话，她摇了摇头，静静的看着他道：“你把你师伯和师弟带到哪里去了？”
“若是我现在就把他们交给你，师尊是不是就要走了？才与我说了几句话，师尊便不耐烦了？”
“我更希望你能通过更正常的方式来跟我说话。”
毗沙摩却定定的看着她，情绪蓦然愤怒了起来，语气激烈：“什么是更正常的方式？向着上阳门递上拜帖么？魔教教主递上拜帖说要见广寒峰峰主，你说，他会帮我传话，还是不会？他们会允许你来见我，还是不会？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别人又会怎么想你？若是没有借口，师尊你会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来见我，还是一直在‘闭关中’躲避？既然如此，倒不如我给你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不管你想与不想，都必须要来见我！”
闻言，玉襄叹了口气：“好，我来了，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毗沙摩却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用力的呼吸了几下，似乎在整理方才有些失控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露出了和气的笑容，转了过来道：“日神与月神，不知道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玉襄道：“你废除了他们神祇的称号？”
“怎么，他们向你告状了？”
他的母亲曾经以自己信仰的神祇名字，为他起名为毗沙摩。但当他长大之后，他却将原本对自己来说，高高在上的神祇踩在脚下。
这其中他年少时的经历，对于他长大后的性格必然产生了影响。
“他们说，他们给了你一个他们自己也无法反抗的赐福。”
毗沙摩笑了笑。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与自己的师尊永远无法达成共识，又何必白白浪费时间去争吵？
他说：“听说你把他们藏在山崖底部，根本没有让他们出现在别人的面前。你避免了任何会发生冲突的可能，这是否意味着，师尊也清楚……妖与人，是无法共存的？”
“不。”她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更何况，在虚假的幻境里，不管证明出怎样的结果，都毫无意义，还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毗沙摩，如果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那我没有兴趣。毗沙摩，把你师伯和师弟带出来。”
“他们现在很好。”察觉到了玉襄的目标始终只是那两人的下落，他如此想要与她交谈，而她的态度却如此冷淡，毗沙摩不由得有些不悦的抿紧了嘴唇。“只是我没有看出他们有什么值得你特别牵挂的不同。”
“你是说和谁比的不同？”玉襄却反问道：“和你吗？”
毗沙摩的脸色一瞬间，突然变得极为可怕。他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遇见，他在伶伎馆里，为了生活，做着别人玩物的玩物。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咬牙道：“……我知道，在师尊眼里，我差的太多了。”
他觉得她瞧不起他。
无论他如今看起来多么强大，多么光鲜亮丽，但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他最初的模样，他就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彻底摆脱那软弱无力，又谄媚狼狈的不堪过去。
他的心里燃烧起一片熊熊烈焰，势要将那肮脏的黑暗燃烧殆尽，只有这样，他才能尽情的高傲、毫无负担的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就像他本该成为的样子——他是女王之子，天生便贵不可言——
而要湮灭那段过去，当然包括所有知晓这段过去的人。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师尊。
毗沙摩在心中默默想到。我已经放过了你很久……是你，是你推开了我。
而万魂煞血阵——已经准备就绪，就要开启了。
不知为何，他不愿她亲眼看见……那血流成河的场景，所以特地将她从上阳门中引出来。若是她留在外头，察觉到不对，那些惹人讨厌的正道人士，肯定要倾巢而出，前去探个究竟，说不定便要坏他好事——
不，万魂煞血阵已成，一旦运行起来，没有那么容易就被人破坏，更大的可能只能是，那些正道人士白白送死，全军覆没。
他不愿自己的师尊也陷入这样的困境——他不在乎她在乎的那些东西——她的师门、她的师兄弟……
他只在乎她。
他心怀侥幸的想，若是她没有亲眼见到那些尸体与惨状，如果在她出去之前，他把人间打扫的干干净净，说不定，她就不会觉得他太过罪无可赦……？
他永远记得她为自己流下的眼泪，纵然过了这么多年，那个场景也无比清晰的仿佛就在前一秒刚刚发生完。
从没有人为他哭过。她是第一个……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第一个……那么重视自己，关心自己的人。
虽然，毗沙摩明白，一旦万魂煞血阵真的运行起来，他的师尊——大约就再也不会为他流泪了。
他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尽管有那么一些时候，毗沙摩觉得，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是可以理解自己，说不定是可以……是可以……继续牵挂着自己的。
只是见面之后，他才自嘲的发现，不过是他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若是她对他弃若敝履，毗沙摩发狠的想，那他又何必还对她怀有旧情？
“师尊，”想到这里，毗沙摩的语气微妙的变了，“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只要你通过了游戏，我就把师伯……还有师弟，还给你。”
“毗沙摩。”玉襄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态度似乎有了复杂的变化——那并不是好的改变。她不由得带上了些劝诫的语气，审慎道：“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毗沙摩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想清楚了——师尊，在你心里，你大概早就不想与我有任何关系了。这样的话，我也不想你一直这么勉强的维持着与我这个魔教教主的关系，免得到时候被人所知，牵连到你那冰清玉洁的名声。”
“来吧，做完这个游戏——从此之后，你我再无任何瓜葛。你带着你的师兄和徒弟离开，而我……”
“而你？”
“而我，我们，就此两清。”
玉襄看着他，慢慢道：“……好。”
她答应了。
她竟然真的……答应了。
明明是自己先准备切断这份情谊，然而事到临头，当她真的毫无伤感、毫无惊愕、甚至毫无愤怒，只是这么平静的，淡然的接受时，毗沙摩的心中，还是忍不住的掀起了一股汹涌的愤怒。
她早就想跟他划清界限了，是不是？
她早就不再关心他，不再牵挂他了——她的眼泪、她的不舍、她的温柔……
永远的，永远的成为了过去。
为什么？是因为无情道吗？
还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
也许他做的事情，的确有一些颇为激进，会让她不能接受，不会高兴，但是……但是以前的师尊，会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会苦恼该怎么劝诫，才能让他接受，让他理解，让他——能走在正道上。
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果断干脆的，放弃他。
永远也不会！
在他毫无力量，坠入深谷的时候，是她救了他，在他一无所有，举目无亲的时候，是她带着他回到了故乡，在他身份卑微，渺小如尘的时候，是她带着他住入王宫，让他成为了王室的一员……
是她教会了他法术，教会了他修行，叫他……成为了如今这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魔教教主……
她难道不该愤怒于他白眼狼一般的行为？
她难道不该质问他：“你凭什么？你所有的一切——今天所得到的所有成就，都是由我而起——你凭什么，拿什么，来与我两清？”
可她却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好像——对她来说，他根本无足轻重。
但不对！不对！
她明明是一个那么温柔，那么柔软的人，他永远都记得她的眼泪。她抱着他，充满了不舍和眷念。
她说，他从没有让她失望过。
——都是无情道！！
就像是在半空坠落的人，突然找到了一个绝妙的落脚点，毗沙摩心中的愤怒与憎恨，全部都朝着上阳门席卷而去——这个伪善的门派！
说什么除恶扬善，说什么为民除害，说什么光风霁月，说什么高洁无尘……
放屁！统统都是放屁！
还不是为了力量，就能将自己门下的弟子，毫不留情的推入火坑！
明明都已经准备断绝关系，方才说的那么冷酷决绝，可心中思绪万千，毗沙摩又忍不住道：“师尊……你对无情道，到底了解多少？”
“怎么？”
得了她一句回应，哪怕如此简短，毗沙摩也顿时激动道：“无情道……强行剔除人的七情六欲，绝非正道所为，不过是为了短时间内获得强大力量的邪魔外道罢了！”
玉襄：“……”
她想着：魔教教主说别人邪魔外道……这是什么黑色幽默……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毗沙摩没有察觉到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压低了声音，令玉襄有些惊讶的是，她似乎在他幽深、沉沉望来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隐蔽的痛苦。就好像……被父母抛下的孩子一样，无措而惊惶。“你以前……不会想要丢下我。”
玉襄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么，毗沙摩，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
他想要的，她并不是不懂。他想要她站在他的身边，到他那边去，支持他，信任他，关心他。可是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终于，毗沙摩在短暂的沉默中，得出了自己的意愿。
他默然的望着玉襄，心想，我宁愿你恨我。
“给我看看你的决心，师尊。”他声音低哑的开口了，“你想要从我身边离去，想要将我推远的决心……如果你坚持，要与我彻底分道扬镳。我会让你直面，你最害怕的东西，最绝望的场景，最让人崩溃的绝境，然后，我就把你的师兄，你的徒弟，还给你。”
然后……彻底耗尽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下次再见面，就只有魔教教主，和广寒峰峰主。
“如果你坚持。”而玉襄看着他，语气温和：“我害怕的事情有很多，但是……最害怕、唯一能将我击溃的，只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找不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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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毗沙摩将伏凌和樊湘君藏在了神像的眼睛里。
玉襄只是抬头望了一眼，便感觉到了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眸中，多出了什么东西。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改变毗沙摩，但后来才发现，她能付出的精力，也许只够刚刚触碰到他的内心，却无法扭转他的轨迹。
她想，如果有一个人，可以一心一意的守着毗沙摩，也许他是可以回到正道上的。但一颗心，只有拯救一个人的力量。
玉襄无法背弃自己的师门，也永远不想让自己的师尊失望。她无法全心全意的关注着毗沙摩一个人，就必然要作出取舍。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她感觉得到——有时候，他想要的，也许不过只是一个拥抱，一个微笑，又或者一个亲吻。
但师尊……无论是太逸，还是伏凌，都不可能允许。
毗沙摩需要的东西太多，而她能给的……或者说，能分给他的，又太少。
说着什么，想要他走到正道上来，说想要改变他，好像自己可以拯救他似的，可一旦和伏凌有了冲突，她却立马放弃了他……
这样的半吊子，说起来竟让玉襄感觉有些歉疚。
也许这就是她同意了他的游戏，而不是直接与他翻脸动手的原因。
而转瞬之间，她面前就变得一片漆黑，毗沙摩、神像、寺庙，全部都化作了虚无，然后玉襄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一片没有任何光线可以抵达的深海之中。
据说，海底有一个无底深渊，名唤归墟。那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生命，只有一片虚无，是所有生命、时间、乃至空间的终点。
它意味着毁灭，即便是渡劫期的大能，都无法轻易逃脱，一旦靠近，便会被无形的力量所捕获，只能身不由己的向它坠落，慢慢绝望。
你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步步崩解，于是你开始感觉不能呼吸，没有氧气的感觉让你眼前发黑，痛苦的开始挣扎，宛若凡人一样无力与脆弱。
你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海水强大的压力之下，慢慢粉碎成齑粉，这时候，修士往往会放弃挽救自己的肉身，而试图将元神逃离躯体。
然而魂体一旦离开身体的保护，却会以比之前迅速千百倍的速度，扯入归墟中心。
你的意识将永远被困在这永夜之处，没有希望，没有救赎。
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永恒而绵延的痛苦，与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绝望。
害怕吗？
即便是修行了无情道的修士，在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中，都无法保持一贯的淡定，更何况，是要永远陷入这样的恐怖？
在这样的死寂之中，玉襄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声音——他如此虚幻缥缈，就像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若不能立即抓住，便只能永世沉沦在这劫难之中。
“只要你答应我……我就放你出来。”
答应什么？
许多意志早已崩溃的人恐怕根本来不及细想，又或者是无论对方说什么，都绝对不会拒绝。
玉襄也失去了大部分的意识，但只有一个念头，格外的清晰：“不行。”
不能答应。
不能答应你，到你的身边去。
因为……我站在师尊的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绝对不会离开他。
更别说，要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那个声音于是不见了。
最后的救赎，也就此失去。
被困在永劫之中的少女，终于与这一片黑暗同化为一体，永远的消散了。
……
从无边的黑暗中睁开眼睛，玉襄的思绪仿佛已经在归墟之中完全停滞，回归成了原始的黑暗与死寂。
她的反应变得迟钝极了，过了很久很久，才想起眼前这巨大的火球，究竟是什么。
——是太阳。
周围仍是一片极夜般的永黑，可是却并不像归墟里那样，再无其他任何事物。
这里是广袤无垠的宇宙，大大小小的天体分布在玉襄的上下左右，看见身下不远处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时，她终于确定了，毗沙摩并没有真的将她流放至归墟和宇宙之中，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地球的模样，也不知道宇宙外的情形。
这里应该是玉襄自己的意识，毗沙摩的法术，只不过是让她将自己心底最害怕的场景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因为自己最害怕什么，永远只有自己最了解。而最容易打败一个人的，往往也是他自己。
否则，自心中而生的心魔，又怎么会那么叫人闻风丧胆？
玉襄无法控制的朝着太阳落下，从未体验过的高温残酷的将她包围。她无法呼吸，器官已经从体内被灼伤溃烂，她的衣服瞬间化为了灰烬，原本似乎还显得足够强大的身体，开始被炙烤成焦炭——好在这痛苦并未持续太久，她整个人就直接气化在了太阳的能量之中。
……
太阳之后，玉襄再度睁开眼睛，差点都不敢呼吸——被太阳烤烂器官的痛苦似乎还历历在目，经历过深海之中的归墟与宇宙之中的太阳，她憋气的能力大大增加了。
她屏着呼吸，发现自己如今被两道巨大的锁链，分别紧紧绞住了双手，吊在了空中。
两边的锁链向上蔓延而去，末端湮灭在黑暗里，叫她看不见，也无法分别出周围的环境。
可是——她好歹又能呼吸了。
玉襄从未觉得，空气是如此的清新与甜美。
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柄利剑，就突然从背后一剑刺入了她的腰腹。
少女猝不及防，面孔霎时痛苦的扭曲了起来，发出了哀鸣。
但紧接着，还不等她回过神来，或者缓口气，便是接二连三，成千上百道剑光，洞穿了她的身体。
在生命消逝之前，也许那连绵不绝，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的痛苦，更加让人的精神崩溃。
万剑穿心的感觉，让玉襄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是一具再不属于自己的死物，而她的意识，即便仍然存在，却也只有那么微弱的一缕，甚至都无法再完整的思考一整件事情，只余下那么一个念头：不行……
有一个声音，在空茫之中，仿佛来自心底，轻轻地问，为什么不行呢？
为什么不害怕呢？
为什么，就是不能到我身边来呢？
因为……
因为……我不害怕。
如果那个人还在，不管在哪里，我都不害怕。
哪怕是沉入最深的海底，投入最沸腾的太阳，冰封在亘古的冰川，被万剑穿心，被妖兽撕咬吞食，被碎尸万段……
只要想着，他还在这世上的某一个地方，只要他存在着，那就是希望。
她最害怕，最害怕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有一天，这世界上哪里都没有他。
可是，她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因为在那之前，她就会命都不要的去保护他。
……
远方劈下了天地轰动的雷霆。
毗沙摩怔怔的神色猛然被拽醒过来，但心神却依然残余在方才的术法之中——玉襄所经历的那些，他们都能看见——他只是不信她能撑住太久，所以才带着伏凌他们一起，看看她究竟会在哪一步放弃。
“主人！”但这时，孔羽宣神色有些慌张的闯了进来。“万魂煞血阵已经开始运行了，那些中原修士果然倾巢而出前来拦截，但不过是蚍蜉撼大树，毫无用处——可是，可是——似乎有人在阵中渡劫准备飞升！！”
这世间，天雷是至刚至猛，至纯至烈的天谴，一旦罚下，无论何等强大的法阵，都必然会被破坏。
因为法阵所依凭的运转构成和能量来源，与天雷相比，都不堪一击。
但毗沙摩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惊怒或者焦躁的心情。
他默然无语的在原地站立了片刻，然后蹲了下去，看着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眉头紧皱，牙齿咬破了嘴唇，满头冷汗的少女，忽然觉得毫无意思似的，心灰意冷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解开了术法。
“……算了。”
他又挥了挥衣袖，自神像上，便有两人的身影蓦然落下。那个年长些的一袭白衣，尚未落地，便已朝着玉襄冲去。他头也没回，只是将少女紧紧的搂入了怀里。
那个年少些的眼圈都红了，他神色担忧而惶恐的握住了玉襄的手，却发现她的体温一时烫的惊人，一时却又冰的寒气刺骨。
毗沙摩看着昏迷不醒的玉襄，声音低哑：“你赢了。”
孔羽宣看着这一幕，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主人……？”
他却只道：“我们走。”
可是，当毗沙摩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的伏凌，却突然开口了。
他绷得极紧，怒火与杀意熔铸成这世上最为磅礴肃杀的剑意，凛冽如天地间的狂风暴雨，竟能引动屋外的天空电闪雷鸣。
“她只能给你这么多。”他几乎连看都不愿意去看毗沙摩，甚至连与他说话，都觉得恶心。可是他低头与玉襄的额头相触，却不愿意她的心意就此被无视。“可是她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你。”
“她为什么要答应你玩这个可笑的游戏？难道她怕与你交手？？”
“因为到最后，她也想要把对你的伤害减少到最小。”
“你贪婪的让我恶心。永远不知满足，永远不知感恩。”
他终于转过头来，与毗沙摩那望来的眼眸直直的对视上了。
伏凌一字一顿，带着刻骨的恨意：“——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垃圾。”
轰！！！！
他话音刚落，就仿佛是为了配合他震慑敌人一样，天地间落下无数道凶悍雷霆，连绵不绝。
一、二、三、四……
毗沙摩没有与伏凌动手，他如今心神俱乱，只是默默地数着那雷声，好像找到这么个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就不会让自己觉得难以忍受。
——难以忍受，他将她重伤至此。更加难以忍受，从此之后，他就也许真的，要永远的失去她。
五、六、七、八……
而整个天地，除了伏凌与樊湘君守在玉襄身旁，好似都在屏息聆听和等待——渡劫之人，能扛过几重天劫，最终是否又会倒下？若是倒下，他会失败在哪里？
随着天劫声势浩大的铺开，声势惊人，震天撼地——
天地蓦然都被雷光所彻底吞噬。
……
“玉襄！玉襄！你没事吧？玉襄？？”
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忽然缓和了黑暗中无边的痛苦，给了饱受折磨的意识一丝喘息的余地。
玉襄睁开了眼睛，却见一个极为熟悉的少年焦急的抱着自己，看到她苏醒，才终于露出了担忧而开心的笑容。“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哪里难受？”
玉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仿佛隔世一般，怔怔开口道，“白……秋寒？”
见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白秋寒猛地松了口气，“是我。你知不知道你在万魂煞血阵里杳无音信了三天？！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冲进万魂煞血阵的时候，差点吓死！？”
他的语气透着担忧的恼怒，却叫玉襄呆呆地回不过神来。
他的手扶着她的胳膊，透过薄薄的衣物，皮肤相触的地方，像是在汲取少年的体温一般，让她感觉无比的安心与舒适，原本疲倦和痛苦的心灵，就像是干涸的植物迎来了甘霖一般，叫人感觉自己，正在慢慢重新鲜活。
但意识终于恢复了一些后，玉襄想起了什么，猛地就要站起来：“伏凌！”
可她的精神刚刚经历了无数的折磨，动作一大，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白秋寒连忙扶住了她，小心的将她搂在怀里，叫她靠在自己肩膀。
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肩头，像是哄着做了噩梦的孩子一般温柔：“别着急，伏凌是谁？”
