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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的弟弟全都黑化了
作者：彦缡
内容简介
 夏洛穿越到了自己正在玩的一款模拟器游戏当中，系统许诺只要能够游戏通关，他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这又不难，夏洛爽快的答应了。 但是他逐渐的意识到，现实终究不是游戏。 有什么地方发生了他无法预知的，微妙的变化。 * 【异种】 谢明翎重生了。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在未来将会被异种寄生，会变成和人类所完全相迥的怪物。 他试图阻止这一切，但是哥哥厌恶他的接触，避开他的出现，并且与那些异种们联系密切。 太阳之子在黑暗当中做出了决定。 只要从一开始就把哥哥关起来，不让他有接触异种的可能，他就永远都会是他的哥哥对吧？ 这是以爱为名的保护。谢明翎相信哥哥能够理解。 【怪谈】 世界被怪谈所入侵之后，周宁煜和哥哥只剩下彼此。 哥哥对他拥有着极为旺盛的保护欲。 但是，周宁煜逐渐有些受不了来自哥哥的那些事无巨细的控制了。 在抗议无果之后，他决定采取一些行动。 哥哥，被我关起来不好吗？这不是你一直想对我做的事情吗？ 你的呼吸与心跳，泪水与欢愉，你的生存与死亡全部都是只属于我的。 我现在，能够理解你了。 这是如此令人上瘾着迷的体验。 【诡异】 莫时远有一个哥哥。 他曾经很喜欢很喜欢哥哥，但是哥哥却当着他的面毁灭了他所珍视的一切，留下了意味不明的话语。 恨我吗？那就来杀了我吧。 莫时远一度恨不得将其剜心剖骨，可在真正的将手掐在对方脖子上的时候，莫时远却改变了主意。 你别想就这样轻易的死去。 你要永远都留在我的身边赎罪。 你是我仇恨的根源，也是我活下去的目标与动力。 我们注定这样扭曲的纠缠。 【邪神】 他们曾经有一个哥哥。 但是有一天，哥哥抛下他们，消失不见了。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能行 啊啊啊 会找到你的呀，哥哥。 你要好好的，乖乖的 等着我们来见你。 【阅读指北】 1.意识到事情好像哪里不对的任务者哥x扭曲到变态的hentai弟 2.每个世界的主角和弟们之间均无任何血缘关系，哥是一种称呼，一种理念，一种感觉 3.阴暗！扭曲！爬行！ 偏古早口味的强制爱，一款满足自己的xp大放送，可能不是什么标准模式的爽文，阅读前请确保已经明晰这一点 4.封面为素材模板封，如有撞元素为正常现象，请不必为此去其他人那里提我，也不要在本文下提到其他书，感谢大家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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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异种（一）
晚班的地铁并没有因为时间的缘故而显得空荡起来。恰好相反，这个时间点地铁上满是刚刚结束晚自习的学生，以及才走出公司大门的打工牛马，和早高峰比起来，拥挤程度也是不遑多让。
结束了一天的学习或者工作，没有谁还有精力，一个赛一个的死人微活，怨气深重的能够养活十二个邪剑仙。
地铁在某一站停靠，陆陆续续的有人下去，也有人上来。
而在刚刚新上车的人群当中，有这样的一个身影——对方异常反常的在这个外界足有三十多度的天气里也依旧穿着足以将全身皮肤遮掩的严严实实的长袖长裤，戴着帽子与口罩，浑身上下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甚至就连这双眼也被帽檐所投下的阴影所遮蔽了大半，以至于根本看不分明。
这种天气这样全副武装也不嫌热吗……站在这个人身边的乘客眼角余光瞥见了，不由在心底暗自嘀咕。
随后，这位上班族的眉头一皱。
无他，只因为从身边的人身上传来了一股扑鼻的腥味——不像是水产，反而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味道，其中又诡异的夹杂着莫名的香，组合在一起实在是搅的人直犯恶心。
这人怎么回事啊？！大夏天的都不注意自己的个人卫生吗？！
倒霉上班族几乎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了，眼底也酝酿着怒意朝着旁边那人看过去——
他正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原来旁边的人也在看他，那双匿在阴影当中的眼睛黑黝黝的，光透不进去，像是两口什么都可以吞噬的黑洞。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接，随后，上班族看到身边的人眼睛弯了弯，下颚以一种超出人类的身躯所能够承受的方式猛的张开来，拽的原本挂在对方脸上的口罩都向下扯，露出来了大半原本被隐藏起来的脸——
尖锐的口器，有如七鳃鳗一样一圈一圈的利齿，管状的舌头尖端像是蛇一样分叉，总之只是这样看上一眼都会觉得自己的san值狂掉。
这个倒霉的上班族发出了堪比女高音的暴鸣声。
“异、异种!”
伴随着他的惊声叫喊，整个车厢都像是将水泼入了沸腾的油锅里面一般鸡飞狗跳了起来。
异种。
一个在近几十年当中才新鲜出炉的名词。
最早的异种究竟从哪里而来已经不可考，但是这种以人类为食、同时又拥有着超常的身体素质与不逊于人类的智慧的异族生物，在突然有一天就遍布了人类的生活。
异种在幼年期的时候寄生在人类的身上，并且会在短短的、数小时到数十小时的时间内就迈入成熟期。
有的异种会直接将自己的寄生体同化，有的异种则会更为粗暴的直接撕碎寄生体的身体有如破壳一般诞生。
尽管人类已经在尽可能的对异种的存在进行灭杀和防控，但是这种外形与昆虫拥有着许多相似的生物仿佛继承了蟑螂的一部分习性一般，斩之不尽杀之不绝，永远都会不断的出现。
而这个散发着奇异腥味的乘客毫无疑问就是一只没救了的异种寄生体，并且对方体内的异种就将要破体而出！
毫无疑问，在正在高速行驶的封闭地铁当中所被孵化处的异种，会将这里变成可怕的杀戮场。
人们开始尖叫着试图奔逃，而后面那只异种已经有大半的身躯都从自己的寄主体内脱离而出，正拖拽着半具被撕扯的不成形样的人类尸体朝着人群扑来。
刚刚脱离幼生期的异种正是最需要食物和营养的时候，而眼前惊慌奔逃的人群，在这一只异种的眼中和自助餐显然并没有什么差别。
它一跃而起，有如鸟类一样的脚爪拥有着惊人的弹跳力，一把朝着在开始离它最近的那个倒霉上班族抓了过去。
——在方才那短暂的接触当中，这只异种已经记住了对方身上的气味。
上班族实在不应该和它对视的，毕竟，视线的接触，往往也意味着某种狩猎关系的达成。
脱离了人类范畴、只有四根弯曲的指并且指甲尖利的爪子深深的刺入了上班族的肩膀当中，新鲜血肉的味道显然刺激到了这一只异种，它探出口腔的分叉管桩舌头正在飞快的颤动着捕捉信息。
上班族觉得自己今天是难逃一死了。
人在面对极端的恐惧的时候，往往身体的行动都已经会开始不受大脑的控制。
上班族分明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立刻拔腿就跑，说不定还能够勉强挣扎的为自己博取一线的生机；然而事实是他根本没有办法挪动自己的身躯哪怕是一寸，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那正在分泌着黏液的舌头已经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退后。”有人在他的耳边说。
下一秒，上班族就感觉自己被人从旁边用力一拽，整个人踉跄着朝着旁边倒了过去，倒是也因此脱离了原本来自异种的固定。
“啊……啊……”因为刚刚才经历了那样的一场生死危机，上班族的语言系统甚至一时半刻都没有来得及重启，只能发出几个音节，近乎于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取代了他刚刚所在的位置的，是一个黑发的少年。
他看上去还非常的年轻，上班族觉得对方是都成年了都还有待商榷，周身气质给人的感觉是如同冰雪一样的干净与疏离。
而此刻，有如冰雪捏成的小王子一样的少年抬起手来，指尖下有冰蓝色的光芒流动，构筑成了某种常人所并不熟识的符号。以这符号为中心，肉眼所无法观测到的力量构筑成了带来保护的屏障，暂且将那只异种给挡下。
“还不快走？”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了来自他人的注视，少年转过脸来，那张面上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不愉，显然对于上班族这种丝毫不长眼色的行为很有意见。
上班族这才从猛的惊醒，理智回归正轨，忙不迭的朝着相对安全的位置跑了过去。
眼见着无关人员全部都被清场了，黑发的少年这才转了转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异种的身上。
“好丑。”
果然，无论是见过了再多的异种，夏洛都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接受这种毫无力量与美感、仿佛胡拼乱凑一般丑陋的生物。
而一想到自己才刚刚放学，就要马不停蹄的赶来处理这样一个有碍观瞻、只是看着都会觉得心情不好的东西，夏洛的脸色难免就更难看了几分。
“长的这么丑，就别出来丢人还要给别人增添不必要的工作量了啊……！”
几乎是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见原本浮在他指尖的那些符文瞬间被打散然后重新排列——于是下一秒，在这一方狭窄逼仄的车厢当中突然有蓝色的光芒大放，像是无数从这里汹涌而过的电流。
而那一只异种在这电流之下飞快的化为了烟尘，甚至是连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能够发出来。
夏洛从外套口袋里面摸出手机来，打开了内网，提交了这一栏任务。
异种的出现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以人类这个种群的智慧以及对环境的适应性，显然已经足够在出现专门以应对异种相关事件的特殊组织……并且，在这组织当中，也确实有人拥有了足以和异种相抗衡的力量。
夏洛就是这样的组织当中的一员，这也是他会赶来这里处理事情的原因。
提交任务后，夏洛才刚刚关闭内网，就看到有消息框从最顶部弹出，提示他班级群里面有新的全员通知。
夏洛撇了撇嘴，脸上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并不是很想点进去看。
说到底——为什么他在游戏的世界里面，反而过的比在现实当中还要辛苦，又要上学又要打工啊？
只要想到这里，夏洛心头就不可避免的生出怨念来。
夏洛有一个秘密：他不是这个世界里面的人。
原本的夏洛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大学生，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应付自己的四六级考试、绩点、学分和论文；然而因为一时手贱玩了一个三无盗版小游戏，夏洛的人生一脚油门，中途拐向了一个从未预料过的分岔路口。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兄长模拟器》，主打一个在不同的世界观当中，扮演一位“哥哥”的身份去进行探索的玩法。
你可以和自己的弟弟兄友弟恭，也可以同室操戈，还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以兄弟之间的相处与关系作为展开，有非常多的支线和玩法，夏洛一度为此而沉迷。
然后他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自己已经穿越到了游戏世界当中，成为了【异种】世界的主角，且附赠了一个没有什么用的系统。
系统表示，夏洛是它们这个游戏的优秀玩家，只要夏洛能够通关游戏，它就可以把夏洛送回现实世界当中。
夏洛还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了。
黑发的少年熄屏了手机，双手插在衣兜里，朝着车厢的另一头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那个……刚才，谢谢你救了我……”眼见着他走了过来，尽管心头仍旧还是一片恍惚，但是上班族仍旧是下意识的对夏洛道谢。
然后，他看见少年的眉挑了起来。
怎、怎么了？是他的话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吗？
上班族匆忙开始进行自我反省，结果却看见少年掏出手机来接通了电话。
啊……原来不是因为他的话有问题。
上班族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上班族还是下意识的希望在对方那里可以留下个好印象…… 至少也不能够被对方给讨厌吧？
“对，4号地铁上那个任务是我刚刚完成并且提交的……怎么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近乎破音：“谢明熠，小心！那条地铁上并不只有你抹杀的那一只刚刚诞生的三级异种，还隐藏的有一个已经成年很久的一级异种！”
“这是异种针对【追捕者】所特意设下的陷阱！”
这一通电话几乎是在看见有人提交了“4号地铁任务”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查找到提交者并拨通电话进行提醒，只是似乎在时间上还是有些太迟了。
有腥臭的气息已经将夏洛笼罩，伴随着上班族、还有其他人类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一张血盆巨口已经兜头朝着夏洛咬了下来。
能够用来反应的时间和距离实在是太短了……！这具身体走的可是法师人设，近战也好体质也好，夏洛可是半点都没练！
这显然是一只极其狡猾、同时又极其残忍的异种，像是这样用自己低级的同类来钓执行任务的追捕者，并且从中挑选出适合下手的对象，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而显然，夏洛就是他这一次所选中的猎物。
仓促之间，夏洛只来得及紧急画了一个用于防御的符文，但是成年的一级异种显然并不像是刚刚那只才刚刚诞生的三级异种一样没用。
那符文所能够带来的防御效果不过只支撑了几秒便已经崩坏，尖锐的环圈状利齿“咬碎”了符文，一只扭曲的手爪也从旁边伸过来，眼看着就要一把将夏洛握住——
一道雪亮的刀光没有任何预兆的横空而现，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这一只异种硬生生的劈成了两半。
从异种裂开的躯体之后露出来了一张和夏洛有数分相似的、同样属于少年人的脸庞。
这张脸上起初带着担忧，而当仔细观察，发现夏洛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时候，这张脸的主人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赶上了。”黑发的少年人手中还提着滴血的长刀，但是眼下却唇角一抿，露出一个甚至堪称带了些“羞涩”意味的小小笑容来。
“你没事吧……哥哥。”

第2章
异种（二）
“……你怎么在这里？”当看见这个少年出现之后，夏洛的脸色就不可避免的变的扭曲和微妙了起来。
眼前的少年，就是夏洛在这个世界里面的弟弟，谢明翎，而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谢明熠，是在这个异种降临后的世界当中异军突起的某个极具话语权的家族的下一代继承人——曾经。
谢明熠在一出生的时候就被检测出了拥有很好的天赋，他天生的就拥有强大的法力，并且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对于咒言的敏锐程度。
家族的下一辈当中出现了这样具有天赋的孩子，自然是一件令人喜不自胜的事情，即便他只是分家的孩子，但是族内所有最好的资源都朝着谢明熠倾斜，如同流水一般被送去他那里。
而很巧的是，在谢明熠出生后不到一个月，主家的小少爷也出生了。
然而，尽管年龄相仿，但是与谢明熠相比，这位主家的小少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日子都过得并不容易——因为在出生的时候的检测当中，他不能说是没有法力，但是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量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实则少的可怜。
在又长大了一些之后，谢明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在法力的运用上的天赋，所以在家族里面，自然也是被无视掉的小透明的存在。
虽然谢明翎才是主家的小少爷，但是显然，他的地位并不如分家的谢明熠。
虽然这个时代不可能存在什么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但是踩高捧低、不被重视，这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发生的。
谢明熠和谢明翎是这一代唯二年纪相近的小辈。看在谢明翎会抓着他的衣角喊他“哥哥”的份上，谢明熠平日里也会关照他一些，兄弟两个之间的关系一度还是很不错的。
直到有一次，谢明熠在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一只一级异种伤的极重，在ICU里面躺了足足有小半个月才转去了普通病房。
而就在谢明熠终于脱离病危的那一天，十四岁的谢明翎一个人提着一把刀，追杀了整整七天的时间，最终单枪匹马，将那一只伤到谢明熠的一级异种斩为两半。
从这一刻开始，事情就开始朝着不可估量的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原来，谢明翎虽然虽然在传统的对待异种的方法和能力上有所欠缺，但是他天生的就拥有驾驭刀剑的天赋，放在修仙小说当中大概就是数千年都难得一遇的天生剑骨，那双手就合该是提刀握剑的模样。
他的刀法已臻化境，自含规则，比任何已知的手段对付异种都要来的更加好用。
如果说其他的人群之中的佼佼者是天才，那么谢明翎，就是凌驾于天才之上的“怪物”，天才不过是见他的门槛。
于是病愈之后的谢明熠发现，似乎只是在一夕之间，他与谢明翎之间的地位便悄然倒转——他不再是独享赞誉和最好的资源的那一个，在谢明翎面前，他总是会矮了那么一头。
他被放弃了。
十几岁的少年这样想。
被曾经以为只能由自己照看、在他的庇佑之下才可以好好的活下去的弟弟……完全的、没有丝毫可以追赶的余地的反超了过去。
谢明熠根本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他开始不择手段的想要和谢明翎一较高低，甚至最后已经魔怔到不惜剑走偏锋和异种合作，只为了能够压过去谢明翎一头。
可即便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已经彻底的背离了自己的亲人、朋友、乃至于是族群……他终究不是谢明翎的对手。
在已经几乎失却了人类的模样、以异种的身份站在谢明翎的对立面，被对方的刀抵着咽喉却迟迟没有被杀死的那一刻，充斥在谢明熠心头的并非是对自己的行为的迟来的懊悔，反而是更加强烈的不甘与愤怒。
“杀了我啊！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可是人类的【太阳之子】，难道还会对一个异种下不去手吗？！”
然而面对谢明熠的怒吼，谢明翎只是眼神悲戚的望着他，不发一言。
谢明熠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施舍”的活着，他宁可干脆利落的自我了断。
——至此，主角死亡，【异种】世界的模拟结束。
说实话，那天下午，夏洛对着自己打出来的这个剧情急转直下根本都不受他自己控制的结局直挠头，无论怎么左看右看，都没有办法想到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程度的。
这是他的一周目，夏洛玩的时候还处于探索过程当中，并没有打算弄出什么邪道来啊！
好好玩游戏结果最后玩出了比用脚打还要更加炸裂的效果，谁懂夏洛心中的痛苦与懵逼。
想到自己打出来的那个血肉横飞糊了满屏幕的结局，还有最后主役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怪物模样，夏洛就硬生生打了个冷战，发誓自己绝对不要落入那样的结局。
好在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还只有四五岁大，一切都还有充足的可供改变的机会。
谢明翎和他的年龄是差不多大的，而小时候的谢明翎也还算得上是可爱，白白软软的一团小包子凑在身边怯生生的喊“哥哥”，让夏洛的心头瞬间被击中。
可爱！
这是什么萌萌哒的生物！
夏洛自认为他心理年龄比谢明翎大了那么多，再加上谢明翎远比一般的小孩子要乖巧可爱，自然给他倾斜了很多的照顾——兄弟之间关系，倒是比原本游戏里这个时期的谢明熠与谢明翎要融洽许多。
然而从他们十四岁的时候开始，有什么逐渐发生了一些悄然的转变。
谢明翎开始变的越来越黏着，总是绕着他打转，恨不得和他成为随身的绑定挂件才好；他的态度也一天比一天变的奇怪，有时候夏洛猛然回头，会发现谢明翎正在用某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该怎么形容那目光呢？
像是黑暗当中亮起的两簇无望的幽火，分明是在安静的燃烧着，但却又恍惚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将一切都吞入其中灼烧殆尽的可怕错觉来。
某种来自本能的直觉的指引让夏洛对于这样的谢明翎的存在感到发慌。他开始下意识的想要减少和谢明翎的一些接触。
……但是，这种回避被发现了。
“哥哥……是打算不要我了吗？”在试图减少接触的一个月后，夏洛被谢明翎堵在了墙角。
已经开始抽条了的少年人因为长年练刀的缘故，比起夏洛这个纯法爷明显身板要来的更为结实，这样挡在面前的时候甚至带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而那双背着光望着他的眼睛，就更是让夏洛觉得一阵不妙。
仿佛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暗地里发生了，夏洛能够隐约察觉到有所变化，但是却找不出这变化的源头，也不知道这变化究竟会给他带去怎样的影响。
那天交谈最后的结局是夏洛一个滑铲从谢明翎的控制当中扭了出来落荒而逃，但之后的事情就开始朝着夏洛没有办法理解的方向发展。
谢明翎开始出现在所有夏洛可能去的地方，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无论夏洛怎样都甩不脱。
这家伙……这家伙！哪里有一点外面所盛赞的【太阳之子】的模样？就算是被驯养的再黏人不过的狗，也都要比谢明翎来的更有距离感！
然而听到了夏洛这样的斥责之语，谢明翎不但没有丝毫的、被羞辱的愤怒或者不甘，反而是眼巴巴的望着夏洛，然后张开嘴“汪”了一声。
“哥哥希望我成为你的狗吗？”他问，“如果这样就可以让哥哥同意我跟在身边的话，我非常乐意的。”
似乎是生怕夏洛察觉不到他的决心，谢明翎甚至是又“汪汪”的叫了几声，几乎要让人幻视他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正在飞快的摇晃甚至是舞出残影。
夏洛都惊呆了。
这对吗？这不对吧？！
系统你真的确定这个世界没有问题么？
夏洛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沉重的伤害，从那以后，夏洛便更努力的绕着谢明翎走。
但谢明翎却像是根本就置夏洛的拒绝为无物一般非要黏上来，两个人开始上演“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的戏码。
偏偏谢明翎在其他人面前却又表现出足够可靠强大、开阔疏朗的模样，甚至被冠以了【太阳之子】的美名，意指无论是其品性还是刀法，都如同天上的大日一般昭昭耀耀，光辉而又令人景仰……夏洛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整个人的无语都快要溢出了。
哈？谢明翎？太阳之子？
夏洛觉得真的应该让那些不长眼睛无脑吹捧谢明翎的家伙都来好好的看一看，这家伙私底下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这孩子的成长过程当中，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夏洛想了又想，却发现一切都毫无端倪，谢明翎他就是在某一天突然原地变态发育。
为了躲避谢明翎带来的那种让他毛骨悚然的感觉，夏洛甚至是忙不迭的从主家搬离了出去，就是为了能够避开和谢明翎的一切可能接触……但是，对方仍旧会像是这一次一样的追上来。
而且他今天还被谢明翎给救了，如果后者没有及时出现的话，他就算能够抹杀掉那只一级的异种，也一定会为此而付出极为沉痛的代价，再去ICU躺上半个月不是梦。
可是夏洛只要看着谢明翎那张脸，就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说出半个“谢”字。
所以，面对谢明熠的担忧的询问，夏洛只是拉平了嘴角，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想要离开。
但是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少年人的手掌已经成长的意外的宽大，又因为长年练刀的缘故而生有不少的茧，以至于被这样用力的抓握住的时候，总让夏洛生出一种被磨砺的麻痒与轻微的疼痛来。
“我不是说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吗，谢明翎？”夏洛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的不耐烦，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究竟是有多么的色厉内荏。
他又在谢明翎的眼底看到了那种幽火，不妙到如果不是还得顾及一下形象、以及不要刺激到谢明翎的话，夏洛只想当场拔腿跑路。
以及。
“松手，你抓疼我了。”
谢明翎顿时像是被火燎到了一般的缩回手去，只是看着夏洛的目光仍旧是眼巴巴的，和方才挥出那一道刀光、有如神兵天降一般的少年根本判若两人。
夏洛重重的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要走，谢明翎急忙跟了上去。
“哥哥，等等我，明天学校放假，我和你一起回家……”
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了，上班族在原地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误闯了一个他根本掺和不进去的世界。
直到这里被后续的后勤人员接手，在一边等待检测和安排的时候，上班族才忍不住带了些好奇的同负责自己的那位工作人员询问了一下。
“之前有一个黑发的少年救了我……那是谁啊？”
“黑发？”工作人员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因为这个指向非常明显的缘故，因此她很快就笑了起来。
“啊，你是说谢明熠？”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张图片让上班族确认，“是他吗？”
照片上的少年人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的近乎透明，就算是冷着脸的模样也是很好看的，有着某种莫名的贵气，看着会让人联想到冰雪捏出来的小王子，晶莹而又剔透。
“对，是他。”上班族又想到了之后出现的另一个少年，“后来还有一个黑色头发的少年也来了，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怎么说也是出了社会讨生活的人，上班族自认还是能够清楚的看到，在后一个少年出现的时候，黑发少年那瞬间黑沉下来的脸色。
“用刀吗？用刀的话应该就是他的弟弟谢明翎了。”工作人员说，“不过，虽然说是弟弟，其实主家和分家之间差的也太多了，除了共享姓氏与资源之外，真要算血缘关系都不知道隔出了多少辈。”
“啊，会关系不好应该算是当然的吧，怎么说呢……”
毕竟在谢明翎横空出世之前，谢明熠才是原本最闪亮出众的那一颗星星。
但是星星……就算再如何的努力，也终究是比不上大日的光辉。
工作人员叹了一口气。
一度反转的“天才”与“弃子”的身份，就算是曾经再怎样亲密无间的关系，也是会生出无法弥补的裂隙的啊……
***
夏洛掏出钥匙来打开家门，一只手从他的背后伸了出来，赶在夏洛关上门之前强硬把门给撑住。
那双横在他脸侧的手臂宛如囚笼，这样的认知让夏洛的脸色又更不妙了几分。
“你跟过来干什么？”夏洛没好气的问。
“哥哥……我有些担心你。”谢明翎的声音可怜巴巴的从后方响起，会让人联想到被雨水给淋湿了的狗狗。
但是夏洛并不为所动。
“我没有说过你可以进来我家吧。”
谢明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才道：“好，那让我检查一下可以吗？只要确认哥哥没事，我会自己离开的。”
夏洛转过身来看他，脸上嫌弃的表情丝毫不加以掩饰：“我有没有受伤我自己心里有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喂！谢明翎，你干什么？！”
大概是因为已经明白了夏洛绝对不会配合行动，因此谢明翎索性直接将他像是扛起一袋米那样的扛到了自己的肩上，将他带进去屋子里面之后又用脚关上了门。
夏洛试图挣扎，但是他平日里实在是有些过于的四体不勤了，和谢明翎这种真正有好好训练过的身体素质根本没有办法比，被轻易的按在了沙发上。
随后，谢明翎只用一只手就将夏洛的两只手都举过头顶按住，另一只手则是把他的卫衣往上推堆积了起来，少年人一小截劲瘦的腰腹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谢明翎！”夏洛像是一只快要被煮熟的虾一样努力的弓起腰身想要避开，但却被谢明翎抬起腿来用膝盖压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如同砧板上的鱼一样无助的动了动。
那只大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在他的皮肤上游移，指腹一寸一寸的抚摸了过去，确认没有任何异种留下的痕迹之后，谢明翎才终于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谢明翎有一个秘密。
从十四岁生日那一天开始，他能够在每晚的梦境当中看到一些“未来”的景象。
他看到哥哥与他分道扬镳，看到哥哥为了和他一争高下而主动接受了异种的寄生，看到他为了更强大的力量而做下了很多很多的错事，直到最后他们刀剑相向。
怎么可能？我和哥哥才不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谢明翎这样笃定的想，但是在真正的面对夏洛的时候又难免慌了神。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在谢明翎所能够看到的梦里，哥哥就是在这次的任务当中和那只一级异种战斗之后受了不小的伤势并被寄生的，所以他才会明知道会惹恼了夏洛也要插手他的任务，并且还要跟着强势来到夏洛的家中。
“谢明翎——！你要干什么！”
夏洛羞赧中夹杂着愤怒的声音从他的身下响起，谢明翎低头，看见了他涨红的脸，因为长年被衣服多包裹着因此格外白皙的腰腹，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方才的那一系列行为究竟是有么的……失礼。
他一秒钟从原地弹开，肉眼可见的从脖颈，到耳垂，再到脸颊，全部都通红一片，甚至让人幻视下一刻头顶就会开始冒烟。
“不……哥哥，我不是……”
谢明翎，男，十七岁。
第一次陷入了百口莫辩的窘境当中。
现在，应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第3章
异种（三）
夏洛其实并没有谢明翎想的那么生气——至少绝对不是因为谢明翎以为的生气的原因。
相比起被谢明翎压在床上扯开衣服，一寸一寸的检查有没有哪里受伤这种事，夏洛更在意的其实是……呃……谢明翎这种“以下犯上”的行为。
搞什么，他才是哥哥吧？弟弟怎么能压哥哥一头呢？
没错，这才是夏洛生气的根源。
他抬起腿来就朝着谢明翎的方向踹，然而这具疏于锻炼的身体在谢明翎这样的天生剑骨面前，简直就像是小鸡仔一样的可笑。
谢明翎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攥住了夏洛的脚踝，纤细到一只手能够完全紧握掌控。
夏洛用力挣扎了一下，但也只有如蜉蝣撼树，他显然并不可能真的在体能上同谢明翎一较高下。
这让少年的脸色不免又更难看了几分。
他用力的动了动腿，谢明翎这才后知后觉的松开手，然后看着夏洛脚踝上那个红色的指印发呆。
其实他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但是夏洛的皮肤够嫩也够白，所以随便一掐都会有痕迹留在上面，看着犹如雪地上的红梅，明显到难以忽视的程度。
夏洛反手一个巴掌就甩了出去。
谢明翎根本没有——也绝对不会去防备夏洛的任何行为，于是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谢明翎的脸都被打的偏向了一边。
夏洛：……条件反射是不是下手有点重了？
他的目光带了些心虚担忧的在谢明翎脸上看了看，但嘴上却绝对不会因此就改变态度，只是道：“你给我滚。”
谢明翎张了张嘴，到底意识到夏洛现在大概并不想看见自己，只能作罢离开。
但是，夏洛刚才的目光，尽管只有一瞬，却也被谢明翎捕捉到了。
因此他现在虽然挨了一巴掌还被赶出家门，却并没有因此而生气，甚至心头还有些跃然。
哥哥刚刚……是关心了一下我的吧……虽然他没有说出来。
说实话，谢明翎这种可以从夏洛所有的行为举动当中都解读出自己想要的部分，并且宽容的无视掉其他部分的能力，也是很让人佩服的。
他走出了夏洛家所在的小区。
小区门口，一辆车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候他。谢明翎打开后面的车门坐了上去，开车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见谢明翎上车，小声的喊了一声“少爷”。
这是谢家配给谢明翎的生活助理，平日里负责给谢明翎打下手，照顾他的一切生活所需。
而眼下，谢明翎才刚一上车，对方就注意到了在谢明翎的脸上那个过于明显了的巴掌印。
“……”助理差点没有直接从座位上给滚下去。
“少爷……你脸上……”
谢明翎这才后知后觉的从车内后视镜上看到了自己的脸，轻轻的“啊”了一声。
虽然看起来很吓人，但其实他并没有怎么感到疼痛。
“没什么。”他说。
但是助理显然并不这样认为。
“您刚刚是去找谢明熠了？是他打的吗？”助理愤怒了起来，“他怎么敢这样对您？！”
谢明熠与谢明翎，这对曾经与现在的天才之间的关系，现在谢家内部也是一个无论谁路过了都要跟着吃一口的大瓜。
所以几乎全家上下都知道，夏洛对谢明翎是非常有意见的，然而后者却还是非要傻傻的自己凑上去……总之，也是一团乱麻的关系。
谢明翎察觉到了助理对夏洛的敌意，那双在夏洛的面前总是显得无辜的、像是狗狗一样的下垂眼在这一刻却骤然凌厉了起来。
“是我的错。”他说，“是我先做出了失礼的行为，冒犯了哥哥，哥哥打我是应该的。”
尽管只是从透过后视镜所看到的一瞥，但助理仍是为那一眼当中所透出来的浓浓的警告之意而感到了心惊，当下也不敢多言，只是在心头又想起来了那些在家族内部的捕风捉影的传言。
这对兄弟之间，也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了。
谢明翎对于他人的心情与想法，总是显得格外迟钝。对于前座助理的心思，他既不理解，也不在意。
眼下，谢明翎唯一在思考的只有一件事情。
哥哥刚刚那么用力的打了他的脸……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哥哥会手疼吗？
想到这里，谢明翎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药店的牌子上，急忙喊了一声：“停车。”
助理猛的刹车，在路边靠稳：“少爷？”
没有人回答他，他只看见了谢明翎打开车门，匆匆走入药店的身影。
***
手疼吗？
夏洛可以对这个问题负责任的做出回答：疼的！
也不知道谢明翎是怎么长的，如果说夏洛的身体在成长期里还属于正常的话，那么谢明翎就隐隐有朝着双开门大冰箱发展的趋势，骨头似乎也是格外的硬。
反正夏洛刚刚那一巴掌下去，确实有觉得自己掌心在隐隐的作疼。他低头看了看，红了。
夏洛：……离谱。
他原本就是在放学后匆匆赶去地铁上处理异种事件的，这么乱七八糟的折腾了一番，现在的时间已经并不算早，索性收拾了一下就洗漱休息。
而在房间里面的声音已经彻底的安静了下去之后，又过了一会儿，从客厅阳台处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有人打开了窗户，轻松的进来了。
如果这一幕被目睹到的话，一定会大惊失色——要知道，夏洛的家可是在二十多层，距离地面足足有六七十米的高度。
而从阳台翻进来的这个人，身上明显没有任何的仿佛措施与装置，动作也灵敏而悄无声息，就像是什么大型的猫科动物一样。
窗外的霓虹灯照亮了来人的脸，赫然是先前已经离开的谢明翎。
他的一只手中拎着袋子，能够看到里面装着的药膏。
谢明翎行动之间没有半点的声音，轻巧的穿过了客厅，走进了卧室当中。
他先是帮夏洛盖好了被子，随后又将对方的手单独拎出来看了看。
啊……果然红了。
谢明翎抿着唇，小心的给夏洛的掌心涂上药膏，又轻轻的推开按揉。
只是在完成了这一切之后，谢明翎并没有离开，而是安静的站在夏洛的床边，连呼吸都放的极缓，像是在等待什么。
黑暗的房间里面只能够听到客厅的挂钟“滴滴答答”的响动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从黑暗当中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谢明翎的眼神逐渐的暗了下去，手轻轻的抬起，虚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窸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忽而在某一刻，有雪亮的刀光在黑暗当中亮起，连斩了数刀之后，有什么东西略显沉闷的“扑通”、“扑通”的掉在了地上。
刀身上倒映出了谢明翎的半张脸，面上的神情与其说是冰冷，不如说是肃杀。
那是真真切切、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的战斗、刀下又积攒了何等多的亡魂之后才会累积下来的浓厚的杀意，有如刀锋划过皮肤，只是暴露在其中都似乎能够感受到幻痛。
而刀光之下落了满地的，分明是被砍的七零八落的属于异种的残骸，表层的甲壳看上去油光发亮，细长的竹节一样的腿还因为神经的最后的残响而在不断的抽动着，看上去颇有一种掉san在其中。
“不许碰他。”
少年的声音因为害怕吵醒了正在沉睡的夏洛而压的极低，是微不可查的气音；但即便如此，那当中所蕴含的支配感依旧是浓郁的让人只觉双腿发软，甚至是不自觉的就想要给他跪下去那样的程度。
“滚出去。”
窸窣的异响在一瞬间消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或许，就连它们也是在畏惧着谢明翎的存在的。
黑暗当中，少年的眼神越发的黑沉，像是两口能够将一切都吞没进去的古井深潭。
这些异种……果然找来了。
谢明翎之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变本加厉的跟着夏洛，即便是被后者摆在明面上的嫌弃也依旧不肯悔改，就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这就是哥哥和异种联络上的关键时刻。
但是谢明翎也不确定具体究竟是什么时候，所以只能像是这样寸步不离的当夏洛的挂件。
他收刀归鞘，又在黑暗当中安静的等了一会儿。等到确认今天晚上不会再有异种来打扰之后，谢明翎解了刀，脱了外衣，轻手轻脚的洗漱后也上了床。
——好在夏洛的床足够大，就算是躺两个生长期的少年也完全不会拥挤。
而看谢明翎这驾轻就熟的样子，显然做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有些过分的熟练了。
谢明翎侧过身去，注视着夏洛平静的睡脸。对方还是人类的模样，没有生出峥嵘的骨角和独属于异种的甲壳。
这让谢明翎感到庆幸。
他伸出手去轻轻的理了一下对方脸颊边睡的有些散乱的头发，聆听着耳边属于夏洛的平稳的呼吸声，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柔软了下来。
“晚安，哥哥。”

第4章
异种（四）
夏洛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紧紧的缠抱，胸廓处也因为挤压而呼吸有些困难；过高的、已经超出正常体感舒适的温度将他整个人都包裹，烘烤的夏洛觉得自己像是在逐渐的失去水分、正在逐渐变成QQ弹弹的果脯的水果……
他尝试着动一动，然而那禁锢住他的东西却力气大的惊人，几乎给夏洛带来一种自己根本无法从其中逃脱的古怪错觉。
在这样的难以忍耐并且不断积累起来的压抑之中，夏洛终于挣扎着从这个噩梦当中醒了过来。
……他难道还在做另一个噩梦吗？夏洛真情实感的想。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几乎怼在自己脸前的、属于谢明翎的那张脸，近乎和他交颈相贴，对方呼出来的热气都近乎是的喷洒在了夏洛的耳边。
热热的，痒痒的，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要退避。
然而这样的想法只来得及在脑中转过一个圈，甚至都没有怎么有机会真正的实施，便已经宣告破裂——因为，夏洛不过是才刚刚往后尝试着动了一下，分明谢明翎都还没有清醒过来，但那原本虚虚的搭在夏洛腰上以及环抱住他肩背的手就猛的用力，将他狠狠的按在自己的怀里。
这一下来的又猛又烈，猝不及防。好在夏洛及时的低了一下脑袋往下缩了缩，这才没有和谢明翎脸对脸的撞上。
但躲过了一个没有躲过第二个——往下缩的后果就是他结结实实的撞在了谢明翎的胸口，倒是不疼，放松状态下柔软的令人震撼且富有弹性的胸肌几乎将他的小半张脸都埋了进去，鼻尖更是完美的没入其中。
夏洛原本要挣扎的动作都懵住了。
啊、啊？这对吗？
他就像是一只被人拎住了后颈的猫，原本所有的张牙舞爪都在这一刻僵住了，已经是宕机到任由他人施为的程度。
“唔……哥哥……”
这样一番动静，如果谢明翎还不醒过来的话，那才是真的有问题了。
少年人迷迷糊糊的发出了声音，引动着胸腔共鸣，带来了震动，夏洛甚至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隔着皮肉传来，一下又一下。
但夏洛是不会对谢明翎有任何的联系之意的，他只冷酷无情的抬起腿来，踹了谢明翎一脚。
“放开我！”
甚至对于谢明翎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自己床上这件事情都麻木了……并不是夏洛缺少对于人类社会之间正常相处所应该具有的社交距离的认知，而实在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多到现在夏洛都已经懒得去计较的程度。
不然呢？又能怎？
无论是搬家也好，还是更换更坚固的门窗都是没有用的，几次之后夏洛也嫌烦了，比起对谢明翎的那点不待见，似乎还是这样反复更换的行为要来的更折腾一些。
横竖除了些不自在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干脆自暴自弃的放任自流了……两人之间的相处大概就是这样。
只是以往，谢明翎知道自己在他这里不受待见，行为姑且还算是克制的；这段时间以来却变本加厉一般的恨不得黏在他的身边，任务也好工作也好上学也好，根本都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真的狗也没有这么黏人吧。
夏洛对狗这种生物原本是不喜欢也不讨厌的，但因为谢明翎的缘故，他觉得自己以后大概对狗是喜欢不起来了——难免总会联想到一点。
被踹了一脚后，谢明翎终于完全的清醒了过来，讪讪的松开了夏洛，原本就眼角下垂的眼睛如今更是湿漉漉的，看着像什么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
但夏洛并不会因此而心软，他冷酷无情的将谢明翎抛下，起床去洗漱了。
啊……今天还要上学。
为什么会有人在游戏世界里也过的如此悲惨，夏洛觉得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天生牛马命吧。
谢明翎在他身后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哥哥今天也没有被异种寄生，太好了。
所以……上一世的所有遗憾，都一定是可以改变的。
他由衷的期盼并相信这一点。
***
信源一中。
在这座城市……不，即便是将范围扩大到一整个“省”的区域，也算的上是非常好的中学。
虽然这样的学校里面是闭着眼睛都能够想到的“以学习为重”，但毕竟也都还是一群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在被枯燥的学习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自然也就会更加的关注一切能够被触碰到的、同时可以缓解压力的八卦。
而整个信源一中里面，最大的八卦流传自然也就是——
“那一对兄弟，今天来上课了耶！”
虽然现在还只是高二，不如高三那样的紧凑，但不管怎么说三天两头的请假不来上课未免也……而且没有受到来自校方的任何过问与处罚。
无论从哪方面，都足够惹眼。
来自同学们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夏洛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他正回过头去，有些不耐烦的以冷眼看几乎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背后的谢明翎。
“你为什么还跟着我？”夏洛有些不耐烦，“回你自己班级去。”
“哦……”谢明翎看起来有点失落，但是他能够感受出来，夏洛的情绪已经从昨晚积累到现在，在一个爆发点了，他应该听话一些。
谢明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夏洛脸色不怎么好的把书包甩到了自己的桌子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前排的同学整个人都登时哆嗦了一下。
“谢明熠？你干什么啊。”对方不满的抱怨，“我都被你吓了一跳！”
“哦，抱歉。”夏洛毫无诚意的说了一句。
“嘿，你这家伙……”前座转过身来不轻不重的在夏洛的桌子上拍了拍，不过倒也不是真的生气，毕竟大家是前后桌，平日里的交集相比起其他人来也要更多一些，“对了，你知道我们学校最近那个事情吗？”
他神神秘秘的凑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和夏洛说：“实验楼那边好像有人死了，现在整个实验楼都被封锁了起来。”
“他们说那边有吃人的怪物……”
前座是住校生，对于一些校内的小道消息还有八卦，远比夏洛这种走读生来的更为灵通。
“啊，哦，嗯……”在他说的时候，夏洛非常熟练的敷衍着，似乎是在听的样子，但显然其实并不真的在意。
毕竟就算是真的有吃人的怪物也没有关系，他们之间谁要对谁感到畏惧还不好说。
“哥哥。”刚刚才被赶走的谢明翎，不知道为什么又重新出现在班级门口，站在那里喊他。
夏洛有些不耐烦的起身走过去，心想如果谢明翎又来没事找事的话，他这次一定要对方好看。
只是走到门口，却意外的看见了鲜少会在谢明翎的脸上出现的严肃的表情。
他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面掏出手机，给夏洛展示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一中里……可能出现了完美寄生的成年体异种。”
不知道为什么，谢明翎看上去有些坐立难安的模样，仿佛他背着夏洛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因此眼下正处于“心虚”的情绪中。
“哥哥，我们被安排成为搭档，共同完成这一次的调查处理任务。”
夏洛的眉当即就高高的挑了起来，哪怕都还没有开口，但仅仅只是这样的动作，都已经足够人看出来他显然对于这样的安排抱有着极大的不乐意。
“不需要你。”夏洛说，“我自己就可以了。”
然而也不知道他的这句话究竟是哪里戳到了对面的谢明翎敏感的神经，少年人先前看起来还下垂的、湿漉漉而又显得无害的眼睛猛的锐利了起来，一扫在夏洛的面前所惯有会保持的弱气与做低伏小，就像总是在伪装的凶兽不再掩饰，露出了先前都藏匿起的獠牙来。
“哥哥。”谢明翎轻声问，“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是惯有的、在面对夏洛的时候会有的那种柔软，像是棉纱织成的云朵；然而作为直面他的夏洛，却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某种迎面而来的过于沉重的情感所淹没，有如将岸滩上茫然无知的旅人一把拖下去溺在最深处的黑潮。
“如果哥哥不想要我了的话……”
“我可是，会觉得很困扰的。”

第5章
异种（五）
就像是被捉住了一样。
当被那一双漆黑的眼瞳所凝视的时候，后背下意识的就耸立了起来，如同面对什么凶猛的大型掠食者，无可抑制的会本能的想要避开。
但是，谢明翎显然并不会留给夏洛这样的机会。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觉到夏洛的想法的，但几乎是在夏洛才刚刚产生了一些退避之意的同时，谢明翎就已经在那之前更快的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夏洛的手腕。
“哥哥？”他又喊了一声，语气不重，但仿佛是在催促并且等待着夏洛给出一个答案。
像是看似平静的海面，如今瞧着还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模样；但是，如果给出的答案并不是对方所期待的那一个的话，或许下一秒，这海面便会掀起万丈的汹涌波涛来。
不知道为什么，夏洛就是隐约有这样的预感。
“……行了，我知道了！”他甩了甩手腕，将谢明翎抓着自己的手甩开，别过脸去——但是夏洛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方才真的有被谢明翎给“威胁”到，“但仅此一次——下次我才不要和你搭档组队！”
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谢明翎的武力值还是足够好用的，而且如果和谢明翎一起搭档的话，夏洛就不需要自己去对付异种了。谢明翎会非常乐意帮夏洛把这一切都完成。
看在可以“不劳而获”一下的份上，夏洛觉得，自己勉勉强强也还是能够忍受一下和谢明翎一起行动。
得到了来自夏洛的回答，谢明翎的眼睛一亮。
那种危险的感觉在他的身上褪去了，快的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好的，哥哥。”少年用近乎乖顺的语气轻声的答应着，下垂的眼角看上去乖巧又无辜。
至于下一次究竟还是不是他和夏洛搭档任务——这就是下一次的事情了。
***
信源一中的这一个任务，是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才刚刚被上传到【追捕者】所专用的任务网站上的。
因为可能涉及到完美寄生的成年体异种，所以必须非常小心谨慎的对待。
既然那个异种暂时还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行为，仍旧处于伪装之中，那么他们这边也最好不要打草惊蛇，以免对方破罐子破摔展开无差别的攻击。
总之，处于对“隐蔽性”和“足够的杀伤力以保证任务成功”这两方面的考虑，这一项任务被强制指定到了夏洛和谢明翎的身上。
他们两个本身就是一中的学生，去处理这件事情完全就是再顺手不过的，无论在校园里面怎么闲逛都非常的“正常”，而不会引起其他人的猜忌与关注。
再加上，虽然有些过于的年轻了，但是在【追捕者】当中，无论是夏洛还是谢明翎，全部都是武力值的佼佼者，本身在内网当中的等级就很高。
这任务放在别人的身上是“危险”，但是派发给他们两个人合作去完成的话，却又显得非常的合理——毕竟，且不提如果给夏洛足够的准备时间以及发展的空间的话，他完全可以变成一个移动炮台；就算是只看谢明翎，也几乎是无论什么样的异种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都可以轻轻松松的将其给剁成臊子。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一份任务交给他们两个，都正合适。
至于夏洛自己曾经三令五申的提出过申请，要求自己的任务和谢明翎都尽量错开，他一点也不想和对方一起组队的那种话……哈哈，听听就好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嘛，兄弟之间闹点别扭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更何况，如果说夏洛总是不停的打报告申请不要和谢明翎一起组队的话，那么谢明翎还时不时的会专门来拜托把他和夏洛安排到一队里去出任务呢。
谢家这一对兄弟之间的那一点别扭与恩怨，因为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遮掩的缘故，所以这些年来大家也都知道的七七八八。
别人根本体会不到真正身处于其中的夏洛那种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根鱼线给悬挂起来、放在谢明翎这一只凶兽的嘴边晃来晃去，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一口吞下去的惊悚感。
再加上谢明翎对外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任何人见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不善言辞、实力强劲但是嘴拙的孩子，自然会对谢明翎抱有着一些怜爱，甚至会劝夏洛不要对弟弟太过分。
哈？
这种事情已经天方夜谭到夏洛都要忍不住给气笑了的程度。
到底是谁不要对谁太过分啊？！
但是夏洛又要脸，要让他承认自己其实在某种意义上“畏惧”着谢明翎的靠近与接触，会因为对方的态度与行为而背脊生凉，这是骄傲的小少爷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要脸的后果就是……一边忍受着谢明翎在他的身边更加频繁的出现，潜移默化的挤占着属于夏洛的私人空间，一边还要在外界努力维持着自己那点岌岌可危的尊严以及身为兄长的身份，真的可以说是很不容易了。
夏洛有时候也会生出“要不干脆和谢明翎这个混蛋爆了”的想法，但他转而就会在系统不赞同的标红高亮和警告三连当中扁扁的离开。
哼！不、不就是这么一点小事吗？不过如此！他肯定能做好！
……总之，因为这样多的复杂原因叠加在一起，夏洛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不知不觉之间，仿佛他的所有任务都和谢明翎绑定在了一起的这种事情。
虽然他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有待商榷就是了。
前桌的八卦情报来源确实可靠，当他们来到那一处实验楼的时候，甚至都还没有过于的靠近，谢明翎就已经皱起眉来，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腰间。
在那里放着他的刀——是通过对异种进行研究之后，以它们的身躯作为原材料而研究出来的某种新型技术，能够实现一定程度上的空间折叠。
平日里的大小只是一个几厘米大的钥匙扣，但是在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展开折叠，变成一把正常使用的的刀剑，甚至因为主体材料来自异种，所以远比寻常的一些其他的材料还要来的更为坚硬。
人类狩猎异种，一方面是因为双方之间存在生存空间的竞争以及生存资源的重叠，如果不能成为狩猎者，那么就只能够沦为猎物；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人类需要从异种的身上获取到这些资源继续研究，并且得到这些更高科技层次下的产物。
“这栋楼确实有异种的气息。”谢明翎皱着眉说，“哥哥，进去之后不要离我太远。”
谢明翎对于异种——主要是强大的异种——的存在拥有一种惊人的敏锐度，这种敏锐甚至远在人类现有的仪器所能够探索到的范围之上，就仿佛是自然界当中处于食物链的上端与下端的天敌一样。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么就代表着那个传言是真的：在面前的这一栋实验楼当中，确实存在着完美寄生的高级异种。
或许这也是要派谢明翎来处理这件事情的原因，想要借由他对于一种的那种天热的敏感程度，来将那个完美寄生的异种找出来。
毕竟……对方能够做到完美寄生，并且一直潜藏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就说明这是一个非常有脑子的异种。
比起摒弃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去大开杀戒，只饱餐一顿之后就立刻被追捕队讨伐，这只异种选择了更加细水长流并且稳妥的方式：它维护那个被顶替了的人类的身份，丝滑的混入其中，不动声色的打打牙祭。
显然，一顿饭还是顿顿饭，这一只异种比谁都更清楚。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对方“吃”的太过了，短时间、大量、高发的出现了多起的失踪案件，并且最后一次还被直接留影了下来，这才让【追捕者】组织意识到了这个狡猾的异种的存在。
在追捕那个异种的痕迹的时候，最终锁定在了信源一中内。这个时候人们才恍然惊觉去翻看一连串疑似仙姑岩的失踪案件的记录，并发现在那上面出现的第一个受害者，就是信源一中的学生。
到此为止，整件事情的脉络已经非常的鲜明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那一只异种选择了一中内的某个学生寄生，并且得到了足够安全且完美的一段发育成长时间。
在进入成熟期之后，这一只异种也没有脱离自己的“宿主”，而是依旧维持着人类的姿态继续行动并且捕猎。最可怕的是，它的伪装堪称完美，一直都没有被发现不对，才能够一直幸存到了今日。
但是，为什么那一只异种还要返回一中？这是时至今日，都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在一中内部，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让它有一个必须返回的理由。
这正是夏洛和谢明翎本次任务的重点，其优先级甚至犹在将异种讨伐除掉之上。
组织内部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一直吸引着这一只异种，让它不肯放弃掉一中。
毕竟按理来说，总是在一个地方长久的停留和捕猎，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做法。追捕者会像是嗅到了味儿的鲨鱼一样跟过来的。
愿意冒这样大的风险，只能说明……在那之后可以得到的，将是数倍于这风险的利益。
这一点，在夏洛和谢明翎所接取到的任务详情描述当中，有被重点的提及到。
这样一只危险、狡诈的异种，谢明翎心下难免升起担忧来——毕竟在他的心目当中，夏洛几乎可以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划上等号，如果可以的话，谢明翎恨不得将夏洛缩小，变成一个被他随时随地都珍惜的捧在手中的小摆件才好。
所以才会有先前谢明翎的那一句提醒。
“我知道了……往边上去一点，你靠的太近了。”夏洛加快了脚步，和谢明翎错开了些距离，随后一马当先的踏入了实验楼当中。
谢明翎急忙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了进去，远远的看着，还真的像是一只时刻护卫在主人身边的獒犬了。
***
实验楼里面并没有设置寻常的班级，一般只有当需要做实验的时候才会来。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实验楼分明也不是完全背阴的位置，但是走在其中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森然的阴冷感……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没有人气”吧。
当夏洛和谢明翎走在实验楼的楼道当中的时候，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脚步的回音，经由墙壁震荡扩大了数倍，听上去都到了有些渗人的程度。
而且走着走着，总觉得周围的温度越来越冷了。除此之外，仿佛还有黏重的水汽落在身上，让夏洛只觉得仿佛行动之间都被影响着，变的沉重了起来。
夏洛停下了脚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过于浓厚的、白色的雾气所包裹，视野的能见度极低。
而更重要的是……在这白雾之下，原本应该就跟在他身边的谢明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不见了。
另一边，谢明翎其实比夏洛要更早的意识到白雾的出现。
几乎是在那黏湿水汽出现的第一时间，谢明翎就已经伸手要去抓住夏洛，即便这样会惹得后者生气也无所谓——
但是，伸出去的手顿住了。
因为在夏洛原本应该存在的位置，现在却空空如也，谢明翎的指尖根本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哥哥……？”谢明翎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僵硬了起来。
他努力的试图让自己镇静，但只会显得他脸上的表情、说话的语气，都充斥满了某种浓烈的“伪人”感，就像是在这一副属于少年的皮囊之下，正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嘶吼着、挣扎着，就要从中撕裂脱出。
谢明翎非常努力的想要挤出一个笑来：“哥哥，这个玩笑不好笑，不要再逗我了……你在哪里？”
“哥哥？哥哥……？”
他的声音在起初还能够勉强保持平静，但因为久久得不到回应，已经逐渐开始带上了一些颤抖。
可即便如此，回应谢明翎的，依旧只有一片有如死寂的安静空茫。
谢明翎在原地站定。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厚，几乎已经将他整个人都完全包裹在其中，如同一副被精心编织的茧。
于是也自然不可能有人看见，在雾气的最中央，那个垂着头站着的少年，额发下的双眼黑沉，像是有什么无比可怖的存在即将被释放。
他无视了在雾气当中隐约响起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面色苍白的吓人，喃喃的自言自语。
“……啊。”
“我被……丢掉了。”

第6章
异种（六）
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
独自一人在走廊上的夏洛若有所觉得朝着雾气的某一处看了过去，但是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于是他平淡的收回了视线。
算了，估计最多也就是谢明翎也在找他……问题不大。
尽管谢明翎先前已经对着夏洛三令五申，而夏洛也确实有不耐烦的答应对方——但是显然，现在夏洛就已经决定愉快的将谢明翎给放生掉。
他这完全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典型，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就已经不记得先前自己是怎么样被谢明翎威胁的了。
在夏洛的体感当中，他其实也没有在这雾气当中单独的行走太久，周围那些原本非常遮挡视野的白雾就已经自发的散尽了。
实验楼他以前也来过几回，因此能够判断出自己现在还在实验楼里面——只不过，他们之前是在一楼的时候遇到的白雾，现在雾气散开之后，夏洛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三楼。
……他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居然已经爬了这么多层的楼，也没有觉得自己有进行任何“攀升”的行为。
夏洛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声音——那并非是某一个单独的个体所发出来的声音，而是许多人或高或低的在交谈，其中的某些音色，夏洛听起来甚至有些耳熟。
而下一秒，当夏洛走过了前方的某个拐角的时候，就和发出那些声音的主体正面遇上了。
那是夏洛隔壁班级的学生，夏洛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夏洛的存在，朝着他这边招了招手，而其中和夏洛关系最好的那个男生更是直接走过来，一把揽住了夏洛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谢明熠？你怎么在这里。”男生问，“你们班今天也有实验课？怎么就你一个人？”
然后他发现，当自己在这样问的时候，夏洛却并没有立刻的就回答——恰好相反，对方的目光过于专注的落在他的脸上，像是要化为一把小钩子，沿着他的面皮一点一点的剖下去，然后将其全部翻转过来一样。
这目光实在是看的人心头一跳，有某种无法用言语去轻易的表述和形容的阴森冰冷的感觉从后脊处悄然的攀爬蔓延。
男同学默默地将自己原本搭在夏洛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转而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奇怪……”男同学嘟嘟囔囔，“怎么突然觉得有些冷……”
然而面对他的这种说法，夏洛并不搭话。
尽管系统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充当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花瓶，但再怎么说，终归也是超出了这个世界存在本身的更高维度的产物，多少也能够起到一些用处。
因此眼下，借助着系统的帮助，夏洛看到自己身边的可并非是什么往日相熟的邻班同学，而是一只勉强的被束缚在人类的皮囊之下，拥有着狰狞而远超人类所能够接受的极限的异种，以及对方那被包容在口腔当中，但一直都显得蠢蠢欲动的想要弹射出来扑击到他脸上来的舌头。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会让人在看了后觉得心情舒适的画面……尤其是当夏洛的目光一扫，看到周围那些也在朝着这里围过来的其他“同学”们。
他们比起身边的男生还要更加的不如，甚至都没有进化发展出什么完整的形体来——哪怕是属于异种的那一部分——而完全是一个个呈现出椭圆形的卵。
从这些卵上探出了数根的、有如头发一样纤细的丝线，连接在寄主身上的各处，操纵着其做出有如常人一般的种种行为。
不得不说，这一幕给人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夏洛飞快的关闭了系统的这一部分功能，并不想去直面这一幕令人掉SAN的场景，但心头仍旧是忍不住的犯恶心。
隔着屏幕看到的2D画面，和现实当中真正的正面相对，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他现在已经不是在玩游戏了。
“谢明熠？”因为夏洛久久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这一只原本就谨慎、小心又多疑的异种自然是下意识的察觉到了不对，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已经隐约带上了几分其他情绪。
而在夏洛的视角当中，那一只异种显然已经快偷偷藏不住了，聚拢在身后紧紧的贴着脊骨的一大一小两对翅膀已经开始小频率的振动，看起来颇有一种下一秒就会剖开背部的骨骼与皮肉，从里面探出来的感觉。
“没看到我们班的其他人吗？……那可能是我记错课了。”
因为得到了夏洛的回应，所以刚刚看起来马上就要撕破人皮、展开攻击的异种似乎又因此而被重新安抚了下去，选择了继续扮演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类学生的身份。
“这样啊。”对方轻声的应着，见夏洛一副准备转身走人的样子，忙伸出手来，一把拉住了他。
“嘿！刚好我们班的课也上完了，要不我们一起回去吧？”
夏洛挑高了眉梢，打算看看这一只异种的葫芦里究竟都在卖着一些什么药，因此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同意了：“可以啊。”
这一只异种的行为逻辑模式，和夏洛以往遇见过的那些异种都不太一样。
它似乎要来的比别的异种更为理智和冷静一些，身上也没有很多异种会有的凶残与誓杀——大抵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区别于其他异种的个性，所以才能够完美的苟到度过成长期、并且连续吃了数人才终于被追捕者抓到了些许的踪迹。
以自己对异种的了解，夏洛推断这只异种或许可以使用某种方式，自由的更换自己的宿体。
这也是对方之所以能够一直隐藏的如此完美的原因。
毕竟前几天上学的时候，这位同学在夏洛的眼中看来可还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呢……也就是说，对方中招的时间其实很短。
在夏洛答应了对方一起离开的提议之后，周围其他的那些身体里包裹着椭圆形的卵的领班同学们全都一拥而上的围了过来，有意无意的将夏洛圈在最中心。
这是演都不演了，根本不给他留下任何拒绝和脱逃的可能啊。
不过夏洛原本也不畏惧就是了。
他在这些异种的簇拥下，半推半就的跟着他们一起移动。
异种显然并没有真的要放夏洛走的意思——否则的话，之前也不会刻意大张旗鼓的弄出那些白雾来，将夏洛和谢明翎给强制分开，就是为了能够更好的逐个击破。
他们分明是在沿着实验楼的楼梯和长廊走，但却一直都没有要走出实验楼的迹象，甚至周围的光线都在逐渐的黯淡，无论是温度也好还是光线也罢，都在急剧的下降。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走入某种生物的巢穴当中一样。
……嗯，或许还可以更加的自信一些，去掉“像是”。
当推开了眼前的最后一扇门，置身于一个以往从来都未曾听说过在实验楼当中居然存在的、宽敞而又阴冷的巨大空间当中，看着那些黏稠的宛如蛛丝一般的网状物黏着在周围的墙壁与地面上的时候，夏洛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他的脚下于是站定，并不真正的踏出那最后一步。
或许是因为眼见着已经将猎物诱骗了回来，距离真正踏入巢穴当中也不过只是临门一脚的功夫，所以那只异种终于没有办法再将自己的内心完美的掩饰，而是或多或少的开始逐渐显露出了一些端倪。
“谢明熠？你怎么站着不动了？”
那些认识或是不认识的脸都簇拥在夏洛的身边，或高或低的催促他：“你挡住路啦，快走呀……快进去啊。”
这一路上往这边走的时候，空气当中都弥漫着一股腥甜到诡异的味道，那都是由这一只异种散发出来的，同时也是它的拿手好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和混淆其他生物的认知，让他们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
而等到猎物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被异种寄生完成、亦或者是已经直接当做食物蚕食到最后，除了徒增惶恐与绝望之外再起不到其他的任何作用。
“我说……”夏洛慢吞吞的开口，“在你眼里面，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好对付的傻子吗？”
原本在他的身边不断的开口催促、甚至是想要伸出手来推搡着让他落入门后的男同学表情一僵：“谢明熠，你在说什么呢……”
夏洛颇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那么明显的不对，得是有多不长脑子才能够就靠你那三言两语的功夫便被说服跟着走过来？——哦，你不会真的以为你那点臭的令人想吐的气息真的可以把我糊弄过去吧？”
“不过，在谢明翎和我之中选择了我作为更好欺负的那一个先下手，这确实也是让我挺不高兴的就是了。”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夏洛真情实感的生气了起来：“这么看不起我？觉得和谢明翎比起来，我是那个好掐的软柿子？”
虽然这也确实是事实吧！但是被这样贴脸说也很不爽耶？明明他才是那个玩家吧？
仿佛是受到了夏洛情绪的影响，只见周围的墙壁上，从他们走过的那一条路上开始，有一道又一道的咒言亮起，蓝色的光芒在其上不断的流窜。
和谢明翎那样可以随时爆发开打的近战不同，受限于咒言在使用的时候的漫长前摇，夏洛往往需要提前将符文书写下来再激活使用，所以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
这也是他之前没有直接和这一只异种翻脸，而是跟着一起走的原因。
我在拖延时间留下符文，你又在等什么？
异种也终于意识到，有什么要来了。在那种隐秘的危机的促使下，它不再拘泥于隐瞒和伪装成人类，而是撕扯开这一副皮囊，显露出其下的那狰狞的非人的躯体，张开遍布利齿的口器，就朝着夏洛一口咬了过来。
然而，面对着那还在往下不断的滴落涎水的嘴，与异种那庞大的身躯相比起来显得有些过于渺小纤细的少年却不慌不避，只是冷冷的抬起眼来。
异种的锋锐的尖爪已经几乎要抵住他的眼球，然而在那张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
少年的唇角一扯，露出一个堪称“狂气”的笑容。
“四时伏令，五方制御。”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经由长廊的回荡，却产生了某种近乎震撼的回响。
“万雷——应吾诏来！”

第7章
异种（七）
究竟应该如何去形容在那一瞬间所发生的、几乎会让所有的旁观者都忍不住为之目眩神迷、又心旌激荡的一幕呢。
原本灯光昏暗而又阴森的整片长廊，所有的墙壁上那被一路留下来的咒文都开始光芒大盛。蓝紫色的电弧与剧烈的白色闪光充斥了全部的视野，“噼啪”作响之声不绝于耳，听上去就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一连串的鞭炮。
那一只异种分明距离夏洛仅有分毫之遥，但就是这一分一厘的距离，却终究是再不得存进；已经抛弃了属于人类的孱弱外表，按理来说应该拥有着非比寻常、远胜人类目前为止所能够开发和使用的一切金属的外壳在这一刻却也起不到多少的防御作用。
诚然，它的外壳足够坚固，确实也是扛住了落雷三番五次的击中与炸开；然而包裹在外壳内里的血肉都已经被雷电轰的外焦里嫩，部分肌体甚至都在这样超高温高压的打击当中碳化，空气当中能够嗅到一股蛋白质被烧到焦糊的味道。
夏洛伸出手去，轻轻的碰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这只异种。
对方足有数米长、一人多高的覆盖满甲胄的身躯顿时就轰然倒塌，并且因为这样的撞击而碎成了一块儿一块儿的，看上去七零八落的，哪里还有先前的威风模样。
夏洛用脚踢了踢落在自己脚边的那一小截属于异种的节肢，脸上的表情算的不好。
啧……真是狡猾的异种，它大概拥有不止一个的身体，而意识，或者说是主体的灵魂，则是可以在这些身体当中进行转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一只异种的隐藏迟迟没有被发现：在此之前，追捕者所能够追踪到的所有已经出现过的异种当中，还没有能力是这一款的类型出现。
一只异种一旦被消灭，这个任务在提交结束之后，就会默认从追捕者所使用的内网上被消除掉。如此一来，谁又能够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想到那只异种仍旧存活着呢？
这真的是一只狡猾而又小心谨慎的异种。
不过以夏洛方才见到的那只异种的外形来看，尽管只是它许多分//身当中的一具，但应该也是非常重要、失去之后会元气大伤的一具。
他回想着方才那只异种，皱起眉来。
那只异种捕获人类，应该是想要将人类作为培育自己的卵的培养仓——这些卵在人类的身体里面被孵化之后，并不会成为新生的小异种，而是作为这一只异种备用的身体，方便其在遇到类似今天这样的事情之后能够及时的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出去。
简直就像是变种的蟑螂一样，如果不能够一次性一窝给全部端了的话，那么简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生生生的系列……
因为这个非常不妙的联想，夏洛觉得自己有被恶心到，就像是脚边正有蟑螂在窸窸窣窣的爬。
不过除了那个已经完全孵化的男同学已经完全没救了之外，其他的身体里还只是卵、被卵操纵着行动的邻班同学，还是有被救治的可能的……不过这就要等之后追捕者的后勤部门与医疗部门来接手了，不是夏洛的专业方向。
夏洛掏出手机来，想要在内网上传一下这边的情况，让追捕者那边尽快派人来处理一下这边的情况，结果就发现信号被全部屏蔽，甚至都根本没有办法联网。
夏洛：。
这就是在人类社会当中混迹许久，已经完全摸透了人类社会的运转方式与规则的异种的手段吗……
如果异种之间也会进行一些智商上的评比的话，那么夏洛觉得，他遇到的这一只异种绝对能够排在前三。
他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被他先前给一并电晕了的、身体里孕育着卵的学生们，想了想，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又补了一个咒文上去。
这样的话，应该就能够撑到他解决掉这一栋实验楼当中异种的剩余部分，让追捕者进来解决后续了吧。
夏洛满意的拍了拍手，转身从这一处幽深封闭的空间离开。
然而他还没有走出几步，却觉得脚下踩着的地面开始剧烈的震动了起来——不，不光是地面，而是连带着周围的墙壁也一起，整栋建筑物都在摇颤。
地震了？这是第一时间在夏洛的脑海当中冒出来的想法。
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不，不对，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一句“地震”就能够带过去的事情。
耳边传来一声有如雷鸣一般的轰然巨响，像是在地幔的深处所发生的巨大的爆炸，经过一层一层的有如浪涛一般的辐射过后传递到了他这边。
这绝不会是什么自然发生的现象，而在夏洛的认知当中，能够造成这样的情况的只有一个人……
“谢明翎那家伙在干什么……？”夏洛有些不满的抱怨，“真是尽搞一些大动静……”
不过，虽然嘴上这样嫌弃着，但是夏洛想了想，还是打开了系统自带的内置小地图，朝着谢明翎那边走了过去。
他不是要关心谢明翎的情况，只是担心那个人形高达一不小心就把整栋实验楼都给拆掉。
对，就是这样。
夏洛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能够心安理得的往那边去的理由。
整栋实验楼都已经与先前过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无论是交叠的空间，还是有如迷宫一般的长廊，全部都像是误入了一个另外的世界。
这样的情况夏洛并不陌生，有的高级的异种就是会拥有一些超出寻常认知之外的能力，甚至可以像是这样展开一个独立的小型空间。
而在空间里面，异种所能够发挥的力量是在外界的数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小型空间，就是高级异种的巢穴。
显然，实验楼早就已经被这一只异种完全改造，先前带着夏洛走的那仿佛看不见尽头的路，实际上就是跨越了现实与巢穴之间的通道，将他诱拐入其中。
不……甚至这样的行为要更早一些，或许在那些白雾弄找弥漫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身处异种的巢穴内了。
只可惜，这一只异种可能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将他们逐一击破，得到两个质量上乘的寄生体，谁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却是引狼入室，现在想要将他们从自己的巢穴当中赶出去都不一定能够做到了。
夏洛朝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走过去。
越是朝着那边靠近，周遭的整栋就越是剧烈，“咣咣”的声响听上去沉闷而又可怖，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人联想到在用数指宽的长刀正在用力的剁碎粗壮的脊骨的屠夫。
而地面上逐渐增多的异种的残骸、越来越具有战损风格的残破的建筑，似乎都在说明，这里曾经都发生过一场怎样的恶战。
在又向前走过了一个拐角之后，在夏洛的视野里面，便出现了一个身影，正在将手中的长刀狠狠的、以贯穿的姿态，将一连好几只的异种给轻松的串成了糖葫芦，钉死在旁边的墙壁上。
他用力的将刀往前送了一下，然后又抽了回来。那些被穿透了的异种从他的刀身上被一只一只的捋了下来，随后在眼花缭乱到根本都看不清楚的刀式下被毫不拖泥带水的轻松肢解，“噼里啪啦”的落了满地都是。
这个场面有些过于的凶残了，一时之间看上去简直像是误入了什么连环杀人魔的作案现场。
夏洛都忍不住唯心的后退了半步。
【系统，这真的没什么问题吗？】夏洛忍不住喃喃的问，【谢明翎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他忍不住开始怀念以前还是个糯米团子，小小的又很可爱的弟弟，深感这也算是一种货不对板的诈骗。
夏洛这从心的一退，没注意之下踢到了地上那些散落的异种残骸，发出了不算很大的声响；但即便如此，谢明翎也依旧是如同豹子、亦或者是其他什么高位的掠食者一样朝着转过身来，朝着这边投来极其具有压迫性的目光，侧脸上还沾着一些半干涸的血迹。
夏洛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手指尖几乎是无意识的已经有咒文浮现。
那是谢明翎平日在他的面前从来都不会显露出来的模样，像是狗狗一样的下垂眼居然也能够带来极强的可怕压迫感。
尤其是那点渐在他脸上的血，给少年平添了几分的阴郁与诡谲——与其说他是天上昭耀的大日，夏洛觉得那更像是一轮危险的黑日。
如果现在他还是在玩游戏的话，就这一幕场景，高低得出一张CG。
那双几乎没有高光的眼睛，终于同夏洛对视上了。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条长廊相互对望，空气都似乎逐渐的紧绷了起来。
直到谢明翎没有归鞘的刀上的血珠沿着刀刃滚落，摔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才将这种氛围给打破。
夏洛觉得那就只是眼前一花的功夫，甚至都来不及将其的动作捕捉到视网膜上成像，谢明翎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将他狠狠的扯了过去，死死的按在了自己的怀中。
夏洛的鼻尖撞在他的锁骨上，磕的生痛，然而平时最是顾及他感受的谢明翎今天却是一反常态的在这方面失了方寸，按着夏洛肩膀的力道大的惊人，以至于夏洛怀疑如果脱了衣服，说不定能够看见他的皮肤上有青紫的手指印。
那种力道就像是恨不得将他直接揉入到骨血当中，彻底的融为一体一样。
"哥哥。"
夏洛听见谢明翎的声音响起，其中满是隐约能窥见到的一种可怕的偏执与疯狂。
“下一次，如果你还丢下我……那我就只能用绳子把你绑起来，一直带在身边了。”
夏洛看着眼前这个身后似乎隐约透出黑气的弟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因为预知到了危险的到来而开始过分剧烈的跳动起来，有如擂鼓。
这、这是谁啊……
这绝不可能是谢明翎……的吧？

第8章
异种（八）
“……你先冷静。”夏洛试图将自己从谢明翎的怀里面挣脱出来——不管怎么说，被另一个人用这样的方式强硬的按在怀中都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然而现在的谢明翎就像是一个引信已经燃烧到了尽头即将爆发的炸//弹，亦或者是应激反应到了极限的猫狗，任何一点即便是最微末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过分的反应，更何况是夏洛这种丝毫都不加以遮掩放在明面上的抵抗。
因此，谢明翎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知为何听上去都显得有些诡谲了起来。
“哥哥看起来……并不是很赞同我的话。”谢明翎缓慢的、一字一句的这样说，仿佛一台因为处理太过于复杂的问题的机器，因此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卡顿当中，正在等待程序的响应。
夏洛试图据理力争：“用绳子绑起来待在身边——这种话不管怎么听都非常的有问题吧？！”
谢明翎不说话。
夏洛拿他没办法，而且以夏洛对谢明翎的了解，后者这根本不是妥协，而只是一种属于谢明翎的无声的抗拒。
他没好气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明翎慢吞吞的眨了眨眼睛，随后伸出手来，非常自然的抓住了夏洛的手，接着以根本不容挣扎和拒绝的力道掰开了夏洛的指缝，随后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插了进去，严丝合缝的扣紧，根本不给后者留下半分的挣脱的余地和可能。
夏洛哪里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发展，他已经完全惊呆了：“谢明翎？！”
然而被他大声的喊了名字的少年人面上却是露出了一点满意的表情来。
“这样就可以了。”他说，看上去端的是一派的无辜之色，“我们走吧，哥哥。”
夏洛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没有挣动。
毕竟谢明翎长年用刀，原本就拥有着极为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夏洛这种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死懒鬼形成了非常强烈且鲜明的对比，夏洛的那点努力，不过是蜉蝣撼树一般的无谓挣扎罢了。
考虑到方才谢明翎给人所带来的感觉就已经很恐怖了，再加上光牵个手而已，和刚刚谢明翎所提出的那个要把他用绳子一直绑在自己身边的说法相比起来简直是温良到令人心生感动，于是夏洛半推半就的也默认了下来。
只能说，当你想要打开一扇窗的时候，最好先表示你要打开砸掉一面墙。有了这样的对比之后，开窗这个小小的请求也就瞬间变的能够被接受了起来。
温水煮青蛙就是这样煮的……只不过夏洛显然尚且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过来之前，你这边都遇到了什么？”夏洛看了看周围墙体上的那些刀痕与裂缝，又看了看脚边遍地都是的异种残骸，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抬起手来帮谢明翎擦去了他脸上溅染的那一点血迹。
谢明翎就像是一只温驯的大型犬一样，非常配合且乖巧的低下头来，任由夏洛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抹去那点血迹，安静顺从的模样和方才的那只狂犬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听到了夏洛的问话之后，谢明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甚至能够看出些“腼腆”意味在其中的、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我……因为发现找不到哥哥了，所以有些失了方寸。”谢明翎的目光躲躲闪闪，避开了同夏洛的对视，“那些异种又挑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我，我一急之下，就没有太控制好力道。”
不如说是完全没有打算控制才对。
夏洛想起来了自己先前隔了大半栋楼远却也依旧清楚的听到的那种仿佛地震一般震耳欲聋的声响，以及完全能够感知到的建筑物的晃动，再联系眼前墙壁上那道道的刀痕，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失去方寸”几个字就可以简单轻松的概括了，也亏的谢明翎能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重要程度和走在路上不小心丢失了一块钱一样。
……希望实验楼之后不需要进行翻修吧。
退一万步来说，这也应该算战损？那追捕者后勤那边应该会对此负责？夏洛胡乱的想着。
而反观谢明翎这边，大概是因为找到了夏洛并且和对方亲密的牵手这样的行为很好的抚平了他内心的那一只躁动的凶兽，所以谢明翎现在就像是在暖呼呼的日光下将皮毛都晒的蓬松的大型犬一样，即便是在这种危险的环境当中，面上也流露出了餍足的神色来，和夏洛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系统，系统。】夏洛在心底默默的喊了一声，【帮我扫描一下，看看那只异种现在在实验楼的哪里。】
整个实验楼都属于那只异种的“巢穴”，成为被单独的切割出去的空间，这也是为什么夏洛和谢明翎在这里没有办法联系到外界、也迟迟走不出去的原因。
这是高阶异种的一种天赋型能力，是为了能够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让它们能够更好的在这里产卵和孵化幼体。
只有将筑造巢穴的异种杀死，才能够将屏障打碎，让内外的空间重新开始联通。
系统虽然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一个装死的摆设，但是当夏洛提出一些要求的时候也会按照他的吩咐提供帮助。
对于这来自更高的科技与纬度的系统来说，扫描整座实验楼内的全部结构只是一个瞬秒就能够达成的事情，几乎是在夏洛给出需求的下一秒，他的眼前就已经能够看到一个实验楼内部的3D地图，并且可以伴随着他的行动而推进。
夏洛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晃了晃死死扣着他不放的谢明翎的手：“我们往那边去。”
如果在这里的换做其他任何人，或许都会对夏洛的安排提出质疑；但既然是谢明翎的话，哪怕夏洛指着一个火坑让他往下跳，谢明翎也一定会问都不问一声就“321”信仰之跃。
他乖乖的跟在夏洛的身后，任由夏洛牵着自己朝着某个位置的方向走，落在前方少年身上的目光充满了依赖。
只是在这表层的依赖之下，又有着某种连主人自己都不一定清楚意识到的极端的占有欲，已经完全到了能够用“偏执”去形容的程度。
——仿佛饿了很久，所以无论填进去多少都没有办法喂饱的兽。
***
系统给出来的方向自然不会出错，越是朝着那边去，就越是脱离了实验楼本身的构造，周围能够看见结在白色的蛛网中的一人多高的卵壳。
不过或许是之前被谢明翎砍了太多的缘故，现在这些卵壳里面全部都空空如也.
显然，试图用人海战术对于谢明翎来说是行不通的，无论再面对数量多少倍于自己的敌人，也不过只是多挥几刀的区别。
那是已然臻至化境的刀法，是被刻写在这个世界的逻辑当中的“最强”，根本不存在被战胜和力敌的可能。
只能说，选中了他们作为敌人，这一只异种真的是捡到鬼了。
等他们走到了地图上所标注的最深处——也就是这一座巢穴的最深处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只异种。
或许是因为吃了太多的人的关系，这只异种的外形看上去与人类拥有高度的相似，又在类人的基础上自由发挥了一定的部分——而这显然并不会让人因此而生出什么熟悉感来，恰好相反，那种似人而又非人的样貌，简直是恐怖谷效应都在跟着蹭蹭的往外冒。
不过这一只异种现在正处于元气大伤的时候，毕竟先是本体在夏洛那里受到了重创，然而又是很多个备用的幼崽被谢明翎给直接做成了刺身，甚至是连这巢穴本身都经受到了谢明翎狂风暴雨一般的重创。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夏洛过来的还算早，及时的让谢明翎停止了他的发疯，这只异种简直要觉得自己的巢穴或许都撑不了太久，就会被谢明翎从内部给直接劈开。
……那样的话，它绝对就要陪着谢明翎一起，同时在人和异种两边都出名了。
只不过谢明翎的是美名，它的则是丢人。
这只异种深刻的意识到，这一次来的这两个人类的追捕者与它以往遇到的那些不同，并不是能够轻易的应对的存在。
然而它先前的判断失误，已经将他们囊括到了自己的巢穴当中。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都不是异种放不放夏洛他们出去的问题了，而是这兄弟两个想不想从巢穴里面离开的问题了。
即便异种已经有意的改变了巢穴内部的构造，想要拖延他们找到自己的时间、最好是能够直接让夏洛和谢明翎知难而退，可是那点手段似乎并起不到任何的拖延作用。
——如果给夏洛知道了异种的想法的话，那么他一定会表示，是的没错，拥有系统就是如此的权威。
异种意识到，它大概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多么不甘心啊，它明明都已经足够小心谨慎，和那些没有脑子的同类行事作风完全不同，甚至也曾经数次欺瞒过了追捕者，狡猾的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分明只差一点点，它就可以进化到一个更加完美的形态，却偏偏在这种时候遇到了这两个人！
异种在心头这样埋怨着，倒是完全不去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如果不是因为它近段时间对于人类的捕食与狩猎过于变本加厉了，以至于被追捕者组织注意到的话，也不会有夏洛和谢明翎今天走的这一趟。
这只异种的完全态应该是和蜘蛛有着不小的联系，虽然整体的躯体肖似人类，但是要来的更为高大，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拉长，从肋下伸出细长却坚实有力的节肢，表层漆黑的甲胄油亮，尖端的钩爪上有一抹非常明显的幽蓝色，显然是淬了沾之即死的剧毒。
它的尾椎骨下方缀着一个巨大的纺绩器，鼓鼓囊囊的，里面的丝满的都仿佛快要溢出来；只是这看上去，却实在是有些不太美观了，仿佛一个拖在屁股后面的巨大的瘤子。
从它的腹部肋骨处则是向着两侧裂开，露出了一张巨大而又狰狞的口器，交错的三层牙齿与肥厚的舌头，无一不在挑战人类的接受能力。
夏洛觉得自己要庆幸这不是一个需要过SAN值的世界观，否则的话，他真的很怀疑眼前这个异种光是凭借着长相都可以给他来上一记沉重的暴击。
谢明翎也是很懂夏洛，他侧身挡在了夏洛的身前。
“我来吧，哥哥。”
他的话音都尚未完全落下，仍旧还在空气当中回响，数道交错的雪亮的刀光就已经将空间切割成数份，并且逼至异种的面前。
快到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有如因果律一般只要挥出就必定能够击中锁定的目标并且赋予“斩断”概念的刀法。
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和做出任何的抵抗，异种已经像是被分拆好的螃蟹一样落在地上成为了数节，除了神经性的弹动一下之外，再也做不出其他任何的举措来。
夏洛也朝前走了几步，靠近了过去。这一次他的指尖亮起的是一串红色的符文，落在前方的那些异种的残骸上之后，明亮的赤红色的火焰顿时就熊熊的燃烧了起来将一切吞没。
这种拥有可怕的寄生力、感染力与操纵力的异种，都没有回收的必要，直接在这里一把火全部烧干净就好了。
不断窜动的火焰倒映在两个少年的眼底，在其中持久的跳跃。等到火焰渐熄、代表着这只异种的残留已经被全部烧灼结束后，周围那由异种所构筑出来的巢穴也开始跟着崩溃，重新变回了最开始的实验楼的模样。
看起来，这件事情已经就这样结束了。
夏洛掏出手机来查看，发现信号确实已经恢复。他登上内网、提交任务上传，同时要求后勤部那边赶快过来接受处理这边的任务……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学生在这当中受到了影响，而且那些虽然已经被寄生、但是卵还没有孵化的学生说不定还有救，这也需要后勤组那边的专业人士来处理。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手机上，对于周围环境的关注度难免会下降；再加上刚刚才结束了一场“大事件”，按照人的惯性思维，也会认为一切到此都暂时告一段落，自然就更不会保持先前的警惕。
——于是，直到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突然一疼，夏洛才后知后觉的看过去。
那是一只约莫指甲盖大小的蜘蛛，但是却生着八对眼睛，腹部张开后是和方才的异种如出一辙的口器。
显然，虽然巢穴被破坏了，作为主体的异种也应该确认死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有这样的一个漏网之鱼，并且能够埋伏起来狠狠的给上夏洛一口。
它显然也是做过了周密的对比，选择了夏洛这个相对好掐的软柿子——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不过这就这么大点，又能有多少的杀伤力，不过是泄一点心头的愤恨罢了。
夏洛眼皮子都没动一下，符文明灭闪动之间，火舌将这只小蜘蛛焚烧，空气当中都弥漫着一股蛋白质被烧的焦糊之后的味道。
“哥哥？怎么了？”谢明翎从旁边紧张的望过来。
夏洛将手指在自己衣服下摆上擦了擦，轻描淡写的回答：“没什么。一只小虫子罢了。”
谢明翎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抓过夏洛的手来看，发现甚至是连血珠都没有渗出来。
他不放心的看了又看，最后决定出了实验楼就赶快找点酒精面前，给夏洛好好的消个毒。
其实还想带哥哥去医院检查的，但是肯定会被后者拒绝掉然后说小题大做……谢明翎闭了闭眼睛，强行按捺下心头的那种过分的保护欲。
还是稍微收敛一点吧，不然的话，哥哥又要不高兴了。
而这个时候。
无论是谢明翎也好，还是夏洛也好，都没有太将这一口微不足道的攻击，真正的当做是一回事。