“是，是……”玉襄“是”了半天，才捂着额头，又愣了好一会儿，艰难的改口道：“……我师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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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没看见他。”白秋寒摇了摇头，“我一直在找你，万魂煞血阵突然停滞之后，我循着我给你的紫色水晶找到了你，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万魂煞血阵就会恢复，我就先带着你离开了那里。”
说到这里，他又是后怕，又是心悸，又是欢喜。
后怕的是，还好他找到了她，心悸的是，还好她还活着，欢喜的是……她一直带着他送给她的紫色水晶，不然，他也没有办法精确地定位到她的位置，然后赶在其他正派人士之前，将她带走。
她的师兄们都已经赶到了，万魂煞血阵一停，便有无数人想要直扑其中，但一道剑光重新照亮了天空，与之抗衡的，乃是一股滔天魔气——
被困其中的太逸真人与魔教教主显然也一起脱离了法阵，再次短兵相接，大打出手了。
因这两人的战斗余波，法阵外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正派与魔道修士驻扎，却没人能轻易靠近。
只有白秋寒，由于身处法阵之内，竟没有受到任何波及——那争斗正凶的两人，似乎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法阵范围，就好像他们在极力保护着其中某样东西。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白秋寒迅速的找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玉襄，在确定她只是神识透支，除了灵力枯竭外再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将她抱了起来，带离了万魂煞血阵。
他没有把她带给她的师兄们，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御剑飞行了很远很远，然后抵达了大海之中一个偏远荒芜的小岛。
白秋寒心想，玉襄醒了以后，总会回去的，等她回去师门以后，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与自己的师兄们呆在一起，而他……若是错过这次机会，说不得便要忍耐很久很久，才能与她见上一面。
所以，他想和她多呆一会儿，又有什么不对？
玉襄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她的神识曾踏入无情道的至高领域，如今却猛地被击落回尚是元婴的身躯之内，这样的境界落差，叫她整个人都混乱极了。
“你，你没看见我师尊？那毗沙……不，那……魔教教主……我是说，你，你爹呢？”玉襄愣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十分古怪的说出“你爹”这个代称。
“……我发现你的时候，没有人在。”可听见自己父亲的名号，白秋寒的神色霎时凝重了起来，“你遇见了他？我父亲……？你们在万魂煞血阵里都发生什么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你受伤了吗？你告诉我，伊旬教的手段，我大部分都知道，如果你中了什么诅咒和秘术，也许我能帮你解除……”
他看起来担心极了，谁也不会怀疑他口中的“他”，是个多么可怕残忍的魔头，然而玉襄的脑海中，却满是一个眉目精致，神态小心柔和的少年，一开始小心翼翼的想要讨她欢心，后来越发的身份尊贵，而神态轻慢倨傲。
但他一直都叫她，师尊。
“没有……”玉襄摇了摇头，她突然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少年，宛若梦呓一般，轻声道：“就只是……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上一次遇见你，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话只是感慨，却很容易被当做思念。
白秋寒回望着她，忍不住微微弯起了眉眼。
“只要你没事就好……”
“等等，”玉襄却突然反应了过来什么，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第一个找到我的？”
白秋寒轻描淡写道：“我也进了万魂煞血阵。”
“你也进了万魂煞血阵？？”
“……嗯。”
“你？！你在想什么啊！？你难道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可听见她关心自己，即便玉襄的表情十分气愤，白秋寒也只想露出笑容来。
但他想起了玉襄是如何进入万魂煞血阵的，便又很快忍住了这笑意，板起了脸来：“你也知道危险，那你又为什么要一头冲进去？”
玉襄微微一愣：“因为我师尊在里面啊……”
“那么我，是因为你在里面啊。”白秋寒认真的凝注着她的眼眸，眉眼间的情意，叫人不容错认。“我一听说你冲了进去，就想着，要死也要死在一起。但是当时正道人士将万魂煞血阵层层围住，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突围进入，等我进去时，你已经在阵中失陷三天了……抱歉，我应该来的更早一些的。”
一听这话，玉襄张了张嘴，有些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我们在里面拼命想要出来，你却是突围也要进来。”
这话说完，她怔愣了片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厚重的情意，只得垂下头去，避开了白秋寒的眼睛，心乱如麻道：“你说，外面只过了三天？”
“嗯。”
“……那你知道，你父亲后来是怎么陷入阵中的吗？”
“似乎是准备离开的时候，被正道人士堵住了。”白秋寒提起自己的父亲，神色显而易见的露出了冷淡和不屑之色，“你知道张紫威吗？天地盟的那个紫微真人？”
“……知道。”
“你师尊失陷不久后，他就赶到了。整个修真界，除了你师尊，如今便是以他最强。他虽然没法击溃我父亲，却逼得他无法遁走，最终被运转起来的万魂煞血阵携裹进去，失去了联系。也算是自作自受。”
玉襄发现自己下意识的便将张紫威当做了自己师兄一般的人物，可又感觉哪里不对劲，缓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紫薇真人可是与自己师尊一辈的人物！她该叫他前辈的！
对……师尊……不是伏凌……
想起伏凌，还有毗沙摩，以及婆罗，还有燕和真人……
玉襄猛地就要站直身体道：“我……我想回去看看。”
可她刚一离开白秋寒的怀抱，就感觉四肢一阵脱力，头脑晕眩，冒出了一头冷汗，直往地上倒。
虽然之前一直没有察觉，但现在，她切实的感觉到了，她与白秋寒的身体之间，似乎隐约有着某种联系。以往只是感觉与他呆在一起，会更加舒服和放松，但现在，却感觉……他的身体像是什么生命源泉，越是靠近，几近干枯的神识，便能得到滋养。
是因为玄阴之体和元阳之身的吸引吗？
白秋寒连忙又把她搂住，反对道：“那里现在还很危险，你看你现在，这么虚弱，就算回去又能做什么？还不如先好好休养，恢复些力气再说。”
“可是……师尊还在那里……”玉襄下意识的低声呢喃了一句，然后又怔怔的顿住了——白秋寒说的也不无道理，以她现在的力量，她回去又能做什么呢？说不定反而还连累师尊，拖他的后腿。
师尊现在需要帮手……
如果她能重新修行无情道的话，就能帮上他了！
想到这里，玉襄尝试着运转无情道的心法，却发现幻境中的修为，宛若南柯一梦，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不，还是有些痕迹的。
虽然她从“入道”的境界被踢出了无情道，可曾经入道的感受和体会，却能让她在没有领路人的情况下，自行找到入道的方向与办法。
但这样的话，她必须原地停下，耗费些许时间重新入道。
玉襄的心中顿时天人交战起来——是先去找师尊，确认他的下落？还是暂时停下，入道之后再去帮忙？
很快，她就做出了决定——以她如今的力竭之身，过去了也只是让师尊分心担忧罢了……
主意这么一改，玉襄便顿住了身形，看向了白秋寒：“我……需要入定。”
白秋寒微微一愣：“你现在……有所突破了？”
“嗯……好像是，在万魂煞血阵中，心有所得。”玉襄半真半假的恳请道：“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护法？”
入定是一个修士最为脆弱，也最为容易落入陷阱的时候，因此，护法之人，必定都是入定者极为信任和亲近的朋友。
白秋寒自然无有不应的点了点头。而有他在，若是元阳之身与玄阴之体彼此间的确有着特殊的联系，那么她的入道时间，说不定便能缩短更多。
玉襄迅速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然而还没等她吞吐一个周期，天际便蓦然爆出一声尖锐的音爆。
一个熟悉的声音，森冷而带着滔天的怒意，冷笑道：“找到了！”
闻言，白秋寒猛地跃起，抽出了自己的白蛟鞭，神色严峻的挡在了玉襄面前，如临大敌。
来人似乎这才注意到他，微微一顿，便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居然是你？”
白秋寒认得他，正是因为认得他，心头才一阵沉重。
他皱紧了眉头，一字一顿道：“你想干什么？”
来人的笑声不停，却充满了某种恶毒的讽刺：“这是你对自己父亲该有的态度么？迦希吉夜？”
白秋寒不再说话。
他抿紧了嘴唇，精神几乎已经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尽管他从很早之前，便知道终有一日，他将会站在自己父亲的对立面，可他也很清楚，如今的自己，绝无胜算。
他的父亲怎么会过来？他为什么会盯上玉襄？玉襄的师尊已经败了吗？
还是他已经知道了玉襄是玄阴之体，所以才亲自前来抓捕？
白秋寒这个想法才刚刚冒头，一道澎湃汹涌的剑意便像是潮水一般，冲过白秋寒面前，将魔教教主硬生生的拦在了玉襄对面。
太逸真人从天而降，拦在白秋寒的面前，注视着对面毗沙摩的脸色，比往日更显森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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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但他只是看了毗沙摩一眼，便立即转身，望向了身后的玉襄。
在看见她完好无损，并无大碍的时候，太逸真人那森寒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柔和了下来。他向着白秋寒问道：“她入定了多久？”
风神卓越的白衣青年，比起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大多数的人若是能被他所注视着，要么就是受宠若惊，要么就是自惭形秽，绝不会再有第三种念头。
而修士的心性或许不会这么不堪，却也会因他的视线，而感到惊心动魄。
哪怕他看着白秋寒的眼神，其实很平淡，没有忌惮，没有堤防，没有警惕，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可仅仅只是被他瞥上一眼，就自然而然会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让人想要向他臣服，向他屈膝。
可不知为何，太逸真人这次开口发出的声音，要比白秋寒印象中的更加……低哑一些。
他愣了愣，虽然慢了一拍，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竟对他的问话毫无抵触的回答道：“……刚刚入定。”
一听这话，太逸便当机立断道：“叫醒她。”
白秋寒微微一顿，他并不清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因此下意识的并不想破坏玉襄的意愿。见状，毗沙摩在一旁悠然道：“有什么不好呢？太逸真人？”
他凉凉道：“若是她能再次成功修成无情道，你不仅有了一个继承人——一个真正的继承人，上阳门亦是又多出一根支柱啊。”
无情道？
白秋寒闻言一愣，心头一跳。
无情道？什么无情道？玉襄修成了无情道？什么时候？？
可他没有天真到把这疑问问出口，因为他分辨的出来，眼前的两人纵然暂时都对他没有敌意，却也不是善意的友军。
而太逸真人一动不动，似乎对毗沙摩的话毫无反应。
奇怪的是，魔教教主竟也没有进攻，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太逸，轻声道：“是你怀有私心吗？”
这两位当世之敌，一时间居然好像都没了战意，只想停下来聊聊天。
白秋寒不知道在万魂煞血阵中都发生了什么，可他只觉得，这两人间的氛围，极为微妙。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毫无交集，甚至从未见过。不过单纯的是一个要打破天地秩序，一个要维护天地安宁，然而现在……
然而现在……
他们却好像诡异的极为熟稔。
不仅是太逸真人与毗沙摩之间的关系有所变化，毗沙摩看向玉襄的眼神，提起她的语气，也让白秋寒感觉……十分古怪。
或许是父子连心，毗沙摩看向了他，像是察觉到了他内心的疑问，开口道：“在万魂煞血阵的迷幻阵中，可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有些神经质的笑了起来：“很多，很多……很有趣的事情。就比如说——我知道你喜欢她，迦希吉夜——带她回伊旬教去，我不会伤她，怎么样？”
白秋寒却下意识的便皱紧了眉头，断然拒绝道：“你做梦！”
他知道玉襄是玄阴之体了？还是单纯的想要激怒太逸，或者是以此来迫使他低头？
考虑到自家父亲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白秋寒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绝对不安好心。
不管他想做什么，他都绝不可能把玉襄交到毗沙摩的手里。说什么不会伤她……就算是三岁小孩，都不可能相信一个魔教教主的承诺。
而太逸一言不发，只是挥出一剑，剑气击中了玉襄胸口，一下子便击溃了她的护体罡气，将她击倒在地，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白秋寒没法跟上他的出手速度，只来得及格外迅速的蹲了下去，反手便先用自己的灵力稳住了她的心脉。
他大怒道：“你做什么？！”
他以为太逸真人是见徒弟与他在一起，便以为玉襄与魔教中人同流合污，于是一怒之下准备清理门户，而方才的平淡眼神与平静语气，都不过是再无情分后的漠然。
想到这里，尽管太逸真人的强大让他心惊，他也依然手腕一抖，将白蛟鞭迅速的缠覆住了他握剑的那只手，以及他手中的剑柄。
“是我把她带到这里来的，不是她跟我过来的。不要伤她！”
他拦在玉襄的身前，叫太逸真人直直的望着他的面容，一时间静默在原地，竟久久没有动作。而玉襄吐血之后，神色痛苦的皱起了眉头，她下意识的往白秋寒的怀中蜷去，揪紧了他衣襟，几乎像是一株几近干枯的植物，根茎在沙土之中终于找到了一片绿洲。
毗沙摩和太逸两人都没有动——这样的行为对他们来说，其实都很反常，只是白秋寒对他们都不够熟悉，才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们其实都很在意玉襄的状况，却反而没有一人靠近，只是瞧着白秋寒，将人更加小心的护进了怀里。
毗沙摩以一种迄今为止从未用过的视线，挑剔而审慎的，一寸一寸描摹过自己儿子的轮廓，才慢慢开口道：“玉襄曾经醒来过没有？”
白秋寒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太逸真人，谨慎的回答道：“……是我把她带到岛上之后，她才醒过来的。”
毗沙摩又问：“这么说，她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你了？她对你，可说了什么么？”
白秋寒顿了顿，目光在太逸与自己父亲间审慎的梭巡着：“……她一睁开眼睛，就喊了一个名字。”
毗沙摩忽然有些莫名的急切道：“谁的名字？”
“伏凌。”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那一刹，白秋寒感觉太逸的肩膀好似一瞬间绷紧了一下，但随即他仍然是那副如高山孤月般的姿态，叫他以为刚才的异样，只不过是一种错觉。
毗沙摩顿了顿，问道：“……还有呢？”
白秋寒摇了摇头，“没有了。”
毗沙摩一下子便脸色难看的沉默了下去。而太逸的表情，却仍是平静淡漠的。
“呵？”这叫毗沙摩忍不住的冷笑道：“伏凌啊……伏凌。果然是伏凌，可惜啊，伏凌已经死了，对不对，太逸真人？”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中的某些字眼刺痛了玉襄的神经，她原本意识模糊的在白秋寒的怀中休养，此刻却宛若被噩梦所魇一般痛苦的挣扎了起来。
少女猛地瞪大了眼睛，惊魂未定的坐起身子，刚刚祭出飞剑，才看清身前的人影。
“……”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便想要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一个“伏”字几乎已经快要冲出嘴边，却忽然看清了那张脸。
是一样的五官，却要比那个记忆中的少年，更加的容光辉耀。
通身的气质，也比伏凌更加的……仿佛如隔云端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和眼前的这个男人相比，伏凌就像是夜空中的一粒星星，虽然明亮，却永远无法闪耀过这轮巨大的明月。
玉襄脸上的笑容，突然僵在了一半。那尚未吐出的字眼，也艰难的被她吞了回去：“师尊……”
太逸注视着她，然后淡淡道：“嗯。”
这个“嗯”字，云淡风轻，却叫玉襄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自她的灵魂深处，从血脉之中被剥夺了，那痛楚深入骨髓，竟比之前的恐惧幻境，还要叫她难以忍受的悲从中来，颤栗不止。
他不在了。
那个喜欢着她，她也喜欢着他的剑修少年，再也不在，也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玉襄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但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的忍住了。
“太……好了……”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喜极而泣的样子，非常努力，非常努力的，想要重新露出一个笑容——她当然也是高兴的。
因为他们终于离开了幻境，她的师尊，终于得救了。
“……师尊。”
而太逸看着她，仍然是：“……嗯。”
毗沙摩望着她脸色苍白的模样，知晓她与伏凌的故事，自然也能明白她的眼泪与笑容背后的情绪，该有多么叫她肝肠寸断。
他默然了片刻，看向了太逸，语气有些复杂：“你还真不愧是……真正的广寒峰峰主。”
他原以为，太逸无论如何，都必然会受到伏凌的一些影响，而只要他稍有动摇，无情道便会出现破绽，导致他露出弱点，变得虚弱。
然而没有。
从幻境被破开始，他就宛若伏凌从未出现过一般，一如既往的剑气潇洒，纵横万里。
就算是现在面对着玉襄，毗沙摩也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打断了玉襄的入定，是因为之前在幻境中，所有的逻辑运行都基于太逸的认知，自然比现实容易许多，又有玉楼真人以性命为引，加上她与伏凌并未心意相通，容易将心中的情感压抑下去，才会成功。
可现在，她心中想着伏凌，却想入无情道，自然是不可能成功的。她被反噬只吐了这么一口血，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太逸阻止了她，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是师长，她是他的弟子，担心阻止，再正常不过了。
这无法证明伏凌依然存在在他的身体里。
白秋寒关切的抱紧了玉襄，他感觉得到她巨大的喜悦，还有伴随着这份喜悦，所滋生而出的巨大痛苦。他并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但这一次，他决心陪伴在她的身边。
这时，自海岛的其他方向，突然爆发出八道冲天的灵力——那些灵力迅速的收束成柱，转眼间就化作一道巨大的牢笼，将整座海岛都囚禁其中。
白秋寒和玉襄都愣住了，只有毗沙摩，他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不妙，神色一变，便迅速的化作一团魔气想要冲出牢笼，却被无懈可击的拦截在了半空之中。
这明显是个法阵，能困住魔教教主毗沙摩这样的修士，结阵之人修为必然不低——玉襄抬头望去，很快就瞧见了几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海岛上空。
玉襄仔细分辨，认出了那是紫微真人张紫威、蘅鹿、还有蘅鹿的首席弟子，邵衍师兄，一个陌生的剑修，以及……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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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玉襄的二师兄流云真人傅无影，是师兄弟中唯一的一个剑修，他一直在外游历，已经有好几百年都没有回过广寒峰了。
他一袭白衣，身材高大结实，长相难以用英俊或者俊美来形容，只是端正。两颊却微微凹陷，显得过于瘦削，所以面无表情时，就十分严厉苛刻，叫人不敢接近。
若没有那双眼睛，这幅面相就难免过于刻薄尖厉。但那双眼尾略微上扬，黑白分明的眼睛，让他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活了。
像是冬天的霜寒清冽，山间的云霭飘渺，晨间的江雾温柔。
虽与大多数人追逐喜爱的俊美标准不大一样，却仍是好看的。
喜欢他长相的人，甚至觉得他是广寒峰上最好看的，不喜欢的人即便觉得他长得过于寡薄，也不能不承认他的确气质特殊，引人注目，并未曾堕了广寒峰的声名。
至于那陌生的剑修，从一袭红衣上的纹路分辨，大约与邵衍师兄师出同门，十有八九，也是蘅鹿的徒弟。修真界人尽皆知，蘅鹿收徒严苛，栽培尽心，门下弟子号称元阳五龙，亦是当世英杰。
考虑到他能与其他声名赫赫的几位结成法阵，修为想必相差不远，元阳五龙中，除了首席弟子冲霄真人邵衍，便是年纪最小的御夜真人焦野，最有盛名。
他天资极佳，虽然修行的时间最短，修为却仅在邵衍之下——这几年甚至已然超过——使用的灵剑名号“灼心”，挥舞时金光四溢，宛若将阳光握在手中。
据说，当时邵衍在游历途中发现了焦野，准备带着他回元阳宗去见师尊的时候，半路上碰见了傅无影。从来都是一人一剑行走天下，被人称之为“目中无人”的流云真人，第一次自己主动拦下了邵衍，想要将焦野带走。
这段“争徒佳话”，在焦野成名后，因为双方师尊彼此间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以及两门间的微妙关系，很是为人津津乐道。尤其是，最后焦野自己选择了元阳宗，算得上是这么些年来，上阳门第一次的受挫。
不仅蘅鹿极为宠爱这位小徒弟，元阳宗上上下下，也对他极为重视。
此时，蘅鹿抢先落在了太逸的身侧——傅无影落在了他另一侧——她看着眉头微蹙的毗沙摩，冷着脸抢先开了口，“魔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使用阵法！”
毗沙摩看着太逸，冰冷的瞥了她一眼：“真是失礼。作为起码的礼貌，开口前难道不应该先报上名号？”
蘅鹿的脾气本就火爆骄纵，闻言当即便是一声冷哼：“何须与你通报姓名？听见你的名字简直是脏了我的耳朵，要是说出你的名字，就更是脏了我的口。”
“真是厉害的脾气。”毗沙摩嗤笑了起来，拍了拍手，“怪不得死皮赖脸的追着男人跑了几千年，他都懒得看你一眼。”
正在看樊湘君与陆元衡担忧的落在玉襄身旁，试图治疗她的太逸突然中枪：“……”
“怎么了！”然后焦野一脸不服气的开口了，他声音清亮，语气活泼，红衣黑发，貌若好女，清丽白皙，灼心剑化为一根金色的发簪，插入发髻之中，更显贵气。“我师尊长得这么好看，修为又这么强，你还不许她眼瞎了？她要是不眼瞎，现下早就飞升成仙了，对付你还不是一根手指头就碾死的事？”
蘅鹿：“……”
邵衍痛苦的捂住了脸：“闭嘴吧，师弟。”
焦野很不情愿的闭嘴了。但还是一脸不爽的斜着眼睛看着只能看见一个背侧面的太逸，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道：“他到底哪里好了？也是一个脑袋一个身体，最多高了一点，挺拔了一点，气质摄人了一点……”
太逸回头看了他一眼。
焦野：“师爹！”
蘅鹿头疼欲裂：“……你可闭嘴吧。”
邵衍语气温润的担忧道：“师尊，我这还有一沓禁言符，要不现在就用了吧？”
张紫微站在一旁，露出了一个忍不住的微笑。“各位道友，正事要紧，不若先完成最后一步法阵，若有什么其他的争端，再去讨论？”
蘅鹿瞪了一眼小徒弟，似在责备他拉走了注意：“……嗯。”
太逸也转过身子，看向了脸色越发难看的毗沙摩，“开始吧。”
法阵往往能够发挥出远超施法者千倍百倍的力量，然而越是强大的法阵，完成的条件就越是苛刻，因此鲜少有法阵现迹人间，但一旦成功出现，即便强如魔教教主，也自知难以抵挡。
更何况，傅无影一出现，毗沙摩就察觉到了什么。
统治了三神之地如此之久，见识过了许多妖魔鬼怪，与非人的奇异生物，中原人或许只是觉得傅无影有些特殊，他却感觉的出来。
流云真人不是人。
贺摩有过类似的古术——传说强大的神祇化身千万，守护自己的信徒。
但身外化身之术如今早已失传，没想到万里之外的中原居然有着类似的存在！
流云真人傅无影，是太逸真人的身外化身。
他竟然分出了化身，本体仍然差一步就将渡劫，且能与毗沙摩斗的不相上下。
若他收回了傅无影呢？
在燕和真人飞升后的现在，他便是当世无敌的人间之神。
怪不得……他这么自信，将这个阵法的生门，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毗沙摩被困住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个阵法的破解之法，然而即便知道，他也做不到。
就连现在的太逸真人，他都没有把握一定能击败他，就更不用说杀死他了。
想到这里，毗沙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当年他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留下那两妖的性命，这种时候，还真的能派上用场。
当法阵开始收束，笼罩整个岛屿的金光牢笼押着他慢慢凝缩聚拢，万千金光化作万条金缕，彼此缠绕纠结，越缠越紧的时候，毗沙摩看着太逸，慢慢的忍住了心中的愤怒与耻辱：“……你打败了我。”
他的身上，曾有两位大妖的赐福，那两位大妖已然自称神祇，若是人形，亦是渡劫期的修为，虽然后来在毗沙摩的统治下，它们被自己的臣民抛弃，隐居在雪山之上，又被他派人看守着，不再现世，可他们遵循着传统——赐福不容破坏。
他们曾赐福他“只会被玄阴之体与元阳之体的孩子所杀死”，于是就连他们自己，即便有这个能力将他杀死，也不能打破赐福，而只能退避。
如今他们的赐福被破坏，他们就必须出面维护。
西方霎时雷鸣大作，狂风四起，封印过程被一股外来的强大力量，以一种莫名的方式所阻碍。
两道妖气冲天而来，一旁被三师兄喂下丹药后，盘腿调息的玉襄猛地睁开了眼，而大师兄拉着白秋寒去一旁谈话了，三师兄在身后为她输入灵力助她快速消化吸收，且滋养伤势，一察觉到她心神不稳，当即皱眉道：“玉襄！”
“我……”玉襄却难以再度恢复平静，“师兄，我……”
见她神色急切的抬头看向西方的天空，陆元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只能缓缓收回灵力，以免到时候激流紊乱，反而刺激到玉襄的伤势。
只见一道巨大的蛇影宛若巨龙，通天而来。
云气之上，没人能窥见它的头与尾。
它显得如此雄壮和宏伟，仿佛天空的化身。
“赐福不容破坏。”
它的声音平和而低沉。“他将不能被你们杀死。”
它如此巨大而强横，蘅鹿皱紧了眉头，邵衍亦是神色凝重，焦野已经唤出了自己的灼心，啧啧称奇道：“好强的妖怪！你这么强，为什么还要认魔教教主为主？你也眼瞎吗？”
月神平静道：“他不是我的主人。”
“那你为什么要来救他？他恶贯满盈，罪恶滔天，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月神道：“但赐福不容破坏，这是法则。”
紫微真人轻轻地叹了口气道：“那便战吧。”
“毗沙摩。”可这时，忽然有人轻声的喊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生育与繁衍之神，
丰收与财富之神，
权势与爱情之神，
掌握风暴洪水者，
至高无上者毗沙摩啊。
请……聆听你的信徒。”
在陆元衡的搀扶下，玉襄勉强站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她——除了太逸与傅无影的神色依然毫无变化——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但这对其他人来说，从未听过的奇妙语句，却令天空中的巨蛇愣了一下，他轻“咦”了一声，巨大的身躯蓦然变化，最后化为一个俊美的男人，一袭白衣，布料泛着鳞片般的光泽，浮于云端。
银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在多为黑发黑眼的中原人眼中，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而他的面容，一如玉襄记忆中的那般肤色苍白，眉眼妩媚，格外美丽。
面对自己的“信徒”，月神显得格外温柔，他凝视着玉襄片刻，然后柔缓道：“美丽的少女，我曾在哪里见过你？”
为什么在三神之地，都再无一人呼唤他的姓名，称颂他，信仰他，向他祈求庇护，而在这万里之外的遥远异邦，却有一位少女，能够一字不差的说出那已经失传多年的颂词，向他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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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元阳宗单看名字，也能猜得出来，恐怕与元阳之体关系匪浅。他们的镇派道法，便是元阳之体才能修行。方才焦野开玩笑般的说，他是以后要继承元阳宗的男人，或许并不是玩笑话。
“别担心，”他说，“你要是不愿意，你师尊想必也不会强逼你。如果他真的要强逼你，你就跟我说，我不同意，我师父也不同意，他强逼你也就没用啦。”
太逸似乎没听见他在说些什么，他平静道：“在场的人，都是我能信任之人。有些事情，我们几人开诚布公，或许可以省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如今魔教教主虽已被封印，但万魂煞血阵阵法笼罩范围极广，虽因燕和真人渡劫而损毁核心，却仍不可小觑。需得尽快全部清除干净。时不待我，各位不必久留。”
张紫威听完，微微一笑，“倒是难得听你一次说这么多话。”
他率先离去，然后便是蘅鹿，她看着太逸，欲言又止，又看了看玉襄与焦野，呼喊道：“焦野，回来，我们走。”
焦野应了一声，然后掏出一张符纸，递给了玉襄道：“你要是想联系我，就把想说的话写在信纸上，然后在信纸上画一个这样的符号烧掉，我就能收到。”
他笑眯眯道：“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哦。”
然后跑到了一半，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道：“当然！找我师兄也可以！只不过我不会代为转达的！”
邵衍：“……”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师兄！”
元阳宗的人也离开了，终于，这座小岛上，只剩下了广寒峰的弟子。
太逸不容置疑道：“湘君、无影、元衡继续留下处理万魂煞血阵。玉襄跟我回去。”
傅无影道：“是。”
樊湘君和陆元衡迟疑了一下，才应道：“是。”
太逸这才转身，朝着玉襄走近了几步，垂眸像是打量着她的伤势恢复到了几成，平静的问道：“可还有力气御剑？”
玉襄被他注视着，却总能从他的眉眼间，看出那张熟悉的脸，她恍惚的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回答“有”还是“没有”。
“算了。”太逸低声的说了一句什么，直接化为了剑光，“上来。”
玉襄微微一怔，才慢了一拍，将元神小心翼翼的附了上去。
极为熟悉的剑光，此刻却又显得那么陌生。
她想，她好像从没有附上过伏凌的剑光，不知道伏凌的剑光，和师尊的……有什么不一样？
他还有好多好多事情，她都不曾了解过……
她的思绪涣散着，但总觉得好像也没想什么，就已经回到了上阳门。
在山门前，长身玉立的男子道：“我要去找掌门，你有伤在身，先回广寒峰去休养。”
玉襄迟钝的抬起头来，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意思。
太逸看着她：“你总不会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住处吧？”
这种语气，是正常的吗？
玉襄几乎已经忘记了一开始，他们是如何交谈的。
似乎他总是说话很毒，总是把她气的无可奈何，又好像，她总是很喜欢引他说话，只要听见他开口，不管说了什么，她其实都觉得很开心。
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听见他开口，只要他说话，都让她感到痛苦。
“……嗯。”
她记得吗？应该是记得的吧？
可是话是这么说，当太逸瞬息之间便消失在身边后，玉襄却没有朝着广寒峰的方向走去。她几乎下意识的循着他的身影，朝着掌门的居所迈开了步伐。
……
“你好歹是平安出来了。”看见太逸几乎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掌门长长的松了口气，“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奇迹。不过那雷劫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原本还以为是你在阵中突破，才博出了一线生机，但现在看来，并不是你？阵中竟然还有一个渡劫期修为的大能？不应该啊。”
太逸却问道：“忘一如何了？”
当时万魂煞血阵一破，太逸与毗沙摩修为最高，也是最先恢复意识的人，他们缠斗起来之后，张紫威最快赶来，他便拜托对方寻找与他一起陷入阵中的弟子。
张紫威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忘一，白秋寒则先遇到了玉襄，并将她带走。
掌门道：“不用担心，紫微真人将忘一交给了前去接应的弟子，现在已经送去春寒峰上，精心照料了。”
太逸这才回复了他前一个问题：“我也快了。”
“什么？”
“渡劫。我感觉到了，我也快了。”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
“还是像上次一样，用身外化身避过去吗？”
“不。”太逸低声道：“我准备渡劫。”
“……”闻言，掌门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的叹了口气，“作为你的师兄，我不该拦你，渡劫飞升，本就是所有修士的最终目的，可作为掌门，我有我的职责所在，不能不问……你，找到了继承者吗？”
太逸沉默了下去。过了片刻，他才道：“有必要吗。”
“什么？”
“这样传承无情道，真的有必要吗？”
掌门惊异的看着他——太逸在以前，可从来不会发出这样的质疑，为了门派，广寒峰，无情道，一代一代，都是这样传承下来的。
是什么让他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想到他最近的经历，掌门不由得问道：“在万魂煞血阵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太逸云淡风轻的回答道：“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哦……”基于以前与他交谈的经验，掌门从没想过太逸有一天会跟“喜欢”这种词汇扯上什么关系，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都说了些什么，应了一声之后，才突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太逸看向了他，语气一如之前那次一样平淡，重复道：“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谁……？谁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
“你，你喜欢上了谁？”
“……”
“不能说吗？”
太逸摇了摇头：“不能说。”
可是，他这副模样，却让掌门完全没有办法就此置之不理。这可是太逸啊！！简直就是万年铁树开了花！他居然也会喜欢上一个人？！他居然也会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掌门简直心痒难耐道：“为什么？”
太逸道：“我来的太晚了。”
太晚了……？
“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应该就不是蘅鹿了……众所周知，蘅鹿一直对太逸痴心不悔，即便是现在，也从未变心。
太逸默然了片刻，“嗯”了一声。
“真是稀奇……”掌门禁不住露出了诧异至极的神色：“被你喜欢上的人，居然还能喜欢上别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奇女子……不会是魔教中人吧？！”
“不是。不要再问了。”太逸不想再继续谈论下去了。“我来的太晚，她也来的太晚，所以没有结果。”
“那你的无情道……”
“无情道，如果今后没有弟子合适，就不要再强行传承了。”
“太逸？！”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情。我要去准备渡劫了，无情道，我没有找到继承人，也不打算再找一个根本不合适，也根本不愿意的人来继承。若是上阳门没有了无情道，便道统断绝，那也只能说明我辈弟子，太过无用，合该有此劫难。”
“那玉襄呢？”掌门突然道，“你那时候带玉襄回来，不就是因为她是玄阴之体，若能选为无情道的继承人，必然……”
“我说过了，”太逸却粗暴的打断了他，“我没有找到继承人。”
……
他离开了掌门的居所，然而推门而出，却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门外，似在等待着什么。
月亮已经高悬，她背对着他，望着月亮，周身的氛围恬淡，却又显出一丝孤寂。
太逸皱眉道：“你有伤在身，不去好好休养，在这里做什么？”
“等师尊出来。”玉襄转过身来，在月光下的表情平静又冷淡，一刹那，竟像是幻境之中，她修入无情道后的模样。
太逸的指尖因这一丝心悸，微不可查的轻轻一颤。
“……何事。”
“一边走一边说吧。”
这是以前的玉襄，绝不会对自己的师尊所用的语气。
显的如此放松，如此随意，如此的……
仿佛能与他并肩而立，平起平坐。
但太逸在原地沉吟了半晌，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出言斥责她的不敬。
说到底，他并不……对这样的态度，感觉生气。
他沉默的走到了她的身旁，两人一起就这样在月光下，慢慢的朝前走去。
玉襄道：“你要我嫁给焦野吗？”
“……没有要你一定嫁给他的意思。”
“那为什么要联姻？”
太逸垂下眼眸，却没发现自己的话不自觉的比以前多了许多：“焦野是元阳之体，若无意外，将来有很大可能会成为元阳宗下一代宗主。他的道侣，元阳宗必然已有人选，你若是想与他相守，元阳宗必然不肯。但我说可以，你们以后的事情，阻碍能大大减少。”
“可是，”玉襄道：“我为什么要想与他相守？”
“玄阴之体和元阳之体，彼此之间本就相生相惜，极易产生情愫……若是结合，更是百利而无一害，与其去找白秋寒那样身份复杂之人，元阳宗毕竟名门正派。”
“所以你是觉得，我跟白秋寒是因为体质的原因，才会互生好感，于是认为，我以后也会跟焦野在一起，担心他因为身份重要，会受到元阳宗的阻碍，所以现在在帮我消除可能的麻烦吗？”
“……”
“师尊为什么，会考虑到那么以后的问题？就算那个时候我真的喜欢上了焦野，师尊也可以那个时候再帮我撑腰啊？师尊……是要去哪里？那个时候，是不在了吗？”
“……”太逸蓦的停住了脚步。
他不习惯这样敏锐和尖锐的少女，也不习惯她这样冷漠平淡的声音。
也许他该沉下声音，似有不满的训斥她：“这是与师尊说话该有的语气么？”
但太逸沉默了片刻，并未端起师尊的架子：“我心有所感，近日或许有所突破。”
玉襄瞪大了眼睛，理解了他的意思：“师尊，你要准备渡劫了？”
“嗯。”
少女的神色，一下便怔愣了起来。“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太逸的声音微微柔和了起来：“还要一段时间，没有这么快。”
他温柔的注视着她眼眸，却以为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端倪，用师长的语气道：“我原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但……你也已经长大了。”
他话还没说话，玉襄却已经扑了过来，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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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玉襄张了张嘴，可她最终也只能如实回答：“不，我们没有见过。但我倾慕您的高洁与伟大。”
在毗沙摩的面前，毫无惧色的直言他“高洁”，“伟大”？
“你的身份想必有所不同。”月神笑了笑，金色的眼眸中，有熟悉的辉光流转，宛若深邃的星空。
——是能够洞察任何谎言的【黄金之眼】。
但旁人并不知晓这法术的作用，只见他眼有异色，不由得警惕色变，若不是太逸摇头示意不必紧张，只怕早已有几人同时出手。
月神向着太逸微微一笑，又在他面无表情的冷漠中收回了视线，落在了玉襄身上：“告诉我，你在哪里知晓了我的名字？”
玉襄几乎未做任何反抗的柔顺回答道：“万魂煞血阵中的迷阵。毗沙摩的记忆中。”
而在三神之地盘踞多年，即便被压的不能现世，月神也了解很多事情。她如此回答后，他便心想：原来如此。
他继续问道：“在他的记忆里，你是我的什么人？”
“我是你的祭司。”
【黄金之眼】虽然强制令人无法说谎，但若是心生对抗之意，消极抵抗，回答的范围可以选择尽可能的简略狭窄，减少透露的讯息。但若是丝毫没有抵抗之意，并不介意透露一切真相，受术之人可以随意发言。
所以玉襄继续道：“我也是婆罗的祭司。”
月神温和，却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道：“称颂他。”
玉襄深深的吸了口气，依言而行道：
“英勇而强壮的太阳神，
战争与胜利之神，
火焰与复仇之神，
掌握雷霆闪电者，
摧毁旧世者啊，婆罗，
请护佑苍生……”
月神定定的凝视着她，轻声道：“他并没有来到此地，但他听得到。”
他会很高兴的。
玉襄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我知道。”
“那么，作为我们的信徒，你想向我们祈祷什么？”
“我只想要一个沟通的机会。”
“什么样的沟通？”
“您曾给予贺摩王，只能被玄阴之体和元阳之体所生的孩子杀死的赐福，但只要不杀死他的话，就不算破坏了您与婆罗的赐福，对不对？”
月神沉默了片刻，笑了笑，“对。”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是封印他而不是杀死他，您就不用与我们开战了，对不对？”
“对。”
玉襄松了口气，转过了身来，鼓起勇气看向了太逸真人道：“师尊，我觉得……你，你看呢？”
太逸看向了张紫威和蘅鹿，也不知他们的眼神是如何交流的，最终两人都点了点头。
他淡淡道：“那便封印他。这封印……”
他顿了顿，才道：“由广寒峰看守。”
作为在场修为最高的人，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但毗沙摩却明白了他那微妙的停顿——太逸真人，可能已经时日无多了。
根据贺摩古书上记载的化身之术来看，分离的化身虽然相对独立，甚至可以产生自己的思想，但寿数却与本体相连。
一个化身若是度过了五百年的时光，这五百年的寿数，便会从本体的寿命中扣除。
流云真人傅无影的修为强大，已经活过了千年之久——而渡劫期的大能，最多也不过是数千年的寿数。
太逸真人还剩下多久？他已是渡劫，飞升以后，这世间就再无能够阻拦他的人，他立时就能挣破封印，重回人世。而太逸若是为了逃避天劫，再度分化，那也撑不了多久，终有寿数耗尽的一天。
更何况，万魂煞血阵已然开始运转，他的目的已然达到。而有双神的赐福……
如果有人要杀他，他们就必须出面保护他的安全。与其在这里胜算不大的拼个鱼死网破——有玉襄在这里，他可不信月神和日神会真的用心救他——倒还不如省点力气，等太逸真人自己消逝。
他相信，这时日不会太久。
毗沙摩沉默着，饱含恶意甚至态度略显轻松的任由金色的笼子将自己紧密的合拢收紧，最终化为了一枚金色的铃铛，落到了太逸真人的手中。
月神注视着玉襄，抬起手掌，掌心有一轮红色的朱砂，他柔声道：“愿你吉祥平安。”
给予了自己可能是最后一位信徒祝福，他的身影消失，回到了遥远的三神之地。
终于，魔教教主毗沙摩被封印，白秋寒同意前去整合魔教势力，然后交由上阳门一网打尽，全部歼灭。
他离开前，对于自己的父亲并无太多眷念，却只多看了玉襄一眼。
“要是他跑了怎么办？”焦野小声的问自己的师兄。
邵衍摇了摇头：“广寒峰必有后手。”
然后，太逸的目光，就突然落在了焦野的身上。
太逸道：“就是他？”
傅无影也看着焦野，“嗯”了一声。
立马装出一脸乖巧的焦野茫然疑惑，忍不住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怎，怎么了！难不成你们还在为我当初没选流云真人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陆元衡皱起了眉头，他心中嫌弃对方太过轻佻聒噪，然而对方的师尊在场，当着蘅鹿真人的面，他只能委婉道：“……这位师弟，当真是十分活泼。”
樊湘君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师尊想做什么，他略显担忧的看了一眼低着头站在一旁的师妹，朝她走了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腕，安慰的握了握。
玉襄抬起头来，感激的看向了他，但还没露出一个笑容，就见太逸看向了蘅鹿，问道：“联姻之事，可还算数？”
这一问非同小可，一时间所有人都震住了。
焦野激动道：“师爹！你眼睛终于好了？”
蘅鹿猛地抓紧了身旁大徒弟的胳膊，差点没把邵衍掐出血来。她的心情就如同过山车一般惊险刺激，但理智最终占了上风，告诉她就算宇宙毁灭，太逸的意思也绝对不可能是她想要的意思。
她稳了稳心神，竭力平静道：“什么，意思？”
“之前你让邵衍来向玉襄提亲，”太逸道：“换成焦野，我同意。”
焦野：“？？？”
“不是，”他的视线飞快的从一脸震惊的玉襄脸上划过，特别不能理解的说：“我是来救人战斗的，怎么突然还要卖身了呢？师爹你看你，我好不容易发现我师尊眼睛没瞎，您怎么又瞎了呢？您看我大师兄，多好一男的啊！进可横扫妖魔剑道魁首，退可炼丹炼器奶娃带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贤惠淑德深明大义，温柔可亲成熟可靠，长得更是仪表堂堂俊美不凡……我哪里比得上嘛！”
邵衍猛地涨红了脸，连连摆手，张口结舌想要反驳，但是羞耻的点实在太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起，最后才憋出了一句：“流云真人面前，怎敢称剑道魁首！”
傅无影没说话的垂着眼睛站在原地，对于所谓的“剑道魁首”这一无上荣誉，似乎不以为意，好像就真的只是太逸的影子，不言不语。
焦野看着邵衍，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师兄，我才厚着脸皮吹你一波。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师兄我觉得你不爱我了。”
蘅鹿十分熟练的忽略了小弟子的胡言乱语，强撑着镇定道：“焦野不行。”
焦野连连点头：“就是嘛！就是嘛！我以后是要继承元阳宗的男人！怎么能送出去和亲！”
“他是元阳之体。”太逸却淡淡道，“玉襄是玄阴之体。”
一时间，又是一片死寂。
玉襄扭头去看身旁的大师兄，却见樊湘君垂下了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大师兄才过来安慰我？
玉襄脑子里混乱极了，她想，二师兄当时遇见焦野，想要把他带回广寒峰，是因为看出了他是元阳之体吗？元阳宗对焦野这么重视，也是因为他是元阳之体吗？
他是元阳之体，那么白秋寒呢？