第9章
异种（九）
后勤那边来的很快——追捕者这个组织在这方面向来丢失值得称道的，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权力倾碾和摆在明面上的勾心斗角，大家最主要的目标还是众志成城的为了阻止异种占领这个世界、伤害更多的人。
所以一应的福利待遇都极为的健全，甚至健全到都可以说是丰厚了，属于如果放出去对外招聘的话一定连门槛都会被踏平的那种蜂拥而至的好工作。
在将信源一中内的后续部分都交接给了后勤部的成员之后，原本夏洛想要直接回家的，但是却被谢明翎给不由分说的拉住了。
“你又要做什么？”夏洛像是触电了一样的甩开了谢明翎的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两个大男人牵手也太奇怪了……！
先前夏洛姑且还可以告诉自己他是要安抚谢明翎的情绪，毕竟谢明翎总是表现的一副拥有和他之间的分离焦虑症一样；但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呢，夏洛恨不得站的离谢明翎远远的，更何况是还表现出如此亲密的动作呢？
谢明翎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面上的表情没有怎么动作，但是眼底却是染上了一层的阴霾。
对于谢明翎来说，其他的一切都只是不重要的身外之物，但唯有和夏洛相关的事情是钉死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之所以会得到这重新来的一世，就是为了改变兄长的命运——谢明翎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接受夏洛再死在他面前这种事情发生。
“我只是……希望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谢明翎有些无措的解释，没有想过自己这样的举动也会惹到夏洛生气。
哥哥是不愿意让他碰他吗？谢明翎垂下眼眸，有些难过的这样想。
“去医院？”夏洛看了看自己那都已经完全愈合的手指，觉得他简直是小题大做：“你说这个？没有必要。”
谢明翎张了张嘴，还想要再劝上几句，但是却被夏洛不耐烦的打断了：“谢明翎，你连我的事情都想管？”
谢明翎这下没话说了，只在旁边委委屈屈的站着，看着简直像是被主人训斥了之后低头丧气的小狗，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有和他们兄弟两个人都认识的后勤组成员便忍不住朝着这边多看了几眼。
“哎——谢明熠。”对方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你这样对谢明翎，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一对兄弟在追捕者组织里面都是出了名的，无论是他们之间奇怪的相处关系，还是那种错综复杂的主家与分家、曾经的天才与现在的天才之间的扭曲的关系，外人都不太好插手。
而且谢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对于这样的情况居然就放任自流，甚至都不打算出手干涉……是非要他们两个的情况发展到不死不休，只剩下一个的结局吗。
眼下谢明翎看上去实在是有些太可怜了，再加上他实力强劲，平时做任务的时候如果遇到了也会顺手帮其他人处理掉异种，在组织内的人员关系很是不错，自然会有人为夏洛对他的态度感到不平。
眼下就是这样的情况。
夏洛嗤笑了一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容貌本就生的偏冷，平时面上有或喜或嗔的表情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什么，但当现在这样冷下去的时候，就拥有一种格外的锋锐，让人望之生畏。
再加上被仗义执言的谢明翎显然也对于这样的行为并不欢迎，后勤组这位成员的出面，反而成了一个在哪边都落不到好的——对方难免觉得有些讪讪，打了个几个哈哈就离开了。
夏洛转身走了几步，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他不需要回头都能够猜到那是什么，顿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谢明翎，这你都要跟着我？”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稍微有些自尊自傲心的，也不可能继续拉下脸来吧？
到底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里面的弟弟，曾经玩游戏的时候有认真的去培养和对待的角色，夏洛也做不出什么更严重的事情——这下是真的对谢明翎没辙了。
真奇怪，在游戏里面，谢明翎是这个性格吗？
夏洛尝试着回想了一下，但因为时间太过于久远，已经回忆不起来什么更多的细节，因此只能作罢。
算了，现实原本就是复杂的，不能够真的用游戏里展现出来的那点片面的关系与画面就做出判断。
只是夏洛自认，虽然小的时候确实也对谢明翎颇有些照顾，但是后来他们就渐行渐远——至少夏洛这边是单方面这样的。
所以夏洛其实并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他都已经是这样的态度了，谢明翎居然还不受到影响，仍旧保持着十年如一日的态度黏着跟在他的身后走来走去。
虽然这样说一个人似乎有点折辱的意味……但是，谢明翎真的好像一只跟脚的小狗啊。
这个设想难免让夏洛的心头略微变的柔软了一些，撇了撇嘴，但终归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默认了谢明翎这样跟在自己身后的行为。
谢明翎对于夏洛的了解，甚至都可能超过了夏洛本人。因此对于夏洛这样的表现，谢明翎当即就是眼前一亮，随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那个围观了一切的后勤部成员：“……”
行吧，今天也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谢明翎跟着夏洛回到了家中。
这应该是谢明翎为数不多的、在夏洛的主观意愿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他的家中，因此心下难免还有些小激动。就算是已经看过了很多次的屋内的装潢，似乎现在也可以再看出一些更多的、往日没有的趣味来。
让他进来自己的家已经是极限，夏洛绝不可能去做更多的招待。他自顾自的换了鞋、脱了外套，“啪嗒啪嗒”的朝着冰箱走了过去，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就总觉得自己腹中空空，有某种非比寻常的饥饿感正在朝着大脑不断的发出抗议，甚至是到了肠胃都开始扭曲的绞动的程度。
夏洛：……至于吗？不过就是中午一顿饭没有吃罢了，为什么感觉自己简直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
然而更加令人感到绝望的是，分明冰箱里面塞的满满当当，什么种类都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洛看着却只觉得自己毫无食欲，没有一个是想吃的。
分明从胃部传来的饥饿感并不是在作伪，一直是都在催促夏洛尽快的给予食物……这个左右脑互搏的程度，夏洛都感到有些绝望了。
他站在冰箱前发呆的时间有些太久了，甚至冰箱都已经开始“滴滴”的发出提醒，把原本在客厅的谢明翎都给吸引了过来。
“哥哥？你在找什么吗？”
谢明翎比夏洛要高出了快一个头，能够非常轻易的将冰箱内的每一层都尽收眼底，他站在夏洛的身后，朝着冰箱里面看了看：“我来帮你找吧。”
然而夏洛却诡异的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无论是傲娇的点一点头同意谢明翎的提议也好，还是斥责谢明翎离自己太近、要他赶快退开就好。
这可就有些不符合常理了。
谢明翎有些担心的往前俯了俯身子，伸出手来在夏洛的面前晃了晃。
“哥哥？”
——然后，就被猝不及防的咬住了。
夏洛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失神，面上的表情一片茫然空洞，但是他的动作却并不含糊，并不是很尖的小虎牙叼着谢明翎的手指死死的咬住，哪怕是谢明翎尝试着想要抽走手指也起不到作用。
人类的咬合力还是非常惊人的，在夏洛这种恍惚的、根本不受到自身的理智所支配和控制的情况下，很快就有血腥味在口腔当中蔓延开来。
他近乎于是本能的用舌尖将那点血液贪婪的卷走，腹中原本扭曲的饥饿像是终于有所缓解，先前被蒙蔽了的大脑也终于开始缓慢的重新运转和恢复思考。
当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夏洛就意识到了自己此刻正在以一个怎样会让他自己眼前一黑的方式咬着谢明翎的手指。
“……”他飞快的松口，往旁边退了一步试图拉开和谢明翎之间的距离，但从谢明翎的角度仍旧能够看到夏洛瞬间飞红一片的耳垂与脖颈，就连脸颊也似乎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夏洛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准确的回想起来自己方才究竟是中了什么邪，只记得面对着整个冰箱都找不到想吃的东西，肠胃都开始扭曲的绞动。
而这个时候，夏洛的鼻尖嗅到了一种非常鲜美好吃的味道。
那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已经完全把夏洛给香迷糊了，以至于接下来他的思维都已经开始不甚清醒，只是完全凭借本能的、有如被香气给钓过去的鱼一样凑近咬钩，而完全顾不得去思考其他了。
——直到现在，理智似乎才慢半拍的重回大脑的至高点。
夏洛梗着脖子，但是眼神却颇有些心虚的、止不住的朝着谢明翎的方向去瞟。
后者的手指上现在有一个深深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他那一口好巧不巧的正咬在了指根处，两个上下弥合的牙印，看上去就像是一枚套在那里的戒指。
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是一种无法言明的压迫感。
夏洛下意识的抬起眼来，随后心头猛的一跳。
——他正好撞入了谢明翎那一双黑沉的有些可怕的眼眸当中。
两个人这样沉默的对视了许久，是谢明翎那边先有了动作。
他微微的抬起手来，随后垂下眼眸去看那落在指根上的牙印，旋即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喜悦的笑容。
“这个我很喜欢，哥哥。”
夏洛：……算是他拜托了，求求你了你稍微正常一点吧。
他现在是真的开始怕了。

第10章
异种（十）
“谢明熠？谢明熠！”
前座的同学喊了好几声，才总算是将夏洛的魂给喊了回来。对方凑近了贴着夏洛细细的看，像是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一朵花来。
夏洛有些不自在的往后退了退，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随后才问：“你干什么？”
对方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只是还反过身来看他：“谢明熠，你最近几天很不对啊。”
夏洛勉强打起精神来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高见？”
前座对着他指了指眼睛下方的位置：“你真该去对着镜子好好看看，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要死不活的样子。”
脸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异常憔悴，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活像是下一秒就可以倒头猝死过去……而就在前桌这样想的时候，发现他面前的夏洛真的“砰”一声头朝下砸在了桌面上发出了很大一声响。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你真的没事吧？”前桌问，“想要造福同学们让学校给大家放假的话，倒也不必这么舍生取义的用猝死在教室里的方式？”
夏洛侧了侧脑袋，有气无力的看了前桌一眼。
“还行。”他说，“还活着。”
没有人能够理解夏洛的内心现在究竟是何等的悲戚。
似乎自从上个周他咬了谢明翎一口开始，一切就都向着一个夏洛没有预料到也看不懂的方向发展了。
他时常感到饥饿，但是不管买了多少种类和数量的食物，凡在面前的时候也都会毫无胃口。明明胃部已经因为饥饿而扭曲到几乎要攥成一团，可是却根本看都不想看那些吃的一眼。
被饥饿感所硬控的后果是也休息不好，前桌说他看起来憔悴许多这种说法还是太委婉了，要夏洛自己来说，他现在对着镜子看的时候，总疑心里面倒映出来的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的丧尸。
不是没有去过医院，但是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来；系统也因为这里是他穿越的第一个世界，很多功能都没有解锁，除了当一个算力高的电脑之外夏洛几乎数不出它还能有什么别的作用。
吃不好，睡不好，夏洛觉得自己没有死简直是一个奇迹。
也就是最近谢明翎被外派了一个非他不可的、十分重要的异种拔除任务，要前往隔壁的省，暂时不在夏洛的身边……否则的话，这件事情可能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的平静。
想到谢明翎，夏洛觉得自己的牙尖像是也都开始跟着发痒起来。
或许是因为当人吃不饱饭的时候思维也就会格外的混乱，包括身体的各项机能都会开始受到影响，更加的偏向于被本能控制而不是受到理智的掌控……总而言之，当夏洛意识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回想那一天咬住谢明翎的时候的感觉。
那是这段时间里少有的餍足，在忍饥挨饿了好几天之后的现在回想起来更是具有一种别样的诱惑。
他的口腔当中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开始分泌出涎水，舌尖也难耐的抵住牙齿，想要咬住些什么。
夏洛：……
他举起手来，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了“啪”的一声很重的响，放下手的时候脸颊两侧都迅速的浮现出通红的指印。
不过这一下也多少是将夏洛的精神给拨回了正轨，理智重新占据了思维的至高点，夏洛开始为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了惊讶。
他为什么会觉得……谢明翎，很“好吃”？
***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种影响的作用，已经不仅仅只局限在永远填不饱的“饥饿”上。
在某一天的体育课，和谢明翎组队打羽毛球的女孩子突然奇怪的“咦”了一声。
“谢明熠。”她有些迟疑的说，“你刚刚在太阳下面，皮肤简直像是透明的一样——你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啊？给我也推荐一下呗？”
夏洛：“……呃，大宝SOD蜜？”
女生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
夏洛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爱说点什么好。
就离谱！每天洗洗脸再涂个简单的面霜，就已经是他对自己最精致的养护了！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夏洛仍旧是对她说的话上了心，等到这一节体育课下课之后，夏洛特意找了个能够照到太阳、又有镜子的没人实验室，调整着角度观察。
终于在某一刻，他看到了女同学提过的——在日光下近乎透明的肌肤。
夏洛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随后悚然一惊。
因为那与其说是属于人类的柔软的肌肤，不如说是某种透明的角质软骨。因为是在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所以平时夏洛自己是发现不了的。
除了这种微小但又不自然的变化之外，夏洛的饥饿也一直都没有能够得到缓解，已经到了不得不去医院里面注射葡萄糖来维持的程度，诊断不出什么病变，最后只能够下结论他可能是因为心理方面的某些障碍而得了厌食症。
考虑到作为长年和异种正面对战的追捕者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小小的心理问题，夏洛只是厌食症，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和组织内其他很多行动组的人比起来，区区厌食症，已经算是其中非常轻的症状。
但是，真的只是厌食症吗？
在又一个被造反的胃折磨的睡不好的夜晚，夏洛从床上爬起来，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没有开灯。
可是昏暗的环境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夏洛的视野，他将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有如白昼——因为实在是太自然、太顺手了，以至于在一开始，夏洛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当中有什么不对。
夏洛的喉头艰难的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凉。
他起身去拉上窗帘、又关上了房间门，行动间因为动作过于的急切还踉跄了两下。
当整个房间内部都暗的没有一丝光线可以照进来的时候，夏洛站在镜子前，脸色已经煞白一片。
和方才的视野没有什么区别，黑暗对于他的阻碍几乎没有。
更可怕的是，镜子里面的少年望着他，一双瞳孔在黑暗当中散发出幽微的、暗蓝色的光泽来。
夏洛：……我真是谢谢了。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对于这样的变化还会有些茫然无措和摸不着头脑，但是这毕竟是夏洛以前打过一次的游戏，联想到他原本在这个周目里面都打出来什么样的结局，夏洛就觉得自己的眼角开始抽搐。
“系统，喂，系统！”少年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的急切和恼怒，“别装死了，出来！”
系统慢吞吞的启动：【请玩家输入指令。】
夏洛深吸了一口气。
“帮我扫描检查一下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比对我和异种之间的基因序列的区别。”他的手先是握紧成拳，随后才缓缓松开，至于内心不平静的心绪，只有夏洛自己清楚。
系统在这方面还是好用的，很快就给出了结果。夏洛一目十行的从上面扫过，目光集中在最后的那一行结论上。
【……与异种基因序列，相似度达97%以上。】
目前追捕者组织内部的研究数据表明，异种的本体和昆虫的存在形式拥有着某种较高的近似程度。
而一般情况下，昆虫基因序列相似度通常达到95%-100%可视为同一物种；当基因重合度为95%~99%，会被认为属于同种或近缘物种；大于等于99%，就明确为同一物种。
他现在的基因重合度虽然不到99%，不能够算作是完全的异种，但显然距离“人类”的范畴已经很远了。
“我被寄生了？”夏洛感到不可思议，“但是不应该啊？”
在被诡异的饥饿感所侵扰之后，夏洛就去追捕者组织下属的医疗部门做过细致的全身检查。如果他的身体里面真的有异种的寄生体存在的话，应该早就被检查出来了才对。
在游戏当中，这应该算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大事件和节点转变，因此原本半死不活的系统也开始上工运转，对本次突发事件进行分析和总结。
【……解，玩家并非被异种寄生。基因序列为N-4527组合的异种在死亡之前向玩家身体内注入了特殊的酶类毒液，逐渐更改了玩家的细胞活性与基因序列。】
电光火石之间，夏洛想起来了数周之前在一中的实验楼中完成的那个讨伐任务，那一只被他和谢明翎抹除的、能够将意识在不同的被培养出来的躯壳当中转移的一级异种，以及在将要离开教学楼之前，被不知道从哪来的小蜘蛛咬在手指上的那一口。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只异种的本体确实是蜘蛛类的模样……而且所有的异常，最初的饥饿感，似乎也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系统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音在夏洛的耳边响起，一锤定音。
【你正在变成异种。】

第11章
异种（十一）
即便是对于谢明翎来说，这一次的任务所耗费的时间也未免有些太久了。
虽然那细细算来，其实也不过只是一两个周，但是他显少同夏洛分别这样久，尤其还是在这种谢明翎原本打定了主意要将夏洛紧紧的盯着的时候，自然就给谢明翎的心头更添了几分的焦躁。
这也让谢明翎在返回的路程上更加的心急如焚。
“谢明翎？”在同一辆车上，有其他的也属于追捕者组织内一员的人喊了他一声，“你怎么一直都在看手机呢，也不和我们说说话！”
大家刚刚一起完成了个不算小的任务，彼此合作过、帮助过，就算在这一次任务之前有可能不相熟，但现在也都成为了能够放心的交托后背的队友，所以和谢明翎这样半开玩笑是完全没问题的。
这一嗓子顿时将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给吸引了过来。
谢明翎的实力虽然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高的，但是他的年龄却反而是其中最小的。
而众所周知，逗小孩子玩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事情，车途本就无聊，当即便有人促狭的开始打趣谢明翎。
“这次出来也蛮久了，是不是小谢你交了女朋友，现在正在哄人家啊？”
车上顿时“哄”的一声全笑开了。
在此起彼伏的笑声当中，谢明翎试图给自己解释：“不……没有女朋友。”
他说：“是我哥哥。”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车内猛的陷入了一片死寂，就像是有一只手按下了暂停键。
背着谢明翎，其他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关于谢家的事情，组织内的成员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那么几句，在匿名论坛上更是被扒的飞起，种种细节都不放过，丁点的蛛丝马迹都绝不遗漏，甚至还在论坛里有自己的专贴。
只能说，八卦果然是人类刻在骨子里面的天性。即便是再冷漠的人，在听到八卦的时候也是会不自觉的竖起耳朵的。
所以，谢明翎和夏洛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诡异的关系以及相处态度，对于其他人来说并不是秘密。
正因为知晓其中的内情、知道夏洛平日里是怎样的不待见谢明翎的存在，所以当谢明翎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其他人才会觉得不可思议。
“你哥哥，是谢明熠对吧？”终于有勇士站了出来，肩负起全村的希望，向着谢明翎打探这其中的种种细节。
“对。”因为说到了夏洛，谢明翎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的开心了起来，但很快又重新的转为了失落，“我给哥哥发的消息，他一条也没回……”
有那么片刻，其他人几乎要幻视了在谢明翎的头顶出现了委屈巴巴的垂下来的耳朵，仿佛被主人给遗弃在了雨地里面的落汤小狗。
……我真是被异种给糊了眼睛了，才会把谢明翎和小狗联系在一起。
拜托，这可是那个谢明翎！再强大难以对付的异种，在他的面前也不过是一刀的事情，这样弱化兽塑谢明翎，他们的胆子这辈子也是真的有了。
“可能只是有事情耽误了？”这个问题有些不太好回答，其他人只能够打着哈哈应付。
然而他们绝不会想到的是，谢明翎对待夏洛的态度，远超过所有人的认知与所能够预料的范畴。
“那也应该会回复我的。”谢明翎说，“我们是非常重要的兄弟。哥哥也是很关心我的。”
其他人的面上都露出了一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
就算是他们这些和谢家的两兄弟之间关系并不怎么亲厚、以往根本没有多少的接触与相处的人都知道谢明熠对于谢明翎这个弟弟有多么的看不过眼……
然而现在谢明翎居然能够给出如此自我感觉良好的答案，一时之间听到了他的话的人内心的情绪都极为的复杂和古怪。
果然是传闻不可尽信，在真正相处之前，谁能想到谢明翎居然是这么个性子？
显然，夏洛一直没有回消息、对谢明翎进行放置PLAY的行为深深的刺激到了谢明翎那一颗只要和夏洛沾上一点关系，就会给出完全不同的跳动频率的心脏。
他的手指不断的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反复刷新消息界面，甚至尝试着切换了好几个不同的网络。
哥哥怎么可能不理我呢？一定都是其他外部因素造成的问题！
抱有着这样一种盲目的、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自信，谢明翎站起身，走到了车门口。
“师傅。”他对司机说，“麻烦您在前面的路口停一下车。”
他的声音没有要刻意的压低放小，所以大家都听见了。
“喂，谢明翎，你不回去总部吗？”
“反正任务现在最重要的部分已经都完成了，只剩下最后的汇报了吧。”谢明翎抓起自己的刀和书包，毫不留恋的就下了车，“麻烦你们帮我代为处理一下了。”
这种没有任何危险性和技术含量的收尾部分的内容，倒确实是可以找其他人帮忙代为提交啦……再说了，在这一次任务当中，他们不少人都受到过来自谢明翎的帮助，甚至不乏因为谢明翎的援手而死里逃生的，只是帮谢明翎这样一个小忙，没有谁不愿意的。
但对于谢明翎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不可能不好奇的。
“喂，谢明翎，你要去做什么？”
已经站在车下的那个少年抬起眼来，看了他们一眼。
“我果然还是有些在意。”他说，“我要去找哥哥。”
真是够了！你是什么哥宝男吗！就非得这样一刻钟不黏在身边就不觉得心安！
***
夏洛觉得自己狗狗祟祟。
系统都已经盖章定论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出现任何的意外。就仿佛是什么奇怪的剧情杀一样，他分明并没有在主观意愿上的给自己换个种族，然而事情还是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所以，难道我在这个世界里面的落幕会和游戏里面的结局也一模一样吗？”
夏洛只要想到当时屏幕里面那冷不迭的一脸血刺拉忽，就觉得自己身上也仿佛跟着一并幻痛了起来。
这听着可一点都不妙呢……
然而绝大多数的时候，系统都和一个不存在的废物没有什么两样，因此即便是夏洛都已经快要把嗓子给喊哑了甚至是手段百出，也根本没有能够换来系统哪怕是“吱”一声。
夏洛：彳亍。你是大爷。
但是，夏洛是万万不想继续留下来了。
拜托，他又不是不知道以后要发生什么，不趁着现在身上异种的特征还不明显赶紧跑路，难道等着被人抓包发现吗？
好在虽然夏洛在这个世界里面的年纪不大，但是拜作为追捕者的身份以及这些年执行下来的任务，手中倒是也积蓄了一大笔不菲的金钱，至少足够自己随意的取用和花费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甚至足够在除了最顶级的那几个城市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购置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那还留下来干什么？赶紧跑路啊！
夏洛花了三天的时间确定了自己在逐渐变成异种这个事实，花了两天的时间规划自己之后跑路的行程安排，接着又花了四五天的时间处理手上的财产、学校的休学办理、还有追捕者组织那边的长期告假。
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居然也有快两个周的时间。
至于谢明翎发来的消息，他自然是看到了——但看到了又怎么样？夏洛现在除了一心跑路之外，可是一点都没有多和谢明翎交流的心思了。
还是命要紧。
然而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当夏洛拖着自己收拾好的那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刚刚站在电梯间的门口的时候，眼前的电梯恰到好处的在他的面前打开，从向着两边滑动的门缝之后，露出来了一张对于夏洛来说简直像是催魂索命的恶鬼一样的脸。
“……”夏洛整个人都无意识的一个哆嗦，手中的行李箱因此而脱手，朝着前面撞去。
谢明翎伸出手来，很轻松的就将那一只行李箱稳住。他长腿一迈，从电梯里面一步跨出，已经是逼近到了夏洛的面前。
那种曾经机缘巧合之下尝过一次的、鲜甜的血肉的气息扑面而来，夏洛的喉头艰难的滚动了一下，才总算是控制住了自己，好悬没有当场扑过去。
谢明翎没有注意到夏洛的这一点微妙的不对。
他看了看那个行李箱，又看了看夏洛，朝着他逼近。
他朝前，夏洛就后退。电梯间统共也就这么点大，很快夏洛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行李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被松开了，孤零零的滚到了一边去，装在墙上发出很重的一声响，但已经没有人有空余去顾及。
夏洛下意识的就想要对谢明翎发动攻击然后跑掉，但是他那点三脚猫的手上功夫怎么可能是谢明翎的对手。
似乎只不过是几个眨眼的时间，他就被谢明翎钳制住了双手，举过头顶后压在了墙壁上，对方的身躯更是同他紧密相贴，是过于的靠近。
那双黑色的眼睛就在夏洛的面前，如同要把他吞噬进去，连分毫的边角料都不留的贪婪而又危险的黑洞。
“哥哥。”谢明翎问。
“你这是打算偷偷去哪里？”

第12章
异种（十二）
感觉自己腿软了，这是能说的吗。
尽管面上还是一副仿佛冷冷淡淡八方不动的模样，但是只有夏洛自己心里清楚，他现在究竟是用了多大的毅力在支撑着自己，才可以不在谢明翎的面前展露出下风。
夏洛很清楚，如果他真的——哪怕只是露出了一丁点的破绽的话——谢明翎都一定会像是大海里面嗅到了鲜血的气味的鲨鱼那样围拢上来，并且毫不客气的将他撕碎吞吃掉。
只要想到自己在打游戏的时候是怎样被糊了一脸的血，夏洛的心头就已经开始了有如土拨鼠一般的尖叫。
人不能、至少不该！
而且他怎么说从穿越过来之后，也努力了十几年的时间了。原本的谢明熠所留下来的要求不多，眼看着只要完成之后就可以成功的返回原本的现实世界当中，夏洛完全没有办法接受在这种临门一脚的时候跟他当初打出来的那个结局一样来个剧情杀。
他又没有对谢明翎的那种扭曲的情感！弟弟比自己强就比自己强了，何必为此寻死觅活！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跑路，只要不被谢明翎发现他已经变成了异种，避开原本的剧情走向就是胜利。
夏洛在脑中飞快的将自己之后需要做的事情都顺了一遍，心头也就有了底。
他冷静下来了了，面前的谢明翎好像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不过是家里一时激动突然扑上来的大型犬，看着唬人，实际上根本不足为惧。
于是他兜头照着谢明翎的手臂用力了的拍了一下，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刻意夸大的薄怒。
“你把我堵在这里是想干什么？我去哪里还要和你报备吗？”
谢明翎被这一巴掌拍的眼神重新变的清澈了起来，像是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在心头的焦急与惶恐不安的情绪支配下，究竟都做了些怎样胆肥的事情。
他呐呐的松开手，后退了一步，那种原本有如黏稠的黑夜一般包裹上来的压迫感也跟着散去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夏洛的错觉。
不过，虽然态度上是退让了，但并不代表着这件事情在谢明翎这里就被这样轻易的揭了过去。
“哥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谢明翎的目光扫过旁边被暴力对待后可伶的靠在墙角的箱子，又转过来幽幽的盯着夏洛，大有后者今天要是不能够给出一个说法来的话，他就会一直死死的咬着绝不松口的意味在其中。
夏洛原本就因为和谢明翎之间离的这样近之后那种一直霸道的朝着他的鼻腔间钻入的血肉的腥甜气息而感到折磨，要一边打起精神来应付谢明翎，一边强行的按住自己本能的想要上去咬一口的冲动，可以说是非常的忙碌和精神高压了。
眼下偏偏谢明翎还要在这里不依不饶的纠缠，哪怕原本打定了主意要小心待他的下落，这会儿也实在是觉得这家伙的存在当真是烦透了。
“我出去旅游。”
夏洛看都不看他一眼，恰好现在谢明翎已经让出了距离，不再像是最开始的时候那样钳制，夏洛便灵活的一扭，从中脱离了出来，勾过来了自己的行李箱，冷着脸走进了电梯中。
谢明翎丝滑的跟在他的身后，也跟着进来了。
“旅游吗？我确实也好久没有和哥哥一起出门旅游了。”谢明翎就像是根本听不懂好赖话一样，只从里面拣自己想要听到的内容，至于剩下的部分则是进行一个全然的无视。
夏洛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
他根本就没有说过要和谢明翎一起出门旅游的话吧？这家伙倒是怎么就这样自作主张的贴上来了！
夏洛到底拿谢明翎没有什么办法，这原本应该只有自己的愉快行程顿时变的有如上刑。
可是腿长在谢明翎的身上，夏洛又不可能去把他的腿给打折，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告诫自己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谢明翎不可能日日夜夜的盯着他，他只要有心，想要找到机会偷偷跑掉还是很容易的，毕竟谢明翎有多好糊弄，夏洛向来都是清楚的。
——这得是夏洛还不知道其实在他晚上睡着之后，谢明翎会偷偷的翻窗进入他家、来到他的卧室当中进行一个梢的盯。否则的话，现在夏洛面对这件事的反应就不该是这样的平淡，而是当场原地起跳，恨不得把自己和谢明翎之间的距离拉的远远的才好。
可毕竟看着谢明翎那那一张无辜的脸，谁又能够想到他居然私底下会做出如此的虎狼之事呢。
夏洛给自己安排的第一站是一个外国小镇。
和信源市所完全不同的、充满了北欧风情的风景与建筑，还有那种因为区别甚大所以带来的文化上的撞击，都让夏洛原本糟糕的心情变好了很多。
果然，旅游是最能够让人心神愉快和舒缓心情的事情，原先一直都缠绕着夏洛的那种暴躁都淡去了不少，似乎那种不管吃什么东西都没有办法填饱的饥饿感也都有所缓解。
这让夏洛的心情都稍微好了点。
而且这边国家的饮食文化要更偏向粗犷的风格，对于在逐渐朝着异种转变的夏洛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是聊胜于无。
在夏洛的强烈抗议下，谢明翎终究没有能够达成和夏洛住一屋的愿望，只能不甘不愿的另开了一间房；而最让夏洛觉得这当中最妙不可言的一点是，他和谢明翎的房甚至是隔了好几层！
谢明翎那边的气压有多么的阴云密布，夏洛这边脸上的笑容就有多么的真心实意。
“你们是兄弟吗？”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虽然已经离的很远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巧合，从面容上居然能够依稀的看出几分的相似之处。
不同的是，夏洛的长相要显得更为精致秀丽一些，属于漫画当中经常会出现的那种男二美少年、冰雪小王子的类型；而相似的五官在谢明翎这边，就明显是朝着更加舒朗大气的方向长了，看上去已经半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感，而逐渐有了成年男性的模样。
不过对于西方人来说，他们都是东方人，再加上那点相似，还是很容易将他们的关系联系在一起的。
这个说法显然让谢明翎非常的高兴。
“是。”他说，“我和哥哥来这里旅游。”
“啊，那真不错。”前台笑着和他们攀谈，“希望你们有一个愉快的旅程。”
在这个过程当中，夏洛一直都盯着前台不说话，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垂下了眉睫去。
前台给他们递来房卡，夏洛抢先了谢明翎一步去接过，像是在有意的规避掉谢明翎和对方的接触。
“走吧。”夏洛将其中的一张递给了谢明翎。
谢明翎可怜巴巴的望着夏洛，意图用眼神攻势让他心软；然而夏洛现在面对谢明翎，心可以比钢铁和钻石还要硬，根本不置以哪怕是分毫的眼神。
最后，谢明翎也只能拖着沉重的脚印，一步一步恋恋不舍的同夏洛在电梯口分开了。
“……真狠心啊，哥哥。”在电梯门关上之后，谢明翎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封闭空间里这样喃喃自语，但是忽而又笑了起来。
“不过，只要哥哥还能够像是这样在我的身边，就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
天色渐晚。
虽然现在还不到极夜的时间节点，但是大晚上的，这里的街道上也已经没有了什么人，当然也就更包括酒店了。
整个酒店的入户大堂就只有前台一个人，孤零零的，除了音响里所播放出来的那点和缓的音乐之外，似乎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声音，寂静的让人觉得有些可怕的程度了。
只是如果再更加认真的看一看的话，或许就会惊讶的发现，那从巨大的水晶灯所照射下来的光而投递出来的属于这位前台的影子，可不仅仅只是人类的模样。
忽然，原本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的前台猛的抬起眼来，望向灯光所没有照射到的、那一片黑暗的走廊当中；而几乎是在他的目光投注到那边的同一时刻，似乎有某种沙沙的声响也跟着一并出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
前台的身体诡异的佝偻了起来，盯着那边，像是随时都会扑出去发动攻击，用利爪和尖锐的牙齿撕咬。
黑暗当中，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白日见过的黑发少年眉眼恹恹，看起来似乎对于自己大晚上不得不来进行这样的活动而感到厌烦；而当他的目光和前台相对的时候，前台看见，那双属于人类的漆黑眼瞳中开始逐渐的覆盖上了一片的幽蓝色，原本温润乌海的圆形瞳孔也在一点点的抽长和拉伸，直到最后变成尖细的竖瞳。
“异种？”夏洛轻哼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自己现在也算是半只脚踏入了这个族群的关系，所以白天刚打了一个照面的时候，夏洛就已经意识到了前台的身份——但让他不解的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他的面前出现了能够完美的伪装成人类的身份、以人类的模样如鱼得水的生活的异种，和过往在任务当中处理的那些简直有天壤之别。
搞什么，现在的异种都已经进化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怎么说也还是身为追捕者、同时自我身份认知是人类的夏洛，在心头这样担忧的想着。
面前的异种并没有因此而放下戒备，只是仍旧盯着夏洛，鼻尖不断的翕动着，像是在嗅闻和分辨着什么一样。
好半晌之后，对方才嘶哑着声音开口。
“你……”
***
几层楼的高度对于谢明翎来说，和不存在也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现在有人站在酒店的外面仰头看的话，就能够发现有人正从十几层楼的高度打开窗户，轻巧的自里面翻出来，随后像是完全无视了重力的作用那样，沿着墙面行走。
根本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与精力，谢明翎就已经来到了他之前特意记下来过的。夏洛的房间所在之处。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谢明翎轻巧的推开了窗户，如同一尾灵活的鱼那样无声无息的滑入了进去。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空无一人的室内，这个少年沉默欧了下来。
仿佛有某种“危险”的氛围，正在这房间内悄然酝酿。
好半晌之后，在黑暗里，才响起来了少年的声音。
“哥哥……又跑了？”

第13章
异种（十三）
夏洛并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里面再一次的迎接了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之所以会意识到在前台的身上所潜藏的异常，是某种非常玄妙的预感。
或许是因为自己现在也在逐渐的朝着异种转化的缘故，所以当看见前台的第一眼，夏洛就近乎是本能般的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同类”。
但这种认知可并不会让夏洛觉得高兴。
毕竟——和异种是同类，这对于一个在这个世界里面一直都身为追捕灭杀异种的猎人来说，也有点太荒谬和难以接受了。
而且拜托，谁想要变成那种异种那种怪物啊？夏洛只要想一想自己之前打游戏的时候，在怪物图鉴里面见到的那些五花八门奇形怪状的玩意儿，顿时就觉得自己身上一阵恶寒。
如果真的要他变成那种玩意儿的话，夏洛觉得自己宁可和系统商量结束这一轮游戏。
大不了他开下一个模拟重新努力呢！反正，只要他能够成功通关一次，就可以返回现实的世界当中了。
这样自我安慰了一番之后，夏洛的心态才稍微好了一些。
他专门等到了很晚的时间，几乎不会有什么人在这种时候来到酒店的时候去找了那个前台接触……原本是想着，如果确实是已经被异种寄生操控没救了的话，那么他就干脆出手把这个隐患给灭掉好了，结果却反而从对方那里，得到了一些出乎意料的结果。
在和前台的莫里斯做了第二天的约定之后，夏洛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他只是刚刚刷卡打开房间门，就意识到了不对。
之前出门的时候，他记得自己的窗子应该还是关着的吧？那现在这个窗户大开窗帘乱飞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夏洛站在门口，原本要迈进去的脚步都有片刻的停顿。夜间的凉风冷冷的扑面而来，分明温度其实并没有到体感会觉得冷的程度，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夏洛却觉得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后脊涌了上来。
他的一只手悄悄的背到身后去，指尖一点并不明显的幽微光芒，悄悄的已经开始书写起咒言的文字。
如果真的有心怀不轨的入室抢劫盗窃一类的法外狂徒的话，那么对方很快就会意识到，找上他可是一个再错误不过的选择。
连对付异种的时候都可以起到势如破竹一般的作用的咒言，人类自然更不可能是其对手。
俗话说的好，一切的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手握咒言的能力，就算是面对这种自己房间可能被人闯入的信息，夏洛也没有什么恐惧的情绪，不如说是疑惑要来的更多一些。
搞什么啊，这里可是以往从来都没有接触和倒访过的、完全陌生的国家，想不通会有什么人刻意的接近和针对他。
总不能真的是胆大包天的小偷吧？
夏洛这样想着，先是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多余的其他人的踪迹存在之后，便艺高人胆大的朝着被打开的窗户走了过去。
拉开被风吹的鼓起的窗帘，其下也并没有隐藏任何人，唯有窗外吹来的冷风依旧“呼呼”的刮着脸，甚至都到带了点疼的程度。
夏洛皱了皱眉。
难道是他多心了？还是其实是他记错了，出门的时候其实是他自己没有关好窗户？
夏洛的手垂了下去，似乎是放松了警惕的模样。
但是在某一个瞬间，他猛的暴起，指尖原本看着像是灭了下去的咒言的光芒重新亮起，一击将天花板上的灯击坠，另一击则是冲着室内的某个方向而去。
而几乎是在整个房间内陷入黑暗的同时，有一道身影也跟着不知道从房间里哪个角落出现，不但身形巧妙的避开了夏洛的攻击，同时还扑了过来，直接将夏洛裹挟着按在他身后的那一张大床上。
黑暗现在已经并不能够影响夏洛的视野，而这样的距离，也足够他认出来那个压着他控制的人究竟是谁。
“谢明翎？”夏洛的声音里面都带上了几分的不可思议。
但是谢明翎总比是其他什么未知的敌人要来的好，因此，即便是被压制的状态，夏洛却也还是诡异的松了一口气。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我房间干什么？”是谢明翎的话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夏洛虽然直觉谢明翎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但是也并没有太过于深想。
大概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当中认为，只要还没有暴露自己现在正在朝着异种转变，那么对于他来说，谢明翎的存在就是安全的了吧——甚至，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存在了。
谢明翎并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在黑暗当中压制着夏洛，借着从窗户外投射进来的那些明灭的光注视着自己心爱的兄长的脸，像是要从那上面看出些什么来。
这种诡异的安静以及某种沉默的在房间内扩散开的压迫感令人不自觉的觉得呼吸都仿佛变的沉重了起来，尤其是高楼被灌进来的狂风将房门“砰”的一声重重的甩上，在狠狠的吓人一跳的同时，更是营造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夏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你这是要做什么？先放开我！”
夏洛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就挣扎着想要从谢明翎的钳制当中脱离出来——但是以他的身体素质，想要去和谢明翎比拼力量亦或者是格斗的技巧，未免也有些太过于不自量力了一些。
所以这点挣扎自然也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反而似乎是更能惹恼了一些谢明翎。
“哥哥总是在质问我。”谢明翎的声音终于闷闷的响起，“但是在斥责我之前，难道不应该是哥哥先和我解释一下吗？”
“哥哥又把我抛下去了哪里？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丢下我的。”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是非常委屈的，然而伴随着那委屈一并的，是抓着夏洛的越发用力的手。
“哥哥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夏洛能够感受到谢明翎就伏在自己的身上，沉重的呼吸就喷吐在他的耳畔，“是不是只有折断飞鸟的羽翼，才能够将那只太阳鸟留在我的身边……？”
虽然说的是鸟，但是夏洛又不是什么蠢的。他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难得有些慌乱了起来。
“你都在乱想些什么！”虽然不知道谢明翎为什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念头，但是夏洛本能的明白，自己必须把他的这种想法给打断，否则的话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他。
“我只是半夜出门了一趟难道也要和你报备？我也没说过我要把你丢下吧？”
……虽然本来计划出国旅行的时候确实是这样想的就是了。
不过夏洛拥有着正常的情商，他明白这些话显然不是可以对这会儿明显状态情绪都不太对的谢明翎说的。
但是情绪处于激动当中的谢明翎并没有平时那样好哄——至少不是夏洛这么三言两语就能哄好安抚下去的。
他低下头来，将脑袋埋在夏洛的脖颈边上，深深的嗅闻着少年身上的气息，像是要用这样的方式确定对方还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如果是平时别的什么时候，夏洛现在一定已经毫不留情的就将谢明翎给拍开了；但他现在本身面对着谢明翎的时候就有些心虚，再加上某种对于危险的本能直觉预警，让夏洛选择了从心的应对现在的谢明翎。
为了转移后者的注意力，他只能忍痛将自己原本想要瞒着谢明翎的消息抖落了一点出来。
“楼下的前台，是异种。”
谢明翎果然被夏洛的这一条情报给吸引走了注意力：“那个前台？”
他努力的回忆了一下白天和前台接触时的细节，慢慢皱起眉来：“我完全没有察觉到。”
“所以，哥哥之前不在房间里面，是去处理那个异种了吗。”
这样的认知让谢明翎身周的情绪逐渐变的平和了下来，但转而，新的担忧又涌上了心头。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喊上我一起吧，哥哥。”谢明翎说。
他真的很担心夏洛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到伤害、继而走向他记忆当中的上辈子的结局。
夏洛没说答应，但是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谢明翎的情绪已经平静和稳定了下来，最开始潜入夏洛的房间结果却发现根本没人的那一刻升起的愤怒与慌乱终于退去，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正在以一种怎样的姿势钳制着夏洛。
谢明翎顿时手忙脚乱的松开了夏洛。
房间里的主灯已经在方才被夏洛给破坏掉了，他现在只能探出身子伸长了手臂，去开床头的灯。
算不得太明亮的光“啪”的一下在室内亮起，而借着那光，谢明翎几乎是立刻的就注意到了夏洛的手腕上，因为他方才用力的抓握而留下的泛着青红的指痕。
谢明翎盯着那几道指痕，渐渐的出了神。
……按理来说，他是应该对此而感到抱歉的。
但是为什么在歉疚之外，他更多的，却是某种从骨子的最深处所蔓延而上的，隐秘的兴奋呢？
简直就像是……
想要在哥哥的身上，创造更多类似的痕迹留下一样。

第14章
异种（十四）
关于被破坏掉的房间的灯，当然只能够找酒店进行协商赔偿；只不过，因为唯一多余出来的房间正是之前被谢明翎所订走的那一间，所以如果今天晚上还想好好的休息的话，就只能够和谢明翎住一间屋子。
好在谢明翎的那间房是一个大床房，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抽条的时候，一个赛一个的像是拔节的竹竿，挤一张床也没什么。
夏洛在听到了这个“噩耗”之后，脸色就一直没有好看过。反倒是谢明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明媚了起来，和太阳照过去的向日葵似的。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哥哥来我的房间吧。”谢明翎非常大方的邀请，“床都给你睡，我只要在床边占一个小小的角就可以了。”
至于把床全部拱手相让自己去打地铺之类的这种话……开玩笑，谢明翎才不会提呢！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和福利，不管怎么看，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样的安排当然很不得夏洛的心意，嘴巴撇的都像是能够在上面挂一个油壶。
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多的选择和余地可以留给他，因此夏洛也只能不甘不愿的点头同意了。
谢明翎当下就脚步轻快的帮着夏洛将他的行李和用具什么的搬去自己的房间里面，步伐轻快到哪怕是来帮忙处理的酒店工作人员都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会感到恼怒和心情不好才是正常的；反倒是如同谢明翎这样就差没有把高兴写在眼角眉梢的才是不多见。
“可以和哥哥住在一起，好高兴。”谢明翎说，“哥哥也这样觉得吧？”
这就是谢明翎想象当中和哥哥一起出来旅游的时候该有的样子，他非常满足。
夏洛高兴不起来一点。
但是他先前才踩在谢明翎神经的临界线上走了一会，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再刺激到谢明翎比较好。
抱有着这样的考虑，夏洛也就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对谢明翎说什么嫌弃或者扫兴的话。
这个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够算得上是兵荒马乱的夜晚终于是安静下来了。
***
夏洛知道自己在做梦。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在梦里的话，怎么会出现这么荒谬的场景呢？
——他正身处在一个非常陌生的房间里，四周都是墙壁、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房间内倒是布置的温馨、舒适，完全是照着他的喜好来设置的，唯一的问题是在夏洛的脚腕上挂着镣铐，镣铐后面又连着锁链，将他的可行动范围给圈禁了起来。
这是……？
夏洛有些迷惑，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伸出手去，想要尝试着将那锁链和镣铐破坏掉。
然而，几乎是在夏洛才刚刚开始尝试进行这样的行动的时候，就仿佛是触发了某种早就已经布置下来的预警一样，房间里面那唯一的、同时也是以锁链的长度限制，夏洛根本不可能过去接触到的门被猛的从外面推开了。
谢明翎大步流星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夏洛有些惊讶的发现，那是他从来都没有在谢明翎的脸上见到过的表情——冰冷而又危险，漆黑的眼眸当中所翻滚的是某种更为黑沉的情绪。
那种情绪绝不能只单纯而笼统的被归结为愤怒。要夏洛来说的话，他觉得那似乎更加的沉重、更加的冰冷，像是火焰燃尽之后所残留下来的一点点余烬，只是这样望着都幽幽的令人心底发寒。
“你又不乖了，哥哥。”
谢明翎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的望着坐在床上的夏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这样望着他。
“真是的，我不是说过了吗？外面的世界对哥哥来说太危险了，所以你要乖乖的才可以。”
后者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伸出手来，宽大的手掌轻松的就将夏洛那一小截白皙而又伶仃的脚踝握在了自己的手中，随后用力一握——
夏洛发出了一声闷哼声，显然，谢明翎这一下是带了些教训和泄愤的意思在其中，所以故意要让夏洛从其中尝到点疼痛的滋味。
只是很快，却又是他自己先一步的心疼了起来，忙松开了手，皱着眉有些不悦的看着夏洛的脚踝上已经逐渐开始浮现起来看着触目惊心的掐痕。
——其实也不一定是谢明翎真的用了多大的力道，只是夏洛的这一身皮实在是太嫩了，就像是用冰雪掐出来的一样，随随便便的就可以在上面留下痕迹，甚至是破坏掉。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件非常能够满足人的一些隐秘的凌虐欲与糟糕的兴趣的体质。
“抱歉，哥哥，我不是想要伤害你……”谢明翎主观上当然是没有这个意思的，尽管那带着别样意味的掐痕落在他的眼底的时候，少年眼皮一跳，旋即便像是被火给燎到了一样的匆匆移开了视线。
他干脆在床边半伏了下来，用唇去轻轻的碰了碰那青红的指印：“疼吗，哥哥？”
“抱歉，我下次会尽量控制自己、更加注意的。”
“但是哥哥也要答应我，不要再想着逃跑了，好吗？”
他伸出手来，以一个极为依恋的姿态伸出手来圈住了夏洛的腰，极为贪恋的将头埋在夏洛的腹部，就像是一只用脑袋不停的拱着自己的主人，然后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与标记的大狗。
“别再让我担心……别离开我，哥哥。”
那双黑的像是没有光能够照入其中的眼睛抬了起来，恰好同夏洛对视，而夏洛疑心自己在其中像是看到了两簇幽暗的火焰，寂寥的燃烧着，又像是能够将一切都卷入其中燃烧殆尽。
谢明翎朝着他伸出手来，轻轻的在夏洛的脸颊上拍了拍。
“所以，你知道应该怎么做的吧，哥哥？”
“——！”夏洛猛的惊醒了过来。
周围还很安静，现在是一个绝大多数的人都应该陷入好梦当中的时间，不过熹微的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了进来。
谢明翎就躺在他的身边，闭着眼沉沉睡着，夏洛看着那张和梦里一般无二的脸，只觉得自己心跳有如擂鼓，在过分安静的室内一下一下的剧烈跳动着，似乎清晰可闻。
啊……原来只是个梦。
或许是因为他太过于担忧自己在变成异种这件事情被谢明翎发现，再加上昨天晚上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所以才会日有所思之下做了这样的梦。
夏洛试图牵动着嘴角笑一下，试图以此来安慰自己。
或许是因为他心跳的声音有些过于剧烈了，再加上谢明翎原本就五感惊人，因此也迷迷糊糊的有点清醒。
“哥哥？……你怎么了？”
他仍闭着眼，但却摸索着伸出手，将夏洛卷吧卷吧，直接像是搂着一个抱枕那样的捞到了自己的怀里来，接着发出了一声非常满足的喟叹。
那种皮肉贴着皮肉的触感让夏洛顿时觉得不好了起来……真是胆大包天！谢明翎这家伙现在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了，谁允许他这样做了！
夏洛立刻手脚并用的开始推拒起这个来自谢明翎的拥抱。
谢明翎这下是不醒也得醒了。
他完全不顾夏洛的挣扎，抱着他用力的蹭了几下，这才终于完全清醒，也不避什么，就直接赤腿盘坐在床上，眼睛睁的很无辜的看着夏洛。
“怎么这么早……哥哥是要去调查昨天晚上说的，关于前台是异种的那件事吗？”
他不说这个还好，这么一提起来，夏洛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情。
少年原本就拉平的唇角现在更是开始朝下撇了。
实际上，夏洛昨天晚上并没有诛杀那一只异种。
他原本是打算那样做的，结果那只异种却在最初的警惕打量之后并没有对他表露出敌意，反而是询问夏洛是否同自己是相同的存在。
这样的问话让夏洛的心头一动，从善如流的改变了自己原本的计划，顺势承认了下来并同前台进行了攀谈。
在其实算不得多么高明、但因为对方毫无防备所以进行的格外顺利的套话下，夏洛大概弄明白了基本的情况。
眼前的这个前台，并不是完全的异种。更准确一些来说的话，她是异种与人类的混血，身上同时流淌着属于两个种族的血脉。
且不谈掠食者和猎物会突破了种族的底层代码相互爱上、并且孕育后代这件事情有多么惊人，单只是两种血统都在她的身上融洽的存在，彼此之间并不冲突和干扰，这件事情就已经足够令人吃惊了。
大概是足够很多异种研究相关方面的研究人员发疯大喊“科学已死”的那一种吧。
而最改变了夏洛的态度，决定更进一步了解的，还有前台的那一句似是感慨的问话。
“真神奇啊，你的创作者是谁？明明是男性，但是却又能够在你的身上感受到母皇的适应性，真是好了不起的技术啊。”
夏洛：等一下。
你说我是什么来着？

第15章
异种（十五）
“……技术？”夏洛将这个单词着重的重复了一遍。
他生的好，而东方人在西方人的眼里又总是显得比他们的实际年龄要来的更为稚嫩一些——所以，这样一个冰雪捏成的小王子，在前台的眼中看来是非常精致、非常好看的。
再加上现在又确认了双方算得上是“同类”，作为前台的这女孩儿自然愿意同他更多说上一些。
“对呀对呀，没有医生的技术的话，我们身体里的两种血脉根本没有办法这么和平的相处嘛。”
她用那种带着些莫名的自来熟与亲昵的语气同夏洛说：“负责帮你维护身体状况的是哪位医生呀？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将母皇的基因都完整的容纳下来的这种呢！”
夏洛：……哪来的什么医生和技术好，没有的事情。
如果非要说的话，夏洛愿意将这个称之为剧情杀。
但是从前台的口中所透露出来的部分与内容，只是这样听着也已经非常的不得了了。
“【你们】？你认识的像我们这样的存在还有很多吗？”夏洛问，“抱歉，因为我的医生负责的只有我一个成功的样品……”
这样说应该没问题吧？毕竟听起来感觉像是什么胆大包天的存在，在视礼法为无物的将人类和异种组合在一起。
于情于理，夏洛都觉得自己有义务、同时也必须去弄清楚这件事情。
好在前台的性格有些过于的天真烂漫了——也可能因为大家都是“同类”，所以对于夏洛就完没有设防——总而言之，她像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夏洛话语当中的纰漏和维和，点着头答应了下来，甚至还自己帮夏洛找好了借口。
“能理解能理解，毕竟是融合了母皇嘛，这种能够成功都已经是很了不起、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了！如果还可以复制量产的话，那未免就有些太逆天了。”
……真好糊弄啊。
还是说，因为是她口中极为特殊的“母皇”，所以才会像是这样格外的宽容和友好，即便是有比较明显的漏洞，也会强行的无视过去呢？
自我介绍名字叫做“艾因”的女孩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鸟雀，绕着夏洛转来转去，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给这个珍贵罕有、同时以往的生活又“极尽孤独”的同类一点热情的关怀。
“既然这样的话，夏洛，等到我明天下班之后有时间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参加聚会呢？”她大笑着说，“我敢打赌，你一定会成为party上最耀眼、最受到关注的那一个——没有谁会不喜欢你！”
夏洛稍稍的侧了侧头。
“嗯？这会是一个只属于【我们】的聚会吗？”
夏洛在“我们”上加了重音，显然是意有所指。
而艾因显然也很好的理解了夏洛的意思，朝着他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意。
“放心吧！”女孩说，“我保证这是一个只属于我们的集会。”
夏洛笑着应下，和她约定好了时间，在和艾因道别、转过身去的那一刹那，面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敛了下去，唯独留下来的只有某种漠然的冷酷。
一次性出现、具有集群性和明显的社会性的异种，数量多到足以支撑起一次聚会，就这样安然的隐藏在人类的社会当中生存着。
甚至在此之前，追捕者没有得到过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他们就这样，和幕后那操纵一切的黑手一起蛰伏着——并且完全可以想见，如果不是因为夏洛的这一次偶然发现，他们或许还可以继续隐藏，慢慢的继续力量，扩大和繁衍族群。
这听起来可真是一种了不得的可怕灾难——对于人类来说。
而夏洛则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将这之后的那些隐秘全部都弄个一清二楚。
为了这样的目的，今天晚上的出门以及和艾因的聚会是少不了的。
如果没有发生昨晚那一遭事情，想要支开谢明翎自己独去算不得难；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谢明翎还处于应激的状态当中，只看他无时无刻的不紧紧抓着夏洛的手都明显可见一斑；再加上他们现在（被迫）同住一室，夏洛看不到自己有任何能够独处的私人空间。
这件事情成为了夏洛目前的心头大患，他几乎是一整个白天都在思考究竟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谢明翎现在明显是不可能放他一个人的状态，或许是某种本能的求生欲，总之夏洛并不想尝试一下真的把谢明翎惹毛了的后果。
可是去弄清楚哪些混血异种的情况、尤其还有他身上的所谓“母皇”基因的相关也同样刻不容缓。
最后夏洛眼一闭，心一横，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
“……酒吧？”当被夏洛带着来到某一家店门口的时候，谢明翎停在那里，明显有些踌躇，“我们要去这里吗，哥哥，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夏洛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划被破坏掉，当下甚至主动伸出手去要把谢明翎带着往里面拽，“反正你上个月就已经成年了吧？”
是的，谢明翎的十八岁生日在上个月就已经度过了，而夏洛的生日比那还要更早一些——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其实都已经成年了，不然的话也很难像是现在这样不需要成年监护人的随行，自己就可以出国。
当然在下放签证的过程当中，追捕者组织也在这当中做出了一部分“微小” 的贡献就是了。
更何况夏洛的芯子更是已经成年好几年了，区区酒吧，没什么不能进的！
“你要是不进去的话就先回去酒店，我自己进去就好。”
夏洛这句话才刚刚说完、连话音都还没有完全落下，就看到谢明翎的眼神猛的一变，原本抓着他的手都更用力了一些。
“我们一起去。”
放任哥哥一个人去这样鱼龙混杂的“危险”地方？绝无可能。
尽管知道夏洛本身也拥有着在追捕者当中数一数二的力量，绝大多数的异种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只是理论上来说酒吧里的一些普通人……但是会对一个人怀抱着关心与担忧，这种情绪的存在，和对方本身的强弱并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谢明翎想，他怎么说也是拥有上一世的记忆的，以这方面的心理年龄来说，如果真的进去了酒吧里面的话，是应该护着哥哥的。
这种设想显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头皮发麻般的隐秘快乐与满意，突兀到谢明翎自己都为这种情绪的出现而吓了一大跳，接着便是忙不迭的将这种情绪深深的压到了最深处藏了起来。
夏洛得愿所偿的拐带着谢明翎进入到了酒吧当中。
这是一座并不大的小镇，毫不夸张的说，镇上的居民们彼此之间几乎都认识，尤其酒吧这边的常客们就更是如此。
所以夏洛和谢明翎绝对算得上是这里的新面孔，他们一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他们看了过去，随后对着外面来的客人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哈哈，阿斯顿，你的酒吧真的是名声打出去了啊，外面来旅游的孩子们都专门来了呢！”
谢明翎并不是很擅长这种和完全陌生的人交流相处的事情，他朝后缩了缩，看起来颇有些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看着是很想要把自己藏在夏洛的身后了——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和夏洛之间的身形差距，要知道，谢明翎可是比夏洛要足足大出一圈的。
如果说谢明翎是一个典型的i人，那么夏洛就是一个不标准的e人，反正只要他想，迅速和不认识的人拉近距离相谈甚欢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一点在先前的艾因身上就已经可见一斑。
在三言两语的交谈之后，夏洛很快就图穷匕见的透露出了一点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哦哦……所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比较容易喝醉的款式吗？”夏洛的手指在菜单上依次点过，随后笑了一下，“那麻烦，每一种都给我先来上五杯吧。”
“？”调酒师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
但是顾客就是上帝，夏洛有不是不付钱，于是在他下单之后，调酒师还是按照要求调制了那几款蓝牙连接出了名的烈酒，只是在将它们一一摆上托盘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下夏洛。
“这些真的都是非常烈的款哦？”
“是的，这正是我所需要的。”夏洛说。
不够烈的话，怎么可能灌醉谢明翎那只大猩猩！
调酒师耸了耸肩，自认提醒的义务已经做到，剩下的么……总没有把客人和钱往外推的道理吧？
夏洛带着那些看上去非常漂亮的调制酒回到了和谢明翎的那一张桌子。
“哥哥……？”即便谢明翎向来都秉持着“只要是哥哥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对的”这种盲目的准则，眼下也不免有些迟疑了，“这是……？”
“我专门让调酒师调的。”夏洛说着，将装满了酒的托盘朝着谢明翎的面前推了推，“试试？”
在酒吧内的灯光映照下，他的眼睛里面都像是闪烁着一并的光彩，而酒液的荡漾也都跟着晃在了他的眼底，看上去是一片的波光粼粼。
这种光照的魔法下，他素来都绷紧了的、有如冰霜一样的面容都似乎融化了许多，变成了一汪柔水的模样。
谢明翎哪里见过如此和颜悦色的夏洛，看的都有些呆了；再加上他对夏洛从不设防、也不可能拒绝夏洛亲手递来的酒杯，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喝了个七七八八，眼前的景象都看的不分明了。
“谢明翎？还清醒着么。”夏洛看他眼神恍惚，不放心又多灌了一杯，随后伸出手来在谢明翎的面前晃了晃。
当确认谢明翎几乎做不出什么反应，只会在那里呆呆愣愣的坐着之后，夏洛内心的小人愉快的击了一下掌。
成了！这就叫功夫不负有心人！
夏洛对谢明翎的人身安全很放心，在生拉硬拽把谢明翎塞上车、带回酒店之后，他将谢明翎往床上一丢，随后自己换下了一身酒气的衣服就匆匆离开了。
他和艾因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而夏洛不知道的是，几乎是在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谢明翎就睁开了眼睛。
少年的眼底一片清明，眼神晦涩，哪有丝毫的醉意。

第16章
异种（十六）
灌醉谢明翎的过程远比夏洛想的还要流畅和顺利许多，因此当夏洛来到和艾因先前约定好的地点的时候，甚至时间都还要跟早上一些。
不过也并没有等上太久的功夫，艾因就已经蹦蹦跳跳的来了，在看见夏洛的时候面上难掩惊讶。
“你到的真早！等很久了吗？”
“不，我也只是才来一小会儿。”夏洛说，“总没有让女士等我的道理。”
“东方人都像是你这么会说话吗？”艾因睁大了眼睛，随后笑了起来，“跟我来吧，我们的小母皇……昨天得知了你的存在的消息之后，好多人都表示很想见见你、和你交朋友呢！”
夏洛猜想，大概是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从何而来、又代表着什么的“母皇”的基因在其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他们对于所谓的“母皇”，远比夏洛先前所设想过的还要来的更加重视。
“母皇”是夏洛在玩这一周目的模拟的时候没有遇到过的概念——这很正常，毕竟他玩游戏的时候经常会对大段的文本进行一个一目十行的跳过，再加上夏洛在打游戏的时候喜欢直奔着主线，以打出最终的结局作为最优先去考虑的事情，而对于支线的部分并不怎么上心去探索，所以那些藏在剧情之下的小细节小彩蛋，他都没太关注过。
而母皇的存在，显然就属于这种“彩蛋”之一。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夏洛的努力翻找之下，终于还是从追捕者组织内部的情报系统当中找到了点线索——甚至情报的保密度极高，哪怕是夏洛的身份权限都没有办法解锁查看，他还是拿了谢明翎的账号去做认证才得以打开文档。
但就算是被这样层层严密防护的信息，其实里面关于母皇的部分，也不过只有那么寥寥的几行字罢了。
其中只提到，母皇的存在对于整个异种的族群来说都极为重要，母皇的基因可以孕育出异种最强大的战士，甚至一举突破原有的基因封锁。
只是母皇的出现非常的随机并且不可控，就算是在异种的族群当中，母皇的存在也是如同传说一般，象征意义要来的更大一些。
……这情报看了和没看没什么区别啊。
这个时候夏洛开始痛恨起来自己以前打游戏的时候囫囵吞枣，大致差不多就直接给掠过去的行为了，但是现在来反省这种事情也显得有些无济于事。
毕竟如果一切能够早知道的话，那么夏洛会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根本不会去碰这个可恨的坑爹游戏。
站在原地寒暄了几句之后，艾因便带着夏洛朝着小镇的某个方向走去。
夏洛有注意到，艾因应该是在这一座小镇里面生活了不断的一段时间，因为小镇里面的每一个人看起来都与她非常的相熟，在艾因带着夏洛路过的时候，都会笑着去同艾因打招呼，言语当中不乏亲昵的情绪。
“下午好，艾因！那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约翰叔叔，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和他的弟弟是从其他国家来我们这里旅游的！”
艾因对于这些问候同样给予开朗的笑容作为回应。她看上去神色明媚而又开朗，一点也不像是会生出附肢和鳞角，去捕食人类作为自己的猎物的异种。
“你看起来和他们的关系都很好？”夏洛装作不经意的这样询问。
艾因像是真的没有半点的心眼一样，大大方方的笑了起来并且回答了夏洛的问题：“因为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嘛！刚才那些路过的伯伯婶婶们，可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哦！”
“你出生在这座小镇吗？”夏洛有些惊讶。
这个问题让艾因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可以这样算吧？毕竟从我们被培育创造出来的时候开始，我们就一直都生活在这座小镇上，是大家一起帮忙把我们养大的呀！”
“我们”——她用了这样的词语。
夏洛的心情非常的微妙。
他觉得自己像是打出了一条在原本的游戏里面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支线，毕竟在玩游戏的时候，他所操纵的角色也确实从来都没有从信源市的范围怎么离开过，当然就更不可能有机会触发这些其他地图上的任务。
但是，真的是一点相关的信息都没有接触到吗？
夏洛非常努力的去进行了回想——这样说起来的话，他打出的那一条死在谢明翎手中的BE线，主役在游戏的最后所变成的那种能够保有着自己的记忆与人格、但又确实拥有着异种的能力与姿态的模样，和面前的艾因也颇有几分相像之处不是吗。
游戏里，主役是和某人做下了交易，即便是要舍弃自己身为人类的身份与模样，也一定要赢过谢明翎才行，那已经变成了他近乎魔怔的执念。
夏洛后来复盘的时候，觉得可能是自己在前期的时候没有注意，结果把偏执一类的数值给堆的太高、又把对谢明翎的好感值降的太低，乱七八糟的叠加在了一起之后才产生这样的效果。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再开一局游戏之后，随机模拟到的就是另外的身份和世界观了，所以夏洛也就根本没有再去多想【异种】周目的事情。
所以，当时和主役做交易，将他从人类变成了异种的那个NPC，究竟是哪一个来着……会和艾因有关联吗？
抱有着这样的思考，夏洛很快跟着艾因来到了一个俱乐部的门口。
俱乐部从外观上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外墙的砖瓦看上去有些陈旧与剥落的痕迹；门用的是茶色的玻璃，被遮掩着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但是满上挂着一个有点掉漆的黄色木板，上面大大的几个字“今日不营业”。
不过这个木牌显然拦不住艾因。
她熟门熟路的走上前去，把那个木牌给拿了下来，随后推开了俱乐部的门，还不忘朝着夏洛招手。
“夏洛！快过来啊！”
这也行？这儿真的是你们的自留地了是吧？
夏洛在心头腹诽着，不过还是跟在艾因的身后走了进去。
俱乐部的大门在他们的身后闭合上，像是一张合拢的血盆大口。
***
一进去俱乐部的大厅没有什么人，甚至是连前台都空空如也，仿佛只是一个摆设。
艾因明显对这里非常的熟门熟路，她带着夏洛穿过大厅，走过长廊，拐入楼梯之后又往上爬了大概有个三四层楼的高度，接着在某个房间的门口站定，敲都不带敲一下的就一把推开。
“Surprise！”艾因说，“我带着之前说过的新朋友来啦！”
夏洛几乎是用了自己最大的自制力，才好悬控制住没有发动攻击。
——因为对于他来说，这房门之后，简直就是“群魔乱舞”这个词的最佳写照。
门后几乎找不出一个完整全乎的人形，而是一个个的只是这样看上去都会让人觉得心头一跳极为不妙的“怪物”。
乌黑油亮的甲壳，从身上任何可能得地方探出来的附足，几乎长在头顶的眼睛，和血肉嵌合在一起的肢体还有格外突出的钩爪。
咒言几乎都已经在夏洛的指尖跃动，但是又被主人匆忙的意识到并且及时掐灭，才免除了一场本来极可能出现的混乱大战。
没办法，这些年来讨伐异种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几乎都已经成为身体的本能反应了。
因为艾因和夏洛的到来，房间里的这些异种——或者说是半异种们——停下了原本在做的事情，并且对于他们的到来表达了非常热情并且真挚的欢迎。
“你来了，艾因！”
夏洛则更是如同什么稀有物种一样被这些半异种们给团团围在了中间，每一个人看着夏洛的时候眼睛都是亮闪闪的，目光当中似乎含有着某种诡异的热切。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从其他国家来旅游的朋友吧？小小的……好精致……简直就像是我路过橱窗的时候会看到的，那些摆在窗台上的玩偶一样。”
说这句话的那只半异种拥有着大体和人类肖似的身躯，但是在他的脖颈上面顶着的，却是一个和螳螂近乎一般无二的三角形的脑袋。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咀嚼式口器一张一合，看上去有一种格外的诡异和恐怖。尤其是伴随着说话的同时，那双能逼死密集恐惧症的复眼就一直都直愣愣的盯着夏洛看，无疑更加的恐怖了。
艾因一巴掌将他拍到了一边去，接着非常有东道主觉悟的招待夏洛坐了下来。
“这是A，这是B，这是C……”她给夏洛一一介绍过房间里的半异种，随后从旁边桌子上拿过了玻璃杯递给夏洛。
“那么为了欢迎我们今天有新的朋友加入，我提议，大家一起先来碰一杯吧！Cheers！”
“Cheers！”其他人也跟着这样振臂欢呼。
夏洛从善如流的跟随了他们的行动，只是在低头去喝的时候，他的鼻尖轻轻的耸动了一下。
怎么总觉得……从进来的时候开始，就闻到了一股香香甜甜到发腻的味道？
像是熟的烂透的水果，依稀存在的酒精的气息令人有些头脑发晕。
但是他再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却又发现好像闻不到那种味道了。
夏洛皱了一下眉，并没有太将这件事情放到心里去。
……可能是错觉吧。

第17章
异种（十七）
吃饭和聚会果然是能够最快的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的方式。
这一点对于异种来说，似乎也同样适用。
很难说这些异种究竟是对于同类原本就拥有这样的热情，还是因为对于夏洛这个生面孔格外的关照——总而言之，其实认真算下来根本都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但是夏洛却已经和他们算得上是相熟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西方和东方之间的文化差异还是有些太大了……至少当他们毫无陌生感与距离感的坐到了夏洛的身边，非常亲近的、时不时的贴着他的时候，夏洛由衷的这样觉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夏洛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他觉得这些人像是格外热切的想要在他的身边挨着蹭着一样。
太奇怪了吧！这难道是什么异种之间独有的社交礼仪吗？
夏洛已经开始怀疑，是否是因为自己现在向着异种方向的转换还不完全，所以才会导致他对于这种礼仪一无所知。
但由于所有人好像都在试图这样做、甚至还为了争夺他身边最近的位置而展开了一番硝烟味并不算很浓的明争暗斗，作为这争斗的最中心，夏洛最后也只能够木着脸，姑且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
因为异种化的程度还很轻微，甚至是连外形上都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所以夏洛并不知道，在这一间房间里面，信息素之间彼此激烈的撞击和缠斗究竟都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谁都争着抢着想要缠绕在他的身上——就算不能长久的停留，哪怕只是短暂的停留片刻都是好的。
好香……好诱人……已经有半异种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往后退了退，将自己隐藏在其他人的身后，然后抬起手臂来，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即便已经没有办法很好的控制的尖牙在手背上扎下了血洞，血液顺着手指关节流了下来，这只半异种也都已经无暇去在意和顾及，只是痴痴的望着夏洛的方向。
没有谁声张，甚至其他人都还帮忙更好的遮住了这只半异种的存在，好不叫夏洛发觉。
真是的，不要表现出这种模样啊，万一把那个看起来就精致又脆弱，身上携带有母皇基因的少年给吓跑了怎么办？
有半异种在夏洛注意不到的角落，暗暗的以这样怨怼的目光瞪了那个没出息的家伙一眼。
不过，这样的风云诡谲显然都根本不可能来沾夏洛的边，作为引导人以及这里和夏洛关系最熟稔的艾因眼珠转了转，拍了拍手，吸引到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一直都这样干坐着也很没意思啊！”她提议，“而且今天我们这里还有夏洛在，不如来玩点什么游戏吧？”
这听起来确实不错，在一番激烈的讨论之后，将要进行的游戏被定为了“真心话与大冒险”。
夏洛：……这游戏可比他原本以为的要和平友好许多。
还以为这些半异种们汇聚在一起的游戏，会更激烈一些呢。
“那么我来洗牌吧！”艾因自告奋勇。
夏洛对此无可无不可，不过，可能是因为房间里人太多，也可能是因为空调不够给力的缘故，他是觉得越来越热了。
夏洛这样想着，伸出手来扯松了自己衣服的领口，一小截精致的锁骨从那里露了出来。
“咕咚”一声，仿佛有不止一个人咽下去了什么，只是不等夏洛去细究，游戏就已经热热闹闹的开始了，他便也就很快将这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给忽略了过去。
游戏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吧。”
“那三分钟内去xx店带一份人辣热狗回来给我。”
需要完成任务的那个人把房间的窗户一推开，从背后张开了一对覆盖着黑膜的翅膀，直接就跳了出去，很快就又重新从那个窗户原路返回。
“给。”
“三分二十秒，超时了哦。”
“喂！做热狗本身也是需要时间的吧！又不是我上手去做！”
“新一轮新一轮……好！8号！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我可懒得跑一趟。”
“那就说出在场你和谁告白过！”
整体的游戏氛围算得上和谐，并且随着不断的进行而逐渐的推向高潮。
终于，也轮到夏洛被选中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惯例的问题。
夏洛：“真心话吧。”
对面的半异种笑容似乎都更扩大了一些。
“那么——提问！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所有人都顿时竖起来耳朵，似乎对于这种八卦非常在意的事情，甚至有的演都不演了，直接就凑了过来，像是要等着听听夏洛的答案。
这种问题在这类游戏里面算不得突兀，加上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夏洛也就很爽快的回答了：“理想型的话……长头发，性格呆呆的很可爱的那种吧。”
这一轮就算过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几个半异种都开始陆续的将原本精心制作的发型给散了下来，长发披在身后。
不热吗，夏洛想，他可是觉得这房间里越待越热了。
如此又过了几轮，终于也轮到夏洛莱当这个国王了。
他抽选了一张号码牌，挺巧，对应的人是艾因。
“是我！”艾因亮出手中的牌，然后在夏洛的对面正襟危坐，“来吧，我准备好了！”
“那，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艾因问，“你想知道什么？因为我很喜欢夏洛，所以就算是买一送一，多附赠你一个问题也不是不行哦！”
夏洛的手指慢慢的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这似乎是一个好机会，他或许可以借机询问一些……自己挺在意的事情而不引起怀疑。
“你们之前提到的医生，我很好奇呢。”夏洛的脸上挂起了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拒绝的笑容，“可以和我说一下吗？当然，如果不合适的话，我也可以换个问题。”
这是在游戏开始之前的闲聊里，曾经从这些半异种的口中听到的……似乎，那位被他们非常恭敬的称之为“医生”的人，在这些半异种的心中拥有着格外不一样的地位，他们都非常的信赖并且愿意听从对方。
“啊，医生吗？没什么不能说的啦。”艾因摆了摆手，示意夏洛并不需要这样的生分，“其实就算是你不说，之后我也想带你去见见医生呢。”
她在说到这个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都变的颇为兴高采烈了起来：“医生对我们来说就像是父亲一样！我真的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没有医生的话，自己会是什么样。”
可以看出来，医生在他们当中真的拥有非比寻常的人气和存在意义，其他半异种也凑过来参与到了这个话题当中。
夏洛从这些零碎的你一眼我一语当中拼凑总结出来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
半异种毕竟是一种逆天而行诞生的存在，即便身负着两种基因努力的好好活到了现在，但是那并不意味着安全——他们时刻面临着基因崩溃的风险。
好在医生在这方面有非常深入的研究，并且极为慷慨大方的愿意给他们提供帮助。
一直以来，都是依靠着医生的药剂、对他们身体情况的监控以及对应的治疗，才让他们能够安然无虞的活下来。
“听起来是一位很不错的人。”夏洛这样说，然而实际上，他的内心对于这位“医生”的存在，已经把警惕拉到了最满值。
“医生是最好的！”其他人却都用力点头，根本没察觉到夏洛语气里那些言不由衷。
“那么……”黑发的少年缓缓的问，“如果我也想见一见医生的话，可以麻烦你们帮我引荐介绍一下吗？”
他露出一个带了些恰到好处的脆弱的笑容来：“虽然这样说显得我有些厚颜无耻，但是我也想……试试看能不能得到医生的帮助。”
“毕竟我的身体……”
夏洛故意将话题停在了这里，仍由其他人随意的进行脑补。
反正他的目标只是见到这位“医生”而已……夏洛有预感，那个医生绝对和这些半异种的出现脱不了关系。
甚至从艾因等人的话语当中所提及到的他们的生活——尤其是小时候的一些经历，都让夏洛隐隐的怀疑，或许他们的出现都不是偶然，而是某种恶劣的、丧心病狂的以人类作为基材而进行的糟糕人体实验。
“没问题呀！医生一定会很乐意见到你的！”艾因像是一点的心眼都没有，夏洛这么说，她居然也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你很着急吗？那不如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医生吧！”
“可以么？”夏洛心头微微一动，“这样会不会太打扰医生了？”
“没关系的！”艾因大大方方的笑了起来，“医生的脾气可好啦！他才不会介意的！”
“而且其实之前听我提到你是我新交的朋友，医生就说过对你很有兴趣，有机会的话很想见见你呢！”
“啊，这样么。”
夏洛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实际上根本不达眼底。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笑着说。
“我也很期待，和医生的见面。”

第18章
异种（十八）
艾因说到做到——甚至，看她那个兴奋又迫不及待的样子，似乎是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所以现在居然会被夏洛自己主动提出并且眼看实现在即的时候，她才会表现出如此的激动来。
对于要去见“医生”这件事情，其他人也表露出来了不同程度的兴趣，但总之都是想要一起跟着去的样子——很难说，他们究竟是想要一起跟着见见医生，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要和夏洛分开、期望于可以再多上一些相处的时间与机会。
艾因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这些家伙啊……！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吗？”
但是她的这一种似是而非的生气可没有办法吓唬到其他人的，他们嬉皮笑脸，显然也是知道艾因不是真的在生气。
“艾因艾因，带上我们也一起吧！”
“是啊，我们保证不会给你和医生添麻烦的！”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要是还拒绝就又些太不近人情了。
艾因用怀疑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一个个的扫过去：“你们发誓不会坏事哦？”
“当然啊，你就放心吧！”
于是最后还是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从俱乐部离开了。
或许是出于某种心虚，也可能只是为了不被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夏洛有意识的将自己朝着这个小群体的中心藏了藏——大概是出于人种之间的差异的缘故，也可能只是因为半异种原本就是在体型上拥有远超出人类的身体素质，总之，在这个群体里面，夏洛那在这个年龄算不得矮的身高居然都一下子被衬托的娇小了起来，。
这倒是方便了夏洛可以更好的被他们给遮挡起来。
其实要夏洛来说的话他也有些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确定谢明翎已经被灌醉放倒了、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是很安全的状态，但是他却仍旧会觉得有些不安全，仿佛谢明翎随时都有可能从身边的哪个位置给冒出来，朝着他投来幽幽的凝视。
夏洛：……这种情况还是别了吧。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脆弱，经不住这样的惊吓。
要去往医生所在的诊所，需要穿过小半个小镇。
让夏洛感到有些惊异的是，虽然现在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天色渐沉，但是街道上又不是没有灯——可是，这一群半异种当中居然有不少直接就大大方方的将自己不属于人类的那一面直接给展露了出来，根本没有想过要掩藏和隐瞒，而迎面和他们遇到的人居然也像是看不见一样，神色之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样来，甚至还轻松和他们打招呼。
夏洛简直是看的叹为观止。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夏洛都几乎要怀疑他们当中是不是有谁的能力是可以营造幻觉，或者是进行精神干扰了。
不然的话，这个事情实在是很难解释啊！
面对夏洛的疑惑，艾因却是表现的非常淡定和习以为常。
“嗯？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嘛。”女孩笑着说，“我们都是在这里长大的嘛。”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轻快，仿佛自己只是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情；然而这话听在夏洛的耳中，就难免显得有些过于的惊世骇俗了。
人类和异种之间没有任何隔阂的和谐共处——这样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这样一来，对于那位促成了这一切的“医生”，夏洛难免就更好奇了。
在这样的对于医生的一种复杂的情绪当中，那一座诊所终于是近在眼前。
“医生，我们来了哦。”艾因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面一样自在的推开了门。
进入诊所里面之后会发现这里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更大、更空旷宽敞一些，墙壁被白炽灯的光照的都到了有些惨白的程度了，不知道为什么给夏洛带来了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他的心下不动声色的提高了警惕。
大概是因为听到了艾因的声音，很快就有人从诊所后面的空间走了过来。
那是符合人们对“医生”这个职业的全部刻板印象的——这么一个男人，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上下，一副典型的精英白男的模样，套着白大褂，戴着金丝无框的眼镜，浅金色的头发梳成背头，镜片下是一双通透的、在西方的文化里非常被推崇的湛蓝色的眼瞳。
在看到夏洛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仿佛亮了一下。
只不过这种兴奋与激动转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不见，速度快到会让人认为方才的那一瞥，不过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医生，这就是夏洛！他说想要见一下你，所以我就带他过来了。”艾因调皮的朝着医生吐了吐舌头，“没有提前和你说过，你不会怪我吧？”
“我当然不会。”医生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像是拿艾因很没有办法，“我什么时候严厉的对待过你们？——啊，你就是夏洛，对吗？很高兴见到你。”
医生走到夏洛的面前，对着他露出了非常友好的、会让人觉得如果拒绝的话自己简直有些太过分了的亲和力MAX的笑容。
“刚好现在我也没有病人，要在我这里坐坐吗？”
这就是要发起聊天的意思了，也是夏洛原本过来这里的目的，他自然不可能拒绝。
诊所是基于医生自己的住所建造的，前半部分是诊所，后半部分直接连通着医生的住所，中间座位过渡的部分就是用于待客的地方。
医生招待夏洛坐了下来——至于其他的那些半异种们，他们显然对于这里非常的熟络了，都用不着医生招待什么，就已经各自散开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对于他们的这种行为，医生显然也非常的无可奈何：“让你见笑了，这些孩子们就是在我这里有点过于放松了。”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吧。”夏洛问，“还有这座小镇上的其他人。”
医生笑了一下，将刚刚倒好的茶水递到了夏洛的面前：“是说他们身上那一部分异种的基因吗？是的，我知道。”
“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你看，他们在这里生活的很好，大家一起生活的也很和谐。”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你又为什么要照顾他们？”
这个问题似乎勾起了医生的一些回忆。他双手交叉搭在桌子上，好一会儿之后才朝着夏洛点了点头。
“我以前供职于军方。”他说，“我很羞愧于这样说，但是他们曾经……都是实验体，而我则是研究员之一。”
之后就是乏善可陈的一些内容，完全足够当作标准的美漫连载上好几季。在日益的相处当中，原本冷血的研究员逐渐被这些实验品给打动，最终响应和遵从了自己的内心作为一个人的最基础的道德与标准，带着这些实验体们从研究所逃离，并最终来到这一座小镇，在这里生活了下来。
“镇子里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他们顺利的在这里长大了。”医生用小勺轻轻的搅动着杯子里的茶水，“我不知道在你的身上又经历过什么，不过，如果你想要留下来的话，这里可以成为你的家。”
“你已经看到了，就算身上流淌着异族的血脉，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神看上去非常的柔软，话语当中的力度也是如此的令人信服。
“嗯……我会考虑的。”
这并不是别人说了就可以相信的片面之词，夏洛礼貌性的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给予确定的答复。
他们又发散性的聊了一些别的话题，夏洛看了看诊所内挂着的那个时钟，站起身来：“啊，抱歉，我想我可能应该回去了，我的弟弟还在酒店等我。”
他和医生之间的谈话似乎一直都有被其他的半异种们所关注着，眼下听到了夏洛要离开，他们纷纷都围了过来。
“你要走了吗，夏洛？”
“不如再多待一会儿吧？”
“留下来好不好，我们都很喜欢你的，和我们成为家人吧！”
被这样七嘴八舌的劝说和请求了。
但夏洛心硬如铁，拒绝的不留一丝余地：“今天不可以，我要先回去。”
见在这个话题上根本没有任何的商讨的空间，其他人都表现出了非常失望的样子。
“太不解风情了啊……”
艾因更是轻声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俏皮的笑了起来：“但是，这就由不得你了！”
夏洛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咒言立刻就浮现亮起——但是，这种警觉，似乎还是来的有些太迟了。
之前曾经隐约察觉到过的那种熟透到烂醉的果香重新出现，并且变的格外的浓郁。夏洛只觉得自己开始头晕眼花，像是喝了太多的酒一样晕晕乎乎的，没有办法很好的控制自己。
“你们……做了什么？！”
其他人嬉笑了起来，纷纷围拢到了夏洛的身边，一双双眼睛里都亮着兴奋而又热切的光。
“喜欢你……好喜欢你。”
“留下来吧，留在这里，留在我们身边。”
“我们想要得到你。”
尽管夏洛非常努力的想要抵抗，但是他的意识还是在某一刻断片了。
在有记忆的最后，印象里看到的，是半异种们带着奇妙笑容的脸，欢快到诡异的表情。
——以及医生逐渐狂热起来的目光。