是了！白秋寒是毗沙摩逆天改命“人造”的元阳之体！焦野是……天生的？！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元阳宗却不知道玉襄就是玄阴之体，师尊是觉得不公平，所以干脆都说了出来吗？
可是联姻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元阳之体和玄阴之体就一定要联姻？难不成就是为了生个孩子，然后去杀死毗沙摩吗？
就在玉襄心如乱麻，无法理解师尊的目的和意义时，焦野忽然道：“我去看看。”
他朝着玉襄大步走去，樊湘君挡在师妹身前，下意识的便皱起了眉头。“成何体统！”
“不是，”焦野特别不高兴道：“是你们广寒峰要强买强卖的，我来看看你们又不让，人间都不时兴盲婚哑嫁了好不好？”
“万一我一看你师妹，哎呀，好一个眉清目秀白皙俊俏的小姑娘，你师妹一看我，哎呀，好一个眉清目秀白皙俊俏的小郎君，一拍即合，郎情妾意，芳心暗许，两情相悦，比翼双飞了呢？岂不美哉？”
樊湘君：“……”
他和焦野身后的陆元衡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想要把他拖出去打一顿的心情。
但当焦野绕过他去见玉襄的时候，见太逸并未出言阻挠，樊湘君终于还是没有动作。玉襄却微微一挣，挣开了他之前一直握着的她的手腕。
她对上了焦野的视线，眼前的少年有一双非常明亮的黑色眼眸，笑起来的时候鼻子会皱起来，有些像只小狐狸。
“你好呀。”焦野凑近了看她，“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呀。”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开心？”
“哈哈哈哈哈因为我师尊特别厉害，特别好看，还特别疼我，我师门特别厉害，特别牛逼，还特别疼我，我师兄都特别厉害，特别好看，还特别疼我，我本人呢，也特别厉害，特别好看，还特别招人喜欢，你说我为什么不开心？”
玉襄看着他，本来心情复杂又低落，此刻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看，”焦野眉眼弯弯道：“我特别招人喜欢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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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元阳宗单看名字，也能猜得出来，恐怕与元阳之体关系匪浅。他们的镇派道法，便是元阳之体才能修行。方才焦野开玩笑般的说，他是以后要继承元阳宗的男人，或许并不是玩笑话。
“别担心，”他说，“你要是不愿意，你师尊想必也不会强逼你。如果他真的要强逼你，你就跟我说，我不同意，我师父也不同意，他强逼你也就没用啦。”
太逸似乎没听见他在说些什么，他平静道：“在场的人，都是我能信任之人。有些事情，我们几人开诚布公，或许可以省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如今魔教教主虽已被封印，但万魂煞血阵阵法笼罩范围极广，虽因燕和真人渡劫而损毁核心，却仍不可小觑。需得尽快全部清除干净。时不待我，各位不必久留。”
张紫威听完，微微一笑，“倒是难得听你一次说这么多话。”
他率先离去，然后便是蘅鹿，她看着太逸，欲言又止，又看了看玉襄与焦野，呼喊道：“焦野，回来，我们走。”
焦野应了一声，然后掏出一张符纸，递给了玉襄道：“你要是想联系我，就把想说的话写在信纸上，然后在信纸上画一个这样的符号烧掉，我就能收到。”
他笑眯眯道：“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哦。”
然后跑到了一半，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道：“当然！找我师兄也可以！只不过我不会代为转达的！”
邵衍：“……”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师兄！”
元阳宗的人也离开了，终于，这座小岛上，只剩下了广寒峰的弟子。
太逸不容置疑道：“湘君、无影、元衡继续留下处理万魂煞血阵。玉襄跟我回去。”
傅无影道：“是。”
樊湘君和陆元衡迟疑了一下，才应道：“是。”
太逸这才转身，朝着玉襄走近了几步，垂眸像是打量着她的伤势恢复到了几成，平静的问道：“可还有力气御剑？”
玉襄被他注视着，却总能从他的眉眼间，看出那张熟悉的脸，她恍惚的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回答“有”还是“没有”。
“算了。”太逸低声的说了一句什么，直接化为了剑光，“上来。”
玉襄微微一怔，才慢了一拍，将元神小心翼翼的附了上去。
极为熟悉的剑光，此刻却又显得那么陌生。
她想，她好像从没有附上过伏凌的剑光，不知道伏凌的剑光，和师尊的……有什么不一样？
他还有好多好多事情，她都不曾了解过……
她的思绪涣散着，但总觉得好像也没想什么，就已经回到了上阳门。
在山门前，长身玉立的男子道：“我要去找掌门，你有伤在身，先回广寒峰去休养。”
玉襄迟钝的抬起头来，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意思。
太逸看着她：“你总不会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住处吧？”
这种语气，是正常的吗？
玉襄几乎已经忘记了一开始，他们是如何交谈的。
似乎他总是说话很毒，总是把她气的无可奈何，又好像，她总是很喜欢引他说话，只要听见他开口，不管说了什么，她其实都觉得很开心。
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听见他开口，只要他说话，都让她感到痛苦。
“……嗯。”
她记得吗？应该是记得的吧？
可是话是这么说，当太逸瞬息之间便消失在身边后，玉襄却没有朝着广寒峰的方向走去。她几乎下意识的循着他的身影，朝着掌门的居所迈开了步伐。
……
“你好歹是平安出来了。”看见太逸几乎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掌门长长的松了口气，“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奇迹。不过那雷劫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原本还以为是你在阵中突破，才博出了一线生机，但现在看来，并不是你？阵中竟然还有一个渡劫期修为的大能？不应该啊。”
太逸却问道：“忘一如何了？”
当时万魂煞血阵一破，太逸与毗沙摩修为最高，也是最先恢复意识的人，他们缠斗起来之后，张紫威最快赶来，他便拜托对方寻找与他一起陷入阵中的弟子。
张紫威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忘一，白秋寒则先遇到了玉襄，并将她带走。
掌门道：“不用担心，紫微真人将忘一交给了前去接应的弟子，现在已经送去春寒峰上，精心照料了。”
太逸这才回复了他前一个问题：“我也快了。”
“什么？”
“渡劫。我感觉到了，我也快了。”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
“还是像上次一样，用身外化身避过去吗？”
“不。”太逸低声道：“我准备渡劫。”
“……”闻言，掌门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的叹了口气，“作为你的师兄，我不该拦你，渡劫飞升，本就是所有修士的最终目的，可作为掌门，我有我的职责所在，不能不问……你，找到了继承者吗？”
太逸沉默了下去。过了片刻，他才道：“有必要吗。”
“什么？”
“这样传承无情道，真的有必要吗？”
掌门惊异的看着他——太逸在以前，可从来不会发出这样的质疑，为了门派，广寒峰，无情道，一代一代，都是这样传承下来的。
是什么让他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想到他最近的经历，掌门不由得问道：“在万魂煞血阵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太逸云淡风轻的回答道：“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哦……”基于以前与他交谈的经验，掌门从没想过太逸有一天会跟“喜欢”这种词汇扯上什么关系，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都说了些什么，应了一声之后，才突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太逸看向了他，语气一如之前那次一样平淡，重复道：“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谁……？谁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
“你，你喜欢上了谁？”
“……”
“不能说吗？”
太逸摇了摇头：“不能说。”
可是，他这副模样，却让掌门完全没有办法就此置之不理。这可是太逸啊！！简直就是万年铁树开了花！他居然也会喜欢上一个人？！他居然也会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掌门简直心痒难耐道：“为什么？”
太逸道：“我来的太晚了。”
太晚了……？
“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应该就不是蘅鹿了……众所周知，蘅鹿一直对太逸痴心不悔，即便是现在，也从未变心。
太逸默然了片刻，“嗯”了一声。
“真是稀奇……”掌门禁不住露出了诧异至极的神色：“被你喜欢上的人，居然还能喜欢上别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奇女子……不会是魔教中人吧？！”
“不是。不要再问了。”太逸不想再继续谈论下去了。“我来的太晚，她也来的太晚，所以没有结果。”
“那你的无情道……”
“无情道，如果今后没有弟子合适，就不要再强行传承了。”
“太逸？！”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情。我要去准备渡劫了，无情道，我没有找到继承人，也不打算再找一个根本不合适，也根本不愿意的人来继承。若是上阳门没有了无情道，便道统断绝，那也只能说明我辈弟子，太过无用，合该有此劫难。”
“那玉襄呢？”掌门突然道，“你那时候带玉襄回来，不就是因为她是玄阴之体，若能选为无情道的继承人，必然……”
“我说过了，”太逸却粗暴的打断了他，“我没有找到继承人。”
……
他离开了掌门的居所，然而推门而出，却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门外，似在等待着什么。
月亮已经高悬，她背对着他，望着月亮，周身的氛围恬淡，却又显出一丝孤寂。
太逸皱眉道：“你有伤在身，不去好好休养，在这里做什么？”
“等师尊出来。”玉襄转过身来，在月光下的表情平静又冷淡，一刹那，竟像是幻境之中，她修入无情道后的模样。
太逸的指尖因这一丝心悸，微不可查的轻轻一颤。
“……何事。”
“一边走一边说吧。”
这是以前的玉襄，绝不会对自己的师尊所用的语气。
显的如此放松，如此随意，如此的……
仿佛能与他并肩而立，平起平坐。
但太逸在原地沉吟了半晌，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出言斥责她的不敬。
说到底，他并不……对这样的态度，感觉生气。
他沉默的走到了她的身旁，两人一起就这样在月光下，慢慢的朝前走去。
玉襄道：“你要我嫁给焦野吗？”
“……没有要你一定嫁给他的意思。”
“那为什么要联姻？”
太逸垂下眼眸，却没发现自己的话不自觉的比以前多了许多：“焦野是元阳之体，若无意外，将来有很大可能会成为元阳宗下一代宗主。他的道侣，元阳宗必然已有人选，你若是想与他相守，元阳宗必然不肯。但我说可以，你们以后的事情，阻碍能大大减少。”
“可是，”玉襄道：“我为什么要想与他相守？”
“玄阴之体和元阳之体，彼此之间本就相生相惜，极易产生情愫……若是结合，更是百利而无一害，与其去找白秋寒那样身份复杂之人，元阳宗毕竟名门正派。”
“所以你是觉得，我跟白秋寒是因为体质的原因，才会互生好感，于是认为，我以后也会跟焦野在一起，担心他因为身份重要，会受到元阳宗的阻碍，所以现在在帮我消除可能的麻烦吗？”
“……”
“师尊为什么，会考虑到那么以后的问题？就算那个时候我真的喜欢上了焦野，师尊也可以那个时候再帮我撑腰啊？师尊……是要去哪里？那个时候，是不在了吗？”
“……”太逸蓦的停住了脚步。
他不习惯这样敏锐和尖锐的少女，也不习惯她这样冷漠平淡的声音。
也许他该沉下声音，似有不满的训斥她：“这是与师尊说话该有的语气么？”
但太逸沉默了片刻，并未端起师尊的架子：“我心有所感，近日或许有所突破。”
玉襄瞪大了眼睛，理解了他的意思：“师尊，你要准备渡劫了？”
“嗯。”
少女的神色，一下便怔愣了起来。“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太逸的声音微微柔和了起来：“还要一段时间，没有这么快。”
他温柔的注视着她眼眸，却以为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端倪，用师长的语气道：“我原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但……你也已经长大了。”
他话还没说话，玉襄却已经扑了过来，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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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她搂着太逸的肩膀，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颈侧。
她或许还踮了踮脚，又或许没有，但她感觉不到了。她对身体的其他部分的感知，一下子全部模糊了起来，只有与他肌肤相贴的那一块触感，清晰至极。
真奇怪……玉襄心想，他们之前，从未有过任何肢体接触，除了那年他亲自将她抱回山门。但氛围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有些时候，人们会在特定的情绪共鸣下，做出一些平时做不出来的动作，却也能被默认，而且当做正常。
男人的身体不比女性柔软娇嫩，而成熟的男性与青涩的少年，触感也颇为不同。
是很温暖的。但是……
比起内心深处隐约的痛楚，肌肤相碰最为直观的感觉，却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仿佛半边身子已经落在了悬崖之外，安心与危险交错而来。
安心是因为太逸的气息沉稳厚重，玉襄可以明确无误的读出他的庇护之意。
所有的关心与照拂，都和从前并无不同。他会一直保护她，帮助她，疼爱她。只要有他在的一天，就绝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她。
因为他是她的师尊。
所以此刻，她还站在悬崖之上，太逸护着她，她还可以回头。
但……若是选择推开他的庇护，跳下悬崖呢？
她可以试着去走另一条道路——将伏凌拽出来——那个少年存在在太逸的每一寸骨血和魂肉之中，说他消失了也可以，说他没有消失——也可以。
她可以哭，哭着说不要和他分开，然后亲吻他，不是这种，可以说是小辈在对长辈感谢祝福的拥抱，是更过激的，宛若情人一样的亲吻。
她能把伏凌叫出来吗？
师尊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会推开她，愤怒惊疑？还是会冷着一张脸，要她好好清醒清醒，那不过只是一个幻境？亦或者是，会罕见的露出茫然无措的神色？
有很多想象，但玉襄发现自己就是没法想象师尊一脸温柔的样子。
伏凌可以，她至今还记得他凑过来，亲吻自己唇角的样子，他闭着眼睛，俊美的眉眼温柔又令人怜爱。
但是师尊……
她却完全想象不出来，他亲吻的人是自己会是怎样的情形。
太逸安静的让她抱着，没有动作，两人似乎都在整理自己的情绪，过了片刻，这个拥抱的时间已经快要长到超过某些界限的时候，他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道：“好了。”
那声音低沉又柔和，像是哄着撒娇的孩子。
玉襄顺从的放开了他。
“不知道你猜到没有……”太逸看着她道。“我之所以收你为弟子，是因为你是玄阴之体。”
“嗯。”
“我本想着，也许你可以成为我的继承人。”
“猜到了。”
他顿了顿，“生气吗？”
“不啊。”玉襄惊讶的抬起了眼来，“为什么要生气？我很高兴啊。”
她说着，就真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对师尊来说是有价值的，这简直太好了吧！”
太逸看着她，却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已经跟掌门说了，今后若没有合适的弟子修行无情道，便不要再强行传承。”他想起幻境中的她为了伏凌，万死不辞赴汤蹈火，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决绝，又想起刚刚脱离幻境时两份记忆相互冲突的大喜大悲，以至于多年的瓶颈都有所突破，不禁顿了顿，轻声道：“还有……谢谢。”
玉襄却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乍一听见道谢，她猛地摇了摇头，惶恐不安的摆手道：“不是啊，是我要说谢谢才对，从我入门开始到现在，师尊一直都对我这么好，这么照顾我，从没有变过。不管我闯了多大的祸，惹了多大的麻烦，你都会帮我解决……但是我总是帮不上你的忙，一点也没能分担你的苦恼……”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还仍然希望伏凌存在。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道：“祝贺师尊终于准备飞升……愿您万事顺遂，渡劫成功。”
……也许这就够了。
她想着，什么也没有变，什么也不要变。
也许这就够了。
月光下，他的眼眸中似乎闪烁着什么，玉襄看不明白，最终，太逸轻轻的“嗯”了一声。
玉襄便低下了头，“那么……弟子就先回去了。”
少女先转身离去了，看着她的背影，一道清冷的声音慢慢响起，王三自空地之上显现，不知道附在了哪一块的石头上。
他迟疑道：“师尊，我要追上去吗？”
太逸却看着她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摇了摇头。“你怎么来了？”
“心里的字……变了。”王三有些迷惑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所以……不知道怎么了。”
“变成了什么？”
“心有……所属。”
太逸顿了一下，收回了望向天边的视线，很是淡定道：“变了就变了。又有什么大不了？”
他心想，日月无情也有情，朝升夕没照均平。
日月是世上最为公平与无情的事物，他们亘古不变，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但他们的光芒笼罩大地，也总会先照亮巅峰，然后才是低谷。
世界上最高的那座山峰，大约就是日月的心有所属吧。
……
玉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冥想调息，外加储物袋里还有一大堆灵丹妙药，没过多久，她的伤势就稳定痊愈了。
当她从入定的状态出关时，大师兄樊湘君他们已经回来了。
情况似乎没有预想中的往好的方向发展，因为比起千年前的那次万魂煞血阵，这一次的毗沙摩计划的更加缜密——他设置了多个阵法核心。
燕和真人的渡劫天雷，最多也只是摧毁了一个核心，但只要其他核心还存在，就随时都可以转移能量，然后继续运转下去。
白秋寒已经通过拷问魔教高层，在中原地区找到了三处核心，南疆地区找到了两处，并且全部销毁，但有些地方，却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扭曲投影，这说明还有更多的核心，正在将其余地方的力量汇聚收拢，持续运行，而毗沙摩心思缜密，即便是自己的心腹，也留有不少后手。
“我也去找。”玉襄道，“我们还有机会。毗……魔教教主的老巢在贺摩国，那里我比较熟悉，我可以去贺摩国找！”
陆元衡下意识的便皱眉不解道：“你为什么会熟悉……”
但太逸略一思索，就微微点了点头：“跟王三一起。”
王三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玉襄已经转过头来，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笑了，“六师兄，好久不见啦！”
王三却似乎难以面对她的视线，垂下了眼眸。当时她冲入万魂煞血阵中时，他为了维系法阵保护其他同门，没能出手将她拦住——这对他而言，是一道从未放过自己的坎。
但玉襄却似乎早已不记得这件事情，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她毫无芥蒂道：“我还没跟六师兄一起下山出去过呢，走吧！”
事实上，她也只跟大师兄樊湘君、四师兄忘一有过在山下的经历。
两人一起化为剑光，飞向天际。
太逸一直目送着他们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
……
直到远离了广寒峰，玉襄才道：“师兄，我等会儿可能要去找白秋寒，可以吗？”
“……为什么？”
“因为……有点担心他……”
玉襄心想，他的身份实在是太过微妙了。在正派眼中，他是魔教教主的儿子，这几乎是一桩洗不掉的原罪，然而他却又与毗沙摩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现在似乎还在帮忙揪出魔教的势力，好让正派一一拔除。
可以说，这个差事真是两边都不讨好。
还有……他送给她的那条紫色吊坠——那时候，本以为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见面了，便想着留下来当个纪念也好，可谁知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们又见了那么多次，她自然能够感觉到他的情感，可是现在，她实在没能整理清楚自己的感情，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予回应。
也许……趁着这个机会，跟他谈一谈比较好。
通过在幻境中，婆罗曾经教授过的定位法术，玉襄以紫水晶中的歌声为引，终于成功的在一处荒野找到了白秋寒。
瞧见玉襄的时候，这个苍白的少年瞪大了眼睛，眼睛里却闪现出了绚烂的花火，“你怎么来了？”
他本就肤色苍白，如今眉眼间显出些许倦色，就显得有些瘦削憔悴。
“你多久没休息了！？”玉襄第一反应却是把他按在地上，“盘腿，冥想，调息，张嘴！”
白秋寒乖乖照做了，吞了一粒药丸下去，问都没问一句。
他的白蛟鞭系在腰间，原本洁白无瑕，此刻却弥漫着一层血雾，远远望去，仿佛变成了血红色。
“他杀了很多人和妖。”王三道。“应该都是魔教中人。”
邪魔外道的人数总是要比正派多出很多，因为入门的门槛极低，这就导致了他们中的强者不多，走的却是蚁多咬死象的路子。
上阳门两百多人都已经算是大宗门了，所有有名有姓的门派弟子加在一起，撑死了也只有三四千人，可魔教却随随便便就能扩张到几万人的规模。
他们烧杀掠抢，坑蒙拐骗，以人为祭，以血肉为食，千奇百怪，几无人性，几乎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所以玉襄在乎的，倒不是他杀了多少人，而是白秋寒与毗沙摩没有多少父子情分，对魔教也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但此前，这的确是他最大的依仗。
而以后，白秋寒能去哪呢……？
如果她把吊坠还给他，他们还能当朋友吗？以他那骄傲的性格，大约是绝不肯跟她回广寒峰的了……说不定连见都不愿意见面了。
可是，难道就让他一个人以后独自在天地间流浪吗？
她一没注意，就沉默的看着他的侧脸出起了神。
过了一会儿，白秋寒苍白的耳尖慢慢地涨红了，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语气有点羞恼的气道：“你不要这么一直看着我啊！”
作者有话说：
我看见大家都说是不是要完结了，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感情线也不要着急，因为按照我的大纲，可能还有一卷来着……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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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为什么……这么努力？”
这当然不是不好，但是……以白秋寒的立场来说，玉襄实在不觉得有什么理由，能让这位魔教教主之子，突然间如此嫉恶如仇。
玉襄不大确定的看着他，心想：难道是因为……我吗？
他们都很清楚，作为魔教教主之子，和上阳门广寒峰峰主的徒弟之间的身份差距有多大。为此，玉襄才会觉得“根本没有可能”。
她原以为，这本该是心照不宣的结论，不必直白的宣之于口。可是，他却为了救她而一个人冲进了万魂煞血阵。
她不是不知道白秋寒在分别之时，依然喜欢她，但她只是觉得，等时间一长，那份情愫自然而然就会消退，却从未想过，他居然重情重义到这个份上。
所以，他如此竭尽全力，是为了洗刷自己的身份所带来的影响，想要让玉襄的师门能够接受他吗？
他愿意一心向善当然是好事，但如果她让他失望了，他会就此失去目标，然后误入歧途吗？
“这有什么为什么？”白秋寒却没看出玉襄复杂神色后的想法，他笑道，“你是名门正派，你们每天做的不都是这些事情么？你还要来问我为什么？”
玉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最终，他自己从她的神态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表情微微凝滞了些许，感到了些许不祥的意味，“怎么了？”
他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三垂下眼眸想了想，觉得这时候自己也许应该说点什么。
他平静道：“我等降妖除魔，只是为了护佑一方清净。”
白秋寒下意识的便想反呛回去：“你的意思是，我是一己私心，不配与你们名门正道相提并论了？”
但他看见玉襄在一旁，想了想，又忍住了。
“到底怎么了？”他放柔了声音，蹙起了眉头，担忧道：“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说话？”
“我……我和师兄准备去贺摩。”玉襄终于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
贺摩？
据说，他所出生的国度，古称便是贺摩。但后来被他的父亲改成了伊旬。伊旬教便是由此得名的。
“我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白秋寒虽然有些奇怪，却并没放在心上，只以为大约是中原那边的习惯有所不同。但玉襄主动来找他，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拒绝？“不过，你师兄……没关系？”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王三，挑了挑眉头。
王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玉襄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跟师兄说过了。路上……我想跟你说说，我在万魂煞血阵中发生的一切。你愿不愿意听？”
白秋寒笑着道：“当然。”
……
玉襄和白秋寒之间的关系，现在有点奇怪。
他们差一点就在一起了，然而互通心意的时候，就是明了了彼此身份，并且注定分离的时候。
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出现了偏差。
玉襄想的是：我很开心知道我们曾经真心地彼此喜欢过，这就够了。如果要问她，他们是什么关系，她可能会说，是这个世界的初恋。
但对于她来说是结束的地方，对于白秋寒来说，却只是开始。如果问他，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只会坚定不移的说，她是心上人。
现在的尴尬之处就在于，他们都不觉得自己是对方的恋人。但玉襄曾经对他是有好感的，而白秋寒的定位是——他们相互喜欢，只是因为身份地位的差距，不能在一起。
他在努力的消除这份差异，却从未想过，玉襄已经把他当做了朋友。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在前往贺摩的路上，当他听完玉襄在幻境中，遇见的那个名叫伏凌的少年的故事以后，他就明白了什么。
“……那个人，伏凌，是你的师父？”
白秋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而镇定，但他紧握的拳头，由于太过用力，关节都已经泛起了白色，青筋迸现。
玉襄看了他一眼，顿了顿，却见他眼神锋锐如剑一般的刺来，寒意四射：“你告诉我，你喜欢上了你师尊？”
这事情，她并不想被六师兄知晓，因此他们与王三兵分两路，他去贺摩搜寻，而玉襄和白秋寒，前往了月神与日神居住的雪山。
她曾在毗沙摩的幻境之中，向双神索要了一个赐福：给予她无论身在何方，也能知晓两位所在的力量。
那当然是虚假的，是基于毗沙摩的记忆所构造而出的虚幻。
但虚幻之中，却也隐藏着真实，因为日月双神答应了她，就相当于毗沙摩潜意识中的一部分，同意了透露他所知晓的，关于日月双神的位置。
他正好的确知道日月双神的位置。
而现在，他们已经抵达了雪山山脚，白秋寒正在质问她：“你师尊呢？他也像你一样，记得幻境中的一切吗？”
玉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她觉得他好像是记得的，只是似乎并不准备深究下去。那么，她揪着不放，除了把场面弄得格外难看以外，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她好像也只是，喜欢着师尊年少时的样子。
“那我呢……”白秋寒低声道。“你从没有想过我吗？”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玉襄诚实道：“自从那天，我将你从山上放走，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了。”
“你没有想过为我争取一下，哪怕一下吗？”
玉襄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想伤害他，却只能说：“……我的师门养育了我，我的师兄们真心待我，我的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想让他们伤心，也不想让他们因为我而难过。”
“所以，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会损害你师门的声明，对吧？”白秋寒冷冷道：“那都是借口而已。事实就是，你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我。你觉得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玉襄没有说话。她垂着眼眸，在一个，愿意为了她豁出性命，冲入万魂煞血阵来救她的少年面前，她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真是好一个名门正道啊。”但见她沉默不语，白秋寒怒极反笑的提高了声音，“优柔寡断、虚伪伪善、说着不想伤害别人，好听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做的事情却真是足够的下三滥、利用人的本事倒是不小，看着我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你们大约很高兴吧？狗咬狗，倒省了你们脏了自己那尊贵干净的手。”
“在你们看来，我就那么像是一个傻子吗？是不是？在你们看来，我大概愚蠢到了极点，就因为遇见了一个正道女人，便傻乎乎的暴露了身份，跟着她回到她的门派，还以为她能接受自己，将自己的出身全部斩断，只为了可以与她在一起，只因为相信，她会与自己在一起？！”
“你也这么想的，对吧？真是天赐良机，可以在掌心里把他耍的团团转？”白秋寒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少女，只觉得愤怒和憎恨几乎要烧红他的眼睛：“说话！”
“……没有。”玉襄低柔的说：“我很谢谢你愿意来救我，我很感激。我，我很担心你……”
“不必了。我怕我担不起你的担心。”白秋寒道：“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没种，被人拒绝了就要死要活的过不下去。有什么好担心的？万魂煞血阵我都死不了，难不成出来反而会死不成？”
“那……那条项链……”
“……”白秋寒顿了一下，他说：“你丢了吧。”
他的语气再也不复刚才见面时的笑意与温柔，冷硬的宛若冰霜剑锋，“……让我恶心。”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两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继续搭档下去的了。
但他转身要走，玉襄却连忙拉住了他，问道：“你要去哪里？”
白秋寒尖锐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了正确的事情。”玉襄知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敢再说些什么，以免让他的情绪更加激动，她只能担忧的看着他，尽量把语气放的更加柔和一些：“我只是觉得，如果不告诉你……对你并不公平。我知道你现在也许很讨厌我，根本不想再看见我，但是你现在能去哪里？”
她伤害了他。玉襄很明白这一点。
在他失去了父亲和容身之所以后……在他现在本来就位于低谷，需要人陪伴和照顾的时候。
他没有别的朋友，也不认识别的什么人，还可能会被很多一听他是魔教教主之子的人，就要杀他的人追捕……
如果她现在放任他因为一时怨气，切断了联系，让他雪上加霜的孤身一人……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只有她一个朋友了。最起码……她想在他身边，保证他足够的安全。
但白秋寒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他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你该不会是在可怜我吧？嗯？”
“我可还没有沦落到这种凄惨的境地。”他漠然的看着她，甩手就想把自己的手臂拽出来，“既然你想要和别人在一起，那就不要再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嘲弄道：“毕竟我是魔教之子，实在不敢高攀上阳门广寒峰的仙子。”
玉襄皱起了眉头，连忙攥紧了他的衣袖。她有点心累的申辩道：“我没有……想要跟别人在一起。”
听见这话，白秋寒沉默了下去。他凝注着她，似乎在她的神态中，依稀看见了一丝对他的牵挂与柔情，便忍不住心怀侥幸的想，也许还有转机。
“那么，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意思？”
“我……担心你。”
白秋寒垂下眼眸，低声道：“只是这样？”
玉襄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她心里还想着伏凌，哪怕知道，可能以后都再也不会有所交集，却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这样释怀放下。她经常回忆起那个少年的一颦一笑，那是她最为珍贵的回忆。
可是，这不代表她就对白秋寒毫无关心了啊！
【顺从你的心。】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心底响起。那个温和的声音，缓缓地抚平了她心中的焦虑与不安。
【如果复杂的干扰太多，就只问问自己的心。如果想要照顾一个人，就去对他好；如果想要保护一个人，就去关心他；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不要害怕告诉他。我的信徒，别害怕，敞开心扉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爱。】
“……我想照顾你。”玉襄终于诚实的坦白了自己心中的情绪，哪怕她的理智在此之前，一直告诉她，如果不喜欢他，如果不能给他想要的，就不应该……也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可如果没有及时把自己的想法真实的表达出来，没有拼尽全力的将他留下，以后会不会留下遗憾，感到后悔？
“我想让你能开开心心的，我不想伤害你，我愿意陪着你。”
白秋寒慢慢道：“可是你不喜欢我，也不能跟我在一起？”
这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银发金眸的男人浅浅笑着，一只手温和的搭在了白秋寒的肩膀上，语气温和而包容：“有的时候，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你得学会适当的让步，而不是步步紧逼。”
作者有话说：
月神：向我学习啊！管她接不接受直接吾妻走起就是了【不是。】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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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被人这样无声无息的靠近，白秋寒顿时又惊又怒。他转身却依然挡在了玉襄身前，戒备的低喝道：“是谁！？”
月神好整以暇的放下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着，看向了他身后的玉襄。“又见面了。”
刚和白秋寒吵了一架，玉襄的心情有点沉重，但她还是努力的朝着月神礼貌性的笑了一笑，然后轻轻的拉住了白秋寒的衣袖，下意识弱了几分气势的道：“是月神，他不是敌人。”
白秋寒被她拉住的那只手，下意识的指尖微微蜷紧了一瞬。他掩饰般的干脆握紧成拳，沉着脸转头去看她，冷冷道：“你又知道他一定不会出手攻击？”
他也已经认了出来，这是之前在海岛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那条巨蛇——他觉得他应该是被他父亲拘押的大妖，下了什么必须要守护他的禁制。不过被玉襄找到了破解之法，所以最后才退去了。
可是，妖性本恶，更何况是跟自己父亲纠缠不清的妖怪。白秋寒才不会觉得，这条蛇妖能有多心地善良。
“我……我就是知道。”玉襄却坚持道：“他不是坏妖怪。他是贺摩的月神。”
虽然她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月神，而只是与毗沙摩印象中的月神相处过。但老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毗沙摩一个心胸那么狭隘、那么不惮于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的人，他印象中的月神都差不多是个傻白甜，可想而知真正的月神，应该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性格。
“那也证明不了什么。”而白秋寒之前在海岛上，听见了玉襄与他的对话，这蛇妖问她怎么认识他，她说，在他父亲的幻境中见过。若是在魔教教主的幻境之中，这条白蛇是什么月神的话，那就说明很有可能是真的——不过那也只是他的自称罢了。再说了，就算真的以神为名，庇佑一方，最后却落到个被驱离故土，困守雪山多年，几乎被抹去了一切存在痕迹的下场——谁又能保证他的心没有怨恨的扭曲？
万一他居心不良，企图报复，或者杀心已起，那又怎么办？
想到这里，白秋寒充满了对抗意味的干脆道，“什么贺摩的月神——只是一只厉害点的妖怪而已！一只蛇妖，居然也好意思自称为神？”
啊啊啊啊！！！
虽然能够理解白秋寒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但玉襄还是忍不住的觉得，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她有点焦急的一把拉住他的手，使劲的往下拽了拽，用力的表达出了“别说了！不要这样说！”的制止含义。
白秋寒顿了顿，但看着她慌急的神色，终于还是撇过头去，“啧”了一声没好气道：“这么容易轻信，到时候被人骗了还要给人数钱！”
玉襄不服气道：“……我又不是傻子！”
她好歹曾经入过无情道，短暂的成为过广寒峰峰主好吗！比起白秋寒现在的修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他爹！魔教教主！她跟他谈笑风生！他还追在她屁股后面叫师尊呢！
月神饶有兴致的看完了两人的互动，不以为意道：“你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魔教教主……设置了许多个万魂煞血阵的核心。我们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玉襄本来习惯性的想要念出毗沙摩的名字，却在最后关头顿了顿，避讳了月□□字。
月神看了一眼神色冷漠而忌惮的白秋寒，却问道：“你和贺摩王的儿子，是什么关系？”
玉襄有些惊讶：“你知道……？”
知道白秋寒是毗沙摩的儿子？
“我知道很多事情。唯一只对你，还有所疑惑。”月神的神情很温和，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却显得很是冰冷刺骨。他看了看白秋寒，又看了看玉襄，微微一笑，“你们是伴侣？”
白秋寒冷冷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么，到底是不是？”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很好。不然作为我的祭司家属，我还需要让你同意。”
玉襄茫然道：“同意什么？”
“同意与他分开。然后我会吃掉他。”
说着这话，月神的下身慢慢地变成了粗壮的蛇尾，他慢慢立起，虽然神情依然温和柔美，金色的眼眸却冷得宛若寒冰，毫无感情。
听见如此凶残的话语，玉襄一时之间竟然愣了一下。
“等一等，等一下，毗沙摩！”她意想不到，而又格外惊异的下意识叫出了他的名字：“你……你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我不知道你在贺摩王的幻境之中，究竟都看见了什么，”月神平淡道：“但贺摩王与我约定的很清楚，我们不得离开雪山，而他的属下若是闯入雪山，必死无疑。”
“可是秋寒不是他的属下！”这次换成玉襄挡在了白秋寒的身前，急切道：“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他是他的儿子。没什么不一样。”
“可是秋寒跟他父亲不一样！他才帮着我们铲除了很多魔教的据点！”
月神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他是贺摩王的儿子。而贺摩王……制造出了一个伪神，这是最大的亵渎。”
玉襄愣了愣，“什么伪神？”
“传说，世界的初始，是一片混沌，不知过去了多久的年月，自混沌中，产生了一个意识。那就是‘最初的神’。他为自己创造出了躯体，安放自己的灵魂，后来觉得孤单，就将自己分为了阴与阳，成为了两个个体。阳之力便是男性的‘最初的神’，阴之力则是‘最初的女神’。‘最初之神’曾说过，要如同对待他一般，尊重她。后来，‘最初的神’以身衍化万物，坠入轮回。轮回前，他曾对自己的妻子说，今后你可改嫁他人。他允许旁人追求她，但不可强迫，而要她自己选择。她所选中之人，即为万神之王。但最初的女神在他坠入轮回后不久，便跟随而去。”
玉襄曾在幻境之中，听月神提起过这段传说，但那时他说的并没有如此详细，只是提及了玄阴之体，被视为“最初的女神”转世。
她很快的反应了过来道：“玄阴之体是‘最初的女神’……元阳之体，便是‘最初之神’？”
月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在幻境中曾跟你提起过这些事情？”
玉襄点了点头。
“那么你也应该了解，为什么我要杀他了。”
人为制造出来的“元阳之体”，就是白秋寒的原罪。
“……可是，那不是秋寒的错。这对他不公平！始作俑者明明就是魔教教主，可是你……”
想起他与婆罗赐下的那个赐福，玉襄就一阵气闷。
真是坑惨了自己，还坑惨了世界。
白秋寒本来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发现了很多事情，自己似乎都不知情，但玉襄却有所了解，于是多听少说的搜集到了一定的信息后，他开口道：“杀了我之后，你会做什么？”
“当然是吃掉你。”
“为什么？”
“吃掉你，消化你，即可得到‘最初之神’的力量。”
“你也想飞升成仙？”
“不。”月神笑了笑，“那是那群阿修罗们想做的事情。我的祖先，是最初之神的坐骑，它曾有幸驮载着最初之神的躯体，漫游世界乃至宇宙，后来‘最初之神’离开了这个世界，它就留在贺摩，世世代代庇护这里的土地。吃掉了你，我会把这份力量还给天地，保持地脉稳定，土壤肥沃，一年四季，轮回交替，不受任何影响。”
“真是好听，”白秋寒冷冷一笑：“说到底，还不是要吃人？”
月神依然是那副宽容，悲悯，温柔，亲切，却又同时显得冷漠，高不可攀的样子，他说：“我并不指望你能理解。如今你的身上毫无神性，你只需要接受你的命运。”
玉襄站在一旁都要惊呆了，她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看来她不该带着白秋寒来见月神……可是谁知道月神和元阳之体还有这种纠葛！？
她下意识的祭出飞剑，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法器，一时间里面的所有灵器宝物都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她的武器，又该射向何方。
月神看着她，态度仍然平和道：“不要对我亮出兵器，我的祭司。对我的不敬，最后只能造成你的痛苦。”
玉襄：“……”
白秋寒的手已经按在了白蛟鞭上，他神色阴沉的看着对面半人半蛇的大妖，冷声道：“玉襄，退到一边去。”
玉襄：“……”
她想了想，执着的挡在了两人中间。
“——不是，一定还有别的解决办法的！我们再好好谈谈？！”
“毗沙摩，”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沉沉的传来，制止了月神的行动：“他还有使命没有完成。”
另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慢慢的自雪山之间显现，三两句话间，他不过只走了几步路，便已经站在了月神的旁边。
即便四周寒风呼啸，这个男人也光着蜜色的肌肤，上半身不着片缕，只在腰间围着一块亚麻布。
他是完全的人形，轮廓分明的容貌一如既往的俊美逼人，但那双绿色的眼眸，却没有玉襄记忆中的那般湛绿如星，颜色内敛了许多，神色也更加的谨慎与沉默。
他径直的朝着玉襄走来，握住了她的手腕，查看了一下她的根骨，便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看向了毗沙摩。
“她是‘最初的女神’。”他说：“他要与她结合，诞生出孩子，去打败那位贺摩王。”
毗沙摩皱起了眉头，反对道：“他只是个伪神。”
婆罗道：“我们别无选择。真正的‘最初之神’恐怕尚未再次降世。我们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玉襄犹豫了一下，焦野的名字在心头盘旋了一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还没能彻底的看清局势，就不能再把旁人牵扯进来。
然后她一抬头，就看见毗沙摩的双眸，深邃的泛起了点点璀璨的星光般的光芒——是【黄金之眼】。
他问：“幻境之中，我知道你是玄阴之体吗？”
这个问题让玉襄并没有起多少反抗的念头，她说：“知道。”
“我与婆罗是如何称呼你的？”
这个时候，再想反抗就有点来不及了。
“……吾妻。”
玉襄吐出了两个字，才慢了一步挣脱了那双眼眸的魅惑。
“啊。”月神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慨，他修长的手指捂住了嘴唇，看着玉襄，微微歪了歪头。“原来如此。”
“所以你才相信我们一定会帮你，才这么放心的来找我们，才如此的信任我们吗……”
他一边慢慢的，慢慢的笑了起来，一边看向了婆罗道：“你看，原来，是吾妻啊。”
作者有话说：