第19章
异种（十九）
谢明翎走在夜晚的街道上，神色冷峻。
他曾经和夏洛拥有很亲密的关系，即便是现在，当谢明翎在记忆里面翻找那些以往同哥哥亲密相处的时光的时候，那些都是足够让他的脸上露出幸福到几乎要被人当成是傻子一般的笑容。
然而自从14岁的时候开始，仿佛是要作为他获得了上一世的记忆的代价，夏洛开始与他渐行渐远，那些被关照的过往都像只是一个他用来安慰自己的梦。
比从来都不曾得到要来的更为残忍的，是明明之前拥有过、体验过，但是在那之后又被重新剥夺走——就像是原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从来都没有见过光明的话。
于是，谢明翎慌乱而又急迫的试图用一切方式去重新修复弥补和夏洛之间的关系，但是因为他笨拙的操作与不得章法的过渡紧迫的追赶，反而是让夏洛和他的距离越发的遥远了。
谢明翎对此感到了茫然和不知所措，他的应对方式只有更紧的去贴近夏洛，就像是试图用手捧起沙砾的人——尽管最后其实就会发现，这样做的后果只是让本就为数不多的被掬拢在手心的那一捧沙更快的从指缝流失掉罢了。
有的时候，谢明翎其实也会思考，是不是他用错了和夏洛相处的办法……只是现在再去想这些似乎已经太迟了，更何况，人际方面的交往和相处也素来都不是谢明翎擅长的方向。
如果哥哥的心思和想法，也可以像是练刀的时候那样轻松的便可以理解和领悟就好了。谢明翎由衷的这样期望着。
而他现在为数不多能够做到的事情，就只有至少要保证夏洛一直都有好好的在他的视野范围内被关注着。笨拙的少年寄希望于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去规避掉一些原本可能会发生的不好的事情。
至于那之后……只要时间足够长，只要他足够真诚和努力，谢明翎相信自己和夏洛一定有冰释前嫌重归于好的那一天。
谢明翎自认一切都在比较顺利的推进着。
虽然夏洛在整个过程当中都并不是多么的配合，但是没关系，谢明翎会自己填补原因的。
这次能够和夏洛一起出门旅行，在谢明翎看来就更是一个质的飞跃与关系大跨步的证明；然而现在看来，夏洛对于这件事情，似乎拥有一些和谢明翎不一样的看法与态度。
谢明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阴郁，但是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如果不是一直在关注着他的人或许都捕捉不到这片刻的变化。
没关系，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
他会好好的和哥哥一点一点把这些事情全部都说清楚的……而哥哥，最终也一定能够理解和接受。
毕竟他们可是从小都一起长大、彼此陪伴的，重要且亲密的兄弟啊。
这样的想法让谢明翎感到愉悦，他原本因为先前的那些联想而显得有些冷硬的眼神都变的柔软了下来。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哥哥找回来。
几乎横穿了大半个小镇、站在那位处郊区边缘的诊所门口的时候，谢明翎的眉头已经深深皱了起来。
也太偏远了……哥哥怎么会被带到这里来？
想到一路上在询问夏洛的踪迹，从路人口中听到的关于簇拥着夏洛将他带来这边的那一群人的这种消息，常年在战斗的第一线游走所培养出的某种预感开始给谢明翎做出提醒。
就仿佛有什么事情，在谢明翎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悄然发生。
他抿直了唇角，整个人身周散发的气势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柄磨的锃亮的削薄长刀。
少年推开了诊所门，走了进去。
“谁？”他这种不请自来且格外粗暴的举动，自然是引起了原本就停留在诊所里的半异种们的注意。
难道是有什么毛头小贼盯上了医生的诊所，然后胆大包天的打算闯进来抢劫吗？
那这小贼可真是……不走运啊。
有的半异种的面上已经挂上了嗜血的笑容。
母皇的存在原本就让他们蠢蠢欲动，只是碍于现在还没有得到医生的允许，没有办法真的做些什么，压抑的情//欲难免就朝着另外的方向转化——残暴的虐杀欲与抬头的食欲。
因此他们甚至是不躲不避，就在诊所的前半部分同闯入的不速之客对上了。
同样是黑发黑眸的属于东方人的相貌，但相较于夏洛来说，少年的身形明显更加的高大，即便是有衣服覆盖，也能够看出其下肌肉的轮廓，充满着强大的爆发力。
谢明翎的目光从这些明显并非人类的异族身上扫过，眼神渐渐的沉了下来。
他确实有听夏洛提起过那天晚上接待他们的前台是异种，但是夏洛当时的说话方式，就是在诱导和暗示谢明翎无需担心，那一只作为异种的前台已经被他解决。
出于对夏洛的信赖，于是谢明翎也就以为那是一只之前就潜伏在这座小镇上的异种。
——而他自然也就更不可能猜测到，出现在这座小镇上的异种并非是一只，而是像这样的一群。
未曾预料过会出现战斗，所以谢明翎没有带刀。
但是这也没有什么关系。他的强大是建立在自己本身的基础上，与武器的关系比重并不大。
少年人的目光在室内一转，以快到这些身体素质分明远超常人的半异种们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速度抄起了靠墙摆放的扫帚。
于是这些半异种们很快就发现，分明是往日里看都不会多看上一眼的，脆弱的木棍，可是在那个人类少年的手中居然发挥出了可怕的威力。
分明他们才是数量更多、实力也更为强劲的那一方才对，然而场上的局势却是毫无悬念和挣扎余地的朝着谢明翎的方向倾斜了过去。
少年人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瞳，幽幽的注视着他们的时候，像是能够带来死亡的无底幽冥。
“我的哥哥在哪里？……你们把他带去了什么地方？”
他并没有歇斯底里，这番话其实更偏向于一种平静的告知，可也像是在剧烈的燃烧过后所残留下来的，那一点隐隐带着火光的黑色余烬。
足以焚灭一切、葬送一切，根本不可能去抵挡。
“把哥哥，还给我。”
***
当夏洛逐渐的恢复了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被用束缚带牢牢的固定在手术台上，头顶的手术灯光线有些过于的刺眼，照的眼角都泛出了一些生理性的泪水。
“啊，你醒了。”有声音从旁边传来，随后是“嗒嗒”的皮鞋鞋跟敲击地板瓷砖的声音。
医生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当中，同夏洛对上了视线。
“你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要抓住我。”夏洛闭了闭眼睛，“我们以前应该从未见过面；你想要做什么？”
医生并没有立刻回答夏洛的话，他只是站在旁边，以一种欣赏而又热切的目光打量着夏洛，一寸一寸的将他从头丈量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多么完美啊。”医生伸出手来，着迷的抚摸着夏洛的脸颊，随后手又往下滑，以一个不紧不松的力度虚虚的卡住夏洛的咽喉。
似乎只需要一个用力，他就可以将掌心下这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折断。
“从你们踏入这一座小镇的时候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分狂热，“我不知道是谁创造了你，但是我从没有见过像是你这样优秀且高完成度的作品，甚至你身上所融合的还是母皇的基因。”
他松开手，虚虚的在夏洛的肚脐上方的位置隔空点了一下。
“惹人怜爱的……能够孕育强大繁多的子嗣的小母皇。”
医生先前对夏洛说的关于半异种们、关于这个小镇的大部分消息都是真实的，但是他唯独隐瞒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
——并不是他良心发现，决定带着作为实验体的半异种们从实验室逃离；而是为了能够独占这些珍贵的实验体、为了摆脱来自他人的干扰、为了更好的将研究推行下去，医生“背叛”了自己曾经供职的机构与国家。
他毁掉了那个研究所，将所有的实验体全部都据为己有，将他们转移到这座同外界并没有太多联系的小镇，在这里培养着这些半异种们长大。
小镇上的人要么是医生的同伙与知情者，要么就是无知的、专门为这些半异种们所豢养的口粮。
“遍布小镇的监控摄像头与探测仪将你的存在反馈给了我，而我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你的存在是多么的珍贵和与众不同……你是一份来自上天的礼物。”
医生说：“你不是那些伪劣且含有缺陷的半成品，虽然还处于成长期，但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
“在看见的第一眼我就决定要得到你，艾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她将你带到了我的面前。”
“而现在，我将帮助你成为更完美、完善的模样。”
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根针管，针管里是荡漾着的乳白色的液体，大抵是某种药物。
医生不顾夏洛试图进行的挣扎与反抗，将针头没入了他手臂的皮肉之下，接着将里面的那些液体全部泵入。
夏洛立时就感觉到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的身体里面燃烧。他难受的试图蜷缩起身子，能够察觉到一旁医生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原本在缓慢进行的异种化因为这一针药剂的催化而被加速，并且迎来了轰轰烈烈的爆发。
“来吧，来吧。”医生低低的呢喃着，像是某种咒语，也像是对未来的预言。
“让我看看、你会变成怎样美丽的模样——！”

第20章
异种（二十）
热、疼、且痒。
这样诸多复杂的感受在同一时间全部都从身体的最深处涌了上来，并丝毫没有缓冲和等待时间的就那样一股脑的涌入了神经当中，敲了夏洛一个措手不及。
身上的束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了，或许是因为医生想要更好的观察他身上的变化，或许只是因为夏洛方才的挣扎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激烈，医生担心继续束缚着夏洛有可能会弄伤到自己……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夏洛根本没有那样多余的精力去逃跑或者攻击医生，他整个人都更紧的蜷缩成了一团，但这其实也最多就起到一点心理上的安慰作用，而没有什么真正的实质性缓解。
像是身体里面的每一根骨头都被一寸一寸的敲碎，然后再重新的弥合拼接起来，同时在这个过程当中还要往里面再掺入一些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果说从骨缝里传来的是疼，那么从血肉的深处所蔓延而上的，就是一种似乎比疼痛还要来的更加难以忍耐的痒，两相结合之下简直成为了最残酷的刑罚，夏洛甚至觉得他就是当场一头撞死，都会比如今这种情况要好受的多。
倘若可以的话，夏洛恨不得用手在身上的各处不断的抓挠来缓解这种痒意，但事实是他如今连眨动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这本该寻常的小事在夏洛这里都成为了难以企及的事情。
精神恍惚之中，对于周遭一切的感知都已经完全模糊了，也根本没有办法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唯有在自己的身体内部所发生的那些变化无比的清晰和明了。
有什么被从他的身上剥离，但与此同时，又有另外的什么从中升起。
“呃……唔……”
少年人即便已经非常努力的想要克制，但仍旧有些许的哪怕是咬紧了牙关也依旧会泄露出来的呻吟声从他的齿缝间泄露出来。
呼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都变的困难了起来，夏洛闭着眼睛，在一片黑暗之中，他觉得自己如同被什么包裹着，而他要做的事情就是从这种舒服之中挣脱出去。
——就像是，蝴蝶破茧一样，打破那个包裹着自己的壳。
“噗……咳咳！”
忽而在某一刻，夏洛觉得自己的身体猛的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后舒展开来，原先仿佛将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的痒意与疼痛虽然犹在，但已经舒缓了很多——至少有了之前做对比，现在已经是姑且能够承受和忍耐的程度。
他好像从那个束缚着自己的茧当中挣脱出来了……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胸腔之中，四肢绵软，暂时使不上力气，但夏洛多少因此而多少恢复了一点感知。
但这似乎并不代表着会发生什么好事。夏洛听到了耳边传来的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医生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伸出手来捧住了夏洛的脸，以轻柔但又不容被拒绝的力道，将他的头扳着朝向了旁边的一侧。
“你看。”医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其中带着许多的感叹赞美之意，“我说了吧？——多美啊！”
夏洛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希望眼前所看到不过都是自己的错觉。
——在他如今所面对着的那个方向，是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的镜子，从里面可以清晰的观察到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趴伏在地面上的少年拥有着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张脸，但是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会令夏洛感到陌生与恐惧的部分。
他的头发像是褪色了一样，变成了一种柔软而又寡淡的灰金色；略长的额发下是一双猩红色的眼，巩膜反黑，于是更衬托的其中的眼瞳看上去像是一颗内里有液体在缓慢流动的血玉。
皮肤苍白而又毫无血色，会让人联想到惨败灯光下的金属，蓝色的血管能够被看的很清晰，夏洛恍惚有一种预感，或许将他的血管剖开之后，从里面流出来的血液也会是同样的蓝色。
脸颊的两侧有不规则的菱斑若有若无的浮现，额间生出了同样是灰白色的骨角。
而在他的后背上，可以清楚的看到从他的肩胛骨处衍生张开的那四只轻薄的翅膀，因为新生的缘故尚且还带着未曾完全舒展开的褶皱，以及由于硬生生的破开了血肉生长出来而沾染在其上的斑驳的血迹。
夏洛的瞳孔猛的紧缩。
镜子里面倒映出来的是他又不是他，但最为惊悚的应该是夏洛发现，就在自己身边所凌乱散落的——那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夏洛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其实完全是赤//身//裸//体的状态，肌肤上的那些水光实际上是拉丝的黏液。
那不是错觉，他确实是经历了一场脱壳蜕皮。而从旧有的皮囊当中所挣扎着爬出来的、这个新诞生的存在，大抵已经不能够再以“人类”去相称。
他的新身体在飞快的适应周围的环境，刚刚那种仿佛初诞生的脆弱与过分的柔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能够感受到的、蕴含在这一具身体里面的磅礴的力量，还有……从胃袋当中所翻涌出来的可怕的饥饿感。
在此之前，夏洛原本就已经被连绵了数日的饥饿感所纠缠和折磨着；而现在，这种饥饿在变本加厉的侵蚀着他的理智，夏洛觉得自己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不。
身体的本能驱使夏洛抬起眼来，目光近乎是饥渴的落在了医生的身上。
年龄有些大了，气血不足，缺乏锻炼的痕迹，肉质或许并没有那么的丰盈和甜美……但是在饥饿的时候也顾不上挑剔了，填饱肚子才是眼下需要考虑的第一要务。
这样的判断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流入了夏洛的大脑当中，甚至都不需要多余的思考，远比理智和思维要来的更快。
夏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产生了怎样可怕的想法。他的脸色煞白，为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而感到恶心和作呕，但身体却拥有着区别于理智的蠢蠢欲动，正在叫嚣着要将面前的医生撕扯着吞吃掉，以去填饱空荡荡的胃囊。
“你……”夏洛艰难的开口，因为完全没有想过现在他的口腔内部已经变成了一圈环绕着利齿的口器而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你把我、变成了什么怪物？！”
他的瞳孔缩起逼成了一道竖线，身后的翅膀也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张开来，向外的那一面上有着只是这样看上一眼都会被蛊惑的、斑斓变化的图案，额间骨角的颜色都开始逐渐产生变化。
然而面对这个危险而又可怕的怪物，医生却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来。
恰好相反，他看着夏洛的目光温柔怜爱的渗人，像是在看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一样。
“是饿了吗？”医生说，“好孩子，好孩子……没事，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
“一定会把你喂的饱饱的。”
他用手轻轻的摸了摸夏洛的脑袋，在后者跳起来要一口咬断他的手之前就已经极有经验的、如同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的收回手，转身朝着旁边墙角放着的那个巨大的冰柜走去。
夏洛看着那个似乎毫不设防的背影，要花费非常大的自制力才能够控制住不要就这样从背后扑上去一口咬断医生的喉咙，然后撕扯他的血肉，咬断咀嚼对方的骨头，连一丁点的残渣都不会剩下和浪费。
“咕嘟”。
夏洛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疯狂分泌的口水。
新生的幼体需要食物和养分，这是生命的本能。而夏洛现在要和这种本能做对抗，理智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而比这要来的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在伴随着医生打开又关上冰柜的一系列响动之后，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来自人类血肉的吸引骤然变的无比浓郁了起来，非要类比一下的话就是被封存起来和完全打开的猫罐头对猫咪的不同吸引力那样。
“你做了、什么？”虽然这样询问了，但其实夏洛已经看到医生的手中拿的是什么——他居然在那个冰柜里面储放的是新鲜的血肉！
有鉴于这血肉对自己的致命吸引力，它们究竟来自于什么“动物”，简直不作他想。
“原本是给平时经常会来我这里的那些孩子们准备的，不过现在，还是先全都让给你吧。”
医生的声音慈和，如果不去考虑这件事情的本质的话，他看起来可真像是一位关心孩子的长辈。
夏洛的身影从原地猛的消失了——那并非是人类能够捕捉和跟上的速度，即便是安装在这一间实验室里的诸多摄像头，恐怕也没有哪一个可以将他清晰的录下。
而当再能够观测到夏洛的时候，他已经甩飞了医生手里面原本拎着的那些“肉食”，正将后者扑倒在地面上，压制住了他的四肢，尖锐的牙齿就抵着医生的脖颈。
这分明是极为凶险的一幕，然而医生像是根本感知不到一样，他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只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是更喜欢新鲜的、活着的血食吗，真是嘴刁又难养的小母皇。”
“没关系。”医生抬起手来，放在了夏洛的后脑勺上，燃火将他朝着自己用力的按了按，“好孩子，那就先吃一点我应急吧……不过要嘴下留情，不要真的把我咬死了，也不要全吃了啊。”
他的语气如同在包容一个不懂事又任性的孩子：“乖，先浅吃两口，然后我来给你安排。还好，活着的血食在这座小镇里并不算难找。”
“……”
哪怕是夏洛现在这种无比糟糕的状态，他也依旧是被医生给震惊到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这未免也太可怕了……！
他和医生之间一时居然有些僵持住了，场面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静止状态。
突然，夏洛的耳朵动了动。
有巨大的撞击声从外面的不知道哪一处传来，随后是踏在走廊上的、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这样的想法才不过刚刚冒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旁边的墙壁被人从外侧给骤然击碎了。
在散落下来的满地碎砖与掀起的尘土当中，夏洛嗅到了扑面而来的腥甜的血肉气息，远比面前的医生要来的更为诱人。
……那是他曾经品尝过的，在很多个夜晚里面都按着肚子拼命的回忆和怀念的味道。
只属于谢明翎的血肉的味道。
“……？”
这个认知猛的将夏洛给吓醒了，连原本有些混沌的目光都一瞬间变的清澈了起来。
他缓缓的、"咔吧咔吧"的扭过头去，和站在那个缺口处的谢明翎对上了视线。
他从来没有在谢明翎的脸上见到过那样的表情，或者说，那是以往的谢明翎绝对不会在夏洛这里所展露出来的另一面。
是足以将所有的异种都枭首的刀锋，是最锋利的武器，每一寸都饱浸着鲜血，溢着寒光。
谢明翎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夏洛，看到了他的骨角、翼翅，在赤//裸的肌肤上间或分布的鳞甲，还有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属于上一世的那糟糕的回忆瞬间击中了谢明翎，尽管异种化后的模样同他的记忆有所出入，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的哥哥终究还是踏上了与上一世没有区别的道路，抛下了他，选择了另一边的阵营与道路。
那么这样发展下去，最后的结局不就也会一模一样，没有分毫改变吗？
“……哥哥。”
夏洛近乎是惊悚的看到，谢明翎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扭曲到能止小儿啼哭的笑来。
“这都是、你逼我的。”
“我已经不会再去考虑你的想法和心情了。”谢明翎说。
“我迁就了哥哥那么多次，所以这一次，哥哥也来迁就一下我吧。”
“好不好。”

第21章 【一更】
异种（二十一）
“……不，等一下。夏洛说，“我可以解释的。”
夏洛一直都知道谢明翎是强大而又令人畏惧的——无论是异种，还是作为同类的人类。
但是也仅限于知道，在这一点上，夏洛向来都没有什么实感。
毕竟在玩游戏的时候，游戏的重心当然是全部都聚焦在主角的身上，更何况夏洛不是支线达人也不是成就狂魔，把自己的这一条线挑挑拣拣的走到最后都已经是极致，并没有怎么花费功夫去挖掘一些更多、更深入的部分。
所以谢明翎“人类最强”的称号，在游戏里面体现出来的，不过就是NPC交流对话的时候可能提到的只言片语，以及每次当和谢明翎见面的时候，点开对方的个人资料可以看到的、出现在名字旁边的称号。
虽然作为少有的金色品质的最高等级称号，无论是声望啦暴击啦武力值啊之类的，都有着不菲的加成，但是只要看看谢明翎那堪称变态、在武力相关的方面都几乎拉满的数值，夏洛就没有生出过要和对方去竞争这个称号的念头。
算了算了，又不是没有这个称号就不能活。
而在游戏成为了现实、他真正的被带来这个世界当中生活之后，就又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一来，夏洛和谢明翎都算得上是追捕者内现在的中流砥柱，几乎不会出现需要他们两个同时去解决的任务——那是一种对战斗力的浪费。
二来，就算不是没有见过谢明翎的出手，但因为过于的容易仿佛砍瓜切菜一般，所以根本感受不到什么威慑性与恐怖，只会觉得那是一种充满着极致力量感的暴力美学。
再加上谢明翎在夏洛面前的表现，实在是太无害、太具有迷惑性了，完全就是下位者的姿态，再加上无辜的下垂眼和狗狗表情……天长日久，夏洛自然就完全的遗忘和忽视了自己饲养的实际上是大型的烈性犬这一事实，而真的将其当成可以随便的在手上揉圆搓扁的博美了。
而现在，当谢明翎不再掩饰，将那种锐利有如刀锋一般的攻击性与侵略性都在夏洛的面前彻底展露、并且明晃晃的针对着他来的时候，夏洛才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来，他在最开始疏远谢明翎，并不是因为后者那种过于黏糊糊的姿态，而是为了避免如同模拟结局一样的死亡。
夏洛：……
是在什么时候潜移默化的改变了看待谢明翎的态度，放下了对于对方的警惕的？他居然都完全没有意识到。
就像是被放在温水里面煮的那只青蛙，都已经要熟透了也没有任何的察觉，还舒舒服服的在那里蹬腿呢。
谢明翎沉默的注视着夏洛，那双漆黑的眼眸看上去无比的幽深。
夏洛以为这是有戏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我……”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这是夏洛最后能够说出来的音节。
即便是现在已经完全的异种化，按理来说拥有着远远超出了人类数倍的身体素质，也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感官捕捉和察觉到，谢明翎究竟是怎样出现在他的面前的。
已经在逐渐褪去了属于少年人的稚气，在身形上更是完全向着成熟的“青年”与“男人”方向靠拢的谢明翎伸出手来，三根手指伸进了夏洛的口腔当中，拽住了他的舌头，让夏洛除了发出一些呜咽的音节之外，再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话语。
在今天之前，夏洛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谢明翎的手掌居然如此的宽大，可以轻易的就盖住他的大半张脸；而那粗长的手指更是如此有力，拽着舌根的时候让夏洛根本动弹挣脱不得。
因为长年练刀的缘故，谢明翎的手指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茧子，在口腔内壁柔软的肉上摩擦过的时候，异物感极为的强烈。
夏洛拼命的将自己的头往后仰，但是根本无济于事，谢明翎的力气哪里是他能够抵抗挣扎的——就算是如今被异种化加强了体质也不行，根本就是一种螂臂挡车的行为罢了。
谢明翎的动作有些粗暴，似乎带了点泄愤的意思在其中；但是他又狠不下心来真的将夏洛给弄疼，即便是在盛怒之中也依旧有小心的注意着夏洛的感受不要真的下手太重弄伤了他，以至于这样的粗暴的后果，就是谢明翎的手指因为不管不顾的动作，而被夏洛如今生有的那一圈像是鲨鱼一样的利齿给刮伤。
数道深浅不一、或大或小的伤口顿时就出现在谢明翎的手指上，但他却只是如同不知疼痛一般的继续揪着夏洛的舌头，不让这张嘴里面再说出任何具有强烈蛊惑色彩的话来。
“我说过了。”谢明翎道，“我不会再相信哥哥了。”
“我早该这样做了。”
这句话的语气分明非常的平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夏洛就是觉得仿佛有惊雷在自己的耳边炸响。
他有些惊恐的抬起眼来，发现谢明翎面上的神色认真的陌生，又可怕。
“小心的遵从和照顾着哥哥的心意，这样的做法明明就已经失败过一次——我应该从这一次的一开始，就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这件事情。”
谢明翎笑了一下，注视着夏洛的目光黑而沉，如同只要掉进去，那么就再也不可能浮上来、连个气泡都不会鼓出的漆黑的沉渊。
“像是现在这样就很好，你也这样觉得吧，哥哥。”
我并不觉得——！夏洛的舌头动了动，想要对谢明翎的这种自说自话做出抗议，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可真是一个糟糕至极的决定。
夏洛的那点力气哪里是能去和谢明翎比较的，自然是挣不动分毫；但是，舌头在用力的扯动之间，却是不可避免的将那些从谢明翎的伤口处溢出来的血液卷到了些许。
原本的挣扎与不安分，在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夏洛原本就处于一种无比艰难的、和自己的本能的对抗之中。
他的身体不断的向着他发出需求，无与伦比的饥饿，迫切的渴望能够获得满足；夏洛原本用了十二分的毅力在克制自己，然而谢明翎居然如此的不尊重和顾及他的努力，居然将自己的血硬往他的嘴里面塞。
夏洛眼睛的颜色变的越发的赤红，其中的血色看着都像是快要就这么流淌出来了一样。
好饿……好饿……好想吃……
当人在饥饿的时候，是完全不会有理智可言的。更别说夏洛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原本就已经绷到了最极致。
已经说不清是身体本能的举动，还是夏洛也在有意的放纵，他开始很轻很轻的用尖锐的牙齿磨着谢明翎的手指，像是想要从那些伤口上再搜刮出更多的血液，只是终归还记得了一点，所以没有真的下口去咬断谢明翎的手指，吞吃他的血肉，啃噬他的指骨。
但这样一来，不过就只是能够起到点隔靴搔痒的作用罢了，更何况谢明翎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毕竟夏洛的喉头正在不断的滚动着，精致小巧的喉结给人带来一种格外的想要去欺负一下的欲//望。
“……哥哥。”谢明翎开口后先是一惊，因为那声音沙哑艰涩到让他自己都会为之而感到心惊的程度，“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唤醒了夏洛的一点神智，但不多。谢明翎这时候已经没有很用力的捏着夏洛的舌头了，他忙将对方的手指吐了出来，但又因为过分的饥饿而莫名的觉得委屈。
于是谢明翎就看到，夏洛的眼睫上下眨动了一下，有几滴生理性的泪珠已经挂在了他的睫毛上，亮闪闪的，晶莹剔透，像是晨间的赵露。
“……”谢明翎不知道怎么的，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口渴。
他抿直了唇角，目光落在夏洛的身上，重点的在那些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特征上停留。
他的哥哥成为了一只新生的异种。
而按照谢明翎的了解与经验，新诞生的异种往往都……会饿。
“是想吃了我吗，哥哥？”他低声的喃喃着，用手指揩去了夏洛眼角和睫毛上的那点泪珠，伸出舌尖来飞快的舔了一下。
异种的眼泪，原来也会是咸的吗。
谢明翎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夏洛，面色沉沉，也不知道究竟都在考虑些什么。
从旁边隐约传来了窸窣的响动声，谢明翎头都没有抬，只是随手抓住了什么朝着那边一扔——医生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痛呼，“咚”的一声倒在了地面上，竟然是被一道刀光直接砍断了双腿，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你对我的哥哥做了什么？”谢明翎并非愚笨之人，只是在夏洛的面前总是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结合外面的那些已经被他杀掉的半异种、这间明显是实验室的隐蔽房间，丢在旁边的还残留有一点液体的针管，以及夏洛身上明显的变化，谢明翎要是再猜不出点什么来才是真的智商欠费。
他不知道夏洛的异种化其实早在信源一中那次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针剂只起到了一个催化的作用，而是将夏洛变成异种的整个锅，都算在了医生的头上。
“你的哥哥？不，他是完美的作品！不是人类这样低等的生物可以去碰瓷的！”医生顿时暴怒，甚至腿上的疼痛都一时半刻顾不得去在意了。
谢明翎的手猛的捏紧。
所以，哥哥已经变成了异种，一切都再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他注视着哼哼唧唧、没有多少理智了的夏洛，忽而，有某个想法击中了谢明翎。
……没关系，还来得及，至少这一世他在哥哥一变成异种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一切都还有改变挽回的余地。
而他可以成为监管哥哥的那个人……这是为了让哥哥不去伤害到别人，也是为了让别人没有办法给哥哥造成伤害。
谢明翎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完全可行的方案。
反正哥哥这幅模样，已经再也没有办法见其他人了，只能偷偷的藏起来，不能被任何人看见……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让他来吧。
由他来豢养哥哥。
豢养……一只异种。
谢明翎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夏洛罩住，给他戴上外套的兜帽，将夏洛身上一切的非人部分都遮的严严实实；随后，他将夏洛抱了起来，让对方坐在自己一边的手臂上，倚靠着他，头埋在肩颈处。
“你不能带走他！”医生意识到了谢明翎打算做什么，他尖叫了起来——对于医生来说，这是比杀了他还要更加让他在意和无法接受的事情，“把他留下来！——还给我！”
“还给你？”谢明翎重复了一遍，冷笑了一声。
“别搞错了。”
“从始至终……他都是只独属于我的东西。”

第22章 【二更】
异种（二十二）
这并不是谢明翎在信口开河。
实际上，作为主家与分家……他们之间确实存在这样的关系。
越是庞大的家族当中，便越是拥有一些繁琐而又冗杂的规矩与关系，尤其还是谢家这种伴随着血缘传递着力量的家族就更是如此做派。
如果谢明翎没有在日后表现出那样的天赋和实力、夏洛仍旧还是谢家新生代的第一人的话，那么家族对谢明翎的培养方向，大概会是如何成为一位稳坐幕后、操盘一切之人。
而分家的夏洛，则会是主家手中最锋锐的刀剑与最好用的底牌。
从在分家当中出生、但又表现出来了强大的天赋和能力的时候开始，谢明翎与谢明熠之间的命运就已经被这样注定了。
或许谢明熠之所以后来会偏激成那样，心理健康值和精神稳定性直线下降，其中也有知道了这样的“真相”的缘故。
不过当然，这部分同样也是夏洛在打游戏的时候根本没有去关注过的部分……只能说他最后能打出主役道心破碎半自杀式的惨烈BE结局是他应得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运气成分，全凭技巧和个人的努力。
谢明翎平日里是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是将这一点死死的隐瞒着，生怕被夏洛注意到半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决定更换对待夏洛的时候的方式与态度……既然哥哥不能够照顾好自己的话，那么不妨改用他的来试一试。
反正事情都已经到了夏洛变成异种的最坏这一步，除了死亡之外，已经不会出现什么更糟糕的结局了。
谢明翎这样想着，将怀中的夏洛更紧的搂了一些。
少年用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医生，像是在思考着一些什么。那双眼睛看上去黑沉的有些过分，看着就像是他这整个人……都跟着坏掉了一样。
医生忽而生出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来。
谢明翎望着他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在望着一个死人。
“……你是追捕者吧。”医生飞快并且冷静的分析着眼下的局势，并且试图从这当中找出对自己有利的、能够拿来利用的部分，“你要作为追捕者，向我这个人类动手吗？这是有违追捕者公约的事情吧。”
然而面对来自医生的这种道德绑架，谢明翎的眼神却没有分毫的动摇的意思。
“追捕者，确实有这样的公约。”谢明翎说，“但是我很难认可，仍旧将你当做同类来看待。”
毕竟从医生可以开始毫无心理负担与顾忌的将其他人类都只视作能够被随意的消耗和取用的“素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放弃和埋葬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与良知。
谢明翎想，他手中的刀，不是为了守护这样的人而去挥动的。
而且……如果没有这个人存在的话，哥哥变成了异种这件事情，就将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再也不可能有知情人了。
这是一种非常卑劣、并且也有违谢明翎过往所接受到的所有教育的想法，但是谢明翎发现，他居然丝滑的接受了这种想法的出现与存在，并没有想象中的过度的排斥。
谢明翎这样想着，原本搂住夏洛的手臂又更紧了紧，像是要切实的感受到这对于他来说绝无仅有且意义非凡的珍宝还好好的在怀里没有遗失一样。
“下一次，还是选择人类这边吧。”
***
在西方某个不起眼的小镇当中发生了一场火灾，将一座位于小镇边缘的诊所给烧毁了。
好在除了作为诊所主人的医生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这个过程当中受到伤害，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至于在之后有隔了好一段时间，人们意识到似乎有一群平日里总是聚集在一起的青年男女的小团体似乎不见了这件事情，也没有谁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毕竟明面上来看，那个小团体里面的成员和诊所的医生，平时在明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接触和联系，不是吗。
而与这些相比，在几乎是这颗星球另一面的东方某个国家当中，一个少年人推着巨大的行李箱从机场的VIP通道走出来，这件事情似乎就更加的不引人注意了。
直到推着行李箱，来到了位于自己名下的一栋住所当中，将门关上反锁、又将厚厚的遮光窗帘全部都拉上之后，站在昏暗环境当中的谢明翎才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在安静的室内，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而又激动的“砰砰”跳动着。
……回来了。
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顺利，路上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成功带着哥哥回来了。
从谢明翎的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当中发出了轻微的、仿佛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挣扎的声音。
“啊。”谢明翎说，“抱歉，哥哥，是不是很难受？”
“没关系，我们已经到家了，我这就放你出来。”
他打开了客厅里的等，然后小心而又温柔的将那一个行李箱放平，随后拉开了拉链。
而从那被打逐渐打开的缝隙当中所露出来的，是有着灰金色发的少年，身体拥有着极好的柔韧性因此被这样“折”了起来放在了行李箱里面。
谢明翎上前去，帮夏洛取下了原本捆绑住他的特殊针对异种所专门制作的绳子，然后又把手伸到夏洛的脑后去，“啪嗒”一声，打开了那里合起来的暗扣。
同样是特制的口枷应声而落，紧接着才刚刚获得了自由的夏洛根本顾不上其他任何事情，直接冲上来就扑着按倒了谢明翎，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谢明翎……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他！
即便是在最荒谬的设想当中，夏洛都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那些本该用于针对异种的诸多手段，有一天居然也会像是这样落到他的头上来。
无论是威胁斥骂也好，还是少有的在谢明翎的面前放低了姿态说点软话也好，后者的态度都无比的坚决，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当一个聋子哑巴，只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去做，而根本不听取来自夏洛的任何话语。
这让以往都已经习惯了自己说东、谢明翎绝不往西的夏洛有些难以接受和无所适从，但谢明翎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贯彻落实他那天对夏洛说过的话——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顺从着夏洛的态度与意见行事；但是现在，谢明翎决心要用自己的意志去决定他们之间的相处与关系要驶向何方。
异种的身躯拥有着人类所不能及的惊人的柔韧性，足够谢明翎在买一个很大号的行李箱之后，再将夏洛放在其中。
“谢明翎！别逼我杀了你！”
这种仿佛被剥夺了人权、像是一个什么物什一样的对待让夏洛觉得非常的不妙和无法接受，他已经被束缚了身体不能怎么移动，只能用言语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但很快连这点权利都被剥夺，谢明翎将那个口枷按到了他的嘴中。
“睡一觉吧，哥哥。”谢明翎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夏洛的耳垂，直到那一小块儿软肉都变的通红充血。
对于夏洛的那一点威胁，他显然根本没有当回事。
“等你醒来，我们就到家了。”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哥哥想要和我玩这种捕猎的游戏，我也很愿意陪哥哥一起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明翎甚至笑了一下。
“因为，我很强。”
“你看，哥哥，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满足你……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你就是该在我身边的。”
“不过现在明白了，倒也还不算迟。”
能够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夏洛并不知道谢明翎的心头所想，但是不妨碍他看到谢明翎的那种令他隐隐感到恐惧的眼神。
不是……谁要和你回家啊？！
但夏洛的这点意图抗议的声音，终归也只能化作被口枷封住之后的含混不清的呜咽。随后不知道谢明翎做了什么，他就逐渐的陷入到了昏睡之中。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也就是现在了。
一半是出于愤怒、一半是出于饥饿，甚至都已经有些顾不得这样不自量力的发动攻击可能造成得后果，身体的反应远比理智来的更快，一口咬了下去。
血肉腥甜的味道在味蕾上顿时炸开，也激的夏洛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他缓缓的松开嘴，撑起身子，拉开了同谢明翎之间的距离。
“真是够了、谢明翎，你到底想折辱我到什么程度？！”夏洛愤怒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腔的最深处喷发出来的，“你还不如杀了我！”
反正他都已经变成异种了，这条线未来会是个怎样的结局，夏洛觉得闭着眼睛都能够猜出来。
既然如此，早晚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干脆宣告这条线打了个Bad Ending，他去下一个模拟的周目里面重新努力就好了！
然后夏洛就看到，当他这种求死的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谢明翎的眼神变的极其恐怖了起来，像是恶龙被人触碰到了逆鳞，并且还正在不知死活的想要将那一片逆鳞给硬生生的拔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扼住了夏洛的嘴和小半张脸，不但制止了他任何可能发出的声音，甚至是因为过于的用力而导致呼吸都似乎都被捂的有些不顺畅了起来，本就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更是飞快的浮现出了清晰的、青红色的指印。
“……哥哥。”谢明翎说。
“你真的、很擅长让我生气。”

第23章 【三更】
异种（二十三）
即便是在科技高速发展的现代都市，谢家——这个漫长而又悠久的庞大家族，其本家仍旧是建立在少有人能够抵达和拜访的私人山头当中。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谢家就是什么过于封建和封闭、一心只想着遵循旧礼的那种老古板家族。恰好相反，他们实际上是非常的与时俱进的，也从来都没有什么因为延续的时间太久就积累下的种种臭毛病。
甚至，其实现在谢家绝大多数的族人以及平日里的生活，也都是在现代大都市当中的，真的有什么事情难道就不能够直接拉一个网络会议解决了吗，什么年代了还非要搞古代那一套呢，吃饱了撑着吗。
古老的祖宅存在的意义，似乎也就只有每年祭祖的时候，族人们才会从四面八方的赶回来。
唯有在那个时候，才能够一窥一二这个家族的实力以及底蕴。
不过那也都是到年头才会发生的事情了，因为位于远离主要城区的山林之中，许多事情到底都不如就生活在繁华的都市里面方便，所以除了一些在祖宅当中修身养性的、上了年纪的长者们之外，祖宅当中在平日算得上是冷清。
然而今天，有此先从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出现的人，敲响了祖宅的大门。
“……明翎少爷？”
守门的族人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或者根本就还没有睡醒。他伸出手来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的揉了揉，才终于确定了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现在正站在面前的，居然真的是本家那位小少爷。
但是之前也没有听说过本家有发布什么要小少爷回来的调令啊，小少爷这突然回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样的设想让守门人脸上的神色顿时变的凛然了起来。
谢明翎的身上带着一身长途跋涉之后的风尘仆仆，神色之中带了些焦急与疲倦。
他对着守门人点了点头，问对方：“现在祖宅里面，都有本家的哪位长辈在？”
“您的五叔在。”
“小叔叔吗……”谢明翎说，“小叔叔现在在那里？我想要见一下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谢明翎突然提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了，但是这又不是过分的要求，只是想要见见自己的长辈而已——所以虽然心头感到疑惑，但是守门的这人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明翎少爷请跟我来。”
谢明翎跟着对方穿过了大半个院落——除了每年祭祖的时候之外，谢明翎几乎再也没有在其他的时候踏入过祖宅的大门。
诚然，作为正儿八经的本家人，谢明翎是拥有着长久的住在祖宅当中的资格和权力的；但是夏洛更喜欢外面的世界，喜欢那些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车水马龙、灯红柳绿，喜欢那些嘈杂鼎沸的人声。
那么谢明翎自然也会选择和他住在一起，也就显少踏入祖宅的大门。
谢明翎回来了——这在祖宅当中，可算是一桩稀奇事与隆重事。已经有人赶忙去通知了他的小叔叔、现任家主的第五子谢光华，所以当谢明翎跟着仆从来到祖宅主屋的会客厅的时候，就看见对方已经坐在这里等他了。
“比过年的时候又长高了，小翎。”谢光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谢明翎，见对方明显一副吃好喝好、气色不错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都加深了一些。
“只有你自己回来了？谢明熠呢？”谢光华问。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提问，一方面是因为夏洛作为在谢明翎展现出天赋之前，被认为是谢家年轻一代当中最具有资质和潜力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被带来了祖宅当中教养和长大，姑且也算是谢光华看着长大的；另一方面则是，谢明翎实在是太黏着夏洛了，这一对兄弟之间亲密的关系，就算是他们这些长辈也是知道的。
——不如说，在整个谢家，这难道还是什么秘密吗？谁都知道主家的小少爷，几乎都快要成为分家的那个天才的小尾巴了。
十年如一日的跟在对方的身后，无论一开始这件事情被怎样的看待与疯传，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绑定关系。
就仿佛，谢明翎与谢明熠，他们天然的就应该绑定在一起。在非出任务期间，只要见到了其中的一个，那么另一个一定也就在不远处。
所以现在，当发现谢明翎好像是独自一个人回来祖宅的，谢光华在感到惊讶的同时，自然也难免有此一问。
“只有我回来了。”谢明翎说，“哥哥……没有和我一起。”
这一下谢光华可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挑了挑眉，看向谢明翎：“怎么，你们吵架了？”
“我可是记得你一直都很喜欢他的吧，小时候想把你们分开都分不开，后来你更是不管不顾的非要跟着谢明熠走。”
虽然只要是个人长了眼睛就能够看出来，这完全是谢明翎在一头热，夏洛对于他的态度，可不像是谢明翎这样的亲昵和靠近，但是……也不是没有试图干涉过，最后的结果么，显然大家也都看到了。
只是喜欢黏着自己的哥哥，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小时候的确是夏洛对谢明翎关照的更多一点，他们这些失格的长辈，确实也不好多做什么干涉……所以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现在可就稀奇了，谢明翎和谢明熠之间，居然也会有像是这样闹矛盾的时候？
谢光华一边在心底觉得有些奇怪和好笑，一边看向自己的这个总是沉默寡言，有什么事情都总是更喜欢藏在心底的侄子。
“好吧，好吧，你们之间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知道怎么处理就可以。”谢光华摊了摊手，决定小辈之间的这种纠纷他就不参与了，“你这次回来祖宅，都是有些什么事情呢？”
“嗯，我想回来祖宅拿一样东西。”谢明翎说，“小叔叔在实在是太好了，可能会需要到来自您的帮助。”
“哦？”这话就说的有意思了。
谢光华饶有趣味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平时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侄子，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声。
“这样的说法吗……你想要来拿什么？”
作为一个拥有着力量、并且又传承了数代的庞大而又古老的家族，谢家手中的好东西可是很多的。
谢明翎抬起眼来，同自己的这一位长辈对视。
“小叔叔。”他说，“我要能够对分家进行控制的，那个咒文。”
***
这是他被关在这里的第几天了？夏洛不知道。
追捕者组织作为长期和异种进行对抗的组织，其所出产和拥有的专用于对抗制服异种的道具自然是不胜枚举。以往夏洛只觉得实在好用，但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些东西居然也会被用在他自己的身上。
夏洛以前只会觉得这些道具属实是好用，还曾经真情实感的为此而夸赞过道具组和后勤部那边……而现在，夏洛根本笑不出来。
分明在成为了异种之后应该拥有更加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力量，但遗憾的是因为从“诞生”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吃到过什么东西，本身发育就极为的受阻和孱弱；再加上来自谢明翎放在他身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限制，这就更让夏洛虚弱不堪。
别说是反抗了，他甚至连移动一下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在这种情况下，近乎丧失了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也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谢明翎在讲他囚禁在房间里面，又用锁链牢牢的铐住束缚之后，便出了远门。夏洛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要去几天、什么时候再回来，但是那些和夏洛也没有什么关系。
夏洛只在意一点：他究竟要怎样才能赶在谢明翎回来之前，从这里逃出去？
已经不知道这样的结局和原本模拟周目当中的死亡相比，究竟哪一个要来的更糟糕一些了，但至少他现在还活着的话，多少也有些挣扎的余地……？事情似乎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样子。
系统给夏洛的游戏通关的要求，就是他要和自己的弟弟一起，只要活过原本模拟周目结束的时间点，就视为游戏通关，他可以脱离游戏返回到自己的世界当中。
这个世界里面，因为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体的年龄实在是太小的缘故，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夏洛投入的沉没成本也是高到吓人的……如果还有挣扎的余地的话，夏洛当然还是想要一次就解决。
在给自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建设之后，夏洛终于一改前几天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一只手按着自己空的要造反的胃部，从床上坐起身来。
黑暗之中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像是在散发着光芒，将周围的一切全部都一览无余。
好在，他和谢明翎在追捕者组织内的等级虽然略有差异，但是整体相差不大，也就是说谢明翎拿来囚禁关押他的这些道具，夏洛倒是都不陌生，知道它们当中每一个的效果与使用方法。
虽然以异种的身体来操作有些困难，但是只要忍耐一下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摘除掉……
为了自由，夏洛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一点一点的去将那些环环嵌套的束缚性道具解开。
快了，就快了！
眼看着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夏洛就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
然后、就在那最后一个套在他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当啷”落地的同时，只听“吱呀——”一声响，防盗门被人打开了。
夏洛和走进来的谢明翎面面相觑，脚边还散落着一地乱七八糟的镣铐、锁链以及其他的限制异种能力的道具，不过现在都是被破坏掉了的模样。
夏洛：“……”
你说这谢明翎，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偏偏就挑了这么个要命的时候回来呢！
人赃俱获也不过如此了！
谢明翎的目光缓缓下移，在那些被解开的道具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只差一点，谢明翎想。
但凡他不是果断的拒绝了小叔叔“在祖宅多留几天”的提议，搭乘了时间最近的航班一路匆匆赶回来的话，或许哥哥就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就像是上一世那样。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的握紧，修剪整齐圆润的指甲都深深的嵌入了掌心的肉里，甚至是用力到已经能看见隐约的血丝。
“我原本还在想，这样对你，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谢明翎说，“但是现在我却觉得，幸好我回去祖宅拿了控制咒文。”
“因为哥哥你就是这么不乖。”
他朝着夏洛走过来，一步，又一步。
“但是没关系，这并不全是哥哥的错。”
在谢明翎的脸上，露出一个奇妙的笑容来。
“我之后会好好的教哥哥的……什么是该做的，什么，又不该做。”

第24章
异种（二十四）
简直就像是什么反派一样。
当谢明翎背着光这样一步一步的朝着他走过来的时候，夏洛的内心难以抑制的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往日里面培养出的信赖似乎只在这短短的几日之内就已经宣告破裂，曾经——无论夏洛在嘴上怎样的对谢明翎的存在抱以嫌弃，但是身体本能的行动却是骗不了人的。
那些本人都不一定察觉到的下意识的亲近，一度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面谢明翎拿来安抚自己的、会在晚上躺在床上之后去一帧一帧回忆的细节，并由衷的为这点来自夏洛的小小的靠近而露出笑容，就像是在一大堆的玻璃渣当中小心的抿出一点混杂的糖来。
而只要有那点甜味在舌尖跳跃着作为安抚，那么除此之外再多的痛苦、伤害与忽视，似乎都成为了可以被忽视掉的、无足轻重的部分。
谢明翎拥有着变态到甚至超过绝大多数异种的观察能力和身体素质上的战斗能力，以及某种敏锐到几乎要让人大呼“作弊开挂”了的可怖直觉。
所以眼下，他能够非常轻易的就发现，夏洛那种不自觉的对他的畏惧与回避。
这样的发现让谢明翎的心沉了又沉，只觉得自己的思想与意识都像是被从身体的躯壳当中给单独的剥离了出来，然后放到了冬日的冰湖之下，在那虽然尚未被冻结成冰块、却又拥有者不下于寒冰的温度的水流当中被刺骨的包裹。
哥哥在拒绝他的靠近与接触，他将他归类到了敌人的范畴之中。
这样的认知让谢明翎觉得耳边都像是响起了不知名的呓语与嗡鸣，他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少年人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才终于是将自己的意识重新唤回。
“哥哥，你在害怕我吗？”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这样问了。
***
夏洛觉得谢明翎简直在说一些乱七八糟而又不知所谓的混账话。
他要不先瞅瞅自己都在做什么……反派该有的动作表情事迹谢明翎一个不落的全部都包圆了，然后现在来问他是不是在害怕他？
夏洛都不敢想，这要是把名字一遮打个码放出去，能收到怎样破天的流量。
这个时候夏洛才发现，大概是因为每一天都生活在一起的缘故，一点点的接受对方潜移默化的改变，以至于他像是在这一刻才发现，谢明翎早就已经长成了这样一个……高大到会让他感到陌生的模样，抿紧了唇不说话的时候，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让人腿软。
只是如果是以前的时候，夏洛肯定会对于谢明翎的这种“骚扰”毫不留情的正面回怼过去；可现在，不知道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和原因，夏洛发现自己居然变的胆怯了起来，没有办法再理直气壮的去要求和嫌弃谢明翎了。
为什么？是因为已经隐隐的意识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谢明翎算是非常危险的存在吗？
然而夏洛这样长久的不回话，显然同样是在谢明翎如今已经非常敏感的神经上跳踢踏舞。
“哥哥，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那张终于不再掩饰、在他的面前也锋芒毕露的脸一下凑了过来，贴着夏洛极近，近到夏洛能够在谢明翎的眼瞳里面清晰完整的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哥哥总是对我隐瞒了很多事……”谢明翎喃喃着说，“明明我都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你看，可是为什么，却还是总觉得，和你之间的距离那么远、无论如何有没有办法接近你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望过来的那个眼神让夏洛恍惚觉得，谢明翎像是在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样。
他被这样的一种错觉所蛊惑，近乎说无意识的伸出手来搭上了对方的脸颊。
几乎是在这样做的一刹那，夏洛就反应过来自己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他当下便仓皇的想要将自己的手抽走，但是在那之前，谢明翎却已经先一步的明晰了他的意图，并且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夏洛的手。
夏洛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尾被人类给硬生生的抓擒住的鱼，即便是再如何努力的摇晃身体、摆动尾鳍，都没有办法挣动哪怕分毫。
谢明翎一把将夏洛用一个公主抱的姿势给横着抄了起来，随后甚至是脸回去卧室都来不及，就直接将他压在了沙发上。
他伸出手，动作近乎粗暴的抓着夏洛原本松松扣着的衬衫用力一拽，那些扣子顿时如同飞落的花瓣一样被崩散，“噼里啪啦”的掉了满地都是，松敞开的衣襟向着两侧散开，露出了少年人精瘦的胸膛与仿佛两只手就可以完全箍住的、纤细到仿佛轻松就可以被折断的腰肢。
一股大力传来，夏洛被面朝下的按在沙发上，身后那自蝴蝶骨处衍生出来的半透带有花纹的翅膀因为主人的动作而跟着轻微的、不住的颤动着，看上去是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谢明翎伸出手去，将那四只看起来脆弱、实际上只要真正的上手之后就会发现意外的坚韧的翅膀朝着两侧拨开，露出了一整片光洁的后背。
他用一只手就钳制住了夏洛的全部举动，膝盖压着夏洛的腰窝让他半点都动弹不得，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是不轻不重的点在了夏洛的后背上，随后沿着那一条脊线慢慢的向下滑，激得夏洛的身体都在跟着一颤一颤的，腰肢条件反射的想要拱起摆脱但又被硬生生的重新压制了回去。
“你要……做什么……”
这种力量上的比拼，夏洛永远都不可能是占据上风的那一个。那点挣扎更像只是他试图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全放弃躺平的、对于自己的尊严的一点最后的维护。
这个姿势他没有办法看到谢明翎的动作和表情，只能够察觉到对方俯下//身来，离他贴的极近，温热的吐息都喷在后背，让夏洛没有办法控制的跟着一抖一抖的。
“哥哥，你知道在谢家，主家对分家时拥有着绝对的主宰权与控制权的吗。”谢明翎的嘴唇几乎是贴在夏洛的那薄薄的翅膀上，说话间的吐息即便是再怎样努力的扭动也终究是难以完全的避开逃离。
夏洛的动作一顿。
他以前似乎隐约的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但从来都还没有真正的去证实过。
据说，主家和分家之间拥有一种非常特殊的联系，让主家可以用某种方式去控制分家的行为，这也是主家历经千百载依旧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
有鉴于这个世界上都真的能够有异种的存在了，这种听起来非常玄幻并且天方夜谭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放在夏洛自己的身上，反正他从小到大，并没有在谢家见到过。
再加上游戏文本里面也从来都不曾提及过这一点，所以夏洛也就只把那当作是一种和睡前小故事一个等级的存在。
但是现在听谢明翎的意思，难道这样不科学的东西居然还会真的存在吗……？
不过不等夏洛更深入的去思考这件事情，他突然觉得自己后背一疼。
变成了异种之后，夏洛就也像是绝大多数的异种一样，拥有了接近360度的完全的视野。
所以眼下，当他勉力的回过头之后，虽然角度非常的别扭，但是也足够夏洛看清楚谢明翎在做什么。
——黑发的少年正在用锋锐的小刀，在夏洛的脊骨上方刻画着什么图案，夏洛感到的疼痛就是小刀刺入皮肉的时带来的触感。
那个图案大抵并不算很复杂，因为谢明翎很快就将其完成了；然后，他丢开了小刀，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的味道顿时在夏洛的鼻腔间炸开。
夏洛的身体本能一般的剧烈的弹动起来，然而谢明翎则是早有预料的将他压制，力道沉重的有如山岳；他将自己还在淌血的手指在夏洛的后背上涂抹，确认自己的鲜血确实有均匀的流入到夏洛后背上那刚刚被划开的伤口的每一处缝隙里，与他的血肉交融在一起。
当完成了这一切之后，夏洛的身体其实也在异种强大的自愈能力之下恢复的差不多了，而谢明翎也适时的松开了他。
在意识到这一刻后，夏洛一秒钟原地起跳，而谢明翎这一次居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的阻拦——直到彻底的从谢明翎所圈出的范围当中离开，已经背靠着大门的时候，夏洛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真的能够发生的事情。
他以警惕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谢明翎，但是一只手已经悄然的背到身后去，放在了门把手上。
虽然不知道谢明翎究竟又在犯什么神经，但这说不定是一个可以逃脱的机会……
“过来。”谢明翎说，“来我这里，哥哥。”
谢明翎是不是还没睡醒，他难道以为他说了，自己就一定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吗？！夏洛的眼微垂了垂，就要打开门转身就跑——
然而，让他完全无法理解和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身体完全的背叛了思维，就像是真正的提线木偶那样，僵硬的放下了手，随后主动的朝着谢明翎走了过去。
谢明翎靠在沙发上，朝着他张开了双臂；而夏洛就像是那个契合的榫卯一样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腿上，正正好好的嵌入到了谢明翎的怀抱当中。
谢明翎收拢了手臂，将他圈在了自己的怀里，将头埋在了夏洛的肩窝处，略长的鬓发扫着夏洛的侧脸，有些痒。
“我说了的，哥哥。”
“你会听话的。”

第25章
异种（二十五）
夏洛近乎是泄愤一般的撕咬着面前的盘子里面那一块儿鲜血淋漓的肉。
——这当然不可能是属于人类的肉，且不说夏洛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种被改变了的食谱，谢明翎就算是再黑、再怎么样的精神步入疯癫之境，也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想要将夏洛饲养起来没有错，但是那应该是一种更加安全的……无论是对于夏洛来说也好，还是对于其他人来说也好都足够安全的方式。
异种需要新鲜的血食，谢明翎将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正规食材的肉都为夏洛准备了。寻常的有猪肉、牛羊肉、兔肉，比较罕见的是鹿肉、驴肉、鸵鸟肉，都属于红肉的范畴，然后一点一点的尝试着让夏洛来食用。
在这一方面，夏洛倒是没有怎么和他别苗头，姑且还算是配合——对于夏洛来说，他也得尽快的找到能够吃下去的食物，不然的话夏洛真的害怕在自己饿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会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去袭击人类。
那是夏洛绝对没有办法接受和允许的事情。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夏洛和谢明翎的共同探索和努力下，吃这一方面的问题，至少算是解决了。
在夏洛的身上留下了主家能够控制分家的那个印记并且确定了印记的强制效用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之后，谢明翎就没有再像是一开始刚刚将夏洛带回来的时候那样，用太多的道具去针对和束缚他的行为——因为只需要一句话，这一间房子就可以成为夏洛没有办法迈出的牢笼。
夏洛这样想着，愤愤不平的咬着肉，就仿佛他正在咬着的是谢明翎一样。
只有苦中作乐的这样想，才能让夏洛觉得自己的生活稍微多出了那么点安慰来。
谢明翎断绝了他一切可能和外界联络的方式。夏洛不知道他是如何去给其他人解释他的失联的，但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面给外界展现出来的关系，想必没有人会对谢明翎的说法抱有怀疑。
夏洛就这么陷入了被谢明翎所人为制造的孤岛上，这样荒谬的事情，如今却这样切实的发生了。
不过其实就算谢明翎没有这样做，夏洛也不见得就会去联系以前认识的人就是了……毕竟，他现在的样子，可是已经完全的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而成为了一只彻头彻尾的异种。
有的时候站在镜子前，夏洛自己的心头都会忍不住的生出一些恍惚来——镜子里面的那个人，真的还是他自己吗？
夏洛这样想着，不免就有些烦躁，尾巴在背后“啪嗒啪嗒”的敲打着地面，发出了很响亮的声音。
是的，尾巴。
或许是因为逐渐得到了营养供给的缘故，虽然缓慢，但是在谢明翎不遗余力的投喂下，夏洛的身上还是开始逐渐的产生一些变化——或者说，是二次的发育和成长。
额头的骨角虽然没有进一步的长大，但是却更加的具有光泽、变的比以往更加的坚固，在光下的时候甚至能够看到从那骨角上所折射的不同的光彩，绚烂的令人难以置信。
身后的鳞翅也生长的更为宽大，趴下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张披在背后的薄毯。
而除此之外，最明显的应该就是那只尾巴了，并不同于哺乳动物的尾巴一样，是柔软而又拥有着让人看了就非常欢喜的毛茸茸的被毛；恰好相反，那尾巴看上去粗硬而又冰冷，覆盖着能够反射出寒光的鳞甲，看上去就像是蛇或者鳄鱼的尾巴一样。
只要看到，大抵就不会有人怀疑这尾巴的杀伤力。那是绝对不容忽视的、甚至在某些时候足以左右战局的强力武器。
但是这个模样，却只会让夏洛看着更为心烦罢了。
而且……
夏洛站在镜子前，将自己的上衣撩了起来，衣角叼在嘴里，对着镜子看那露出来的一截小腹。
夏洛疏于运动，所以小腹上根本没有任何的锻炼后留下的肌肉的痕迹；不过好在也没有什么赘肉，是属于少年人的精瘦的模样。
只是眼下能够清楚的看到，在镜子里面所倒映出来的小腹似乎略略的有些发胀，并且在其上似乎有什么若隐若现的图案……或者说是花纹。
但是这花纹看上去并不完整，就像是还没有完全长成一样，所以暂时还没有办法分辨清楚这个图案究竟是什么。
夏洛盯着那图案又看了好一会儿，甚至是伸出手来戳了戳，最后也没有从上面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来。
这个图案是在几天前的某一个晚上洗澡的时候发现的，没有任何征兆，它就是那样突兀的出现了，自然的像是他一开始就在这里一样。
——并且，在随后的几天里，这个花纹开始变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就像是……在一点点的成长。
夏洛并没有将这一点告诉谢明翎，他现在秉持着非必要绝不和谢明翎交流的相处模式，仿佛这样的冷暴力可以让他觉得快乐和好受些一样。
然而夏洛的这种打算明显是要失望了……因为谢明翎看起来对于这种事情并不以为意。
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够确保夏洛还在自己的身边，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谢明翎并不奢求更多。
从某种方面来讲，格外的好满足。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夏洛小腹上的图案似乎也在变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虽然夏洛还是认不出来这究竟是一个什么图案就是了。
最近似乎外面的异种陷入了一种格外的暴动之中，从各地都频频传来了异种出现、作恶乃至于是爆发的消息。
追捕者组织因为自然是全速运转忙的脚不沾地，而作为组织的王牌，谢明翎也没有很多的时间能够留在家里和夏洛相处，不得不委委屈屈的经常出门。
“我不在家的时候，哥哥也要记得乖乖的照顾好自己啊。”谢明翎有些依恋的用脸颊蹭了蹭夏洛额头上的那个骨角，“我会很快把任务解决掉，回来陪哥哥的。”
以往他的任务基本上都是当天便会返回，再稍微多拖延一会儿，最多也只是隔夜；只不过这一次的任务似乎出乎意料的漫长和棘手，夏洛按照自己饥饿和吃东西的频率大概的推算时间，发现谢明翎居然已经前所未有的离开了差不多有足足三天了。
这在之前可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外面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在这样的疑惑当中，突然某一天，当夏洛从睡梦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整个房间里面就像是有人打翻了不止一罐的香水那样，陷入了某种过于浓郁了的香气当中。
这香气闻上去格外的甜腻，近乎会让人联想到黏稠的几乎能够拉出丝来的金色的蜜糖，以一种极为霸道的方式，像是一个强盗那样的淹没翻涌了上来，朝着鼻孔里面不停的钻，即便是伸出手来试图掐住鼻子、试图将那种气息给隔绝掉，也是一种根本无济于事的挣扎。
夏洛皱着眉，在屋子里面到处走来走去，但是都没有能够找到这种香气传来的源头究竟是哪里。
……总不能是周围谁家在用蜂蜜味儿的香水涂墙，因为味道太浓郁了所以都传到他这边来了吧？
夏洛满头黑线的想着。
但终归也只是气味而已，虽然刺鼻，但多少还是在能够容忍的范畴内，所以夏洛也就放弃了对于这种味道的继续探究。
可是人如果倒霉起来的话，那么就简直是喝凉水都会塞牙，这种挥之不去、一直都纠缠着的香气只是一个开始，从不知道哪一个时刻开始，夏洛感受到了热。
仿佛从身体的最深处蔓延出来的温度，实际上并不算非常高，但是真正感受起来的时候却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被什么东西由内而外的炙烤，就连骨头缝都在往外逸散着温度。
夏洛疯狂的冲冷水澡，然而这样的处理却根本就是无济于事的，哪怕体表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下来，那种在身体内部流窜的热量却一点也不见减少。
他又开始大口的炫冰淇淋，最后甚至干脆直接就将冰块往嘴里倒。这样折腾，直到作为异种的胃都因为经受不住这种冰食的刺激开始抗议了，夏洛的温度感知也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反而是小腹深处开始一下一下的绞动抽痛。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夏洛已经被这种热度给折磨的都要丧失了思考能力的时候，他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敲窗户。
一下、两下，意外的称得上有礼貌。
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间房子，应该是在20层往上的吧？
夏洛朝着窗户那边走过去，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只异种。对方正倒吊在窗棱上，见到夏洛的时候，那张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夏洛只觉得自己脑中“嗡”的一声响，在看到这一只异种的那一刻，他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什么。
……他是母皇。
而母皇的职责，就是繁衍。
在终于度过了因为营养不足而被拖延了很久的成长期之后，他的繁衍期虽然姗姗来迟，但终究而至。

第26章
异种（二十六）
去交配，去孕育，去生产。得到最优良的基因，然后诞下更优秀的后代，让族群更加壮大。
身体里面的基因在这样发出蠢动的需求。
然而另一方面，作为人类的理智在拼命的尖叫与抗拒，这是远比先前对人类新鲜的血肉产生渴望还要来的更为无法接受的事情。
夏洛死死的盯着窗户外面的那一只异种，本就殷红的眼眸如今更是通红一片，像是随时都会从中滴出鲜血来。
他似乎同外面的那一只异种僵持住了……又或者说，他其实是在和自己僵持。
窗外的异种显然并无法体谅到夏洛现在挣扎的心情。
这只异种有着非常长的、有如骨鞭一样的尾巴，如今这尾巴正灵活的如同手臂一样，轻巧的就从外侧打开了窗户，随后它就跳了进来。
或许是为了能够在夏洛这位母皇的面前留下一些好印象，让对方愿意选择自己、接受它的基因，异种甚至收敛了暴虐的本性，甚至用上了一些自己在人类的社会当中耳濡目染学到的礼仪。
也就是，并没有给周围造成任何的破坏。
一步入这间被母皇在繁育期所散发出的那种甜腻气息所充斥的房间里，异种的尾巴都忍不住蜷曲了一下，因为兴奋和激动身形微微颤抖。
它想当然的就想要上前去拥抱夏洛——在异种的族群当中所延续的习惯里，这原本就是顺理成章会发生的事情，理所当然到根本不会有异种对此发出异议。
即便它们也是完整的族群，拥有着不下于人类的智慧，但显然在某些方面，也并不是和人类全然一样的。
而这种认知上的差异，无疑成为了这一只异种的取死之道。
直到头颅都被斩落掉到了地面上，甚至还“骨碌碌”的一路滚到墙角，这一只即便是在异种当中也算是高等存在的异种显然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夏洛把窗户狠狠地、用力的关上。但这点其实算不得大的动作却已经消耗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下一秒，夏洛的膝盖便已经一软，关节卸了力，半摔半坐的倒在了沙发的边沿。
“呼……哈……”夏洛大口大口的喘气，身上的汗已到了连衣服都被反复浸湿的程度。
他艰难的抬起手来，有蓝色的咒文在他的指尖闪烁，虽然一度都要因为主人无法集中精神而断断续续的几乎要消散掉，但在几次的尝试之后，到底还是写出了一连串完整的字符来。
散发着莹蓝色光芒的字符无风自起，漂浮在空中，然后朝着四周扩散，直到将整间房子都全部包裹在其中，随后结成起来，将这里完全的笼罩，就好像是一个将这间房子独立的包裹和隔离出来的结界。
直到这结界完成之后，夏洛才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但很快他的脸上又露出来一个夹杂了些许自嘲的笑来。
刚刚所施展使用的这些组合咒文，在以往都是为了将要去对付的异种圈定在某一个范围当中无法跑掉、也无法朝着外界发出求援的信息，用一个更通俗易懂一些的形容来说，也就是画地为牢。
在抓捕异种的时候，这一招是非常好用的；只是夏洛并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轮到他自己来把自己封在这牢笼当中。
但这是眼下最好的做法，夏洛根本不敢去想象，如果不加制止，而任由那些气息就这样逸散出去的话，最后将会变成怎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比如，这一间房子都被异种给挤的满满当当，它们相互之间厮杀和争斗，并决定由最终的胜者获得和他的交配权吗？
夏洛和自己开了一个冷笑话，随后扯了一下嘴角，脸上的表情都变的冰冷。
那才是他绝对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
设下用于阻拦的结界，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气息流露出去、更多的异种顺藤摸瓜的照过来；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如果自己之后如果真的又一次身体被本能所支配、理智全无的时候，不会从这一间房子里面踏出去主动的去寻找能够作为交配对象的异种。
如果真的要发生那种事情的话，那么夏洛真的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在完成这一切的布置之后，他终于可以稍微的松一口气——而这一口气泄下去了，再想要重新蓄积起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夏洛将自己的脸向下完全埋在沙发里面，身后的翅膀不住的翕动着，没有穿袜子的光裸脚趾也在下意识的不断的抓紧又放松，在沙发套上不断的抓住褶皱来。
少年顾着腮帮子，不断的抽气又吐气，仿佛这样就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多少缓解一些他的那种……虽然不能够完全说是痛苦，但是也实在是极为难耐的感受。
谢明翎……快回来啊……现在这个情况，怎么都得想点办法吧……
在已经混乱起来的思维当中，夏洛模模糊糊的这样想。
***
夜色已经很深的时候，谢明翎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肃的脸才从打开的电梯门后面露了出来。
他的眉头皱着，任是谁来看到了，都会立刻的感受到这个少年人极为不悦的心情。
谢明翎当然会感到不悦。
最近一段时间，全世界的异种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了与特它们以往的隐蔽的行动方针所毫不相符、甚至都可以说是完全相反了的过于频繁且密集的行动。
如果非要用一个什么说法去形容比喻一下的话……就像是原本应该安安静静的在地底下蛰伏的虫，现在却在异常突如其来的大雨之后全部都冒了出来，以一种异常的活跃展开了行动。
而因为这种诡异的活跃，哪怕谢明翎之前其实已经给自己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假，现在也不得不被临时征用去拉壮丁。
这直接将谢明翎原本的、要和夏洛好好并且长久相处一番的计划都给全部打破，以至于每一天出门上工的时候都挂着一张死人脸，下手处理异种时无论是力度也好，还是速度也好，都一天比一天见涨。
“最近难道是有人惹到他了吗？”
“谢明翎的心情看起来不怎么好的样子啊……”
“嘘，我听说是谢明熠好像失踪了……”
一说到谢明熠的这件事情，也就没有谁敢继续在这件事情上讨论下去了——就算是再缺乏社交的人，也多多少少都听闻过这一对兄弟之间的关系和感情，所以现在谢明翎的这种烦躁而又压抑、低沉郁闷的表情，以及在面对异种的时候过于的下狠手的作风，似乎都隐隐的说明了什么。
甚至有不少人猜测，谢明熠或许并不只是失踪，事情的真相是那个虽然不比自己的弟弟，但是也同样惊才绝艳的少年大概已经死在了异种的手下，只是和自己的兄长关系亲密的谢明翎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所以才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殊不知，谢明翎的低气压完全是来自于原本以为可以和夏洛好好的相处了，结果却偏偏被这样的事情给打断，不得不每天出门的烦闷。
而一想到这样的情况究竟都是谁造成的，他没有把那些异种全部都细细的剁成臊子，就已经算得上是谢明翎的忍耐程度一流了。
但每天在外面结束了疲惫的工作回家后，一打开门，就能够看见待在家里面的夏洛——这样仿佛在等待着他的、虚假的有如“家”一般的感觉，又实在是令谢明翎为之而感到着迷。即便心知肚明这全都是虚假的，谢明熠也不自觉的沉醉于其中。
原本是对其他的一切外物都兴趣淡淡的少年人，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对他人无法理解的某样事物甘之如饴，会愿意沉沦在欺骗当中不愿意清醒，哪怕是知道自己手中捧着的实际上是剧毒的鸩酒，也能够毫不迟疑的一饮而尽。
这样想着的谢明翎站在家门口，稍微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将那种在工作的时候会不自觉带上的冰冷而又令人畏惧的模样换下，随后出现在这一张脸上的便是夏洛惯来所会看到的，无辜而又无害的模样。
“哥哥，我回来了。”
谢明翎这样说着，伸出手来，却在指尖碰到门把的那一刻猛然一愣。
这是……哥哥的咒文所布下的结界？
谢明翎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在他不在的时候，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甚至都顾不得拆解夏洛布置的结界，直接硬生生的用蛮力给硬冲撞开了；而在厚重的防盗门有如加热后的黄油那样轻易而又光滑平整的被划开之后，谢明翎就被扑面而来的、加浓加厚了几百倍的蜜糖甜腻的香气给扑了满脸。
“啊……”谢明翎眨了眨眼睛，被这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情况给砸懵了，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很快，谢明翎的鼻尖稍微抽动了一下，嗅到了那种隐藏在这样的蜜糖香气下的一点血腥味。
他的神情立刻就变的可怖危险了起来。
谢明翎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自己腰间长刀的刀柄上，只是当他看见那横陈在窗户下的异种的尸体的时候，仍是免不了微微一愣。
这是……？
但不等谢明翎走过去细究，他听到从沙发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明翎……”哥哥的声音沙哑，听上去有如被砂纸磨砺过一样，也像是干渴了几天几夜没有沾一滴水的旅人。
谢明翎刚张了张嘴要应声，一道身影已经径直扑入他的怀中。
——然后，以近乎凶狠的力道，一口咬上了他的嘴唇。

第27章
异种（二十七）
什么……？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来的有些太过于突然了，以至于谢明翎根本都没有办法予以任何的反应，只能呆呆愣愣的任由夏洛贴过来。
他甚至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就像是得到了精灵特别的亲近之后，就连呼吸都变的小心翼翼，生怕将蝴蝶给惊走的，幸福但是又茫然的旅人，
嘴唇上柔软的触感是真实的，带着对于谢明翎来说根本不容忽视的温度；谢明翎已经没有办法分辨清楚那究竟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异种的身体温度确实是要高于人类了——总而言之，谢明翎觉得就像是有一团火从他与夏洛的嘴唇接触的地方开始燃烧，并且一路蔓延，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在终于回过神来后，谢明翎急忙用一只手制住了夏洛，另一只手急忙将他推开。
唇间像是还能够依稀的品尝到那一点犹如蜜糖一样的气息，谢明翎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舌尖来舔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当即脸颊涨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番茄。
“哥哥，你这是……”然而夏洛根本不配合他，后者像是一改这些日子里来的那些对于谢明翎的距离感，像是一条柔软的蛇一样紧紧的缠了上来。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谢明翎觉得自己的神智都像是要在这种蜜糖的香气当中被熏染的也跟着变的不分明了，好在因为异种当中也会有能够蛊惑人的心神的类型，所以追捕者们在入职之前都会经历相关方面的特训，并且每年还会再修和考核。
因此现在，谢明翎实在是用了大毅力和大决心，才终于能够用力的一咬自己的舌尖，藉由着那种钻心的疼痛的感觉，勉强的将理智重新拨回了正轨。
至于因为嗅到了属于谢明翎的血液的味道，而变的比起先前来还要更为激动的夏洛，谢明翎猝不及防之下甚至差点没有按住对方。
好在就算是经历过异种化的“破茧”以及由此而来的身体上的进化，但是想要和谢明翎进行纯身体素质以及体力值上的比拼，对于夏洛来说也仍旧是有些太过于超前了——不如说，谢明翎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是独一档的，想来能够和他进行对抗的存在根本都还没有被孕育和诞生，所以夏洛的这点暴起很快就被重新压制了下去。
在一把抄起了旁边沙发上被随意丢着的薄毯，将夏洛给直接包裹成了一个大型的粽子只露出来一个头，同时也被大幅度的限制了行动之后，谢明翎才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觉得这简直比单独一个人去对付数十只的一级异种还要累。
“到底是怎么了，哥哥？”谢明翎将毛毯的收口稍微的拨开了一些，让夏洛的脸能够从里面更完整的露出来，有些疑惑的低下头去仔细的查看夏洛的情况，甚至是将手指塞到了他的口腔中，将嘴撑开，不顾锋利的牙齿与性状奇异的舌头，小心而又仔细的检查夏洛的情况。
这样的做法并没有能够让谢明翎得到任何的有用的线索，反而是夏洛因为他这种动作而发出了几声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的轻微呻//吟。
谢明翎的手猛的一抖，整个人都像是触电了一样飞快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有红色顺着他的耳根开始蔓延，直到最后爬满了整张脸。
这是不对的。谢明翎同自己说。
虽然不知道哥哥现在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一定是处于一种非常难受的状态当中。
他现在理应去弄清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去帮哥哥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而不是——
谢明翎没有敢继续想下去，就像是有某种隐约的直觉和预感在提醒着他，不能够顺着这样的思路继续衍生和思考下去，否则的话，一定会出现某种足以将他现有的世界观都全部摧毁震碎的事情。
可是哥哥……
谢明翎抑制不住自己频频朝着谢明翎那边瞟去的目光，然后每一次又都像是做贼一样的猛的大力扭头收回视线，仿佛这样就可以欲盖弥彰的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样的动作流程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不断的重复，在枯坐了半晌之后，谢明翎终于意识到不可以继续这样耽搁下去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旁边夏洛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已经到了没有办法忽视的程度。
他先是将夏洛身上的束缚又更用力的紧了紧，然后才僵硬的起身，去将旁边的地板上早就已经凉了不知道多久的那一具异种的尸体给处理了。
从这个异种身上所残留的痕迹来看，这明显是夏洛的攻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只异种出现在这里、又被夏洛杀死，但是夏洛并没有跟着别的异种离开这件事情仍旧是让谢明翎感到了一种隐秘的欢喜。
哥哥没有将他抛下，而是选择了他……实在是太好了。
这是否意味着，虽然没有能够阻止哥哥变成异种，但是他终究还是让事情发生了一些改变，至少这一次哥哥和他没有成为敌人呢？
这样的想法让谢明翎感到高兴起来……某种意味上来说，也是非常的好哄。
“……谢明翎。”
忽然，他听到从那边的毛毯卷当中，传来了夏洛的声音。
这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沙哑而又艰涩，但的的确确，是属于夏洛的声音。
这还是自从他将异种化的夏洛带回来之后，夏洛第一次没有无视他、并且叫了他的名字。
毫不夸张的说，谢明翎的内心现在就像是有烟花炸开一样的狂喜。
“我在这里，哥哥。”他耶顾不得去思考什么了，三两步的就直接冲到了夏洛的身边去，“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然后，他就和夏洛对上了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谢明翎觉得周围的蜂蜜一样的气息变的更加浓郁了，他沉浸在这种气息之中，如同跌入了盛满金色粘稠的蜜糖的罐子里。
但因为是夏洛，所以谢明翎根本没有任何想要挣扎的欲//望。
在变成异种之后，夏洛的皮肤原本就有些过分的白了——然而现在，他全身都泛着一种漂亮的粉色，就像是刷上了一层美丽的釉色的陶瓷。
在那一刻，谢明翎不知道怎么的，忽而生出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来。
就好像是……夏洛是一颗在枝头已经充分的成长和熟透了的蜜桃，如今正散发出了诱人的气息，就等待着有人上前去采撷。
***
对于夏洛来说，在干掉了那一种循着信息素找来的异种之后，他用最后的意志和力气设置下了结节，整个人就都陷入了昏昏沉沉当中。
想要得到什么，想要被什么填满……这样的想法一直在他的大脑当中鼓动，叫嚣着要夏洛尽快的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开什么玩笑。
就算这是在“剧情推进”的过程当中无法避开的必要节点，但是夏洛也仍旧牢牢的记得，他终有一天要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现实世界当中……所以，为了那一天，无论经历了什么，夏洛都一定要守住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与心态。
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这一点上屈服。
但是……这漫长的繁育期，以及这种根本不受到自己控制的状态，究竟还要持续多久、亦或者要怎样才能够一劳永逸的终结呢？
在昏沉当中他偶尔也能够捡起片刻清醒的时光，在这种时候，夏洛就会努力的思考，只是很快思维就又会重新被涌起的热潮给吞没。
直到某一刻。
尽管夏洛并不想要承认，但属于谢明翎的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的时候，夏洛的确是短暂的、重新获得了掌控自己理智的片刻时光。
他闭着眼睛，趁着这难得的片刻清醒，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果有某些事情注定要发生不可避免，那么至少夏洛要自己来做出选择。
“我现在处于异种的发//情期。”夏洛说。
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前置铺垫，就这么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直接把谢明翎给砸懵了。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但愣是没能憋出哪怕是一个字来。
“帮我度过繁育期。”夏洛朝着谢明翎伸出手来，语气恹恹——显然，即便这个决定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做下的，但是夏洛本人其实也不是多么满意。
“可、可是，哥哥……我们，我……”谢明翎像是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的吞吞吐吐，却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夏洛恨恨的咬了一下牙。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他说，“那就滚，我去找别人。”
他的话音甚至都还没有落下，然而面前坐着的少年眼神却已经猛的变了。
如果说之前谢明翎的眼神是在不断的闪躲，像是一只被逼的无处可逃的兔子的话；那么现在，他看起来完全是一只露出了獠牙、眼含凶光的恶狼。
那种变化只在一瞬之间，甚至是到了有些险恶的程度。
如果夏洛能够看到的话，他说不定会立刻反悔，撤回自己方才的话并且夺路而逃……只可惜，因为半是羞窘半是恼怒的缘故，所以夏洛垂着眸，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番变化。
夏洛的眼前投下了一整片的阴影，谢明翎高大的身形像是能够将他完全的笼罩在其中，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与脱逃的可能。
恶兽朝着夏洛龇了龇牙，然后一口咬了上来。
“……那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哥哥。”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第28章
异种（二十八）
异种的繁育期，似乎拥有一套自己独特的判断标准。
分明夏洛并没有和任何一只异种拥有更进一步的接触，自然更没有孕育子嗣的这一说法，然而那困扰着夏洛、同时给他带去了身体和理智上的困扰的繁育期，却似乎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如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仅如此，在确定这一次的繁育期已经彻底的过去、再不会予他以干扰之后的第二天，夏洛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非常明显的、属于异种的特征可以经由他自己的意志去进行控制，隐藏或者展现出来。
身后的翅膀紧紧的覆盖并贴在后背上，和那里的骨骼肌肉贴合在了一起，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来；细长的尾巴也可以在意志的操纵下一寸一寸缩短，直到最后完全的收起。
他的眼瞳动了动，于是就像是电影当中才会出现的什么特效一样，原本漆黑的巩膜逐渐的褪去了色彩，像是摘除掉了一层原本笼罩在其上的阴翳；除此之外，那抹不详的血色也色泽收拢了，只是尖锐的竖瞳仍在。
镜子里面所倒映出来的那个少年，逐渐从异族拥有了人类的模样。
夏洛伸出手指来按在镜子上，看着里面的那个自己——除了肤色过于苍白仿佛贫血，灰金色的短发和隐隐的流露出了几分似有似无的危险猩红的眼眸之外，似乎与过去相比也并没有多少的区别。
夏洛不知道这究竟算不得算上是一种异种的拟态，但是，如果是这幅模样的话，似乎就算是混入到人群当中，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他对着镜子张了张口，看着里面那一圈密布的细小尖锐的牙齿，一时之间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莫名的复杂。
谢明翎最近仍旧是早出晚归，甚至，可能是因为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夏洛隐约觉得谢明翎就像是有在刻意的躲着自己一样，他们几乎很少能有在这个家碰面的时候。
但是每天为夏洛准备的新鲜的肉食从来都不会缺少，而且夏洛知道，在自己睡着之后，谢明翎都会悄悄的摸进他的房间来——他似乎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迷恋上了和夏洛拥有大面积的身体接触，简直就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一类的疾病一样。
然而在睡梦中的时候，夏洛明明能够察觉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却总是没有办法让身体清醒过来；但等到早上夏洛真正的“醒”过来之后，谢明翎又早就已经不见人影，只有床单上不平的褶皱昭示着昨晚这里还躺着另外一个人的这样的事实。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会让夏洛觉得舒服的体验。
好在他也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
对于谢明翎来说，最近一段时间简直就像是偷来的一样。
他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过着每一天，一方面为夏洛仍旧还停留在自己的身边而心生欢喜，但是另一方面，他却又抑制不住的感到恐慌和担忧。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哥哥……真的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吗？
那被夏洛视为病态的皮肤饥渴，实际上也是这种不安心理的一种。他必须亲自并且真实的触碰到夏洛，确认对方就在自己的身边，才能够证明这一切并不是异常睁开眼睛就会消散的幻梦。
如果能够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的话……
对于谢明翎来说，这已经是他所能够奢想到的最好的模样，他不敢贪心的去想更多的东西。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是无比短暂的。当又一个过于迟的夜晚，谢明翎在处理完任务回到家里，却发现夏洛不在了。
“……哥哥。”谢明翎的声音听上去有着过分的僵硬，就像是忘了定期的保养和涂抹机油，因此行动起来都不那么方便了的机器，艰涩的仿佛随时都会停止运转，“不要逗我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
“哥哥？哥哥？”
起初还只是抬高了声音喊那个人的名字，但时间越是往后，谢明翎的耐心便也就越是被耗尽，直到最后他手中提着刀，将家里面所有的家具都全部劈碎，一点的视觉死角都没有留下。
但这样的做法显然是毫无用处的，哪怕谢明翎就差没有把墙皮都给拆了，也没有能够找到夏洛的一片衣角。
他明明……已经用咒文给哥哥打下了约束做出来禁令才对……
于是谢明翎终于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来，在咒言的使用方面，夏洛是千载难逢的不世出的天才，咒言之于夏洛，就像是刀法之于他，是如同呼吸一般不需要思考就能够自如的做到的事情。
他试图用悬崖去关住拥有丰满羽翼的飞鸟，这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被实现的事情。
……但是，从他书写下咒文的时候开始，哥哥就从来都没有对此表现过什么，以至于谢明翎都完全的遗忘掉了这件事情，真的以为自己靠这样的方式去将对方束缚住，永远的都留在自己身边。
谢明翎用力闭了闭眼睛，将刀缓缓的收归鞘中。
他似乎是冷静下来了。
然而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在少年的眼底那跳动的某种黑沉的火焰，似乎又在昭示着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还是应该锁起来才行。”
等下一次再抓到哥哥之后，他绝对不会再犯下这样低级的、会让对方能够离开他的错误。
他并不值得被温柔的对待。
或许，残酷的管理，才是更适合用来对付哥哥的手段。
谢明翎最后沉默的扫视了一遍这间房屋内的一切——他曾经一度将这里视为过“家”，但现在失去了夏洛，这里也就和它如今所呈现出来的一样，不过只是一片废墟罢了。
谢明翎从口袋里面掏出自己的手机来，拨打了一个号码。
“我是谢明翎。”
“之前那个计划的提议……我同意了。”
他不会……放哥哥在外面太久的。
***
夏洛整个人都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拉了拉自己卫衣上的兜帽，将自己的面容更深的埋进了帽子的阴影里，从外人的角度只能够看到那一小截尖尖的下巴。
这种背后生凉的感觉……还有算一算时间……应该是谢明翎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吧。
但是无所谓，他早已远走高飞，以后想来也不可能再见谢明翎一面。
夏洛想，他早该这样做了，哪怕是之后在游戏通关时被系统刁难说完成度不够什么的……也不能够阻拦夏洛要从谢明翎的身边离开的决心。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之后可能会被谢明翎大肆追捕因此要隐姓埋名的准备，但出乎夏洛意料的是，自从他成为异种、然后被谢明翎与世隔绝的关起来，应该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事情，然而外面的世界却已经同夏洛认知当中的情况相比发生了近乎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同时也是最主要的一点是：异种爆发了。
对，只能够用“爆发”来形容这突然的事件，它们一改先前走暗中发育的路线，开始全面的出现在人类的社会当中，并且和人类争夺生存的领地与资源。
在他岁月并不静好的被谢明翎关在家里的时候，哪里能够想到外面还发生了如此的剧变。
现在已经发展到有部分较为偏远的、人数偏少的城镇都已经沦为了异种的乐园，人类则是开始向一些大城市转移和聚集。
虽然这还隐隐只是一个倾向，并没有完全发展成一些末世小说当中需要建立起生存基地的局面；但是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也已经彻底的混乱了起来，连往日里的那种浅显的表层和平都难以维系了。
夏洛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情况，在游戏里面也是出现过的——听说除了极少数的玩家能够在异种之灾爆发之前，就彻底的将异种的威胁给解决掉，否则随着时间的推进，都会无可避免的进入到这个阶段。
不过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对于夏洛，可能还算的上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在混乱的环境当中，他反而更好隐藏起来不被谢明翎发现和找到。
要知道，为了能够尽可能轻便的跑路，也是为了不被有追查到的可能，夏洛除了一点钱之外什么都没有带；包括“谢明熠”这个名字，他都不打算再继续使用，好在这种异种已经半爆发的情况下，自诩不可避免的受到冲击并且混乱了，对于身份的查证都不像以往那么严格了。
他规划了一下自己后面的行程。
异种的爆发是一种全世界性的，比起留在很多人都知道和见过他的国内，果然还是国外更适合他一些。
想来原本自由的外国应该会更加自由……嗯。
再加上现在有了较为明显改变的外形，到时候就可以像是融入大海的一滴水一样，完美的藏匿下来。
于是，几天之后，一艘偷渡船上出现了一个有着灰金色的少年，虽然脸色苍白的吓人，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很好看。
“小伙子，就你一个人？这么年轻独自往外面跑啊？”负责检票的船员见他孤身一人，有些惊讶的询问。
“嗯，家里出了点事。”少年的脸上露出个很无奈又带了些破碎感的笑容，递出了自己的船票，“国内待不下去了，只能看看出去有没有什么机会了。”
船员自认为了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嗐！这也都是预料不到的事情！出去了说不定更好点呢！”
少年好脾气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笔，在上船的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夏洛。】