月神：幻境中，她一定与我互相深爱着，所以才这么全身心的信任着我们吧，好可怜啊，回到现实中发现我们对她如此陌生冷淡，一定很难过吧……
玉襄：不是，我没有，我没有！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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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不是不是不是。”玉襄下意识抓紧了白秋寒的手，生怕解释不清，他就会大发脾气，拂袖而去——那她一时半会又不能追过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只是祭司和朋友而已！”
但白秋寒冷笑了一声，干脆利落的甩开了她的手。玉襄立即担忧的回头望了他一眼，却见他面无表情的双臂环抱着，一副怒极反笑的样子望着自己。
不过，好在他暂时似乎没有就此离开的打算。
也许他是想看看，玉襄究竟能怎么解释——之前她只告诉了他关于伏凌的事情，或许是不想节外生枝，对曾去过三神之地的事情，只是一笔带过，却没想到，正好撞见日月双神这么一对“正主”，透露出原来还有“吾妻”这么一回事。
“咦，”闻言，月神有些迷惑道：“如果我们没有相爱，那我为何会称呼你为‘吾妻’？”
婆罗安静的看了他一眼道：“既然是幻境，那么就不是真实的我们，而只是贺摩王臆想中的‘我们’。”
“即便如此，也一定有什么理由。万魂煞血阵虽然奇诡至极，但必然也蕴含着一定的规律与起码的逻辑，”月神坚持着，用【黄金之眼】望向了玉襄。而少女巴不得有这个“测谎仪”作证呢，她飞快的解释道：“因为幻境中，你发现了我是玄阴之体。你跟我说，能与‘最初的女神’结合，就能得到‘圆满’，所以想要迎娶我。”
“啊。”一听“圆满”这个词，月神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的音节。他恍然大悟的笑道：“我想，贺摩王大约是误会了什么……”
婆罗平淡道：“贺摩王曾在中原生活过，那里的‘圆满’有着另一种含义。他大约是想岔了。”
“恐怕的确如此。”月神含笑解释道：“我与婆罗的职责除了庇佑大地外，便是等候‘最初之神’与‘最初的女神’再次转生，并且引导他们相遇，然后在必要时，给予帮助。‘最初之神’与‘最初的女神’融而为一，即为我与婆罗所追寻的‘圆满’。”
玉襄眨了眨眼睛。
两方的说法差异如此之大，显然是毗沙摩幻境中的认知与真相有所偏差，并不真实。
她一时间想的却是，这么说，幻境之中的日月双神，对于真实的日月双神来说，只是一个被毗沙摩扭曲过后的假货。但是，对于先与他们相识的自己来说……即便知晓他们不过是幻境之中的虚假，却也觉得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朋友……
对她来说，即便理智上很清楚一真一假，但情感上，两边对她而言，都是真实的——只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存在。
但日月双神与幻境中的日月双神……或许并无任何联系。
这么一想，伏凌或许也是如此。
都是虚妄。
想到这里，玉襄深深地吸了口气，却学会了将那些复杂和酸涩忍在胸口，先说正事道：“那么——我还是可以请求你们的帮助，对吗？”
月神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自然可以，只是……”
他的【黄金之眼】已然撤去，幽深的望向了一片的白秋寒，沉默了片刻，才道：“可若要‘最初的女神’与伪神合二为一，倒还不如成为我的妻子，到时候‘最初之神’将我炼为化身，或者吞噬吸收，也算不上亵渎了。”
玉襄：“……”
不是，绕了一圈怎么又回去了呢！？
婆罗沉默了片刻，显然察觉到了自己与好友间的分歧，一时半会难以达成一致。他冷静的不再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转移话题道：“先为‘最初的女神’，探测大地之下有无异常吧——不过，我们需要你们先帮我们解开封印。”
“这里有封印吗？”玉襄疑惑道：“可是，月神阁下，之前不是曾经毫无阻拦的出现在万里之遥的海外吗？”
“我们是主动避居雪山的，但贺摩王在雪山方圆百里内，设下了封印，以免我们随意离开。虽然倒也不是出不去，却不能离开太久，否则封印将被激活，会把我们关押在山底之下，至少百年。”婆罗看向了白秋寒道：“你若是贺摩王的儿子，对此封印应当并不陌生。”
白秋寒沉默不语的抬头望向了蒙着一层淡淡灰色的阴沉天空，沉吟了片刻：“困山阵？”
困山阵。
这个名词让玉襄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然后才想起，她与风夕瞳一起，与白秋寒相识后，前去解救灵兽们时曾遭遇过一次。
她突然怔怔的看着白秋寒，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在幻境中度过了几百年的岁月，她一时之间理所应当的将幻境中的一些变故，与现实混淆在了一起。
比如说，幻境中的风夕瞳早已死去了，可是现实世界里呢？
而岚与萤的存在，她甚至也快要忘记了。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白秋寒神色淡漠的对上了她的眼睛。但见玉襄半天没有开口的意思，他皱起了眉头，没好气道：“怎么？”
“阿瞳……有什么消息吗？”玉襄有些愣怔，“萤和岚呢？还好吗？”
“萤应当还在广寒峰上，你不知道，却来问我吗？”白秋寒冷冷道：“岚，我已把他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至于风夕瞳……自你师尊与我父亲大战一场后，就一直下落不明，没有消息。”
玉襄从幻境中出来后，便直接入定，然后出关前往雪山了，一时之间，倒的确不知道萤在广寒峰上到底如何。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道：“……我大概是个很不称职的主人了。”
……
玉襄与白秋寒一起出发，寻找困山阵的“阵结”。
解除封印，一定程度上就跟拆解炸弹一样，你得找到正确的那条线来剪断，不然的话，结果也只是早一点爆炸和晚一点爆炸而已。
可是炸弹会把所有的线明明白白的展示给你看，封印的“阵结”却是无形无色的。必须要熟悉阵法的人仔细感应阵内的灵气流动，去伪存真，寻找到那最为微妙的万力汇聚于此的一点才行。而一旦阵成，灵力流转繁复琐碎，变化多端，每隔一段时间，还会自动改变一次阵结，极其复杂。若是“阵结”没有找对，贸然破阵，只会引起反噬，没准当场身亡，极为危险。
一般的魔教中人或许都只会用，不会解，好在白秋寒不是普通的魔教教众——他是魔教教主之子，对困山阵十分了解。所以解阵这件事情，其实白秋寒一个人去也足够了，但玉襄总担心自己一没注意，他就跑走了。
她不擅长找人，也很讨厌找人的那种焦灼无望，和一次次的希望与失望，只得防患于未然的跟着他，看着他，才能安心。
对此，白秋寒没有拒绝，只是冷笑着望着她。
“要随时把我这个魔教之子看守在眼皮子底下是吗？”
“……”
白秋寒嗤笑道：“监视我，嗯？”
“……”
玉襄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便只能干脆沉默。但见她无论他如何奚落都表情不变，白秋寒又冒出了点真火：“怎么？你哑巴了？”
眼看着自己似乎不说还不行了，玉襄这才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这个情形。”
“怎么？”
“让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话本。”
“什么话本？”
“……没什么。”
白秋寒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他逼问的如此之紧，让玉襄有些承受不住的张了张口，想回答说，就是那种很烂俗的话本——会让读者觉得，明明是修行之人，为什么还感情纠扯不清乱七八糟，为什么就不能弃情绝爱，专心致志的追寻大道，证得超脱之类的话本。
可是，看着白秋寒那漆黑的眼眸，她却又说不出这种本想玩笑式解嘲的话语了。
——他的眼眸原本该隐约透露出的幽幽紫色，现在却像是被某种深不见底的空洞所吞噬的一干二净，只有一片漆黑。
玉襄被他这样盯着看了一会儿，便莫名的心中有些悸动难安。
她忍不住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低声道：“先破阵。”
白秋寒垂下了眼睑，玉襄感觉到了掌心被他的睫毛轻柔扫过。
他低声道：“你是不是需要我来破解困山阵，才来找我，才带我来这的？”
“不是。”玉襄道：“我跟你一起知道，这里有困山阵的。”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玉襄之前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如今她便又重复了一遍道：“……我担心你。”
“真的担心我，还是只是一个借口？”
“当然是真的担心你啊！”
“担心什么？”
“……担心你没有容身之所，没有庇护，又没有归处。”
“还有呢？”
“……还担心，我没有办法保护好你。”
“你没有利用我？”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半分念头都没有升起过？”
“没有。”
听她的语气果断坚定，白秋寒抬手握住了玉襄一直按在他眼前的手。
他眼中的漆黑似乎褪去了些许，又隐约的透出了紫水晶般的蒲桃色。
“……我最后，信你一次。”
他抬起手来，仿佛只是轻轻的拂过玉襄的鬓旁，四周的灵气便倏忽一乱，朝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去，片刻便消散的一干二净。头顶那似乎蒙着一层灰雾的天空，就像是被拭去了灰尘的明镜，焕发出了澄澈如洗般的蔚蓝。
玉襄一愣道：“这里就是？”
“这里就是‘阵结’。”白秋寒收回了手，他看着玉襄，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道：“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我在想，去他的万魂煞血阵，去他的困山阵，去他的阿修罗，去他的什么日神月神——不如就和你一起被炸死在这里，管他死后世界如何。”
他只要稍微拂乱一丝“阵结”旁的灵气轨道，困山阵就会从一个封印，变成嗜血的炼狱。有那么一瞬间，心底涌上来的冲动，几乎就要控制住他的手臂了。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
困山阵就此解除，日月双神的力量毫无顾忌的重新注入大地，联系天空，不知将神识扩散出了多远的距离，像是在为长毛猫反复撸毛，寻找猫藓可能出现的皮屑一样，反复梳理，寸寸查看，方才给出了结论：“一共发现了九个疑似阵眼的灵力异常聚集处。”
作者有话说：
白秋寒：解决不了问题，干脆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算了【自暴自弃。】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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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日神与月神帮忙到底的前去破坏那九个灵力异常处，玉襄与白秋寒则朝着贺摩——现在已被改为“伊旬”的国度赶去，准备与王三汇合。
她的师兄王三已经先她一步抵达多时了，玉襄一踏入国界，就感觉到空气中虽然还残余着些许瘴气，却明显已经被人净化过许多次——这大约是王三的手笔。
而她之前已告知了王三自己正在往贺摩赶来，此刻果然见他便在前方不远处迎接他们。
“六师兄！”玉襄看着他慢慢走近，眨了眨眼睛道：“ 怎么样？”
在残余的灰色瘴气隐约的围绕之中，少年模样的修士一袭白衣，反而被衬托的越发出尘，仪表堂堂，风姿明秀。
王三在他们三步之外停下，他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垂下了眉眼，显出几分叹息的慢慢道：“我找到了魔教教主为自己修建的秘密陵寝。里面万妖把守，白骨累累，许多活人殉葬献祭。外头也是妖物横行，将人视为家畜奴隶，活祭盛行，极为血腥。我带你去看看。”
白秋寒猛地蹙起了眉头，他正要开口，玉襄却已经后退了一步，反手一条锁链便从储物法器之中疾射而出，王三一愣，下意识的似乎要反击出手，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师妹？”
“我师兄呢？”
“师妹，你在说什么？”
玉襄却只叹了口气道：“修行到你这个地步的蜃妖不多见，你是乖乖说实话，还是让我干脆在这打散你的躯体，拘押你的神魂为我所驱？我这条锁链乃是鬼修所炼，对你这种没有实体的妖物最为有用，你想试试吗？”
蜃妖的数量极少，又多出现于海上或沙漠之中，对于中原的修行者来说，极为罕见，因而了解不多，就很容易着道。
但玉襄在幻境之中不知见识了多少妖物，毕竟月神和日神曾带她一一了解过，因此现在对于妖物的熟悉度，甚至可能在魔教长大的白秋寒之上，因而“王三”刚一出现，她就感觉到了不对。
——她六师兄不会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就算一定要说，也不可能说的如此流利和语气自然。
而且蜃妖修行不易，它们幻术系的天赋针对精神魂魄，十分遭人忌惮，就连寻常大妖都可能深陷幻术，直到身死。因此许多妖怪若是遇见蜃妖，不等它们长大便会先行扑杀，因此数量更为稀少。
眼前的蜃妖大约是被毗沙摩带回魔教豢养起来的部下，修行比起幻境之中曾见过的野生蜃妖高上不少，但显然也被压制在了毗沙摩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它的修为应当没有王三高强，所以为了让人看不出境界的差异，花了许多精力在维持气势上，幻化而出的白衣，边缘就捉襟见肘的有些模糊，但在灰色的瘴气背景下，这本并不明显。可是月神在幻境中曾告诉过玉襄，蜃妖化形习惯性的把脚藏起来，因为他们并不擅长模仿人类行走，这也是一种分辨的方式。
这些破绽若是察觉到了，就十分明显，却鲜少有人能够注意到这些细节。
蜃妖看向了白秋寒。
白秋寒原本准备出言提醒玉襄，却见她似乎已然看穿了一切，心中不免有些讶异。
他看向了那蜃妖，忍住从心底深处涌起的厌恶感，冷冷道：“那个石头精在哪？”
那蜃妖怔然了片刻，犹疑道：“他在主人的陵寝里。我本来想挡住他，可是，可是我的魅惑之法对他毫无作用，他就直接进去了。”
它心想，咦，难道不是少主故意以身做饵，将这个女修士引到这儿来，准备和它一起联手将她除掉吗？那它到底是该说实话，还是该说假话，才能配合好少主？
但两人都没察觉到它脑中百转千回的思绪，玉襄追问道：“陵寝内有什么？”
“不，不知道，”那蜃妖用着王三眉眼如画的外貌，讨好的看着白秋寒，十分古怪诡异：“主人命我看守外围，阻止一切无关人员的靠近。里面也有所布置，可是，可是我没有进去过，也无人告知过我。”
据说，蜃妖最喜欢幻化成人类心中最美的形象，如此一来魅惑引诱几乎无往不利。但若用这种把戏对付王三……
那就真的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石头精在这方面简直天克幻术系。
但它的神色在王三的脸上实在太过诡异了，那蜃妖眼巴巴的看了一眼白秋寒，白秋寒便不耐烦道：“换张脸。”
他便看了一眼白秋寒，又看了一眼玉襄，然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容貌平平的少女。
白秋寒又冷冷道：“带路。”
“少主……”
“带路。”
那第二次重复的语气，有些像是毗沙摩的冷酷意味。蜃妖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玉襄，“可是……可是陵寝一次只能进入一个人类。这是主人设下的禁制。”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去。过了片刻，白秋寒道：“我去。”
玉襄却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按照毗沙摩的安排达到目的？
她道：“若是直接从外界……攻破呢？”
她想起幻境之中，月神曾说，毗沙摩之前准备将他们关在自己的陵寝之内，但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他们避居在了雪山，而没有达成。
那么，假若陵寝现在没有用来关押日月双神，又会是用来做什么的？大家都是冲着长生不老，飞升超脱而去的，没有修士会给自己修建陵寝，因为这根本没有意义。
这么想着，天边突然阴暗了下来。
乌云诡谲，翻涌不休，堆积在天空之上，甚至盖住了太阳。狂风大起，电闪雷鸣，而云层的边缘，隐隐泛起了一丝血红色的光芒，诡异至极。
日神与月神化作两道流光，倏忽之间出现在了玉襄与白秋寒的面前，神色凝峻，“万魂煞血阵成了。”
“怎么会！？”突然听见这个结论，玉襄不可置信道，“我们几乎搜遍了整片大陆！该破坏的阵眼我们都破坏掉了！”
“在海底。”月神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们是在破坏第八个阵眼的时候，感觉到了天象异变，便立刻赶了过来。“陆地上的全部都是障眼法，他真正的布置，在海底。”
入海，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比飞天更难。
而海底深不可测，非渡劫期大能难以窥探，但一般又有谁会闲的没事探测海底？
可对于海生妖物来说，在海底修建法阵，便像是在家里一般，游刃有余。
“阿瞳！”玉襄猛地联系到了一起——风夕瞳下落不明，又已经往龙的方向异变修行，她是否也是藏身海底，甚至可能，就是她催动了万魂煞血阵的运行？
“海底矿脉亦有无数。”婆罗蹙起了眉头，“只是从未为人所知……”
他看向了天空，喃喃道：“阿修罗……要重回这片大地了。”
月神却道：“但阿修罗虽然残暴嗜血，强横倨傲，却也不擅在水中生存……若是阵法建在海底，固然能够掩人耳目，但海水亦会通过缝隙倒灌入修罗界——贺摩王不可能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可以在万魂煞血阵上覆盖一层传送法阵。”玉襄想到了一个可能：“假如……所有人都发现阵法在海底，然后前往阻止，却被大海绊住的时候，阿修罗们……从另一个地方出现了呢？”
她和白秋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道：“陵寝？！”
……
玉襄飞快的将此猜测写信传回了门派，然后一行人在蜃妖的带领下赶往毗沙摩的陵寝。
她本想在路上拖延时间，然而有月神与日神两位大妖在旁威慑，又有少主强令，她还是不敢擅自有所动作，只得乖乖的将他们带至了陵寝的入口。
月神见玉襄的神色焦灼担忧，安抚道：“既然禁制只对人有效，那么我与婆罗进去一探便好。”
玉襄连忙将六师兄的特征告知道：“拜托了，我师兄还在里头，他是石头成精的修士，叫做王三。他不怎么会说话，很少说长句，咬字有些奇怪，经常一顿一顿的。麻烦两位多注意了。”
“好。”月神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一旁瑟瑟发抖的蜃妖，轻声道，“蜃妖修行不易，如今贺摩境内，你恐怕是最后的一只了，如此珍稀，偏被禁锢，岂不可惜？”
他说的是毗沙摩在所有魔教中人身上所下的诅咒——若有背叛，神魂具失，沦为傀儡。
蜃妖没说话，大约觉得他就是这么随口感叹一句而已。月神却在她的额头轻轻一点，低声道：“弃暗投明去吧。不管何时回头，都为时不晚。”
感觉到体内的诅咒破裂，蜃妖这才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但银发金眸的男人却已和一匹巨大的灰狼一起，走入了陵寝之中。
她呆呆的捂着自己的额头，在突然得到的“自由”中茫然无措，下意识的便看向了一旁的白秋寒。
“少主……你，你近些年还好吗？”
白秋寒的表情在月神刚才说，她是如今贺摩境内唯一的一只蜃妖时，便变得极为难看。此刻见她搭话，更是愤怒而厌恶的皱起了眉头：“是你？”
在他年幼时，他也曾渴望母亲、朋友。
于是他从记事开始，就有一个温柔的“母亲”，纵容他的一切脾气和任性，教导他要听父亲的话。所以他小时候，与自己的父亲关系虽然并不亲密，却也并不算疏远。
毗沙摩也曾抚摸过白秋寒的头顶，微笑着看着他蹒跚学会走路。
但后来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他的母亲，而只是一个蜃妖，化作了他心中所想要的“母亲”。
那是他第一次大发雷霆，毗沙摩便带走了蜃妖。
他孤独了许久许久，又想要一个朋友。
对，他又遇到了一个朋友——
性格开朗，又包容着他的骄纵傲慢的朋友。
结果，那也是一只蜃妖。
毗沙摩根本不可能让他接触自己的母亲，也根本不希望他能有什么朋友——他简单粗暴，甚至好像全不在意的，将白秋寒的所有愿望，都丢给了一只蜃妖去实现。甚至在他愤怒的质问时，漫不经心道：“既然你不喜欢，那么我就把它解决掉吧。”
于是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便开始一路恶化。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没，没有。”那蜃妖在白秋寒那锐利的目光下，下意识的缩紧了身子，“主人，主人说，暂时不需要我陪着您了，就让我来这边了……”
一时之间，白秋寒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因为毗沙摩对自己的应付敷衍而冷笑，但转念一想，他已经懒得再想起任何有关那该死的“父亲”的事情了。
而这时，玉襄收到了门派的回信。
“紫微真人、御夜真人、流云真人已率领各派弟子各20人前往你处支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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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玉襄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了白秋寒。
白秋寒一看那几个名字，便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他虽然讨厌魔教，却也并不是很喜欢与正道人士打交道——尤其是那种极有声望的前辈高人，最是麻烦。
若是之前，他倒还愿意为玉襄忍耐，但此时，他却已经明了，她的身边亦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也许她愿意让他留下，愿意庇护他，保护他，给他一个栖身之所，但她所能给予的情感，却并不是白秋寒想要的。
那他又何必要委屈自己，寄人篱下？他不需要怜悯。
可他也不准备逃避。他为什么要逃避？他又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
于是等紫微真人等人驾驭着各色法器降落之时，看见的便是白衣少女与紫衣少年站在一处，不远处一只蜃妖不知所措的在空气中游荡，不敢靠近，却又不敢远离。
焦野的视线在白秋寒和玉襄之间一扫，心里便大约有了个猜测。
他心中嘀咕道：哎呀，看来联姻的事情是不可能了。亏得前几天师尊还和掌门长老们商讨了好久，让他们都有所动摇了呢。
不过，他现在却有些担心，这魔教少主与这广寒峰的小师妹关系匪浅，她可别头脑一昏，为了讨小情郎的欢心，把他们元阳宗的秘密随意说出去了，那可就太不识分寸，叫人讨厌了。
他的视线并未做太多遮掩，态度又很自然，玉襄抬眼望来的时候，焦野礼貌而客气的微微颔首，并无任何失礼之处。她也连忙迎了上去，向前辈们颔首行礼，又向他还以一礼，然后与为首的紫微真人简明扼要的说明了现在的情况——比如说，陵寝之中下有禁制，只能有一人进入，但之前已有两位非人的大能修士先行进入陵寝一探究竟了。
紫微真人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他带着自己门下的弟子朝着陵寝入口仔细查探而去，焦野则吩咐自己门下的弟子散开在陵寝周围设立防御法阵，若有异常出现，可以将危险阻挡一时，为他们赢得一丝先机。
这些人中，流云真人傅无影乃是玉襄嫡亲的师兄，带来的又是广寒峰上的弟子，自然最为亲近。
他令门下弟子去排查周围有无异常，自己走近玉襄身旁，问道：“可有受伤？”
玉襄笑着摇了摇头。“之前遇见的几次都没有机会跟你说这句话——师兄，好久不见了。”
傅无影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好久不见。一晃眼，你都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那倒也没有那么久吧！”