第29章
异种(二十九)
每个人对于世界,都有着自己的认知和看法。
在异种之难爆发、并且眼看着难以被轻易的平息和压制的现在，有的人会认为留在拥有强大稳定的社会秩序与公众管理的地方对自己来说更好，那么自然也会有人出于种种原因一一觉得月亮还是国外的圆的也好，想要富贵险中求的也好,总之,他们显然是打算去地球另一边的国家去碰碰运气。
在这一艘偷渡船上,显然都是这样的存在;而夏洛在其中，显然格外的引人注目。
毕竟他的年龄明显是整艘船上最小的,再加上他的面容姣好,整个人看上去明显是在富贵窝当中吞金噎玉的被供养大的。
这样的人和他们简直就象是两个世界里的存在，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这种人会出现在他们的身边，并且眼下和他们拥有着完全相同的处境,将要抛弃一切,前往一片未知而又混乱的国度。
而“人类”这个群体，向来都是极为矛盾的-他们当中会有很好的人,也会有很坏的人，而这两种人又会在同时出现。
夏洛因为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外形上的优势，在这艘船上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特殊对待。
但是,在这一份明面上的优待的同时,自然也就有一些更为隐秘的东西在暗地里悄然的孕育和滋生。
一个独自一人的、看起来阔气又天真的漂亮小少年。
看在不少人的眼中，可都是一块儿各种意义上的肥肉。
***
是夜。
夏洛并不是非常适应这种船上的生活一在变成异种之前，夏洛完全是将什么叫做“脆皮法师”给诠释的淋漓尽致。晕车晕机晕船，就没有什么能够好好的承载夏洛的交通工具，或许只有自行车和小电驴能够在这个赛道上拨得头筹。
这也是夏洛格外的讨厌离开信源市去外面出差的原因，而一般情况下,谢明翎自然是会义不容辞的挺身而出，将那些需要去外面的、原本要分配到夏洛头上的任务给接下来。
久而久之,这都已经成为了在追捕者组织内部人尽皆知的惯例，在平日里分配任务的时候也都会下意识的就做出区分……总之就是到了这样的程度。
在被转化为异种之后，夏洛的身体素质相比以往得到了质的飞跃和提升，虽然要和谢明翎那样的变态相比还是有些太勉强了，但至少在日常的生活当中倒是比起以往来都要强了许多。
现在就算是走在再颠簸的船上，对于夏洛莱说也和如履平地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过往的经历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让夏洛仍旧没有办法喜欢上这样的环境。
再加上虽然经历过来自谢明翎的那一段时间的强制调教，以及夏洛本人的坚定毅力，他现在已经能够很好的克制住自己对于人类的狩猎本能，但一直都身处在诱惑当中，显然也不是什么会让人觉得心情愉快的体验。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夏洛早早的就从人群聚集的地方离开，回到了分配给他的那个用来休息的狭小舱位当中，在床上躺了下来。
忽而在某一刻，夏洛的眼皮微微掀了掀。
有人过来了。
那显然并不只是什么巧合的路过，而是蓄谋已久的蓄意接近。异种的感知力几乎能够在夏洛的脑中完全的模拟和投影对方全部的行动，无论是小心的一路张望，还是蹑手蹑脚的就停在他的门前。
门被轻轻的敲响了，与其说是真的想被门后的人注意到，不如说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夏洛是不是还醒着。
夏洛饶有兴趣的睁开一只眼睛望着那边，在黑暗当中，他的眼睛里流淌着猩红的血色。
--当那撬开了门锁走进来的蟊贼才一只脚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在万籁俱寂、只有海浪拍打着船体的声音响起来的夜晚，这一幕看上去可实在是有些太过于诡异了，以至于那人的行动都被固定在了原地，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前进还是后退。
不过，他显然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机会。
在月光的映照下，少年原本就惨白的肌肤似乎更是镀上了一层别样的光芒，陪着那一双猩红的眼瞳，看起来不象是人类，而更象是什么……在恐怖故事当中，只会在夜间才出现的鬼怪精魅。
这样的联想让男人难以抑制的打了一个冷颤。
门被什么细长的东西伸了过去，“啪”的一声给重重的关上了，甚至还落了锁。男人的目光循着看过去，然后发现那是一条……尾巴。
从少年的衣摆下方延伸出来，其上覆盖着苍白的鳞片，但绝不柔弱，光只是这样看着都能够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力量。
但是、但是!
那样的灵活程度，还有那样的打击感与力量感，不管怎么看，都绝不是什么玩具能够达成的效果吧？!
简直就象是......
“和底舱的那些怪物一样..…"
这其实只是他的极为低声的呢喃，低微到几乎注意不到的程度;然而对于现在的夏洛来说，这样的距离甚至足够他将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更遑论是这种说出口的话语呢？
“底舱有什么？”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逼视着男人。
尽管夏洛并非有意，但是作为对人类来说太具有危险性与威胁性的异族，哪怕他只是流露出了一点恶意，也足够对方感到有如死神的镰刀横在脖颈上所带来的那种恐惧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男人顿时腿都软了，一下子瘫坐在地板上，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我也只是很偶然的误入了进去!但谁知道……!"
这个男人，在国内的时候从事的也并不是什么正当的营生。偷鸡摸狗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已经是熟悉到不需要去特别思考、顺手即为的事情，就象是他现在会盯上夏洛，以为他是一只好下手的肥羊一样，在上船之后，他自然也有四处转悠，看看有没有能够顺手牵羊的。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就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进入过底舱当中。
……那绝对是男人见到过的，最奇怪和难以用言语去描述和形容的场景。
即便是他手中专门配置的强光手电筒也没有办法照亮底舱内太深处的地方，但尽管如此，眼前所能够见到的景象也足够令人大吃一惊。
那是一个个并排陈列着的、此先只有影视剧当中才能够见到的培养仓，里面盛装的液体在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妙的荧绿色。
而在这液体当中所包裹的，则是他说不上来名字的怪物。似人非人，每一只看上去都象是在挑战人的认知，恍惚会觉得那是在愚弄和扭曲了造物主的意志之后才会诞生的亵渎的造物。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于奇诡，男人哪里敢继续停留下去，慌不择路的就跑了。
并且在之后的时间里，大概是某种大脑出于对自身机体的保护，所以男人刻意的遗忘掉了在底舱当中所见到的景象，仅仅只留下了“底舱里有非常危险的东西，最好不要靠近”这样的潜意识印象。
但现在，当看到夏洛那似曾相识的造型，那些一度埋藏在大脑皮层最深处的记忆终于被重新挖掘了出来。
伴随着男人哆哆嗦嗦的讲述，夏洛抿直了唇角，眸色渐沉。
这听起来简直就象是有什么人正在借由着这艘船，在将异种进行运送一样……这可不是普通的“偷渡”那个级别的事情了。
“带我去看看。”夏洛说。
男人哆嗦了一下。
"什、什么？”
“带我去那个底舱。”夏洛身后的尾巴都跟着不耐的甩动了一下，顿时给男人又是吓的一哽，再不敢说半个字，只能浪费的疯狂点头，仿佛生怕自己只要慢上一秒，那只可怕的尾巴就会吊上他的脖颈，或是刺穿他的心脏。
门悄无声息的再一次被打开，两道身影消失在了走道的尽头。
**
"那个，谢明翎."
猜拳输了的倒霉蛋挂着一张苦瓜脸，小心翼翼的凑近了过来。
黑发的少年眸光动了动，垂下眼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看了一眼。
"嗯。”他应了一声。
倒徽蛋觉得自己简直想要抱着朋友哭一场。
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以前算得上是好相处一甚至经常让人觉得“呆呆地”的谢明翎，给人的感觉变的可怕了起来。
他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多做什么，但是任何生物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谢明翎身边的低气压已经是蚊子都要绕着走的程度，其他人自然就更是噤若寒蝉，畏于上前去同他交谈。
然而现在他们被和谢明翎编到了一个小组要一起出去执行任务，因此在经历过一番紧张刺激的你推我搡之后，通过猜拳公平公正的决出了过来和谢明翎搭话的人选。
“我们之后是一起去执行任务的搭档.…..大家会和一下，我们一起出发吧……？”倒霉蛋努力持住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对着谢明翎说。
好在虽然谢明翎看上去心情糟糕到象是可以把出现在他面前的异种细细的剁成肉酱，但到底并没有要迁怒和为难其他人的意思。
"好。”谢明翎答应了一声，没有什么不悦的意思--这实在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他问:“任务要求是什么。"
“是一个截停任务。”倒霉蛋翻看了一下这次的任务反馈，“有人想要走私……走私一批异种去国外，但是被我们得知了消息。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把那些异种给拦截下来。"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次任务的详细情报，但是倒霉蛋依旧为此而咋舌。
那可是异种啊，真的以为是什么可以被安静的放在水族箱中的观赏鱼类吗？
简直想给这些做事情不过脑子的傻缺玩意儿邦邦来上两拳。
“因为其中似乎有不止一只的一级异种，所以你也被编了进来……我们需要立刻动身赶往公海上，不能真的让那些异种被运出去。”
“我知道了。”谢明翎闭了闭眼睛，“走吧。”
他之前已经和追捕者总会达成了协议，只要他帮助他们完成指定的数个任务之后，就可以向谢明翎开放“天眼”的使用权。
在“天眼”的全方位监控和数据采流下，想要在茫茫人海当中锁定一个存在，虽然麻烦，但也并非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谢明翎不在意他们要自己去做什么，而那些任务完成之后又可能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只是近乎疯魔的想，哥哥，你最好躲的好好的，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否则这一次的话，他一定......
会把他变成，再也离不开他的、除了他的身边就无处可去的模样。

第30章
异种（三十）
夜晚的走道上很是安静，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返回了船舱当中陷入梦乡——而至于还不想这么早就休息的人，在最上层的甲板上自然有着欢声笑语的夜间的聚会可以去参加。
总之就是，不会有多少人留在这里的。
这倒是让夏洛的“偷鸡摸狗”的行为可以进行的更顺畅一些。
或许是因为“异种”这种生物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危险和恐怖了，又或者是出于一些别的什么原因——总而言之，前往底仓的路居然意外的顺畅，甚至都没有什么人把守，畅行到夏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绝无可能的话，那么夏洛都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专门布置出来的陷阱了。
“就、就是这里。”男人颤巍巍的伸出手，推开了面前底仓的门。
就像是他之前对着夏洛供述的时候所说的那样，真的走入到底仓之后，会发现内里的空间与深度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大的多。
而且，因为夏洛可以在黑暗当中视物，并不依赖于外界光照的缘故，所以他在这里能够看到的景象，远比之前男人单独进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还要来的更多。
整个底仓内部的空间当中全部都放着培养仓，每一个培养仓里面都关押着一些异种。
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夏洛其实是没有办法很好的区分出来异种之间都有什么差距的，只能够以它们的外形来做出一些基础的判断——或许其他生物在看待人类的时候也是这样吧，除了高矮胖瘦之外，连性别都不一定能够分清。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当自己也成为这个种群当中的一员的时候，就基本上能够做到在一个照面之间判断出对方的情况。
比如现在，夏洛就可以清楚的看出这些异种的等级，甚至还可以轻松的判定它们大概属于异种当中的哪一个支族……这样的知识是如此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脑海当中，有如本能一般，都不需要其他人来传授和教导。
哈，这种能力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不是吗——至少在能够一眼就将这些都看穿之后，夏洛在对付起异种来的时候就能够更加的得心应手，毕竟弱点也几乎是随着一眼可知了。
这些异种被放置在培养仓当中，暂时都处于一种“鬼息”的休眠状态，暂时还不需要太过于担心；与那个相比，夏洛觉得更需要考虑的问题应该是，究竟是谁、出于一种什么样的目的，将这些异种安置在了这里。
他自己现在是异种，已经无需为了这样的事情感到畏惧；但是对于并非异种的、船上的其他人类来说，这无疑是在和一船的炸//弹躺在一处，谁知道什么时候炸//弹就会被引爆。
而且船早就已经出航，如今正在茫茫大海上航行。若是这些异种真的突然清醒过来了的话，那么船上的人甚至连逃跑都没有地方能去的，就连外界的支援和拯救行动也很难抵达。
到了那个时候，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沦为异种口中的饵食之外，似乎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夏洛原本在底舱当中不断游回的目光猛的一顿。
如果……这就是幕后之人的目的呢？
这艘船原本就是一个专门准备好的、大型的培养仓。
而船上的人，除了极少部分的知情人士之外，剩下的则全部都是专门给这些异种准备的，在苏醒之后可以去放肆的大快朵颐的“自助餐”。
这种猜想是完全合乎情理的……毕竟这船上的除了船员之外，就全部都是偷渡客。在决定登上这一艘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抛弃了自己的过去，无论是身份也好，还是仍旧留在岸上的亲友也好。
所以，就算是他们都被异种吃掉了，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哪怕是意识到了他们已经很久不见，也只会认为他们是去往了国外其他的地区。
就算是在异种之灾爆发之前，出国后和国内的联络也都会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又更何况是在灾难已经爆发、很多地方的信息交流都已经不大及时的如今呢？
如果像是这样的船还有很多艘、并且像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年的话……
夏洛感到了一阵的头皮发麻。
“那、那个。”带他来到这里的男人忽然发出了一声非常明显的吸气声。
他原本或许是打算尖叫的，但又在声音真正出口的前一刻猛的想起来了现在究竟是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当中，他们又在做什么事情。
因此，男人着急忙慌的将自己的手臂塞到了嘴里面，才总算是险之又险的堵住了那将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声。
“怎么了？”夏洛看他。
“我、我刚刚！”男人努力的压低了声音，但仍旧是掩不住其中的那种惊慌失措，“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一个培养仓里面的异种动了……！”
这对于男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大惊吓，他的心脏都剧烈的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胸腔里面蹦出来。
只是现在，当稍微缓冲了一下、男人再凝神朝着那边去细看的时候，却发现培养仓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至于异种像是苏醒了一半开始动作之类的，就更像是一个无稽之谈了。
“是、是我看错了吗？”男人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培养仓的时候，里面的异种似乎还是最初的样子，他于是忍不住的感到了迷茫起来。
难道是他因为压力太大所以产生了幻觉吗？男人忍不住这样想。
然而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在脑海当中萌生，他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很大的力气扯到了一边去——男人顺着一看，发现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威胁他带路来这里的少年，那细长而又令人恐惧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给圈了起来，并且已经猛的一拽带离了最开始的位置。
难、难道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用了，所以终于打算杀了他或者吃掉他了吗？
这样想着，男人露出了非常绝望的、死到临头了的那种表情。
“不是你的错觉。”他听见那个少年说，“这些东西，飱是醒过来了。”
夏洛用尾巴圈住了那个男人，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警惕。
明明这些异种先前都还沉睡的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活跃了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了一样……
……总不能是因为他的出现吧。
然而无论情况如何，夏洛知道，自己现在别无选择。
——即便是已经身化异种，但是在夏洛的自我认知里面，他仍旧当自己是人类，更是追捕者的一员。
从异种的手中保护普通人类，是他身为追捕者的职责。
夏洛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中的猩红色都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自主流淌了起来，有灰蓝色的鳞甲斑驳的出现在他的肌肤上，身后的衣服更是在一声裂帛响后被撕裂，有两对薄如蝉翼、但又实在美丽的翅膀在他的身后舒展开来。
蓝色的咒文接连亮起，将整个底仓都封锁包裹，少年的眼底倒映着那些已经开始打破培养仓的玻璃壁、就要朝着这边涌过来的异种，面上露出了一个非常冰冷的笑来，内里满含着某种锋锐的杀意。
“来吧。”他低声说。
“到此为止，不会让你们再前进半步了。”
***
与此同时。
在追捕者所特别派出的执勤专机上，有人看着机窗外，突然“哎”了一声。
“那个就是我们的目标吧？”
坐在最前排怀中抱着长刀、原本在闭目小憩的黑发少年闻言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瞳孔当中，倒映出来了海面上那一艘小小的游轮。

第31章
异种（三十一）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的异种？
夏洛一边用尾巴小心的保护好那个虽然胆大包天，但是还罪不至死的男人，一边流畅的使用着咒言。
那些根据属性和作用的不同而闪烁着色泽各异的光芒的文字在空中时而隐没，时而浮现，构织在一起的时候又组合排列出了许多种的能力发挥作用。
如果这一幕能够被人看到的话，一定会为之而惊叹不已吧——毕竟，无论是它们所发挥出来的巨大威力也好，还是摒除掉来自其所能够造成的伤害，仅仅只是去看那在表面上所体现出来的呈现出来的吊打许多合成出来的特效的绚烂的光彩也好，全部都是会令人目不暇接的只想追逐着观看的存在，宛若一场盛大而又精彩的演出。
只可惜，现在这里并没有观众，男人早就已经因为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的一切而两眼一翻，非常安然的晕了过去，反倒是要保证他的安全不会就这样死掉的夏洛需要考虑的更多一点。
在黑暗当中，只有咒言流淌的时候那些会时不时散发出来的光芒会间或的照亮夏洛的脸，毕竟对于在这一场战斗当中分立的双方来说，黑暗一直都不是他们行动的阻碍，有没有光线并不影响。
但截止到目前为止，被夏洛成片成片收割的全部都只是一些低级的异种，其中甚至有不少连相对完整完善的智慧与思维都没有，更偏向于在本能的支配下行动的生物。
而在这一场战斗之中，这些低级的异种只不过是“前菜”罢了。
夏洛的眼睛在黑暗当中亮着猩红的光，在成为了异种之后，伴随着身体的不断发育和日趋成熟而跟着一并发展了起来的某种更偏向于精神上的“感知”能力铺开来，很快就将整个底舱都笼罩在了其中，将其中的全部情况都探明。
“三只一级异种，八只二级异种，十七只三只异种，还有数百只的四级、五级异种吗。”
这异种群体的具体构成信息几乎是立刻的就被感知反馈到了夏洛的脑海当中。
这样的一支异种群体都已经可以堪比军队了，尤其是其中还有三只一级异种……夏洛哪怕是把自己的记忆给挖了个底朝天，也想不出究竟有哪一方势力能够做出这样的程度。
而且最让夏洛感到有些焦躁的是，这些异种在和他对抗的时候，明显是有纪律性和规划性的，有谁在背后指挥着它们的行动……而且，别看夏洛杀这些异种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的容易，那是因为真正棘手的一级异种似乎一直都只是在最后面掠阵，但并没有想过要参与到这一场战斗当中。
为什么……？
这可和以往夏洛经历过的那些战斗全部都不一样，处处透露出古怪。
甚至，比起你死我活的战斗，这更像是一场……展示？
这种认知让夏洛忍不住皱起眉来。
异种与异种之间难道可以拥有如此和谐的相处关系吗？这是以这个种族的秉性能够发生的事情？
夏洛觉得就算是现在说天上要下红雨了，都远比这种荒谬的猜测要来的靠谱。
仿佛是对面的异种也感受到了夏洛内心的迷惑——亦或者是，它们认为有方才的那些“展示”已经足够获得通话的资格了，于是，夏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
夏洛先是一惊，接着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只有在高级异种之间才能够发生的一种交流方式，通过双方之间的感知接触之后，搭建独一无二的仅有的沟通桥梁，然后就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交流讯息——是远比人类现有的科技手段还要来的更为便捷、高效同时又保密性极佳的手段。
只不过因为夏洛在变成了异种之后，就一直都是被谢明翎给圈养起来的状态，别说是异种了，连人都没有见过几个；唯一的例外还是繁育期的时候出现的那只高级异种，然而死的极惨，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在夏洛的面前“吱”上一声就已经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K.O出局。
所以，这还是夏洛第一次和其他的高级异种建立起这样的联系，并且进行交流沟通。
【我们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您还满意吗。】
从感知的另一端所传来的声音并不含有任何的敌意。恰好相反，从那传递过来的讯息当中不知怎么的，夏洛居然还听出了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在其中。
这个感觉怎么那么像是……在向着他展示自身的能力和手段一样……
而伴随着感知所传递过来的下一句话，夏洛的脸立刻就黑了，并且意识到那确实不是自己的错觉。
【母皇，我们是否能够得到与您繁衍后代的机会？】
那是在自然界、在生物与生物当中最原始的，请求配偶的行为。
向配偶展示自己的力量，展示自己的强大，通过争斗来证明自己拥有的才是更强的基因、能够孕育出更优质的后代，从而得到被选择的权利。
这就是一直都在自然界当中延续的、关于在繁育期进行争夺的本质，现在被这样赤裸裸的糊到了夏洛的脸上来，差点把他给直接砸懵了。
而在刚刚得知消息的那片刻的茫然之后，旋即涌上夏洛心头的就是一种无比的恼怒。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样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这一事实。
也从来没有哪一刻，对于异种的仇恨值达到了一个最顶峰，恨不得将它们全部都细细的剁成臊子，碾成肉泥。
少年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甚至因为这种刺激和情绪的激烈动荡，他身后原本安静的垂伏着的翅膀都张开并且立了起来，带着小幅度的震动；脸颊和手臂上那些斑驳细小的鳞甲颜色也更加的亮丽，带着光泽的幽蓝色看起来就像是携带着某种可怕的剧毒。
属于异种的、一直都沉睡在他的身体深处的那种天赋能力在这这一刻终于姗姗来迟的被唤醒，无形的声波以夏洛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咦？”
在上面的船舱当中，负责驾驶的船员发出了一声带了些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声呐好像受到了什么的干扰和影响……”负责看着各项仪器的那个人有些迟疑的说，“而且，周围的海浪似乎突然变……剧烈了？”
“我看看……也还好吧，是不是附近有鲸鱼在发出声波啊？”
“你在开什么玩笑，鲸鱼的声波怎么可能有这种效果啊！”
他们互相斗嘴了几句，话题很快就转向了别处，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因而也就不知道，在这一艘船的底舱当中，正在发生一场一面倒的屠杀；而他们此行所需要守护和真正运送的那一批“珍贵的货物”，更是在这变故当中被全部摧毁，连一只活口都没有能够留下。
***
夏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在他面前的景象说是尸山血海都不为过，不过因为异种到底和人类在存在上有差异，要更偏向于节肢动物一些，所以并没有那么的三级片，相对来说观感要好上一点。
高等级的异种都会拥有自己的天赋技能——比如之前在学校里面夏洛他们料理的那一只异种所拥有的将自己的意识在不同的身体之间辗转腾挪的能力。
夏洛作为异种的生长和发育全部都是非常不正常的进程，所以他也迟迟没有觉醒自己的能力，倒是在今天因为愤怒的冲击觉醒了。
数百只异种无一幸免，全部都被击杀；不过作为代价的就是夏洛现在觉得自己仿佛身体被掏空，甚至要用手扶着旁边的墙壁才能站稳。
他定了定心神，用尾巴拽着那个全程都晕的很彻底的男人，朝着舱外走去。
只是他今天，大抵实在是不走运。
因为才刚刚踏上走道，作为异种敏锐的五感就让他捕捉到了在上层甲板上正在发生的对话的声音。
【我们是追捕者，现在在执行任务的途中。请你们配合我们行动，否则的话我们将会视为反抗，并有权将你们就地处决。】
还行，看来追捕者也不是吃闲饭的，来的还算快。
那后续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可以丢给他们了，夏洛要做的还是把自己的存在藏好就可以……
他抱有着这样的想法，无声的打了一个哈欠，准备返回到自己的舱室里面去睡。
然而就在这个转身之间，借助异种实在是过于良好的视力，夏洛看到了站几个追捕者最后面的一道身影。
黑发，个头极高，怀里抱着一把长刀，还有绝不会认错的熟悉的眉眼。
“……”他险些没有惊叫出声来，好在及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制止住了。
但即便如此，夏洛的眼睛也依旧是瞪的滚圆，四肢都似乎跟着僵硬，如同一尊被人施展了术法的石像。
谢明翎……为什么会也出现在这里？！

第32章
异种（三十二）
耳边那些人交谈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但是夏洛已经顾不上去继续听了。
他的背脊都挺的笔直，就像是一张绷紧了的弓，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一级戒备状态，看上去像是随时都可能会发动攻击。
好在，人类和异种之间的身体素质终究是有差距，甲板上的追捕者们显然不可能想到，在几乎是他们的正下方，就有一只原本应该成为他们的敌手的高等级异种正在做贼一样的偷听。
谢明翎为什么会在……！
但是很快，夏洛就重新冷静了下来。
没关系的，看谢明翎以及他身边的同伴们的样子，显然他并不需要为此而感到一惊一乍。他只是正常的来执行追捕者的任务罢了。
也是，谢明翎又没有在他的身上装探测器，怎么可能这么正好的就堵上他呢？反倒是这艘船上明显到处都是问题，只要追捕者组织还不是太废物，那么能够发现一些踪迹并且追着照过来才是最正常和应当有的行为。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心态，万万不能打草惊蛇，而是要悄无声息、不动声色的退场。
啧……可惜现在是在海上，周围茫茫一片全都是海域，夏洛就算是逃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逃走。
否则的话，只要趁着夜色张开翅膀连夜飞走，就算是谢明翎，难道还能够发现并且将他拦截下来不成？
这个时候，夏洛开始真情实感的埋怨起自己化身为异种之后的进化偏向属性来。
怎么就是飞行类的，而不是水生类的呢……
他又略略的听了几句甲板上面的交谈，随后无声无息的溜走，回到了自己的那一间舱室里面。
接下来，夏洛需要面对两个问题。
如何遮掩自己的外貌、降低个人存在感不被发现，以及……
怎么让那个活下来、并且见到了他并非人类的一面的男人闭嘴。
***
打出追捕者的名头之后，自然轻而易举的就能够得到这艘船的掌控权——也不是没有试图反抗的，毕竟这些船员当中很是诱人清楚这一艘船实际上要运输的是什么，但是那点反抗在追捕者们面前显然无济于事。
尤其是他们当中还有一个近乎可以被看作是“无敌”的人类最强谢明翎在，自然就更显得一切像是开了速通一样的轻松。
只是当在船长的带领下来到底舱的时候，里面的景象惊呆了所有人。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极其激烈、但是又一边倒的屠杀，里面遍陈的全部都是属于异种的残骸，甚至有不少都是被肢解的。
散落的肢体堆了满地都是，淤积在其中的颜色诡异的血液漫了一层，几乎都能够将鞋底给淹没。
“……这些血还有温度。”队伍当中的一个人弯下腰，伸出手来一点也不嫌脏乱的在血液当中摸了一把，“距离这一场战斗的发生，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
另一个人立刻就接上了思路：“也就是说，做下这一切的那个人应该也还在船上？”
“不一定是人吧。”又有人出声反驳，“真的有人类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吗，而且船上的人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过？”
有人开始偷偷的朝着谢明翎那边飘去视线。
能够做到这样程度的主儿这不是就有一个吗。
“……咳！谢神是例外！例外！说不定是异种之间的自相残杀呢！”
但如果有一只这样强大的异种在船上隐藏潜伏下来了的话，不是才更危险吗？
他们一边查看现场一边激烈的讨论——或者说斗嘴——而谢明翎则是在旁边抱着刀，盯着某一处发呆。
至少在其他人的眼中看来是这样的。
但是只有谢明翎自己知道，他的目光一直都长久的停留在其中的某一个点上，久久没有挪开。
那里，那个痕迹……
谢明翎绝对不可能记错，他上一次看到相同的痕迹，还是夏洛所施展的某个咒言攻击会留下的痕迹。
当然，谢明翎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够使用咒言进行战斗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也绝对不算少；可是在那所有人当中，夏洛毫无疑问是最为耀眼璀璨的那一个，而在他的印象当中，这个咒文除了夏洛之外，似乎也没有谁可以轻松的书写和使用。
谢明翎胸腔之下的那颗心脏开始剧烈的“砰砰”跳动了起来，其动作幅度之大，几乎要让谢明翎怀疑那种巨响声其他人也都可以清楚的听到。
只是谢明翎已经无暇去顾及这些了。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的走过去，伸出手来，用指腹轻轻的触碰和抚摸着那一道痕迹。
……不会有错。
他能够认出来夏洛的习惯，以及夏洛所遗留下来的力量的气息。这的确是他的兄长，他的哥哥。
“怎么了谢神，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他的举动牵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其他人急忙也跟了过去并追问。
“……不，没什么。”谢明翎说，“我只是看一看。”
哥哥。
你看，我又找到你了。
你注定……是没有办法，离开我太远的。
***
夏洛胆战心惊的在他所分配到的那一间狭窄的舱室内躺着，直到某一刻有人来敲响了他的门。
“船上好像出事了。”来通知他的那个人说，面上带了些因为未知和惶恐而惴惴不安的神色，“我们都要去甲板上面集合。”
夏洛答应了一声，并表示对方可以先行离去，他马上就到；但是在一确认对方离开之后，夏洛当即就一跃而起。
他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他或许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再说了，如果去了甲板上面的话，那岂不是就相当于要和谢明翎正面相对了吗，这和自投罗网又有什么区别？
借着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色的遮掩，夏洛小心的找了一处好起飞、同时又没有什么人能够注意到的完全的视线死角，身后的翅膀振动了一下，随后舒展开。
虽然夏洛现在自己都不知道之后的目的地应该在哪个方向，但是留在船上显然是不行的……
他一只脚踩在护栏上，就要翻身跳出去，身后的翅膀都已经做好了振翅飞走的准备——
然而，就在夏洛将要跳出去的那一刻，却有一只手有如鬼魅一般毫无征兆的从旁边伸了出来，快准狠的以一种无法躲避和挣扎的速度与力道一把抓住了夏洛的脚踝，随后将他硬生生的拽了回来。
“什么？！……谢、谢明翎？！”
甚至都来不及发怒，夏洛就已经因为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而身体不可避免的僵硬了起来。
这简直是夏洛所有预想当中最坏的情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难道不是应该在上面的甲板上吗？！
“果然，我就知道是你，哥哥。”
而谢明翎显然也足够清楚夏洛的行动习惯与可能有的动向，直接就埋伏在了他认为的、夏洛最可能选择的地方，并且不出意外的将对方给擒获了。
只是，比起成功的找到并且将夏洛抓捕的欢喜，在谢明翎的心头所翻涌的更多的，却是某种根本无法平息的恼怒。
只差一点。
如果他没有那么了解哥哥，如果他没有当机立断的做下决定，又或者是方才在底舱当中，他只要再稍微的粗心一点……他都会与哥哥失之交臂，或许再也没有能够像是这样遇到对方的机会。
半遮半掩的熹微晨光下，谢明翎的目光和表情看上去都非常的冷酷。被他注视着的夏洛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一块儿砧板上的鱼，而对方正在思考要从哪里下刀，将他细细的做成鱼脍。
“哥哥。”少年的声音在萧瑟的海风当中听起来有一种非常模糊的沙哑，“你就那么不想看到我吗。”
很难说在这声音当中所蕴含的究竟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情感，但至少听在夏洛的耳中，简直不亚于平地乍响的一声惊雷一样的恐怖。
夏洛偏过头去，梗着脖子不肯说话。这样的回应显然是最消极同时也是最错误的，谢明翎将他整个人都扳了过来，几乎是把夏洛压在了栏杆上。
“哥哥，说话。”谢明翎说，“不要故意让我生气，那对于你来说没有好处。”
夏洛撇着眼不去看他，整个一犟种的死样：“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里一时间变的死寂了下去，只能够听到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还有谢明翎粗重的呼吸声，像是在极力的压制着什么。
他的目光逐渐暗淡下去，像是火焰燃尽后的灰烬。
“……没关系。”好一会儿之后，谢明翎终于缓缓的开口。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那双原本应该灿若星辰一样明亮的黑色眼眸当中，夏洛却隐约感觉到了某种未知但又足够令人惶恐的东西。
“哥哥和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们也还有很多可以做的。”
他的手缓缓往上移，最后一把掐住了夏洛的腰，用的力道极重，似乎想要干脆就这样将那一截腰肢给狠狠地折断才好。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哥哥。”
“你真的是……需要得到一些惩罚了。”

第33章
异种（三十三）
“谢明翎！你终于回来了！”
当黑发的少年终于再一次的出现在视野当中的时候，和他一个小队前来的几位追捕者们都无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在之前检查过底舱里面的情况后，他们就展开了分头行动。排查船上是否还有遗漏的异种，检查人员名单，将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总之，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而这个时候，谢明翎表示他有一件需要独自去完成的事情，并且特别圈出指明了一处地界，要求其他人不要过来干扰。
说实话，这个要求其实是有些过分了；但是，他可是那个谢明翎啊。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没有拒绝他的理由，更何况谢明翎的要求只是奇怪，但是并不违背任何一条已有的规定。
说不定就是在谢明翎的身上还接的有什么其他的保密任务呢？考虑到对方和他们之间比马利亚海沟还要来的更为宽广的差距，这是完全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所以起初，并没有任何人对这个要求有异议，亦或者是产生疑心。
然而当天光都已经完全大亮，所有的工作都已经结束，可偏偏谢明翎别说是连个影子了，甚至是一条通讯、亦或者是一点儿的声音都没有传来的时候，他们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
发生什么了？谢明翎又到底是去做了什么？
这一切全部都不得而知，但是因为谢明翎往日的名声和口碑的缘故，他们又不敢去贸然的打扰，因此不免进退两难，只能焦躁的在甲板上走来走去的转圈圈。
好不容易等到日头都要落下去了，谢明翎才终于再一次的出现。
天知道，现在那悬着的心才终于是落了下来。
只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那个朝着这边逐渐走过来的身影的时候，又难免迟疑了，并且意识到刚刚的心还是放下的太早了一些。
因为当谢明翎的身影在眼前变的清晰起来的时候，他们发现在他的怀中，居然还抱着一个人。
不过，那真的是人吗……？
被谢明翎横抱着，被明显是他身上之前穿的外套给裹的严严实实，只能够看到从衣摆的下方露出来的一截纤细雪白的小腿，以及脚踝的位置那有些过分明显了的指印。
喂喂，这个不管怎么看都非常不对吧……
尤其是，当谢明翎抱着对方和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鼻腔间像是嗅到了什么如同蜂蜜一样甜滋滋的味道。
“谢明翎，这是……？”
有人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然而谢明翎明显对此根本不置一词，如同没有听见一样的毫不搭理，路过问问题的这个人就继续往前走。
这种态度，可就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火大了。
然而就在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的这个人有些恼羞成怒的还要说些或者做些什么的时候，旁边的队友却伸出手来，非常用力的拽了一把他的手臂，示意他保持安静，不要再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谢明翎的身影消失在了前面的拐弯处。
“怎么回事啊……他那个态度！”被制止的人非常不满的大声抱怨，“还有你，刚刚为什么要拉住我啊？就算他是谢明翎，也多少应该给个说法吧？！”
然而抓住他的同伴的脸色却非常的不好，在听到这种明显是不服气的想要去找点事的话之后，更是恶狠狠的用眼刀剜了他一眼。
“别找事！这不是我们能够掺和进去的！”同伴的脸惨白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瞳孔也因为过于的震惊而收缩，显得眼白格外的多。
“我刚刚……看到了他抱在怀里面的【那个】的脸了。”同伴低声说。
这可是一个令人感兴趣的消息，于是丢了面子的那个人也就暂时顾不上生气了，而是被转移了注意力，以一种人类普遍都会拥有的好奇心与八卦询问：“真的吗？你看到了？长什么样子？”
同伴一把伸出手来，用力的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之大简直没有把另一个人给勒出白眼来。
至于吗！就算是谢明翎，也不应该八卦都不给人八卦吧！哪有这样霸道的说法！
“之后……不要和任何人提到这件事情。”同伴的声音压的非常低，几近于无，其中带着浓郁的化不开的茫然与迷惑，“你知道谢明翎有一个哥哥吧……？”
“我看到的那张脸，和谢明熠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这不对，这不是应该发生的事情。
因为理论上来说，谢明熠应该已经被确认失踪……或者说，是死亡了才对。
谢家的双子星，如今已是只剩下谢明翎一人了。
不见，不知，不论。
这已经不是他们这样的无名小卒……可以参与到其中去的事情了。
***
这个任务最终安静的落幕，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而又几个月之后，有一个消息开始隐秘的传播开来。
最开始还只是在追捕者内部，但到了后来，甚至就连并非追捕者的普通人，都已经开始隐隐的听闻了一些风声。
听说……那位虽然年龄尚且还非常的年轻，但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人类最强，在某一次的任务当中，俘获了一只特殊的异种作为自己的俘虏。
因为他卓越的战斗力以及贡献，在经历了众说纷纭但一直被具体的确定下来的利益与资源交换之后，这一只异种被作为谢明翎的“私人所有”留下来了。
据说……据说。
有人见过那只异种的脸。
而除去一些过于明显的、属于异族的特征之外，那只异种拥有着和谢明熠非常相似的长相，是给不知情的人见到了几乎会错认的程度。
啊……你问谢明熠是谁？
是在异种之难爆发前就已经陨落的，也出身自大族谢氏的曾经与谢明翎并称的天才。
***
“咕呜……嗯……”
在某个房间里面，响起了一声带了点泣声的声音。
房间里的氛围暗沉而又凝重，有可疑的某种“吱嘎”声响在时不时的响起；但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却对此恍若未觉，只一昧的低头，以或轻或重的力道留下自己的标记。
“……哥哥。”有低沉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传吗？”
“我……呃……我怎么、呜，可能知道……！”
另一个声音这样回应着，仔细听的话似乎还能够从里面辨别出一些咬牙切齿来。
“他们说我被异种蛊惑了。”谢明翎笑了起来，“啊，哥哥，如果你真的愿意来蛊惑我就好了。”
“我……求之不得。”
夏洛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力气翻了一个白眼。
自从当初被谢明翎在偷渡的船上所当场逮捕带回来这里，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
夏洛也不知道谢明翎究竟都是用了怎样的资源去交易和置换的，但事实就是，现在作为一个异种的他被留在了谢明翎的身边，成为了独属于谢明翎的私有物。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谢明翎这一次绝不会再惯着夏洛。锁链、镣铐、项圈，打从夏洛被带到了这间房子里面之后就再没有从他的身上摘下来过，所有空间里也都安装了摄像头，一天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着夏洛的所有行动——无论谢明翎在不在。
夏洛：……有点变态了，我的弟。
而且，如果夏洛拒绝和谢明翎沟通的话，那么谢明翎总是有办法逼的夏洛最后不得不张口——辱骂也好，斥责也好，他都全盘接受。
只要哥哥还在我的身边就好了。谢明翎这样说。
夏洛觉得他真的是疯了。
这对吗？这不对吧！当初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也没有见预警说是R18有限制剧情的啊！
夏洛在心头第一万次想要退货这个狗屁游戏。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骨角会敏感、翅膀被摩擦的时候会产生快//感、尾巴还可以被弯出那么多的花样……这种没用的知识不需要继续增加了！
“哥哥现在还在想着要从我身边离开吗。”冷不丁的，谢明翎在他的耳边这样问。
夏洛被这问题的内容给惊的猛的一激灵，身体都下意识的绷紧。
谢明翎发出了一声带着隐忍意味的闷哼声，随后轻笑了一下。
“看来是想的了。”
夏洛不吭声。
在稍微的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夏洛突然听到谢明翎说：“哥哥，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哥哥不是想要离开我吗？可以，我可以给哥哥一次机会。”
谢明翎说。
“我会放哥哥离开，如果哥哥能够躲开我的寻找超过24小时，我就还给哥哥自由。”
“但是，如果哥哥没有做到的话，以后就都要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
他的手狠狠的箍着夏洛的腰，但是语气听起来却是一种与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温和。
“因为除了身体，我更想得到的是哥哥的心，所以我想要试一试。”
“怎么样，哥哥。”
夏洛听到谢明翎问他。
“你要和我打这个赌吗？”

第34章
异种（三十四）
夏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仔仔细细的用目光一寸一寸的犁过谢明翎的脸，像是在谨慎的判断和思考谢明翎的这一番话究竟是在情迷意乱的时候拿来逗他玩的，还是……对方确实有这个打算。
然而，在观察打量了谢明翎好一会儿之后，夏洛有些惊悚的意识到：谢明翎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在提出这个提议，也是真的打算和夏洛打这个赌。
很难形容那一刻夏洛的感受究竟是什么，有某种不可置信的荒谬将他的胸腔填满，随后涌上的则是扭曲的愤怒。
谢明翎这是什么意思？笃定了他没有办法从他的掌控当中逃离出去吗？！
夏洛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像是在极力的压制某种愤怒；随后他抬起眼来，看着面前的谢明翎，几乎是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挤出一个冷笑来。
“好啊。”夏洛说，“我和你赌。”
他还就不相信这个事情了！
不过是赌一把，怎么也不可能变成比现在更糟糕的局面。他谢明翎又不是能够一手遮天，今天从这里离开之后，谢明翎就别想再有找到他的机会。
夏洛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换衣服，收拾了随身携带的一点东西。在这整个过程当中，谢明翎都没有做下任何的干涉与阻拦，他只是一直都站在旁边，以一种夏洛没有办法看懂的奇异目光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直到最后，夏洛推开了窗户，踩在了窗沿上。
谢明翎的声音几乎是同步的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那么哥哥，从你踏出去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的赌约就开始了。”
夏洛没有应一声，也没有回头，只是舒展开身后的翅膀，在轻微的抖动了一下之后，从那里直接跳了出去。
在离开的最后，他听到了“滴”的一声响——是谢明翎按下了计时器的声音，但夏洛对此根本不屑一顾。
上一次只是意外。
这一次他绝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金色的日光久违的洒到了身上，身后的翅膀虽然看似轻薄，但实际上却能够很好的驾驭狂风，让它们只能够被尽数调和，成为自己掌控之下的力量。
谢明翎站在窗口，看着那个身影逐渐的远去，在日光的映射下，那一双轻薄的翅膀上都像是有变幻着不同的图案。
那么美丽，会让谢明翎联想到从背后压着夏洛的时候，这对翅膀是怎样不住的颤动的。
他遥遥的朝着那个方向伸出手来，随后一点一点的收拢了手指，就像是要将那个身影就这样握在自己的手心里面一样。
只要一天之后，他就能够和哥哥永远的在一起了。
这一次，他们将再也不会分开。
***
夏洛原本好端端的在天上飞着，但突然某一刻，有某种冰冷的感觉就像是过电流一样在他的身体里面蹿过，顿时让夏洛整个人后背都跟着一阵绷紧。
那是仿佛头皮都在跟着发麻的奇异感觉，还有若有若无的危险感，仿佛整个人都被某种未知的、来自于暗处的危险所凝视和觊觎。
而对于现在的夏洛来说，能够给他带来和造成这种威胁感的人是谁，似乎根本不需要另做他想。
哼……谢明翎……
夏洛很是复杂的在心头默默的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
事实上，夏洛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处理和谢明翎之间的关系了——他甚至都想不通究竟是在相处的时候哪一个步骤出现了差错，以至于情况才会滑落到现在的模样。
但事已至此，唯有一点夏洛非常的清楚：他们之间绝对没有可能再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那么，若是就此分开的话，姑且也算是维系一点最后的体面了。
他的飞行速度非常快，似乎没有用太久的时间，就已经看到了城市的边际线。
然而当夏洛就要飞出去的时候，他的动作却猛的一顿，在半空当中险之又险的停了下来——这样的决策无疑是正确的，因为几乎就只与夏洛毫厘之差，他的面前是一道流淌着光华的、只有从特定的角度下才能够观察到的一层结界。
这结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薄薄的肥皂泡，似乎一戳就会碎掉；然而夏洛拥有着咒言方面非比寻常的天赋和敏锐度——更准确一些来说，是系统赋予了夏洛这方面的能力。
所以夏洛便及时的发现了，那笼罩在整座城市之外由咒言所构成的巨大的结界。虽然并不能够确定非常具体的作用，但是可以大致的判断出来应该是示警、筛选、驱逐方面的作用。
难怪谢明翎根本不怕他跑的无影无踪，因为这个结界存在的缘故，夏洛根本就没有可能在24小时之内从这个城市的范围内离开。
这也全部都在谢明翎的算计之内吗！
夏洛狠狠的磨了磨牙，觉得自己的后牙槽都快要咬碎了，但偏偏又对于这样的情况无可奈何。
他瞪着那个结界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不情不愿的放弃了将结界拆解掉的想法。
一来，这个结界很明显是专门构筑出来，用于保护城市里的人类免受异种的攻击与侵扰的。他拆起来倒是容易，但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和谢明翎之间的争斗与赌约，就完全的罔顾其他普通人的性命，夏洛自问还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二来，拆解结界的时候，无论是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也好，还是会引起的动静也好，全部都非常的不利于夏洛的隐藏，大概在夏洛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前，谢明翎应该就已经循着找过来了。
谢明翎这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吧……！他就知道事情怎么会那么简单，这狗玩意儿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夏洛在心头狠狠的咒骂了一声，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够继续在结界这里耽误下去了，只能够驱动着身后的翅膀，重新从这个地方离开。
啧……！
原先设想好的方案现在已经统统作废，夏洛原本是想要依靠自己现在作为异种的高机动直接飞个十万八千里远的，再往什么深山老林里面一躲，就算是谢明翎长了八条腿也别想抓住他。
但现在，就不得不另外计议了……
夏洛找了一处没有人的高楼天台落了下来，随后将原本的那些异于常人的部分都尽量收起——这也算是他现在对于自己异种身体的一些探索与掌控。
至于在这个探索过程当中，有没有谢明翎的插手……这就不是夏洛愿意去提起的话题了。
骨角，翅膀，尾巴，鳞甲，全部都收敛完毕，至于剩下的那些部分只能说作为人类有些突兀，但也并不是完全就异常到会引起警觉的程度。
不过保险起见的话，夏洛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能做一些乔装打扮。
他想了又想，最后眼前一亮。
虽然将这个世界视作只是一场虚拟的游戏，认为自己迟早有一天会从这里离开；再加上总是有谢明翎时时刻刻的跟在身边，提供了所有需要的情绪价值，导致了夏洛对于和其他人交际这件事情并不热衷，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没有朋友的。
能够聊得上来的人有，能够说的上是“朋友”的，自然也有那么两三个。
这里所说的“朋友”并非只是口头上的泛泛之谈，以夏洛的性格，能说一句“朋友”，那就是真正的能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存在了。
而现在，凭借着异种远超常人的视力，他看见了远处的街道上走过的那个人——正是他的一个这样的朋友。
虽然其实心头有所怀疑，这么巧合的出现是不是谢明翎布下的陷阱……但是夏洛转而一想，以他对谢明翎的了解，后者并不是能够拥有如此的心机和手段的人。
所以这就真的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于是，在稍作犹豫之后，夏洛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几个起跃，在高楼与高楼之间轻盈的穿梭，很快就追上了前方的人影，并且直接从几十米的高楼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对方的面前。
“艹！什么东西！……谢明熠？！”
起初有什么东西像是炮弹一样的砸到自己面前的时候，罗广源吓了一大跳；然而当他看清楚了那东西具体的模样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住了，嘴越张越大，看起来像是可以生吞一个鸡蛋。
“你、你这是……”
罗广源和追捕者毫无关系，只是一个普通人，却意外的和夏洛之间建立起来了非常深厚的友谊。
而在异种之难全面爆发之后，罗广源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居然是一位追捕者，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在和那些怪物们战斗。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从灾变之后，罗广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或者是和夏洛有过任何的联系了——他觉得这一定是因为夏洛太忙了的缘故。
然而现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夏洛，仍旧是出乎了罗广源的意料。
他的头发像是被漂过了很多次一样，是一种奇怪的灰金色；露在衣服外面的部分肢体都苍白的吓人，如同被放空了其中全部的鲜血。
但是最异常的，还应该是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饱浸了鲜血的琉璃珠子。
对方几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先别多问。”夏洛说，“我记得你家就在附近……能借我套衣服吗。”
罗广源心头有十万个想法奔腾而过，但最后还是先点了点头。
“啊……好的。”他说，“你你跟我来吧……”
而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则是悄悄长按了紧急报警的通话键。

第35章
异种（三十五）
就像是夏洛记得的那样，罗广源的家距离这边非常的近——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如果没有意外的遇到夏洛的话，他是应该出门去打酱油的。
因为夏洛明显异于常人的外表，他们一路上难免遮遮掩掩，等到最后终于站在了罗广源家门口的时候，多少才松了一口气。
“先进来吧。”罗广源打开门说。
夏洛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
和任何一个普通人的家相比都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和夏洛上一次来的时候相比，明显要多处来了一些什么。
而恰巧，这些东西在夏洛的眼中看来也并不陌生，因为它们全部都是由追捕者组织所出品的、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对付异种的道具，只是没有想到现在已经可以批量的向着普通人去发放了。
外面的环境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吗……因为其实一直都没有怎么参与到异种之灾难爆发之后的世界当中，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夏洛实际上和外面的世界，是存在一定的脱节的。
在门关上之后，罗广源又去将房子里所有的窗帘都给拉上了，这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他一边说，一边去打量夏洛那明显异于常人的头发与眼瞳，“自从异种之难爆发后，我就再也没有联系上过你了，倒是有看到过关于你弟弟的讯息。”
那毕竟是人类所专门推出来，作为一种另类的“偶像”与“希望”，以便用来缓解和疏导普通人情绪的、如同太阳一般闪闪发光，有如上天所专门送给人类在这灾难浩劫当中的“神子”与“礼物”，就连话都还说不明白的幼童在见到谢明翎的影像的时候，也都能够清楚的喊出他的名字。
罗广源只是普通人，以前虽然有见过跟在夏洛身边的谢明翎，但也只是点头的泛泛之交，彼此之间的关系最多算得上是一声“认识”。
突然发现朋友的弟弟变成了极不寻常的存在，自然是会感到惊讶的，大概就类似于那种身边的同学突然转身就华丽出道成为了镁光灯下光鲜亮丽的超级大明星的那种感觉吧。
“出了一些意外。”夏洛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同朋友解释自己现在的情况，因此只能够三两句话含糊的带过去。
罗广源瞪着眼睛看他，像是对夏洛的这种“敷衍”感到不满；但是他很快又叹了一口气，宽容的原谅了夏洛：“算了算了，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也不逼你。”
“衣服是吧？你等我找找。”
他这样说着，示意夏洛先在客厅坐一下，自己则是起身去了卧室。
夏洛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百无聊赖的随意四处打量着，只是在某一刻微微停滞。
那是一张空相框，玻璃封层后面空无一物；但是夏洛对这个镜框还有些印象，没有记错的话，他以前来的时候也见过，里面应该是罗广源一家三口的合照。
对了……他记得罗广源应该是和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的，但是这一次过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见到叔叔阿姨。
是出去上班或者其他的什么事情还没回来吗。
这样的想法在夏洛的脑海当中一闪而过，但是因为并不是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所以他也就没有多问。
罗广源家似乎点了什么熏香，从进门的时候开始夏洛就已经注意到了——并不是寻常市面上会见到的那些款式，而是更加特殊的一种香味。
在此之前，夏洛从来都没有闻到过这个款式的香薰味道，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香味很好闻。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亦或者是出自于这些天来身体和精神确实都绷紧到一个程度的原因。
有某种莫名的昏沉感一点一点的攀爬了上来，像是因为终于来到了一个可以信赖和放松的环境当中，所以那些之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反应都开始冒了出来。
夏洛的眼皮似乎都已经开始上下打架了，身体也似乎开始逐渐的顺着往下陷。
……不对。
他现在还是在和谢明翎进行赌约、分秒必争的躲藏的时候，这哪里是睡觉的时候？！
这样的认知让夏洛整个人都猛的被惊醒了过来，随后就像是身上装了一个弹簧一样的猛的原地弹起，将原本在旁边看着他的罗广源吓了一跳。
“……”夏洛深深的、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傻子，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因为根本没有想过还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疏于提防的话，那么当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的时候，如果夏洛还什么都意识不到，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罗广源。”夏洛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他们曾经应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也是夏洛为数不多的，在这个世界当中也依旧愿意建立起来的牵绊。
这一份信任的付出极为的难得，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眼下当这种信任被如此轻易的就颠覆的时候，夏洛的心情才会感到一种极端的荒谬，以及这荒谬之下所衍生出来的那种无法被填补的空白。
“为什么？”
然而面对着来自夏洛的问话，罗广源却是发出了一声冷笑。
“和我是朋友的是谢明翎！才不是你这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玩意儿！”
罗广源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亦或者是可以被轻易的就糊弄过去的傻白甜。尽管夏洛在有意的避开对于自己外形变化的解释，但是这种不解释，似乎本身也代表着一种回答。
“你就是那个被谢明翎带走的、和谢明熠拥有着一样长相的异种吧……哈！”大概是认为自己所布置下来的那些专门针对异种的手段奏效了，罗广源也稍微放松了一点戒备，并且将自己的真心话都尽数吐露，“谢明翎那个白痴！蠢货！他不会真的在你这么一个恶心的家伙身上，去找谢明熠的影子吧？！”
“别开玩笑了！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他就这样去侮辱谢明熠的存在吗！”
“你们这些异族……杀了我的父母……吃掉了我的朋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罗广源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已经不怎么正常了，有某种可怕的疯癫之色在他的脸上与眼神当中显露，随后都转变成了外显的凶性。
“去死吧！”
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夏洛明白在罗广源的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对于普通人来说，异种的突然爆发确实就是一场无法对抗的天灾。
尽管政府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接手了一切，并且向大众无偿提供了一些较为基础的、能够用来对付异种的道具，但是罗广源的父母仍旧是在那个时候先后去世了。
而后来，罗广源又听闻了……关于夏洛的死亡，以及被谢明翎在某一次任务后带回来的拥有和夏洛分外相似的异种的消息。
对于异种的存在已经有所了解的罗广源，自然固执的认为，那只异种一定是吃掉了夏洛，所以才会拥有一样的脸。
他的父母，他的朋友，全部都葬送在异种的口中。对于这个异族的存在，罗广源的仇恨已经到达了最巅峰。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并不具有成为追捕者的天赋的话，他或许会成为追捕者组织当中那种非常极端的复仇者。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与心境下，那恬不知耻而又恶心至极的异种，居然顶着夏洛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杀了他。
杀了他！
仇恨在他的心头翻涌着滚动，一直在这样叫嚣着；但是，罗广源深知自己单枪匹马，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异种的对手，所以他强忍着按捺住了自己，静静的等待时机。
能够让异种陷入昏迷的香薰，很早之前就已经花费大价钱购买的、能够洞穿开异种坚硬的表皮造成伤害的武器，全部都已经准备好。
而且这个异种——无论他是抱有着怎样的考虑和想法，但是既然已经踏入了他的家中，那么他今天就绝对要将这一只异种杀掉——
一只从滑落的衣袖里面露出来，过分苍白的手臂抓住了他的手，完全无视罗广源手中握着的刀刃正在他的掌心当中划开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鲜血正在从伤口汩汩的不断流淌出来。
“你为什么……”还能动？
罗广源瞪大了眼睛。
这不应该……那可是专门针对异种的效果非常好的迷香！就算是一级异种，像是面前的这个怪物这样身处在熏香当中这么久，也必然要陷入一段时间的昏迷、最不济也该是身体无力才对！
怎么可能像是这样根本不受影响，甚至还能够反过来压制？！
罗广源的眼睛瞪的很大，面色惨白，手中的刀都有些握不稳。
“你……！没关系，哈哈，就算你在这里杀了我，你也逃不掉！我早就已经报警了！”
然而出乎罗广源意料的是，面前的异种却只是叹了一口气，从他的身上似乎并没有那种异种所惯常会有的暴虐。
“我很抱歉。”他听到对方说，“我不应该出现在你面前的。”
下一秒，罗广源和那一双猩红色的眼眸对视，只觉得从那双眼睛里面似乎有什么在缓慢的旋转着，随后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夏洛及时的伸出手来接住了他，将少年在沙发上放好。
而几乎是在他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身后的门传来“咔哒”一声响，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来，并且站在了那里。
“你输了，哥哥。”夏洛最不愿意听到的那个声音有如鬼魅一样的响了起来，“3小时28分钟44秒，我找到你了。”
“……你早就算计好了，谢明翎？”
“没有，哥哥。”谢明翎说，“我不知道你会遇到他。”
“但是，就算不是罗广源，也会是其他的谁告诉我你的行踪的。”
于是夏洛明白了一切。
的确就像是谢明翎说的那样，就算不是罗广源，也会有张广源、李广源、王广源……“谢明熠”的身份已经死去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只会是一只没有身份、不被信赖的异种。
除了谢明翎之外，再不会有人记住他，也再不会有人真正的“看到”他。
这样的认知让夏洛的整个后背都漫上了一阵的凉意。
夏洛一点一点的转过身去，看见站在门口的谢明翎朝着他朝着他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诡谲。
“哥哥。”谢明翎说，像只是自己的一种喃喃的自语，又像是某种对于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的谶言。
“你又能去哪里呢。”
“来吧，哥哥，我们回家了。”
“按照赌约，你之后再也不可以想着离开我身边的那种事情了。”
夏洛的嘴唇翕动着，但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愤怒，还是因为某种感受到的恐惧，他最终半个音节都没有能够吐露出来。
谢明翎开始朝着他这边走过来，一步，又一步，略重的脚步声踏在木地板上带出了回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将夏洛牢牢的包围。
黑发的少年伸出手来，抓住了夏洛的手腕。
“哥哥，我们——”
他的话没有能够说完。
因为面前灰金色发的兄长终于开口，先前被牙齿磨的血肉模糊的唇因为染着血色，而导致看上去有一种格外的艳丽感。
“谢明翎。”夏洛一字一顿的说，“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做梦去吧你！”
【系统，我放弃这个周目的任务，申请更换世界，去执行下一个周目！】
【申请已收到，任务结算中……当前周目模拟进度：82%，请问是否确定放弃？[是/否]】
【[是]。】
【当前周目已暂停，模拟接档中。任务失败，奖励延至下一周目当中，世界跳转开始，倒计时十秒，请宿主选择脱离本世界的方式。】
【[自爆]。】
【确认脱离方式：自爆。10、9、8……3、2、1.倒计时结束。】
【[异种]周目模拟结束，感谢您的参与。新周末即将开启，请您做好准备。】
【祝您游戏愉快。】

第36章
异种.后日谈
这里是一处非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安静的有些过头了的空间。空间内什么都没有，只能够看到那有如宇宙星群一样的背景正在不断的明灭闪烁着光芒。
而眼下在这空间当中，响起了一声气急败坏的追问的声音。
“系统！”灰金色发的少年眼睛里面几乎要冒火，“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个解释吗？”
“【异种】世界的发展完全错误了吧！无论是剧情走向还是人物性格，都已经偏离轨道不知道偏到哪个程度去了！”
“而且我的反馈你也一直没有回应！我要投诉！投诉！”
在这个特殊的空间里面，系统的回应明显要比身处在模拟世界之中快上不少。
【模拟世界当中信号会有延迟，系统在非重大操作上无法予以及时回应是正常现象，只能够保证基础的力量使用功能和引导功能正常运转。】
【投诉已接收，将会进行上报。感谢您为游戏环境做出的努力，我们将会在修正之后通知您。】
夏洛：“……”
他需要的是这点不痛不痒的回答吗？！
“下一个周目……是什么来着……”夏洛警惕的询问，“如果再出现这种主角严重偏离原定轨道的情况该怎么办？”
系统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只有背景的那些星云在不断的坍塌、重建，不断的反复着这样的过程。
好一会儿之后，系统终于重新活了起来。
【鉴于[异种]周目当中发生的非正常变化，现对之后周目的模拟任务做出调整：
1.取消以原定模拟结局作为最终结果的评判标准，给予玩家更大的自主权；
2.增加支线任务，支线任务的完成结果同样纳入最终完成度的考量范围之中；
3.给予玩家自主权，当[弟弟]的行为严重偏离原定的时候，允许主角击杀弟弟（请注意，此条将会直接导致周目模拟失败，请玩家谨慎选择）】
系统给出来的改动条例非常的具有诚意，夏洛的火漆总算是稍微的平息下去了一些。
【下一个模拟周末已经确定为[怪谈]，玩家随时可以选择开启。】
【[异种]周目已结束，是否要观看后续剧情发展？】
这个问题让夏洛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说：“看一下吧。”
夏洛对待谢明翎的心情非常的复杂。
一方面，对方最后的那些行为毫无疑问每一个都在的踩夏洛的雷点，夏洛无论如何都是没有办法接受的，所以他才会使用那样决绝的手段和方式脱离了世界。
那毫无疑问是一种以极为惨烈的，以生命进行的反抗，足够表达出夏洛的决心。
但是另一方面，他和谢明翎一起从小长大，兄弟之间也并不是没有过和睦相处的时光——对于这一份感情的挂念，又让夏洛在最初的狠狠的报复之后，心头终究还是生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又确实存在的挂念。
最后，夏洛叹了一口气。
“看一看吧。”他说。
***
在对付异种这方面，谢明翎是绝对的专家。别看他年龄尚轻，但所谓的十八岁年龄十二年工龄说的就是他。
因此，当夏洛的身体里面开始有可怕的能量不断蓄积的那一刻开始，谢明翎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
这对于谢明翎来说并不出乎意料之外，毕竟他之前就已经提前预想过夏洛可能做出的所有回应。
当场气不过和他展开战斗、发动攻击，不过是所有设想当中最有可能、同时也是最普通的一种。
只不过平时在对付异种的时候，谢明翎手中的刀往往并不会给对面的敌人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就已经将那只异种给大卸八块儿了；于是眼下他需要考虑的，反而是应该怎样才可以在将夏洛制服的同时，还不会伤害到夏洛。
然而很快谢明翎就意识到，不对。
能够感受到的、夏洛所聚集起来的那种能量的程度……已经不单纯是为了攻击了。
“哥哥？！你要做什么？！”
他终于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原本以为的轻松就可以压制下来的、小打小闹的事情，而是夏洛真的铆足了劲的想要做点什么。
“哥哥！停下来！”谢明翎冲上去就想要将夏洛制止住，但是他的行动终究还是来的有些太迟了。
他那种轻慢的、潜意识里面认为夏洛是没有办法在武力值上成为与自己势均力敌的敌人的想法，终于是在这一刻让他翻了大车。
“谢明翎。”他最后听到哥哥这样同他说，“你可真是太让人讨厌了。”
“不、哥哥！——哥哥！”谢明翎的瞳孔剧缩，然后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就在他的眼前，力量像是一道白光那样将夏洛吞噬；谢明翎分明知道自己的手已经抓住了夏洛的手臂，然而现在却好像只是握着一片抓不住的虚无。
夏洛的身体在那光中飞快的消散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力量的冲击，将毫无防备的谢明翎给直接掀飞了出去，并且因为直面这样的威力而受到了很重的伤。
然而谢明翎根本无暇去顾及这些，他像是根本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一样，只拼了命的要扑上去，试图截留下来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属于那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哥哥，不要丢下我！哥哥！”
但是已经不会再有人回应他了，无论是小的时候的那伴随着微笑一起朝着他伸出的手也好，还是长大一些之后哥哥不耐烦的嫌弃咂舌声也好，亦或者是再后来一点的时候，哥哥那种憎恨厌恶的眼神也好……好的坏的，他都已经得不到了。
他分明觉得自己已经做下了很多，但最后的结局却似乎并没有多少的改变。
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哥哥，甚至是比上一世的时间还要来的更早。
这样的话……这再来的一世，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明翎最后甚至不知道追捕者组织是怎样匆匆赶来、他又是怎样被带回去的。期间似乎有很多人来找过他、和他说过什么，但是谢明翎都只像是一口沉沉的井，无论往里面投入多少的东西都不会给出半点的回应与声响。
哥哥，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要做什么——甚至不希求能够得到你的原谅，只要你能回到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个时候谢明翎终于恍然的想起，在最开始的时候、在刚刚发现自己拥有了新的一世的生命和重来一次的可能的时候，他最初的那点小小的祈望，不过是哥哥这一世能够不变成异种、好好的活着。
然而他逐渐的被贪婪所迷惑了心智，欲//望在不断膨胀，想要更多、更多……
于是到了最后，咎由自取，一无所有，甚至连原本可以握在手心当中的那一点微小的确幸都失去了。
如果……没有异种这种东西的存在，就好了。
谢明翎把自己在房间里面关了整整三天三夜，当他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人们惊讶的发现这位本该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形容枯槁，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一头褪去了色彩的白发。
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他外表的变化也跟着一并失去了。
3月14日，斩杀一级异种132只，二级异种586只，其余中低等级异种不计其数，耗时七日，清理了A地区的所有高级异种。
4月，B地区、C地区，相继清理完成。
5月、6月……
10月，耗时半年的时间，目前人类能够探知到的所有高级异种反应都已经不在，仅剩下不成气候的些许低级异种，并在人类纠集起全面的清扫之后，于当年年底，宣布所有大规模族群的异种都已经被灭除。
持续足有近两年的异种之难结束，社会秩序开始重新恢复到一切发生之前的模样。
而作为最大的功臣，再也没有人见过谢明翎。
***
夏洛面色不善的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已经完全脱离了少年人的稚气、而彻底步入了成年的白发青年怀中抱着长刀，站在海岸边的悬崖上。
“哥哥……”他那双原本黯然无光的眼睛都似乎因为即将到来的事情而微微的亮了起来，“我来找你。”
悬崖边的那个身影晃了晃，掉了下去。
“——够了。”夏洛说，“我不想看了。”
于是画面暂停在白发青年停留在半空中的那一幕，随后一闪便消失了。
夏洛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办法原谅谢明翎。
但是，他终究也并不想看到……谢明翎那种颓丧毫无生气的样子，以及如此草率的结局。
那就不看好了，如果不看的话，还能够自欺欺人当做谢明翎仍旧活着。
“系统。”夏洛闭了闭眼睛，“开启下一个周目的模拟吧。”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的目的，是为了回家。
***
谢明翎以为自己应该砸入海水当中，先是被这样的高空坠落造成的痛苦冲击，然后再一点一点的被冰冷的海水溺死。
他试图为自己定制一些痛苦的死法，仿佛这样就可以稍微的缓解一二心头的某种情绪。
哥哥……
然而将他包裹住的，似乎并非是海水。
【你还想见到他吗？】仿佛有一个意志出现在他的脑中，【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谢明翎几乎是立刻的就意识到了对方在指代什么。
他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的话。”他回答，“我的什么你都可以拿走。”
——只要，还能让他再见到哥哥一面。
【那么，契约成立。】

第37章
怪谈（一）
这个世界，已经被怪谈占据了。
没有人说的清楚最初的源头究竟是什么、这些东西又是从哪里出现。只是在意识到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已经沦丧为了怪谈的乐园。
人类是这个乐园当中最底层的存在，挣扎着求生，如果离开了花费心思所营造出来的安全的家的话，可能才走出家门没有两步就会遇到怪谈并且被捕获。
……总之，就是这样危险的环境。
比起【异种】的世界来说，这里无疑要更加的危险，更加的……不适宜人类生存和常驻。
但是那也无所谓了。
因为夏洛这一次的身份……不是人。
“系统，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什么解释吗？”夏洛对着眼前的一面镜子狠狠的皱眉。
上个世界里面在变成了异种之后出现的、灰金色的短发居然不知缘由的也延续到了这个世界里面来。夏洛用手拨弄着浅色的额发，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倒映出来的模样显得有些过于碍眼。
毕竟这幅熟悉的模样总会让夏洛觉得自己仿佛还在上一个世界里面一样，而与之一并而来的，便是那些夏洛恨不得直接从脑海当中删除掉的记忆。
谢明翎……！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会让人感到愉快的感受。
然而一旦进入模拟周目当中，系统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装聋作哑，除了一些非常必要和重大的事情之外，对于夏洛的呼唤声依旧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吱都不吱一声的那种。
“啧。”
夏洛也知道一直试图和系统要个说法之类的没有什么意义，真的要耗下去的话，不耐烦的也只会是他自己，因此最后只能悻悻的作罢。
——当然，这当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身边正有一个小小的力道在拽着他的衣角。
夏洛低下头去，看到的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小脸圆嘟嘟的，还带着点婴儿肥，一双眼睛大大圆圆，像是两颗杏仁儿。
“哥哥……”他小小的说，“我饿了……”
这是夏洛在这个周目里面的弟弟，周宁煜。而夏洛在这个世界里面的名字则叫做周岳渟。
这是一个被怪谈所完全入侵和笼罩了的世界，而夏洛一落地就发现自己现在的身份刚刚从人类变成了怪谈，并且身边还附带一个小拖油瓶。
周宁煜是周岳渟好朋友的弟弟，在怪谈降临到世界上之后，朋友为了保护周岳渟而死去，死之前将自己唯一的弟弟托付给了周岳渟照顾。
大概也正是因为有着这种“一定要帮挚友照顾弟弟实现他最后的遗愿”的信念，所以在被一个强大的怪谈吞噬之后，周岳渟硬生生的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将怪谈给反过来吞噬了——并由此，成为了一个新的怪谈。
这就是这一个周目里的角色背景。
至于为什么姓氏一样……这就要问夏洛自己了。当初玩游戏的时候觉得姓氏相同会更有兄弟的感觉，再加上偷懒，所以都用了一样的姓。
而由于先前和系统投诉过、进而修改过规则的缘故，这个世界夏洛的通关条件不再是必须要完成某一项任务，而是改为了积分制。
打开系统面板之后，上面的许多条支线任务分门别类的一条条罗列了下来，每一条任务都根据难度的不同以及性质定义的不同而给出不同的分数，只要最终积分累计到足够的数值就可以被视作通关。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凡是和周宁煜的相关的任务，分数都会格外的高一些，就像是在基础分值上又增添了一定百分比的加成——不过考虑到这个游戏本身的明知就叫做《完美兄长模拟器》，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原本，夏洛现在应该是对于“弟弟”这种存在极为排斥的，但是……
他看着那个拽着自己的衣角，眼睛里面都隐隐的带了点泪花的小孩子，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一个孩子置气。
不同于谢明翎与谢明熠之间只有几个月、前后脚出生的年龄差，周岳渟和周宁煜之间的年龄相差了整整十岁。
周宁煜现在8岁，夏洛则是18岁——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夏洛已经不是人类，而是变成了怪谈的话，就以他们两个的这个过分年轻的年龄，能不能在这个怪谈降临之后的世界里面活下去还要两说。
迁怒到一个8岁的孩子身上，夏洛自认还做不出这么没品的事情。
“我知道了。”夏洛伸出手来，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放在了周宁煜的头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找。”
周宁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些期期艾艾的说：“我想吃冰淇淋……”
夏洛搜索了一下之前的记忆，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不行。你昨天不是还说肚子疼吗？这一段时间都不允许吃冰的。”
小家伙的眼睛顿时可怜兮兮的暗了下去，像是有人关掉了他眼睛里面的灯一样。
小东西看着还挺可爱的……夏洛心头有这样的念头不经意的滑过。
或许对于可爱乖巧的幼崽，生命刻印在本能当中的就是会根关照和宽容一些；因此，即便是刚刚才经历了谢明翎、让对“弟弟”的存在都略有了点PTSD的夏洛，眼下看着这样的周宁煜，也没有办法说出什么重话来。
他看着那双可怜巴巴的、像是下一秒就能够哭出来的眼睛，最后叹了一口气，稍微弯了弯腰，将周宁煜给一把抱了起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小小的孩子确实没有多少重量，还是因为现在已经成为了怪谈的缘故，所以也不能够用人类的身体素质去等同视之——总之，夏洛将周宁煜抱起来的时候非常的轻松，甚至是到了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的程度。
周宁煜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似乎是为了这种和夏洛过于亲近的距离以及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高度而感到了惊奇，原本还要落不落的挂在眼底的那一点薄薄的水光都没有了。
“哇。”他抱紧了夏洛的脖子，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声。
人类幼崽的体温偏高，对于已经变成异种的夏洛来说甚至是到了有点烫的程度了；但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什么，只是稍微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好让周宁煜能够更舒服一些。
“除了冰淇淋，别的还想吃什么？”
“那……想吃薯条蛋挞还有汉堡……”
这个可以有。
夏洛稍微的沉吟了一下。
“好，那我们去吃这个。”
***
无论发生了什么，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虽然这个世界上面存在着怪谈，但是只要注意不要擅自的进入已经被当局所表明的属于怪谈的领地场所，那么在大多数的时候都还可以算是安全的。
而就算是因为种种原因被卷入了怪谈的狩猎或者覆盖区域内，如果遵守好规则，找到破解的办法的话，也并不是没有生还的机会与可能。
甚至……还有反过来，将某个怪谈都彻底的抹除毁灭的机会。
总之意思就是，工是要打的，学是要上的，只要世界还没有会没，那就该干什么还得去干什么。
所以，要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快餐店，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当夏洛抱着周宁煜走进店里的那一刻，原本还算得上热闹的店内顿时死寂一片，只有刺耳的警报声在接连不断的响起。
——后怪谈时代，随身携带怪谈检测器已经成为了每一个人出行所必不可少的道具，甚至是比钥匙、钱或者是手机还要来的更为必备的物品。
检测器可以检测到一定范围内怪谈的出现，如果某一个地方有正在酝酿或者潜伏着的怪谈的话，检测器也能够大概的检测出来并给出时间上的预告。
然而像是这样……怪谈拥有着非常明确、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之处的人类的模样，并且这样堂而皇之的来到人类所聚集的店铺当中，还是头一遭。
检测器上的数值在不断的跳动着，最后停在了一个相对偏高的数值——这证明眼前的怪谈的等级并不低，哪怕不是顶尖危险的那一种，但也绝对不是随便就可以应对的。
这样的怪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说话，甚至很多人都垂下头去避开了目光——因为有的时候，“看见”也会成为触发怪谈的一种。
在这个怪谈展开规则之前，谁都不敢先轻举妄动——毕竟那样鲁莽的行动的话，和自杀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人们小心的用各种方式去观察着那个怪谈的动向，有一种仿佛自己正在断头台下面惴惴不安的等待着那把刀落下来的感觉。
只见这少年模样的怪谈旁若无人的走到了点餐台前，站着看了一会儿，随后举起了自己手中抱着的孩子。
“小煜。”少年问，“看看菜单，你想要吃什么？”
这个时候，人们才注意到了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
——居然，是人类？！

第38章
怪谈（二）
年龄还只有个位数的孩子长得非常可爱，精致的就像是从什么童话故事里面走出来的小仙子。不像是同龄的很多男孩子一样一副人厌狗嫌的模样，他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心都跟着软了下来，想要给这个孩子递颗糖，然后再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
然而……这样可爱的孩子，眼下却被一个冰冷、危险、可怖的怪谈所抱在怀中，两者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格外强烈的对比。
并且这个孩子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抱着自己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无论是从那种亲昵的动作来看还是从他的表情来看，无疑都是对这个以人类的外形出现的怪谈极为信任的。
一时之间，很多人在看着这个孩子的时候，都无端的生出了一种仿佛自己正在看傻乎乎的往凶兽的獠牙下凑的无辜小羊羔的感觉。
周宁煜的年龄还并不到能够分辨出其他人眼神的程度，因此，这些直勾勾的看向他的目光只能让小孩儿觉得不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于是一拧头，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夏洛的肩窝处，像是一只小鸵鸟，仿佛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躲避来自外界的种种。
……有点可爱。
夏洛这样想着，一只手轻轻的在周宁煜的后背上安抚性的拍了拍，同时抬起头来，那双黑沉的有些过分、会让人无端的联想到黑洞与深渊的眼眸从周围扫过。
于是凡是没有怎么掩饰在偷看小孩儿的人全部都觉得自己眼前一花，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晕眩之中。
显然，虽然没有打算要他们的命，但是这也是来自那只至少是中级怪谈的无声警告。
怪谈分为六类，三级。一类二类是低级怪谈，三类四类是中级，五类六类则为高级。
越往上，存在的数量就越少，同时怪谈所能够发挥的威力、覆盖的范围也都越大。
而眼下这个能够自主的随意移动，并且拥有着肖似人类的外表与极高智慧的怪谈，按照检测器所探测出来的力量幅值，应该落在四类上下。如果他的能力再特殊一些，也能够被归类到高级怪谈中去。
总之就是三个字——不好惹。
在这样一番警告之后，就再没有谁敢朝着他们这边看了；唯独只有倒霉透顶的店员没有办法躲开，只能够战战兢兢的哭丧着一张脸营业。
“请、请问要点一些什么？”店员的声音听起来都快要哭了。被那一双过于漆黑的眼眸所凝视，会恍惚觉得自己也跌入了那深渊之中一样，是即便对方没有多做什么也依旧会感受到的巨大恐怖。
“小煜，小煜。”夏洛拍了拍怀里抱着的小孩，“你不是说想要吃汉堡和薯条吗？来挑一下自己喜欢的口味？”
事实证明，快餐的吸引力还是巨大的，尽管还对先前那些视线记忆犹新，但是在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夏洛怀里的小鸵鸟终于还是舍得抬起头来。
“那……我想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可以吗，哥哥？”周宁煜小声的问。
毕竟以前在家里，这些都属于被限制着、因为“不健康”、“不营养”而不被允许多吃的类别，这样一口气全部都要了，周宁煜其实是有些小担心的，眼珠滴溜溜的转，都有些不敢去看夏洛。
他显然还并没有意识到，妈妈养孩子和哥哥养孩子，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要这些。”夏洛对店员说，“多少钱？”
店员颤巍巍的说了一个数字。
这样真的不会触怒到这只怪谈吗？……不如说，真的有可能正常的同一只怪谈达成交易，从对方的手中收取到钱财吗？
店员惴惴不安的这样想，同时深觉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是没有看黄历，不然的话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等待出餐的时间其实并没有太久，但是对于除了夏洛和周宁煜之外的其他所有人来说，都绝对是真正意义上的度秒如年。
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什么叫做“煎熬”。
“您好，您的餐品已经齐了……”店员的手抖的像是在筛糠一样，但好在是没有发生那种一失手就将餐品给全部打翻的事情，而是以一种稳到自己都会为之而感到惊讶的程度将餐品递到了面前灰金色短发的少年手中。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在桌面上留下了数值正好的钱就离开了。
这些钱，店员并不敢碰——以往不是没有过先例的，从怪谈身上给出来的东西，有可能就是进入这个怪谈的规则领域当中的“邀请函”，当然对于人类说那被看成是“死亡函”或许才更贴切一些。
直到检测器上给出来的数值已经重新趋于平稳，象征着那一只未知的怪谈确实已经从这一片区域完全离开了之后，人们像是才终于重新的恢复了语言和行动的能力。
“刚刚……刚才那个！”几乎能够将整个快餐店的天花板都给掀翻过去的、巨大的喧哗声响了起来，伴随着不少人的尖叫，亦或者是劫后余生的哭泣，“那是一只拥有着人类模样的怪谈吗？！我们刚刚和一只中级怪谈近距离的接触了，但是却没有被攻击？！”
“他是在……养那个人类小孩子吗？！”
这一条消息就像是刮过海岸的狂暴飓风一样，开始瞬间在人类当中流传。
然而这种自己离开之后所被引起的暴动，夏洛却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周宁煜的重量对于他来说并不难以负担，所以他索性就继续抱着周宁煜，然后让对方直接开始吃。
“哥哥。”小孩手中拿着汉堡，眼睛亮亮的，但是在咬了一口之后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把带着一个缺口的汉堡递到了夏洛的嘴边，“你也吃！”
他的腮帮子鼓鼓的，看着像是一只颊囊里囤积满了坚果的小松鼠。
还挺可爱。
夏洛这样想着，拒绝了周宁煜的好意：“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已经并不是人类了……所以，自然也不再需要像是人类一样的进食。
但是周宁煜显然并不能够理解这些，他在被拒绝之后有些呆住，看看夏洛又看看自己手中的汉堡，眼睛里面开始有泪水不断的蓄积。
夏洛：“……不是，等一下。”
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哭啊？
“唉。”夏洛并没有怎么哄过孩子，但是因为周宁煜并不是那种会让人觉得厌烦的类型的小孩，反而非常的招人疼爱，所以夏洛也愿意哄一哄他，“怎么哭了？”
冰凉缺乏温度的手指轻轻的帮忙揩去了脸上的泪水，同时也激的周宁煜一激灵，都忘了哭了。
“我想要哥哥也吃。”周宁煜用把脑袋搭在夏洛的肩膀上，小声的说。
“我真的不需要吃这些……算了。我知道了。”夏洛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决定选择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在周宁煜倔强的递过来的汉堡上咬了一口。
“满意了吧？”他问。
周宁煜这才终于把他的眼泪全部都憋了回去，安静下来开始吃自己的。而夏洛则是抱着他往回走。
即便是现在变成了怪谈——不，不如说正是因为现在变成了怪谈的缘故，所以夏洛才能够依旧带着周宁煜住在原本的家里面，而不必有任何的担心。
毕竟，无论是来自人类的伤害也好，还是来自怪谈的威胁也好，在夏洛同样作为怪谈、甚至还是在怪谈当中也算得上是比较强的机制怪的情况下，就显得不是那么的令人惧怕和危险了。
他们现在居住的家只有七十多平，不大的两室一厅，但是已经足够住了——甚至，这种并不空旷的面积反而还会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
小孩子白天精力旺盛，但是与之相对的就是晚上困的也早。再加上吃饱之后本来就会晕碳，没一会儿，周宁煜就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上下眼皮打架了。
夏洛注意到了这一点，伸出手去拍了拍周宁煜。
“困了就回去睡。”
然而周宁煜却是非常得寸进尺的反过来抓住了夏洛的手——小孩子对于世界似乎拥有着一种独特的敏感性，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对这个陌生的、只是在自己亲生兄长身边见过几次的哥哥有些畏惧；但是在相处了这一段时间之后，似乎已经足够他意识到夏洛并不会伤害自己，反而……很好说话？
“哥哥陪我睡！”周宁煜扑到了夏洛的怀里面，“还要哥哥给我讲故事……”
夏洛深吸了一口气。
小孩子，原来是这样的吗？
但是怎么在夏洛的记忆里面，谢明翎就不是这种表现……？
夏洛认真的回想了一下，确认了自己记忆里面的谢明翎确实从小到大都表现的非常的稳定，甚至现在想起来会觉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孩子。
并不知道其实谢明翎算是一碗回锅肉的夏洛于是开始思考，这难道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性？
但是夏洛转念一想，周宁煜并不像谢明翎——甚至是和谢明翎完全相反，这是一件好事啊！
于是他看着周宁煜的目光都变的怜爱和满意了起来。
“可以。”夏洛点了点头，“那今天晚上就算是特例。”
“但是之后你还是要自己睡。”
“好！”周宁煜欢呼了一声凑过来，“吧嗒”一下亲在了夏洛的侧脸上，“喜欢哥哥！”
至于今天答应的事情，明天会不会真的照着做……
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要求完全的听话，原本也挺不现实的，对吧。

第39章
怪谈（三）
周宁煜是和谢明翎完全不一样的小孩子。
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夏洛明确了这一点。
尽管有意的不去回想和谢明翎相处时候的种种，将那些记忆都压到大脑的最深处，但无可否认的一点是，哪怕年幼的谢明翎也是非常省心的。
虽然在有些时候，也会表露出小孩子的一面来；但更多的时间里，谢明翎似乎除了过分的黏自己之外，夏洛几乎数不出什么谢明翎不合规矩的举动，就仿佛他在潜意识里面是知道应该怎样去做事情——如同一个成年人一样。
而周宁煜就完全不同了。
其实在小孩子当中，周宁煜已经算是足够听话乖巧的类型，照顾起来的时候已经很省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夏洛发现，这孩子格外的喜欢哭。
他的哭不是那种扯着嗓子让人心烦的嚎啕大哭，而是哭的非常有技巧性——夏洛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用这样的词去形容一个人哭的模样——但是这确实是在他的脑子当中冒出来的最为贴切的描述词。
周宁煜的哭虽然并不是无声无息的，但是那种抽噎声听上去却像是幼兽的低鸣，小小的，充满了让人下意识就会去关注的可怜的意味。
再加上他长得极为可爱，像是童话书当中才会出现的、被遗落在人间的天使。
只要不是在一开始就怀抱着绝对的恶意来的，那么大概很难有人面对周宁煜的眼泪和那些并不算过分的小小的要求能够做到无动于衷——至少夏洛认为自己是做不到的。
所以，等到夏洛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从这当中咂摸出一点不对的意味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根本没有怎么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格外的宽忍了周宁煜许多事情。
比如给小孩儿讲睡前故事已经成为了定番；比如时至今日周宁煜也没有哪怕一天晚上是自己单独睡的，反倒是夏洛的床上多出来一个枕头成为了默认的常驻对象；比如他已经习惯了有一只小小的手总会时刻的拽着他——手指也好，移交也好，就像是一条长出来的小尾巴。
不过，这种感觉倒也算不得太坏。
尤其是周宁煜虽然是个小哭包，但是在更多的时候，他其实脸上都会挂着大大甜甜的笑容，时不时的叠声喊着“哥哥哥哥”，绕着夏洛左右打转。
这样的孩子，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而夏洛，也已经习惯了去照顾周宁煜，甚至是原本因为谢明翎而产生的、对于“弟弟”这个词的抵触都逐渐消去了不少。
他的实力足够强，怪谈与怪谈之间除非是要决生死局，否则的话相互也都遵守着避让原则——因此，夏洛行事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因为自己如今并非人类的身份而有过什么影响，正常的出门、正常的生活，甚至因为不必畏惧来自怪谈的威胁而远比许多人都要过得轻松自如许多。
这种丝毫不加遮掩的、高调的行事作风，很快，“养了一个人类小孩的人形怪谈”——这样的说法开始在人类的社会当中不胫而走，并且也引起了许多明里暗里的关注。
毕竟对于人类来说，怪谈的存在可以恐怖，可是难以对抗，可以范围广阔，可以阴险狡诈……但是，如果一个怪谈太像太像人的话，那么就会引起最大限度的恐慌。
因为不会有人比人类自己更加的清楚，他们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
于是，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有某些事情，开始在暗中悄然酝酿。
***
周宁煜到底只是一个才8岁的孩子，年龄甚至是连两位数都没有。
这个年龄的孩子原本就不放心单独一个人放在家里面，尤其现在这个世道还并不安全，随时可能降临和遭遇的位置怪谈，还有走投无路之下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的人，无疑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危险。
一方面是出于任务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多少相处出了一些感情来，姑且也是打算将这孩子好好养大——当然最主要的是，或许是因为在短时间内失去了父母与兄长，在孩子所能够认知到的那一个小小的世界当中，只剩下了夏洛的存在，所以就像是某种奇异的雏鸟效应一样，周宁煜黏夏洛黏的非常紧。
其实就算是被拒绝了，这孩子也不会真正的做些什么，只是用那一双含着眼泪的眼睛要哭不哭的看着夏洛，扁着嘴，非常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真的哭出来——但是这样子，反而更显得让人心疼了。
夏洛最后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那就带上呗。
总之，就是这样了。
“你倒是一直都把这个人类给养起来了。”在某一天出门的时候，夏洛遇到了另外的一个怪谈，“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夏洛认识这个怪谈，它的本体是两条街之外的商业街上一家照相馆。
虽然夏洛自己本身现在已经成为了怪谈，并没有什么生活上的物质需求；但既然要养一个小孩子，那要的东西自然就很多了。
因此，夏洛隔三差五的就需要出门一趟……见的次数多了，难免就会稍微熟悉一些。
这条商业街因为有【旧时光照相馆】的存在所以被废弃掉了，人类不会再往这边来；于是这就便宜了夏洛，因为相当于整条商业街上所有的东西，都成为了他的仓库，可以随意的取用。
一来二去，和【旧时光照相馆】多少也算是认识了。
照相馆是一个相对来说性格比较平稳、没有那么强攻击性的怪谈，也没有多少扩张的欲望，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守望着一些再也不会回来的旧时光。
“这是我弟弟。”夏洛只是淡淡的说。
“弟弟……啊，我知道，以前那些来我这里照相的人类当中，也有人和自己的弟弟一起来过。”照相馆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但是——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人类是你的弟弟呢？”
毕竟对于怪谈来说……人类是与他们无关的、更低一等的生物。
有的怪谈无视人类的存在，有的怪谈圈养人类就像是在放牧自己的牛羊亦或者是培育宠物，有的怪谈将人类当做是追逐的猎物与乐子，有的怪谈迷恋人类的精神与灵魂的口感。
但总之，绝对不会有怪谈像是夏洛这样，将人类当做是自己的家人——话又说回来，怪谈当中，难道真的有“家人”这个概念吗？
这对话并没有要专门避开周宁煜的意思，原本还在旁边乖巧的自己玩自己的、等待着夏洛结束了“大人的事情”之后过来带他回家的周宁煜自然全都听到了。
小孩儿当即就猛的抬起头望了过来，但又不敢真的去问，只能拼命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要发出声音。
然而声音可以被压制住，眼泪的漫出却并不受影响。周宁煜在旁边“啪嗒啪嗒”的掉眼泪，看着怪可怜的。
“……”夏洛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照相馆的眼神绝对算不上友好。
“哎呀。”照相馆当然不会愧疚，反而是表现出了一些惊奇与感叹，“哭了吗？你难道还要去哄吗？”
那不然呢？不是你家的小孩你不心疼是吧。
夏洛狠狠剜了照相馆一眼，上前去把周宁煜抱了起来就转身离开。
“脾气真差。”照相馆看着夏洛的背影，声音听起来倒不怎么生气，“啊，忘了和他说了，那边方向最近人类似乎动作挺多的。”
“不过……算了，也只是人类而已。”
对于怪谈来说，显然人类的存在，从来都不会被它们放入眼中。
***
“……别哭了。”夏洛发觉自己怀里的小东西简直就像是一个水泵成精，也不知道究竟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我又没说过会不要你。”
“……”周宁煜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夏洛的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夏洛很快就觉得自己胸前的衣服怕是全湿了。
可恶啊，小孩子到底要怎么哄？谢明翎以前根本不需要哄的啊？
夏.新手上任监护人.洛有些焦头烂额，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点亮过哄孩子的技能。
他真的是没招了，最后只能祭出平时绝对不会使用的方法：“别哭了——今天特别允许你多吃一个冰淇淋怎么样？”
小水龙头好像终于有了要关上的迹象。
好，既然这样，就说明有的谈。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夏洛加码：“两个，不要哭了。”
呵呵，买两个正常一半大小的也算两个。
周宁煜哪里知道自己信赖的哥哥抱有着如此恶毒的打算，小小的脑瓜被两个冰淇淋吸引，也暂时忘掉了先前的那点事情。
这件事情就算这样谈妥了。
夏洛带着周宁煜来到了平时去的频率比较高的人类聚集区，找到了里面一家正在营业的冰淇淋店。
“两个冰淇淋，儿童mini版。”他说。
店主的反应也和夏洛以往遇到过的那些人类一样，面如金纸、战战兢兢的按照需求出餐。
只是在夏洛伸手去接递过来的冰淇淋的时候，他好像还摸到了一个别的什么东西。
“？”
几乎就是在他低头去看的同时，夏洛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过于刺耳的、高频率的尖锐声音，随后他觉得构成自己这个“怪谈”的部分像是受到了某种猛烈的冲击。
面前的店员在一瞬间褪去了先前的软弱的模样，目光当中所迸发出来的是某种恨意。
“去死吧！你们这些不应该出现的怪物！”

第40章
怪谈（四）
绝对不能、任由那个怪谈继续这样存在下去。
在经历了短短几个月内反复、多次的被上报，那个暂时代号被命名为【哥哥】的人形怪谈带着自己所在养育的人类孩子出现在生活区当中，并且大摇大摆的、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类那样购买了小孩子所需要的物资之后，人类的高层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虽然并不是没有更和平一些的提议和声音——比如，既然这个怪谈能够如此悉心的去照料一个人类孩子的话，那么说不定，对方对于人类的存在也是抱有着和平的态度的，完全可以去接触一下，试着将对方拉拢到人类的这边来。
然而最后，这个提议还是被否决了。
无他。
人类对于怪谈的认知和了解还是太少了，也缺乏有效的、能够对付这种存在的手段。
更何况，这些怪谈们的“规则”千奇百怪，并且越是高级和强大的怪谈，其规则在铺开之后，所会包罗进去的面积就越是广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果他们真的去和“哥哥”接触了、对着他放下了戒心，然后有一天，“哥哥”在人类的高密度聚集地展开了自己的规则的话，谁又能够负担的起这个责任？
不是他们想要用恶意去揣测和推断，而是在这样的时代里，一切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与可能。
而且……谁知道“哥哥”究竟是不是真心的在养育那个人类的孩子呢？说不定那个孩子就只是一个诱饵……或者是别的什么用途。
总之，要让人类去相信一个怪谈的真心，这还是有些太难了。
既然没有办法拉拢成为盟友，那么对于这样会频繁的主动接触甚至深入人类的聚集区当中的危险怪谈，唯一能够采取的手段，似乎就只有将他除去了。
但是这里却又牵扯到了另外的一个问题。
“哥哥”从来都没有展现过自己的规则，迄今为止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之处来；而如果不进入怪谈的规则和领域当中的话，人类对于这些存在显然是束手无策，根本拿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手段来。
这个时候，就有人提出了一个极为可行的建议。
“——那么，驱狼吞虎如何？”
会有像是“哥哥”这样到处游走高自由度的怪谈，那么自然也就会有因为种种原因而像是地缚灵一样，一直都驻守在同一个地方的怪谈。
【钟塔】——就是这样的一个怪谈。
原本作为当地的地标性建筑物而存在的白色钟塔，在其一面有一个巨大的时钟指示着时间。
而在怪谈降临之后，钟塔当中也被赋予了规则，成为了一个占地整整三片行政城区的大型怪谈，评级为四类，在中级怪谈当中也是非常强力的类型，距离成为高级怪谈仅有一步之遥。
截至目前为止，凡是被派去探索钟塔的小队全部都有去无回，只有些许的、以生命换取来的信息被传递了出来，让人们大概知道了，钟塔的规则应该是与时间有关。
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
原本人类和怪谈【钟塔】的存在是相互僵持的，打算等到积蓄了更多的力量、同时对于怪谈有更深入的了解之后再去进行探索和解放；然而最近一段时间，研究院却观测到【钟塔】的数值高度活跃，边界隐隐有要二次扩充的迹象。
也就是说，【钟塔】随时都有可能再更进一步，朝着周围的其他街区进一步的扩张和吞噬。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发现。
要知道，这些街区里面生存安置着多少人，而且如果【钟塔】更进一步的话，是否就会成为威胁性更高的——高级怪谈呢？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无解。
所以人类方面其实已经达成了意见上的一致，必须要赶在【钟塔】的活跃值达到顶峰、开始再一次的扩张之前，将这个怪谈给破除解决掉。
然而说的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尤其是想一想在这个过程当中又要有多少的牺牲，简直都让人觉得心头痛苦和发凉。
可那又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但就在这个时候，“哥哥”出现了。
虽然具体所行使和代表的规则不明，但是“哥哥”从检测到的数值上来看，无疑也是一个四类的怪谈——和【钟塔】属于同级别的存在。
那么，如果可以让“哥哥”和【钟塔】之间发生冲突和战斗呢？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它们在这一场斗争当中双双湮灭，但是最不济也可以两败俱伤。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击败“哥哥”，还是破除【钟塔】，无疑都会更加的容易、危险性也会大幅度的降低。
无论是谁看到了，都必须说，这真是一个绝好的主意。
那么接下来需要去关注和实施推动的，就只剩下一点了。
——【钟塔】就在那里不会移动，他们应该怎样才能够让“哥哥”主动的踏入【钟塔】的区域范围之内呢？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哥哥】都对他视为弟弟的那个孩子非常的看重不是吗。”
在近乎凝固的氛围当中，有人提出了这样的提议。
“那么，只要那个孩子进入了【钟塔】的规则范围内的话……【哥哥】有没有可能也跟着一起进去呢。”
“我们就赌，他会为了自己的弟弟，心甘情愿的踏入陷阱当中。”
“这是目前唯一的、同时也是最好的方法了。”
“你疯了吗！”又有其他人忍不住立刻出声斥责，“那只是个孩子！而且那个孩子也是人类！”
“——但一个人和更多的人，你应该知道哪一边才是更具有重量、更应该被选择的！”
“我知道这样的提议非常的卑劣，但是……这是必要的牺牲。”
最终，这样的提议被接受和采纳了。在长达数周的计划和布置之后，在万众瞩目当中，“哥哥”终于又一次的带着自己的弟弟出现，并且一如往常的踏入了店里。
“行动开始。”
在检测到“哥哥”的力量波动的时候，所有参与到这个计划当中的执行人员都收到了计划开始的通知。
***
夏洛没有想过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或者说，他其实完全就没有把自己真的当做是“怪谈”的一员，也根本没有记起自己不是人类的身份。
甚至在他的心中，还是完全在以“人类”自居的，也一直都维持着人类的生活方式与态度。
——毕竟你看，他去买东西还会给钱呢。
所以，夏洛自然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防备人类。
店员的攻击对于夏洛来说还是不够看的，哪怕不使用任何的能力，他也能够轻易的将对方制服。
然而这原本也只是一个用来转移夏洛的注意力的拙劣手段而已。
因为要和对方战斗，夏洛不可避免的暂时先松开了周宁煜的手；而也就是抓住了这个时机，有人从旁边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周宁煜的手臂，随后不由分说的打开了什么。
——那是来自以前的探索队所拼命送出来的道具之一，一张来自【钟塔】的门票。只要进行了“检票”——也就是撕去票联之后，就会被直接传送到【钟塔】内。
如果是别的可能还需要花费点功夫和手段，毕竟门票是一人一张的；但是，周宁煜好巧不巧他是一个小孩子啊，小孩子当然是免票的，只要和家长一起就能够入场。
所以，周宁煜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哥哥”，就已经被一起传送走了。
夏洛：“！”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一直都紧盯着这边的监视人员立刻就发现了在检测器上那开始剧烈的波动上涨的力量数值，显然意味着这力量的主人正处于一种绝对的暴怒当中。
周围的空间都似乎开始微微的扭曲了，而被夏洛掐着脖子按在墙上的那个店员，更是看到了在少年的身后若隐若现的、呈现“回”字型的迷宫一般的长长走廊。
“你们、做了什么。”夏洛的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但是这平静却更像是暴风雨之前的海面，正有万般的骇浪惊涛将要在这里掀起，“我的弟弟呢？！你们把他带去了哪里？！”
从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开始，这位注定要最直面夏洛的店员就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活下去。
眼看着面前少年人模样的怪谈露出了这种表情和神色，店员却是笑了起来。
因为店员意识到，“哥哥”确实非常在意那个人类孩子，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计划拥有被实施和推进的可能。
“他被传送到了【钟塔】里。”店员说，“如果你还想要自己的弟弟的话，那就自己去找他吧！”
几乎是在店员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洛就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他感到了不可思议。
“你们想要我去对付【钟塔】，所以就不惜牺牲小煜？！”
“小煜可也是人类！甚至还只是个孩子！”
在这种盛怒之下，灰金色发的少年眼底像是有一簇幽蓝色的深焰在其中亮起。而那原本在他的身后半虚半实的扭曲的回廊也终于彻底的突破了虚空降临，将周围全部都笼罩了进去，并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飞快的蔓延。
随后，在卫星的观测当中，看见了这最终发展成了占地面积无比的广阔、几乎同【钟塔】不相上下的凭空而现的回廊开始朝着城市的另一边移动，并且最终和【钟塔】的区域正面相撞！
“……报告。”
“【哥哥】和【钟塔】已经接触。”

第41章
怪谈（五）
——自从怪谈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开始，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分明也不过才那么几个月、甚至都还不到半年的功夫，但是对于从一开始就被限制在【钟塔】的影响范围内的人们来说，那绝对不亚于度日如年。
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是时间的奴隶，一点一点的、像是世界上最吝啬的守财奴那样精打细算，生怕有一分一秒被浪费掉。
在度过了最初的几个月之后，渐渐地开始有从外界被派遣进来的支援小队——是在【钟塔】的规则所笼罩的范围之外，尚且还能够正常运转的人类社会终于初步的稳定下来之后，派来这里进行探索的人员。
然而……他们的到来，也并不能够改变和挽回什么。仅仅只是要在钟塔的规则之下保住自己的性命都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又更遑论是去在这个基础上做一些更多的事情呢。
久而久之，身处在这之中的人们，也都没有谁还继续对从这里离开和获救抱有期望了。
然而今天，原本以为像是一滩死水一般平静、再不会生出什么更多的波澜来的生活，突然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
——地面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就像是有什么非常可怕而又巨大的、有如小行星撞击地球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让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某种非比寻常的晃动，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了一样。
发生了什么……？要知道，这里可是属于钟塔所绝对控制的规则领域，按理来说，不可能有这种明显异常的事情发生才对。
尽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并不妨碍已经在这里努力的活到现在的人们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们飞快的找好了能够躲藏进入的掩体，尽可能的抱团不落单，同时打开音箱播报音乐，并且将头低下、埋的死死的，仿佛生怕一不小心抬高了视线，然后就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这种撞击与振动持续了很久，人们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无比愤怒的声音在尖啸着什么他们听不懂的话……等到最后，一切终于平息了，才有人陆陆续续的从原先的藏身地点走出来，看看外面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李默也是这样的人之一，当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没有能够聚集在一起的同伴，所以不得不一个人独自待着——在这一片区域当中，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所以对于她来说，比起外面未知的、不一定是危险的事情，果然还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面要来的更可怕一些，因此外面的动乱刚一结束，她就迫不及待的跑出来了。
——然后，她就在还没有什么人的大街上，见到了一个看上去最多刚刚成年的少年人，以及他身边正围着少年团团转，已经完全化身为一个哭包的小孩儿。
那个少年染了一头颜色极浅的灰金色的发，此刻正靠着墙角倚坐着，从李默的角度能够看见他身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但是最引人注目的应该还是少年心口处的那一个巨大的孔洞，李默甚至觉得自己都像是可以隐约的窥见到其下隐隐跳动的心脏。
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那个少年说不定很快就会死掉；而他的身边半大的、大概是他的弟弟的孩子，如果没有了来自姑且算是成年了的兄长的庇护的话，应该也很难活下去。
这种让人觉得“根本就没有可能活下去”的伤势只是看着都会觉得狰狞可怖，头皮也跟着一阵一阵的发麻；但出于某种让李默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同情与怜悯，她居然站了出来，朝着他们搭话打招呼。
“那个……”女青年迟疑的问，“你需要帮助吗？”
我才不是滥好心的圣母。
我只是需要找一个不会被影响的、愿意成为我同伴的人……对，就是这样。
在用这种说法自我说服之后，李默脸上的表情都更坚定了一些。
“只要你之后愿意成为我的同伴，我可以暂时的，先把我的时间借给你一点——不过，等你好了之后可要记得连本带利息的还给我啊！”
***
双方是在存在的层级上势均力敌的怪谈，谁也没有办法奈何谁。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是一直都井水不犯河水，心照不宣的各自占据一片自己的领地并铺展开规则，各自为王才对。
但是现在，夏洛要去找到周宁煜，就必须要进入到【钟塔】的规则内部才可以——可是将人类包纳到自己的规则里面是一回事，将一个和自己的力量不相上下的另一个同等级别的怪谈放进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脑子抽了的怪谈才会这样做。
所以，夏洛和【钟塔】之间，自然爆发出了可怕的碰撞与争执。
距离怪谈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对于怪谈的存在，人类也只是还在初步的探索和研究当中。
他们确实一手引导了两个强大的怪谈之间的冲突，【哥哥】和【钟塔】如同他们原本所期望的那样产生了碰撞，但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哥哥】平日里看着是灵活的游走型，然而当夏洛身为怪谈真正的规则展开的时候，却是让他们始料不及的……与【钟塔】一样的大规模区域性领域类怪谈。
当夏洛的规则降临的一瞬间，与先前【钟塔】所占据的面积不相上下的数个街区也都一并被凭空而降的回廊所笼罩在其中，无尽的回廊和钟塔的领域碰撞在了一起，其所造成的破坏以及力量的余波、规则的扩散影响，都是足够让人眼前一黑的程度。
而在检测器的监测当中，属于【哥哥】和【钟塔】的气息都同时衰弱了下去，但无论是其中的哪一方都没有消失；显然，这两个凶怖的怪谈之间还尚未分出一个真正的胜负来，尚且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并不在当局所期望看到的场景当中，但是事已至此，这也不是他们能够再进行插手和引导的局面了。
或许现在只有暗暗祈祷，最后的结果是【哥哥】不敌【钟塔】吧……毕竟后者最坏的情况也只是继续扩张自己的领域；而以前者以往所表现出来的无限接近于人类的行事风格与强烈且明确持有的“人格”，一定会为了这一次的事情而展开最可怕的报复。
没有谁想要试一试，被一个强大的怪谈所蓄意报复，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尤其是现在发现，【哥哥】也同样拥有着吞噬数个区域的能力的时候。
真是的，你也是领域类规则怪谈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而人类所不会知道的是，与他们所暗暗期望的相反，在这一次的碰撞当中，更占据了优势的那一方的，反而是夏洛。
这从夏洛现在能够出现在【钟塔】内部就已经是证明。
尽管也确实受到了不小的伤势，但比起已经完全的陷入了沉寂之中、连为数不多所凝聚出来的人格都已经被夏洛给打的七零八散、如今一切都交由最基础的本能去行动，勉强维系着自身运转的【钟塔】来说，夏洛已经侵入到了【钟塔】的领域内部，甚至找到了周宁煜。
只不过要做到这一切，夏洛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先稍微的恢复和养育一下自己的伤势，然后，夏洛并不打算就这样离开。
——他所拥有的力量还是太过于弱小了，无论是支持自己在这个世界里面自由的生活与行动也好，还是保护周宁煜将他养大也好，显然都还尚有欠缺。
而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正摆在夏洛的面前。
他固然可以就这样带着周宁煜一走了之，但是，他也可以选择冒一个险，依旧停留在属于【钟塔】的领域当中，破解对方的规则，找到【钟塔】的核心并且将它吞噬掉。
是的，怪谈和怪谈之间是拥有相互吞噬的可能性的，不过那有着极其苛刻的前置条件，双方之间的规则必须拥有一定的协同性，并且能够互相补全嵌入才可以。
只是好巧不巧的，对于【钟塔】和夏洛来说，他们于彼此就是这样的存在。
既然这样，夏洛当然是选择趁他病要他命啦！
如果可以吞噬掉【钟塔】的规则的话，那么夏洛就可以一举突破自己目前作为中级怪谈的桎梏，迈入高级怪谈的行列。
尽管未曾接触过这样的存在，但是夏洛隐隐的有一种预感，从中级进化到高级，那将会是一种质的飞跃。
如果能够到达那个程度的话，在这个世界里面之后的许多事情，或许都将会变得更简单和容易一些。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在上一个世界里面，由于武力值的欠缺而不得不被谢明翎压制的屈辱经历，当意识到有获得更强大力量的路径的时候，夏洛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放弃。
因此，他决定搏一把试试。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只不过他现在的形象也确实挺凄惨的就是了……而身边的周宁煜更是哭的让夏洛只想叹气。
“别哭了，小煜，你哥我还没有死呢。”
周宁煜扁着嘴，可怜巴巴的看着夏洛。
“哥哥会不会很疼啊？……我给哥哥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小豆丁凑了过来，小心的朝着夏洛胸口处的孔洞吹风。
这能起什么用……算了，他不哭就已经很足够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类出现在了，并且还大胆的同他们搭话。
其实刚刚才经历过那一切，夏洛现在对于人类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最低。
抱着某种想要看看对方的葫芦里面究竟都卖了些什么药的想法，灰金色发的少年扯了一下唇角。
“——好啊。”
“就按照你说的来好了。”

第42章
怪谈（六）
夏洛非常清楚的看到，在自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之后，女人的眼睛一点也不夸张的、“蹭”的一下都亮了起来。
她朝着夏洛伸出手，夏洛看见在她的手腕内侧，有一个不算非常明显的、像是电子表上的时钟一样的图案，精确到了分秒。
李默将手伸了过来，和夏洛的手腕贴了一下。夏洛看的非常清楚，那上面的数值跳动了几下，有着非常明显的减少，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他的身体情况似乎……好转了一些？
李默把手收了回去，微微咂舌。
“你伤的也太严重了吧……”
她分出的那些时间对于面前的少年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的程度，李默甚至怀疑对方的伤势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收益与好转……但是，她愿意分出去给陌生人的时间，最多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你刚刚给我的是什么？……时间？”
那并不能够说是完全无效的，虽然外表不显，但是夏洛知道自己的情况远比李默能够观察到的更好一些……不是因为他的伤势得到了什么补全和治愈，而是因为李默的行为，让夏洛阴差阳错的接触到了【钟塔】的一部分规则与核心。
李默：“……你不知道啊？”
“嗯。”夏洛说，“我是刚从外面进来的。”
李默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你也是支援队的吗？”
现在外面的情况都已经严峻到连这种看起来才刚成年的孩子，都要被抓壮丁的送进来帮忙了吗？！
然后李默发现，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来的时候，面前的少年脸上似乎极快的扯过一个冷笑，但是又很快的重归于无，几乎是让李默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是支援队。”夏洛说，“只是有人和我们起了冲突，所以给了我弟弟一张进入钟塔的门票。”
后面的话似乎已经不需要再多解释什么了，夏洛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足够李默脑补出前因后果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努力的瘪着嘴让自己不要哭出声，但眼睛里面已经含了一包包泪的孩子，在心底暗自咂舌。
这……做下这种事情的人，未免也有些太禽兽了！
“默姐。”夏洛说，“我不会拖累你的。”
“只是，可以麻烦你和我说一下，在钟塔里需要注意的规则吗？”
……这根本不是可以放着不管的啊！
李默跺了一下脚，问夏洛：“你的伤……现在能移动吗？”
“外面还是太危险了，我们得去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再说这些。”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可能需要自己搭把手的准备，夏洛虽然个头高挑，但是少年人的身形看起来却又像是拔节了的竹竿一样的高挑纤细，李默暗自揣测应该不会太重，说不定她努努力也可以帮忙把夏洛背起来……
但就在李默还这样思考的时候，却看见夏洛已经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
“我说了，我不会拖累你的。”少年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在日光下如同没有血色一般，甚至让人觉得有些透明；但是他的行动举止之间却像是真的未曾受到阻碍，甚至还拉了拉自己的外套，将胸口那一个有些可怖的伤口给遮住了。
“我们去哪里？”
李默不免又多朝着他伤口原本在的地方看了几眼。
只不过在怪谈降临之后，变化的不仅仅只是它们，也有很少很少一部分的人类在和怪谈的接触、斗争当中，获得了一定的能力或者是好用的道具。
李默曾经见过这样的存在，因此她便下意识的以为，夏洛也是类似的人——这似乎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人要专门针对他和他的弟弟，明明这还只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而已。
“你不要逞强啊。”李默又叮嘱了几句，眼看着街上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她朝着夏洛招了招手，“先和我来吧。”
***
李默的家、或者说她现在暂时停驻生存的场所，就在距离这里不远处。
一走进去房间，便有一种违和的压抑感扑面而来——整个房间里面所有的窗户全部都被密密的封死，又贴上了黑色的胶布，再用拆开后的纸箱壳、报纸什么的严密的包裹了好几层，确保外面的一丁点的光线或者是景色都不可能被泄露进来。
除此之外，房间里面的放着很多的音箱，并且在他们进门之前就已经可以听到从里面传来的、重金属摇滚的声音。
李默将门关上，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才稍微的放松下来了一些。
她在桌子上翻翻找找，最后掏出了一个笔记本来打开，翻到其中的某一页，接着递给了夏洛。
“这是目前……在【钟塔】里需要遵守的规则。”李默说，“不一定完整，其中有些部分也是有待更多的复核与验证的。”
“总之，你先看看吧。”
【钟塔】
【曾经作为城市地标的建筑物，白色的哥特式高塔，一面有巨大的嵌环套时钟，可以指示方向。
踏入钟塔的规则范围内之后，无论身处在其中那里，只要抬头就一定可以看到钟面以及上面的时间。
即便你不是原本属于钟塔的游客也没关系，只要你手中握有门票，就可以进入。
至于如何从这里出去？……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我的朋友。】
【欢迎来到钟塔！请务必仔细阅读并遵守以下守则，钟塔永远与你同在。
1.每天最多只能查看一次时间，但注意不要去看任何钟面；
2.如果听到了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请立即佩戴隔音耳塞，或播放节奏快、足够刺激重金属摇滚的音乐以覆盖干扰，直到指针走动的声音停止；
3.你所记住的时间和真实时间误差不能超过12小时，否则判定为对时间的不尊重，立刻失去所有时间；
4. 请记住，尽可能避免独处。身处热闹的、需要你参与互动的环境中或许会更好。因为我们都活在当下；
5.钟塔的时钟指针有时候会逆转，这是正常现象，请不必担心；
6.如果你见到手背上有时钟标记图案的人，他们是钟塔的工作人员，可以向他们求助，但不要和他们单独相处；
7.钟塔的地下层没有时钟，是绝对安全的避难所。如果你感到时间流逝过快，可以前往那里休息；
8.请拿好门票，逃票是可耻行为。】
“邀请我们来，是因为第四条吗？”夏洛问，“默姐看起来是一个人独居的。”
其实不光是第四条，第一条和第三条规则之间也存在一定的矛盾冲突……如果想要同时都很好的满足的话，有同伴显然是更容易做到这一点。
“我也不瞒你。”李默说，“我和人有矛盾，所以对方将我孤立了起来，意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威胁我，让我服软。”
这位女性的面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讥讽和憎恨的笑来：“我宁可死，也绝不会让他如愿的！”
“不过能活的话还是活着比较好嘛……这不是刚好就遇到了你们？所以我就想着，要不和你们搭伙，大家先暂时的组成同伴吧。”
“默姐的帮助对我和弟弟来说是非常关键的。”夏洛允诺，“无论你遇到的是什么麻烦，我都不会食言。”
或许是因为自从接触以来，李默带来的观感都还不算不错，夏洛甚至和对方半开了一个玩笑：“我姑且还算是能打，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解决一些麻烦。”
李默看了他两眼，显然并没有把这话真的放在心上，只当是来自夏洛的安慰和一种少年意气，因此只是笑了笑，然后继续给夏洛介绍钟塔的情况。
“在钟塔里面，每一个人的存在都被直接量化成了可以拥有的时间。”李默朝着夏洛展示了一下她的手腕内侧，“时间代表着你还可以活多久，一旦时间清零就代表着死亡。”
“时间可以被转让、赠予，但是不能强制剥夺，所以目前，时间已经成为了钟塔内的硬通货。”
“你的时间……”李默欲言又止，可能原本是想要询问一下夏洛还有多少时间，但是考虑到他们见面的时候夏洛那一副半死不活、极端虚弱的样子，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个决定是对的，因为如果李默真的去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夏洛手腕上的那个时间数值，是00:00:00。
——作为并非人类的存在，时间显然已经成为了无法被量化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除了被其他怪谈吞噬、或者是因为什么意外的原因消散之外，他的时间几乎可以说是无限的，不会流逝，自然更不存在增多或者是减少的说法。
在又聊了几句之后，李默便体贴的把空间留给夏洛自己去接受和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而她则是去将家里闲置的客卧收拾一下，准备之后拿给夏洛两兄弟使用。
而在李默离开之后，之前一直都不怎么开口说话，只是紧紧的贴着夏洛的周宁煜，朝着他举起了手来，试图学着先前李默的模样，去贴一贴夏洛的手腕。
“哥哥，需要时间吗？”小家伙问。
“那我的时间，全都给哥哥。”

第43章
异种（七）
周宁煜的这一份心意很让人感动，不过对于夏洛来说，孩子有这一份心意就够了，他其实并不用上。
因此，眼巴巴的望着哥哥的周宁煜就被夏洛在脑袋上用力的按了一下。
“我还没有到需要去从你那里拿时间的地步。”夏洛说，“对你哥也稍微有点信心吧。”
周宁煜扁扁的答应了一声。
这并不是什么在逞强的话语。或许对于身陷在【钟塔】之中的其他人来说，时间其实就相当于自己的寿命，二者之间是完全可以直接划上等号的关系；但是在夏洛这里，真正能够对他产生作用、同时也是让他现在的情况可以得到好转的，实际上是对于【钟塔】的规则的理解和吞噬。
他接触到的【钟塔】的规则越多，对于这些规则下所存在的本质剖析的越深入，就可以更进一步的将【钟塔】蚕食——而与此同时，不比夏洛都已经对【钟塔】“登堂入室”，【钟塔】甚至是连夏洛的规则的边都没有摸到。
夏洛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输！
不过，认为自己稳操胜券是一回事，小小软软又可爱贴心的弟弟就在身边认真的表达自己的担忧与关心，这又是另一回事。夏洛很受用。
“放心。”他对周宁煜说，“哥哥在这里，不会有事情的。”
——在从上一个世界脱离了这么久之后，再加上周宁煜的确是和谢明翎完全不同的“弟弟”，夏洛似乎终于可以重新正视这一份称呼，并且以兄长的身份自居。
周宁煜并不知道在夏洛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但是小孩子的感知非常的敏锐，他本能的可以察觉到哥哥和自己之间似乎更加亲近了一些，于是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嗯！”半大的小人抱住了身边少年的手臂，“我最喜欢哥哥了！”
——当李默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那实在是非常美好而又温馨的一幅画面，让李默的脸上也跟着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来。
只是，美好的东西似乎总没有办法办法维持太久，因为总会有一些突发的外来因素仿佛是故意的一般，想要将这一种美好给打断。
李默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只听见从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哐哐”的、非常不客气的砸门的声音。
“李默！你在家是不是？！我刚刚可看到你回来了！”
然后就是一些其他的什么叫骂声，奚落声，嘲笑声，听起来并不止一个人，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其中全部都饱含着浓郁的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恶意。
李默脸上的表情顿时变的不好了起来，就像是遇到了一直都追着不放的疯狗的时候会露出的那种厌恶，以及一丝隐藏的很好的惧意。
“默姐？”夏洛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没事……”李默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朝着夏洛很勉强的笑了一下，“是我前男友。”
“不用理，等不到人，一会儿他们自己就会离开了。”李默咬了咬牙，语气当中都带了些恶狠狠。
其实真的要说起来，李默身上的故事并不复杂。
她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男朋友，两个人原本应该是从校园一路走到婚纱，都已经在谈婚论嫁的阶段了；然而这个时候，李默却无意间发现，男朋友其实一直都在背后暗自算计，要如何在结婚后侵吞她的家产，并且还有一些在外面不干不净的、至少已经构成了精神上出轨的事情。
李默为此把自己整整关在家里面了一个周，一周后她彻底的整理好了自己的想法与情绪，和男朋友提出了分手，让对方成为了前男友。
然而，前男友显然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局面，在一开始试图苦苦哀求李默回心转意但是无果之后，他立刻就变了一副嘴脸，开始了一种令人格外恶心和难以接受的纠缠。
如果说在怪谈降临之前、社会尚且还维持着较为严厉的秩序的时候，这样的行为对于一个独居的女性来说都已经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扰和威胁的话；那么在怪谈降临之后，社会秩序明显失衡和变的混乱的现在，这给李默带去的影响无疑就更大了。
李默本身的家乡又并不在这一座城市里，她只是大学毕业之后在这一座距离自己的家乡相隔万里的城市当中工作，在这里完全可以说是毫无根基、举目无亲，因此就更加的被动。
【钟塔】的规则，其实某种程度上其实越多人聚集在一起组队越安全；但因为来自前男友的干扰和影响，李默一直都没有办法找到人组队——前男友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总是会用种种的方式来把事情搅黄。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用这样一种方式来逼迫李默就范，李默都想不通，自己以前也是认真的喜欢过的男人为什么会烂成现在这幅模样！
在和夏洛挑挑拣拣的大概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之后，李默的心头其实也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她这里有这样的麻烦在，再回看之前要求夏洛答应和她组队，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种诓骗。
然而出乎李默意料的，面前的少年人似乎并没有为了这样的事情而生气，甚至反过来安慰她。
“这完全不是默姐你的问题吧？不管怎么看都是因为渣男实在是太不做人了。”夏洛说着说着，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的匪夷所思，“我不觉得默姐你有做错什么，也更没有必要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
外面的那些砸门声、叫骂声已经渐渐的停息，伴随着其中一个人最后甩下了一句“李默你给我等着”，然后彻底的安静了下去——大概是离开了。
但是夏洛和李默都知道，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
夏洛对李默的观感还算不错，更何况无论是分给了他一些时间也好、还是慷慨的施以援手，并且将关于【钟塔】的规则都尽数的告知也好，对于夏洛来说都是帮了很大忙、为他节省了不少事情与时间。
因此，夏洛自然也愿意能够帮上李默一些什么。
“放心吧，默姐。”灰金色发的少年笑了一下——而大概是因为他不常笑的缘故，所以这个笑容出现在他脸上的时候，就更显出一种惊艳感来。
“恶人自有天收——说不定他们之后就会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呢。”
虽然知道这更多可能只是一种安慰自己的话，但是长相精致漂亮的少年耐心的哄你，李默必须得承认，她确实吃这一套。
“啊，那就借你吉言了。”李默抱怨着，“希望那些家伙真的出点什么事就好了。”
在这样说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站在自己旁边的少年，那一双原本就漆黑的眸子显得更加的幽深了。
“会的。”
李默并没有对这句应和太多的在意，因此她也就不会直到，如果自己现在推开房门的话，就会愕然的发现外面的走廊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整个的无边无际、巨大到根本看不清入口与出路的回廊。
那是无声的挤入了【钟塔】之中的、第二个怪谈所布置下来的规则，而先前还在她的家门口耀武扬威的叫嚣的那些人，如今则是全部都被吞噬在了这个怪谈当中。
“哥哥？”周宁煜乖乖的和夏洛并排坐在沙发上，有些奇怪的转头看了夏洛一眼。
刚刚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他似乎觉得哥哥的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哥哥很开心吗？”周宁煜仰起脸来问。
“嗯。”夏洛没有否认，“因为得到了还算不错的消息吧。”
那些人就算是作为废物，也终归还是创造了一些意义和价值的——在夏洛的有意之下，他们几乎是接二连三的就葬送在了怪谈的规则当中。
而夏洛也从他们的记忆里面，得知了一些很有趣的线索。
关于【钟塔】之下的那个安全层……或许另有玄机。
夏洛决定事不宜迟，他今天晚上就会去那里看看。
***
夜色已经很深了。
在和夏洛对过一次时间之后，李默就去睡觉了，并且很快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因为没有同伴的缘故，她已经很多天没有能够真正的放下心来睡上一个好觉，身体和精神早就已经都达到了极限。
而在她睡着之后，夏洛就打开了自己的规则，将周宁煜和李默都一起“吞”了进去。
“小煜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的吗？要在里面帮我看好李默姐姐。”
“我记得的！哥哥！”周宁煜握拳，“我一定会完成好哥哥安排下来的任务！”
要去探索【钟塔】，但是夏洛是在不放心把一个小孩儿一个女性都单独丢在这里，索性将他们一起都打包带走。
也就是他作为怪谈的能力本身和空间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才能够做到这一点——不过当然，这部分就没有必要让李默知道了。
夜色当中，他离开了家，朝着那一座无比显眼的钟塔接近了过去。

第44章
异种（八）
只要还身处在【钟塔】的规则所覆盖笼罩的范围之内，那么无论在哪一个位置——哪怕是最远离中央塔楼的边缘角落，只要抬起头来，都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一座塔，以及明明只在钟塔的一侧，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哪个方向都可以清楚的看到的钟盘。
如果忽略掉其本身所蕴含的危险只看外表的话，那么平心而论，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漂亮的钟盘。
环绕的金色的时轮，饱和度很低、但是足够有韵味感的红色、黄色与蓝色交织的盘面，鎏金的指针与时间刻度，相互交织嵌套的两个钟盘。
美丽的像是一件艺术品。
而当夏洛长久的注视着那钟面的时候，他明显能够察觉到，有某种“标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种标记的存在，夏洛并不陌生，同样作为怪谈的他也拥有类似的能力——他们可以在自己所看中的“猎物”身上留下这样的标记，以便更好的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同时也是某些规则发动所必须的基础。
显然，在【钟塔】这里，这是一种被动触发的标记，只要看到钟面上的时间就会被标记一次。标记的代谢时间是24小时，第一次的标记无伤大雅，但如果被二次、三次乃至于更多次的反复标记，就会造成自身的时间的飞快流逝。
夏洛的“时间”并不多，因为他自己是没有时间的，现在那点时间还是先前李默分给他的。
他能够察觉到，这些时间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流逝，至于具体流逝的量，似乎与他身上标记的叠层呈现出一种正相关的关系。
夏洛不再看钟面，而是开始打量自己身边那些路过的人。
在【钟塔】的区域之内并不是一片死寂的，恰好相反，能够在街道上看到很多人来往穿行和活动。他们中根本看不到落单的人，至少也是两个人一起同行，当然也还会有人数更多的团体。
不过，应该也并不全都是人。
在某个“人 ”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夏洛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对方。
那个人面容也好，行动举止也好，都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当你和其所对视的时候，就能够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双格外空洞、毫无内容物的眼睛，就像是内里的东西全部都被掏空了，于是只剩下最外面的一层空荡荡的皮囊在幽幽的漂浮着行动一样。
夏洛将对方的手腕翻过来，看到那里的时间是空空荡荡的【00:00:00】，反倒是手背上有一个银白色的、不甚清晰的中标团。
他若有所思，联想到自己之前看到过的规则，大概明白了这是一种怎样的运行规律。
如果在【钟塔】的范围内消耗掉了自己的所有时间的话，也就代表着生命走到了尽头；灵魂会被【钟塔】所吞噬，而躯体则是留下，成为被【钟塔】所支配的奴隶——也就是规则里面提到的隶属于【钟塔】的工作人员。
这可真是敲骨吮髓，连最后一丁点的价值都不放过，要全部的压榨出来，堪称百分百的利用，资本家来看了都要直呼学到了。
夏洛想了想，对这个钟塔专属NPV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觉得自己的时间流速有点太快了，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地下层吗？”
面前的NPC那一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面像是逐渐的有什么东西填充了进去，最后被“录入”的是夏洛的身影。
“乐意为您效劳。”NPC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古怪，像是很长时间都没有运转之后不可避免的生锈和行动艰涩起来的机器，“请和我来。”
如果现在有旁人围观的话，一定会直呼好家伙——因为夏洛这根本就是在和规则对着来，堪称把所有的雷点都全部踩了一遍。
要是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说不定能够看见夏洛手腕上的时间显示在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跌吧。
夏洛跟上了NPC的脚步，至于街上有时候会擦肩而过的、明显是真正的人类见到这一幕之后投来的那种混杂着惊讶、震撼与不解的目光，夏洛只当自己没有看见。
或许是因为有NPC带路的缘故，这一路上走的异常顺利，没有遇到任何的状况之外的事情，就连进入钟塔的时候也毫无阻碍。
非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同寻常的话，那大概就是这一路走过来，跟着他们、以夏洛作为中心而聚集起来的NPC越来越多，完全是把他簇拥在了中间的架势。
乍一看是众星捧月，然而再细看一些的话就会发现，那根本就是堵死了夏洛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绝不会给他任何离开的可能。
好在夏洛也根本没有打算逃离就是了。
他就这么被拥着迈入了钟塔，那架势不像是被NPC所裹挟的、将要成为献给钟塔的祭品的可怜人，反而更像是一位……将要去登基、接过属于自己的冠冕的王。
***
距离【哥哥】和【钟塔】的相互碰撞，已经过去了24个小时。
在这24个小时里面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首先，是【哥哥】带来的影响。
因为【哥哥】之前的表现，所以人们都以为他应该是那种覆盖范围并不广阔、更倾向于单独的“点”对“点”，但是自身规则格外凶险并且致死性极强、发作速度极快的单体型怪谈。
这种怪谈虽然也非常的危险，但是相比于大规模的区域性规则怪谈来说，单体型怪谈所能够造成的伤害与破坏明显要小上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都是同一个等级的怪谈，但是比起【哥哥】来，人类方面明显要更加忌惮【钟塔】的原因。
他们甚至猜测，或许【哥哥】的规则和他的人类弟弟的存在关系密切，这也是为什么对方一直都将弟弟带在身边并且呵护有加的原因。
不然的话，人类，与怪谈……不管怎么想，都不是可以放在一起并且拥有如此和平的共处关系的存在。
然而当【哥哥】展现了自己的全貌之后，决策层立刻就发现他们先前所有的推断和决定都错的离谱。
——谁能想到啊！【哥哥】居然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特质给人的感觉并不相符，反而也是一个大规模的区域性怪谈！
如果说对于【钟塔】，多少还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和探索度的话；那么【哥哥】的存在就是完全陌生的。
他们不知道【哥哥】的能力，不知道【哥哥】的规则，不知道他的影响，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片以前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的、层层回折的回廊扩散，吞并了原本的数个人类所生存聚集的街区。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叫做天降横祸？这个就是了。
如果早知道【哥哥】是这样的存在的话，他们根本不会动去招惹对方的念头，就像是之前那样和【哥哥】相安无事的相处都可以，甚至如果对方喜欢这个扮演人类、养育自己的弟弟的“游戏”，专门派出人手陪对方玩过家家的游戏也未尝不可！
然而千金难买早知道，在事情已经发生的现在，唯一能够祈求的似乎也就只有【哥哥】可以和【钟塔】同归于尽，这样人类就可以一次性少掉两个麻烦了。
但这注定只会是一个美好的幻想。
自从两个怪谈正面相撞之后，外面的人类就一直都在24小时的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直到现在，原本在仪表上处于一种小范围内动态稳固的、分别属于两个怪谈的能量值，忽然发生了剧烈的波动。
【钟塔】的能量值开始飞速的萎靡，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属于【哥哥】的能量值在不断的上升。此消彼长之间，哪怕是不去时刻紧盯着能量值的变化，仅以肉眼也可以观察到，远处的城市尽头，那一片巨大的回廊和钟塔之间不再是相峙对立之势，反而是逐渐的展开了融合。
那原本灰扑扑的回廊开始发生变化，就像是某些生物蜕壳一样，外表的灰色开始皲裂剥落，从其下所重新展露出来的是有如白玉一样光华而富有光泽的质地。
作为标志性的钟楼轰然倒塌，但是上面的那些金色的时间刻度与时环却并没有跟着消失，而是落在了白色长廊的外侧，仿佛是从一开始就铭刻勾画在那里的装饰性的图案。
“……已经观测到，属于【哥哥】和【钟塔】的能量波动全部消失。”观察员的声音响起，但是却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发现而有半点的开心——因为这并不代表着一切的结束，反而只是另外一个真正的恐怖存在的开始。
“新的怪谈已经诞生，推测是【哥哥】在吞噬了【钟塔】之后新形成的组合型怪谈，能量值确认突破四类怪谈的能量上限值，最低评级也在五类怪谈……甚至可能更高。”
“……我们亲手，创造出了一个新的高级怪谈。”

第45章
异种（九）
李默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自从怪谈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像是这样好好的睡过一次了，总是时不时的就从睡梦当中恍然惊醒，在心底掐算着时间，不敢早去看钟面但是也不敢晚去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且还要时刻的小心警惕周围会不会出现时针走动的声音，在没有习惯之前，李默过的简直有如惊弓之鸟，一点点最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她的警觉与过度的反应。
在这样过度紧绷的情绪下，想要好好的休息一下，简直是一件和天方夜谭一样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其实理论上来说，她和夏洛也不过才刚刚认识没有多久，不管怎么看，都不应该这么快的就放下心来。
但是——或许是因为夏洛身周所散发出来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安心，也可能是因为李默的精神与身体状态确实已经到达了极限，不允许她继续的强撑下去了。
总而言之，当她终于从这一次的梦境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李默自己都为了这一觉睡的之久、之沉而感到了惊讶，不够与之相对的则是因为终于得到了充足的放松与休息，而久违的那种轻盈——轻快的感觉。
然而还不等李默去好好的体会一下这种感觉，她就被自己面前所见到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她现在并不在自己的家里了，而是在另外的什么地方……虽然一开始李默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哪里，但是当她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现在的视野意外的高和广，像是能够将下面的整个城区都尽数的收纳在眼中。
……在李默的记忆里面，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似乎就只有——
“这里是钟塔？！”她整个人的声音都因为不可置信而拔高，尖利声音听的李默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的刺耳了。
但是没有办法，当任何人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想来都不可能表现的更从容镇定——这和把人放在悬崖上正要撒手丢出去有什么区别？！
“对，这里是钟塔。”她听到少年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疾不徐，倒是多少带了一些神奇的效力在其中，至少李默觉得自己神奇的、居然真的因此而被安抚并且冷静了下来。
站在她身边的是灰金色发的青年，只是这一次，当李默与他对视的时候，却发现那一双原本黑沉的眼睛，其中一只里面镂刻着表盘的图案，金色的刻度与指针全部都被包容在其中，以至于那一只左眼看上去就像是被鎏金的色泽所完全包裹，以至于连颜色都完全改变了一样。
李默悚然一惊，比起思考为什么在夏洛的身上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她更先一步的却是为了在对方眼底看到的钟面而下意识的感到了惶恐和不安。
李默下意识的挪开视线并且想要逃离，然而很快她意识到——夏洛似乎并不是抱有着恶意来的，并且就算是已经这样清楚的直视了对方眼睛里的钟盘，但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时间有什么被飞快的消耗的迹象。
“别担心。”夏洛说，“【钟塔】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就算是违反了你所熟知的那些规则，也已经不会再给你带来任何的伤害。”
李默有些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理解夏洛话语当中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并消化掉传递出来的信息。
“【钟塔】……不存在了？”
她不敢相信的望着夏洛，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像是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也像只是一种太过于震惊之下的喃喃自语。
“嗯，你——你们可以回去外面属于人类的社会中了。”夏洛说，“之后我会将这里的人类全部都驱逐，我已经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可以共存的可能。”
李默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夏洛都在说什么。
“等、等一下？我有些弄不明白。”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明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以至于一时半会儿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不，默姐你其实已经明白过来了，只是不想承认。”面前的少年扯着唇角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并不达眼底，“——关于，我不是人类这件事情。”
所以，这个少年，是一个伪装成人类的怪谈。
只要这样想一想，李默都觉得自己的后背不自觉的发凉。为了不惊怒到夏洛，她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叫出声来——但即便如此，她的脸色上显然也多少露了一些出来。
“不过我没有骗默姐，我进来，确实是为了找我的弟弟。”
站在夏洛身边的周宁煜听见他提到了自己，于是抬起头来，朝着李默露出一个甜甜的可爱的笑。
夏洛握紧了周宁煜的手，随后对着李默说：“默姐是个好人，我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才对——我喜欢这样的故事。”
“所以，我送默姐一个礼物。”
在吞并了【钟塔】之后，它的能力自然也全部都归夏洛所有，并且和夏洛原本的规则相互融并，成为了崭新的、更为强大的规则。
夏洛在李默的身上，打下了一个自己的印记。
不过这个印记并不代表着夏洛要将李默视为自己的猎物，恰好相反，它像是一种保护，一种威慑。
凡是比夏洛弱小的怪谈，都不可能再将李默纳入到自己的规则当中，因为它们的存在比夏洛“低级”，而更高层级的怪谈的规则是可以粗暴的向下兼容覆盖的。
而与夏洛同等存在的怪谈，在这样做之前也需要先谨慎的思考一下是否有这个必要——因为如果它们对李默出手，就将被视为对夏洛的挑衅。
只是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人类，显然并没有这样树敌的必要。
李默记忆的最后，是灰金色发的少年伸出手来，推了她一下——她从钟塔的高楼之上跌落了下去，风声在耳边“呼呼”的刮响，但内心却奇异的并没有太多的惧怕，就仿佛潜意识在告诉她自己不会受到伤害一样。
视野的范围里能够看到的，只有在钟塔的高楼之上，那相互握着手，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一样。
当李默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真的离开了【钟塔】。
又过了一段时间，李默逐渐的知道了一些更多的信息。
比如那个少年的代号是【哥哥】，比如他真的将那个人类孩子当成是自己的弟弟悉心照料，比如原本他有可能成为一个和人类和谐相处的怪谈，比如……
白色的回廊如同围城，安静的屹立在城市的一角。里面所有的人类都被驱逐了出来，这里从此成为怪谈的领域，拒绝人类的到来，也不为外界所开放。
后来的后来，在最初的混乱过去、人类对于怪谈的了解越发的深入，应对也越发的熟练之后，【哥哥】被确认为是当世已发现的、为数不多的高级怪谈之一，以其所表现出来的特性，进行了重新更名。
——人类已知的十三个超规格大型区域性超危怪谈，【时喰回廊】。
***
十年后。
城市东区的一角已经被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许多年，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里存在的是一个危险而又可怕的怪谈。
不过和许多的怪谈不同，【时喰回廊】并不具有很强的攻击性，也一直都表现的非常稳定，没有什么要扩张的意愿——当然也有可能是它早就已经扩张到了自己满意的极限也不一定。
白色的长廊恍若自亘古以来就存在于这里，就算是时间也不会影响到分毫。或许是因为它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异动的缘故，除了在十年前真切的亲身经历过两大怪谈相互碰撞的那一幕所带来的震撼的亲历者之外，很多年轻人甚至会将那里当做是什么美丽的打卡景点。
隔得远远的对着恍若白玉雕琢而成的无尽之城拍照——这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不过即便如此，几个年龄看起来最多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们悄悄摸摸的靠近了回廊的外壁并且试图寻找一个进入的入口，这件事情未免也有些太过于作死和令人震撼了。
但他们自己似乎并不这样觉得。
“我说，这真的是那么危险的怪谈吗？”小队当中有人忍不住问，“我们都已经靠的这么近了，也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啊。”
“不会只是编出来骗人的吧。”
“当然是真的！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就在这里面住过呢！W家就在里面！”队伍里的另一个女生不服气的说，“而且听说在这里面，还有被怪谈所养大的孩子呢！”
这些青少年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简单的概括一下其实就是吃饱了撑的，所以想要来进行一个探险——只是现在，他们似乎连进去的“门”都找不到。
“你们在干什么？”
在找了三个多小时都遍寻无果、已经精疲力尽的打算放弃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这样问。
那是一个坐在高处墙头的少年，黑色小卷毛，眼睛的颜色很浅，在日光下像是一块儿琥珀。
“哇，你是怎么到那里去的？”少年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当中有什么违和，只是对于这个陌生的同龄人可以出现在那里感到了惊讶，“给我们也指一下路吧！”
卷发少年稍微的顿了顿，随后在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你们想进来吗？好啊，欢迎欢迎~”
他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站在他们面前，热情的带路。
“和我来吧。”

第46章
怪谈（十）
“你们见过那家伙吗？”
“没有吧，不然这么显眼的家伙肯定会有印象的。”
“我也没有！我绝对不会对这种帅哥的脸毫无印象！”
周宁煜走在前面带路，口中哼着轻快的小调，对于身后的那些并不算偷偷摸摸的争论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我叫周宁煜。”他的脸上挂着一种非常清澈的——反正并不像是在这种拥有着来自怪谈的压力的半末世当中应该出现的，过于轻快而没有压力的笑容，甚至可以说是透露着一种具有相当的违和感的“天真”在其中。
“你们的名字呢？”
几个人犹犹豫豫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这支队伍里面有三男一女，女生叫做韩璐，男生的名字则分别是钱佳，孙毅，郑彬，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他们几个的家住的很近，平时都是一起行动的小团体。在怪谈降临了有十年之久的现在，人类姑且也摸索出了一套对付怪谈的行之有效的方法，这让这些在这种环境当中长大的少年人们姑且还能够拥有姑且“正常”的成长轨迹，而不是小小年纪就被迫成为战士。
但是怎么说呢，保护的太好的话也是会出现一些问题的……比如这种瞒着监护人，明知道危险却还偏偏要来传闻中的超危怪谈所在的区域当中的作死行为。
“哎，那个，周宁煜？”在小声的交头接耳之后，这个小群体当中性格最e人的韩璐最先开口，去和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同龄人搭话，“我以前都在学校没有见过你……你是不住在这附近吗？”
“嗯？”周宁煜稍微的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透露出一种不是很明显的疑惑来，“我不需要去学校，你们都要去的吗？”
“哎——？！”这句回应不出意外的得到了所有人的惊叫声，显然，对于任何一个饱受上学折磨的学生来说，可以不去学校都是一件非常让人感到羡慕嫉妒恨的事情，其吸引力和可炫耀程度远超其他一切。
“你、你家里人不逼你去上学的吗？”因为过于的震惊，韩璐再开口的时候都有些破音。
“啊……”这个问题对于周宁煜来说，似乎有些难以回答。
在稍微的顿了顿之后，他朝着他们露出来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我的哥哥不是很希望我离开家太远，因为外面很危险。”周宁煜说，“所以我也没有出去上学……一般都是在家里面自学的。”
“你家在这附近？”钱佳左右看了看，但是除了那白色的长墙之外，却也几乎看不到什么其他的能够被称之为“居所”的地方。
不如说在他们的认知里面，这边根本就是无人区才对，能在这里见到周宁煜的存在，已经是非常令人感到惊奇的一件事情了。
“啊……就在这里的。”周宁煜停下了脚步，伸出手来在他旁边的那一块儿墙壁上一推，随后在这一支“冒险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只见原本的墙壁上居然被推开了一道门，而门后是一片非常繁华的商业区，甚至能够看到时不时有行人从街道上走过，往来穿行。
只不过其中很多人的手背上似乎都有一个金色的时钟图案，就像是某种标记一样。
那个图案非常特殊，他们以前还从来都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过。
“你们不是想要进来吗？”少年的声音听上去带了些轻快，“和我来吧！”
“欢迎来到苍白之城。”
***
这里是被白色的回廊所隔绝出来的、同外界割裂开的那一部分城区最中心的白色高塔。
如果有十年前曾经被住在这里的居民看到的话，或许能够认出这一座标志性建筑物的钟塔，只不过如今这钟塔显然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比如改变的色彩，也比如上面的钟盘。
更重要的是，这里从原先的一座单独的“塔楼”进行了扩展，成为明显是适合居住的屋所。
只不过在这附近有格外多的人如同守护一样的拱卫着，显然不是轻易就能够靠近的。
而现在，黑色卷发的少年人却步履轻快的从这些人身边路过，目标明确的走向了钟塔并且进入——而奇异的是，他这样大摇大摆的行为却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仿佛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他进入这里是合理的行为一样。
钟塔内的主室显得过于的寂寥而空旷，几乎看不到别的什么东西存在，只有一道螺旋上升的、同样是白色的阶梯一直通到了最顶端。
周宁煜三步并做两步、像是倦鸟归巢一样的从楼梯上跑过，一直来到上面通往的某一个房间里，然后快快乐乐的朝着靠坐在松软宽大的懒人沙发里的那个身影扑了过去。
“哥——哥——”周宁煜的声音甜甜软软的像是一颗棉花糖，“我回来了！”
他毫无边界感与距离感的在对方的身上蹭来蹭去，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别人的怀里，双手揽住了对方的腰不紧不松的搂住，是非常亲密的姿态。
被他抱住的灰金色发的少年像是有些头疼的样子，伸出手来试图将周宁煜给推开一点。
“够了……不要这么紧的缠着我。小煜，让开一点。”
然而他不说这样的话还好，眼下只不过是这么稍微一提，甚至语气其实都有被可以放缓的，但周宁煜仍旧是嘴一扁，眼睛里面就含上了两泡的泪水。
夏洛：“。”
他开始感到头疼起来。

第47章
怪谈（十一）
养一个孩子，会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情吗？
如果放在以前的话，这个问题可能夏洛还没有办法回答；但是现在夏洛会斩钉截铁的告诉你，是的。
和谢明翎不一样，周宁煜是另外一种孩子。
这样说并不是代表周宁煜是一个熊孩子。恰好相反，如果要给小孩子也分一个类别等级的话，那么周宁煜绝对够资格称得上是SSR级——乖巧，听话，懂事，懂得体贴人，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完全是照着模板出产的天使宝宝。
说真的，任何人如果养到了这样的孩子的话，那真的是睡梦里都可以笑醒的一件事情。
但有一点，时常会让夏洛为此感到头疼。
——周宁煜，是一个有着高陪伴需求的孩子。
他诚然不会给夏洛增添任何的麻烦，但是从小的时候开始，周宁煜就像是拥有分离焦虑症一样，一旦夏洛不在他的身边就会感到惶恐和不安，眼泪随时准备就位。
夏洛又不是养孩子的专家，面对这种情况便以为或许是先前在短时间内飞快的失去了父母，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兄长在面前死去，所以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牢牢的抓住夏洛这个世界上与自己最后的关联。
那还能怎么办呢？他只是一个孩子呀！当然是顺着点了。
夏洛不觉得自己的决策有什么问题。
不就是总想让他陪在身边吗，反正周宁煜很乖，是需要跟夏洛处在同一个空间内就心满意足了，兄弟两人可以各干各的事情。
更何况在这个满是怪谈，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面，将周宁煜就留在自己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保护。
尤其是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因此，无论是面对人类还是面对怪谈，夏洛都有办法放心让周宁煜独自去接触。
然而随着周宁煜年龄的增长，这件事情就逐渐显得有些不对了。
至少夏洛冥思苦想都觉得，一个已经18岁的青少年，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应该自己独立睡觉了。
总是黏着他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必须要跟在鸟妈妈身边的小鸟吗？
然而每当夏洛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周宁煜都会露出一种泫然欲泣的表情——他的哭包属性显然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有所减缓，反而是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了？”小周同学这样撕心裂肺的哭着问。
夏洛：“……”哪来那么多戏呢。
但孩子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想要和哥哥一起睡觉而已。
将周宁煜同外面的、属于人类的那个世界隔绝开来，在这件事情上，夏洛原本就觉得心头有愧。
在这种愧疚之下，他其实很难真正的拒绝来自周宁煜的合理请求。
而和这个相比的话，不管是总喜欢还像是小孩子的时候一般跟在他的身后做个小尾巴也好，还是有的时候明明在身边安静的陪伴着，结果不知不觉的夏洛就发现孩子怎么已经爬到自己身上了也好——这些似乎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果然破窗效应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成立的，只要有一个更过分的事情在前面吊着，那么其他的一些原本也不怎么合理的请求都变得可以接受了起来。
今天也是一样。
面对着周宁煜那种要哭不哭的荷包蛋，泪花眼睛，夏洛总是没有什么办法。他最后只能够伸出手来，稍微用了些力气的揉了揉周宁煜那一头手感极好的卷毛，像是借由着这个动作发泄了一些心头的情绪，随后便也就放任周宁煜了。
周宁煜的眼睛一弯，方才还在的那一点泪花飞快的消失了，快的就像是水龙头一松一拧一样。
不过当然，他并没有让这一点被夏洛看见。
“哥哥哥哥～”周宁煜半支起身子来，脑袋在夏洛的肩窝处蹭来蹭去，与其说是在撒娇，不如说更像是在撒欢，“我好想你哦。”
“……你这才出去多久。”夏洛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但是被周宁煜这样一打岔，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他都自己一个人出去干了些什么。
反正是在他的规则之中，也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和危险，那就随便周宁煜玩好了。
不如说他不在身边的话，夏洛还能够久违的享受一下宝贵的个人空间。
周宁煜眨了眨眼睛。
“对了，哥哥。”他停下来了乱蹭的动作，只是手还仍旧还在夏洛的腰上，从下往上的仰望着夏洛，因为角度的原因看上去显得格外乖巧，“我已经18岁了，就是成年长大了，对不对？”
他在上个月才刚刚过完自己的18岁生日。
“嗯。”夏洛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面都打算卖什么药，突然提及到这件事情。
“那……我都已经是大人了，是不是可以从回廊里面离开，去外面看看了？”周宁煜有些期待的问。
在开始跟着夏洛一起生活的时候，周宁玉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七八岁的年龄已经足够记住很多事情，并且开始有自己对世界的一套认知与看法。
所以周宁煜当然也还记得，他和哥哥最开始并不居住在这白色的围廊之城当中，他在幼年的时候所生活和熟悉的世界……也远不是白城内的这种模样。
这样的对话在周宁煜和夏洛之间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只不过以往，每当周宁煜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夏洛都会坚定的反对，甚至有时候会为此而生气。
“并不能因为是同类，所以就可以无条件的去相信人类。”时至今日，周宁煜也还能清楚的回忆起夏洛在说这句话时候的那种冰冷的眼神，“人类……可比怪谈要危险多了。”
“回廊之内有什么不好的？要是你有什么想要但是没有的东西，和哥哥说就可以了。哥哥都会去给你带回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听话，小煜，外面太危险了，我们不去。”
于是周宁煜就逐渐的理解了，哥哥似乎并不喜欢看见他离开白城，去和外面的其他人接触。
只不过他虽然平日里都极为乖巧，但到底也还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尤其是今天还遇见了几个同龄人，并且瞒着夏洛将他们邀请到了回廊之内，在交流和相处了之后，有些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只是隐藏起来了的想法又开始冒头，蠢蠢欲动。
但是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安全的话题。
“你又想……从回廊圈定的范围离开了吗。”
原本在轻轻的抚摸他的头发的那只手停住了，周宁煜仰起脸来，正好望进了夏洛左边的眼瞳中那一只金色的表盘上。
他垂在身边的手悄悄的紧握了一下。
他的哥哥不是人类，周宁煜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周宁煜对此没有什么看法，是不是人类并不能够代表什么，哥哥永远都是他最喜欢的哥哥。
只是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的会和哥哥也产生一些意见上的分歧……周宁煜时常会觉得，哥哥对他的某些管控，似乎已经到了有些太勒紧的程度。
眼看着这一次的谈话又是无果的结局，少年闭上了嘴，翻了个身去，整个人都像是一条丧失了力气和梦想的咸鱼一样下滑，从夏洛的身上蹭过，直到最后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兄长的腹部。
要怎样才能和哥哥达成共识呢？周宁煜有些苦恼的思考着，然后想到了自己今天刚刚认识的那几个“朋友”。
啊，朋友就是应该相互帮忙、排忧解难的吧。
他有了一个好主意。
***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能够踏入被回廊之墙所长久的封禁起来、足有十年之久都未曾对外界开放过的这一片区域之中，韩璐几个人的内心是异种冒险和探索的欣喜，完全被分泌出来的肾上腺素所支配的话；那么当最初的那种新鲜劲退去之后，他们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这些人，是不是不太对啊？”韩璐看着那些从他们身边经过、但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们的存在，眼神空洞表情木滞呆板的“人”，声音都渐渐的低了下去，像是潜意识当中生怕惊扰到了什么。
他们虽然莽，但再怎么说也是在怪谈大举入侵后的半末世当中长大的孩子，基本的判断能力和认知能力还是应该有的。
只不过一直到现在为止，他们显然都没有触发亦或者是看到任何的规则，所以才会新生侥幸，觉得事情或许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
但是带他们进来这里的周宁煜已经消失了好一会儿，对方说要回家去一下，让他们自己先随便逛逛就很快不见了踪影，这时候再回想起来，难免就觉得毛毛的。
可是周宁煜，明明就是人类啊？
“你们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个传闻啊。”郑彬用力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不是说，十年前曾经出现过一个被怪谈养大、和怪谈一起生活的孩子吗？”
算一算的话，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十年过去了，是不是也差不多就是周宁煜的年龄呢……？
这个联想是如此的合理，以至于几个人的心头都开始不自觉的打鼓。
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周宁煜却突然又像是他不见的时候那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你们还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少年弯了弯眼眉，语气轻快，像是一点也看不到他们僵硬的神情与眼底隐含的戒备，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
“对了对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吧？——所以，作为朋友，可以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吗？”
他们不敢触怒他，只能小心翼翼的询问：“呃，什么忙？”
“是这样的。”周宁煜说。
“如果有一件事情你总是和你的哥哥没办法说通的话，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体会到你的想法和感受、并最终同意呢？”

第48章
怪谈（十二）
这听起来可实在是一个奇怪的问题，但是考虑到是东亚的话，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能够理解。
毕竟……东亚家庭环境的复杂程度，永远都有值得说道的点。
如果是在别的什么时间地点遇到了这种非常强人所难的调解家庭矛盾的问题的话，韩璐他们几个肯定都是随便推诿一下然后就滑不留手的把问题给甩出去——众所周知，这种才是处理别人家庭关系的正确方式。
然而他们才刚刚对周宁煜的身份和来历做出了一个推断，现在哪里敢明着去和周宁煜作对。
毕竟……万一双方之间谈崩了，于是周宁煜把他身后的那个怪谈给叫出来的话可怎么办？他们这时候得到过一些关于如何应对怪谈、如果迅速的总结和判断规则并在这当中尽可能的保全自己的教育，但可并不是专门负责对付怪谈的探索队啊！
这个时候，他们四个也就只能在内心赌一把，周宁煜对于他们并没有恶意了。
“具体是哪种说不通呢？”作为四个人当中心思最细腻、同时也是相对来说更擅长处理感情上的事情的女孩子，韩璐小心翼翼的提问，“你说的更详细一些，我们帮你参考参考。”
眼下采取别的任何方式与手段显然都有可能造成周宁煜应激的反应和行为，还是先和对方尽可能和平的相处，然后再徐徐图之……当然，最理想的情况是周宁煜确实对他们没有什么恶意，等到满足了他的心愿之后他就愿意放他们离开。
唉，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话，他们绝对不会这样偷偷跑出来了……果然大人的话还是得听啊！
即便是“悔不当初”这个词，也只能稍稍的形容一二、而不足以完全概括他们现在内心的感受。
“唔……”周宁煜思考了一下，觉得他们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于是便挑拣着用三言两语，稍微的概括了一下大概的情况。
“我有一个哥哥。”周宁煜说，“我知道哥哥很爱我，我也很爱哥哥——但是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哥哥对我的保护，有些太超过和不正常了。”
“比如……？”
“哥哥不让我从他的领域当中离开。”周宁煜叹了一口气，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了看面前的四个同龄人，“当然，他也不喜欢我和你们这样的人接触和相处。”
“我们这样的人”是一种什么奇怪的称呼和形容啦……！小团体相互对视了一眼，有点愤愤不平，但是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周宁煜口中以他们所指代的，大概是整个人类群体。
……那要是给他的那个怪谈哥哥知道了他们的存在的话，他们还能有活路吗？
几个人都对这一点产生了担忧，并且凭借着多年青梅竹马的默契，决定了一定不能够暴露，必须在怪谈【时喰回廊】发现他们的存在之前从这里离开。
这样一来，周宁煜的存在和态度无疑就显得至关重要了——他是这里唯一的人类，大概也是他们唯一能够抓住的、姑且算得上是“安全”的机会与可能。
于是，他们只能用更友好、更谨慎的态度去对待周宁煜。
“那么，你是想……？”孙毅尝试着去打探周宁煜的想法。
“我觉得哥哥有些过分啊。”周宁煜鼓起脸颊来——他的身上有一种难以轻易用言语去表述和形容的，与他们过往认知当中人所应该有的模样格格不入的气质与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童话故事当中被关在高塔上的公主，对自己没有接触过的、外界的一切都抱有好奇。
“明明哥哥自己也经常出去外面 ，但是不管我怎么恳求，哥哥都不愿意带上我。”
周宁煜的语气当中带上了些抱怨，小团体只敢附和着打哈哈，并不敢真的去诋毁那个怪谈什么。
开玩笑！周宁煜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这能一样吗？
周宁煜吐槽两句，怪谈听了后不痛不痒的也就过去了；但如果是他们的话……可别，他们还很年轻，还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我从书上看到过的，朋友之间是会相互帮助的！”周宁煜这样说，从他的表情中几个人实在是看不出他究竟是在和他们开玩笑，还是真情实感的就这样认为。
虽然无论是哪一种，都显得非常荒谬就是了。
“我也想去外面看看嘛。”周宁煜说，“所以请帮我想一想——要怎样才能说服哥哥，同意我去外面看看呢？”
这个问题超纲了啊！不是他们能回答的！
讲道理，他们要是有能够说服一个超危高级怪谈的能力的话，不是早就高就了，还会这样招鸡斗狗、游手好闲的到处闲逛？
但不得不说，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或许是受碍于生存的压迫，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还真的给他们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
“我们给你留下通讯器，然后回学校问老师这种问题应该怎么处理，之后通过通讯器发给你……可以吗？”
韩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显得太过于艰涩，也不要颤抖的太明显。
旁边的郑彬立刻十分上道的掏出自己的通讯器递了过去。
周宁煜歪着头，盯着他们，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思考当中。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停滞了下来不再流动，韩璐几人都屏息静气，生怕一点最微弱的声音都可能打扰或是影响到什么。
终于——在度秒如年的等待之后，他们看到周宁煜若有所思的点了一下头。
“对哦，这种事情果然还是问老师更好吧。”
他伸出手来，从郑彬的手中拿走了原本那一个通讯联络器：“谢谢啦，我之后会还给你的。”
“没事没事，不用还。”郑彬努力的在脸上挤出笑容来，尽可能的让自己显得足够真诚友好，“我们可是朋友啊，这个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虽然他的这个通讯器是最新型号的，还挺贵，但是和命比起来，孰轻孰重哪怕是个傻子来都可以分清。
郑彬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从他们的身边擦肩而过的、拥有着人类的外表与躯壳，但是又绝对不是人的时间奴隶们。
……他可绝对不要变成这种样子！
“我们帮你回去问老师……所以，可以先请你带我们回去入口吗？”
***
周宁煜最近很开心。夏洛在观察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说实话，这其实有点超出夏洛的认知和预料，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每当他们为了“能不能离开回廊的范围去外面人类聚居的区域”这件事情产生争吵之后，周宁煜总是会和他闹很久的别扭，是小孩子的一种无声的抗议。
夏洛无意同周宁煜提起十年前的那些事情，没有必要给他揭露人类的这一面。在他的护佑之下，周宁煜自可以过上在这半末世的环境当中人人都羡慕的生活，只是夏洛对于当初的那件事情还抱有PTSD，所以才会想要将周宁煜和外界隔绝开来。
怪谈天然对人类抱有恶意，而作为同类的人类也不可尽信。这样看来，留在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过往的十年也证明了这一点。
作为领域性的怪谈，夏洛的思维方式终归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与干扰。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但是他现在确实比起人类，要更像是一个怪谈了。
不过……周宁煜能够配合，当然是最好的。夏洛也并不希望和周宁煜之间的氛围总是僵持着。
关系好的时候嫌周宁煜烦，但真的保持距离了，又会觉得有些空落和想念，大概是因为早就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夏洛这样想着，习惯性的打开了系统的任务面板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在这个周目的分数，好像快要达标了。

第49章
怪谈（十三）
夏洛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自己的任务进度。
养一个孩子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整个过程当中他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够相信——十年前的那次事情，真的是给夏洛敲响了好大一个警钟，让他从此对于“人类”的存在都抱有某种警惕。
而既然所有事情都要亲力亲为，那么养孩子……就实在是一个耗时耗力的苦差事了。
哪怕周宁煜其实已经算是非常听话和好养的小孩，但是他再怎么说也还只是一个孩子。
更何况，夏洛的生活当中并非只有养孩子这种日常，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面，并不是成为了怪谈就代表着摆脱了危险可以万事无忧的。
他需要去和别的意图侵犯他的领域的怪谈战斗，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和适应新得到的能力——系统虽然能够提供辅助，让夏洛不需要漫长的学习和理解就能够轻松的将他得到的那些能力融会贯通收归己用，但夏洛仍需要时间去熟悉。
不然的话如果出现在战斗的时候却连自己的技能图标都摸不清楚的情况……那画面也太美了一点。
总之，他的时间也好，精力也好，绝大多数都被和周宁煜相关的部分给占据了；而伴随着沉没成本的不断增加，夏洛又会反过来更加的在意周宁煜。
毕竟就算是养一只小猫小狗，十年下来也该有非常深厚的感情了，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所以，夏洛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关注过自己的任务进度了，主要是太忙，忙起来就忘了情发了狠拼了命，每次打开任务面板也都只是要看一看接下来还有什么支线要清。
这样积攒下来的成果就是，夏洛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距离通关整个周目，居然已经如此之近了？
幸福来得太过于突然，夏洛恍惚之间甚至是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来。
只是在最初的惊喜之后，等到夏洛稍许的回过神，就立刻意识到了另外的一个问题：
如果他从这个世界里面离开了，那么周宁煜应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比起人类，明显要更加偏向于怪谈。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格局彻底的稳定下来，怪谈毫无疑问是更加强势、更占据主导位的那一方，而人类只是仰怪谈的鼻息，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存。
或许等到足够漫长的、以“百年”作为单位的数代人的努力之后，这种局势会被逆转，人类将有机会从怪谈的手中夺回这个世界，但至少那绝不是在周宁煜的这一代能够实现的事情。
夏洛限制了周宁煜的一部分自由，不允许他离开时喰回廊的规则所笼罩的范围，但是夏洛自己倒是时不时的会出去——无论是和其他的怪谈之间的战斗还是集会也好，还是去人类的生活区给周宁煜带回来生活所必需的物品也好。
所以，夏洛当然非常清楚，现如今外界的人类究竟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而一想到自己悉心呵护着长大的弟弟之后居然要去受那种罪，夏洛就觉得根本无法接受。
这种满满的、自家娇养大的白富美被外面的穷小子给撬了的感觉……！
原本周目模拟眼看着通关在即、返回现实世界的机会就近在眼前，这理应是一件令人感到高兴的事情；可惜现在却都因此而蒙上了一层阴翳，没有办法为之而感到纯然的欢喜了。
夏洛抿直了唇角，从钟楼的窗户朝外望去——那一片仿佛被特别框定了出来，像是果冻一样的晶莹剔透的天空，看在夏洛的眼中却是另外的一副模样：
接连不断的、以“时钟”作为主要的元素设计的金色法阵环环嵌套，铺满了整片天空。本该只是以“概念性”流通和存在的规则在怪谈的眼中也会变成有形之物，能够被以一种另外的形式触碰掌握。
夏洛盯着那些“规则”凝视了半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在这个世界里面，是由人类所转换变成的怪谈。
既然有他自己这个先例存在，就说明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果……他在从这个周目脱离之前，将自己作为怪谈的核心和能力都交给周宁煜，让对方成为接替他成为了高级超危怪谈.【时喰回廊】的存在的话，不是就不需要担心离开之后周宁煜的生活以及安全了吗？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就在夏洛的脑中扎下了根，并且很快就郁郁葱葱的长成了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简直是越想越觉得有操作性。
那么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如何将作为怪谈的身份和能力，让渡给另外一个人类呢？
***
“……你疯了吧？”当听完了夏洛的来意阐述之后，照相馆的声音里面都充满了不可置信，甚至是连带着那些原本挂在墙上的相框都跟着晃动了起来。
——是的，这就是十年前的【旧时光照相馆】，一个在存在上与夏洛颇为相似的、时间与空间的双重复合型怪谈，只不过在影响范围和规则强度上不比夏洛、其存在本身只是一个中级怪谈罢了。
当然，这个“罢了”是针对夏洛来说的；在人类的方面看来，这样的中级怪谈，也已经是极为恐怖和难以应对的存在。
就算是怪谈也是会有自己的社交的，尤其是他们这些拥有着完整的智慧与人格，几乎能够与人类相比拟的怪谈，就更是如此。
所以夏洛和照相馆之间，倒是一直都保持着还算不错的关系。
“我没有开玩笑。”夏洛说，"所以，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吗？"
照相馆沉默欧了，它可能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好半天之后，照相馆才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问：“你就这么珍视那个人类吗。”
照相馆无法理解：“那只是……一个人类而已啊。”
“在是人类还是怪谈之前，他先是我的弟弟。”夏洛不耐烦的敲了敲照相馆的窗户，“所以，你知道有这样的方法吗？”
好一会儿之后，照相馆的声音才慢吞吞的响了起来。
“有倒是有的……但那对于你来说，也就相当于消亡了啊。”
并不知道夏洛原本及时要从这个世界脱离的，照相馆只以为夏洛是打算舍己为人。
它满怀不理解，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尊重。
“你知道的——我们作为怪谈而存在，其实究其根本，还是立足于规则之上。”
“……所以，只要你把自己的核心给你的弟弟，他在吸纳接受之后，就能够获得你的力量，你的规则，成为另一个你这样的怪谈。”
只是对于怪谈来说，核心就相当于是他们的心脏。照相馆看着面前眼神微亮的灰金色发少年，第一次为了这种理应属于人类而非怪谈的情绪感到了费解。
“——你是想要，把自己的心脏让给那个人类吗？”

第50章
怪谈（十四）
在最开始背着夏洛，通过那个被留下的通讯器和外界接触的时候，周宁煜其实是有些心惊胆战的。不但在回廊之内找了一个最隐蔽、最不可能被夏洛注意到的角落，而且还专门观察着，挑了一个夏洛出去、离开回廊之城的时间才敢做这件事情。
但即便如此，在将那个通讯器掏出来，用身体小心的遮挡，并且开机使用的时候，周宁煜仍旧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以一种超过以往任何时刻的过快的频率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嗓子眼里面给挑出来一样。
整座回廊之城都被规则笼罩，也就是说只要夏洛想，即便并不身处在回廊之中也可以清楚的看见、听见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因此，周宁煜只敢遮遮掩掩的打字和看消息，明明语音、或者是视频交流会更加的方便，但是他根本不敢碰。
而且回廊之城里面自然是不可能有还在运转和接收信号的基站，所以周宁煜必须非常靠近城墙的边缘，才能够收到一点点的信号，断断续续的接收到消息，以及被打包发过来的许多资料。
在终于将全部的资料都接收下载完毕之后，周宁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现在就原地查看。
他今天能够偷偷的攒出这样的一些时间来做这件事情，还全程顺利的不可思议，周宁煜觉得他的运气估计全部都用在这里了。
而既然这样……人不应该贪心，周宁煜想了想，决定今天就到此为止。
剩下的部分，他可以等到下一次再继续。
在心底敲定了这样的行动方针之后，周宁煜小心的将通讯器重新藏好，随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从自己先前藏身的那一处走了出来。
——而他很快就会为自己的这个行为感到庆幸。
因为，周宁煜不过是才走出去没一会儿，只能说是勉强脱离了这个太过于靠近回廊所圈定出来的城市边缘的位置，勉强到了一个还算是他日常会活动到、并且不会让夏洛起疑心程度的地方，一抬眼，就远远的看见了夏洛的身影。
周宁煜的心头先是“咯噔”了一下，随后产生的便是某种巨大的庆幸。
还好……还好他没有贪心，继续在边缘的位置滞留和查看。
否则的话，现在不是就被哥哥给直接抓了个正着了吗！
周宁煜在心底暗自庆幸，为自己先前的及时决策。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和表情——周宁煜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在这方面拥有这样卓绝的天赋。
“哥哥。”他朝着夏洛扬起了与往日一般无二的笑容，“你回来了——咦？”
周宁煜因为自己的发现而稍微的停顿了一下。
他已经习惯了夏洛每一次的外出都是为了给回廊之城内补充物资——更准确一些来说，应该是给他补充日常生活所不可缺少的东西。
毕竟不像是已经成为怪谈的夏洛，周宁煜只是一个人类，他需要进食、需要顾及到温度和时间的变化，甚至在某些时候需要药品……养大一个孩子，其中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资源，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楚的。
而这数块儿的街区既然都被夏洛圈定为了自己的领域，拒绝任何人类的进入，那么自然也不可能产出任何的生产生活的原料……如果想要获取，只能够不断的去外面人类的生活聚集区当中得到。
所以在周宁煜从小到大的印象当中，每一次夏洛回来的时候，都会像是出门采购一样，带着大包小包。
这一度是幼年的周宁煜最喜欢和期待的时刻，他会像是在探索什么宝藏一样的围过去将夏洛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然后满怀兴致的研究它们的用途和细节。
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行为模式，就像是习惯了家里的人类在出门“狩猎”之后会带回来许多的猎物和战利品的猫咪一样。
然而现在……这或许还是在周宁煜记忆里面的第一次，夏洛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拿，以至于少年都非常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才后知后觉的、像是第一次审视这个问题一样的意识到，哥哥以往的每一次外出，似乎都是为了自己。
这份特别的关爱与十年如一日的照料加在一起，顿时让口袋当中揣着的那个通讯器似乎被赋予了非比寻常的、沉甸甸的重量。
“哥哥……”周宁煜张了张嘴，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面挣扎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然而夏洛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养大的弟弟这一点小小的不自然——他刚刚从照相馆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姑且算得上有用的消息与线索，如今正沉浸在思考当中，再加上周宁煜的遮掩做的极好，因此也就更不容易被察觉到。
“你在这里，我还正准备找你呢。”夏洛说。
周宁煜知道，他所说的找，绝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寻找。整个回廊之城都是属于夏洛的领域，只要他想，整片领域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逃不过夏洛的感知与眼睛。
他又一次开始庆幸自己方才及时停下的行为。不然的话，但夏洛展开了自己在领域内的感知，他就算是再怎么藏都是没有用的。
不过周宁煜仍旧是感到了疑惑——毕竟今天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背离了他往日所熟悉的那一套流程。
“哥哥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周宁煜问。
“嗯。”夏洛说，“你去收拾准备一下，我们要出门一趟。”
有那么片刻的功夫，周宁煜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普通的从塔离开，在回廊之城的范围内闲逛，这种可称不上是出门，最多只能算在自己家的后花园走走。
因此，在反应过来夏洛的这番话究竟代表着怎样含义之后，周宁煜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哥哥。”他开口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都显得有些艰涩，“你说的出门、是指？”
周宁煜的内心隐隐有所期盼，但是又不敢相信那真的会成为现实。
“对。”夏洛说，“我们需要离开回廊之城一段时间。”
“那哥哥的领域……？”
十年的时间太过于长久，又足以将很多事情都模糊掉。周宁煜几乎都已经形成了固定印象，他的兄长同回廊密切的关联绑定，似乎轻易都不能够从这里离开太久。
可眼下听夏洛的意思，他不但要久违的带他从回廊的领域范围内离开，甚至还要去外面的某一处待上不短的时日——那样的话，回廊这边又要怎么办呢？哥哥一直不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然而当听了周宁煜的担忧，夏洛却是露出来了有些好笑的神情。
他伸出手来，在周宁煜的额头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
——啧，也不知道这小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夏洛自己的时间停留在了成为怪谈的那一刻，反倒是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被周宁煜在身高上给越过去了。
不在意身高是不可能的，夏洛平时也只能催眠自己当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虽然还是会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这样——被刺痛到就是了。
“规则是我的能力，但并不是我的束缚。”夏洛说，像是在给周宁煜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后者却又隐约觉得那仿佛是一种敦敦的教诲，“要记住，在成为了怪谈之后，你自己才是规则真正的主人。”
哥哥怎么突然和他说这个……？他又不是怪谈啊？
虽然面上点头如捣蒜，但周宁煜的心里仍旧为此而生出了些疑惑。
只不过现在，这一份疑惑就像是一个在水面上冒起的泡泡，很快就“啪”的一下碎裂掉了，暂时并没有被周宁煜本人所过多的在意。
但是，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离开回廊之城去外面走一走一直是周宁煜这么多年来的夙愿。
眼下这样的机会如此幸福的从天而降，周宁玉当然不存在往外推的道理，“呲溜”一下窜的飞快，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留下夏洛站在原地，看着周宁煜跑的飞快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带了些无奈的笑来。
是不是他一直以来对周宁煜的管控有些过于严厉了呢……
但这样的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夏洛飞快的否定了。
他又想起了曾经在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生的那件事情——分明一直以来都在努力的想要进行友好的接触与相处，但是人类仍旧对他的存在报以警惕，最后甚至为了能够抹消他，而不惜对当时年龄还只有个位数的周宁煜下手。
于是夏洛刚刚还有点点软下去的心肠历史重新变的坚硬了起来。
人类不可信。
他没错。