这是迟来的问候。三言两语，久别重逢的生疏便已渐渐淡去。玉襄道：“师兄你之前应该见过秋寒了，不过我还没有向你正式介绍过。这是我的朋友，白秋寒。他……”
“我知道。”但傅无影打断了她。他看了一眼白秋寒，“师尊已经告诉过我他的事情了。”
“那……”
傅无影知道她想问些什么，他看向了白秋寒道，“你可愿意来我上阳门？”
白秋寒沉吟了片刻。他对上了玉襄的视线，默然了片刻，终于道：“……我不愿意。”
玉襄下意识的心中一沉，可呆了片刻，便又想明白了过来——她虽然担心他，可若他不愿，她也非要强迫他跟自己回去的话，那就只是打着“我是为你好”的幌子，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身上的折磨了。
更何况，之前相处时的种种，让她心里也有所预料，此刻听见他的拒绝，虽然难免低落，却并不算多么意外。
傅无影还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好像白秋寒来或者不来，都不会影响他的态度。
他只问道：“为什么？”
白秋寒抿了抿嘴唇：“那里不适合我。”
“那么，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暂时还没有。”
“既然如此，你的意愿自然是最为重要的。不过，为了感谢你在惩恶降魔之事上做出的贡献，以后你若有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来我上阳门求助。这是信物。”傅无影说着，拿出了一条剑穗，白秋寒伸手接过，那朱红色的剑穗，便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枚戒指。
紫衣少年慢慢的将那戒指攥紧，收了下来，然后转身走到了一旁，一言不发。傅无影见状，却是跟了上去，向他询问起了一些关于魔教的详细情报。
玉襄有些放心不下的也想过去，可焦野却已经凑了过来。他拽住了她，低声道：“他就是那个，被魔教教主制造出来的的魔教少教主？”
作为元阳之体，他不知道白秋寒对他是什么感官，但是乍一见面，他就对这个魔教少主感到十分的排斥。他们就仿佛是同一极的磁极，靠的越近，就越想远离——他怀疑白秋寒突然走远就是因为感觉到了自己准备靠近。
他皱起了眉头，不禁有些严肃道：“你没有透露我的身份吧？”
玉襄摇了摇头。
她之前将信笺递给白秋寒的时候，倒也想过，要不要告诉他关于焦野的事情，可是……那是元阳宗如今尚未准备公开的秘密，又是有关元阳之体的敏感之事，她若随意说出口，岂不令人觉得上阳门的弟子口无遮拦，甚至背信弃义？
不过这事要是被白秋寒知道了，以他的脾气，玉襄几乎想象的出来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大概会非常生气，又要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些特别刺人的话了。
想到这里，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怕被他怪罪？”焦野几乎一下子就感应到了她的想法。“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说完之后，玉襄又想了想，不大确定道：“……吧？”
“……吧？”
玉襄有些沮丧，“我觉得他大概不会再想跟我有什么关系了。”
“你做什么了？”
玉襄抬起脸来想了想，觉得她和焦野似乎还没有熟到这个份上。“……不告诉你。”
“哦哟哦哟，谁稀罕。”焦野做了个鬼脸， “好像谁看不出来你们之间肯定是感情问题一样。”
“……”
“而且看他那么理直气壮生气的样子，八成是你做了什么亏欠他的事情？”
“……你好烦！”
“不要迁怒哦。”焦野又瞥了一眼白秋寒，“另外告诉你一声，我凑在这跟你说了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瞪了我好几眼了。”
玉襄下意识的就要转头看去，焦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另外告诉你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元阳之体相互排斥，我看见他就觉得很难受，我不知道他什么感觉，但是你可能要注意一下。”
“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个？！”玉襄大惊失色：“……你赶紧离我远一点！！！”
“哇，你好无情啊！”
焦野玩笑般的控诉了她一句，便耸了耸肩膀，跑去跟着紫微真人查看陵寝入口了，紫微真人已经解析出了禁制的大概构造，也反推出了隐藏在陵寝周围的防御阵法分别都布置在哪些位置。他正要着手开始试着层层解除，在场所有人就突然都感觉到了自地底下方，一股强烈的灵力带着沸腾的热浪与汹涌的澎湃之力，朝着地面冲来。
异变突生，紫微真人忙道：“散开！”
众人连忙祭出法器，飞向天空。玉襄一把冲了过去，拽住白秋寒，将他带上了自己的清越剑——那蜃妖猝不及防，转瞬之间被吞噬淹没的一干二净——见状，本准备出手相助的傅无影默默地收回了手，只是给玉襄多加了一层防护罩。
而他们一直升到了云层之上，才堪堪避开了地底的巨大爆炸。
有修士唤来狂风，吹散了弥漫一时的沙尘灰土，众人才看清如今地上的情况。
一条巨大的白色蟒蛇伏在地面上，全身上下原本浑然如白玉般的身躯到处鲜血淋漓，鳞片碎裂，□□伤残。那些伤口，有些像是被利刃所削，有些像是被钝器所锤，还有的像是被烈火所烧，霹雳所击，利爪所抓，尖牙所咬……
一头巨大的，如山一般高大的灰狼守在白蛇身旁，毛发纠结，亦是全身是伤，耳朵上被削去一块皮肉，鲜血流下，几乎像是落进了眼里，才将原本湛绿色的眼眸溶成了血红色。
在他们对面，却是两群人，在狂喜啸叫。
一群男人身材高大——最矮的大约都有2米多高，体魄雄伟，面貌狰狞——这些巨人皮肤是蓝色的，额头画着不同的花纹，一头黑色的长发凌乱纠结，脖子上挂着兽牙与头骨组成的项链，声音粗野。
另一群人，却身材婀娜修长，挺拔妖娆。
这是一群红色皮肤的女人。她们的眼瞳全部乌黑一片，没有一点白色，额头上长着两根长而向上弯去的黑角。双足亦是蹄类，身后尾巴细长，末尾有一个类似箭头般的三角形状。
“什么东西！？”焦野震惊道。
“是阿修罗界的生物！”玉襄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阿修罗界的阿修罗和罗刹女！”
幻境中她曾询问和搜集过关于阿修罗界的一切情报，此刻自然而然便对上了号。
焦野下意识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但傅无影打断了他：“广寒峰弟子！出剑！”
紫微真人也神色严肃的高声道：“所有人，准备战斗！”
见情况危急，焦野也无心追问什么，他手中的灼心灵剑顿时金光大盛，宛若一轮太阳，朝着地面砸去。
像是从这阳光中察觉到了什么，地面上的巨蟒与巨狼猛地一起抬起了头来，看向了焦野。
——他们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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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难道说，他们认出了，焦野的元阳之体？
混乱仓促之中，玉襄只来得及在心头划过这么一道念头，就来不及多想，只能朝着身旁的同伴们急声喊道：“白蛇和巨狼是自己人！”
月神与婆罗倒也反应不慢，虽然伤重，但也迅速的腾空而起，跃上了云头。
他们的原型隔得远看，都已经庞大如小山一样，此刻接近之后，就更是充满了压迫感。不少年轻弟子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落在玉襄身前时，便已经变成了人形。
月神伤的较重，确认脱险之后，便立即盘腿坐在了玉襄召来的云头之上，开始闭目调息。
婆罗飞快的将他们得到的情报传递出来道：“阿修罗和罗刹女的肉身极为强横，寻常威力的法术甚至难以划破他们的皮肤。但大部分人都不懂术法，只靠身体的强大与蛮力战斗，只有少部分的祭司掌握着威力强大的法术。我和毗沙摩诛杀了三个祭司……却也深陷敌群之中，好在有惊无险。”
而如今证明了毗沙摩的陵寝的确是连接着修罗界的界门，无数的法宝灵器顿时宝光交织成一片，牵引气机，引得天象大变。
毫无疑问，一场大战，即将一触即发。
考虑到自己的法器最多，完全可以为自己的同伴们先清扫一遍大地，于是抢在同伴还没有冲下去与敌人混在一起，玉襄完全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法宝，先将那些攻击范围极大的宝器全部放了出去。
一时之间，宛若炮火齐发，无数或粗或细，或强或弱的流光，密密麻麻，交织如帘，宛若半空中降下了一场金色的暴雨，又像是疾射而出了铺天盖地的子弹，数以千万计的符箓法宝，朝着地面倾泻而去，炸出阵阵叫人根本没有机会睁眼的火光，和连绵不绝，听的人焦躁烦闷的巨大轰鸣。
完完全全是严重的光污染和声污染。
那场景，足以让人看得头皮发麻，若是心智不够坚定，一瞬间就能对战斗产生极强的生理性厌反。
这场不间断的全场炮火覆盖，整整持续了几分钟，对在场的众人来说，忍耐那不曾间断过一秒的狂暴轰鸣与火光，却像是渡过了几百年一样漫长。
当一切终于平息，不少人看着屹立于飞剑之上，表情冷静的将原本是平原的大地炸成了盆地的玉襄，不自觉的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在场的所有人中，比她强的没她莽，比她莽的没她强，比她强又比她莽的，也没有这么多符箓和宝器！
这么各方面一综合，玉襄一跃而成为了最强的输出。
而陵寝已经被炸的夷为了平地，连残垣断壁都没留下一点，统统化作了灰烬，归于了尘土，完完全全露出了一个鲜红的法阵。法阵之上，耸立着一道黑色的光幕，就是通道。但即便是如此宏大壮丽的轰击，地面上却还有不少修罗界的人，顽强的活了下来。
虽然百不存一，但也足以筛出了其中最强的那些存在。
这其中，有些人或多或少还受了些伤，可有一两个，除了身上略带焦黑外，竟然毫发无损，足见其可怕之处。
而通道对面的阿修罗们似乎不知道之前出来的同胞们遭遇了怎样的炮火洗礼，依然源源不断，带着肆无忌惮的狞笑，争先恐后的从通道之中钻出来。
有些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探索这片陌生的大陆，有些人则看见了半空中严阵以待的修士们，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先打上一场。
玉襄道：“等他们尽可能多的出来一些后，我再来一次一网打尽。”
闻言，准备冲上去近战清剿，承担起事后重点攻坚工作的众人心里都是一怔：……你……不是，您还有存货？！？！
刚才那样声势浩大，震天撼地的炮轰程度，难道还不是倾尽全力的威力吗？？
你的储物法器到底有多大！？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到底可以用多久啊！？
有了这样的支援和底气，所有人都是士气大振。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但现在看来，也许……情况并没有那么危急？
但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为今之计，还是希望另一路人马，可以尽快的在大海中找到正在运转的万魂煞血阵，迅速将其摧毁才好。
白秋寒就在玉襄身边，他心中原本还憋着气，只想着一直不跟她说话，叫她吃点苦头，但如今情势如此，若是赌气错过了沟通，到时候发生了什么追悔莫及的事情，就抱憾终身了。
他声音略有些低闷的开口确认道：“你还能这样轰炸几次？”
玉襄想了想，之前几百年间，师兄师叔师伯和师父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随便给她一大堆东西，一直没用完，加上后来下山的时候又囤积了一波，然后在幻境里，燕和真人又基本上把他的储物法器全都倒腾空了给自己。
她保守估计了一下，如实回答道：“至少，三十次……？”
白秋寒这才稍微感觉放心的点了点头，他说：“我把我的符箓和法器也都给你。你就在天上集中爆破。”
这时，焦野已经从地上打了一个来回了——紫微真人的紫霄神灯，红尘一道的扣心自问，对于修罗界的人来说，也一样有效。
他就像是网游里的强力控制，还是群体的——上去便是七情六欲纠缠眩晕，再加上焦野和傅无影率领众弟子从旁输出，即便是最皮糙肉厚的阿修罗与最敏捷迅速的罗刹女，也几乎没法还手，只能眼睁睁的一直被控到死。
但问题是，他们皮糙肉厚，又源源不断，数量众多，几乎让人怀疑阿修罗界是不是什么也没有，所以所有人都只能沉迷于造人大业。
焦野奋力枭首了在炮火犁地中几位幸存的强者，和傅无影战至了一处后，不知道傅无影和他说了什么，此刻跳了回来，手里攥着一枚指环，又从腰带上扯下了一枚玉佩，一起朝着玉襄丢了过来，扬声喊道：“指环是你师兄的储物法器，玉佩是我的。我们的也都给你！我师门也给了我很多东西，但是我总是忘记用，刚好给你，省得在我这儿浪费了！”
比起别的法器和使用符箓，焦野和傅无影显然都是那种，只要手中有剑就不需其他的路数。
他说完就又跳了下去，仿佛只是个没有感情的传讯机器，迅速杀入了没过一会儿，从天上看去，就像是蚁群一样从传送阵中涌出来，覆盖大地，并且不停地四散蔓延扩散的修罗群中。
白秋寒顿了一下，忽然对玉襄道：“你有没有想过……”
玉襄一边紧张的关注着下方的厮杀，一边趁着间隙取出丹药与外敷的伤药，治疗起了月神与婆罗的伤势。
听见询问，她问道：“什么？”
“不，没什么。”白秋寒和月神的眼眸对上了一眼，他眯了眯眼睛，转身也跃下了云端，杀入了修罗群中。
渐渐地，眼见着杀的速度已经渐渐跟不上敌人涌出的速度，紫微真人眉头微微一蹙，口中高喝道：“所有弟子，脱离战场！”
众人都已默认他为指挥，闻言虽然不知缘由，却也立即不再恋战，脱身而去。
于是众人便见紫微真人将手中的神灯往半空一抛。灯杖见风就长，没过一会儿，可以握在手中的粗细便已经迅速膨胀成了三四个成年人合抱也围拢不了的巨大——但它还在不停的膨胀，直到最后猛地落下，灯杖的杖心面积已经可以覆盖一座中型城镇那般大小了。
而其上的灯具也随着一起疯涨，最终停下变化时，几乎像是一轮挂在半空中的蓝色太阳，散发出幽幽的蓝光，直接笼罩住了方圆十里的面积。
蓝光所在之处，原本宛若潮水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的阿修罗们皆是身形一顿，摇摇欲坠，无法抗拒的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困倦，霎时就倒下去了一大片，失去了意识。
只有寥寥几人意志较为坚定，没有立即倒下。却也只能踉跄着朝前虚软无力的走上几步，就扑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阿修罗界的人，虽然□□力量很强，但精神力量却很是薄弱。若是游戏，那就是物攻物防极高，魔抗却几乎为0。
局势因此而大为好转。玉襄心想，这个控制真是神了！
她抓住机会，抬手便又是一波轰炸。
源源不断的敌人出现，然后立刻倒在紫微真人的紫霄神灯的灯光下，陷入沉睡，再在玉襄手中，化作飞灰。
天空从亮转暗，又从暗转亮，一转眼，他们已经在这困守了不知多少日夜。只知道平地已经被轰成了盆地，如今又变成了巨大的峡谷。
月神和婆罗的伤势渐有好转，月神对于紫微真人的红尘道，似乎非常感兴趣。紫微真人对于他，倒也没有多少对妖修的偏见，两人一来一去，倒是常常聚在一起说话，并且相互交流着研究传送法阵，看看能不能找到在这边关掉的办法 。
婆罗则对傅无影很感兴趣。
但他们两个人，看似不动声色，却暗地里都在仔细观察着焦野。
白秋寒愈发的沉默起来。他时常看着地面上被强大的人力所强行改造的地势，看着那血红色的传送法阵、蓝色的幽幽神光发呆。
终于有一天，从遥远的天际另一端，传来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余波。
就像这边众人当初齐齐祭出法宝，灵气流转交汇在一处，从而引起天象变化一样，在天空的彼端，似乎也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灵力轰动。
张紫威敏锐的朝着那个方向感知了片刻，面露喜色道：“太逸他们找到海底的万魂煞血阵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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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可找到万魂煞血阵，与破坏掉万魂煞血阵之间，却还隔着一段不短地差距。
再加上风夕瞳已经化龙，虽然是强行拔高了修为，有着种种隐患，但无论如何，也算有了渡劫期的修为，并且，还是在大海里作战。
海是龙的领域，这种生灵天生便对水有着极高的亲和力，之前操控水灵掩藏万魂煞血阵的踪迹，无数大能推演卜算，也才刚刚破除她所设下的迷障。
连对付她的一个不算复杂的隐藏法术都如此艰难，海中蛟龙，又岂是一般的修士所能匹敌的？
玉襄不知道师尊那边的形势究竟如何了，不由得心中焦急担忧，正在这时，紫微真人的神色却又是一变，连带着傅无影都蓦然看向了遥远的天际尽头，神色一点一点的凝重了起来。
玉襄听见紫微真人不自觉的低吟道：“开什么玩笑……”
？？
莫非有什么变数吗？
她如今的修为还不能如紫微真人一般，洞悉万里，但在幻境中，好歹也曾碰触过那至高之境。尽管如今力有未逮，却也可以照猫画虎，勉力一试。她的神识扩散而出，循着那隐约传来的灵气波动，顺藤摸瓜而去。
然而走到半途，玉襄便已觉得大脑如针刺般隐隐作痛，她咬牙坚持，终于看见了滚滚乌云——
自海面上举目而望，仿佛天空倾覆一般，乌云如墨，铅云低垂，而在更高的苍穹之中，滚滚雷霆，正在以惊风骇浪之势酝酿聚集。
是哪位仙长在施法唤雷吗？
雷有辟邪破魔之效，但若是想要击穿层层海水，直抵海底，普通雷法怕是威力不够……
除非……
除非，是天雷！？
玉襄蓦的想起燕和真人带他们逃离万魂煞血幻阵的办法，便是他再渡天雷。
而在如今的那些大能之中，距离渡劫最近的是谁？
——师尊！？！？
这个想法在玉襄脑海中猛地炸开，强行扩散神识原本就令她有些不堪重负，此刻思绪摇曳难定，就更是头晕脑胀，恶心欲吐。
可她竭力忍耐着，拼了命的去寻找太逸的气息。
——若是玉襄的修为能达到渡劫的话，此刻神识便可更加凝练的看的宛若亲身在场，但现在，她却只能宛若盲人摸象一般，去细细分辨才行。
但那些大能本就自带护体罡气，玉襄的神识没有得到允许便靠近，本就是一种十分唐突的行为，当即就受到了防卫攻击。
一道道陌生却强大的气息反扑回来，时而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钢板，时而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根针包裹刺痛，时而像是堕入冰窟，时而又像是被卷入烈火……
终于，玉襄还是找到了。
或者说，应该是太逸的气息瞬间暴涨，仿佛突然之间溢满了天地，根本就容不得玉襄发现不了。
但她的心却蓦地落了下去。
因为这就意味着，太逸迈出去了那一步——即将破碎虚空的那一步。
他跨出了渡劫那一步。
但是！师尊怎么可能会在现在渡劫？？
玉襄一时呆在原地，心想，虽然她之前祝福他渡劫顺遂，可是——怎么会这么快！？
他心境圆融了么？就算他能轻而易举的将幻境中关于伏凌的事情消化干净，就算他放下了曾经剑修的梦想——可如今大敌当前，以师尊的性子，也绝不可能放着修罗界界门大开不管，自己飞升。
所以他和燕和真人一样，是想用自己引下天雷？？
她刚刚想到这里，天空中却已劈头盖脸的砸下一道蟒蛇般的粗雷，玉襄神识一震，旋即便被打回了身体，顿时眼前金光一片，耳旁嗡嗡作响，脑子里的东西全被绞碎了一般，晕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恢复了些许意识，然而眼前仍然是白茫茫的，耳边有很多嘈杂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根本听不真切。
“我……”
她虚弱的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糟糕——又盲又聋，心中一急，还突然感觉喉咙一阵腥甜，莫名其妙的咳出一口血来。
玉襄下意识的挣扎了起来，却突然被人将双手手腕握在了一起，一并抓住了。
“……别动！——别说话！”
有一道稍微比其他声音更近些的话语，虽然还是有些飘忽，却总算被玉襄听清楚了。
——那是焦野的声音。
玉襄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不好——被天雷震了一下，正儿八经的渡劫期大佬都不一定受得住，何况是她？
但她想着太逸说不定就要以身殉道，便又是茫然，又是惊慌的挣扎着，不愿继续呆在这——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察觉到了自己的努力是如此的徒劳，玉襄无力的摸索着，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的衣物，便像是溺水之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揪紧在了手心里。
她想要爬起来，可是手脚全没有半点力气，在旁人看来，玉襄揪紧了焦野的衣襟，像是攀住了少年的胸膛，更加靠进了他的怀里——但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正被焦野抱着。
因为月神和婆罗说，元阳之体与玄阴之体就算只是肌肤相碰，也有一定的滋养之效。
“……我……师尊……”
而玉襄对此全然不知的控制着嘶哑疼痛的喉咙，努力的想要向身旁的人寻求办法，“月神和婆罗——呢？”
她心想，他们两人是异域大能，也许有一些中原不曾知晓的法术，可以让师尊平安无事？
“你冷静一点……”焦野的声音担忧的说——他似乎察觉到了她如今的耳力微弱，不得不凑近了她的耳边大声说话。玉襄感觉到了一阵湿热的气息，扑在耳畔，让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焦野一边说：“他们就在你旁边。”
一边握住了她的手，引导着放在了另一只手上。
那是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温柔的接住了她的掌心。
“我们在这。”
那是月神的声音。比起只能物理上凑近玉襄耳边的焦野，他与婆罗显然有着可以直通神念的方法。
而在神念里，玉襄的思绪飞快的倾泻道：“我师尊渡劫了！他根本还没有准备好，就强行渡劫想要引下天雷——”
她话还没有说完，月神便明白了，“你想问有没有可以保住他的方法？”
玉襄连忙惶急道：“嗯！！”
月神说：“你可以在他的灵魂被劈中前把它藏起来，藏到天雷找不到的地方。但天雷会劈散他的身体，他的修为也会尽数消失。”
“可是……可是……”玉襄一时有些茫然，“我，我怎么藏？又藏去哪里？”
在这恍惚中，她却突然想起忘一师兄和燕和真人曾说过的一段话来：“典当法阵……是以自己想要典当的东西，召唤愿意给出代价的厉鬼，达成交易的法阵。”
“……这世间啊，有许多鬼，虽然法力不强，却修习许多旁门左道，便是你师尊那等人物，也难以免疫……”
想到这里，玉襄当即便探入储物法器之中，强忍着神识激荡，找到了当初忘一师兄用燕和真人的身体，赠予她的那一沓符纸。
她艰难的喘了口气，说不出话来，却蜷紧了手指，将符纸上的阵法激活，全部打了出去。
无数张符纸化为万道流光而去，恍惚中玉襄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鬼魂之属的阴界。
“有何要求……”
“……有何要求……”
“你能拿出什么代价……”
“何事？”
“你可认识忘一？”
在无数纷纷扰扰的喧嚣之中，玉襄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忘一是我师兄！”
刹那阴风消弭，两道修长的身影在她面前显露而出。
一位草木为衣，肤色如蜜，眼眸如水，头发宛若藤蔓一般披下，神色间有些忧郁。
一位英姿飒爽，容貌娇美，腰佩长刀，笑容爽朗。
那女修模样的人笑道：“——原来是师妹呀，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可有什么愿求？”
“是白泛……师姐吗？”
“你知道我啊？”白泛愣了一下，拍了一下手，似乎颇为高兴道：“哎呀初次见面，也没什么礼物好给你，有什么事情你说，我和山鬼肯定帮你！”
山鬼站在一旁，低低的“嗯”了一声，却又皱了皱眉头开口道：“你神魂受损，像是被极为凶悍霸道的雷法所伤……你如何招惹到了这般人物？”
“……不是人物，是天雷。”玉襄也顾不得多想山鬼、白泛和自家师兄当年的是是非非了，她连忙将情况说明道：“可有办法救下我的师尊吗？”
听完之后，白泛和山鬼都面露惊异。过了半晌，白泛才沉吟道：“唔，那异域妖修说的话倒也不是做不到。若是平常，这便是普通的拘魂，只是太逸真人修为高超，非得鬼尊级别的鬼修出手才行——鬼尊是最强的鬼修，修到这一步，便可熔炼一方土地，自开一域鬼界。只要鬼界成功炼化而出，便可受天地敕封，免度雷劫……虽然自此也只能困守鬼域，只能在鬼门开的那一日外出一回，还难以飞升就是了。但他们若愿意帮忙，天雷之下也可一试，但他若懒得理会……就毫无办法。”