第51章
怪谈（十五）
对于居然能够拥有这样正大光明的、被夏洛允许并且带着出门去游玩的这一天，周宁煜表现出了十成十的兴趣与行动力。
“哥哥哥哥，我们要去哪里？”他像是一只小蜜蜂一样围着夏洛转来转去，发出“嗡嗡”的声音。
“出去做点事情，然后去找一个家伙帮个忙。”
夏洛自己能成为怪谈，除了本身的世界剧情线所引导的必然走向之外，最主要、最直观的引导因素还是他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一鼓作气的将一个原本要把他吞噬掉的怪谈给反过来吞噬同化了的缘故。
就像是在上一个有异种存在的世界当中，夏洛可以藉由系统的帮助非常轻易的掌握并且使用那些只是说起来都会让人觉得非常难以达成的咒言一样，在这个世界里面，同样是经由系统来进行力量的引导与规则的构筑，让他得以成为一个合格的、优秀的强大怪谈。
但是这一套方法夏洛自己用可以，想要复刻在周宁煜的身上就明显有些难了——并不是每个人的身上都可以带着一个这样好用的系统的。
所以，夏洛成为怪谈的这一条路，周宁煜明显走不了。
不过没有关系，反正他终究是要从这个世界上面离去的，所以大可以不顾后果的随意造作，这样不计代价的前提下，自然就能够另辟蹊径的找出许多的邪修处理方法来。
——既然对于怪谈来说，最重要的代替心脏作用的核心，那么他只要用自己的核心去替换掉周宁煜的心脏不就可以了吗？
但周宁煜毕竟只是一个（相对于怪谈来说）身娇体弱的人类，别说是把心脏直接替换成怪谈的核心了，光是摘除心脏这种事情本身对于人类来说都充满了危险……更不必说，夏洛是绝对不放心、也不可能将周宁煜送去人类的地盘上。
只能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至少在自己并非人类而是怪谈的这个世界里面，夏洛对于人类的信任值已经跌破了谷底，完全是当成了不可能进行交流和调和的敌人的程度。
但不能够信任人类没有关系，夏洛可以去找自己在这个世界里面的“同类”。
虽然其实怪谈与怪谈之间也不见得就是可以彼此守望的关系，反而其实存在着更加摆在明面上的、赤//裸//裸弱肉强食的吞噬关系，但还是那句话——因为夏洛舍得付出代价，在利益足够的前提下，很多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反正他也是要离开、回到自己的世界当中的，所以身为怪谈【时喰回廊】的一切，都尽可以毫不留情的拆分开去成为筹码。
夏洛已经在心底做好了筹划和分配。
他的核心自然是会交给周宁煜，这样即便是他离开了，周宁煜也依旧能够拥有足够的、可以在这个世界里面好好的生活下去的力量。
他的血肉与规则则会作为交易的筹码，交给此行将要去拜访的那个怪谈——而作为交换，对方则会帮忙接手，完成将夏洛的核心替换给周宁煜的这一操作。
其实如果按照正常的价值衡量标准的话，这一场交易里面，显然是夏洛亏大发了；但因为都是“身后之物”的缘故，所以也没有什么计较的关系与必要，只要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可以了。
周宁煜眼下还并不知道这一趟出行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单纯的为了能够久违的去往回廊之外的世界——而且还是正大光明的、可以和哥哥作伴一同出去而感到愉快。
大概是因为期待已久的缘故，所以少年人收拾起来的速度意外的快。似乎只是一个晃眼的功夫，周宁煜就已经背着一个塞的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站在了夏洛的面前，眼神晶亮。
“我都好了！”周宁煜的声音里面是即便已经努力的想要压制、却仍旧可以从中听出难以完全抑制的机动，“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去见……嗯，姑且算是朋友的一个家伙吧。”
***
与周宁煜记忆当中的十年前相比，外面、属于人类并且他们在其上频繁的生产和活动的区域，无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人类实在是一种非常坚韧的种族，十年的事件已经足够他们摆脱掉在怪谈的面前只能够处于绝对的下位的定位，而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进行防御和反制。
只不过这最高也仅限于到中级怪谈的程度，像是夏洛这种即便是在高级怪谈当中也属于最危险和莫测的一类存在，人类显然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保持距离、敬而远之，尽可能的避免与对方发生冲突，这是人类能够拿出来的最佳方针。
十年前的鲁莽行事与那等重大事故绝不可以再发生第二次，人类如今能够被确立下来的、不被怪谈所影响并且适宜居住生存的领地原本就不多，经不起再来一次那种小半个城市都被吞并进去的事故了。
所以，夏洛并没有怎么将人类的存在放在眼中，他唯一需要担心和烦恼的，也只是周宁煜这个弟弟的人身安全而已。
这一次不比以往，他根本没有什么要掩盖自己存在的意思，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带着周宁煜招摇撞市的行走，所过之处引起了不知道多少的鸡飞狗跳。
毕竟……这可是一个货真价实存在的高级怪谈，当他并不保留和隐藏自身存在的时候，哪怕是离的很远的距离，特殊的怪谈检测器也都能够检测到他身周的力量波动，并如临大敌的做准备。
然而让人类感到迷惑和摸不着头脑的是，怪谈.【时喰回廊】却似乎并没有任何要和人类接触的意思——无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他似乎有着非常明确的目标，一直在朝着那边移动，而他身边带着的人类少年，经过面目对比，也与十年前资料当中的记载、以及之前几个误闯了回廊但是又成功脱逃的幸运儿的口述相同。
这就是那个被怪谈养大的孩子……或许，他们可以尝试着同对方交流？无论如何，那也是一个人类。
而在这种持续紧张的关注中，在他们的监测里，夏洛终于带着周宁煜停下了脚步。
“他们要去【冥境审判所】？！”看出了他们的意图的人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
——【冥境审判所】，以“交易”的规则而闻名的怪谈。
并且，同【时喰回廊】一样，同属十三个超规格大型区域性超危怪谈之列。
【时喰回廊】带着他的人类弟弟……去那里做什么？

第52章
怪谈（十六）
由于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直都被夏洛给“圈养”起来的缘故，所以这或许可以算是周宁煜除了幼时之外，第一次直面其他的怪谈。
在这个时代当中，这种情况已经不多见了……只能说夏洛确实把他保护的也好，也有在努力的去悉心养育一个孩子。
但是以往悉心的养育现在就显出了不好的那一面——温室里的环境固然安全舒适，不会有任何的风浪与伤害；可若是有朝一日，温室的环境再不能够维持，原本负责打理温室的负责人也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停止照料……对于原本生活在温室当中受到庇佑、拥有着让无数人为之而艳羡的生活的树苗来说，大概不会有比这更坏的消息。
而夏洛现在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确保即便是自己离开之后，这一株他精心培育的小树依旧可以像是过往那样无忧无虑的茁壮成长。
“哥哥，我们停在这里干什么……？”
周宁煜几乎没有任何的、在面对怪谈的时候应该有的危机性亦或者是警惕性，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位于城市边缘的、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边际的黄色沙漠，露出了一个有些茫然的眼神。
夏洛站在他的身边，也一同朝着这沙漠当中望去——但是和周宁煜不一样，夏洛能够看到的，是和人类的眼中所倒映出来的完全不同的场景。
在夏洛的视野当中，这沙漠之上可并不是空旷的；恰好相反，那分明是巍峨的金字塔仿佛联通了天与地，狮身人面兽在天空当中飞翔驰骋，沙地之上有由阴影汇聚而成的胡狼在轻盈快捷的奔跑，留下一串的脚印，很快又被吹起的风沙重新掩盖了过去。
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超危怪谈.【冥境审判所】。
只不过，作为和对方相同级别的、并且同样也属于区域性怪谈的夏洛并不能够靠的太近。
尽管他是少有的能够将自己的规则、以及规则所涵盖的领域都凭借着心意而随意的释放或者收缩起来，并且能够决定其范围大小的怪谈，但哪怕收缩到了最极限的程度，也不会改变本身的存在性质——他仍旧是一个拥有着庞大的规则与可怖的怪谈。
所以，夏洛当然不可能直接进入审判所的领域当中——对于他们两个当中的任何一方来说，这都是一种危险并且难以控制后果的行为，像是现在这样，已经是夏洛可以接触到的最近的距离。
他伸出手来，拍了拍周宁煜的肩膀，并且做出了指使。
“往前走，进入到这个怪谈里面去。”夏洛说。
这和指使人去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面对夏洛这种堪称过分无礼的请求，周宁煜对此所呈现出来的却是一种柔软且顺从的态度。
他甚至不会多质疑一句话，也好像完全没有想过夏洛这样的过分的要求是不是想要谋害杀死他一样，就那么非常自然的——既然夏洛这样说了，他自然就该这样做一样。
少年人毫不迟疑的就要朝前走，干脆利落的反而是让夏洛都有些惊讶了，忙一把伸出手来，哭笑不得的将他给拉住。
于是，反而是周宁煜这个执行人，朝着夏洛这个发布命令的人投去迷惑的眼神了。
“你就这么进去？问都不多问我一句？”
明明平日里也还是个鬼灵精怪的弟弟，除了有时候有些黏人过头了之外，再找不出什么别的毛病；这还是夏洛第一次发现，他在真的遇到事情的时候会表现的如此“莽撞”，并且对于危险似乎并没有多少的察觉预判能力。
然而面对来自夏洛的“嫌弃”，周宁煜的脸上却是露出来了一种纯然疑惑的表情，其中甚至还带了点和他的年龄略微有些不符的、天真的烂漫来。
“因为是哥哥让我去做的，我相信哥哥是绝对不会害我的。”
所以，既然是夏洛说的事情，别说只是要他走入面前这个看似什么都没有的无垠荒漠，面对一个位置的怪谈了；就算面前是火山成装满岩浆的火山口，如果夏洛要周宁煜跳下去的话，那么他想来也是会和先前一样，一点儿也不犹豫的直接原地起跳的。
这话让夏洛觉得有些怔然，但是当迎上周宁煜那一双内里流淌着全然的信任的眼睛时，他的心头有些微的、如同被水母的獒刺扎过之后特有的那种奇妙的感觉……说疼又不是全然的无法忍受，但是说痒的话，寻常的痒理应也不该具有如此强烈的存在感才对。
他暂时还没有办法用言语去准确的将自己如今这一种内心的怔忪表达形容出来，毕竟就算是夏洛自己，其实都有些难以说清楚这一刻在他的心头起伏的究竟是种怎样的情绪，但是这并不妨碍夏洛看着周宁煜的目光都比起先前来更柔软了一些。
“嗯，放心吧。”原本抓住周宁煜胳膊的那一只手往上挪了挪，不轻不重的在周宁煜的脑袋上用力的揉了揉，让后者都跟着这力道身体前后的来回跟着晃动了几下。
“哥哥怎么可能害你。”夏洛说，“相信我就可以了。”
那周宁煜对他向来都是很相信的。
“我和审判所，达成了一笔交易。”夏洛略略的同他蜻蜓点水般的略提了几句，“我需要从审判所那里拿走一样东西，而审判所也已经同意出借；只是我不能够进入、甚至是不能够太过于靠近审判所，所以才需要你作为我的代行者进入审判所的领域内，帮我将那一样东西带出来。”
周宁煜原本就对于来自夏洛的任何安排都毫无异议，眼下又乍这么听他一这样说起，那种“我终于可以帮上哥哥的忙、对哥哥有用起来了”的想法顿时在他的心头升起，并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责任感与骄傲感。
“我知道了，放心吧哥哥，我一定可以帮你把你需要的东西拿出来的！”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要去的是怎样危机四伏、稍不留神就会在其中当场殒命的怪谈的领域，反倒是有一种仿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
夏洛：“……”
只能说，幸好他已经和审判所提前达成了交易，周宁煜在进入怪谈的领域内之后，全程行动都将会在一种“开后门”的状态下进行。
否则的话，他这一副新手的菜鸟样子，真的很让人怀疑他究竟能不能活过第一集。
他最后只能够叹了一口气，曲起手指，在周宁煜的额头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
少年应了一声，转过身，毫不迟疑、也完全没有要回头的意思的往前走，只是几步之后，他的身影便已经在原地突兀消失——显然，是已经进入了【冥境审判所】的领域范围之内，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然而夏洛却并未立刻就有什么动作——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而果不其然，在片刻之后，周围风沙大作，漫卷尘埃，眼前所能够见到的一切都变的不真实起来，被蒙在一层的黄沙之中。
有大大小小的金色钟盘在夏洛的身边骤然闪现，其上的时钟指针就像是疯了一样的在一圈又一圈的疾速旋转；在他的身后、面向沙漠的位置，似乎隐约有白色的虚影在上浮，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从另一个空间和纬度当中[“落下”，变为能够被真正触碰到的现实。
“FU……FUFUFU……”
有某种奇异的、常人就算是捕捉到了也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和理解其中含义的声音响了起来，只不过听在夏洛的耳中，倒是另外一番能够被解读的含义。
随后，只见在那肆起的暴虐黄沙之中，不知什么事后出现了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没有具体的容貌，只是一片被黑暗所完全填充的影子，仅从轮廓上来看的话有着一对耸立在头顶的高高耳朵，尖长如同犬科的凸出粗长的吻部，以及拖在身后的长长尾巴。
黑影的上半身拥有着类似人类的手臂，但手臂末端是尖锐而又粗壮的兽爪，腰部以下的身躯则干脆是演都不打算演了的、完全属于兽类的身躯。
【那就是你提到的、那个人类？】这站在夏洛的面前的巨大黑影缓缓的弯下腰来，那粗长的吻部几乎都要贴到了夏洛的脸上，【吾看不出、任何的殊异之处。】
“你想太多了，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没有任何的深奥之处。”
【既然如此……为何……】
“因为我乐意。”夏洛懒得与对方多说，只是又叮嘱重复了一遍，“按照我们先前说好的，让他去到你的审判所的正中心，拿到天平，然后在规则下达成交易——无论是我和你的，还是我和他的。”
【吾既已经答应，必不会食言。】黑影顿了顿，【但是，这样真的值得吗？】
【吾看不出这样做的任何意义。】
夏洛闻言，笑了一声。
“你执有天平太久，大概是不理解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算个清楚明白、给出价值与定义。”
“非要说的话，他喊我一声哥，这就足够我做下着所有的一切事情了。”
冥境审判所无法理解，但不再过多的置喙。只能看见那个巨大的黑影应该属于“头”的位置上下点动了一下。
【……无法理解。】
【但既然、这是你做出的决定——】
有两道灿然的金光自黑影大抵是“眼睛”的位置骤然亮起，即便是在数千里之外也都能够清楚的看见，灼灼有如烈阳。
【以你全部的血肉为代价，天平会如你所愿，为他换上属于你的心脏。】

第53章
怪谈（十七）
周宁煜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往前走了那么两三步的距离，周围的一切便骤然发生了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
虽然仍旧还是金黄色的沙漠与在耳边漫卷的、携带着沙砾拍打脸颊的狂风，但是先前还空无一物的沙漠之上，却仿佛只是在比一个眨眼还要来的更快的瞬息之间，却居然有蔚为壮观的金字塔群出现在他的面前，银白色的、不像是寻常质地的镂空的廊桥横亘在空中，将它们彼此联通。
虽然知道某些强大的怪谈确实是拥有能够连带着地域都完全影响和改变的能力，甚至他身边的夏洛就是这样的存在，但因为对于夏洛的存在实在是太过于熟悉和习惯了的缘故，以至于以往周宁煜对此都没有什么确切的认知和感受。
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面对。
而就在周宁煜看着眼前的一幕发愣的时候，有人从旁边伸出手来，一把将他拽住，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因为直觉并没有给出任何的预警，也就是说对方至少现在是没有恶意的，因此周宁煜想了想，也就没有反抗，而是任由对方拉着他行动。
直到被拽着进入了金字塔的范围之内，对方才总算是停下了脚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就那样待着是打算当靶子吗？天上那么多狮身人面兽没看见？你以为自己是新人吗？”
有人上来就劈头盖脸的对着他一顿骂。
周宁煜眨了眨眼睛。
对于他来说，这种感觉实在是新奇，是几乎没有怎么经历过的。毕竟幼年的记忆实在是太过于久远，再加上那个时候年龄小，与夏洛相遇之前的部分，都已经只化为了非常模糊的一点印象罢了。
在那之后就是怪谈降临、他失去了之前所有的亲人，然后又获得了一个新的亲人。
而夏洛显然并不是一个会用严厉的方式和手段去管理约束、教养弟弟的人。在他这样等级的怪谈的庇佑下，又严格限制了周宁煜的外出，因此后者自然就更不可能有什么人身安全上的问题出现。
所以这个人不知道自己其实歪打正着的说对了，周宁煜还真就是一个纯纯的新人。
周宁煜朝着面前的人露出一个笑容来：“抱歉……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请您给我讲一下这里的规则吗？”
“我会支付报酬的。”
在这个时代里面，虽然灾变之前的秩序也有被延续下来，但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和怪谈相关的一切都天然的拥有和被赋予了远高于寻常其他物什的价值，无论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防范抵御怪谈也好，还是直接进行强力对抗破题也好，凡是能够达成这些功能的道具，即便是最微弱的功效都会被哄抢。
而羊毛出在羊身上，能够达成这一点的道具，往往又都和怪谈密切相关。
总而言之……这是一种比其他任何的存在，都还要来的更为宝贵、更具有价值的东西。并且因为其难以被轻易的复刻或是量产，因而更是千金难求。
可那是针对其他人来说。毕竟这种道具能够产生的本质，其实就是当某一个怪谈在被击破的时候，可能会有碎片携带着一小部分的规则泄露了出来，附着在了什么东西上进而所形成的。
但对于人类来说，要破解击碎一个怪谈都已经是需要耗费许多的功夫与资源的事情，更遑论是赌概率在怪谈被击碎之后，是否有可能遗留下碎片、又恰到好处的附着在什么上被得到呢？
可对于由怪谈养大的周宁煜来说，却又不一样了。
无论是为了巩固自身的力量与规则也好，还是有不知天高地厚前来挑衅夏洛的怪谈也好……总之，撞在夏洛手中的怪谈实在是太多了，是人类所难以想象到的庞大数量。
而在这样的数量的催生下，会得到一些附着了规则的道具，似乎也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
这些东西夏洛自己并用不到，但秉持着一种“来都来了”的朴素心态与价值观，夏洛还是像是屯屯鼠一样兢兢业业的将这些道具全部都带了回来，然后随便的丢在了长廊里面。
如果有人有机会能够在回廊之城当中长久的停留并自由行动的话，那么就会发现这里完全是一个谁都想要的宝库，即便不能说是俯拾皆是，但走上一会儿也多多少少能够捡到一两个外界求而不得的珍贵道具。
夏洛以前每次外出，去为周宁煜带回来生活所必须的物资的时候，金钱来源就是这些道具。
而周宁煜自然是继承了这个“优良”传统，有样学样。
但他这个报酬实在是歪打正着，没有谁能够拒绝。那个一开始只是心生恻隐，所以将他从暴露的外界给拽了进来的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年人递过来的那一个明显携带着规则气息的手机挂件，不好说自己这究竟是撞了什么运。
但是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这就是好人有好报！
在又一次和周宁煜确认了这确实是他拿出来的报酬之后，女人毫不犹豫的将其收入囊中。
开玩笑！有好处不拿是傻子！
既然收了好处，那么当然就该做事。女人其实挺年轻，因此拒绝周宁煜把自己喊老，让他就叫名字就可以。
“我叫安楠。”女人自我介绍，“虽然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清楚，又是怎么进入到这里来的，但是都已经进来了，就先想着怎么保命吧。”
“我挑重点的和你说一下。”
和周宁煜的自己主动送上门不同，安楠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纯倒霉。
【冥境审判所】虽然是区域性的怪谈，但是并不固定坐标，而是在整片沙漠上不定的游走飘动，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现。
至于出现的时候，被不小心吞进去的、原本在附近行动生活的人……算他们倒霉啦。
但是没有办法，总不能因为审判所可能的出现就因噎废食不在沙漠上、亦或者是沙漠周边生存，这种时候就只能赌一赌自己的运气了——虽然在这个时代生存，也总是免不了需要一点运气。
总之，安楠就这样并非主观意愿的进入了这个怪谈当中。
“我目前总结出来的规则也不多，因为一直都只在外围活动……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今天没有遇到你，我是打算试着登塔的。”
据说在塔的最顶端有离开的道路，也有可能被奖励珍宝。那也是这个怪谈唯一的出路。
然而安楠很快发现，面前的少年似乎对于从怪谈当中成功逃出生天并没有多少的兴趣，反而对另外的事情充满好奇。
“安楠，你知道在这个怪谈里面，有哪里有天平吗？”周宁煜时刻谨记夏洛交给他的任务——这还是哥哥第一次给他任务呢！他一定要好好完成！
“天平？”安楠想了想，“虽然我不知道哪里有天平，不过金字塔的话，肯定就很容易联想到埃及吧。”
“埃及的话……在神话当中，阿努比斯就拥有一杆用来称量心脏重量的天平。”
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个人都若有所觉一般的抬起头，看向金字塔的顶部。
——在那里，胡狼的壁画勾勒的极为清晰，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也依旧能够看清人身狼首的死亡之神的模样。
周宁煜立刻热情洋溢的冲着安楠说：“我和你一起登塔！”
安楠：“……喂。”
她不是很想带上一个累赘，毕竟周宁煜看起来就是那种天真愚蠢眼神清澈的大学生。
然后周宁煜反手又掏出了好几件道具。
安楠：可恶！给的太多了！没法拒绝啊！
不过……
“你想要找那个天平做什么？”
【冥境审判所】并非只有死局的怪谈，以往也曾有不止一人从这走出去过，但是从未听说和天平有关的任何传闻。
“ 我不知道啊。”周宁煜满脸无辜，“哥哥说要那个，所以我进来帮他拿。”
见多了灾变后世界有多黑暗的安楠沉默了。
这小少爷，别真是哪家养出来的大傻子吧……

第54章
怪谈（十八）
傻子就傻子，就算是傻子，也是付了高昂价格的傻子，值得一点特殊对待。
看在他掏出的那些道具的份上，安楠觉得别说是带上周宁煜这个除了有些缺乏对怪谈的常识之外，其他部分都没有什么问题的小少爷了，就算是让她带一个傻子她也都乐意啊！
对不起，我的节操，但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在心头这样稍微的忏悔了一下之后，安楠就同意了在自己登塔的时候，也会顺便带着周宁煜一起的提议。
“但是话先说好——就算是你给了报酬，我也只是顺手带你一下；如果在这个过程当中有任何的意外发生的话，我都会先顾全我自己、然后才有空余去注意你，明白了吗？”
反正，安楠是绝不可能真的不计自己的身体与性命的去保护周宁煜的——这是给多少道具都没得商量的事情。
“嗯，我明白。”周宁煜表示自己很理解，“你愿意带上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他答应的这么迅速，毫不扭捏，反而是让安楠开始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又些太过于不近人情了：“当然……在有限的范畴内我还是会关照你的。”
“非常感谢您！”周宁煜的脸上挂着笑容，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先前安楠的话语的影响。
安楠盯着他的那种笑容看了一会儿，随后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可能是错觉吧，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的少年人笑的谦和有礼，但是看在安楠的眼中，不知道怎么的，却总有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分明周宁煜的身上一点恶意或者是攻击性都没有。
安楠心头犯着嘀咕，不过面上未显，而是按照约定，开始给周宁煜介绍关于【冥境审判所】的、目前已经被知晓的几条规则。
“实际上，虽然不乏有人从【冥境审判所】这个怪谈当中离开，但是他们都只是满足了可以从怪谈里面离开的条件，并不是真正的将这一个怪谈给破解了；所以，如今市面上所流通的，也只是部分的情报，并不代表知道之后就可以在审判所的规则范围内畅通无阻的随意行进。”
安楠先是给周宁煜提了一个醒，生怕这小子以为只要知道几条规则就开始自以为了不得的开始横着走。
“第一条规则，就是不要轻易的离开金字塔，暴露在外面——太阳并不一定就是友善的，恰好相反，日光才是需要躲避的存在。”
安楠轻声说：“凡日光所经之处，全部都是祂的眼睛，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被发现。”
“第二条规则，你可以相信在金字塔内出现的神话生物，它们或许并不一定友善，但却一定是可信的。”
这一条规则并没有具体的解读方式，而是需要结合具体的现实情况去具体分析，在不同的情况下可能衍生出不同的意味来。
至于哪些算是神话生物，哪些又只是披着一层非人的外皮，实际上却借由着这样的外表去欺瞒并且诱哄人类，成为落入到自己陷阱当中的祭品，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第三条规则，如果遇到有金字塔内的雕像向你做出提问，你可以隐瞒，但是绝对不能说谎。”安楠叮嘱，“这条规则是即死规则，你一定要注意。”
所谓的即死规则，不一定是每一个怪谈的核心规则，但却是对于误入怪谈当中的人类来说最危险的规则——一旦触发了，就会迎接来绝对的死亡。
每一个怪谈，无论强弱，无论所圈定的范围的大小，都拥有几条这样的即死规则。
当然，如果足够强大的话，就算是面临规则上的即死也拥有反杀的能力，只不过如果都拥有了那样的能力，反过来说，又怎么会被怪谈和规则所困囿束缚呢。
周宁煜其实没有遇到过除了夏洛之外的怪谈，对于这些规则的了解什么的，当然也无从谈起。
但是他其实是非常聪明的，虽然对于这些知识在以往从来都没有接触过，但周宁煜并没有在面上表现出分毫来，只是无论安楠说什么都跟着点头，时不时的答应上两句，敷衍的驾轻就熟，至少安楠就没有从周宁煜的身上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等到自己所掌握的几条规则都已经尽数告知了周宁煜之后，安楠自认也算是稍微的对得起一点之前给出来的那些道具，腰杆总算是可以挺直一些了。
“那么……走吧。”在确认周宁煜确实是将她先前说的那些话都听进去了，安楠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最后说，“我们去试着登塔。”
***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安楠有些疑惑的这样思考。
诚然，她确实是第一次进入【冥境审判所】这个怪谈当中，但是这并不代表安楠对这个怪谈毫无了解，也不代表着安楠不知道同等级别的其他怪谈究竟是怎样的危险程度。
再加上身边还带着一个周宁煜，尽管嘴上冷酷的表示绝对不会管后者，但实际上，安楠多多少少肯定还是要看顾一些的——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此行会非常艰辛的心理准备。
然而出乎安楠意料的是，整个登塔顺利的令人发指。他们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强运所笼罩，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都可以轻松的逢凶化吉，安楠不止一次伸出手来狠狠的掐自己的手臂，想要看看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当然，每一次都是疼的，最后一次安楠用的力气之大，甚至是连眼睛里都飙出了生理性的泪花来。
好的，不是做梦。
但是那样的话，这一切未免也就显得太奇幻了——
安楠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云端上，深一脚浅一脚，哪怕是到了最后真的已经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但实际上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这样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吗？没人说过【冥境审判所】还有可能造成幻觉啊？
安楠瞪大了眼睛。
她和周宁煜眼下已经近乎是畅通无阻的站在了金字塔的最顶层，眼前不远处就是能够从这个怪谈当中离开的通道。
而挡在他们面前、作为最后的守关人的，就是鼎鼎有名的神话生物的形象——阿努比斯。
走到这一步，安楠的心头都已经忍不住生出了些莫名的自信来。
说不定，这一次也可以像是之前的每一次那样都平安过关……？
而几乎是在安楠的脑中冒出这样想法的同时，她看见阿努比斯的手中，原本无形的天秤缓缓浮现。
站在安楠身侧的周宁煜猛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在踉跄了几下之后步履不稳的栽倒；安楠后知后觉的上手去扶，发现在他的胸口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血洞，而顺着洞口望进去，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却空无一物。
她终于想起来了在神话当中，阿努比斯称量心脏的那个故事，豁然抬头——
只见在那一杆天秤的一端，一颗鲜活的心脏，也正如同要应和安楠的所想一般，在轻微的起伏鼓动。

第55章
怪谈（十九）
说实话，安楠完全被眼前的这一副景象给镇住了。
虽然她之前也有想过，这登塔是否有些过于顺利——甚至是自从她遇到了周宁煜之后，就觉得一切都像是开了挂一样的顺利，但是顺利到这个程度，也是有些难以想象就是了。
甚至都已经超出了安楠印象里怪谈所应该有的模样，分明是位列人类所特别的划分和标识出来的、十三个最危险诡谲、对人类的威胁伤害性最大的高级怪谈之一，可是她在这里的体验和感受，只能说就算是安楠经历过的最初级、最友好的怪谈，或许都没有这样的平和友好。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说实话，如果不是知晓绝无可能的话，这已经都是要怀疑周宁煜是不是怪谈.【冥境审判所】的亲儿子的程度了！
因此，当这样提心吊胆了一路，结果在这最后的将要能够离开的临门一脚的时候，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安楠的心头在为此感到了惊惶的同时，却也不知为何的，生出了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的感觉。
但为什么是周宁煜？而且又为什么……会是这样上来就直接发动的致死性的攻击？难道是他们的什么行动，触发了未曾被外界探明和知晓的又一条即死性规则吗？
安楠觉得自己的大脑乱乱的，难以从眼前这一连串0帧起手的事情当中回过神来。
更为恐惧的是，在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那手中提着天秤的“阿努比斯”像是意识到了她的存在，朝着这边随意的投下了一瞥。
安楠几乎觉的自己的呼吸在一瞬间被攫取走了。
她的眼睛瞪的很大，眼球都几乎要从眼眶里面脱离了出去，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好半天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在徒劳的发出了一些根本构不成语调的、“嗬嗬”的单独音节与声响。
她也会死在这里吗？会和旁边的周宁煜一样被掏走心脏，放在那一杆金色的天秤上去进行称量吗？
这样莫大的恐惧将安楠环绕，她已经没有办法再进行什么更多的思考了，唯有这样的想法一直都将她整个人萦绕。
将安楠从这样的恐惧和无法自控当中所拯救的，是另外一道响起来、但是她在此之前从没有听到过的陌生男声，非常的年轻，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那种清朗，如同玉石之间相互叩击之后所发出的那种环佩叮咚的声响。
“让她走吧，阿努比斯。就当是我感谢之前在你的规则当中，她对我弟弟的帮助与关照了。”
“哥……哥？”原本被安楠扶住的、心口开了一个大洞并且缺失了心脏，但是却又被另外的某种力量给吊住了一口气，因此诡异的还被维持住了性命的周宁煜动了动嘴唇，有细微到几近于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在风中消散掉的声音从他那边传来。
“……？”安楠觉得自己不会再遇到比这来的更为诡异的事情了。
他在喊谁“哥哥”？
而下一刻，安楠的这种疑惑便得到了答案。
原本因为盛装了周宁煜的心脏、因此朝着某一边格外的偏移的天秤，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平衡在缓缓的改变，并且直到最后，维持了一种虽然动态、但姑且还是能够以“平衡”去相称的姿态。
在那一杆黄金色的天秤另一边的托盘里面被放置的，是一枚……一团……总之，是安楠难以用任何的词语去准确的描述和形容的，散发着白金色的光芒的，这样一种存在。
在此之前，安楠从来都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可是当看见的那一刻，她的心头却便有某种认知无端的浮现——
那是一个怪谈。
更准确来说，那是某一个怪谈最重要的构成部分，是他们的“精华”与“核心”。
当看见那个核心的时候，安楠也就看到了先前那个和她对话的少年音的主人。
那确实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少年，看起来和周宁煜的年龄差不多大，灰金色的短发柔顺，面容精致到秀丽的程度——但是比起外表，更加让安楠无从去忽视的，却是他的心口处那个同样的空洞，以及内里的空无一物。
但是这种“空洞”和周宁煜的却又不一样，因为安楠顺着那个空洞看过去，根本看不到任何的人类所应该拥有的血肉，而是一片虚无的空白。
一瞬间，安楠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跟着如同雨后春笋一样的冒了出来。
等等？！刚才周宁煜是不是喊这个少年……“哥哥”？
在觉得诡异的同时，不知道怎么的，有某个想法突然就这样在电光火石之间窜入了安楠的脑海当中。
前些年的时候，一直都有一个说法流传，只是在最近几年里，这种说法才逐渐的衰落了下去不再被提起。
——据说有一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某个强大怪谈的另眼相待，将他视作了自己的弟弟一样呆在身边，悉心爱护的抚养长大。
这个说法的流传，也有七八年的时间；如果稍微的推算一二的话，周宁煜的年龄并不是全无可能的，不是吗？
安楠觉得自己像是勘破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你……”
安楠开口，只觉得自己声音听上去都有些莫名的艰涩凝滞在其中。
而灰金色发的少年却居然真的朝着她望了过来，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喂，阿努比斯。”少年说，“送她出去吧，就当是从我这边交付给你的溢出的代价中的一部分扣除掉的好了。”
哎？
没等安楠针对这样的决定说哪怕是半个字，她就发现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她推搡着，朝着不远处的那个出口而去。
她在疑惑和不安当中回过头，朝着那边望过去，最后看到的影像，却是金色的天秤上华光大放，随后是那一团属于怪谈的核心，精准的落在了周宁煜心口处的空洞里面，随后皮肉开始诡异的弥合了起来。
原本应该是人类的少年，现在拥有了一颗怪谈的心脏。
于是安楠终于开始后知后觉的思考起一件事情。
——那样的话，这个人类，真的还能够被称之为人类吗？

第56章
怪谈（二十）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
当周宁煜的意识逐渐开始回笼的时候，最先在他的耳边响起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过于经典的话语。
周宁煜：“……”
这十来年里面，他被夏洛养在规则的范围之内。虽然限制了能够外出的自由，但是除此之外，周宁煜的生活无论是品质也好，还是其他的什么也好，全部都完胜外界需要为了生存而努力的人，包括精神方面也都极其富足——因此，无论是漫画还是单机游戏还是书籍阅读什么的全都不缺的周宁煜，对于如此经典的梗，自然也不是毫无知晓的。
但正因为知晓和了解，所以才一下子就被那样的话给吓醒了。
不是，等一下？
他整个人都像是鲤鱼打挺一般的从床上吹死病中惊坐起，展现出了超绝的腰腹核心的力量。
不过在清醒了过来之后，周宁煜自然也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方才的那句话显然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是故意逗弄他的话语，反而是周宁煜自己的反应有些应激了。
“……哥哥！”周宁煜于是对做出了这种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的兄长表示了抗议，不过那种语气，说是“抗议”，反而更像是知道自己有被好好的爱着和宠着的幼兽在恃宠而骄的撒娇。
只是在最初的激动之后，周宁煜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分明在周宁煜记忆的最后一秒，还是在金字塔当中发生的一幕，他尚且还在纠结和苦恼于自己似乎宾没有找到哥哥希望他来帮忙带走的东西，然而下一秒，都完全没有反应过的时间与机会，他就已经触发了死亡的陷阱，快的甚至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刻，周宁煜才终于对夏洛往日里曾经提到过的“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这个概念有了一些具体的认知与实感。
所以现在都情况，是在那之后，哥哥出面去和另一个怪谈交涉，将他带回了回廊之城吧……毕竟他们现在所在的，就是在回廊之城里面，周宁煜自己的房间了。
一想到这里，周宁煜顿时自觉难得有夏洛安排的需要他去完成的事情，结果自己不但没有做到，还反过来给哥哥添了麻烦，整个人都像是要掉色了一般的灰暗了下来。
床向下塌陷了一些，是有人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
“虽然是有要开你玩笑的意思，但是问你感受也是真的——你感受一下，现在觉得怎么样？适应的如何？”
因为夏洛的问话，周宁煜这才先放下了自己心头的那些别扭，转而去按照夏洛要求的那样进行感受——
然而这一感受就出现了不对。
“这、我、哥哥？！”
周宁煜整个人都惶恐了起来，几乎要尖叫出声，如果不是被夏洛仿佛有预知能力一般的给提前按住了的话，他说不定现在已经原地跳了起来。
无他。
难怪哥哥一直强调要他去感知……因为当稍微一去感受，周宁煜就近乎是惊恐的发现，他居然会诡异的产生了一种整个回廊之城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念和心愿去随意的进行操控和摆弄的错觉。
这对吗？这怎么看都不对吧？！
周宁煜回过头去眼巴巴的看着夏洛，眼底甚至让人怀疑看到了可疑的泪花。
“别那么大惊小怪。”夏洛说，“看我做什么？”
“——现在，你才是高级怪谈.【时喰回廊】了。”
***
稍微花费了一些功夫，周宁煜总算是在夏洛的讲解当中姑且理解了，眼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借助了同为最顶级的怪谈之一、【冥境审判所】的力量，夏洛将自己作为怪谈的最重要的核心交换给了周宁煜。
眼下，那一颗原本属于夏洛的核心代替了心脏，正在周宁煜的胸腔之中持续稳定的存在着，源源不断的向他提供输出了力量，并且维系着他的存在。
“因为是我完全自主自愿的赠予行为，并没有任何的不甘愿，再加上阿努比斯也确实对得起我给他的那一部分报酬，所以你几乎是完全的继承了我的核心，以及我作为怪谈的时候所积蓄下来的力量，为数不多的那一点损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显然，说到这一点的时候，夏洛看起来很为这样的情况而感到高兴的样子。
“你再适应和融合核心一段时间，彻底的学会如何使用怪谈的能力就可以了——放心，我会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并给予指引和帮助的。”、
而等到周宁煜成为一个完全的、合格的怪谈，将那些力量全部都驯化之后，夏洛也就可以放心的功成身退。
然而周宁煜看起来却并没有什么因为骤然得到了强大的力量所一并带来的喜悦。正好相反，他的唇紧紧的抿着，近乎成为了一条直线，眉头也夹的死紧。
与其说是感到“兴奋”与“快乐”，他反而更像是被这种从天而降的力量给砸懵了，反倒是某种不安的情绪要更多一些。
“啊？可是……？”周宁煜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构建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能力，“哥哥把你的核心、力量以及作为怪谈的身份都给了我，那你……？”
他不知道为什么夏洛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却潜意识的预感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周宁煜是夏洛灌注了许多的时间和精力，一点一点看顾养大的孩子。他对他极为信赖，也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对着周宁煜隐瞒的秘密。
除了穿越、以及系统的存在之外，夏洛自忖并没有不能同周宁煜说的事情。
“因为我打算离开了。”夏洛说。
周宁煜顿时就急了：“哥哥你要去哪里？把我也带上不行么？！可以和哥哥一起的！”
“当然不行。”夏洛没太把周宁煜的话当作是一回事，只以为他是单纯的对自己的在意和担忧，“那是只有我能去、同时也是我一直都准备着要去的地方。”
夏洛伸出手来，在周宁煜的肩膀上拍了拍。
“所以我才要这样大费周章的将力量让渡给你——这样，就算是我离开了，你也可以保护好自己，在这个时代好好的活下去不受到委屈和伤害。”
可以说是一片拳拳爱意了。
周宁煜好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望着夏洛看。
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松开了自己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嘴唇，朝着夏洛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少年敛下眼睫去，额发垂落，遮住了他眼底晦涩的情绪。
“我会好好学的，哥哥。”

第57章
怪谈（二十一）
平心而论，周宁煜绝对不是一个笨孩子。
不，不如说，如果按照寻常的人类世界的标准来判断的话，那么周宁煜绝对能够算得上是天资聪颖的那一种。
再加上他对于这件事情似乎投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与专心程度，就像是一块儿永远都充不满的海绵一样，如饥似渴的汲取那些知识，然后再把它们全部都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只属于自己的力量。
对于如何从人类变成一个怪谈、而在那之后又应该怎样去将怪谈的力量驯服、在这个过程当中需要做什么、又有哪些弯路是可以避开的……夏洛对此了如指掌。
再不会有谁比他更熟悉这些了——无论是在人类当中，还是在怪谈当中。
毕竟，这样的经验除了夏洛之外，应该也不会再有其他的什么人能够知晓和了解了。
从周宁煜前去【冥境审判所】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全部都是夏洛一手策划的了，一直到之后的以自己的核心，去交换周宁煜的心脏，让他脱离人类的范畴成为怪谈，这全部都是夏洛所一手缔造出来的场面。
因此最终，也一定会被引导向他所想要的结局才对。
在夏洛的引导和言传身教下，周宁煜自己又是铁了心憋着气，一定要将这力量驯服，这样之后才能够更好的达成他所期望的那个目的……总之，在这种双向奔赴之下，周宁煜的完全怪谈化进度用“一日千里”来形容都算是有些辱没他了。
有的时候，夏洛看着因为和力量的相适性在不断的增加、因此也逐渐的开始受到“怪谈”的影响，开始同“人类”的存在偏离的周宁煜的时候，心头都忍不住的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来。
这个孩子，似乎比他要适合这个身份……他仿佛就像是一个天生的怪谈。
因为从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开始，周宁煜就都表现出了一种格外的“顺从”来，像是完全的认可夏洛为他所安排的未来，以及在这个未来当中要走的路，配合度极高——所以夏洛自然难免的为这种态度所迷惑，认为周宁煜已经接受了发生的一切。
整个过程都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到让夏洛都有些失了警惕。
大概是由于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同夏洛分离了，导致周宁煜在这段时间里就像是有分离焦虑症一样，黏夏洛黏的紧。
夏洛也知道自己这事情做的是有些不地道的，带有着某种补偿的心理，他对于周宁煜的这种已经超出了正常界限的贴近也保持着一种宽忍到完全可以说是“纵容”的程度。
“哥哥。”在某一天的这种闲暇相处的时间里，周宁煜近乎眷恋的抱着夏洛的下落的腰，半依半靠着坐在他的身边，将自己的头枕在夏洛的腿上。
“嗯？”夏洛低下头来，看了他一眼，“做什么？”
“哥哥的核心给了我。”现在的周宁煜作为一个姑且合格的怪谈，已经知道“核心”之于一个怪谈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如此，所以有一个疑惑一直都萦绕在周宁煜的心头，迟迟无法散去。
“……那，哥哥现在又是一种这样的状态呢？对你真的没有影响吗？”
人类没有了心脏就无法继续维持生命，而与之相对等的，怪谈没有了核心的话，也就不可能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而是会飞快的消散掉，就像是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当中小美人鱼所化成的泡沫。
这件事情已经横亘在周宁煜的心头困扰了他很久，他最近一段时间里面对于夏洛过度的亲近也正是来源于此——周宁煜生怕自己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可能夏洛就也会真的和童话故事当中所讲述的那样随着一阵风消失了。
所以才要更紧的抓住他，要让他时时刻刻都处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当中，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哥哥还存在于自己的身边。
“放心，我既然会这样做，那就是心头有把握的。”夏洛感受到了他的这种关心，对于来自弟弟的在意还是觉的心头很熨帖，毕竟情感都是双向的，他为了周宁煜的未来虽然不说殚精竭虑，但也是煞费苦心，这种付出的情感能够得到正向的反馈，没有谁会拒绝。
于是夏洛也就同周宁煜多说了一些——如果这样可以让少年人心头的焦虑稍稍得到一些慰藉与缓解的话。
“我现在暂时使用着你的心脏——也就是说，是以人类的身份停留。”
“……所以，现在我是怪谈，而哥哥则是反过来变成了人类，是吗？”周宁煜轻声的询问。
他是那样的小心谨慎，声音轻柔绵软，尽可能的表现出无害，仿佛生怕惊扰走了停栖在手背上的蝴蝶。
这似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交流，所以夏洛也没有任何的提防，诚实的回答了周宁煜的问题——主要是在他看来，这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对。”
“啊……这样啊……”周宁煜看上去有些愣神，像是被这个回答给惊讶到了，声音都比先前还要来的更柔和了几个度，“那现在哥哥就需要来自我的保护了……是吗？”
起初，少年的语气里还带了几分的迟疑；但很快，伴随着这种认知被说出来，周宁煜的声音听上去都带了几分的能够被察觉到的轻快，像是对于这样的发展有一种惊讶和随之而来的满意。
“也可以这样说。”夏洛肯定了他的猜测。
于是周宁煜的眼睛就更亮了，已经沉闷了数天的脸上都终于重新挂起了笑容。
“这样啊。”他说，“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那一双原本就环抱着夏洛的手臂收紧了，如同要将现在依然是人类的兄长就这样直接按进到自己的血肉当中、镶嵌在骨骼里才好。
他仰起脸来，望着夏洛，随后甜甜的笑了一下。
“我会好好保护哥哥的。”周宁煜说，眼波轻微的流转，隐约像是有某种诡谲的情绪子啊其中翻涌。
“就像……哥哥以前保护我一样。”

第58章
怪谈（二十二）
夏洛的进度已经全部拉满、同时也确认了周宁煜这边完全接受了作为怪谈的力量，于是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准备离开的那一天，天气很好，仿佛是连老天都打定了主意，要让他们拥有一个足够完美的分别。
再说一遍，周宁煜的资质真的很好——无论是在头脑上，还是力量上，全部都是顶尖的。
整个回廊之城如今都已经全部归于周宁煜的掌控之中，虽然作为怪谈的力量主体核心并不变，但是因为承载核心、作为主导者的那个人已经产生了变化，因此自然也就会生出一些因人而异的细微差别来。
嗯……简单通俗一点来说的话，就像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总而言之，这里虽然仍旧还是规则怪谈.【时喰回廊】，但是在许多的方面，大抵已经是与夏洛当属所掌握和了解的那个【时喰回廊】相去甚远了，甚至其中还拥有许多的规则方面的变动……不过这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在表面上就可以看出来的。
“哥哥……”
尽管已经彻底的成为了怪谈，但是在周宁煜的身上，似乎并没有发生多少的变化——无论是他的眼神也好，还是他的语气也好，亦或者是处事的时候的态度也好，甚至是外表也好，全部都和以往一模一样。
若是说以前作为怪谈的夏洛，还会因为灰金色的短发与苍白的面容，而呈现出一二的非人感，让人会在心头暗自的去思考和揣测的话；那么周宁煜这样看起来，就是一个完全的人类了。除去知情者，大概谁也想不到在他居然会是一个危险可怖的怪谈。
而现在，这危险的怪谈正露出了像是将要被抛弃的小狗狗一样的眼神，眼睛看上去都有些湿漉漉的。
“哥哥。”他可怜巴巴的问，“你真的要走了吗？”
在之前的时间里面，也不是没有过追着缠着夏洛，希望他可以将自己带上的想法——但是显然，全部都没可能被答应，只是无用的挣扎与试探。
“嗯。”夏洛打开系统的面板看了一眼，99.99%的进度条实在是赏心悦目，“那是你去不了的地方。”
“那哥哥……就非去不可吗？”周宁煜轻声的问，“就不能留下来吗。”
这实在像是小动物的一种可怜巴巴的挣扎，尽管自己就是那个残忍的做出决策的人，但是这样的态度、这样的情景下，夏洛都忍不住的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罪恶感来。
……不对，他有什么好觉得罪恶的！
夏洛手上用了些力道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对着周宁煜摇了摇头。
“好啦小煜，该说再见了。”夏洛伸出手来，拍了拍周宁煜的肩膀。
后者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头冲了过来，紧紧的将夏洛抱住，箍在夏洛身侧的两条手臂上用的力道大的惊人，就像是束缚在他身上的两道枷锁。
当初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只会怯生生的抓着他的衣角的小孩儿，现在都已经长的比他还要高了……夏洛的意识飘出去了一秒，联想到了这样的事情，随后在心头非常不爽的“啧”了一声。
毕竟，或许是因为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认领了怪谈身份的缘故，反正夏洛的身体就一直都固定在这个样貌上了，一点也不带变的。
不过，周宁煜是不是抱的也太久了。
夏洛喊了他一声：“可以了小煜，松手，我要走了。”
然而一直都很听话的弟弟却少有的表现出了如此的不配合，不但没有松手，甚至是力道还施加的更大了一些，将夏洛牢牢的抓住与禁锢。
“留下来吧，哥哥。”周宁煜说，“留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夏洛不知道他现在这突然又在犯哪门子的牛脾气：“别闹了。”
然而周宁煜却是将头埋在夏洛的颈窝处，轻一下重一下的在那里蹭弄着搔刮，随后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语气仍旧是与他平日里一般无二的、那种因为涉事不深又少与人交际所被保留下来的天真烂漫，只是在这当中，却偏偏又蕴含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谲感。
“你在说什么啊，哥哥。”
“我并没有在和你商量……这个，只是通知罢了。”
什么……？
夏洛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其中又蕴含着一种怎样的含义，系统上那个原本已经将将要到了尽头的进度条突然开始如同信号解除不良那样的不断闪烁了起来，时明时暗，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喂？！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秒，刺耳的、但仅仅只有夏洛能够听到的警报声在他的耳边接连不断的响起，随后是在眼前不断呢弹出来，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红色的报错框。
【警报！警报！】
【系统传送功能遭到拦截！空间转换功能被暂时封锁！】
【将为您保留当前进度，返回现实功能暂时无法启用。感谢您的使用和参与，系统将在报错后上传工作日志，并在维修好后的第一时间为您重新提供服务。】
夏洛：“……？”
夏洛：“！！！”
系统？！你怎么回事，在这种临门一脚的时候出幺蛾子？！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虚虚的盖在了夏洛的脸上——话是这样说，但实际上，因为夏洛的脸偏小、而那只手又实在是宽大的缘故，所以从视觉效果上来说，夏洛几乎整张脸都被那只手给盖住了。
“我把周围的空间全部都封锁了，哥哥是不是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离开了？”
少年人的声音听上去甜滋滋的，像是从搅拌棒上面滴下来的蜜糖。
这下子，要是夏洛还反应不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的话，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周宁煜？！你想做什么？！”
被他这样质询，周宁煜的声音听起来都变的极为委屈。
“哥哥好凶啊……但我其实一直都有和哥哥汇报过的呀。”
他笑了起来，露出唇畔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要哥哥留下来，永远的陪在我身边——”
“仅此而已。”

第59章
怪谈（二十三）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猝不及防，根本没有给夏洛留下任何反应的余地。系统鲜红色的警报框犹在眼前，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几乎要将夏洛全部的视野都占据。
少年人的发言仍旧还在耳畔回响，如果不是因为来自系统的刺耳的警报声，以及周宁煜如同镣铐一样紧紧的抓住夏洛手腕的五指的话，几乎要让人被他的语气、以及面上那种纯然无辜的表情所迷惑，以为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来自少年人一时半刻想不开的、过于天真和意气的发言而已。
【系统尝试重新连接中……连接失败……】
【当前服务无响应，系统将调用更多算力尝试重新进行连接。为了更好的为您服务，预计将在十秒钟后关闭当前智能跟进运行模式，暂时进入低耗模式。此模式下，系统的一切主动功能都将暂停，仅保留最基础的任务进度追踪功能，感谢您的使用。】
——然而，来自系统的公告却说明了，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的简单。
夏洛望着那个正在用某种晦涩而又执拗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看的少年，第一次发现这个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当中后就一直都带在身边朝夕相处的孩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
“哥哥？”然而夏洛因为忙于研究系统的情况而导致的、对于周宁煜暂时的忽略，在后者眼中看起来却似乎有了另外的某种含义。
少年人的声音在一瞬间都提高了起来，随后那一只原本虚掩着盖在夏洛眼睛上的手向下一滑，落在了夏洛的下巴上，并且用力的扳住。
夏洛吃痛，不得不顺着那力道仰起脸来，于是便正和周宁煜的视线对上。
“哥哥为什么不理我。”周宁煜的表情看起来委委屈屈，但与他的表情所处既然相反的，是从他的口中所诉说出来的言语，“难道都到了现在，哥哥仍旧在想着要从我身边离开的事情吗？”
这样的假想显然令周宁煜感到了不快，他猛的凑近了过来，几乎和夏洛面贴着面，已经到了彼此之间的吐息都交互纠缠在一起的程度。
夏洛于是被迫和他的视线交缠，然后惊讶的发现，自己从那当中看到的是某种前所未有的、锐进的攻击性。
“咔嚓”、“咔嚓”。
在他们对视的这一个瞬间，有可疑的声响在耳边出现，随着这些声响一并而来的是某种看上去完全由白色的光所构成的锁链，横七竖八的从无形的虚空当中探了出来，随后缠绕缚锁在了夏洛的身上。
虽然暂时还并没有到会影响夏洛的行动的程度，但是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什么，并且还有与之一并而来的、无形的心理压力。
手臂、肩膀、腰、大腿……分明应该是单纯的由力量所构筑出来的没有真正实体的锁链，但是当落在身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却让夏洛生出了一种它们拥有着真实的温度，而自己则几乎要被这种温度所灼伤。
他的目光顺着那些锁链延伸的方向一路望过去，直到最后和周宁煜对上了视线──那些锁链最终全部都被收束在了周宁煜的手中，而当注意到夏洛朝着自己投来的视线之后，周宁煜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看上去极为灿烂的笑容，带着他一直都有的那种天真的意味，接着动了动手，扯拽了一下被他握在手中的锁链。
夏洛顿时觉得有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强制的拽动了他的身体，强行的控制着他做出与自己的意志相悖的行为。
“过来，哥哥。”周宁煜弯了弯眼睛，是他一贯所常有的那种笑容，“到我这里来。”
从本心来说，夏洛当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然而在锁链的操纵下，夏洛的行为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尽管他想要极力的进行抵抗，但是在并非人类、而明显是属于怪谈的力量的操纵下，已经将自己全部的特异力量全部都让渡给了周宁煜而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的夏洛显然根本没有办法同周宁煜的力量做抵御。
他近乎是踉跄的被朝着前面拽过去，然后一头栽进了周宁煜的怀抱当中。
周宁煜的脸上露出了非常满足的笑容，将夏洛接了个满怀。他用了很紧的力道，把夏洛紧紧的按在了自己的怀抱当中，下巴轻轻的压在了夏洛的头顶。
“哥哥，哥哥……”周宁煜亲昵的蹭着夏洛，一叠声的喊着他的名字，就像是怎么也叫不够一样。
夏洛睁大了眼睛。
在他的瞳孔当中倒映出来了周宁煜身后的、那些于这一片空间当中所发生的景象——曾经属于夏洛的白色回廊上开始一点点的攀爬蔓延上漆黑的墨色，仿佛是在象征着这里的主人也跟着一并产生了让渡。
随后，这些回廊开始呈现“卐”字形的旋转了起来，到最后几乎连成一片，倒映在夏洛的眼中，带来了一种头晕目眩之感。
变幻的回廊开始不断的压迫、拥挤、逼近，直到最后将他们彻底的包裹。夏洛明知道事情不对，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前开始一片泛花，意识都逐渐变的模糊了起来。
印象的最后，是贴着自己很近很近的声音，曾经本该熟悉的人如今语气当中却充满了诡谲，以及某种简直想要跳着离开的危险感。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哥哥，我们会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
当夏洛的意识再度回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张巨大的网上。
白色的网铺陈出去了很远很远，至少以夏洛现在身为人类的视力，一眼望过去并看不到尽头。
同样是白色的丝线黏黏哒哒的缠绕在夏洛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暧昧和欲拒还迎之感，夏洛皱着眉想要从自己的身上摘除那些丝线，然而这种行为看起来只是一种徒劳的挣扎——不但没有达成自己想要的效果，反而将丝线搞的乱七八糟，这下真的是自己混身上下都被挂上了丝线了。
大概是因为他的动作的缘故，惊动了这一片巨网的主人。非常轻盈的、完全无法被察觉到的动作，周宁煜有如一阵风一样的轻巧落在了夏洛的身后，随后伸出手来，自后面抱住了夏洛的腰，把下巴搭在了他的肩头。
“哥哥，你醒啦。”周宁煜的声音听起来欢快，不见半点阴霾和停滞，仿佛他和夏洛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在和过去没有任何的差别。
他没有将夏洛扣下、关到自己的规则领域当中好好的藏起来；而夏洛也没有对他生气，甚至是叫了十年的亲密的昵称都不再采用，只是冷冰冰的喊他的名字。
夏洛没有理他，只是尝试着启动了一下系统——很好，废物系统依旧处于停摆的状态当中，根本派不上半点用场。
但夏洛的这种无视的态度，显然是周宁煜无法接受的。
原本扣在夏洛腰间的双臂骤然收紧，周宁煜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些危险，但是拖长了的末尾的语调，让这听起来又像只是例行的撒娇。
“哥——哥——”周宁煜说，“你又不理我。”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听上去尚还有些委屈；不过很快，当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周宁煜的声音就一改先前，变的期待和欢快了起来。
“哥哥，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想用的呢？我去外面帮你带回来——”
他的话语听起来充满了讨好的意味，几乎要让人幻视在屁股后面摇啊摇的尾巴。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有趣了！一想到以后哥哥都要由自己来喂养、由他来一手安排生活当中的一切，某种诡异的满足感就在周宁煜的心头油然而生，并且非常轻易的就被这种实际上还尚未发生的假设与幻想讨好到，由衷的为此感到来喜悦。
周宁煜觉得，他似乎可以从这当中共情和理解，哥哥以前养他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了。
以前哥哥养他，现在则反过来换他去照顾哥哥，没毛病！
周宁煜美滋滋的在心头做下了这样的定义。
“我不需要你。”夏洛终于是冷邦邦的开口，说了自己和周宁煜之间的第一句交流，“我可以自己生活。”
然而听到了夏洛的话，周宁煜的脸上却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何等惊世骇俗的发言。
“你在说什么呢，哥哥。”周宁煜歪着头，面上是毫不作伪的、真挚的不解。
“外面的世界多么危险啊？当然应该是哥哥留在规则能覆盖到的范围当中、需要什么都由我带回来才对——”
“哥哥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和我说的吗？外面很危险，人类也很危险。”
周宁煜笑了起来。
“所以现在，当然也应该轮到我来保护哥哥啦！”
夏洛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发现自己面对此情此景，居然有些莫名的词穷。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他今天可算是真切的感受到了！

第60章
怪谈（二十四）
风水轮流转。
夏洛从来都没有像是现在这一刻一样，感受到这句话当中的含金量。
曾经他在禁止了周宁煜的外出、只允许他在回廊之城的范围当中行动的时候，只觉得这是一种在这样的半末世的时代当中，所必然应该进行的“保护”。
可能有些过激，但是绝对没错。
那个时候的夏洛心安理得的说服了自己，并且强迫了周宁煜接受这一点；然而他可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回旋镖还可以像是这样的飞回来，扎到他自己的身上。
至少现在，当周宁煜用这种夏洛曾经用来拒绝他的话，以其人知道还治愈其人之身，就算是夏洛一时之间也有些目瞪口呆，根本想不出什么能够用来回应的话。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自认姑且还算是知道周宁煜是什么样的性格的话，那么夏洛都几乎要怀疑周宁煜是不是故意要为难他，所以才这样说的了。
“？”面对着夏洛隐含恼怒的视线，周宁煜的面上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像是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这样生气了一样，那种纯然无辜的表情单单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莫名的心头一阵火大。
夏洛：……啧！
***
尽管不知道周宁煜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夏洛与系统之间的进度，毫无疑问被斩断了。
如果说以前的系统姑且只能够算是瘸了一条腿，但缝缝补补一下姑且还可以勉强的继续使用的话；那么现在，就是连那原本的一条用以支撑的腿也被给踹断了，完完全全成为了轮椅人。
夏洛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以往对于周宁煜的那些过度的保护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因为他以往将周宁煜留在回廊之城当中，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过度保护的缘故，所以现在，周宁煜也就完全有样学样的这样对待他。
平心而论，回廊之城内所包含的区域和范围并不算小，尤其是如果只供给一个人生活的话，更是空间充裕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然而作为曾经也拥有和掌控过这里的前.怪谈，夏洛清楚的知道，只要身处在规则所能够包裹到的范围之内，那么只要作为主导者的怪谈心念一动，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部都了然于胸。
换句话来说，只要周宁煜想，夏洛的身边就会全部都充斥着他的眼睛，虽然并不会在明面上展现自己的存在，但却会紧紧的盯住夏洛的全部行动，即便是连他最为细微的呼吸声都不放过。
说实话，有些变态了。
而且，并不是夏洛要以这样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周宁煜，实在是因为那种关注的视线根本就不加以收敛，无论何时何地，夏洛总能够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并且一直都落在他的身上。
夏洛哪里容忍的了这样的事情的发生——尤其是，周宁煜显然从没有想过要有所克制，反而是一天更比一天的变本加厉。
夏洛觉得这样不行，他认为必须要去和周宁煜就这件事情谈一谈了。
——真是够了！就算是为了防止他逃跑亦或者是做别的一些什么过激的行为，但是那也没有必要连上厕所、洗澡、睡觉这一类的行动都跟着看吧？
说真的，这已经给夏洛的生活带去一些过于沉重的压力了，不是谁都可以对于那种过于黏着和明显存在的视线进行一个视而不见的大动作，依旧自顾自不受干扰的生活的。
面对夏洛终于愿意搭理自己这件事情，周宁煜表露出来了非常大惊喜；但是，当他意识到夏洛并非是真的想要来找他的时候，少年人鼓起了脸颊，露出了非常不开心的、闷闷不乐的模样。
不过尽管如此，因为另一方是夏洛，所以周宁煜尽管觉得自己超委屈，却还是抱着闷闷不乐的情绪回答了夏洛。
“哥哥以前不是也这样做的吗？我只是学着哥哥做了一样的事情而已……”周宁煜小声嘀咕着抱怨，听语气颇有一种在控诉夏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不满。
这个解释只听的夏洛太阳穴“突突”的跳，他之所以现在还没有跳起来去打周宁煜不是因为他的脾气和涵养好，而是因为夏洛自己也当过那个等级的怪谈，他清楚的知道以人类的身躯与身份，根本不可能给皋等的怪谈带去什么伤害与威胁，而只是会徒劳的如同小丑一般引人发笑。
所以在稍微权衡了一下之后，夏洛觉得自己还是没必要去做那种除了徒增笑柄之外毫无意义的事情来的好。
周宁煜歪着头打量夏洛，看着后者的面上那一副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和起伏的模样，心头不知为何，有某种奇异的惶恐无端的生了出来。
这和他原本所想的……并不一样。
要将哥哥留下来，这并不是一时半刻在冲动之下所突然做出的决定。周宁煜清楚的知道，他是无论如何都一定会这样做的——他和哥哥应该永远在一起，这是周宁煜绝不能够被动摇的底线。
可现况却让周宁煜感到了一些疑惑。
为什么哥哥的反应和他预料的并不一样呢？哥哥甚至都已经不会再对着他笑了。
周宁煜隐约察觉到，在自己和夏洛之间不知道何时开始被构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厚厚墙壁，尽管无法直接的观测到，但是他知道，那一道墙壁就在那里，让他和哥哥之间被分开了。
“哥哥。”周宁煜凑了过去，捧住了夏洛的脸颊，非常在意和担忧的看着他，一边揣摩着夏洛心头的想法，“你不高兴吗？……为什么？”
作为一个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与世隔绝的长大、被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接触与交流，因此社会化可以说是做的非常差的人，周宁煜缺乏对于这一方面的具体认知。
他能够意识到夏洛在生他的气，可是周宁煜不知道这种情绪的源头究竟来源于哪里，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毕竟从根本的源头来看——他只是想要和哥哥永远都在一起，这又有什么错处呢？
周宁煜有一下没一下的用鼻尖轻轻的蹭着夏洛的颈侧，到了最后更是整个人都如同罹患了什么皮肤饥渴症一样，将整个脸都埋进夏洛的肩窝里面，深深的吸了几大口气，才终于觉得自己像是被补足了精气一样的缓了过来。
周宁煜想，他得想个办法。
毕竟这样被哥哥隔绝在外的感觉，让周宁煜觉得多出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难以忍受，与被放在火上煎熬无异。
……不该是这样的。
他即便是违背了哥哥的意愿，也一定要将对方留下来、留在自己的身边，所为的可不是这样的结局。
周宁煜像是无尾的树袋熊一样挂在夏洛的身上，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
唔。
或许，他可以去找别人，看看从旁观者的视角，能不能得到一些建议和帮助呢？
***
“那个人联系我们了！”
在某一个人类基地的怪谈对抗所当中，突然从某一个工位上，爆发出了这样的惊呼声。
自从几个月前，有三个误闯了怪谈.【时喰回廊】，但是又凭借着自身的机敏与急智，从那当中毫发无伤顺利脱逃的少年人上报了自己在【时喰回廊】当中的经历，并且告知了他们给生活在里面的那个被怪谈所养大的人类留下了通讯器之后，这件事情的优先级就被提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并且有人二十四小时的负责注意着那个通讯器的情况。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接到过一次从那个通讯器发来的小心，并且自认还算顺利的和那个人类少年达成了第一次的沟通交流……只是在那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他们所无法观测和监控到的怪谈内发生了什么意外，人类方已经很久没有再在那个通讯器上得到任何回应，发出去的所有消息也全部都石沉大海。
最坏的结果，或许是他们和人类少年之间的联络被那个强大而又危险的怪谈给发现了，所以将通讯器强行没收毁坏，甚至更进一步，连那个人类少年说不定也在这个过程当中遭遇了不幸……
就在人类方面都已经对此不再抱有什么希望的时候，他们却再一次的收到了对面发来的消息。
已经很难说这当中究竟是惊喜来的更多，还是惊吓来的更多了。
不过这样的时机自然不容错过，今天负责监控和照应这一台通讯器的工作人员一目十行的看完对面发来的消息，原本打算敲击键盘的手却有些迟疑的悬停了。
【怎样和一个人建立起更加亲密的联系】……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但本着工作至上的心态，这位工作人员还是有些犹豫的敲下了自己的回答。
【如果是原本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的话，最亲密的关系，应该就是成为夫妻和伴侣吧。】
回车键，发送。

第61章
怪谈（二十五）
周宁煜的手中捧着通讯器，眼睛里倒映着屏幕上的那些文字，眼底亮着光，分不清究竟是通讯器倒映在其中的，还是因为那一句“提议”所带来的、周宁煜眼睛当中本身因为看到这个回答而亮起的光芒。
——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怪谈本身，与夏洛之间的、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关系也随之而被一并调转更改。
但是，除了动用自己身为怪谈的规则与力量，将夏洛强行的留滞在自己的身边，绝不给他任何离开的机会与可能之外，周宁煜似乎还并没有完全的从精神接受这一种转变。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过去所培养出来的习惯……总而言之，明明早就已经可以正大光明的使用通讯器，甚至就算是从回廊之城的范围当中离开，去外界转一圈都完全没问题，但周宁煜仍旧还是偷感很重的找了一个绝对不可能被夏洛找上门来的小角落，打开了通讯器并使用。
其实周宁煜猜到了，和自己对话的大概已经不是最开始他所接触和认识到的那几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年男女……不过对于周宁煜来说，这在他的心头甚至是连一丁点的涟漪都没有留下。
他对他们又没有什么特别看重的情感，对于周宁煜来说，只要是在和他进行交流的、可以告诉他一切外界相关的事情的存在就可以，甚至不必苛求种族必须是人。
某种程度上，是比夏洛这个真的当了十好几年怪谈的人还要来的更为冷漠和冷酷，甚至有些难以分清这一对兄弟当中究竟谁才是那个更根正苗红一些的怪谈。
而现在，通讯器另一端的人给周宁煜发的消息非常的符合他的所需，顿时让周宁煜在心头立刻的将对方引为了“非常好的朋友”，更是一股脑的将自己现在的内心想法和忧虑都朝着我对方尽数倾诉，并且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大大方方的向对方寻求帮助。
【成为伴侣应该怎么做？】
屏幕后面的通讯员看着这些指向性过强的讯息，难免在心头开始犯起嘀咕。
怎么在失联了那么久之后，好不容易和这个被怪谈所格外青睐和钟爱的人类少年重新取得了联系，结果对方上来就问了这么多和恋爱相关的问题，实在是让通讯员心头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对吗？难不成失联的这一段时间里面，那个少年去找人谈了个恋爱？
虽然这种假设乍一看实在是非常的荒谬，但是仔细想一想的话，周宁煜的这个年龄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就算是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为此去大惊小怪的事情……
这样说服了自己，通讯员不得不正视自己现在的工作居然变成了要指导一个刚刚成年、还能够用“孩子”去相称的青少年如何谈恋爱这种抓马的事情。
唉，牛马。唉，工作。
可恶啊，通讯员心想，明明自己也都还是一个单身狗，怎么就突然要上手去指导别人怎么谈恋爱了啊？！
在心头默默的为自己掬了一把的辛酸泪之后，社畜还是上网去搜索了一堆教程，然后打包一起发了过去。
大就是好，多就是美。
就像是还在上学的时候，就算是对于答案真的没有什么头绪，也一定要在答题区把自己能够想到的有的没得全部都写上去，让老师最后自己在里面找正确答案一样。
毕竟答不答得上来是一回事，有没有态度是另一回事。
因此过了一会儿之后，怀抱着一种期待的心情，周宁煜接收了来自通讯器的另一端的那个打包的文件夹，解压之后发现里面从文字到图片到视频一应俱全，保守估计即便只是粗略的稍稍看一遍，也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但是没有关系。
对于现在的周宁煜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通讯员看到那边在接收了文件之后，过了一会儿回复了一个【^_^】的表情。
……这是，满意的意思？
看吧，就说了！只要堆上去的东西足够多，就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多少也是能够碰上几个的不是吗！
***
周宁煜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非常的奇怪。
在经过了一些观察之后，夏洛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虽然说以前周宁煜就非常喜欢绕着在夏洛的身边打转，但那时候尚且还有“分寸”可言，并且无论是夏洛还是周宁煜，都有自己独立的生活空间；但现在，周宁煜却是完全以夏洛作为中心去展开自己的日常活动了，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夏洛，时时刻刻都要保证后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一开始，夏洛还在坚持自己不理周宁煜的策略；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夏洛还是不得不承认，比这方面的定力，他还是比不过周宁煜。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夏洛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皱着眉向周宁煜询问。
他的语气绝对算不得好，但是周宁煜就像是缺心眼一样根本感受不出来一点。
恰好相反，他现在还在反过来为了来自夏洛的、久违的搭话而欣喜，面上的笑容当中所蕴含的情感看起来都要显得真挚丰富了许多，就像是原本被雕琢出来、只设定了一种最初的情绪的机器人，终于突破了程序的桎梏，拥有了更多的能够表达出来的情感，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鲜活”了起来。
“因为哥哥最近都不怎么搭理我嘛。”周宁煜委委屈屈的说，活像是他和夏洛之间，夏洛才是那个施害者一样，“所以，我就想要和哥哥建立一些更加亲密的关系、更加深入的联系……”
当周宁煜这样说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以一种过于的专注凝视着夏洛，目光灼热的像是真的拥有实质的温度，让夏洛都下意识的想要闪躲。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夏洛总觉得，当周宁煜这样说的时候，在他的身上所散发洋溢出来的，是与往日所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少年的眼瞳晶亮，眸底满是热切，望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夏洛居然觉得自己从他的身上读出了一种努力的忍耐来。
……他在忍耐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当那目光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时候的感觉……尽管这样形容真的很奇怪，但夏洛总觉得那些目光正如有实质一般的在他的身上反复的流连着，带着一种没有办法简单的用语言去表述和形容、但又确实会让人觉得或许不太妙的黏稠的热切。
眼前的视线在一瞬间突兀的暗了下来，随后，在夏洛反应过来之前，有什么温湿软热的东西落在他的唇瓣上，随后不轻不重的舔咬了一下。
夏洛：“……？！”
他整个人都像是触了电一样的飞快的朝着旁边撤开，眼睛睁的很大，从那当中流露出的情绪是震惊与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周宁煜却像是完全没有自己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自觉。恰好相反，当迎上了夏洛的视线的时候，后者甚至可以慢条斯理的伸出舌头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是完全不觉得方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需要自己去解释或者道歉的。
“周宁煜。”等到夏洛的大脑终于从宕机当中成功重启之后，他拧着眉匪夷所思的看着周宁煜，语气当中所蕴含的情绪有些过于的复杂难辩，“你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吗？！”
毕竟和谢明翎不一样，周宁煜完全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夏洛排除了一些无关的不明干扰，亲手近乎封闭式的养大的孩子，所以如果在教育的过程当中出现了什么问题的话似乎除了夏洛本人之外，这个锅扣不到任何人的头上去……大抵正因为如此，所以夏洛也就对他多了好几分的耐性，和一个解释的机会。
只可惜，这个机会注定是要被浪费掉了。
“我知道啊。”周宁煜的语气中有一种非常多平静与理所当然，显然，为了方才发生的事情而瞳孔地震的，只有夏洛一个人而已，“我已经成年了，哥哥，我可以为自己的一切行为和语言负责的。”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就又要朝着夏洛这边凑过来：“我已经好好的了解过了——这是伴侣之间最正常不过的行为。”
夏洛终于抓住了这对话当中最为诡异的一点：“等一下。”
“你在说什么？”夏洛匪夷所思的问，有那么片刻他甚至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听不懂人话了，“什么伴侣？”
周宁煜歪着脑袋看着夏洛，随后在他的脸上，露出来一个堪称甜蜜的笑容来。
“因为我想要和哥哥拥有着更亲密的、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将我们分开的联系。”周宁煜说，“有人告诉我，只要成为伴侣就好了。”
他的脸上是一种纯然的明媚，以一种天真到烂漫的语气这样宣布了他做出的决定。
然而对此，夏洛却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耳边也仿佛都在跟着嗡嗡作响。
别让他知道是哪个混蛋玩意儿干的好事。
你弄的清楚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你就敢上来瞎建议！

第62章
怪谈（二十六）
周宁煜那一天的话，并不只是小孩子的随意说说而已。
夏洛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在打从周宁煜那样说的时候开始，夏洛的心头就已经抱有着某种不太妙的预感了；但是截止到这个时候为止，夏洛还仍旧有一点奢望和幻想，比如自我安慰和催眠，或许这只是因为在周宁煜过往的成长当中有很多的部分存在失衡，所以才会生出这种踏上歧途的想法。
只要能够及时的进行干预和矫正，那么事情也未尝没有被挽回的余地……
然而这注定只会是夏洛的一点美好的奢想罢了。
因为现实是，周宁煜明显是在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没有任何的昏头亦或者是被蛊惑的痕迹，甚至对此还颇有些乐此不疲的意味在其中，仿佛被人给打开了某个不得了的开关一样。
在经历了冷不丁的就被周宁煜给黏上来挨挨蹭蹭、黏黏糊糊的向夏洛索要更多的肢体接触与亲吻，以一种看似天真的行为时则得寸进尺的贴近夏洛、无声无息的入侵和占据了他的生活当中，并且在变本加厉的索取更多的宽待。
就像是贪婪而不知满足的兽，或许只有当把对方全部的一切都全部含在自己的口中，用唇齿去细细的研磨、将每一寸都不放过的舔吮品鉴、留下属于自己的气息与标记之后，才能够心满意足的稍做一些假模假样的收敛。
而且很多时候，学好需要非常漫长而又悠久的时间，但是学坏的话，往往只需要片刻的时间。
当夏洛在某一天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像是一个抱枕一样被周宁煜紧紧的搂抱在怀中，而后者则如同八爪鱼一样的缠在他的身上，手臂与胸膛共同构筑出了根本无从脱逃的坚固牢笼的时候，夏洛总算是意识到，事情再不能够这样下去了。
“周宁煜，我可是你的哥哥！”他和周宁煜之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但其实也可以说只是夏洛单方面的争吵。
然而面对着夏洛的话语，周宁煜只是眨了眨眼睛。
——夏洛真的得亏是没有能够看透人心、亦或者是听到其他人的内心想法的能力，否则的话，他现在一定会因为周宁煜的心声而被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因为这小子的心里居然开始不自觉的哼唱起来了一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看来的怪东西。
【哥哥就是妻子啊，妻子就是哥哥……】
何等的以下犯上倒反天罡！
“但是……”这段时间已经通过网络这个大染缸，狠狠的恶补过了许多并不必要的恋爱方面的知识现在已经是乌漆嘛黑脑子黄黄的周宁煜面对着朝他怒目而视、眼角都像是因为盛怒而染上了一抹飞红的夏洛，说出了非常了不得的话语。
“我已经不满足哥哥只是我的哥哥了啊。”
他贴上去，像是以往每一次想要从夏洛那里讨要到蛋糕、糖果、亦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什么喜欢的东西的时候那样，露出了湿漉漉的可怜眼神，其中又满含着对于兄长的全心全意的信赖，就像是笃定了夏洛一定会同意一样。
于是夏洛明白了。
这一次，周宁煜意图同他讨要的，是他自己。
在拥有了这样的认知之后，夏洛终于没有办法再在周宁煜这里，同他维持姑且是表面上的平和了。
***
周宁煜可怜巴巴的在夏洛的房间门口来回踱步。
当然，他的动作自然是悄无声息的，就算是猫咪垫着脚尖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也绝对不比他发出的响动细微，至少房间内的人绝对不可能意识到分毫。
他和哥哥之间吵架了。周宁煜委屈的想。
当然，那或许也不能够叫做吵架，而更应该被归类为是来自夏洛的单方面的冷战，至于起因则是那一天的发言。
其实任是事后周宁煜复盘了无数次，也没有能够弄清楚为什么夏洛会突然升起，他明明在说、在做和往日一般无二的事情罢了。
可是哥哥就是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的刺痛到了一样，以一种周宁煜从未见过的、前所未有强硬的姿态同周宁煜之间拉开了距离，甚至不再允许周宁煜靠近自己的身边太近。
这对于周宁煜来说，可当真是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连天都要跟着塌了一样的事情。
为什么呢？就算是他当时以怪谈的力量和身份，强行的将哥哥留在自己的身边的时候，哥哥也最多只是态度冷淡，而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和他坚决的拉开距离的！
从小到大，其实除了“不能离开回廊之城，不能和外面的人类交流接触”着卫衣的一条铁律外，在夏洛这里几乎没有得到过“拒绝”的少年人为此而感到了纯然的不解。
但如果说以往，在向着夏洛提出问题之后就能够得到答案的话；那么这一次，咒你8那个鱼就真的失去了这种便捷的直通选项，而只能依靠自己去处理了。
回廊之城虽然是被专门的隔绝独立出来的单独的领域空间，但是这种隔离仅仅只是局限在地理位置的层面上的，并不代表着就真的被整个的都从世界给挖了出去，因此自然享有着和外界一样的时间流速与天气季节。
这未尝不是以往在夏洛执掌回廊之城的时候的一点小操作，只不过在那个时候，夏洛的目的是不希望把周宁煜彻底的养成了缺乏一切对于人类社会和生活的常识缺乏的、某种意义上的小怪物。
在周宁煜接手了回廊之城后，他并没有对曾那个夏洛在回廊之城当中所制定下来的任何规则加以改动──尽管现在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心念转动之间就能够做都的事情，是宛如本能一般格外轻松的事情。
他在人生的这最重要、同时也是人格重要构成的十年成长当中，有不少的部分都缺失了，可供拿来学习和参考的样本又实在是太少，以至于轮到完全由自己来主导和操作的时候就难免存在着某种失衡，有一种生硬模仿的伪人感……和让人头皮发麻的奇异小巧思。
就比如现在。
已然成为了人类的夏洛需要定期的、以“日”为轮换单位的睡眠，周宁煜在夏洛的门口悄然的徘徊逗留了很久，终于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呼吸声变的悠长而平缓了下去，代表着房间内的主人已经陷入了梦乡之中。
周宁煜眨了眨眼睛，面前原本作为阻隔的墙壁在他的目光的注视下，逐渐的开始变的透明、虚无，到了最后简直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毕竟这里现在是属于周宁煜的怪谈了，自然也就能够轻松的将其中的任何地方都加以改变，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去捏造——区区一面墙壁，根本不可能成为阻挡住周宁煜的阻碍。
不过，为了能够不惹恼到夏洛，周宁煜还是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一些东西——比如再三确认夏洛已经沉睡了之后，才用了这样的手段，在根本不可能引起任何注意的轻微动作，施施然的进入到了那一间房间内。
周宁煜的目光近乎是贪婪的落在床上的那一道身影上。如果现在他的面前就有一面镜子的话，那么说不定周宁煜自己都会被自己脸上的那种表情给震惊到。
——因为那种眼神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怪物一样，正在谋划着要怎样才能够将稀有的珍宝收入囊中，含在自己的唇齿之间，这样任何人就都没有办法从他这里将之夺走。
周宁煜就像是什么只在夜间和黑暗当中才会出现的怪物一样，靠近了床边。
他久久的停在这里，用目光仔细的描绘着夏洛的眉眼、脸部的轮廓，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也不知道时间究竟是过去了多久，终于，周宁煜开始有所动作。
少年俯下//身去，朝着夏洛凑近了过去。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打在他们的身上落下了影子，而观测那两只影子的动作，却几乎要让人觉得他们在无限的接近、并有某种将要以最为暧昧的姿态重合的意思在其中。
身处于上方的那个影子动了动，随后从应该是脸部的位置探出了一点什么来，紧接着在原本应该寂静的室内便很快响起了些许极为可疑的水声。
如果非要找个什么词语去形容的话，那就像是……饥饿成性的凶兽，正在以极度的爱惜，小心而又饥渴的舔舐着自己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珍馐和美味，但因为太过于欢喜和喜爱，所以有又舍不得一口吞下，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浅尝辄止的尝尝味儿聊以自我安慰。
寂静的夜色当中，能够看见处于上方的那一道影子已经渐渐的不再满足于这样近乎自我欺骗的一点小小的贴近了。他伸展开双臂——又或者从影子来看，已经不仅仅是双臂了，还有在其后背上所狰狞展开的其他的节肢状的躯体，随后猛的全部都合十抱拢，将身下的另一个影子紧紧的拥住。
他们之间的动作看起来是如此的亲密但是又如此的诡异，就像是笨拙的模仿着行动的怪物，正要将作为祭品的人类拖入到自己的巢穴当中去细细的品用。
在一阵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当中，似乎有谁轻轻的低喃了一句什么。
“哥哥……是我的。”
所以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放开，让他去往自己看不到接触不到的地方。
他蹭着夏洛亲了又亲，但仍旧觉得无论如何都亲不够一样。
就算哥哥可能一开始不太接受……不过没关系的。
因为他们的时间还足够长，长到周宁煜有自信，可以一点一点的改变夏洛的想法。
以后，哥哥就是被他所豢养的人类了……周宁煜想，他喜欢这样的称呼。

第63章
怪谈（二十七）
最近一段时间的睡眠……总觉得又好又不好的。
早上醒来之后，夏洛并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就这样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说好自然是，他没有失眠，没有多梦，基本上头往枕头上一挨，五分钟之内就必定安然的睡了过去，睡眠质量好的令人羡慕。
可是另一方面，夏洛却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得到这样的睡眠质量所应该有的，那种因为得到了足够的休息所以应该有的浑身上下都足够畅快放松，反倒是一种另类的疲惫和不明显的紧绷感。
夏洛有些迷惑。
这对吗？这不管怎么看，都完全不对吧？
非要用个什么词语去描述和形容的话，简直就像是撞鬼了一样。
心头怀有着这样的疑惑和考量，夏洛站在镜子前面，仔细的打量自己。
或许是因为已经不再是怪谈、而是久违的重新回归和拥抱了作为人类的身份的缘故，夏洛总觉得镜子里面倒映出来的自己，似乎和以往相比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的皮肤不再是以前那样的无血色的苍白，有如无机的陶瓷，而是终于有了一点血肉的感觉，如同原本被安置在龛台上的白玉像当中注入了生命，于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夏洛又伸出手来，对着镜子比了比自己的身高。
不是他的错觉。
尽管没有过去几个月的时间，但一度因为成为了怪谈而被停滞了的时间，终于又重新恢复了流动。
只不过……
夏洛有些迟疑的将衣领扯开的更大了一些，对着镜子非常努力的探身看过去。
身上没有任何的不该存在的痕迹，仿佛他那种在睡梦当中如同被什么东西从身上给沉重的碾压过去、亦或者是被有如藤蔓一类的东西给死死的缠绕住……这一类的感觉全部都是错觉。
真的……只是错觉吗。
少年有些迟疑的将衣服重新穿好，终究是没有注意到，在他的后腰处的那一对以正常的方式根本没有办法看见的、仿佛是被谁所刻意的遗留下来、如同某种被专门保有的胜利的功勋章一样残存在他的身上。
明明可以像是身上其他地方的痕迹一样都被完全的抹平消除，但是却偏偏要故意的留下这么一点来……简直就像是什么太过于幼稚的小孩子的炫耀和占有欲。
或许还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只不过，这一份试探并没有被夏洛所意识到就是了。
夏洛没有从自己的身上找到什么异常，仿佛那种不舒服的反应真的就只是一次错觉，是他在精神高度紧张之下的产物。
但夏洛仍旧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或者说，不止如此。他从不轻易的怀疑自己。
那么，既然已经察觉到了有所不妥，夏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也将为此而做一些准备。
如果真的只是他多心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
可倘若不是的话……
那么夏洛就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
又是一个在房间的主人沉睡之后的夜晚，不请自来的摆放着已经熟门熟路的进入了这一间房屋当中，所谓的不请自来，说的也就是这样了。
窗外照射进来的光已经被削薄到了非常微弱的程度，只是即便如此，却也依旧能够看到黑发少年的眼底那种诡异而又热切的光，还有他脸上并不正常的那种蔓延上来的红晕。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这里没有其他的什么人的话，那么这种表现和模样，简直已经到了让人看着想要当场报警的级别。
周宁煜像是踮起脚尖的猫，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夏洛的床边，微微俯下身去，打量着安然入睡面容恬静的夏洛。
当然——夏洛原本是不应该睡的那么沉的，至少不应该是到了可以被周宁煜在睡着之后惊醒了这样那样的一堆大动作还迟迟不醒。
但是这里毕竟不是什么无主之地，而是完全属于某一个高级怪谈的规则领域。
尽管周宁煜的能力继承自夏洛，是时间与空间的规则结合，而并不是偏向于精神方面的控制——然而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怪谈，而夏洛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哪怕并非专精，只是想要在一定的程度上给夏洛带去影响——至少是让他在睡梦当中不要那么容易的醒来，并且忽略掉某些发生在身体上的变化，对于周宁煜来说并不是难事。
在盯着夏洛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周宁煜才朝着夏洛更加贴近了一些，随后开始享用自己今天的正餐。
他叼住那两瓣唇细细的啄吻研磨，小心的从夏洛那里获取一些甘甜的汁液。因为整个房间里面都安静的惊人的缘故，所以也就导致了那种吮吸声与啧啧不断的水声有些过于的响亮了，仿佛就抵在耳膜边上响起的一样。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声音……它显得有些过于暧昧了。
然而别说是在这房间内了，就算是将范围再更扩大一些，方圆数里之内，也只有他们兄弟两个能喘气的活人。
……其实严格一些定义的话，只有夏洛一个真正的纯种人类，周宁煜应该被归类到怪谈那一边的。
这种声音响了很久，才终于渐渐地息止了下去——然而这并不代表着那做下这一切的人就此感到了满足所以才收手，他之所以暂时停下来了自己的举动，只是因为就算前菜再怎样的美味可口，也不会有人真的就把前菜当正餐吃了。
真正的主菜，现在才刚刚要被端上桌来。
不算非常明亮的光依旧打下了漆黑的影子，只是那落在地面上的影子看起来被拉长、又延伸出了只肖看上一眼都会觉得极为不正常的仿佛怪物一般的多余的附肢，笼罩在床上平躺着毫无所觉的另一个身影之上，如同用自己的躯体构筑出一个无法脱逃的牢笼。
“哥哥……”带着低沉而又粗重喘息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周围的空间都像是因为力量的主人不稳的心境而跟着产生了波动，时不时的进行着坍塌和重组。
“好喜欢……最喜欢哥哥了。”
他和哥哥会永远都在一起。
***
又是一个睡了仿佛没睡的、醒来的早晨。
夏洛仍旧被那种诡异的、像是全身上下都被重卡给碾过一样的感觉所困扰着。
不过这一次他早已有所准备。
灰金色短发的少年人面容冷淡的站起身来，从房间里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扒拉出一个摄像机来，看位置，机位是正好对着床的。
就让他来看看，晚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第64章
怪谈（二十八）
就算是在怪谈横行的时代当中，科技的力量也依旧是巨大的……毕竟说白了，只要稍微的转换一下思路去思考的话，怪谈怎么不算是一种基于磁场和波长而存在的现象呢。
总之，正是基于这样的一种情况，所以虽然并非全部，但确实是有部分的怪谈，可以被人类用武力的手段所直接观测到并且记录下来。
而高级怪谈.【时喰回廊】，就属于这样的怪谈之一。
怪谈有怪谈的方式，人类有人类的手段。夏洛并不忽视自己觉得奇怪的那一部分，就算是没有找到什么端倪，他还是决定采用一点“小小”的手段。
就当是求一个心安了。
那摄像机就这样随便的在桌面上一放，和其他的杂物完美的融为一体，根本不值得多看上一眼；再加上周宁煜虽然做下了将夏洛强行滞留困缚这件事情非常的没有分寸，但是在其他的事情上倒是有一些会令人感到惊讶的、过高的分寸与道德感——具体表现在如果没有得到夏洛的允许，那么周宁煜就绝对不会去乱动夏洛的东西，哪怕明晃晃的就那样摆在他的眼前。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从小到大都有在好好的接受来自夏洛的教导，只是从这一方面来看的话，他的教导其实也没有怎么出问题才对……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又会在中途改辙易弦，狂奔向一个根本没有人想要看到的局面？
夏洛内心不解的腹诽着，然后拿出了摄像机当中的存储卡，接到了电脑上去。
就让他来看看，这些天一直都在睡梦当中给人带来困扰的究竟是什么……
视频在电脑上被点击播放。
最开始拍摄到的图像非常的安静，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如果不是因为右上角的时间标注一直都在跳动的话，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是机器出现了什么故障，因此只留下了一副静止的画面。
夏洛并没有很好的耐心，他索性拖着鼠标开始在进度条上滑动。在一段漫长的非静止画面之后，视频当中的画面终于开始出现了和先前不一样的变化。
有第二个身影出现在了房间当中。
黑发少年人的脸绝不可能被认错，更何况这里除开夏洛和周宁煜之外，也再没有什么别的人了。
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夏洛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子微微压低，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像是随时都可能原地跳起来然后狠狠地一拳打上去一样。
在这种紧张的注视当中，夏洛看见视频里面的周宁煜没有半分响动的来到了床前，如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夏洛以为到此为止的时候，周宁煜终于动了。
——之后的部分，夏洛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坚持着看完的。
原本应该拥有着熟悉面孔的少年却做出了陌生的动作，那是夏洛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在周宁煜身上看到的另一面。那个少年像是完全变成了他所不认识的、另外的存在，如同在这旧日的皮囊之下正孕育着什么新生的怪物，蠢动着将要探出螯足。
视频里原本站着的、唯一清醒的少年不断的往下俯身，到了最后，他的身躯几乎以一种人类所无法达到的程度弯折，整个上半身都近乎贴近床铺——更确切一些来说，是贴近没有惹任何人，好端端的躺在床上睡觉，毫无防备的夏洛。
“哥哥……”性能极好的摄像机将那一点呢喃的低语都完整的收录了进去，“……哥哥。”
已经连自我欺骗都做不到了、过于清楚明白的直接怼到脸上的影像，完全让夏洛的大脑被干成了一片空白。
他似乎一时半刻已经没有办法再进行什么有效的思考了，整个人都只能够被动的接受从外界传递来的消息，眼睁睁的看着周宁煜的行动越来越过分。
亲吻居然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开胃菜，夏洛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周宁煜之前口中所说的“成为伴侣”，居然并不是什么孩子气的玩笑话。
他在那一天拒绝了周宁煜的亲近的请求，并在这之后都专门避开了和周宁煜的接触与相处。
因为周宁煜一直都表现出的非常安静和接受了的样子，所以夏洛这边其实也是有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的……他以为事情姑且算是这么过去了。
那或许只是周宁煜因为缺乏正确的认知和引导，所以才会被其他的什么
但是，但是啊！
当事情都已经像是这样的直接糊到他的脸上来，夏洛就算是再怎么自欺欺人，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按着自己的良心说，这只是孩子不懂事了。
可能是因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缘故，夏洛几乎要觉得那种……被柔软的唇掠过肌肤，被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从肢体上抚过的感觉正在他的身上逐渐的复苏，仿佛身体早就已经背叛了自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打上了另一个人的印记，将这些并不属于自己的习惯也都一并保留铭记。
夏洛咬紧了嘴唇，舌尖已经能够尝到鲜血的味道。
“周、宁、煜！”
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是恨不得将那被咬牙切齿的念着的名字的主人敲骨吸髓才肯罢休。
然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本没指望过会得到回应的、满是怨憎的呼唤，居然真的得到了回应。
“我在我在~”
“你找我吗？哥哥。”
黑发的少年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已经在他的身后这样默默的跟着一起看了多久。
当注意到夏洛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不但没有一点被抓包的慌张，反而是朝着夏洛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他看起来没有丁点的心虚感。
就像是一直都盘踞在蛛网正中心的掠食者，静默的注视和等待着猎物自己撞到网上来并且拼命的挣扎。而直到对方已经力竭、挂在网上丧失了所有反抗的能力之后，他才不紧不慢的靠近过来，慢慢的享用。
他朝着夏洛一步一步的走过来，随后将自己的搭在了夏洛的肩膀上，接着缓缓俯身，将后者一把按到了自己的怀里面。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周宁煜。”夏洛冷声质问。
然而周宁煜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他语气当中的不善一样，只是凑过来，以一种过分亲昵的姿势，蹭了蹭夏洛的脸颊。
“你发现啦，哥哥。”周宁煜亲亲热热的说，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直接和哥哥一起睡了，而不用等到你睡着之后再进来？”
夏洛　：“……？”
等一下。
明明周宁煜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够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成为了根本没法理解读的内容。
……他到底都在说些什么？！

第65章
怪谈（二十九）
人和狗是没有办法进行沟通与交流的。
夏洛从未像是现在这样，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周宁煜毫无自己现在应该愧疚或者不安的认知。恰好相反，他一点心虚都不带的，面上所流露出来的只有一种“太好了终于可以不用继续瞒着哥哥了，以后都能够正大光明的来找哥哥了”的庆幸。
显然，他对于这件事情有一套自己的看法与可以自圆其说的逻辑，并且现在正在试图将夏洛也拖入到这一层逻辑的运行当中。
“哥哥！我之前有看视频学到了很多！”他亲亲热热的朝着夏洛贴近了过去，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夏洛的腰腹上。
即便是隔着一层不算薄的衣料，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从对方的肢体上所被传递来的热量，并不是会让人感到舒适的温度，反而是让夏洛觉得自己几乎要被那种温度所灼伤。
这是夏洛第一次，在被自己从小养大的弟弟身上，居然感受到了威胁感。
他当然还不至于因此产生恐惧的情绪，但是，那种自己仿佛挂在蛛网上的猎物，正在被虎视眈眈的盯着的感觉，仍旧是让人有些控制不住的觉得背后发毛。
“你给我让开！”夏洛终于没有办法再继续说服自己，和周宁煜之间保持什么虚以为蛇的太平，亦或者是对他采用无视大法了——显然，事实证明这种做法在周宁煜那里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少年自然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拿到他想要的。
于是夏洛终于意识到，他应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直白的向周宁煜表示拒绝。否则的话，后者永远都会将事情导向到一个只对他有利的局面。
“周宁煜。”夏洛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与自己面对面少年的名字，只觉得他陌生的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亦或者，是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理解过周宁煜都在想什么，“离我远点。”
周宁煜在一瞬间安静了下去。
他歪着头，注视着夏洛。那双眼睛当中仍旧还闪烁着光彩，只是与先前的相比，似乎又有一些微妙的、细节上的区别。
“哥哥。”他问，“你难道不打算要我了吗。”
人形怪谈的眼圈已经开始微微泛红，隐隐像是有水光在他的眼眶当中聚集，并且眼看着有要决堤漫出来的趋势。
但是与他那种看着都仿佛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所相反的，却是少年人的眼神。
在泪水的浸泡之后，那双眼睛看起来却并不多么的脆弱。恰好相反——与正在哭泣流淌的泪水相比，它看起来是极为冷静的，并且还正在评估和打量着一些什么，像是在准备着一场……即将展开的、一击必中的狩猎。
少年贴了过来，是不容抗拒的力道，说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一些轻微的抱怨，但是在那之下却又像是沉淀着一些更深的黑暗，就像是能够将人一把拽下去、然后便有万钧的重量沉甸甸的压了下来，根本不存在挣脱的可能。
一只手轻松的笼住了他的眼，连带着也将夏洛的全部视野都全部的遮蔽掉，只余留下来一片的、仿佛将什么都可以笼罩在其中的无边黑暗。
“没关系，哥哥。”
“我会让你……改变主意和想法的。”
***
曾经对于周宁煜的养育，夏洛采取了一种十分之独裁的方式。
在这一点上，他不会听取和采纳周宁煜的任何意见，而完全是一种霸道专制的“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当然，夏洛确实是可以为自己申辩的——毕竟，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原本也不是用这样的方式去养育幼崽，但偏偏在他对于人类还尚存信任与幻想的时候，人类却先一步的单方面撕破了原本可以维系的和平，对着周宁煜出手了。
从哪之后，夏洛便充分吸取了牵扯自检，只有将周宁煜完全的限制在自己的领域范围之内，才是最安全、同时也是最稳妥的决定。
但那个时候的夏洛怎么可能想得到，风水轮流转，在耳濡目染之下，周宁煜明显是将这点一分不落的全部都给学了过去。
他甚至是微妙的、共情了一些夏洛以往的做法以及考量。
“哥哥就是哥哥，总是会比我看得和想的要更为长远一些。”周宁煜有些依赖的将脸贴近了过去，轻轻的靠着夏洛的小腹。
“你的呼吸与心跳，泪水与欢愉，你的生存与死亡全部都是只属于我的。”
“……我现在，能够理解你了。”
这是如此令人上瘾着迷的体验。
夏洛垂下眼看过去的时候，黑发的少年正好仰起脸来，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如此的天真而又灿烂，是在这末日当中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时间、精力与资源，才能够小心翼翼的将养出来的纯白的花。
然而夏洛现在是一点也欣赏不来。
无论是从四肢百骸所传来的疲倦感，还是身上的那些过于明显的暧昧的痕迹，无一不是在提醒夏洛先前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其实就算是到现在为止，夏洛都没有能够太搞明白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这对吗？说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比起震惊与愤怒，更多的充斥在夏洛心头的是某种无法理解的不知所措，他根本想不通自己的教育究竟是在那里出现了问题。
明明在此之前的十年当中，周宁煜一直都是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在回廊之城当中长大的，理应没有去接触到这些“知识”的空间和余地才对！
周宁煜正陷入了吃饱喝足后十分餍足的状态，因此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夏洛注视着他的目光在不断的变化，直到最后终于固定在了某种……有如透彻寒冷的冰一般的情绪上。
在夏洛这里，周宁煜已经彻彻底底的，磨灭完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分。
而早在经历过了谢明翎的那一遭之后，夏洛就已经从系统那里要到了这样的一份权利——在模拟的过程当中，他可以杀死作为另一个主角的“弟弟”。
夏洛看了周宁煜一眼，随后闭了闭眼睛。
少年人似是犹未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反而是因为感受到了夏洛的视线，因此唇角一抿，露出一个笑容来。
显然，他诚心诚意的为自己和哥哥终于合为一体、这种在物理意义上所能够感知到的紧密相连而感到愉快，也完全注意不到夏洛看着他的目光已经冷硬的如同在看待死物。
是的，夏洛现在的目标已经改变了。
哪怕是在这个世界的模拟失败、又得再来一次也无所谓——
他会杀了周宁煜，然后再从这个世界离开。

第66章
怪谈（三十）
在回廊之城里发生的一切，外界显然都无从得知。只要他们一天没有打算与超危级怪谈.【时喰回廊】正式开战，就不会想不开的主动去靠拢那边，
毕竟【时喰回廊】对人类的排斥可是出了名的。
尽管一直以来，【时喰回廊】都没有表现出什么要外扩的侵略性与攻击性，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总而言之，无论是出于何等的考量也好，戒备也好，他们都必须对于【时喰回廊】进行最密切的监视。
在这样的前提下，尽管周宁煜对于他们爱答不理，基本上很少主动在通讯器发起联系、并且即便是联系了也往往对于他们的很多话视而不见，而只是自顾自的问一些听起来都非常奇奇怪怪的问题，人类这边也拿周宁煜没有任何的办法。
毕竟这是他们目前为止所找到的唯一的、能够和回廊之城内的存在产生联系、并且探听到其内部的情况的方式，自然也是得好好守着，不然的话，岂不是就对回廊之城变成真.	一无所知了吗？
没有人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够承担的起那样的后果。
所以……不就只是专门分个人出来盯着那边的动向吗，就算是24小时，但是轮班制的话摊一摊也算不得什么。
比起这个，饭都是对方与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更为深入的，亦或者是更多的联系这一点，让人类这边心头直打突。
因为这不是就代表着，对方并没有什么要和他们建立更多的联系的想法吗？
这可不是人类方面想要看到的成果。
总而言之，他们就像是一个在深宫当中惴惴不安的等待着皇帝垂幸的妃子一样……虽然不能说是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只为了求对方多看上一眼，但是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别的招了。
而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根本没有终局的等待之中，那个自从上次问了奇怪的问题之后就一直都沉寂的账号，终于是再一次的亮了起来。
【有兴趣和我谈一个合作吗。】这样的文字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屏幕上。
在今天和这个时间段负责蹲守这个账号的情报员用力的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屏幕上的文字在视网膜上重新成像，她才终于“嗷”的发出了一声惊呼，确认自己并没有眼花。
这位情报员一边手指如飞的在键盘上敲字回复，一边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部长！部长！紧急情况！”
“那个被怪谈养大的孩子——”
“他好像想要和我们合作，抹消掉【时喰回廊】……？”
这可谓是石破天惊的一声吼，一下子，原本先前还充斥着一种因为上班而弥漫的淡淡的死意的办公室内，都因此而“活”了过来，就像是有人在一堆原本死气沉沉的沙丁鱼当中放入了一条鲶鱼那样。
“继续和他对话！”
领导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来，代替了情报员接手了对话。
【你想要怎么做？】
【我们……人类，能帮到你什么？】
但也有人为此而觉得惴惴不安：“真的可以吗？对方值得信赖吗？这会不会只是一个针对我们的陷阱？”
毕竟那可是呗怪谈一手养大的孩子，而且在此之前，对方对于和人类的接触可是表现得并不如何热络，反倒是对于回廊之外的世界更为感兴趣一些。
如今这样没有没脑的提出了合作，还一上来就是这样的大事，会有人怀疑他是否是在钓鱼，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但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领导死死盯着屏幕，“我会一力承担接触的所有后果，现在就让我们先看看……”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对方又打算怎么做吧。”
***
哥哥今天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周宁煜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未经受过外界教育、向来都被哥哥以太过娇纵的方式养大的孩子，第一次吃到了滑铁卢喝闭门羹。
他明明完全是按照那些视频还有文本来的，然而明明他和哥哥的身体更加的接近了，可从感觉上，哥哥却似乎距离他更加的遥远了。
这一次和之前还要更为不同。如果说之前只是一种冷落和无视的话，那么眼下，周宁煜能够察觉到，在夏洛姑且维持平静的外表下，是某种潜藏在身躯当中的滔天的愤怒。
是因为他在做之前没有征询过哥哥的意见吗？还是因为他的动作太粗暴了呢？
周宁煜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着算，想到底是哪一点没有做好，才导致了夏洛对不满。
虽然并没有想到原因，但是之后还是去和哥哥郑重的道歉吧——毕竟哥哥怎么可能会有错!所以出错的人一定是他！
但他也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所以才做的不好……哥哥会给他机会吧？周宁煜发誓，他下一次一定可以更从容，更好的去服侍哥哥，一定要让哥哥也认可成为他的伴侣才行。
在心头定下了这样的行动方针，周宁煜周身的那种原本还沉重的压着的氛围重新变的轻松了起来，至少不再像是先前那样，低压压的一片，仿佛天空都会在下一秒落下来一样。
只是让周宁煜有些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一次见到夏洛的时候，对方居然少有的并没有对他闭门不见。
——唉，但其实哥哥也应该知道，关上的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啊。
不过闹脾气的哥哥很少见，就像是游戏里稀有的限定SSR一样，周宁煜也很喜欢。
不如说，只要是和夏洛有关的一切，他都是喜欢的。
十年朝夕相处的生活，在一个人三观形成的最重要的时间当中只对着一个存在——不知不觉当中 ，周宁煜的认知早就已经同常人相去甚远。
他其实远比夏洛，要更为合适作为“怪谈”而存在。无论是思维的方式也好，还是对世界以及人际关系的认知也好，都充满了某种扭曲的人机感。
“哥哥，我来找你了。”他像是一只归巢的小鸟那样轻快而又欢喜的朝着自己所感应到的、夏洛所在的方向靠过去 ，高高兴兴的同那人对上了视线。
夏洛回以了他久违的平静语气。
“周宁煜。”夏洛说，“我要出去，离开回廊之城一趟。”
他注视着周宁煜的目光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剔除了其中可能有蕴含的全部感情色彩。
那种目光，比起在看着一个人，反而更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寿数将至的死物。

第67章
怪谈（三十一）
有那么一瞬间，周宁煜为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切而感到了疑惑。
不然的话，为什么他会觉得哥哥看着自己的目光那样的冰冷、又是那样的危险？甚至是激的他的直觉都在不断的预警作响，仿佛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某种灭顶之灾，有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正高悬在头顶，并将在下一秒就掉落下来。
但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主人有意无意的强行压了下去。
怎么会呢。
那可是哥哥。
是一直以来都作为“最爱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当中的哥哥。
无论哥哥做什么，都自然有哥哥的道理……而他的这种妄自的揣测实在是不应该。
于是黑发少年的面上，表情只是稍微的顿了顿，很快又重新扬起了毫无阴霾的笑容。
但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语，显然同自己面上的表情有些过于的不相符了。
“不行不行，外面太危险了。”周宁煜忧心忡忡，“哥哥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带回来吧。”
他掰着手指，一件一件的同周宁煜细数。
“人类、怪谈、还有那些因为受到怪谈的规则影响而产生的畸变之物……”
周宁煜原本只是简单松散的打算和夏洛列举一下出去的危害，然而越是这样数着，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严肃，显然，这种时候少年才对外面究竟多么的“危险”有了一个深刻的认知。
他放弃了继续数下去，耍赖一般的叫了一声：“不行不行，外面太危险了——哥哥果然还是留在回廊之城里面吧！这里才是最安全和安心的地方！”
多么眼熟的对话，甚至就连发生的背景与环境都相差无几，非要说的，区别只在于曾经对话的双方，立场之间进行了微妙的互换。
对于来自周宁煜的拒绝，夏洛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用那种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后者，其中像是自有万钧的重力加诸其上。
在那种目光里，周宁煜的身形像是矮了一点，又矮了一点。
“哥哥……”
然而被喊的那个人完全不为所动。
于是周宁煜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在夏洛的面前，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在夏洛的面前得到优待的权利，至少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只要撒撒娇，死缠烂打之下，哥哥总会无奈的叹一口气，然后同意他的几乎所有要求。
“那、那好吧。”周宁煜最后还是妥协了——他和夏洛之间的关系已经非常糟糕，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去弥补，但是总有一种自己越努力反而越在朝着反方向狂奔的感觉。
对此，周宁煜感到了迷茫。
然而在这方面，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能完全的都怪到他的身上……毕竟在此之前，周宁煜就没有过什么和外人之间的社会化的接触，没有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导致的语言功能退化都还是有赖于和夏洛经常会进行交流。
所以，他其实并不懂为什么夏洛会生气、自己现在又应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处理。
“哥哥。”周宁煜问，“你想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这是周宁煜放夏洛离开他的规则所笼罩范围的底线了。
对于他的这个要求，夏洛看起来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他并不抗拒的态度让周宁煜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变的缓和下来了些许。
黑发少年于是又亲亲热热的凑了上去，抱住了夏洛的手臂——而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可能是因为刚刚答应满足了哥哥的要求的缘故，所以夏洛对他居然稍微的、比起先前的态度要好了一些，至少是允许周宁煜接触他、伸手挽住手臂的程度。
这可实在是让周宁煜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其实哥哥也没有很生他的气？只要他听话的话，和哥哥重修于好根本不是梦？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少年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飞扬了起来，像是原本枯萎的蘑菇一瞬间重新支棱了。
夏洛的目光淡淡的在他的身上落了一眼，对此不置可否，没有做什么针对性的过多的评价。
他们于是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只有周宁煜单方面热络的态度，朝着包围住这一整片区域的白色宛若城墙一般的回廊进发了。
***
“队长。”在某一处早早的就已经准备了起来，如今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的精挑细选的“决战之地”，参与这一次的战斗的一个年纪比较轻的队员忍不住小声的向着直接负责自己的队长发出疑问，“【时喰回廊】的主意识体，真的会按照计划一样的出现在这里吗？”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匪夷所思的玩笑，至少在这位队员的认知里面，自从怪谈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以来，这样的事情都还从来没有过先例。
真的能够去期待吗……还是说，只是一个恶作剧，一场巨大的玩笑呢。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反复的确认过的话，想来这位队员还会反复纠结好一会儿，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小子，问那么多做什么。”队长抬手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下，英姿飒爽的短发女性说，“应该是我们期望着它能够出现。”
年轻队员张了张嘴，明显还想要再多说上两句什么；但是比他的声音更快的是在戴着的蓝牙耳机当中响起来的声音：“全体注意！目标已经出现！重复一遍，目标已经出现！”
“后续一切按照预先演练的计划进行，如果有变动，随时听从指令行事！”
于是原先的那几份交谈的心思立刻就都被按捺了下去，所有人都集中了注意力，全神贯注的盯着那边，神经都已经被绷到了最近，有如拉满了的弓弦。
在不知道多少道目光的关注当中，他们的视野当中，一对年龄并不算多大的少年人出现了。
两个少年的长相并不相似，黑发的要显得更为高挑健壮一些，而灰金色短发的那个看起来肤色苍白，眉宇之间匿着一点点并不如何加以遮掩的阴郁，阴沉沉的，和他身边少年面上那种神采飞扬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
每一位参与本次任务的人类手中所持有的怪谈检测仪，都清楚的将关于两个少年身份的真相呈递在了他们的眼前。
那个看起来似乎要更为贴近一些人们对于“怪谈”这一存在的定位和刻板印象的灰金色发少年，反而才是与他们相同的人类；反之，笑起来非常灿烂的黑发少年，却是异族、是完全迥异的怪谈。
当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再去看那两个少年——主要是看那个被认定了怪谈身份的黑发少年——都能够隐约的体会到，对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阳光明媚，然而更深一些去观察和品味的话，就会意识到在那一双同样漆黑的眼瞳当中是空洞的，充斥着一种浓浓的“伪人”感。
那是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异类，却会巧妙的用看起来无害的外表将自己伪装。
来了，要来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
他们就要踏入一开始准备好的核心陷阱的地界了——
***
因为失去了怪谈的力量与身份，只是人类、又没有怎么经过特别针对训练的夏洛，已经不再拥有敏锐的五感，可以轻易的察觉许多东西。
不过没有关系，变异不够，科技来凑。在已经和人类方面暗通款曲并且多次交流的如今，夏洛的手中，也得到了几个来自人类的“诚意”。
当胸口挂着的吊坠微微的散发温度，隔着衣服也烫了他一下之后，夏洛便知道，一切都在按着计划进行。
他于是停下来了脚步。
“怎么了，哥哥？”一直都有注意他的周宁煜也立刻就跟着停了下来。
然后他发现，夏洛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非常的奇怪。其中掺杂着打量与追忆，但是到了最后，这所有的情绪又全部都沉淀了下去，只余留下来了一片周宁煜看不懂的沉寂。
像是将一切都吞噬下去的深海，他无端的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周宁煜。”夏洛说，“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一开始我用了另外的一种方式来对待你，是不是现在的结局会不一样一些。”
比如，要是他在谢明翎的身上吃够了教训，对于“弟弟”这种生物采取全然的无视，不与对方建立起任何的亲密关系。那么相处可能就会更纯粹一些，这些弟弟们也不会给他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
但说到这个，夏洛也觉得委屈并且有一堆的吐槽。
当初他玩游戏的时候，可是明明都没有这些的！
周宁煜还不理解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但他却本能的从夏洛的话语和态度当中察觉到了一些不妙。
“哥哥，你不要和我开玩笑了。”周宁煜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伸出手就要去抓住夏洛的手臂。
夏洛的话实在是让他觉得心慌，那是一种有如割袍断袖一般要撇开双方之间关系的决绝，也是周宁煜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然而在他的手真正的抓住夏洛之前，却有什么被先一步的启动了——周宁煜顿时受到了压制和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不过这些都姑且只能够算作是一些令人感到麻烦和不快、但姑且还能够对应付的干扰。
与之相比，真正给周宁煜带去了沉重打击的是——
他低下头，看见一把轻巧、但是其上刻画着纹路的匕首正没入他的胸口，随后微微用力，绞断了他的核心。
而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属于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同时也是最信任的人。
“……哥哥？”

第68章
怪谈（三十二）
截止到目前为止，人类所总结出来的行之有效的能够针对怪谈起到作用、将它们的存在击杀抹除掉的方法，实际上只有两种。
其一是深入怪谈当中，寻觅总结其规则，并且从这些规则里面找出可堪利用的漏洞，进而有如抽丝剥茧一般的深入，直到最后将这个怪谈的规则彻底的破解。
这同时也是目前人类当中最为主流的应对怪谈的方式。
虽然确实耗费心力，并且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它确实有效——而只要有这一点便已经能够足够了，其他再多的钳制铺垫、消耗与花费，全部都是能够被接受的。
但其实，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一种办法。
甚至可以说，这种办法才是真正正统的——至少怪谈们彼此之间对峙的时候所会采用的方法。如果说前一种方法是人类自己用无数次的尝试与血泪才终于一点一点的摸索出来的话，那么后一种相较而言，就应该算是一种正统的应对怪谈的方法。
即，找出一个怪谈的核心，然后将核心破坏掉。
比起其他的手段，这样的方式无疑要更为简单、粗暴、直接，并且行之有效。
人类或许对此有一些隐约的意识，但是尚且还无法从其中总结出规律；更何况， 【核心】是何等脆弱而又需要好好保护的东西，可能的外在表现形式又千奇百怪，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象，自然也就更加的难以被轻易的总结到一起。
可是，人类不知道，夏洛却是知道的。
他做了十年的怪谈，也一度因为规则冲撞、领地争夺、别的怪谈莫名其妙的开始发疯等种种原因，而与其他的怪谈之间展开战斗。
因此，夏洛很是知道怎样才能够最快的确定一个怪谈的核心被安置在了哪一处，又需要用多大的力度才可以狠狠的将其击溃。
只不过人类与怪谈——尤其是和【时喰回廊】这样的高级的怪谈之间，哪怕是屏除掉了怪谈本身所区别于人类而拥有的特异能力不谈，就算只是看基础的身体素质，也终究还是存在不小的差异。
所以夏洛才需要去和人类谈合作。
他其实没有真的指望过人类什么，但夏洛从不小觑人类。他和人类之间的交锋虽然不多、但也并不是一点儿也没有，更何况因为拥有着完全人形的外表，夏洛其实和人类的社会高度接洽。
所以他自然知道，尽管没有行之有效的直接针对怪谈的必死性武器，但如果只是要进行“压制”和“削弱”的话，人类未必没有办法。
对于夏洛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而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他会自己亲手去完成的。
——就像是现在这样。
只不过，周宁煜居然仍旧选择将核心安置在原本心脏的位置，这一点倒是让夏洛有些意外和颇觉微妙。
他原本以为周宁煜怎么样也该把核心换个位置才对。
周宁煜完全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望着夏洛，眼睛睁的很大很大，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茫然和无措上，配上那一张满是胶原蛋白显得极嫩的脸，只是看着都会让人觉得心头生怜。
黑发的少年张了张嘴，却没有真的发出什么声音。
他有些急切的要去看夏洛的眼睛，或许是想要从那当中找出什么让自己觉得能够算是解释的情绪来——无论是痛苦也好，愤怒也好，亦或者是愧疚安抚之类的也罢，全都可以，周宁煜并不对此做出挑拣。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因为夏洛显然并不会有那样的情绪。
夏洛注视着他的目光如此冰冷，仿佛他们之间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哥哥……”这个被兄长娇惯着长大，在那之后也并没有得到什么待人处事这方面的经验与教育的少年人，终于第一次产生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想法。
于是周宁煜的嘴一扁，两泡眼泪顿时就被含在他的眼底，并且很快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哥哥……”他对于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还有自己半破碎的核心都像是全然感知不到一样，只是抓着夏洛的手非常的用力，如同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铁钳，将夏洛牢牢的桎梏住，“不要离开我。”
夏洛细细的看了他几眼，随后心头，那种先前在发现周宁煜根本没有调换核心位置的时候就已经有的古怪感，如今再一次的在他的心头升起，并且比之先前明显要来的更为猛烈一些。
因为夏洛发现，分明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应该是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的，然而他在周宁煜的身上却找不出半分仇恨的情绪来。
他像是根本不在意夏洛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以及完全是打算夺走他的性命的攻击，反而一心的只在乎夏洛是不是生了他的气，是不是打算彻底的丢掉放弃他。
这是夏洛在过往的人生经历当中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和体验过的一种关系，沉重的就像是锁缚在身上的镣铐，像是要将他坠着拖到别的什么地方去。
于是，夏洛终于是带着某种难言的困惑问出了声：“你想要和我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夏洛原本针对此做过许多其他的预设。尽管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应该称之为“背叛”——毕竟要说背刺也是周宁煜先背刺的——但是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理应不可能再维持以往的模样了才对。
就像是被摔碎之后的瓷盘亦或者是水晶瓶，哪怕用了手段将它们勉强的重新拼凑起来，然而其上已经存在的裂纹也依旧异常的显眼，并且是让人完全没有办法忽略掉的程度。
所以，为什么周宁煜能够对这些裂纹视而不见？明明他的匕首还插在他的胸口，因为核心破碎而逸散出来的力量也在周围不断的扩散。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要和我说吗？”夏洛动了动嘴唇，终于是同周宁煜说了在那之后的第一句话。
不可置信的质问他也好，怒骂也好，甚至是更为激烈的发言也好，那才是在夏洛原本的预估当中——更确切一些来说，是按照普世发展的一般规律所应该发生的事情。
而不是现在这种……黏糊的、和夏洛的设想根本是天壤之别的关系。
周宁煜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接着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眼底猛的亮了一下。
“哥哥。”他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夏洛的那一刀是结结实实的扎在周宁煜的核心上的，根本没有做任何的留手；而周宁煜呢，在这之后居然也一直都没有采取任何的急救措施，就那样傻乎乎的只顾着搂着夏洛说话。
那把匕首也并非是普通的匕首，而是在和人类方取得了联系并且交涉之后，人类方面狠狠地割肉，所专门提供给夏洛的一件特殊的道具。
以某一个被人类所攻破的怪谈残存下来的规则碎片作为最主要的原材料而制作的匕首，在对怪谈造成强而具有破坏性的攻击方便拥有着非常卓绝的表现。
所以，在这种种的debuff的加持之下，周宁煜的核心如今终于是不堪重负，伴随着“咔嚓”一声响，彻底的碎掉了。
怪谈的核心碎裂，与人类的死亡无疑。已经比他高出了快一个头的少年就这样骤然失去了全身所有的支撑力，朝着夏洛一头栽倒了下来，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也已经闭上了，再窥不见半分的光彩。
夏洛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来去接住了他，但几乎就在他的指尖才刚刚碰到周宁煜的身体的同时，少年的身躯也开始以一种非常童话梦幻的方式，如同破碎的镜子一样裂开，一片一片的散落。
这些碎片就像是光下很快被驱散的阴影，是在跳动的火焰尖端很快就被高温所吞噬的一小角雪花，甚至是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如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夏洛想，他应该是觉得高兴的、畅快的——毕竟，一切都按照他最开始的计划和预想进行，在这个过程当中没有出现任何的纰漏和意外。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夏洛却发现，自己全无那种“大仇得报”的喜悦，反而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情绪。
他有些愣怔的抬起手来，下意识的放到自己的胸口。胸膛之下，那一颗原本属于周宁煜的心脏正在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可能是因为这一颗心脏的缘故——不知道为什么，夏洛总是会控制不住的会想到周宁煜在消失之前，脸上最后的表情。
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甚至可以说是恬然的，就像是因为已经达成了全部所愿，所以可以平静的接受发生的这一切。
他在笑。这是最后被夏洛锁定和记住的，周宁煜留给他的情绪与印象。
“……”灰金色发的少年死死的咬住了唇，眼底的情绪有片刻的闪烁，最后又都全部安静的沉寂了下去，再不掀起什么波澜。
夏洛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和感受，他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
【系统。】
【结束这一次模拟，为我开启新的周目吧。】
【申请已收到，任务结算中……当前周目模拟进度：99%，请问是否确定放弃？[是/否]】
【[是]。】
【当前周目已暂停，模拟接档中。任务失败，奖励延至下一周目当中，世界跳转开始，倒计时十秒，请宿主选择脱离本世界的方式。】
【[直接脱离]。】
【确认脱离方式：直接脱离。10、9、8……3、2、1.倒计时结束。】
【[怪谈]周目模拟结束，感谢您的参与。新周末即将开启，请您做好准备。】
【祝您游戏愉快。】
***
【你的一生本该就此结束。】
【但是现在，你可以拥有一个机会。】
【你还想见到他吗？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在虚无的、仿佛什么都不存在的空间当中，少年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果可以再见到哥哥的话，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么，契约成立。】

第69章
诡异（一）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两次模拟都以一种诡异的近乎要让夏洛怀疑人生的方式，在某一刻突然大踏步的走向了弯道；再加上，周宁煜死亡之前最后的话语和表情都还总在夏洛的记忆里萦绕不去，于是夏洛的心头便总是充斥着某种古怪的凝涩感。
他不为自己杀死了周宁煜这件事情感到悲伤、后悔亦或者是愧疚，那是
因此这一次，他格外排斥再同“弟弟”建立起过多的联系。
“我想不通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夏洛站在那一片模拟结束之后的准备空间里面，冷冷的道，“既然最后注定是要分别的，既然只是一次模拟的虚幻的存在……那么没有必要非要让我和他们拥有那些真切的数年的相处吧。”
系统沉默了许久，像是底层代码在艰难的运转和判断什么；夏洛也不急，他今天是一定要就这个问题，和系统掰扯清楚的。
毕竟同样的事情可以有一有二，可如果还再三再四的话，未免就有些太过于愚蠢和不知总结反省了。
“如果我们不能够就这件事情达成共识的话，我将不开启下一次的模拟。”夏洛说，“就让我们在这里相互耗着吧。”
反正只要身处于这一片空间当中，那么夏洛的事件就是静止的，所有生理活动也都被暂时停掉。
他可以不需要进食，没有新陈代谢，也不需要睡眠。
夏洛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种状态总是会让夏洛疑心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自己的存在又是否真实。
因此每一次，他都急匆匆的立刻展开下一次的模拟，并不会在这一片空间当中停留太久的时间。
但是这一次不同。
就算是强逼着自己，夏洛也一定要向系统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去思考如何同弟弟相处、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事情了。夏洛现在感到了一种难以用言语去轻易表述和形容的疲倦，并前所未有的想要回去——回到现代的世界当中。
可能是因为切实的感受到了夏洛的意志与坚定，系统最终做出了让步。
【是否开启托管模式，一键切入关键故事节点？（请注意：如果开启本功能，将降低和弟弟的初始好感度，您的弟弟可能会因此而表现的更冷漠、更激进，甚至在某些时候给您带来人身安全与精神上的伤害。）】
夏洛眼也不眨的点击了同意。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自觉可没有享受到多少因为弟弟的高好感度而带来的任务上的便利——不如说，就是因为他们的好高度太高了！所以才会有之后的那些麻烦事！
【下一个模拟周目已经确定为[诡异]，玩家随时可以选择开启。】
【[怪谈]周目已结束，是否要观看后续剧情发展？】
“没有什么看的必要了。”夏洛的声音听起来极为的冷硬，“开始模拟吧。”
***
【0岁，你出生了。你是家里的独生子，没有别的兄弟姐妹，父母抚养你长大。】
【你获得了这一次的名字：莫暨方。】
【10岁，因为母亲工作变动的缘故，你们搬到另一个省居住。】
【隔壁邻居家的男主人恰好和你的父亲姓氏相同，你们两家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领居家也有一个男孩子，比你小三岁，名字是莫时远。】
【你成为了哥哥。】
【18岁，你成年了。】
【同一年，诡异入侵了这个世界。】
【19岁，你的父母死了。领居家的叔叔也死了。】
【20岁，邻居家的阿姨为了救你死了。在死之前，她请求你帮忙照顾弟弟。】
【你答应了。】
【24岁。】
【你成为了诡异。】
按照夏洛的要求，这一次系统采用了全新的世界切入模式，倒是终于有了一点一个模拟器所应该有的样子。
至少这些前面24年的生平在夏洛这里就是匆匆的一闪而过，他像是看了一场电影，知晓了大概的背景设定与人物关系，然后就毫无防备的突然一下从高维进入了低维，进入了新的世界当中。
第一感觉是疼。
如同身体里被埋下了一粒种子，如今正在汲取着他的血肉发芽成长，占据了他的血管，挖空了他的脏器，将他也在逐渐的转变成有别于人类的另外的存在。
不过这种疼痛只是一瞬间，变化显然也并不完全。那种感觉几乎只是在一个呼吸后就消失了，快的仿佛先前的一切全都只是他的错觉。
但是夏洛知道，并不是那样的。
尽管现在尚且还没有完全转化，但距离彻底变成诡异也只是时间问题。至于之所以会导致这样情况的原因……
夏洛在刚刚被系统打包塞过来的那些信息情报当中翻找了一下，恍然大悟。
一切的起因是由于半个月前的一场事件。
在诡异入侵了这个世界之后，就开始和人类竞争生存的领地。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当中是否下一秒诡异就会出现，这个世界已经变的过于光怪陆离，尤其是和以往相比，拥有一种巨大的割裂感。
好在人类也因为诡异的出现而一同进化，甚至部分人拥有了以前只在小说漫画当中出现的异能，如今处于同诡异分庭抗礼的状态。
在半个月前，莫暨方与莫时远正常的出门购物，但是在商场里面遇到了突发的诡异事件。尽管这一次事件最终也被看似完满的解决，但是只有夏洛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个诡异在莫暨方的身体里留下了种子，当种子彻底成长孵化之后，青年就会被同化为一个新的诡异。
而夏洛切入的，就是莫暨方即将完全变成诡异前的那最后一点时间。
在梳理清楚了这些情报之后，夏洛才终于分出心神和精力来，打量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然后发现，是记忆里面莫暨方的家。
不过在诡异降临之后，就与隔壁莫时远家把墙壁打通了，扩成了很大的空间，也是为了遇事能够更方便一些。
夏洛匆匆扫了一眼，意识到现在家里应该只有自己一个。
他从先前倚靠着的沙发上起身。
不当人类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夏洛已经有了姑且算是丰富的经验。
既然他已经注定要成为诡异，那么不如趁早离去，继续留下来也看不出丝毫意义。
说来也巧，就在夏洛推开门的时候，有人也站在门口，正要开门进来。
当和夏洛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娃娃脸的青年顿时眼前一亮，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半个度。
“哥，我回来了！”
夏洛目光略有些复杂的看了看他。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弟弟。
莫时远。

第70章
诡异（二）
作为一个被诡异入侵了的世界当中挣扎求生的人，并且还陆续失去了双亲，无论是莫暨方还是莫时远，无疑都是不幸的。
但他们却同时也是幸运的，因为他们都觉醒了异能，至少不是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手无缚鸡之力，身处最底端，而是有能够反抗的能力。
虽然拥有着能力就意味着也需要去承担相应的责任，在统筹安排下出任务——可是在这样的时代当中，因为诡异的入侵而导致了不可避免的物资稀缺，能够通过稳定的出任务去换取生活所需的钱财与物资，已经是让多少人无比艳羡、可望而不可求的事情了。
这也是为什么半个月前，会遭遇到事件的原因。
“哥？”
因为一直都没有得到夏洛的回应的缘故，所以青年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有些担忧的凑近了过来。
“还觉得不舒服吗？伤口怎么样了？今天的药换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半个月之前的诡异事件，尽管最终被成功解决，但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那一个诡异在临场对战的时候突然爆种，从原本的等级直接来了个三连跳的进化，导致要面临的战斗压力陡然上升。
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一场战斗几乎可以说是“惨胜”，在莫暨方的身上残留下来了需要修养很久的严重伤势，他完全是在这几天才能够勉强下床的。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对外的说法。
实际上，那些伤势早在当天就已经恢复痊愈。之后的日子一直都躲在房间里、躺在床上几乎不出面见人，一方面是因为从人向着诡异变化的过程太过于痛苦，只是忍住自己的声音不要传出去，被隔壁房间的莫时远发现都已经需要竭尽全力，实在是也没有什么另外动作的机会和可能了。
而另一方面则是……在这种转变的过程当中，时不时身上就会出现一些不那么“人类”的部分与模样，自然也不可能让其他人看见。
但莫时远却不可能知道这一切，他只是由衷的为哥哥似乎终于从先前所受到的伤势当中恢复了过来而感到欣喜。
“不过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莫时远说，“我去把明天的任务申请一下调动，都放在今天处理了，然后明早我陪你一去检查。”
“没有那个必要。”夏洛拒绝了。
然而莫时远显然对于夏洛这样的态度并不赞同。
“哥——”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面充满了不赞同，“你不会要讳疾忌医吧？”
作为弟弟的那一个自顾自的做出了决定：“不行，就算是哥你会生气，我也一定会拖着你去医院的！就这么定了。”
年轻人动作快快的转身出门：“我现在就去任务所那边协调任务~晚上我给你带饭回来！”
相较于之前都只是系统模拟代管，因此并不会去与其他人进行什么交流、亦或是主动的建立起来联系的莫暨方，莫时远明显是一个足够活泼开朗、并且也非常受欢迎的性格。
比如就夏洛所知道的，和总是独来独往、出了名的孤狼——兄长莫暨方所完全不同，莫时远很是有一群肝胆相照的朋友，以及平日里面合作愉快、能力之间互补并且已经培养出来了非同寻常的默契，数次共同出入危险之境的队友。
尽管被诡异入侵后的世界当中总是存在着过多的悲剧，但莫时远仿佛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可以在这样的悲剧当中也经营出幸福与光彩来。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莫时远显然还并没有料想过……自己原本平稳的生活，将会以今天作为转折点，变的天翻地覆。
在最起初的时候，其实只是看起来仿佛毫无关联的那么一件事情。当莫时远协调完之后的任务工作安排之后回到家，却发现家里面并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
“哥？我回来了。”
喊了一声但是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原本以为可能是由于夏洛身上的伤势并不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已经完全好转，因此现在又重新回去了床上休息。
然而当莫时远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夏洛房间的房门时，却惊讶的发现床上并没有人——甚至是连被子都是已经被叠好的模样，显然，这里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人休息过。
莫时远开始觉得不对了。
“哥？你别和我开这个玩笑。”
他“啪啪啪”的把家里的等全部都打开了，在两边房子的每一个房间当中都来来回回的走了一个遍，但当然不可能有夏洛的踪影，也寻找不到任何与他的去向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下，莫时远是真的慌了。
"哥？哥！"
怎么回事……明明中午他从家走的时候一切不是都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现在却骤然突变，朝着完全不可控也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疾驰？
这下莫时远也顾不上别的什么了。他几乎是跳起来的朝着家门外冲去，直奔警察局报警。
毕竟在这个时代……如果一个人无缘无故的失踪了，那么很可能是遭了诡了。
而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单独一人直面诡异，基本上与送死无疑。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莫时远才会如此的慌乱。
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就是生命。他必须尽可能快的去把哥哥给找回来，否则的话……
莫时远并不愿意顺着这份思考继续想下去，仿佛只要这样进行回避，他所担心忧虑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
而此刻，被莫时远所担忧着的夏洛，显然处境远比他所担忧和设想的要好上许多。
青年身形轻快的在高楼的楼顶上不断起跃，动作迅速而利落，像是一只伸展开羽翼的大鸟。
而伴随着这种奔徙，他的身上也开始逐渐的产生一些变化……黑色的短发从发梢开始褪色，直到最后成为了一种寡淡的灰金色，而单边的眼瞳当中，也像是有某种颜色和花纹在他的瞳仁深处弥漫环绕，于是连带着那只眼睛的颜色都产生了变化。
如果说原本夏洛的眼睛是属于人类的黑棕色的话，那么现在那只左眼看上去漾着一种奇怪的新绿色，并且盯着看的久了的话，还会隐隐觉得在那当中似是有什么在不断的蠕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长出来一样。
那显然与人类相去甚远，正在朝着另一个阶层不断的突破。
夏洛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最终要去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但是他却清楚的知晓自己的方向——因为在他的脑海里，冥冥之中有某种感应为他指示了接下来的道路，无声的催促和驱使着他前去某个地方。
而让夏洛隐隐有些惊异的是，这个出于诡异的共鸣而被指示的方向，居然并不是通往成实外的郊区，而是反过来，在朝着城市中心最为繁华的区域不断的延伸。
如果夏洛现在还是人类、还站在人类的立场上的话，这显然就是一个非常不妙的预兆了——因为那说明，有强大的诡异就这样藏身于人类的聚集地当中，然而人类对此却毫无察觉。
一旦某一天，这一只诡异决定撕掉原本平和的伪装，露出锋锐的獠牙，就像是海底的鮟鱇鱼那样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的话，人类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的防备，会连预警也没有的瞬间沦为诡异口中的饵食。
只不过如今，夏洛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了。
让夏洛有些没有想到的是，他最终的落点，居然是一座剧院。
这剧院已经有了些年头，如今虽然并没有被废弃，尚且还在维持运转和使用，但是和那些在近些年新被修建出来的、更加现代化的影院以及一体化的商业中心比起来，显然并不怎么得到如今年轻人的青睐。
这样一来的话，尽管剧院就处在市中心，但却也比周围的其他商家要来的更为偏僻荒凉一些，满是格格不入的氛围，仿佛被时间给抛弃掉了一样。
站在剧院的门口，夏洛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去。
但有人显然已经要帮他做出决定。
只见从剧院门后那深红色的厚重天鹅绒布帘之后，有一双手——那真的能够被说成是手吗？还是什么其他的姑且松散的伪装成了手臂模样的、另外的某种存在呢——就这样毫无征兆的伸了出来，随后一把将夏洛整个人都卷住，拽了进去。
夏洛原本是应该奋起反抗的，但是那东西的速度甚至远比夏洛要来的更快，而且他身体里面属于故意的那一部分不但没有针对此做出预警，反倒是生出一种古怪的亲切感和想要靠近的感觉。
正是出于这种感觉的驱使，所以夏洛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有做什么，只是任由那一双“手臂”将他拖拽到了幕布后方那一片漆黑的空间当中去。
他倒是要看看，在这里究竟都有什么。
想象当中并不温柔的“落地”并没有出现。恰好相反，在进入了这一片漆黑的空间当中之后，原本拖拽着他的那种力道都变的和缓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呵护幼仔一般的轻柔。
“欢迎欢迎——”有声音在夏洛的耳边响了起来，带着一种非常的欢欣，像是对于夏洛的出现感到由衷的欣喜，“我就知道你终究会回到我的身边来，我亲爱的孩子。”
那声音听上去非常的奇妙，像是有许多的声音高高低低的重叠在了一起，甚至是带出了混响。
在黑暗当中，夏洛的眼睛隐隐泛着幽暗的光，有花朵在他的眼睛里面生长出来并一点一点缓慢的绽放，而苍翠欲滴的藤蔓也扒着夏洛的眼眶，攀爬延伸到了他的一侧脸颊上。
就算是莫时远现在站在折柳，估计也要花费好一会儿的功夫才能够把夏洛给认出来。
而因为这种变化，所以就算是这里一点光线也没有，也并不会对夏洛的视野造成任何的阻碍。
因此，夏洛自然也就看清楚了匿身在这一片黑暗当中的那个对他拥有着诡异热切态度的诡异。
“……”尽管只是被系统塞过来的模拟记忆，但是夏洛也在看清楚之后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出现在眼前的诡异，分明就是半个月前被莫暨方与莫时远联手解决掉的那一只。
“这一切都是你设立的陷阱吗？”夏洛冷声质问。
这只高度社会化的诡异当即就开口纠正：“并没有哦~一切都只是巧合啦~”
它晃动着身子，笑了起来，尽管并不拥有眼睛这种器官，但夏洛就是能够察觉到有某种堪称“慈爱”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要沮丧啊，那天你和另一个人类，已经很努力，也确实将出现在那里的【我】杀死了。”
那些像是手臂但又不是手臂的存在再一次出现，轻柔的环抱了夏洛的脑袋，做出轻柔的安抚。
“不过，那只是一个延展出去的分枝，就算是被除去了，对于我来说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我】的本体……我想，面对难得的孩子，只用分枝去见你的话，未免也有些太不郑重了。”
这是一株拥有着和植物类似性质的诡异，能够通过分枝衍生出无数个“自己”在外界肆意行走，所有的分枝之间，力量不共同，但是记忆会共享。
而在半个月前被人类发现并且斩除的那一株分枝，发现了一个非常适合种下种子、变成“后代”的人类，当下大喜过望，拼着自己死掉也要把种子留在对方的身体里面。
毕竟只是一株分枝而已啦。就算是被消除掉也无伤大雅。
与这个相比，能够拥有“后代”，能够得到一株和自己不同的、新的小苗的机会——这可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你一定会来找我。”
它是他的父、他的母、他的长辈与亲族。
代号【天枝】的诡异朝着自己的小树，递去一根枝条。
“和我来，我的孩子。”
“让我成为你的引导者和领路人，你会发掘出自己身体里的力量，然后变成……”
“更强大完美的存在。”

第71章
诡异（三）
因为夏洛失踪的诡异又神奇，再加上莫时远报案报的非常及时，所以很快，他就已经坐在监控录像室里面，以家属的身份和其他几位诡异管理局的他工作人员一起，观看这些监控回放。
实际上，因为夏洛走的并不是寻常路，再加上速度过快的缘故，尽管他并没有刻意的要去躲避监视器。
所以，虽然留下的画面素材并不算多，但至少还是有一些的。把这些素材拼凑在一起，倒是也姑且能够推断出夏洛一路的行径。
他因为某些现在尚且未知的原因离开了家，然后就是目标明确的朝着另外的某个方向直奔而去，最后消失在了市中心的剧院里面。
然而当马不停蹄的赶去剧院，才刚刚踏入剧院大门的时候，所有前来的人脸色都变了。
作为拥有异能、常年负责处理和诡异相关的事件、亦或者是去讨伐诡异进行战斗的拥有异能的成员，就算是还没有拿出专门的检测仪进行检测，他们也已经近乎本能的感知到了，在这里所残留的那些尚未完全消去的属于诡异的气息。
并且……那一定是一个极为强大而又可怕的诡异，因为甚至都没有正面的相见，仅仅只是这样残留下来的气息，都已经让他们的心头备升警惕，仿佛面前正站着的是需要拼尽全力去面对和抵抗的强大敌人。
分明甚至连正身都没有见到！只不过是被残留下来的一点气息罢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一方面，是因为居然曾经有这样一个强大的诡异曾经生活在距离他们那么近的地方却完全没有被发现和注意到，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的意外的话，他们或许还会被这诡异继续的欺瞒下去。
对方会像是看待一个玩笑那样看着他们在自己的身边来去匆匆但却又毫无察觉……完全就是剧台上的小丑一样了不是吗？
而另一方面则是，莫暨方为什么要来找这个诡异？为什么不告知给任何人知晓？
无论是莫暨方被诡异给操控了也好、威胁了也好，显然都不是什么会让人觉得愉快的发展。
但是没有谁想过会不会是夏洛背叛了人类，也成为了诡异。
毕竟，虽然人类可以变成诡异并不是什么隐秘，但是那转变的条件太过于苛刻，成功率又实在是太低，因此几乎不被纳入到考虑范围之内。
这是与都市传说无异的事情了。
“或许……是某一个强大的诡异操纵或者威胁了他，要求他来到这里，随后将他带走。”
虽然嘴上话是这样说，但实际上大家全都心知肚明，带走什么的，不过是对莫时远这个受害者家属的一点安慰。
最真实、最有可能的情况应该是……他的兄长，或许已经沦为了诡异的食物，被撕碎吞吃，连一丁点残渣都不剩。
而且现在，调查的重心明显已经不再是个人的失踪案件，而转移到了这一个为止的强大诡异出现在人类的生活区——甚至还是这样的繁华市中心这件事情了。
如果不能够尽快的查明这诡异的真身、以及其之后的行动轨迹的话，单单只是它的存在这件事情，都已经足够人们为此而感到惶惶不安。
莫时远自己也是异能者，虽然并非官方编制人员，但平日里也都会在APP上接取任务，并且以此换取酬劳。他当然知道这一套工作流程。
他们不可能帮他去哥哥了——他的兄长显然并不在这优先级当中。
莫时远清楚明白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礼貌的道了谢，回到家中，将所有的异能道具与装备全部都找了出来，然后又在异能者的通用任务APP上高额薪酬发布了寻找任务。
既然这样，那么他自己来。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只剩下哥这一个亲人了。
尽管他们之间并无真正的血缘关系，但是在莫时远心中，莫暨方早就已经是家人。
同样也是……过往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
【天枝】带着夏洛轻松的从人类的城市当中离开了，甚至没有触及到城市外侧专门针对诡异的警报。
面对着夏洛探究的眼神，【天枝】并不藏私，反而是极为的宽和慈爱——对待族群内新生的幼崽、甚至还是自己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幼苗”，无论再怎样的呵护都是不为过的。
“对呢，你以前也是人类，看到这种情况应该很不可置信……但是，孩子，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对于我们当中真正强大的个体来说，人类的这些手段，确实就是这样的可笑呀。”
它探出一根枝条来，尽可能轻的拍了一下夏洛，像是生怕自己的力道只是稍微重上一点，可能就把这个崭新出路的脆弱小苗给压塌了：“放轻松，现在你也是我们当中的一员了。”
“作为我的后裔，在你成长之后，终将获得同样的力量。”
夏洛对于力量什么的并不是非常在意，对自己的种族归属也没有特别的偏向……可能是因为在上一个周目模拟里面作为怪谈生活的事件太久，而那个世界当中人类站在他的对立面上，又实在是给夏洛展示了太多的下限的缘故。
不过有一点还是要询问的。
“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去我的领地。”
【天枝】似乎是在评估之后，认为对于下落来说，枝条还是不够安全，因此这一次该为抽生出了几条柔软细长的藤蔓，将夏洛轻柔的环绕。
“去我的领地，那里是最安全、同时也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你会在那里完全的摆脱人类躯体的桎梏，成为更加完美而强大的存在。”
***
自从夏洛失踪之后，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的时间。
在这三个月里面，莫时远已经非常的努力，但这一份努力显然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哪怕是些许不等值的回报。
几乎所有人都在劝莫时远放下、坚强……毕竟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这么久都没有半点音讯和线索，八成是已经去世了。
似乎只有莫时远自己还坚持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在坚持。
但是他的生活当中，毕竟并不只有这一件事情——突然在某一天，包括莫时远和他的异能小队在内，许多的官方亦或者是非官方的异能者，全部都收到了来自政府的强制征用。
“一般会像是这样大规模的征调异能者使用，都是有和S级诡异相关的事件出现……”
因为存在即为的超规格，远非人类寻常所能够应对的灾厄，所以才需要扩大范围，用数量去弥补质量。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用人命去填补这之间的沟壑。
面对这种强行的征召——同时也算是异能者在平日里所能够享有的区别于普通人的种种特权对应需要付出的代价，就算是莫时远其实现在更焦急于想要找到兄长，也不得不先遵守这种调度。
毕竟他所需要负责的不仅仅只是自己，还有他的队友们。他们是一个长期合作的小队，彼此之间无论缺少了谁，在战斗的时候都将会变得不再完整，进而平添许多原本可以避开的危险。
再加上三个多月过去了，一直都没有兄长的线索，或许……
总之，出于这种种的原因，他现在正站在任务大厅当中，和自己的小队成员们在一起。
“既然是强行征召的任务，应该会给我们提供任务相关的信息。”作为队长，在梳理了一下情况之后，莫时远就当仁不让的扛起来了一切，“资料给我看看。”
他的队友们早有准备，将提前从各方搜集到的相关资料信息发给了他。
莫时远一目十行的看完并进行了阅读理解。
“原来如此……在某个S级诡异的领地，发现了其中间那个在孕育同样等级不低的新的诡异，所以才要去打探情况、在必要的时候甚至拼尽全力阻止那个新的诡异的诞生吗？”
在看完资料之后，莫时远也理解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虽然一般来说，对于那些已经划分好了自己的区域和领地、轻易并不会行动和干涉到人类生存的高级诡异，人类也往往都会抱着“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的心态，对他们敬而远之，但是现在的情况明显又有所不同。
和已经拥有的S级诡异姑且保持和平共处，与，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新的高级诡异诞生而毫不作为，这是两码事。
更何况，既然现在能够培养出一个高级诡异，焉知以后不会培养第二个、第三个、更多个？
无论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显然人类都不可能眼看着这件事发生而毫无作为。
莫时远继续将情报看下去，却在见到了那个S级诡异的资料的时候，心头微微一跳。
这个代号为【天枝】的S级诡异，和他记忆当中，在他哥失踪之前，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去处理的那个诡异，怎么这么相似呢？
那会不会……他可以在这一次行动当中，找到一些和暨方哥相关的线索？

第72章
诡异（四）
在跟着【天枝】离开之后，夏洛很快就发现，对方将他带走的这个决定做的真的是太及时了。
——因为他体内属于诡异的那一部分明显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生长节点，即将步入作为诡异的下一个阶段，因此夏洛自然也就不可能继续维持人类的外形，而是逐渐的在向着另外一个物种进行转换。
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就像是人类迈入了青春期开始飞速的成长、并且需要足够多的营养与食物来进行支撑一样，对于诡异来说，这一点也同样适用。
甚至都还没有等到真正踏入【天枝】的领地，都还只是在半路上，夏洛的“进化”——或者说是“成长”，就已经无法抑制的爆发了。
有那么一瞬间，夏洛觉得自己的理智都仿佛化作了飞灰，只有源源不断的涌上来的饥饿感将他吞噬和淹没。
想要得到食物……想要从食物当中汲取到足够的力量。
想要成长，想要尽可能的舒展枝干，想要成为更加强大而又完美的成体……
那已经不仅仅是他本人的意识了，还更是圣体的本能，是血肉在渴食和叫嚣。
总之，当夏洛再重新的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非常陌生的地界。
但或许……也不是那么的魔神。
他如今正身处于一片葱郁的深林当中，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枝叶将这里尽数笼罩，而从那些粗壮的树枝上则是垂下了长短不一的深绿色藤蔓，生着苍翠欲滴的叶，在叶片之间悄然开放的、只有小拇指盖大小的色泽不一的花朵。
空气有一种别样的清新，只是这样嗅着都会让人觉得心头用上了一种平白的喜悦；不过很快夏洛就意识到，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最主要还是因为在这周围的环境当中，弥漫着远超外界浓度的力量，并且伴随着每一次的呼吸都会被纳入身体当中。
这才是真正会令身体都感到放松与喜悦的源头。
然后，夏洛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处境。
他正处于一个“茧”当中。
由深绿色的藤蔓层层包裹缠绕所堆叠而成的茧，将他包裹守护在其中，但是并不影响夏洛对外打量的视觉。他无法对自己进行内视，因此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是毫无疑问，那一定是在朝着更高的层级迈进。
大概是因为这里原本就是属于【天枝】的领地，再加上它又一直都有在朝着夏洛投注以关注的缘故，所以很快，夏洛虽然并没有看见【天枝】的出现，但是耳边却听到了那只诡异的声音，带着某种纯然的愉悦与欢快。
“你醒了？那看来蜕变已经进入到最终的阶段了。”
【天枝】的声音非常的中性，根本分辨不出有什么性别的区别，不过其中的关照慈爱之意倒是非常的明显，如同真的是把自己当做了夏洛的亲族一般。
有藤蔓从旁边的树枝上垂落下来，轻轻的落在了夏洛如今正身处的这一个厚重而严实的茧上，像是一个带着浓郁的安抚性质的抚摸。
“外面好像有一些小虫子照过来了……我去看看。”
这里又重新安静了下去。
夏洛原本闭上了眼睛打算小憩片刻，但是突然，他意识到了某种不对，猛的又重新睁开了眼。
等一下。
对于【天枝】这个存在等级的诡异来说，它口中的“小虫子”，不可能真的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理解的小虫子而已……
于是一个词语下意识的被夏洛所联想到。
诡异口中的“虫豸”，其所指代的只会是“人类”。
***
莫时远和他的队友们在深林当中艰难的穿行。
代号【天枝】的S级诡异第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在人类发现它的存在的时候，它已经将占地超过1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都异化为自己的领地——然而在此之前，人类却甚至对此毫无察觉。
与植物密切相关，将1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都化作了森林。如果人类寻常的进入到森林当中的话，并不会轻易触怒到【天枝】，它也允许人类像是其他的动物一样，可以在它的领地当中生存和探索。
但同样的，【天枝】也会像是对待其他动物那样，对人类进行狩猎——毕竟于诡异而言，人类是最上等的、同时也是转化效率最高的食物，拥有异能的异能者更是尤甚。
面对如此恐惧的天灾级别的诡异，对方愿意安静的扎根，不乱作什么幺蛾子，人类方面当然是求之不得的。更何况，17万平方公里的森林所能够提供的资源同样非同凡响，双方之间便也就此保有着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平衡。
只可惜现在，这平衡显然是要被打破了。
出现一个【天枝】这样级别、 并且占地极广的诡异，已经是无奈之下妥协的后果；但是如果还要再来第二个的话，确实无论如何也不能够了。
天上的卫星时刻都在监控位于森林最深处的那一个个体的能量变化——而在能量图上更是可以清楚的看到，未知个体的能量明显在呈现一种爆炸式的指数增长，说像是坐了火箭一样三级跳并不为过。
一定要赶在那个新的高级诡异真正诞生之前将这一切阻止，无论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如果不是因为核打击已经被证实对于诡异这种更加偏向于精神方面的存在带不去多少的影响，反倒是会给人类的生产生活造成的威胁更大一些，再加上【天枝】的覆盖面积实在惊人的话，当局大概其实非常想出手把这里直接夷为平地。
所以最后才只能够采用这样以人命来天平沟壑的、最古朴的方法。
“大家都小心一点吧。”莫时远的眉自从进入这一片森林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都紧紧的皱着，“这一次的任务，我总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小队里其他成员顿时都肃了肃脸色。
莫时远的异能力在使用的时候所需要的媒介是塔罗牌。反正连异能和诡异这些不算很科学的能力都已经存在了，那么使用塔罗牌的人会因此而产生一些玄之又玄的预感，这也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吧。
正是来自这种预感的指引，让他们小队能够一次又一次的逢凶化吉，顺利的成长到如今。
因此，既然莫时远说这里的感觉不对，那么其他队员自然也就跟着警惕了起来。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他们冥思苦想，将周围的一切都小心的侦查了一个遍，但全都没有能够发现任何的不对之处，最后只好把这一份警惕暂时先保留在心底，继续向前推进。
但是，他们实在不该这么早就放松警惕的。
如果可以再更加细致一些的话，他们或许就能够发现，周围的树木、藤蔓、花朵……如果将它们的外壳剖开，那么就能够看见其内里根本不是印象当中植物应该有的模样，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恍若血管一样的东西。
而这些血管最终全部都连接了地面，像是在输送着什么。
在森林的最中心，【天枝】伸出枝条和藤蔓来轻柔的环绕着那一个巨大的茧。如果这里现在还有其他的什么人的话，那么就会惊讶的发现，在这个茧的外侧有无数的、和剖开森林里的植物一样的“血管”正连接在其上。
这些“血管”全部都一舒一张的，透过薄到半透明的外表，能够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朝着茧输送。
【天枝】的枝条轻微的摇摆着，即便它并没有像是人类一样的外形，但是也足以让人感受到那些在它的周围所萦绕弥漫的那种愉悦的氛围。
想要喂养一只幼崽，需要的力量可是很多的。
其实【天枝】完全有能力将夏洛的整个进化过程都巧妙的遮蔽掩盖起来，不被人类发现端倪，但是它并没有那样做。
前面便已经提到过，人类对于诡异来说，是效率最高、同时也是最合适的食物。
血肉、骨髓、精神、灵魂……一分一毫都不会浪费，全都可以成为给诡异供给能量与营养的，最为可口的食物。
而它的后裔、它倾尽了全力才终于得到的奇迹，当然应该得到最好的一切。
【天枝】已经为自己的后裔做好了充足完备的成长计划。
而这些从全世界的各地蜂拥而至的人类，就是它为自己的后裔所准备的见面礼，也是一场盛大的、对于后裔完整的诞生的欢迎仪式。
它的后裔会在这些人类的供养下成长为最完美的姿态，强大而美丽。
这才是【天枝】专门布下这一场局最终的目的，以成千上万的人类作为夏洛的祭祀。
不过……刚刚有一队人类里面，是不是有一个有些眼熟？好像之前和它的后裔一起出现过？
【天枝】努力的想了想，但是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去了一边。
算啦，无所谓了。
就算真的曾经有过再怎样亲密的关系——
人类与诡异之间，差距有如天堑。

第73章
诡异（五）
即便是在这个因为出现了诡异而导致全民大进化、甚至是出现了异能力的时代当中，异能者实际上也并不是什么是和大白菜一样满街都是的存在。
恰好相反，就算是最低级的一级异能者，也是数万、数十万人当中才能够出现一个的存在；并且整个异能者的数量与他们的异能等级，是呈金字塔状排列的，越是往上面的强者，也就越是稀少。
再加上，并不是所有异能者的异能都是与战斗强相关的，也多的是只适合留在后方，做一些后勤保障类的工作的异能力，以及考虑到年龄的因素在内，所以真正适合被编入战斗序列当中的异能者数量，远比人们所能够想象的还要少上许多。
虽然可以通过人类科技武器的帮助，在一定程度上让普通的非异能者也能够拥有对抗的能力，然而那也仅仅只限于一些能力不强的弱小诡异；一旦诡异稍稍等级提升了一些，亦或者是诡异本身的能力较为诡谲奇异的话，那么就没招了。
尽管这一次，阻止新的高级诡异诞生是动员了全世界的事情，但是么……异能者本身的数量稀少，而【天枝】的覆盖面积又实在是太大，17万平方公里，撒下再多的异能者都见不到个影的。
因为整个森林都是【天枝】的领地的缘故，所以人类现有的手段暂时并没有办法窥探到在其中正儿八经发生的事情，可以通过卫星进行能量的大概测算已经是极限。
而更加具体的内容和部分，都只能够等到这些异能者们进入森林之后去自行探索寻找。
最终目的则一定是，找到那个尚未诞生的、还处在孕育当中的诡异并将其拔除，绝对不能够给其留下任何诞生的机会与可能。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至少也要将新生诡异的具体坐标给外界传递出去，以方便人类后续可以派更强大的异能者对症下药的去抹消清除。
这个世界上，不需要再多出一个新的S级诡异了；更何况，也没有第二个17万平方公里，可以被从人类原本所拥有的生存区域当中割舍出来给诡异。
“也不知道，那个诡异会在哪里啊……”队友之一的塔可抱怨着，“啊啊，我觉得我们完全就是来送死的炮灰！”
“别这样说，塔可莉，对我们的未来再多抱有一些期待吧。”另一位队友唐棋安抚着他的情绪，“想开一点，说不定我们就活着回去了呢？”
“哈哈，那也太奢想了——不过还是很希望这可以变成现实啊。”身材高大壮硕、身后背着巨斧的飞飞爽朗的大笑起来，这位女战士说，“要是这次能够好好的活着回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喝酒吧！”
这个提议被很快的接纳了。大家显然都对此十分期待。
毕竟——谁不喜欢活下去呢？
飞飞伸出手来，用力的拍着莫时远的肩膀。
“那么就要全都拜托你啦！队长！”飞飞说，“快用你无敌的占卜想想办法！”
“都说了多少次了，我的异能真的不是占卜和预知啊！”莫时远抬起一只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为他的队友即便是在这种还依旧能够这么不着调而感到了无奈。
这些家伙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会稍微尊重一下他和他的异能啊！
不过，尽管心底这样抱怨着，但是莫时远的手上却还是非常诚实的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塔罗牌。
“行吧行吧，那就来稍微的看一下……”
因为自己的异能是借由塔罗作为媒介使用，所以莫时远自然也去学习了一些关于塔罗牌的使用方式。至于占卜的正确率与成功率……那就只能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不过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使用确实是越发的熟练，甚至也确实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做出预知和指引。
这也是他所在的小队排名可以逐年上涨还达成无队员伤亡淘汰的主要原因，因为莫时远的占卜永远可以为他们指明所有的选择当中最正确的那一个，即便是身处看似已经毫无希望的绝境当中，也可以找出被隐藏起来的唯一一条离开的生路。
毫不夸张的说，莫时远就是这一支小队的“脑”，是最重要不可或缺的存在，而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于将队友们视作自己的责任背负。
淡金色的异能均匀的包裹住了被莫时远拿出来的塔罗牌，他用手在牌面上一抹，牌堆顿时被拉开，由于异能的作用而选停在半空中，一条长长的线。
莫时远伸出手，从里面随机的抽取出来了一张。
当将牌面翻转过来、看清楚了上面的图案的时候，莫时远的心脏猛的一跳。
——伴随着手上的动作而最终呈现在他的眼前的，是一座耸立的高塔。
这是在塔罗牌当中最糟糕的一张牌，无论是从正位还是从逆位解读，都寻找不出一丝一毫的能够被称之为“好”的意象。
它的出现只会代表着毁灭、死亡、崩解……是在用塔罗牌进行抽卡和占卜的时候，最不想见到的那一张。
莫时远捏紧了自己手中的这一张【塔】，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真的……能够带着自己的队友们顺利的从这一片森林当中活着离开吗？
或许是因为生出了这样怀疑的念头，于是莫时远忽然现像是被什么给点醒了一样的意识到，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安静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周围就已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风声，水声，鸟叫声，虫鸣声，全部都从耳边消失掉，安静的像是一片死寂之地。
“……”莫时远强行的让自己冷静镇定下来。
现在并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还是赶快想一想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然后从这一堆乱麻一样的现况当中找出最有效的能够解决的办法……
然而越是这样拼命的自我安抚，莫时远却越发没有办法真正的冷静下来。
四周原本应该静谧的环境带上了某种令人根本无法安下心来的压迫感，就像是有某种凶猛异常的存在正身处于其中，在阴冷的、满怀恶意的窥视着他们的存在。
因为放开了感知所以完全的被这种感觉所吞没和包裹的缘故，莫时远无法自抑的硬生生打了一个冷战，脸色前所未有的发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冒出，沿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他少有这样狼狈而又失态的时候，再加上他的队友们一直都有在认真的关注着他的情况，因此自然被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怎么了，莫时远？”唐棋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底暗含担忧，“冷静下来，我们都在这里。”
从他的手上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沿着两个人接触的身体部位朝着莫时远那边传递了过去，安抚着他的精神与情绪。
在唐棋异能的帮助下，莫时远终于从方才和周围环境当中的那股恶意的共感里挣脱了出来，虽然尚未完全摆脱影响，但至少不再像是先前那样陷入其中，如果继续下去的话说不定就会被完全吞噬的模样。
“……快走。”莫时远的脸色苍白的惊人，嘴唇也哆嗦颤抖着，几乎没有办法形成连贯完整的字句，“快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尽管语气是紧张而又急促的，但他仍旧像是在顾忌着什么的存在一样，将声音压的非常低，近乎于气音，只有距离他非常近的几个队友能够勉强的听清。
其他三个人的脸色顿时变的严肃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莫时远突然状态大变，但长久的合作与默契让他们并不会去质疑莫时远的决定和指引，而是会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听从。
而且对于队友的了解让他们明白，既然莫时远专门像是这样隐蔽的向他们传递信息，那么就代表……在这周围，正有什么在窃听窥伺他们的行动与对话吗？
但是在方才莫时远被撺掇着抽卡占卜之前，他们当中分明没有任何人对此有丝毫的察觉。
几个人都在心下疯狂的提高了警惕，只不过面上却是分毫不显。他们状似平常的进行着对话交流，但实际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究竟有多么戒备，异能也时刻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空气都像是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无需明说，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在和那隐于暗处的存在进行着某种对峙。
忽而在某一瞬间，这种隐秘的僵持被打破，战斗一触即发。
仿佛整片森林都活了起来，周围所有的——树木，藤蔓，草地，还有花朵，朝着他们展开了进攻。
只是在这种和诡异的缠斗当中，不知道为什么，莫时远却总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眼熟感。
就好像是……他此先在别的什么时间、什么场景与地点，也曾经与类似的存在战斗过一样。
战斗当中分神原本是大忌，但是这一点实在是总困扰在莫时远的心头萦绕不去，让他不能不在意。
因为那种近乎预知一般的直觉和预感一直都在不安的躁动着，提醒莫时远他必须将这件事情想起来……这非常重要。
就像是，如果不能够想起来的话，那么他一定会错过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样。
在这种莫名预感的驱使下，莫时远就差没有把自己的记忆给翻个底朝天。
而终于在某一刻，他如同被灵感之神所眷顾了一样，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之所以眼熟的原因。
“你……你是那个诡异！”
那个在兄长失踪之前，他们一起去最后讨伐的那一个诡异；同时，也正是因为对方的存在的缘故，所以兄长才会受到了不轻的伤势，并因此而不得不静养了半个多月。
——然后，一切便接踵而至。他终于在有一天彻底的失去了自己的兄长，这个世界上他最后的家人。
曾经，莫时远并没有将这一切都连载在一起；可是现在，当发现当初的那个诡异居然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被杀死，反倒还像是现在这样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莫时远在电光火石之间将一切都联系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陷阱！”素来脾气都算得上阳光爽朗的少年在这一刻终于陷入了一种几乎能够将他整个人都卷入其中焚烧殆尽的可怖暴怒之中。
然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另外的一件事情。
既然面前诡异的死亡只是一个戏耍，既然其本体是S级诡异【天枝】……
莫时远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当初将哥哥带走的那个诡异，可也是一个高级的诡异。
这一切都被串联在了一起，以至于青年的眼角都因为愤怒而染上了一层的薄红。
“我哥呢？！”他震怒的质问。
“我哥是不是被你带走的？！”