山鬼犹豫道：“鬼尊之辈，是不会受这等普通法阵召唤的，你若想得到他们的呼应，得先奉上祭品。”
白泛低声看着她，似乎商量了起来道：“华山府尊怎么样？我和她关系还可以，祭品也许可以少要一点。”
山鬼慢慢道：“华山府尊生前就怕雷，如今更怕。不如找衡山府尊。”
“衡山府尊……虽然修为高强，但向来极为爱惜自己，在天雷之中行拘魂之术，还是有些风险的，他估计不会同意。”
“嵩山府尊？他性子向来温柔……不行不行，嵩山府尊修为是最低的，怕是撑不住天雷……”
见两人讨论了半天也难以确定人选，玉襄忍不住问道：“哪位府尊实力最强，最有把握？”
山鬼道：“最有把握的……当然该属泰山府尊，但泰山府尊鲜少露面，也不喜和外人结交，祭品要的也是最多最重的……”
“他要什么样的祭品？”
“七情六欲、毕生记忆、或者干脆就是一条人命，死后归入泰山鬼域，供他驱策永远。”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白泛吓了一跳，“我们鬼界与你们阳界鲜少相通，师妹你不了解也是正常——寻常人的七情六欲，换出一情或者一欲，便已经是一笔了不得的大交易了！而记忆珍贵，正规的典当交易里，可都是按场景算的！至于魂魄——就更是贵重了！”
“没关系。”玉襄却急道：“我可以。就用我自己作为祭品，请两位师姐帮我召唤泰山府尊吧！”
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月神与婆罗显然难以以中原修士的神通领域来衡量，此刻他们竟然十分自然的跟着出现在了这鬼域之中，站在了玉襄的身旁。
月神看着她，有些无奈道：“你太过心急了，我话还没有说完——除了这种交易，还有一个办法。”
玉襄愣愣道：“什么？”
“与其求人，不如求己。”婆罗接着说道：“只要玄阴之体与元阳之体合而为一，自然而然便能诞生这世间最为无上的至高之力。世间便在你们睁眼闭眼之间，又何惧小小天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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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人人都知道如今的修真界第一人，上阳门广寒峰峰主玉襄真人，与元阳宗护教长老焦野定有婚约。
但人人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履行婚约，也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履行婚约。
有人从刚开始修行的时候便听说他们一个元阳之体，一个玄阴之体，可谓是天生一对，但修到最后突破不得，都快寿数耗尽了，也没见两人有什么实质性的动静。
更绝的是，自从五百年前魔教第二次万魂煞血阵被破，而整个魔教都被连根拔起后，众人才知道，玉襄选择了无情道。
按理来说，修炼无情道的修士如何能有道侣？可这婚约却一直这么维系着，元阳宗不提解除，上阳门也不提。
直到三百年后，玉襄真人生了个孩子。
举世震惊。
怎么的？修仙高人居然也玩这招？是要准备奉子成婚吗？
可是还是不。
玉襄真人依然在上阳门当她的长老，焦野真人也依然在元阳宗当他的长老，只是常常跑去上阳门看她。
人们便想，也许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不过都不愿离开宗门，所以才一直这么拖着。
但渐渐地，便有流言传出，那孩子眉目姣好，却一点也不像玉襄秀美，也不像焦野跳脱，反而清俊不凡，更像是如今的上阳门掌门，莲华真人。
一时间众说纷纭，还以为是要爆出什么惊天狗血三角恋，终于能够破除近百年来修真界中的不解之谜之一——玉襄真人和焦野真人为什么有婚约不成亲又不解除？
莫不是玉襄真人心中所喜，乃是自己的大师兄，才一直独居广寒峰上，不肯嫁人？
最终有曾见过玉襄真人的师尊——太逸真人——的前辈前去探望，看完孩子眉眼，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前去探视的蘅鹿真人瞅了一眼，当即就惊得差点没厥过去。
“……太逸？！”
是了。
人们这才想起了，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一个古旧传说——据说玉襄真人年轻时，深爱着她的师尊，太逸真人。
那太逸真人，却也是个无情道。
她多年痴爱，毫无回应，最终太逸真人以身殉道，引下天劫，将当时被妖龙藏在海底的万魂煞血阵劈了个一干二净。
传说玉襄真人从此便也弃情绝爱，步上了自己师尊的后尘。
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啊？！
真要是无情道，这个孩子又是怎么蹦出来的？？
于是新的不解之谜又出现了——玉襄真人和她师尊太逸真人，当年到底有没有情？这个孩子，莫不是太逸真人的遗腹子？？
……
上阳门，广寒峰，峰主洞府中，玉襄端坐在师尊太逸真人曾经长久盘坐在此的莲心中，镇守着护山大阵。
她丝发披肩，肤白如玉，一袭白衣，神色淡然的闭着眼睛，却听得见一阵脚步声，沉稳的迈了进来。
“师尊。”
玉襄这才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如今已是十六七岁模样的孩子。
他眉眼如当年的伏凌一般意气风发，俊美骄傲，身长玉立，宛若玉树迎风，一袭白衣，却能压得白雪无灵，皎玉微瑕。
但玉襄为了提醒自己，不该将任何人当做一个虚幻的替身，而为他取名为子逸。
——虽然他是玉襄用自己的身体储藏师尊的魂魄，滋养百年后，神魂凝结出了实体，而诞下的纯精之体，但没有了过往的一切记忆，玉襄只想让他在这重来一次后，能走出自己的人生。
因此她没有叫他伏凌，也没有叫他太逸——但他的确因太逸而生，当做他的儿子也不无不可。
“生辰快乐。”玉襄微微柔和了下眉眼，“我又为你炼了些许法器，就放在那，你看看喜欢哪件？”
“谢师尊。”
子逸规规矩矩，而恭恭敬敬的朝着她弯腰行礼，但直起身后，那双清冽如镜一般的眼眸，却只是略微扫过一旁的各色法器，便径直的落在了玉襄身上。
“师尊，他们都说是你是我的亲娘。”
……又来了。
玉襄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每次生辰都要问上一遍，你不倦吗？”
一听这话，方才行礼时看起来还算驯顺乖巧的孩子，一下子便露出了那潜藏着的峥嵘棱角来：“你若是把实话说出来，我又何必每次都要问上一遍？”
“不是。”玉襄道：“我不是你亲娘。”
“——那你干嘛不昭告天下？”
“这有什么好昭告天下的，你知，我知，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
闻言，子逸气恼的攥紧了腰间的清越灵剑，低声哼道：“那他们说……我是您和……师祖生下来的。您也还是不肯承认了？”
“……这不是我承不承认的问题。而是它本就不是真的。”
“可外头说什么的都有。”子逸蹙眉问道：“这对焦野师叔也不公平吧？——您要是不准备跟他成亲，何必一直挂着婚约的名头，趁早撤了不好吗？”
“事关两派之事，哪有那么简单。”玉襄平静道：“更何况，何须去管旁人说什么？天下那么多人，难道你一个一个都要去管吗？”
“我就是不高兴，不愿意！”
子逸还想说话，话音却蓦然止住了，因为一团浓郁的黑雾从洞府外游曳而进，化作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长得精致秀美，雌雄莫辩，可抬眼时，却自有一股威严霸道之意，随意扫上一眼，便叫人两股战战，心头惊悸难言。但子逸知道，这人贯会装模作样，明明是千百年前便威名赫赫的魔头，在这广寒峰上，对着玉襄，却又总是低眉顺眼的，露出一副柔弱苍白的可怜模样。
子逸觉得，他就是想哄着玉襄心软，将他放走。
只见他裹着一袭黑袍，垂顺的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宽厚的胸膛，与紧致的腰腹，衬得红发越发艳丽夺目，皮肤越发苍白清隽，那双绿眸越发勾魂摄魄。
只是那衣料材质明明宛若丝缎，并不卑贱，他穿的却宛若男宠一般，看似得体，却又让人觉得狼狈，而不由得为这反差感到怜悯——因为他纤细修长的脖颈上、露在衣袖和衣摆外的骨节清峻的手腕和脚腕上，都铐着黑色的镣铐。
那镣铐朝着莲池之上的玉襄延展而去，虽然半路便消失在了空气中，但若以神识相探，便可知另一端稳稳的缚在她的手中。
“新入门的弟子，我已经把他们接引回来了。”
男人瞥了神色不渝的子逸一眼，旁若无人的朝着玉襄走去，坐在了她的身边，仰起脸来，露出那脆弱的喉结，羔羊般温顺无害的禀告完，这才转过脸来，望着少年慢慢扬唇一笑道，“怎么了，看见大师兄，小师弟叫都不叫一声吗？”
子逸露出了厌烦的神色，玉襄却低头看着毗沙摩道：“你何必总是逗他？”
毗沙摩抬手去碰玉襄放在膝盖上的手，用手背轻触她手背上的肌肤，柔媚的低声道：“小师弟如此可爱，总是有些忍不住。”
子逸这时候，语气总是很像太逸：“举止轻浮，成何体统。”
“师弟这可真是强人所难。”毗沙摩完全不在意，反而得寸进尺的直接靠在了玉襄的手臂上，慵懒挑衅道：“我如今被师尊看守在这广寒峰上，修为被封，出现走动都是灵体之身，离得远了，便要消散。可师尊爱重我，总要我做这做那，说什么劳动改造，那我这消耗的精力，难道不该找师尊补给我？”
子逸冷冷的看着他。
毗沙摩挑了挑眉，继续道：“我是看小师弟你在这，还算多加收敛，等你不在的时候，就只有我跟师尊两个人在这洞府里……”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玉襄的掌心合拢，他脖子上的镣铐便霎时缩紧，将他猛地勒的没了声音。过了半晌，毗沙摩才缓过神来幽幽道：“师尊喜欢这么玩，就不能挑个没人的时候么……在小师弟面前，多不好意思啊。”
玉襄：“……”
她垂眸望去，淡淡道：“好好说话。”
毗沙摩知道自己三番两次的刺探了些许她的底线，也该收敛乖顺一些了，当即便微微一笑，仿佛无限深情的凝睇着玉襄的眉眼，轻柔道：“是。都听你的。”
子逸气的拂袖而去，直到他离开了洞府，毗沙摩才终于忍耐不住的嗤笑出声，捂着嘴巴，肩膀颤抖的厉害。
“就这么好玩吗？”玉襄安静的看着他。
她知道这是毗沙摩的报复。
五百年前，他被太逸真人封印时，封印严丝合缝，毫无破绽。但后来太逸真人引下天雷，□□消散，魂体被玉襄所藏，封印便不可避免的松动了。
即便玉襄立即继承太逸的位置，修成无情道，加固封印，却还是——比当年的太逸修为略差一筹。
毗沙摩得以拥有了有限的自由——他的身体被锁死在封印之中，魂体却可离开封印。
尽管不能离开太远，却也非常危险，非得玉襄寸步不离的守着不可。
所以他便竭尽可能的试图挑起她的情绪，无论是生气、愤怒、厌倦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只要破了她的无情道，他便能抓住机会，重获完全的自由。
“好玩啊。”毗沙摩深深的凝望着她，“怎么会不好玩呢？”
他的笑容依然是柔顺献媚的，可那双绿色的眼眸之中，却蛰伏着某种阴冷和恶毒的情感。
“对了，今日是小师弟的生辰吧？方才忘了去祝贺他生辰快乐，我这便去补上。”
他转身便要走，却被玉襄拽了拽脖子上的锁链。
毗沙摩原以为她要将自己关在身边一段日子，却见她看着一旁的法器道：“方才他礼物忘记带了，你替我一起送过去吧。”
“遵命。”毗沙摩歪了歪头，笑意盈盈道：“师尊。”
……
一袭黑烟，没有实体，自然轻盈无比，子逸又没有御剑而行，只是靠着双腿迈步，自然没一会儿，便被黑雾追上了。
“小师弟留步啊。”毗沙摩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低沉沙哑的响起，不知叫多少女弟子心跳加快。
但子逸完全没有任何搭理的意思。
毗沙摩又道：“我奉师尊之命前来找你。”
一听师尊两字，少年才迟疑了片刻，终于停下了脚步，冷着一张脸转了过来：“何事？”
“喏，你的礼物。”毗沙摩将怀中抱着的法器一股脑全抛了出去，子逸挥手扬袖，便将它们尽数收入了袖中空间。
“呵，修为长进很快嘛。”见状，红发的男人讥讽似的笑了笑，“我今日还没跟你说呢——生辰快乐啊，师弟。”
子逸毫不客气道：“你我之间，后半句话就不必了。”
“也是。反正我想说的，原本也不是那句话——我想问的，你大约也猜得到吧？你的修为，如今恢复的如何了？太逸真人？”
白衣少年站在一片桃花树下，花色夭夭，他却凛冽皎皎，不动声色：“什么？”
“装了这么久，不难受吗？嗯？叫自己的徒弟师尊，看着她一无所知的样子，尽情的把她蒙在鼓里耍玩，是不是觉得对她忍不住充满了怜爱呢？不过，这也能算是师徒间的小小情趣。但外头那些人，可让你没那么好受吧？”
“原本师徒的身份就已经是一道鸿沟了，若是被定性成了母子……呵，那可就真是天理不容了。”
子逸冷冷道：“莫名其妙。”
而见他死不松口，毗沙摩耸了耸肩膀，化为黑烟，戏谑的萦绕在少年身旁游走了几圈，低笑道：“加把劲啊，太逸真人，你如今的修为，可拿我没有任何办法。你就继续这样压抑着、假装着、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吧——到了那时，你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玉襄落入我的怀里了。”
“我们相伴了五百年，也许还要有上千年——习惯有多么可怕，你明白吧？我会一点点沁入她的生命，占满她的生活——到了那时，是你们广寒峰将我囚禁于此，还是我将玉襄驯服于此，怕是还说不定呢！”
“不知廉耻！”子逸狠声道：“师尊如今对你百般容忍，不过是因为还希望你能回头！若是你敢做出这等欺师灭祖之事，师尊乃是玄阴之体，她的婚约者焦野真人乃是元阳之体，若他们两人联手，岂有你这种邪魔外道猖獗的份？”
“所以，你把她交给焦野照顾，倒是很放心嘛？那方才又何必还撺掇她去取消婚约呢？”毗沙摩挑了挑眉头，语气转而凉薄，随即却又扬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据说她当初救你，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方法，是向鬼尊献祭自己的七情六欲、所有记忆，亦或者自己的灵魂，另一个方法，则是与焦野合而为一。没人知道她选择了哪一个，你觉得呢？”
“……无聊。”
“哈哈哈哈哈哈！！！”毗沙摩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没人知道她选择了哪一个，但是……”
他的但是两字刚一说出口，便突然感觉到千里之外，空间异动，导致天地之间剧烈震颤。
上阳门是距离出事之地最近的门派，子逸本就不耐烦再继续与这魔头啰嗦，当即便架起飞剑，化作流光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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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子逸冲到那异常地点时，只发现了一个男人。
那人一袭紫衣，身形高挑，宽肩窄腰，皮肤略显苍白，一双漆黑的眼眸，隐隐泛着幽紫，容貌却是少见的俊朗，眉眼间的锋芒凌厉。
那人像是早就发现了他的踪迹，因此丝毫不见惊异，只是长身玉立的站在原地，抬眼望来，神态漠然，却在看见他的长相时，微微一愣。
男人皱起了眉头：“……太逸？”
子逸这些年来被叫错过不少次了——不止毗沙摩一人执着的认定他便是太逸真人，因此少年神色虽然冷淡，却也因为习惯而没觉得烦躁，只是一板一眼的自我介绍道：“上阳门广寒峰弟子子逸。前来巡查有无异状。不知阁下何门何派？”
“异状？”男人却默默地将“子逸”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了几遍，沉吟了片刻后，不悦的眯起了眼睛，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冷笑：“我大概，便是最大的异状吧。”
那神色、眉眼间，倏忽闪过了子逸一个颇为熟悉的影子。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出来，身体便已经感应到了杀气，而本能般的抽出了腰间灵剑。
男人的速度却比他更快。
只见一道紫影宛若游龙一般突进，一道白影在他身边一瞬即逝，都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物件，便抽在子逸颊边，划出一道血痕。
两人一触即分。
而这短暂交手中所流露出的绝对力量压制，叫子逸绷紧了身体，全神戒备，连抽空抬手拭去顺着脸颊流下的鲜血都不敢。
“清越？”男人的视线在子逸的剑身上一扫而过，便像是颇为熟稔一般的认了出来，冷冷一笑，“你跟上阳门广寒峰的玉襄是什么关系？”
子逸咬了咬牙：“那是我师尊的名号。”
“你师尊？”闻言，男人微微一顿，“哈！你们广寒峰还真是……准备把这清越当做传家宝一般代代相传了吗？”
他忽然像是生起了气来，不过抬手凌空一抓，便有一股不容抗拒的伟力，硬生生的将清越拽了过去。
灵剑有灵，当即发出了愤怒抗拒的铮铮剑鸣，子逸也当即明白，眼前之人，绝非友善之辈，且恐难善了。
“还来！！”
但他心中虽然惊惧，却因为性子强硬，绝不言退，反而冷声喝道，袍袖一摆，便又握住了一柄莲花。
虽然在旁人眼中，他惯常用剑，于剑术之道上也是天赋卓绝，但因为自己的师父玉襄从年少时便擅长驭使各类灵器，他自然也学到了一二。
更何况，他师尊的储物法器，自懂事起就没用空过，作为她的徒弟，子逸显然也继承了这一优良传统。
他朝着掌中莲花轻吹一口气，片片花瓣便自行分落展平，化作片片利刃，宛若流星朝着男人急速削去。
紫衣人猛然提速，一霎之间，便像是一道紫色的闪电，那些花刃触之即溃。见对方如此强势，子逸皱起了眉头，干脆将储物法器全部倾泻而出。
“你这战斗方式……”紫衣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望着铺天盖地的法器华光，没有丝毫惊慌，却微微出了出神，“……倒是与你师尊一模一样。”
他强势的握住了并不肯屈服的灵剑，朝着眼前的万千法器，便是至简一划。
一股强势霸道至极的灵力猛地沿着清越剑身向前横扫而去，所有法器还未近身，便在半空炸成了烟花。
清越剑难以承受这些爆炸所反弹而来的灵力冲击，蓦地剑身突然迸出裂纹，在子逸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刹那碎裂。
紫衣人似乎也有些意想不到的愣了愣，他握着剑柄，看着那上面只剩余一截的断刃，古怪的低声呢喃道：“在玉襄手里时，可没见它这么容易断啊……”
不过，若是他没记错的话……
这清越剑中，似乎有着一个法阵。
——剑碎，人至。
……
一只手仿佛自虚空之中突然出现般的，握住了紫衣人的手腕，他微微一愣，刚要抬头望去，手中便是一空。
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从哪里出现，仿佛一开始就一直存在在这里一般，轻而易举的从他手中拿回了清越，落在了子逸身前。
子逸不自觉的朝着她趋近几步，不胜欢喜道：“师尊！”
玉襄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颊上的伤痕与血迹上微微一顿。子逸察觉到了，下意识的便抬手拭去了流下的血痕，又用手背挡住了伤处，不想叫她看见。
“自己能处理好吗？”她问道。
子逸戒备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紫衣男人，点了点头。“可以的。”
他的储物法器里无数灵药，足以应对这种不重的伤痕——比起伤势，对方这种行为中刻意羞辱的意味更大。
那才是最让人生气的。
玉襄将他护在了身后，随即才看向了对面。
她显然认得对方，语气并不陌生：“不知道我这徒弟做了什么错事，冒犯了你？”
紫衣人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见玉襄的神色冷淡，语气漠然，他的神色便也慢慢的冷却了下去。
他冷冷道：“见了不喜，怎样？”
闻言，玉襄垂下了眼眸：“那么，你我多年未见，如今是敌是友？”
“……”
见他沉默，少女模样的修士才点了点头，“看来仍未为敌。”
“少说这些没有用的废话。”紫衣男人气道：“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师徒。”
“你觉得我会相信？”紫衣男人冷笑道：“他的脸和与你师尊一模一样！”
“当年你走后，我师尊便已在天雷之中殉道而亡。”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人只是恰好长得如此相似？”
“……”
子逸在玉襄身后，气不过这人的语气如此咄咄逼人，不免难以忍耐的责问道：“像与不像，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玉襄顿时头疼的叹了口气，默默地抬头，看向了天空。
但看着天空也解决不了问题，她只能又看向对面，颇为无奈道：“我与我师尊清清白白，信我可好？”
“……啧。”紫衣男人烦躁的瞥开了视线，虽然看起来心情仍然不佳，却总算没有再追问下去。
玉襄这才继续问道：“你怎么回来的？打开了修罗界的界门？”
“放心好了，只是打开了一瞬而已。”
“阿瞳怎么样了？”
“好得很呢。在修罗界当她的女王，除了还是一门心思找飞升的方法，还想去找她师尊。”
“那么你呢？”玉襄叙旧般的自然问道：“这些年过的可好？”
“还不错。”听见这话，男人的神色才终于好转了些许，“……你呢？”
“我？”玉襄想了想，笑了笑，“我啊……也就那样吧。入了无情道，守在广寒峰上，也守了这么多年了。”
“……你入了无情道？！”紫衣男人却很惊讶，“你和焦野……不是已有婚约吗？”
玉襄倒是很淡定：“战略性保持婚约。”
“这么说……”
但他后半截话还没有说出口，一缕黑烟便已从玉襄的袖中弥漫而出，凝化成一道高大的人影。
那人影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望着紫衣人，一扫之前刻意装出的柔弱可怜，反而神态格外冷傲：“这么说什么？嗯？迦希吉夜？”
……
当年发生了很多时间，在突逢大乱的时候，每个人都专注着自己的目标，而难以顾全旁人。
谁也没有想到，在太逸引下天雷之时，白秋寒冲入了传送门，投身修罗界。
他身上不知有什么法宝，竟可以在紫微真人的灯光下护住他不受影响，冲入其中，却不会昏迷。
有人说他可能已经死了。
许多人都觉得，他是一心求死。
魔教已被连根拔起，他再也不是所谓的魔教少教主；他的父亲被上阳门广寒峰所封印，世间再无任何人可庇护与他；他身份尴尬，元阳之体给他带来了太多苦难，如今却又发现，原来这也不是真的；他在这天下，已没有可容身之处。
但玉襄总觉得，白秋寒不是那种一心求死之人，若不是有足够的生机，他不会鲁莽行事。
——他没有那么脆弱。
……
“我的确没有那般脆弱。”
玉襄将擅自溜出来的毗沙摩又拽了回去，不叫他打扰他们的谈话。
子逸守在不远处，皱着眉头，看着他们在林中单独沟通着什么。
“不过，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计划缜密。”
白秋寒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我若是留在这方世界，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要看人眼色，仰人鼻息，倒还不如去另一个世界冒险闯一闯。那修罗界既然能够孕育生灵，想必环境并非什么穷山恶水之处。也许我能找到立足之本……有朝一日，还能底气充足的回来。”
玉襄侧头望去：“如今你已有底气了？”
“自然，”白秋寒微微一笑，“如今我已有底气，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站在这天地之间。”
玉襄凝注着他，点了点头，真心道：“那很好。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自由的活着，是最为快意之事了。”
“那么你呢？”白秋寒问道，“你如今快意吗？”
“我……做到了所有我能做到的事情。”玉襄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年的点点滴滴，良久，轻轻一笑，“所以，也没什么好不快意的。”
她脸上的笑意未散，男人却已抬起手来，抚上了她的脸颊。
她微微一怔，抬眼却见他那双隐约流转着瑰丽紫色的眼眸，眼神柔和：“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蓦地，一股黑烟再也按捺不住的从玉襄袖中喷涌而出，一线如龙剑意也从他身后直刺而来。
“——看来我当初让你诞生，果然是个错误。”
“举止轻浮，成何体统！”
……
后记：多年之后，上阳门广寒峰终有一弟子勘破无情大道，继承广寒峰峰主之位。玉襄真人竟将多年无情之道，转修为逍遥游，翩然而去，与好友相伴，游历四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