第74章
诡异（六）
当世如今一共有11位S级的诡异——恰好是按照七大洲四大洋的板块来进行划分，每一个版块上都有一位，就像是大家提前就已经默契的约定好，泾渭分明的划分出了各自的领域。
当然，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那就是，或许一个大洲的资源和能量，只足够孕育一位S级的诡异诞生。
但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在格局姑且算稳定下来了的如今，突然有一个新的S级诡异要现世，绝对是一件具有极强冲击力的事情——无论是对于诡异来说，还是对于人类来说，都是如此。
人类只和其中一位S级诡异展开过战斗。而也正是这一次战斗，让人类坚定了从此以后，如果不是到了情非得已的情况的话，绝对不会再同S级的诡异展开战斗的信念。
那几乎不被认为是人类现如今所能够应对的、有如天灾一般的存在。
而既然面对的是这样的强敌，那么这些被派来的人类异能者当中，自然没几个人能够成为对手。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莫时远与他的队友。
平心而论，莫时远和他的队友们都非常的年轻，即便是在异能者小队当中，他们也属于非常年轻有为的那一批。
可即便如此，在这诡异的面前，却也都完全不够看。
他们就像是什么路边的蚂蚁，甚至根本达不到给对方构成威胁的程度。尽管已经竭尽了全力，但失败的速度仍旧是有如摧枯拉朽，甚至是连反抗的余力都缺乏欠逢。
飞飞在他的面前死去了。她的巨斧被折断，被一根粗壮的树枝给直接抽飞了出去，然后被另一根巨大的树桩钉死在了地面上。
塔可在他的面前死去了。他被可怕的藤蔓缠绕挤压，有如巨蟒在吞吃猎物之前的时候会做的那样。令人牙酸的、骨骼被一寸一寸碾断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回想，伴随着塔可凄厉的惨叫。
他请求还具有行动与攻击能力的、并且拥有远程攻击手段的莫时远干脆利落的结束他的生命，至少也要比现在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饱受折磨要来的好。
“求你了，队长，求你了……”少年的声音听上去扭曲嘶哑，带着极为粗重的喘息，与“赫赫”的血沫在肺部当中带出的声响，“杀了我……看在我们之间并肩作战了这么多年的情谊的份上……”
莫时远没有办法不答应他的请求。
唐棋则是最早死亡的那一个……同时也是最安静的死亡。他的死亡是如此的无声无息，以至于莫时远他们在最开始根本没有意识到。
只是当他们发现的时候，这个好脾气的、温和的、在队伍里面总是充当着润滑油和调节剂，关照着队伍里面每一个成员的青年早就已经失去了呼吸。
那些在他们的周围开放的，本被以为只是徒有其表的花实际上蕴含着可怕的毒素，看似芬芳馥郁的花香实际上是见血封喉，并且能够将生物的内脏全部都融化的剧毒。
我也要死了吧。当连身体里的最后一滴异能都榨净的时候，莫时远忍不住这样想。
然而莫时远自己都会为此而感到惊讶——他从来都不自动，自己居然还拥有着如此顽强的生命力，分明只吊着这最后的一口气了，但居然偏偏一直都没有真的死亡。
不过如果一直都得不到救治的话，那想来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大概是因为判定莫时远已经丧失了任何的行动与供给能力，也可能是因为这诡异对于莫时远还有什么另外的安排与作用——它并没有给莫时远补上最后一刀，而是就这样把他、以及他的队友们的尸体全部都一起卷走。
这是要做什么？要去哪里？总不能是因为一次“吃”不完所以还有专门的仓库用以收纳吧？
这样非常地狱的设想在莫时远的大脑当中一闪而过。
不不不……考虑到【天枝】的属性，专门找个什么地方把他们埋了当花肥，才是最有可能的发展和选项。
可能是因为死到临头了，所以思维反而格外的放空，不但上下文之间毫无逻辑可言，并且还非常的放飞。
于是，莫时远就这样被那些枝条与藤蔓裹挟着朝着某个地点运送过去……而他只要稍稍的一转头，就还能够看到自己队友们的脸。
啊啊……他这失败的、已然一无所有的一生……
先是父母，然后是哥哥，到了现在，就连最后的队友们也像是从指缝间流泻走的砂砾那样，无论再怎么样努力的去挽留，终归都无济于事。
怀抱着这样的念想，莫时远终于还是撑不住，头一歪，陷入了昏迷当中。
时间的流逝已经失去了意义，莫时远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当自己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明显已经不在之前的地方。
他现在正被随意的抛置在了一处空地上……但又明显可以看出来，是拥有着一些区别对待的——因为莫时远所在的这一处只有他单独一个人，而旁边目之所及的另一处，则是堆满了……
莫时远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痉挛。
那些，全部都是此次前来这一片森林当中的异能者。只不过如今，他们显然都已经死亡了。
这毫无疑问正是出于S级诡异【天枝】的手笔，只是莫时远想不通，【天枝】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它素来的表现，分明并不是嗜杀成性的诡异，对于人类的态度也平平——毕竟它甚至都允许人类进入自己领地的森林当中，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生产生活。
17万平方公里的深林，其所提供的资源不知道养活了多少的生命。
现在的莫时远仅仅只是意识清醒，除此之外，他并没有恢复什么更多的能力——无论是体力上的，还是异能上的。
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大概只有眼睛和脖子了。
于是莫时远艰难的试图打量周围的环境与情况。
——他看到了一个茧。
一个巨大的、足有一人高的，深绿色的巨茧。全部以绿色的藤蔓层层缠绕所构筑而成，外形浑圆，看起来像是一个形状非常完美的蛋。
而在这茧的外侧，则是连接着无数藤蔓，会令人联想到支撑联通心脏的无数条血管。并且这些藤蔓也真的如同血管那样一张一缩，明显正在朝着那个茧里面输送着一些什么。
下意识的，莫时远就有一种预感……那个，或许就是让人类无比紧张并且不惜代价也要深入密林当中寻找的、正在被孕育和成长的那一个新的S级诡异。
可惜莫时远身上的所有——无论是通讯器也好，还是定位器也好，显然全部都在之前就已经被【天枝】给扒拉光了，所以他现在就只能够这样干看着，而没有任何一点的其他办法。
要是还有哪怕一个能用的在手边就好，至少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完成这一次的任务、能够将这个新的诡异的坐标向人类发送出去！
莫时远的后槽牙咬的嘎吱作响，死死的盯着那边。
他并不愚蠢，到了现在、当看到眼前的这些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明白了一切。
是故意的，诡异【天枝】是故意让人类意识到它正在孕育新的诡异！
就像是人类先前所猜测的那样，要支撑起一个S级诡异的诞生与存在，其中所需要的能量是一个天文数字，那是一个大洲也只能够孕育出一个的……某种意义上，称之为“奇迹”也并无不妥的存在。
那么现在，当一个新的S级诡异要诞生的时候，那些缺少的、成长过程中所需要的能量，应该从何处来汲取并填补？
——人类。
人类的异能者，就是这一份最好的养料。
他们自以为的牺牲与悲壮，全部都只是诡异一手操办的剧目，或许在对方的眼中看来是无比的可笑。
同时这个认知也让莫时远心头一阵悲痛，因为他意识到，或许自己先前那被诡异所带走、因此莫名失踪的兄长，说不定就是最早一批的“养料”。
当想到这一点，莫时远心头对于诡异原本就极为浓郁的仇恨，如今就更是快要结晶了。
只是有一点让莫时远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显能够感受到，自己是有被特殊照顾了的——可是为什么？他的身上有什么是值得被诡异另眼相看、网开一面的吗？
莫时远根本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只能保持着那个姿势，盯着看不算很远处的那个巨茧
而很快，莫时远就注意到，伴随着“养分”被源源不断的输入，这巨蛋一样的茧当中，逐渐的传来如同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
“咚咚”。
这声音起初尚且轻微，并且每一次的声响与声响之间所间隔的声音格外的长，以至于莫时远都没有将它们联系到一起。
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声音明显变的更为响亮和急促，到了最后直接有如擂鼓，就像是有什么洪荒巨兽正在缓缓的苏醒。
莫时远的心脏都跟着下意识的揪了起来，那些急躁的“鼓点”让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终于在某一刻，当莫时远的视野当中，那堆积着异能者的血肉的“山峰”完全被消耗殆尽的时候，在这一片土地上出现了第三种声音。
“咔嚓”、“嘶啦”、“笃笃”。
这几种声音相互夹杂着响起，听起来就像是……那茧中的生物正在尝试着从内部将茧破坏掉，然后真正的，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
终于，茧的外壳出现了一个缝隙，从缝隙当中探出了几根肖似人类的指尖，随后用力一扯——
茧连同着外侧的“血管”都被一起撕裂了，从那裂缝当中，走出来一个赤身裸//体的，拥有着和人类极为相近的躯干、但又明显拥有着许多“非人”的特征的青年。
那就是被孕育出来的、新的S级的诡异吗……莫时远努力的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样貌。
生长在肌肤上、颜色深浅不一的绿色花纹，缠绕着四肢与躯干；垂至腰间的灰金色的长发，但是发梢的末端却自然的过度成了翠绿色，并且如同真正的植物一样，生长着藤须、叶片与枝芽。
再往上、再往上的那一张脸……
“——！”
当看清楚的那一刻，莫时远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他绝对不会认错的、太过于熟悉的脸。尽管如今一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在眼眶当中盛开出花朵的形状，另一只眼睛的瞳仁则是一种浅淡到虚假的薄绿色，但仍旧能够找出一些属于旧日的影子。
莫时远张了张嘴，第一次发现自己近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假的吧。
一定是在骗人不是吗。
幻觉……对，肯定都是幻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哥？”

第75章
诡异（七）
这是莫时远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的……哪怕是在最荒谬的臆想当中，都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场景。
他所憎恶的，所仇恨的，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为此即便是献祭自己也在所不惜——
就是抱有着这样的觉悟，必定要铲除的，绝对的敌人。
为什么、会是哥哥呢？
***
因为不是第一次转变种族的缘故，所以夏洛对整个过程接受的异常平静，且动作熟练。
因为比原本所预设的进度还要快了不止一倍，以至于【天枝】对此颇为啧啧称奇。
“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是属于我们这边的。”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天枝】爱怜的用枝条环绕着夏洛所在的那一个茧，像是在呵护安抚，又像是一个拥抱。
说实话，这个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在骂人。好在夏洛大概是不当人已经不当惯了，因此并没有对【天枝】的话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身处于茧中，对于外界的感知本就极为有限；再加上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夏洛并不总是保持着清醒——恰好相反，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他其实都陷入在沉睡当中的。
而每一次醒来之后，夏洛就总能够发现，在自己的身上、逐渐的出现一些更多的、新的变化，以及随着这些变化一并得到的力量。
在茧里会完全丧失对于外界时间流逝的感知，但有一点确实能够明确的意识到的——从有一天开始，原本供给他的能量与营养突然变多了，如果说以前是涓涓细流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开闸泄洪，放题自助，夏洛大可放开了抡圆了膀子的去“吃”。
于是他的进化蜕变的速度开始加快，为了适应身体的成长，夏洛陷入了更长久、更为深沉的睡眠当中，完全关闭了对外的感知。
——直到现在。
他已经完全蜕变成长为了合格的S级诡异，已经不再会成为牢笼和禁锢，反而是可以被轻易的撕裂开的茧就是他成长的最好证明。
当夏洛才刚刚自茧中走出来，【天枝】就已经热情的将他环绕。
“我的后裔，我的孩子。”它的声音里带着欢欣与鼓舞，而伴随着【天枝】的呼唤，夏洛身体上的那些纹路也在跟着隐隐发亮，仿佛一种无声的应和。
“从我身上下去，天枝。”就算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于自己作为诡异的“父”与“母”，但是夏洛对于【天枝】的态度显然也并不怎么客气。
甚至……他还很想和【天枝】打上一场。
这与其他无关，单纯只是根植在诡异的基因代码最底层的劣根性，尤其对于和自己根出同源的其他诡异，会本能的想要将对方吞噬以壮大自身。
更何况，尽管所谓的“诞生”确实承蒙对方的照顾，但可并不代表夏洛对于自己突然的就被掳来，被自说自话的更改了种族这件事情毫无怨言。
然而在夏洛就要零帧起手和【天枝】直接打上一场之前，他却被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事情给绊住了。
“……莫时远。”
几乎是在夏洛开口的同时，【天枝】发出了嬉笑的声音，朝着夏洛非常亲密的贴近了过来。
有的藤蔓环绕着夏洛的身体，有的枝条轻轻的搭在夏洛的肩膀和脸颊上——这是从莫时远的角度看上去无比贴近亲昵的姿态，若有若无的在耀武扬威。
尽管【天枝】并没有如同人类一般的形体，不会做出具体的动作与表情，然而不知道怎么的，莫时远却就是奇妙的理解了它的意思。
我们才是更加亲密、更加贴近的存在。
人类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不过是昨日种种。譬如朝露，转瞬即逝，根本无需在意和挂怀。
“哥，真的是你……”
如果说一开始，莫时远尚且还可以怀疑这是否是又一个幻觉、亦或者那其实只是与夏洛长相相近的存在……但是当后者对于他的称呼予以了肯定的答复，又喊出了他的名字的时候，莫时远就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可能。
更不用提，从见到那撕裂了茧走出来的人影开始，莫时远那向来都引以为傲的直觉就开始一直向他做出提醒，告诉他无需怀疑，那正是他的兄长。
“……为什么会这样？”
莫时远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愤怒、应该悲恸，他应该歇斯底里的去发泄一些什么……但事实是他的情绪平稳到一种令莫时远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程度。
又或者，这不应该叫“平稳”？而更应称之为一种心莫大于死的悲哀。
从夏洛的角度能够清楚的看到，在青年眼底的光，正一点一点的黯淡了下去，直到最终完全的熄灭了。
“……”夏洛抿了抿唇，感到了些许的愧疚。
这是在三次模拟当中唯一与他没有真正的相处与感情的弟弟，但也一定是唯一一个，并未做了任何于他的亏欠之事，却反过来因为他的缘故间接遭受到了极为沉痛的打击的弟弟。
夏洛想，没道理让真正做错了事情的人逍遥，反而是确实无辜的人承担了代价与责任吧？他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于是，无视了还攀在自己身上的【天枝】，夏洛朝着莫时远走了过去。
……就姑且看在对方喊了他一声“哥”的份上。
夏洛想，他可以给莫时远一个活下去的动力和理由。
于是，身量略高一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青年将自己那身为人类的弟弟半搂半抱了起来，将自己的手指压入对方的唇中，有饱含着生命力量的花蜜于是被分泌了出来，被莫时远近乎是本能的吞咽了下去。
“活着吧。”
“活下去，然后憎恨身为诡异的我。”
夏洛靠近了莫时远的耳边，模仿着记忆里面莫暨方与莫时远之间交流的方式，低声道。
“小远，我等着你来杀我的那一天。”

第76章
诡异（八）
五年后。
任务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于是凛冽的寒风便也就跟着一并从室外猛烈的灌了进来，让原本处于其中的人都跟着一哆嗦。
那寒气就像是一把尖刀，提神醒脑，即便是之前因为室内开的格外热烘烘的暖气而生出的那些许昏昏欲睡的感觉现在也都全部消散了，感觉再不会有比现在更精神的时候。
当然，能够达成如此“灵丹妙药”一般的效果，那点室外吹来的冷风与寒气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要素罢了。
真正在这当中发挥了主要作用的，其实是推门走进来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黑发的青年，身形高大，虽然并不是非常夸张过分健壮的体型，但是能够清楚的观察到那在内打底的黑色紧身衣下所包裹的饱满而具有爆发力的肌肉，每一块儿都经过了千百次的锤炼，是严丝合缝的组装拼合在一起，专只为了“战斗”而被创造出来的杀戮工具。
从他的身上所逸散出来的那种可怕的危险感，才是让整个任务大厅内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噤声的根本原因。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他们认出来了这个人是谁。
——如今人类当中的最强者，对于“诡异”的存在抱有着某种非比寻常的恨意，猎杀诡异、尤其是高级诡异的数量，一直都是一骑绝尘的排在第一位的，甚至和后面的第二位之间拉开了颇为夸张的位数差距。
不过，与他对诡异的高仇恨值以及强大的个人实力同样闻名的，还有他有如孤狼一般冷硬孤僻的性格。
从来不与任何人固定组队，除开任务之外几乎很少有人可以见到他的身影，并且没有谁可以与他有稍微亲近一些的——至少是超过“陌生人”的关系。
名为“莫时远”之人仿佛不是真实存在、具有人类感情的生物，而更像是一个以抹杀诡异作为自己唯一行动指令与纲领的杀戮机器，是一把只会是远观都有可能让自己也在其中受伤的尖刀。
不过……据说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在五年前的那一场“大事变”当中，莫时远的队友全部都被当时新诞生的S级诡异【胧椿】所杀死。
原本莫时远也应该在那一场大事变当中死亡，然而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他居然挣扎着活了下来，成为那一次血色之灾当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从那以后，莫时远就与诡异的存在不共戴天，并以杀死【胧椿】作为自己的最终目标。
只是对于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彼时尚且籍籍无名的莫时远能够从那一场有如天灾一般的死亡当中幸存，莫时远对此却始终避而不谈。
唯一被世人知道的只有，他从不掩饰自己对S级诡异.【胧椿】的恨意，那是仅仅只窥见到细枝末节都会为止而感到惊异的，太超过的情感。
莫时远对于整个任务大厅内那些或明或暗的投向自己的目光视若无睹，也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人究竟都在想什么。对于他的态度又是怎样的。
于莫时远而言，那些全都不重要。毕竟他作为“人”的一切都已经在五年前的那一天被完全的摧毁了，如今所残留下来的，不过是一具以“复仇”作为唯一驱动力的工具，只等待着积蓄力量，然后在某一刻悍然而出，将所有目之所及的东西都焚烧殆尽。
外披着黑色与银色交织的作战服的青年走到了任务台前。
今日的接待员并非新人，对他也不陌生，因此很快脸上就露出了公式化的礼节性笑容。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年轻的青年伸出手来，对着桌子张开了五指。
于是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沉重的从异空间掉落了出来，摔在了桌面上。
虽然听起来非常的重，然而与自身的质量所毫不相符的是，那看起来其实是很小的一团。还不到成年男性的拳头大小，近乎透明的多边形晶体。
而在这个晶体当中，则是包裹着一枚小小的枝桠。只有手指长短，看上去似乎是随意的从路边的某一棵树上折下来的一样。上面甚至光秃秃的没有什么分出去的枝杈，可怜兮兮的挂着零星的两三片指甲盖大小的叶子。
莫时远的嘴角扯了扯，在这个看上去如同黑豹一样危险而又冰冷的男人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和那种仿佛被冻住的冰一般冷硬的表情之外的其他模样。
“S级诡异，【天枝】。”莫时远说，“虽然未能完全杀死，但是我斩断了它七万六千八百二十九根分枝，击碎了它的核心，让它从S级诡异退阶至B级。”
整个任务大厅内都因为他的这一番发言而产生了片刻的寂静，如同声音都被以某种方式暂且的剥夺走，不过只是几息之后，就爆发出了更大的、如同要将先前的寂静加倍补偿那样的喧哗声。
但不会有人去斥责其他人的失态与失礼，因为他们自己只会表现的比那还要来的更为激动。
就算并不是杀死，但以最终的结果来看，也确实是让一位S级的诡异消失了啊！
这已经是足够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和振奋的消息了。
至于莫时远是否在这件事情上进行了撒谎……这根本没有什么必要。
毕竟一来，撒这样的谎毫无意义；二来，想要确认情况是否真实，是非常容易就可以查证到的事情。
这还是自从诡异降临以来，人类第一次讨伐并且中止掉一位S级的诡异——毫不夸张的说，是非常具有意义的，有如里程碑一样的胜利。
然而那个做下了这件事情的人表现的却非常的平静，就像是这只不过是什么如同喝水吃饭一样自然而然的小事，并不值得如此挂怀。
“用这个——”他朝着桌面上被丢出来的那一块儿属于【天枝】的非常重要核心的扬了扬下巴，“帮我发布一个悬赏任务。”
诡异的存在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一种有别于人类的、另外的生命体，因此从诡异的身上，有的时候也可以得到一些具有非同寻常的力量的“附件”——而越是强大的诡异，这种附件的所能够携带的力量也就就越多，其所能够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多、越强大，并且只需要稍微加工就能够成为不错的道具。
正因为如此，所以往往高级诡异的这些附件都有价无市，并且为人所追捧和渴求。
至于从S级诡异的身上掉落下来的附件……那就更加的了不得了。
这是以往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其价值并不能够以现有的任何认知去进行衡量。
前台的那位登记员的呼吸都因此而变的急促了起来，他看着那小小的、不足拳头大的晶体，像是在看什么举世无双的宝藏。
“是，我明白了。”登记员的声音越发的恭敬，“那么，您想要发布的任务是？”
莫时远的声音听上像是一簇冰，但恍惚又像是一团跃动着的火。
“我要征集队友，和我一起去讨伐S级诡异.【胧椿】。”
所有听到他的话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显然没有人想过，在才刚刚抹杀了一位S级诡异之后，莫时远居然没有任何打算休息闲暇的余地，而是立刻要向另一位S级诡异亮出屠刀！
就算是【胧椿】与【天枝】之间是少有的，关系极为相近的诡异，并同样也是五年前那一场大灾变的参与成员之一，可这也太……
因为发生的事情过于的超出理解，以至于一时半刻居然没有人能够对此说出点什么来，充斥在他们心头的只有浓浓的震撼。
莫时远却只是注视着那个被登记上去了的任务，眼底的凶光逼人，如同两柄锋锐的利刃。
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我就要来见你了。
不知道这一份“精心准备”的“前置大礼”，他的兄长，又是否会觉得满意呢。

第77章
诡异（九）
夏洛坐在整座森林当中最高、最大的那一棵树的顶端，万顷的林域都能够被轻易的尽收眼底。
一株苍翠的藤蔓从旁边不知道什么地方垂了过来，末端卷着一根指长的棕褐色的断枝，而在这枝条上则是又零星的生着几片枝叶。
夏洛伸出手来，让那一截断枝落在了自己摊开的掌心当中，而后者则是如同什么有生命的虫一样，在他的掌心委屈的扭动了一下。
夏洛于是就叹了一口气。
“天枝。”夏洛说，语调听上去平平淡淡，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你把自己弄的好狼狈。”
这一小根枝条顿时在他的手掌心弹跳了两下，像是在对于夏洛的这番话表示抗议。
“椿。”天枝说，“真没有想到，你作为人类时候的那个弟弟……明明以前很弱小的，都不需要去刻意的针对和做些什么，只要一根枝条就可以抽死，现在居然都已经可以对我造成威胁了。”
诡异的强弱几乎是天生就注定了的，而S级的诡异，基本可以说从拥有意识、诞生以来，就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顶峰。
所以它们也根本无从去想象，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在并非同级的其他诡异的手中落败——甚至，只是被区区人类。
这简直令诡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它话语当中所提到的另一个存在，夏洛那原本懒懒散散的听着、实际上并没有多么上心的态度，终于是有所松动和变化了。
他在自己的记忆当中努力的翻找了一下，然后找出来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弟弟的名字。
“……莫时远。”夏洛说，“你是被逼成这个样子的？”
但是印象里，那个孩子的异能力，似乎并不是多么强力的正面攻击性异能……至少在夏洛的记忆当中是这样。
所以，天枝到底是怎么翻车的？
抱有着这样的疑惑，夏洛将手稍稍的抬高了一些，让天枝与自己的视角平齐。
“莫时远？你确定是他？”夏洛问，“没有认错吗？你对人类的脸向来都不怎么能分辨清楚的。”
这样近的距离，于是就能够看出来，他的瞳孔并不是属于人类所应该有的那种圆而温和的瞳仁，落在眼底的，是有如椿花一般的形状。
【胧椿】
在五年前，以“诡异”的身份最终蜕变，并且从天枝所为他专门营造的那一个用于蜕生的茧当中走出来之后，夏洛所得到的，自己作为诡异的名字。
与天枝如出一辙的、同植物强相关的诡异。不过有所区别的是，天枝的存在本身即为那17万平方公里的、一望无际的森林之海，而夏洛的本体却只有一个非常孤零零的、单独的存在。
——那是一株庞大到仿佛能够将天穹与大地都连通在一起的巨木，无论是站在这颗星球上的任何地方，只要一抬起头来，就可以看到它的存在。
上古有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尽管这只是古籍当中的记载，真实并不一定存在，但是无所谓，因为现在，夏洛就是这个在《庄子.逍遥游》当中被记载过的“大椿”。
又因生于月夜，故得“胧”字，并为【胧椿】。
只不过，或许因为是由人类所转化而成的诡异，所以比起其他那些先天便是诡异的存在来说，夏洛身上的攻击性要更为稀少一些，平日里也几乎不会出现在外界。
是的，按理来说除了极少数的诡异之外，诡异实际上是一种更加偏向于独居的生物，就像是自然界的大型肉食类动物会圈出自己的领地并且拒绝其他掠食者进入一样。
但大概是因为夏洛和天枝之间独特的联系，于是出现了无论在诡异的眼中还是在人类的眼中都非常诡异的情况：两位S级的诡异，居然能够和谐的共处，并且领域重叠。
这17万平方公里的森林是属于天枝的，然而诡异【胧椿】却也同样拥有着掌控权。
并非是共生，只是天枝和胧椿之间，可以这样相处而已。
就像是现在。
如果换做是别的诡异与诡异之间的话，就算现在没有趁它病要它命，也一定会要从天枝这里榨取足够多的好处和利益，甚至是直接将它吞没掉……然而天枝尽可以回来找夏洛，并且后者也一定会给予他庇佑。
很难想象，在诡异之间，居然也还能有这样如同“家人”一样的相处与情感存在。
对于夏洛并不如何相信自己的话这件事情，天枝显然对此非常不满。
"我不至于连这个都认错——"
那一小截枝条变成了柔软的藤蔓，缠绕在了夏洛的手指上，接着又很快如同蛇一样的沿着夏洛的手掌攀爬而过，并最终在夏洛的手腕上环绕起来。
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说不定还会以为这其实只是一个做工格外与众不同了一些的手环。
“总之，你要小心了，椿。”天枝一边回忆着和自己交战的时候，名为“莫时远”的青年所使用的能力，以及他的身上那种浓郁到连诡异都会忍不住为之侧目的强烈的负面情绪，一边对着夏洛做出警戒，“他可是一门心思的要来找你。”
“没关系。”夏洛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他来。”
青年这样说着，目光虚虚的落在了面前的半空中，眼神有些涣散，并没有对，仿佛在看什么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唯有夏洛才能够看见的系统面板上，对于某个任务的备注异常的晃眼。
【主线任务：与弟弟一起救世（已拒绝）/被弟弟杀死（已接取）】
因为已经对弟弟的存在有了P虽SD，所以夏洛一看还有可以为敌的选项，根本都不需要有分毫的犹豫，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虽然天枝的出现，以及自己进入这个世界里面连一天的人都没有来得及当完就已经变成了诡异这件事情在夏洛的预料之外，但因为天枝做出的那些事情吸满了莫时远的仇恨的缘故，让夏洛意识到这是一个上好的机会。
他索性将这一份仇恨与罪责都丝滑的接受和承担了下来，并消极怠工，期盼着莫时远哪一天来杀掉他。
毕竟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而且他与莫时远之间，也并没有像是和前两个世界的弟弟一样的感情。
这要是还能翻车，那夏洛就愿意表演一个倒立洗头。
因此，在天枝散发出的迷惑而又不解的气息当中，夏洛重复了一遍，甚至是带着笑意的。
“——我等着他来杀了我。”

第78章
诡异（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一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适用的。
就算是穷凶极恶，在人类的认知和定义当中几乎与死亡能够划上等号的S级诡异，只要能够从中所攫取到的代价足够，仍旧会有人前仆后继的愿意参与到其中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的大抵也就是这样了。
再说了，他们这也并不完全算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搏啊，毕竟不是已经有莫时远这个单杀S级诡异的先例了吗？
这也是很多人愿意响应的原因，逼近可以有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大家的内心都心知肚明，这一次讨伐S级诡异【胧椿】的主力自然还是莫时远。
他们要做的无非就是一些搭把手和清除小怪的工作……这同样也是莫时远自己的要求。
在说这些注意事项的时候，他的表情非常的奇怪。那当中所带的，必然是对于诡异的最浓郁的怨恨，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深厚浓郁的血色。
仅仅只是作为旁观者，都会忍不住的为了这样的情绪而暗自咂舌。那种情感就像是汹涌的蔓延上来的无望而漆黑的暗潮水，携带着沉重而又死寂的味道，仿佛仅仅只是沾染都会迎来毁灭。
虽然在诡异已经降临了十几年之后的如今，可以说只要是还生存着的人类，自然也都多多少少的同诡异之间有着仇怨——或是直接落在自己的身上，或是有亲人朋友为诡异所杀害。
但就算如此，能够像是莫时远这样，几乎整个人都是以“仇恨”所塑造了脊骨，浇筑了皮肉的复仇者，也是真的不多见。
就仿佛他这个存在还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生命与行动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能够将那些诡异全部都杀死一样。
那种根本不加收敛，有如刀锋划过皮肤一般凛然的杀意，或许也是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不敢去接近他甚至是绕道而行的根本原因。
而大抵是因为莫时远周身的那种气场实在是强的惊人，以至于这支被他所临时的拉起并且组建的小队也都维系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原本算不得多么规矩的异能者们少有的保持了如此的安静，噤声肃言的连小学生见了都会忍不住为之侧目。
这一支临时所组建起来的小队总共人数被控制在了二十人，虽然不能说都是当下异能者当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但是也绝对能够算得上是异能者里的第一梯队了。
毫不夸张的说，是一股根本不弱的力量。除了S级诡异的存在实在是太过于的神秘莫测和难以对抗抵挡之外，就算是A级诡异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也根本讨不到什么好。
想要找到S级诡异【胧椿】很简单——因为无论你身处在任何地方，只要抬起头来还能够看到天空，那么就也一定能够看见【胧椿】发散的树冠，生长的枝桠，与那上面色泽比血还要来的更为艳丽的红叶。
所以，只要朝着那个方向去就可以了。
队伍里面不乏心思细腻，对于发生在身边的即便是再微小的一切都观察到并且纳入考量的人。因此，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同行的时间略微一久，拥有着“预言家”这样称号的队员就意识到，在每一次抬起头来看那一株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巨大椿树的时候，男人眼中的情绪都复杂的令人感到惊异。
那并不是仇恨——并不只有仇恨，在其中所跟着一并翻涌的还有几乎能够将人淹没的痛苦，会让人联想到在怀中揣着足以将自己都灼伤的烈火，在刀山上匍匐前进的苦修者，用痛苦一遍一遍的自我伤害并留下痕迹，像是要用这样撕裂而又决绝的方式来确认自己仍旧“活着”。
于是预言家便悚然一惊，悄悄的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深知那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去窥探的领域——如果还想要保有如今这平静的生活的话。
作为拥有着可以看透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片段”与“未来”的预言家，她深知很多时候，知道的事情越少，反而才越安全。成年人需要有一点边界感，这样往往可以避免很多问题的出现。
于是预言家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只是，这毕竟还是太奇怪了，因此她仍旧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在每一次意识到莫时远又去看那一株红椿的时候，悄然的向他投去目光。
究竟是为什么呢？五年前在诡异【天枝】的森林当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那个时候尚且还声名不显的莫时远可以成为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又在那之后以快的令人瞠目结舌的飞速崛起，怀抱着对于诡异的浓稠恨意直至如今？
预言家必须得承认，尽管一直都在极力的抑制自己不要去多管闲事，但是她真的对于这件事情非常的在意。
不过很快，当他们正式的踏入了曾经隶属于诡异.【天枝】，而在【天枝】被降级之后，如今成为了诡异.【胧椿】的领地之后，预言家显然就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和时间去考虑这些了。
因为从这一步开始，他们将正式面对来自一整座森林的疯狂的追杀与报复。
毕竟【天枝】只是降级了，并不是死了啊！如果作为领域之住的【胧椿】并不在意、甚至是还主动的将一部分的权柄以及对于领域的控制权都开放给了【天枝】的话，那么作为这十几万平方公里的森林过去的主人，【天枝】确实可以在这里发挥出比自己如今所处的诡异登记要更为强大的力量。
至于为什么对方一直都追着他们打……这不是很好理解的一件事情吗，只要看一看莫时远的脸，再想一想对方之前究竟都做过一些什么，这个问题就已经被很好得出答案了。
但好在莫时远对于【天枝】的攻击方式以及行动轨迹明显都极为的熟悉，并且这个时候就可以发现了，对方在挑选他们这些队友进行组队的时候明显是经过考量的，因为每一个人的异能力在发挥之后，居然能够正好的都搭配起来，并且在应对那些攻击与陷阱的时候颇为契合，就像为了锁而专门搭配的钥匙。
于是，虽然也略有波折，但是最后也还是姑且顺利的一路平推了下去，只不过狼狈还是少不了的。
而且……
在这些天的观察当中，预言家越发的笃定了一点：
尽管看起来也颇有几次险象环生的时候，但实际上，这一座森林在面对莫时远的时候，从来都不曾下死手。
那都已经不能说是在放水，而完全是放海了一整个大洋的程度了。
凭什么啊！这家伙难道是S级诡异的亲儿子吗！
正在被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树枝狠狠殴打的预言家心头颇为不忿的想。
莫时远似乎也多少察觉到了这一点。只不过，他看起来并不为自己得到的这种“特别的优待”而感到欣喜；恰好相反，在意识到这种情况之后，青年原本就冷峻的的面容上愤怒更盛，那双眼睛里也被寒意与杀意所覆盖。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座表面上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火山，似乎是冰冷的，实则随时都有可能喷发出汹涌炽热的岩浆，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都满怀愤怒的燃尽。
这可真是……奇怪呀。预言家皱了皱眉。
但看在莫时远一直都是在遇到诡异的时候冲到最前面、做的最多的那一个，下手的力道绝对做不得假；再加上也没有看到什么危险的片段，因此预言家也就没有点出这一点，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自己目盲耳聋罢了。
不过，这所有的疑惑终究还是在最后得到了一个解答。
那是他们已经跋山涉水、一路跌跌撞撞，但终于还是抵达了森林最中心的时候。所有人都形容狼狈，只是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居然做到了未曾减员的突破了外部所有的中低级诡异的封锁与进攻，来到了这位最终的“BOSS”面前。
当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方才能够感受到那一棵椿树的巨大以及自身存在的渺小。
头顶所覆笼的并非是天空，而是有如华盖一样的树冠，粗壮到已经超出认知的主干，但比起这所有来，更让人惊讶的应该是……出现在树下的那个青年。
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很大，除去极为苍白无血色的皮肤，灰金色的短发，以及非人的眼瞳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几乎与人类无异。
青年望着他们——准确的说，是望着莫时远，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你来了？”
“我的……弟弟。”

第79章
诡异（十一）
很难形容当听到了对方对莫时远的称呼的时候，人类异能者小队是一片怎样的哗然。
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是S级诡异【胧椿】吧？
且不说为什么【胧椿】能够拥有如此肖似人类的模样——在刺之前，人类一直都以为那一株无法移动的参天巨木就是【胧椿】的本体了——这放在其他的什么时候已经足够成为爆点的东西现在也已经不再重要了，大家全部都竖起耳朵来听的，还是莫时远与诡异【胧椿】之间的关系。
“……别那样叫我！”莫时远单只像是这样站在夏洛的面前，就已经要消耗光了自己全部的自制力。他必须要非常努力的反复克制自己，才能够不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直接冲上去。
冷静，莫时远，冷静。他这样高阶自己。
直接单打独斗，人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S级诡异的对手的。更何况关于【胧椿】究竟拥有着怎样的能力与力量，时至今日对于人类来说，那依旧是一个未解之谜。
他的存在实在是太神秘了。如果说其他的S级诡异还多多少少的展露出来过一些自己的能力、亦或者是由于它们的出现而造成的异象的话；那么【胧椿】自从诞生之后，便一直都停留在了【天枝】的领域当中。
除了那不受控制的生长，几乎要侵略覆盖了天空的巨木形状的本体之外，人类再也没有观测到过任何【胧椿】相关的活动。
如果不是因为从所探测到的能量波形图来看，【胧椿】毫无疑问是拥有着S级诡异的实力，并且是在所有能够探测到的S级诡异当中都绝非垫底的那一类。
甚至于这几年来，还能够观测到【胧椿】的力量并非近乎停滞，而是还在以一种肉眼所能够观测到的速度不断的成长。
说实话，这就有些可怕了。
毕竟大家都清楚，很多时候，当一个东西的总量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的时候，再想要在其上看出一些变化来就不容易了——因为只是一点点细微的增长或者是减少，都已经不带来任何影响，就像是一场大雪当中的一小片雪花，根本无足轻重。
到了S级诡异的这个体量，如果还想要发生肉眼能够观测到的变化的话，那么至少也该是一个A级诡异的体量。
而这样的变化，近乎在以“年”为单位的每一次对于【胧椿】的观测的时候都会产生。
说实话，尽管夏洛一直都表现的安安分分的，但是他早就已经成为了人类的眼中钉肉中刺，仅仅只是存在都会让人寝食难安。
夏洛：只是在呼吸。
人类：一直在挑衅我。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而比任何人都要更为关注和诡异【胧椿】相关的讯息的莫时远，自然不可能遗漏掉这些方面的消息。
所以在前来讨伐之前，他就已经细细的做好了计划，经历过了千百次的模拟与推演，务必保证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因为他的机会，只有一次。还不存在任何失败的可能。
眼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夏洛，莫时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对于夏洛的仇恨，以及绝对要亲手杀掉对方的执念，成为了支撑起莫时远行动的源动力。
不过好在……
截止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有在按照莫时远先前的计划进行。
只是有一点，让莫时远在觉得不解的同时，又隐约有些难受……他只能将那种感受定义为难受，因为莫时远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够找到什么别的形容和比喻来准确的描述自己的感受。
预言家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作为亲身体验者的莫时远，当然也能够意识到，这一整片森林都在对自己手下留情。
他当然不会认为那是来自【天枝】的手笔，后者不想着怎样把他生生的撕成碎片，而是予以一个姑且还算干脆的死法都算不错了；那么这种单独的网开一面究竟是出自谁的授意，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怎么回事。
究竟想要做什么。
夏洛这样的行为，让莫时远自认为原本应该坚定无匹的信念，都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动摇。
为什么当初不也一起杀了我！既然已经选择了背离人类的那一条道路，为什么不索性就走到底！
单独的放我一条生路，如今又做出这样的行为举动……
哥哥，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对于我，到底又是如何看待的？
莫时远的眼神有片刻的闪烁，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手中的动作。此前在森林当中，他都尽可能的不出手，只是指挥其他的异能者战斗，就是为了保存自己的异能与精力体力，然后用在最关键、同时也是最必要的时候。
——也就是现在。
莫时远的目光在夏洛那已然非人的面孔上飞快的一扫而过。
那张脸几乎可以说是夏洛身上与诡异最为接壤和搭边的部分，让他得以鲜明的同人类区分开来。
落着椿花图案的瞳孔，金绿色的眼眸。沿着一侧的眼睑向下，脸部的皮肤诡异的裂开了一条缝，而从这缝隙向着内里窥去，是一片黑色的旋转着的漩涡，只是在其中却又可以隐约的窥见到些许翠色的枝条与藤蔓。
可就算是这样，莫时远也依旧觉得，自己可以从这一张脸上辨认出来一些旧日的影子来。
“不要那样叫我！”对于夏洛的称呼，莫时远反应激烈。
“啊……也对。”夏洛朝着一侧稍稍的偏了一下头，躲过了来自莫时远所带来的人类异能者小队当中的某个队员所发出的攻击，“不过，如果只是带着这些队友来就想要杀掉我的话，似乎还欠了些火候，小远。”
“不劳你费心。”莫时远冷声说，“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他准备了很久的、几千个日夜当中都在挂念算计着这件事情并且为之而努力的——
就像是面对一张考卷，今天终于到了作答的时候。
“莫暨方。”他说，“你还没有见过，我现在的异能力吧。”
几乎是在青年话音落下的同时，有什么轰然落下降临了——周围的空间开始产生了剧烈的畸变，金色的半透明卡牌堆叠环绕，随后从每一张卡牌上都投影出来了不同的意象。
那是星、日、月，是权杖、星币与宝剑。女祭司低眉敛目，命运之轮徐徐转动，高塔在地平线的尽头耸立，死神大笑着挥舞镰刀。
七十八张塔罗牌，“活”了过来。
“世界”构筑出独立的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口袋，将夏洛一口吞了进去。在金色的、像是日光那样明烈而又灿烂的光芒所构筑的空间里，莫时远注视着自己对面那被迫同遥远之处的庞大本体切断了联系的诡异所化身的青年，露出了……像是哭又像是在笑，扭曲到狰狞的表情。
“……抓住你了。”
接下来，是属于他们之间的，迟来了整整五年的战斗。

第80章
诡异（十二）
不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
尽管夏洛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自己会丝滑的进行一个引动，让莫时远能够顺理成章的取得胜利。
而之后，按照夏洛之前所做下的种种引导和布置，他觉得莫时远现在应该已经是把想要杀他这件事情刻到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再多做什么，应该就已经被可以顺利的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只是，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给莫时远放海，然而当真的战斗起来的时候夏洛发现，对方确实也是有几下子的，他的放海计划可以稍微的修改一下，变成普通的放水计划。
因为这个空间的存在本身，似乎是拥有一些非比寻常的能力的。夏洛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它切断了自己和本体之间的联系，大幅度的限制了夏洛的能力。
如果夏洛现在不是诡异——而且不是一个S级的诡异，那么以人类的目光看待而言，他必须得说，莫时远做的极好。
甚至……就算是将自己三个世界里面的“弟弟”们放在一起相比，夏洛也得说，莫时远绝对是其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谢明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歪的难以评价的弟弟。
周宁煜是养的过程当中没有注意心理引导以至于最终长歪了的弟弟。
但是唯有莫时远，在人格上是非常的完整并且独立的，单只看这一点，都已经胜过前两个很多。
黑发青年身上的恨意与杀意不似作伪，这些年来虽然在【天枝】的领域当中闭门不出，但身为植物的诡异，在全世界任何一处地界都存在的植物就是他最好的眼睛与耳朵。
所以，夏洛其实也有时不时的关注过莫时远的情况，甚至不止一次的在他遭遇到生死绝境的时候出手帮上一把。
现在看来，莫时远确实没有愧对于他的那些“投资”。
装模作样的和莫时远打了一会儿，夏洛卖了一个破绽。而莫时远果然没有放过这样好的机会，立刻就抓住了，并且借此一举占据上风。
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另一侧逐渐倾斜，终于——
“倒吊人”如同锁链，缠绕并且束缚住了夏洛的双手；“节制”化作无从挣脱的律令，一圈银白色的光环虚虚的笼罩在夏洛的身侧，将他的力量一并封禁。
“审判”在莫时远的手中成为了一把同样是银白色的双刃短剑，其上隐约流转着一点金色的光芒。黑发的青年紧攥住那把丢短剑，就朝着已经被他制服了的灰金色短发的青年刺了过去。
夏洛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心底甚至还有一点点的雀跃。
好好好，这任务终于是可以顺利的完成了，他总算是能够摆脱这些可恶的模拟，回归现实当中的生活了——
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脸颊，随后狠狠地扎在耳边的地面上，传来很大的一声“咚”的声响，随后才是后知后觉的从脸颊上传来的疼痛。
……什么情况？
但是在夏洛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情况之前，却先是有另外的什么落在了他的脸上。
……是水珠。
一滴，两滴，那样扑簌簌的砸落，带着过分的冰与凉。
夏洛这下终于是没法再继续保持先前的模样了。
他睁开眼，因为仰躺的姿势，因此恰好能够将俯身在他身上的莫时远的表情完全的尽收眼中。
青年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让一点声音发出来；但即便如此，也完全能够看到他的唇抖的厉害，甚至还可以发现因为过于用力而导致的从唇瓣上蔓延开的血色。
泪水在他的眼底汇聚，盈满了眼眶，然后又因为姿势和重力的缘故一滴一滴的全部都砸落了下来，正砸在夏洛的脸上。
“为什么……”莫时远整个人都跨坐在夏洛的身上，一只手掐住他的两只手腕桎梏在头顶，双腿用力的夹紧和压住了夏洛的身体，不给他任何挣扎反杀的可能。
他的声音听上去嘶哑的不成样子，像是一把被随意的涂抹在石块儿表面的粗盐。
“为什么要故意输给我？！”
太顺利了，顺利到不正常。
莫时远曾经和一位S级的诡异正面交手过，他深知那应该是怎样磅礴而又浩瀚的，几不可挡的力量。
就算是对于自己的谋算和提前准备再拥有信心，但是这赢的未免也太容易了！
所以莫时远自然而然的便意识到，夏洛是故意输给他的。
他在一开始，当然只将这当做什么夏洛新的践踏折辱他的手段；但是当自己手中的短剑只差一点就能够夺取走夏洛的性命，而后者居然半分也不抵挡的就打算任由他施为的时候，莫时远终于忍不住了。
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不战斗？为什么要放任我的行动，又是为什么……要做下迄今为止的这一切？！
他不明白，哥哥，他不明白啊……
莫时远看着夏洛，像是想要就这样用目光去剖开他的身体，去问一问那颗心，究竟都是怎样想的，究竟都是为什么才要去做这样的事情。
“没有为什么，小远。”眼见着一切都已经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了，结果却偏偏在这种时候莫时远原地卡壳，夏洛比他还急，只能想办法再刺激他一下，添上一把火。
“我是诡异，诡异对人类做下任何事情，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不是吗。”
这显然不会是真心话，而只是一个临时找来的敷衍至极的理由——但正是因为随便谁来都可以听出来的敷衍至极，所以才更让莫时远觉得难以接受。
他觉得自己的心头，像是有什么最后的一点原本还在努力坚持摇曳着的微弱火焰都跟着熄灭了。与之伴随着一并而来的，是某种近乎荒谬的、想要大笑的情绪。
就算是到了现在，他的兄长也不肯和他说实话，就好像他所有的经历、所有的苦痛，所有的不堪与挣扎，在对方眼中都不过只是一点轻飘飘的、无足轻重的存在。
“……哈。”
“哈！”
是他……还在多抱有着一些可笑的坚持与幻想罢了。
莫时远握着短剑的手一直都在颤抖，分不清究竟是想要将它拿的距离夏洛远一些，还是就这样一剑扎下去，狠狠的刺穿夏洛的胸膛。
他是为了能够杀掉哥哥——是为了这个理由，才一直自我唾弃着活到现在。
而这一刻，莫时远也痛恨这个迟迟下不了手的自己。
为什么呢？你还在犹豫什么？他这样冷酷的诘问自己。
莫暨方应该为他做下过的一切都付出代价，而他也必须这样做，才能够对得起那些身负在自己身上的血色。
可是……可是……
那是哥哥啊……
“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当初活下来的人是他？为什么他不能死在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呢？
短剑被他一点一点的举了起来，比划在夏洛的心口，理应是心脏的那个位置上。
莫时远压下了身体，和夏洛的脸贴的极近，近到他能够看清楚对方瞳孔当中椿花的图案，以及自己在这椿花一样的瞳孔当中所倒映出来的影子。
这孑然一身的、狼狈而又可怜的模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莫时远注意到了挂在夏洛唇角的那一点笑容。
其实这笑容并不明显，充其量也只是一个非常微小的、上翘的弧度，不仔细注意几乎都能够将之忽视掉；可是于过度关注夏洛的莫时远来说，这点笑意又实在是晃眼异常，仿佛对方一直都在期待着这一刻一样——
莫时远忽然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
“哥哥。”他终于久违的，重新拾起了那个称呼；而与此同时，夏洛也眼神微变，心头隐隐的生出了一些极为不妙的预感来。
然后，他听见莫时远用温柔到堪称的诡谲的语气同他说：“我想好了。”
想好了应该怎样处置你。
想好了……我绝不可能，让你就这样轻易的死掉。

第81章
诡异（十三）
B级诡异的【天枝】并不能够对这群素质非凡的异能者造成什么真正意义上伤害和阻碍——虽然在这一处领域当中，他们也伤不得它多少，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
双方都互相的拿对方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够陷入到某种诡异的僵持当中。
至于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就还是得要看夏洛和莫时远那边的战斗结果了——那才是真正能够影响到整个战局的事情。
在这样的僵持当中，终于在某一刻，这件事情总算是得到了一个结果。
只见那一株巨大的、顶天立地的椿树，突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收缩枯萎起来。原本有如华盖一样、几乎要让人疑心覆盖了半个星球的树冠开始向着主干收缩，原本生在其上的叶与花也都开始如同焚尽了一样的逐渐消散掉。
那是说起来似乎漫长、但实际经历体验起来又觉得短暂的时间，总之，当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参天的大椿不再，只有一朵边缘染上了些微淡淡的红的白色椿花从天上悠悠的落了下来。
正落在一只张开的手里，随后被骨节分明的纤长五指缓缓的收拢，攥紧在了掌心中，以一种近乎要将那花朵给揉碎了可怕架势。
往上看过去，收的主人无疑正是本次讨伐的主力、先前单独去了开辟出来的异空间当中与S级诡异【胧椿】决一死战的莫时远——于是这时候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澄金色的空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显然是其中的战斗已然结束。
至于胜利者……只看如今出现在这里的人是谁，似乎便已经无需多言。
“莫时远。”预言家代表在场的其他所有人，问出了那个萦绕在他们的心头的，大家都最为在意的问题，“你和胧椿……？”
莫时远转过来看向她，那一双向来都漆黑而缺少高光的眼睛当中，似乎亮着一些异样的神采。
“S级诡异.【胧椿】。”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莫时远似乎稍微的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他的舌尖打了一个转，然后又被青年给重新咽了回去，“已经被我抹除了。”
这大抵并非是谎言，毕竟那一株巨大的椿树可是就在他们的面前消失的，根本做不得假。
啊……
这样一来的话，岂不是面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了的青年，当今世界上的八大S级诡异，单只是他自己一人，就已经抹去了两位？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其他人看向莫时远的目光，都已经隐隐的发生了一些改变。
自然，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去朝莫时远询问，他和【胧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对方会称呼他为“弟弟”。
——那得是多缺心眼的人才会去询问这种问题啊！这和嫌自己日子过的太好了上赶着没事找事又有什么区别！
拜托，这个可是才手刃了两位S级诡异的狠人，不把对方给供起来就不错了，难道还要为了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去和对方结仇结怨吗？
能够活到现在、并且还将自己的异能力锤炼至这般地步的，可全部都是聪明人。而既然大家都不笨，那么当然不会有谁没事找事的去探究。
不但不会探究，甚至这二十个人还全部都会把这件事情直接拦在自己的肚子里面，只当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围上来簇拥着莫时远离开了，而直到这些人类已经完全的退出了这一片湖中林地的空间，先前因为【胧椿】的消失而立刻就见势不妙隐匿了起来的【天枝】才重新出现。
一小截藤蔓扫过了【胧椿】消失之后留下来的那一个巨大的深坑，随后，【天枝】慢慢的、不解的，发出了一声感叹。
“……啊。”
出于“母体”与“子代”之间特殊的联系，【天枝】能够察觉到，夏洛并没有死去。
但是显然……对方与它之间的联系，也已经浅淡的近乎于无。
【天枝】想到了那个黑发黑眸的青年，最后终于从自己的记忆深处，将当初在夏洛诞生的时候，那个被对方所特意放了一马没有吃掉的人类少年联系在了一起。
是那个时候的人类啊。
“所以……是被重新、夺取回去了吗。”
***
莫时远必须用了非常大的自制力强行按捺住自己，才能够忍耐过回程的路途、和人类方的交涉，然后才终于可以拥有单独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回到家里去。
这里依旧还是五年前的那一个家，只除了看上去格外的陈腐，充满了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其实就算是莫时远自己都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他分明恨着夏洛，但却没有从这里搬走，仍旧还是会回到这个充满了和“哥哥”相处的记忆的家中。
就像是明知道杯中盛装的事？？酒，但也依然捧着不撒手，一口一口的小心舔舐的渴者，像是要赌一赌，究竟是先因为酒液终于被舔光而渴死，还是在那之前就已经毒发身亡。
坐在客厅的正中央，他动了动手，于是有一道人影就被以近乎粗暴的方式从半开的金色空间当中拽了出来，摔倒在了地面上。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莫时远？”
十分相似的对话，只是这一次，双方之间的身份调转，轮到夏洛来询问莫时远了。
夏洛现在的形容不可谓是不狼狈，有一看就拥有着非常不得了的力量的锁链束缚在他的身上，将所有的力量都封禁压制再加上由于愤怒而染在眼尾的一抹薄红，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带了点可怜的意味在其中。
这样的念头在莫时远的脑海中不过刚刚升起，就已经被主人立刻的强行压制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不要被那样的外表蒙骗了。
现在在这里的已经不是哥哥……而是危险又邪恶的诡异。
在重新将自己的心肠变硬下来之后，莫时远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夏洛，终于开口了。
“我想来想去，就那样轻松的让你死去，还是太便宜你了。”莫时远说。
“你应该……为了自己的罪孽和行为，付出代价的。”
在将短剑挥下去的那一刻，莫时远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就是这样的懦夫，他没有办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夏洛死去。
他对不起自己的队友们、对不起五年前那些在林域当中死去的人，可是莫时远近乎茫然的发现，自己仍旧还是希望夏洛能够活着。
但这又是矛盾所在了。
他没法眼睁睁的看着夏洛死去，可是又不希望夏洛能够好好的活着。
所以……
他应该想个办法去折磨哥哥，去让他生不如死。
这样，哥哥才会真情实感的，为自己过去犯下的一切罪孽忏悔，并且请求亡者的在天之灵的宽恕。
对。
他早该这样做了。

第82章
诡异（十四）
在成为了莫时远的俘虏之后，夏洛必须要承认的一点是，比起五年前，莫时远对于异能的使用确实是拥有了非常大的长进。
又或者，如果不是因为异能的主人相同，异能的使用载体也相同，并且和以往有着颇为密切的强相关的话，这之间的差异，几乎已经到了要让人怀疑是不是换人了的程度。
毕竟，一个昔日的辅助系如今居然爆改为了全能ACE，不管怎么看都是会让人为之而感到惊讶的；那需要付出的可不仅仅只是将自己过往所有的攻击方式、战略思维都做出改变，而根本就是在把一个人硬生生的打碎，每一寸骨骼都在指间侵碾，然后再用胶水重新的黏合起来。
非是有大坚持大毅力之人，都是经受不起这样的磨砺与改变的。
而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最终所重新被拼凑起来的那个存在，已经很难说究竟还能不能算是以前的那个人了。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的。
既然连这样的苦痛都能够完整的承受下来，那有这个毅力的话，想来不管做其他的什么都会成功的吧。
其实现在这种明显被压制、处于弱势的一方，如果还有一星半点的自己是阶下囚的意识的话，就应该立刻开始反省一二当下的处境，然后将自身的态度放的更为恭顺一些……至少也不要去和占据了上位和主导的那一方起冲突才是。
然而夏洛所求的又本来便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是半点儿也没有打算活下去，反倒对于被莫时远杀死这件事情非常的迫切。
原本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顺顺利利的走了下去，当年并不加以解释、而是将原本应该落在天枝身上的仇恨全部都拉到自己这边来，夏洛以为之后的发展都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在先前战斗的时候，莫时远的杀意与恨意也绝无作伪。他绝对是真心的想要将诡异.【胧椿】杀掉，为此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停滞下来了呢？
夏洛不理解这当中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但是过往的经历告诉他，迟则生变。
如果任由这件事情被继续放任下去的话，那么之后说不定又会出现什么新的幺蛾子。
他必须推动莫时远，尽快的杀了自己。
正是因为拥有这样谁也想不到的立场与考虑，所以，尽管已经明确的察觉和感知到了从莫时远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恶意，也隐隐能够意识到对方如今情绪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像是即将要坍塌的临界点，但夏洛还是选择了迎难而上，用言语、表情和态度去挑衅莫时远。
“是么？你想要我怎样付出代价？”尽管被封锁了力量、被囚禁剥夺了自由，但夏洛却表现的极为轻松，就像是双方之间的关系与主体性都微妙的倒转过来了一样，“杀了我？”
不好说究竟是他在有意挑衅，还是确实是因为诡异的身份而拥有了一些微妙的独特加成。当夏洛以一种非常放松的姿态、神情和语气这样说的时候，莫时远只觉得有无名的怒火在他的心头盘绕。
教训他，让他感受到屈辱，让他记住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莫时远拿出了联络器，给自己姑且还算有一些联系的、在交接任务的时候最常进行交流沟通的那位于政府在应对诡异相关事件的部门里工作的熟人，发去了消息。
【我记得，官方那边是不是有专门针对诡异建立的审讯室？】
对方似乎也正处于上班摸鱼的间隙，消息才刚发出去，都没有登上几秒钟的时间，就立刻的有了回应。
【对，是有这么个玩意儿，不过那个一般都排不上什么用场，毕竟诡异当中能够拥有和人类相仿的智力的本来也没有多少；而这一类的诡异又少之又少，并且本身还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危险性，所以那个审讯室基本上都是处于闲置的。】
不过，虽然是闲置的，但是并没有被废除掉——毕竟有的时候，有的东西，你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毕竟谁也说不好，万一哪一天突然就需要用到了呢？
莫时远的手指动了动，很快就又是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我想申请一下审讯室的使用权限。】
大概是因为莫时远连下两位S级诡异的缘故，所以就算是向来高冷的官方那边也会变的异常的好说话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来就算是官方内部的人员，想要申请审讯室的使用权限也是需要一堆的审核和报告，层层审批的；然而，在莫时远提出了这个要求之后不久，他就再一次的收到了熟人发来的消息。
【OK，你过来吧，审讯室现在正好空着呢，随便用。】
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莫时远要审讯的是什么诡异，又想要从那个诡异的口中得知什么样的秘密。
没办法啊。
虽然确实非常的好奇并且想要能够在莫时远的这件事情当中插上一手，但是只要稍稍的做一下轻重缓急的排序就知道，维持好和莫时远之间的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对方原本就是并未加入官方的自由异能者，现在还身具了一力灭杀两个S级诡异的功绩。
与他的相处方针，只能够是以拉拢为主，决不能够让这样的人类的功臣却反过来与主流的官方离心离德。
这些之后的政治上的考量，莫时远或许知道，但是并不在意。他在收到了熟人的回复之后，便将联络器收了起来，随后转过头来看向夏洛。
夏洛有些惊讶的发现，莫时远周身的情绪似乎都变的平静了下来。
……不，那不应该说是平静。而更像是将一切原本可能外泄的情绪都尽数的收敛了起来不露分毫。
就像是乍看平静的海面，然而不真正的去接触探勘的话，谁也不知道在那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潮。
他一言不发的走过来，用力的拽了一把连在夏洛手腕上手铐一端的长链。
因为完全没有提防的缘故，所以夏洛被连带着也跟着拽了一把，跌了一个趔趄。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像是一把铁钳那样用力的抓住了夏洛的手臂，帮他稳固住了身形——但是却并没有立刻就松开，而是仍旧用了大力气，仿佛是想要检验一下诡异是否拥有和人类相近的身体素质以及痛觉一样。
“你会为了自己迄今为止做过的一切后悔的。”莫时远低声说。
“我保证。”

第83章
诡异（十五）
就算是莫时远，也还是第一次踏足官方的这一间专门为了针对诡异而设计和建造的审讯室当中。
因为被莫时远的异能力所禁锢着的缘故，所以夏洛现在看上去，除了眼底椿花的图案，以及扒拉着眼眶生长出来的那点藤蔓、以及藤蔓上绽放的花蕾之外，并没有多少人类之外的元素，不过即便如此，也依旧是惹得熟人看了好几眼。
但是熟人显然非常会做人，无论是夏洛的来历、身份，还是与莫时远之间的关系、为什么现在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带来……都统统没有问，只是将莫时远带去了审讯室的门口，然后又将开门的门禁卡交给了他，接着光速离去。
有的时候，人还是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并不是什么事情都非要事无巨细的了解清楚才可以的。
审讯室里面的空间很大，在一侧的墙壁上挂着各色的针对诡异所独有的刑具，可以起到不同的效果。
看着那些道具，夏洛心头缓缓打了一个问号，终于是没有办法继续维持自己先前的那种闲散的心情与态度了。
“……不直接杀了我吗。”他的目光在室内飞快的巡游了一圈，“这又是打算做什么？”
莫时远已经拿过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道具，正在研读旁边附着的说明；当听到夏洛的话之后，他抬起眼来，盯着夏洛看了一会儿，随后勾了一下唇角。
“不要着急。”他说，“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足够一个一个的试过去的……”
“哥哥。”
***
根本没有什么作用和意义。
那个人仿佛戴着一张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击碎亦或者是摘下的假面，无论他做了什么，这一张假面都顽固的、好好的停留在他的脸上，不会消失，更无从透过假面看到其下的真实究竟是怎样的。
莫时远没有办法从夏洛的口中得到任何的回答。无论他质问怎样的问题，辱骂也好、恳求也罢，仍旧保有着与人类近似外表的那个青年都不会给出任何莫时远想要的回答。
他只是——用那种让莫时远觉得不知为何，火大和烦躁到了极点的目光看着他，眼底的椿花绚烂的盛放，让莫时远只觉得双眼都像是被深深的刺痛。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夏洛朝着莫时远抬了抬手。
那只手如今看上去被扒皮拆骨，但却并不是血淋淋的；恰好相反，在被如同箔纸一样剥开的表皮之下，所露出来的是仿佛融化的晶石一样的内里。
那是构成了诡异的骨骼与血肉，是与人类所完全不同的、在亲眼见到之前也难以想象的类型。
“你杀了我吧。”夏洛说，声音里带着并不非常明显的诱导，“这是你一直都想要做的事情，也是你长久以来努力的最终目标，不是吗。”
“现在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难道却要这样放过吗？小远，你应该知道，这种……”夏洛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那个由莫时远的异能力所化作的封禁他能力的手铐形式的光环，“或许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被我找到办法解开了。”
在说到这个的时候，他朝着莫时远笑了笑。
成为了诡异之后，自然就不可能再像是人类一样的成长和受到时间的侵蚀与改变。尽管还保留着人类时候的躯体的模样，但是在他的身上已经停止了变化，一直是都停留在了变成诡异的那时候。
所以在莫时远的眼中，他的模样一成不变，仿佛双方之间的分别就在昨日。
五年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漫长，足以让一切改变，物是人非，而夏洛则是莫时远的故事当中的那个彼得.潘，是永远的恒定。
他本以为自己对于夏洛的恨意足够深刻，是理应化作刀锋，贯穿他的心脏的那一种。
可是当夏洛真正的以这样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时，莫时远发现，他之前做过的所有假设和思考全部都只是理论上的纸上谈兵而已。
当真正的站在夏洛……站在哥哥的面前的时候，看着这张脸，他之前所有的狠厉都变的溃不成军。
就像是直到现在，无论夏洛再怎样的用言语、用表情和行动去刺激他，莫时远终究是没有办法真正的狠下心来去杀掉夏洛。
莫时远看着眼前的这一张脸。
五年的时间过去，曾经作为兄长的那个人现在看来已经比自己要矮上了半头，就连面孔，以如今的目光来审视和评价的话，似乎都显得有些过于的年轻。
他已经是……比昔日需要抬头仰望的兄长，更为成熟的年长者了。
莫时远这样想着，单手用力的掐住了夏洛的下巴，不想要再听到从那张嘴里说出什么刺激他的神经的、过分的话。
但夏洛完全是以挑衅莫时远作为自己的终极目标的，故而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桀骜难驯。
他张开嘴，一点儿也没有收敛自己的力气，狠狠的咬住了莫时远的手背。
“……”
手背上立时就传来了尖锐的痛感，以及不可避免的些许濡湿的感觉。有颇具肉感的什么东西因为这个动作而不可避免的抵住了莫时远的手背，带来的温度似是烫的惊人。
莫时远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啪”的一声断掉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于莫时远来说都像是雾里看花，有一种奇妙的虚浮感与不真实。
仿佛有另外的一个怪物夺舍了他的身体，操纵着他做出了想都不敢想的行为。
根本没有顾及被夏洛咬住的手，也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其上所传来的疼痛。莫时远只是更加用力的捏住了夏洛的下巴，逼迫着后者不得不松了口，然后就被见缝插针的、莫时远另一只手的中指与食指就一并伸了进去。
他很容易的就抓住了那一根并不安分的舌头，紧紧的捏住，同时手指在青年的口腔当中胡乱的搅弄着，毫不收敛力气，像是在籍由这样的方式发泄着什么，又像是在追根究底的要发掘和握住什么。
青年完全因为这样出乎意料的发展而愣住了，以至于在被随意的施为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并试图挣扎，但这样做只会换来更加粗暴的对待，甚至是眼底泛起了点生理性的泪花。
当看到那泛红的眼眶和眼角的一点隐约的水渍的时候，莫时远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随后如同被烫到了一般飞快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审讯室，并“砰”的一声重重的摔上了门。
审讯室外，莫时远后背靠着门，整个人的身体微微屈起。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是一副近乎崩溃的模样，面上的表情也完全是空白的。
充斥在他大脑当中的，只有夏洛绯红的眼角，和那种完全是被蹂躏的狠了的表情。
……这不对。这不应该。
但莫时远终于是绝望的发现，他居然该死的因为看到的那一幕而感到了某种隐秘的兴奋。
他硬了。

第84章
诡异（十六）
自打那天莫时远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匆匆离去之后，夏洛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过他。
他像是将这一间审讯室、以及审讯室里的夏洛都给完全遗忘掉了一样，再不曾涉足踏入过这里，以至于连带着这一处审讯室都仿佛成为了什么无人知晓的禁地，被遗忘在世界之外。
夏洛：……？
这又是出了些什么突然的幺蛾子。
因为实在是缺乏信息与线索，所以夏洛也根本无从去猜测，只能够百无聊赖的在审讯室当中等着——因为来自莫时远的异能禁锢的缘故，再加上审讯室本身也具有对于诡异的正压效果，所以夏洛并没有办法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从这里离开。
只能说，好在夏洛现在已经是诡异，并不需要像是人类一样的通过进食维持生命体征，所以才没有被莫时远给饿死。
如此过去了快一个周的时间之后，夏洛终于又一次的见到了莫时远。
彼时的夏洛已经因为过于的无聊而昏昏欲睡——连续两个世界里面都不做人的体验，让夏洛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非常习惯了这种非人的异种的感觉，行事风格与习惯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也不知不觉的朝着这方面靠拢了。
夏洛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尽管模拟可以被认为只是一场游戏过而置之，但是在这些世界当中所度过的时间、体会过的经历却没有办法也跟着被一键清除封存。
如果是以现在的心态与模样的话，等到某一天，一切真的如同夏洛长久以来所期翼的那样结束，他是否还能够重新融入到现世普通人的生活，姑且还需要打上一个问号。
但显然，夏洛本人并未考虑过这一点。
亦或者……对于夏洛来说，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一定要回到现实的世界当中去，在此之外，其他的任何一切都应当为了这个目标而让步。
那些颇为微妙的部分，他或许也注意到了，但只是……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将其无视。
因为一旦真的顺着去深入的思考下去，或许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都将变得可笑起来，是将夏洛原本唯一能够握住的、那一根于黑暗当中垂落的蜘蛛丝都给粗暴的扯断。
所以不去想，不去思考，不去在意。
所有一切的行动都只为了能够结束这个游戏、然后彻底的摆脱并且返回现实——这就是如今的夏洛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达成的事情。
这样的心态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心态，但是也没有人能够及时的注意到并且去提醒夏洛这一点。
于是，这种糟糕的心态也就这样伴随着夏洛一直存在着，并且明显在时间的流逝之后而积压的越来越严重，就像是越垒越高的一座巨大的堤坝，谁也不知道崩塌的临界点是否就在下一秒。
唯一能够确认的只有，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大概终有一天，会造成夏洛自己都没有办法处理和接受的终局吧。
审讯室的门被人久违的从外界推开。“吱呀”一声的门轴发出来的声响原本并不算是非常的刺耳，但是在这个安静的过分、同时也没有其他人存在以及进行活动的空间当中，就显得无比的响亮起来。
夏洛被这声音从那种昏昏欲睡当中总算是唤醒了几分的神智，朝着那边看了过去，正与站在门口的莫时远对上了视线。
只是这对视，却让青年的心头不知道怎么的，生出了几分诡异的不确定与不安来。
因为莫时远望着他的那个眼神实在是太奇怪了，已经到了让夏洛的心头猛的一跳、从中感受到了某种位置的危险的程度。
那像是两缕在他的眼中跳动的火焰，漆黑的、暗沉的，如同能够将任何的一切都全部吞卷入其中，然后再全部都焚烧殆尽的来自地狱的烈焰。
“哥。”门在莫时远的身后被关上，随后是“咔哒”一声的上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被听的非常清楚与分明。
而夏洛所在意的，则是莫时远那个非常突兀的出现在这个环境当中，并且让人无端的心生不妙的称呼。
“……你叫我什么？”夏洛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些迟疑。
“哥。”莫时远不但又交了他一声，甚至还朝着夏洛笑了笑，“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吧？！
夏洛睁大了眼睛，只觉得一阵古怪，就像是有什么完全超出了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样叫我？”夏洛斟酌着询问，总觉得莫时远现在的精神状况似乎不大正常，在朝着某个奇妙的、他无法理解，但是本能又觉得大抵不太妙的方向发展，“我以为，你已经不会再那样喊我了。”
和自己将一切都押上棋盘作为赌注去复仇的对象之间，自然不应该再有这么亲密的黏黏糊糊的关系。
莫时远甚至是连他的名字都不想提及，先前都只用他作为诡异之后的名字【胧椿】来代以称呼，为什么现在却这样突兀的改变了态度……？
夏洛的迷惑莫时远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这位昔日兄长的身上飞快的扫过，随后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
“只是因为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他朝着夏洛一步一步的走近，已经比青年高出很多的身影被头顶的灯光投下了更加巨大的影子，把对方完全的笼罩了进去，就像是一口吞下饵食的巨兽。
莫时远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夏洛的手臂，制止了他任何可能后退的行为。
“哥，我找到了更加合适你的惩罚——我说过的，你应该为自己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异能所化作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空间当中探了出来，不由分说的缠绕绑住了夏洛的四肢与身躯，随后将他随意的拉扯开摆出一个“大”字的形状，完全是引颈受戮任人鱼肉的模样。
莫时远伸出手来，轻轻的抚在了夏洛的脸颊上。
“那么，我们开始吧。”

第85章
诡异（十七）
“莫时远，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莫时远！停下来！”
然而因为这里是专门为了诡异而建立的审讯室，在建造最初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隔音的问题，所以眼下夏洛可就真的是……哪怕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更不可能有谁可以救他。
似乎无论在哪一次的模拟当中，夏洛的人设都不是擅长近战、拥有着强大肉体力量的那一种，而更多的偏向于法系。
于是这也就导致了，一旦他的力量被封禁起来、无法再使用那些磅礴的能量直接进行攻击的时候，就会像是一个熄火了的炮仗一样。
哪怕不能说是完全的任由其他人“为所欲为”，但显然也是一旦被找到了破绽的话，那么其实非常容易就可以被制服的类型。
比如现在。
夏洛完全不知道在消失的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面，在莫时远的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像是这样，如同被谁给穿越亦或者是夺舍了，几乎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现在全身上下几乎被扒的一干二净，有暧昧的痕迹在肌肤上舒展。而原本在夏洛的剧本当中被钦定为应该成为终结一切的“英雄”，持着利刃杀死他的唯一人选，眼下却完全的背离了最初的预设，做出了夏洛完全……或者说，是不想理解的举动。
夏洛试图摆脱自己如今的处境，但换来的后果却是被人从背后掐住了腰，然后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给硬生生的重新拖拽了回去。
“哥。”莫时远问，“你打算去哪里？”
“我还没有说过可以结束吧。”
大概是出于一种古怪的恶趣味，也可能是先前一直都暗暗的潜藏在心底的一点残念如今终于有了可以正大光明的被展露抒发出来的机会，一口一个“哥”。
尤其是……当莫时远发现，当他这样称呼的时候，夏洛的身体都会微微的颤抖，整个人也因为这样的称呼而变的更加的受不得刺激。
然而对于夏洛来说，这是机会压着他的神经在撩拨的行为，让夏洛感到无比的羞窘欲死，可对于莫时远来说，夏洛的反应却显然只会给他带来愉悦——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别想着逃。”
他压下//身体，贴的离夏洛的耳边极近，散发着炽热温度的胸膛都紧紧的贴住了夏洛的后背，在进入的更深的同时，带来了某种仿佛整个人都在被无情的灼烧的错觉，手臂则是又用力的箍紧，如同绞紧的绳索。
“这些都是……”
“你应当付出的代价，与承受的惩罚。”
***
莫时远占用了审讯室非常久。
但是——就像是先前曾经说过的那样，如今政府的相关机构将他奉为座上宾，更是有不知道多少的人在暗地里几乎要将莫时远捧上神坛，成为他的狂热信众。
既然如此，只是占用了一间审讯室，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如果莫时远想要的话，就算是加上送他这样的一间审讯室也未尝不可。
与这个相比，其实更加让人在意的是，他都在审讯室里面做了什么、审讯的是哪一个诡异、又从对方的身上得到了什么样的情报……
只是，显然不会有任何人真的有胆量为此去打扰莫时远。没有人想要承担的嘴、乃至于是激怒莫时远的代价。
在不知道多少明里暗里的翘首盼望之中，终于在一个多月之后，他们收到了莫时远所申请的那一间审讯室使用结束的提示。
冲去审讯室，当然里面不可能残留下来什么痕迹和线索，更无从去推测在过去的一个多月当中，这里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但是在当日的其他监控录像当中倒是可以看到，莫时远并不是独自一个人离开的。
他从审讯室里面，带出来了另外的一个人一起。
……或者，考虑到前因后果，那个真的可以被称之为“人类”吗？
监控的像素到底没有那么的清晰，再加上莫时远明显在有意无意的做出遮挡、避免那个人完整的袒露在监控之中，以至于能够看到的细节非常有限。
在大概能够观察到的部分当中，跟在莫时远身后的青年有着大体肖似人类的面庞，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将他的身体完全的包裹与遮掩，所以看不到身躯上的太多内容。
他的头发是灰金色的，那双眼睛则拥有着非常鲜明的属于诡异的特色，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够体会到绝对非人的概念；只是面上的表情却是怏怏的，仿佛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
这应该就是那个被莫时远专门带去审讯了许久的诡异了……
因为露出来的部分实在是太像是人类了、而其他的部分又根本无法观测到的缘故，所以从这一段监控录像当中也分析不出什么太多的有用的东西。
但在反复的观测之后，仍旧是从中发现提炼出了一些异常的成分。
“说起来……你们看这里。”有人将监控录像当中的其中某一部分专门的截屏了出来，然后放大，锐化调整了清晰度，“莫时远，是不是在笑？”
那显然并不是错觉，因为屏幕上的那一张被专门单独的挑出来的脸上，确实是带着笑意。
这其实非常的令人感到惊讶了，毕竟莫时远可以说是出了名的冷漠，似乎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人见到他，都是一副苦大仇深、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所以，当这样一张脸上居然会像是这样展露出笑意的时候，无疑就显得非常惊悚了。
平心而论，莫时远的长相绝对算得上是英俊帅气那一挂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帅哥，不管怎么想，这张脸上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都不可能让人觉得讨厌才对。
可是当看着屏幕上的莫时远所露出的那个笑容的时候，在场观看的人仍旧是觉得仿佛有一阵的凉气涌了上来，从脚底板一路蹿到了天灵盖。
无他。
因为那个表情、那个笑容当中，显然不含有任何的正面情绪。恰好相反，任何人只要看到了这个笑，都一定会为了其中所透露出来的可怕的恶意而感到震惊和畏惧。
那怎么会是……在莫时远的脸上，会出现的表情呢？
那真的还是莫时远吗？
诡异的手段千千万，无论拥有怎样匪夷所思的能力、达成怎样的效果似乎都是合理的，就算是占据了人类的身躯做出了替换，在以往也并不是没有过先例。
出于这样的担忧，熟人很快在一系列的安排下，武装到了牙齿的找上了莫时远的家门。
“莫时远，你在家吗？”熟人敲了敲门，随身携带着挂在胸前充当了挂饰的针孔摄像头将一切都全部收录，连一丁点的细节都不放过。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就在熟人都已经忍不住开始思考是不是已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并且都打算要强行破门而入一探究竟时，眼前的门终于是打开了。
“……是你啊。”莫时远站在门口，垂下眼来看着熟人，“什么事情？我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没有接取了需要完成的任务吧。”
但熟人一时半会儿，却有些顾不上去回答他的问题了，只是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莫时远，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瞳孔地震。
毕竟现在的莫时远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一种餍足的情绪，如同刚刚吃饱了喝足的大猫，正懒洋洋的打哈欠，随意的甩动着自己身后的尾巴。
同时，那种时常都埋在莫时远身上的、总是能够时有时无的感受到的微涩苦感都被暂时的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快意。
更重要的是，莫时远的身上仿佛褪去了什么一直都沉重的束缚和缠绕着他的枷锁，有一种畅快的轻松。
甚至都不需要开口询问，熟人便已经确实，必然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只是现在尚且还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什么，又可能引导出什么样的后果。
“莫时远。”熟人试探性的开口，“你还好吗？”
“当然。”莫时远挑了挑眉，“我很好——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熟人多看了几眼，接着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的莫时远其实并没有好好的穿着衣服，显然只是在听到了声音过来开门的时候随手抓了衣服套上，好不显得过于失礼。
但是在他随意松散敞开的衣襟之下，仍旧能够看到一些散落在他身上——咬痕，抓痕，还有旁的什么痕迹。
“……”熟人的面色都变的古怪了起来，原本要说的话都因为这个意外的发现而被暂时的中止了。
这对吗？这不对吧！
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不存在什么故作清纯的。熟人忍不住开始纠结，自己是不是坏了莫时远的性质和好事。
但会是谁呢，没有听闻过有谁和莫时远的关系密切走得近，已经足以到做这种程度的事情了啊——更别说莫时远是出了名的不合群。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道身影在熟人的大脑当中一闪而过。
在监控上看到过的，那个灰金色发的青年……
大概是因为熟人的目光有些过于的炽热了，莫时远低下头来，顺着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痕迹。
他没有解释，只是稍微的拢了拢衣服的领口，将那些痕迹遮了起来，随后挑眉看向熟人。
“你总不能说，你只是单纯的想要来看我一眼？”
他们之间的关系显然也没有到那种程度。
熟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而莫时远这个时候也已经注意到了熟人的身上那些全副武装，只需要稍微的联想一下，顿时就将对方的来意和忧虑给踩了个八九不离十。
“别多想，我没有遇到什么事情——至于那个，我的确是带了一个诡异回家。”
“放心。”莫时远的声音听上去带着无端的诡谲，“我已经好好的教养过他，现在他很听话，不会带来什么破坏和影响的。”
而在莫时远这样说的同时，从房间里面传来了非常大的“啪”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的从一定高出的地方摔在了地面上一样。
“呃……没事吗？”熟人问。
莫时远脸上的表情都平淡了下去，唇角也拉平了。
“没事。”他说的轻描淡写，漫不经心，仿佛那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就和风吹动了窗户后发出的声响一样，并不值得为之而大惊小怪。
“家里的宠物不太听话罢了。”
莫时远笑了笑，眼神晦涩。
“看起来是之前的教训还不太够，没关系，我会解决好的。”

第86章
诡异（十八）
很轻易的就将熟人给应付走了。
这也是完全能够被理解的事情，毕竟就像是先前曾经说过的那样，无论是官方还是非官方，现在并没有谁想要去开罪莫时远。
对于他做下的事情，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也都能够当做不存在。
而就算是原则性的问题……倘若莫时远没有做的非常过分并且还弄到人尽皆知的话，那么也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更何况他现在甚至都还愿意给出一个借口并且承诺一下。
可以了，有个台阶下就可以了，难道还要去要求什么更多的东西吗？
总之，熟人走的那叫一个相当的丝滑。
而在将门重新关上之后，莫时远才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哥。”他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摔倒在床边地板上的夏洛，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这笑容显然绝非是出于什么欣喜的情绪，而是会让人联想到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那是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标志。
“你很不乖啊……刚才，是打算做什么呢。让别人发现你的存在吗？”
在床边地板上跌倒的青年看上去形容颇为狼狈，完全是被欺负的狠的模样，面色都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莫时远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让夏洛能够倚靠在床的边缘半坐着。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撤回自己的手，反而是就借着现在的这个姿势 ，单膝的跪在的夏洛的面前，膝盖顶开夏洛的双腿不让他合拢，朝着灰金色发的青年俯身贴近了过去。
“你不想辩解点什么吗，哥。”莫时远用带了些催促的语气这样询问他。
夏洛只觉得自己连抬一抬眼皮的力气都欠逢，刚刚能够在听到有人来的时候努力的弄出一些声响来，已经可以算是夏洛全部的努力。
他在寄希望于能够让外界随便什么人都好，发现莫时远正在非法的豢养一只S级的诡异——那样的话，就一定会有人来接手这件事情，并且逼迫着莫时远必须处理掉他。
但是！夏洛怎么都没有想过！
明明都已经注意到异常了……为什么根本不打算深究，反而就这样离开了？
很难说在那一刻夏洛的内心究竟是怎样想的，但占据最主要部分的一定是挥之不去的荒谬感。
不是？
你们就这样做事？
夏洛简直要为了人类方面这过于灵活的底线而感到震惊。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夏洛冷漠的回答，全身上下无论是肢体语言还是面部表情，都在表达着对于莫时远的抗拒。
他其实已经开始在怀疑了，为什么每一个世界，无论最开始究竟选择了什么样的起点、中间走向了哪一条对待弟弟的分叉线路，最后却都会流向……这种仿佛是殊途同归一样的结局？
自己的模拟器真的没问题吗？确定是【完美兄长模拟器】，而不是什么【下克上模拟器】或者某些需要打上“R18”标志的非大众向模拟器游戏？
但以前可是从任何一处都看不出来这些……！
这完完全全是属于游戏诈骗了啊。夏洛忍不住想。
他不是没有敲过系统，然而就像是在上一个世界里面最后的那一段时间一样，系统直接选择来了个原地装死，只有已经快要走到尽头的进度条以及那个悬挂着的、【被莫时远所亲手杀死】的最终任务还高高的存在着，姑且代表着系统还在工作，没有消失掉而将他直接抛下。
可这种根本不作为的模样，存在与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
夏洛想到这里就忿忿不平的想要狠狠的拍一巴掌地面或者床板用以发泄，然而可悲的是，他现在身上都几乎用不出多少力气，以至于这原本应该是发泄的举动都变的绵软无力，乍一看谁能想到这是在生气。
莫时远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伸出手来，用力的扳住夏洛的下巴，强制的要求他看向自己。
“我知道你都在想什么。”莫时远的笑容当中满是讥讽的意味，“但是，在成为了诡异之后，你已经很久没关注过人类的情况了吧。”
S级的诡异确实可以拥有这样的傲慢与底气，对一切都轻慢的对待；人类距离他的生活和世界都已经太远，他会半是不在意半是放任的任由莫时远的能力一天天发展壮大，当然也不曾在意过，因为诡异的强度以及数量都在一天天的扩展，所以人类方又在怎样的逐渐改变应对的策略。
莫时远别说只是想要豢养一只诡异了。
在已经灭除了两只S级诡异的当下，他就算抬起手来说要摘天上的星星，大概人类方也会尽心尽力的去想尽办法帮他满足的。
“不过只是这样说的话，哥你大概不能够很好的理解和接受吧。”
莫时远朝着他俯身凑过去，随后力道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夏洛的耳朵。
后者立刻因为吃痛而发出了轻微的嘶气声，耳垂上浅浅的齿痕像是被旁人强硬的打上的标记。
“你不是想要出去、想要见到其他人吗。”莫时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的，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彰显着他内心真正的情绪，“我当然会满足你的心愿的，哥。”
原本扳着夏洛下巴的手松开，沿着他的脸颊、喉结、锁骨一路下滑，最后指尖用力的按在了夏洛胸口的位置，能够感受到隔着一层皮肉，其下的心脏正在剧烈的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有的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
看看它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又是什么样的颜色。
***
在任务大厅的门口，有几个人在这里等候，而来来往往的其他人则是会时不时的朝着他们这边投来关注的目光。
这很正常，因为这几个人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非常夸张的外表和装束，但是只要对现如今的异能者稍微有些了解，就应该可以认出来，他们是独立于官方之外、以【小队】的形式存在的异能者雇佣兵当中最强的那一支。
代号【星辰】。
而他们之所以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要等一个人。
倘若是别的什么人的话，其实也配不上让他们等这么久；但是，如果将这个人选换成是那位连下两只S级诡异的莫时远的话……
等！等到地老天荒都可以！大佬就该有这样的牌面！
这是一次由官方牵头下的雇佣。因为莫时远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没有自己特定的小队，所以官方就希望能够让莫时远和现如今排名前十的异能小队都合作一下、培养培养默契。
至于这默契培养出之后，最终的目标……当然就是为了剑指其他的S级诡异们。
【星辰】小队的人提前来了十几分钟，好在莫时远显然并没有什么要耍大牌的意思，在快要到约定时间的时候，他的身影远远的出现了。
不过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前来。在他的身边，还有另一道身影。
这个与莫时远同行的人披着一件黑色的宽大斗篷，斗篷宽大的帽子也戴好了并且拉的老低，整个人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一眼望过去，只能够看到一小截的从兜帽下露出来的下巴，以及衣领上方一小处的脖颈。
除此之外，再没有露出什么别的更多的部分了，甚至因为这样严密的包裹，以至于连性别都有些难以分辨。
【星辰】的成员于是都缓缓的敲了个问号。
没听说过还会有别人来加入啊？甚至更进一步，都没有听说过有谁和莫时远的关系亲近到这样的程度的！
等到莫时远带着那个人走近了过来，和他们打了招呼，双方交谈了几句之后，终于有人憋不住，向着莫时远询问了这个问题。
“莫时远，你身边带的这位是？”
莫时远的目光在自己身边的人影身上落了片刻，随后低头笑了一下。
“啊，这是我用特殊的手段驯服、为我所用的诡异。”

第87章
诡异（十九）
像是这样的情况虽然少见，但是也并不是没有过先例——毕竟，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想要活下去、想要活的更好，总是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的。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有幸觉醒异能、更甚至是足够强大和有用的异能，因此自然少不得人想要另辟蹊径。
驯服诡异，夺取它们的力量化为己用，这不过只是无数的尝试当中的一种而已。
而这种尝试，也真的有人成功的做到过……只是那实在是太苛刻、又太讲究运气了，因此就算是把人口基数放大到所有的人类当中，也都非常的稀少。
但并不是没有。
因此眼下，当莫时远说自己身边跟着的是他所驯服的诡异，其他人虽然为此而惊讶，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毕竟是终结了两位S级诡异的人类最强者，无论有点什么特别的手段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啦……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击败S级的诡异呢？
就连那边那个类人形的诡异浑身上下都被遮的严严实实，一点儿都不露出来，也有了很好的解释。
——毕竟是诡异嘛，谁知道有什么手段和能力？这样处理才是最安全的。
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好奇，更不会有人多问。既然这是莫时远的说法与安排，那么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便拥有着无可置疑的权威性。
面对这样的情况，莫时远的唇角动了动。——显然眼下发生的这一切并未超出他的预料。
“哥哥。”当这一次任务的行程开始之后，莫时远有意带着夏洛走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方，借着与星辰小队之间拉开的一段距离，他低下头来，附在夏洛的耳边，笑着朝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夏洛当时整个人都要像是被火焰给燎到了一样的跳起来，但是在那之前，莫时远就像是有预知能力一样，伸出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将夏洛死死按住。啊？
从身处在他们后方的其他人的视角看来，那简直都有些像是一个过于亲密的拥抱。
“是不是很失望？发现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莫时远压低了声音，在夏洛的耳边轻轻的低语。
他的语气是极温柔的，然而于夏洛听来，却也同恶魔没有什么两样。
“我说过，你要为自己的行为好好的赎罪。”
“不会有谁相信你，不会有谁帮助你。既然当初选择了背离我、背离人类，那么现在，也是时候接受这由你自己所亲手酿造的毒果。”
他原本搭在夏洛肩膀上的手沿着他的脊背往下滑，最后落在尾椎处，用力的往下按了一下。
斗篷下的身影顿时整个都僵住了，如同这一下按到了能够控制机器人的核心处一样。
当然，莫时远的手很快就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又如此的自然，至少同程的其他人并没有谁发现什么不对。
然而，即便是那一只手已经拿开了，斗篷下的身躯却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有所好转……恰好相反，若非斗篷确实宽大，所以达成了对于身体的完美的遮掩的话，那么大概谁都能发现，这具躯体正在剧烈的颤抖着。
就像是……正在遭受着某种难以启齿的折磨一样。
＊＊＊
当天色暗下来之后，他们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在原地安营扎寨。
这一趟的任务重要，但并不紧迫。因为他们要去对付的是一只A级的诡异，驻扎在茫茫沙漠之中，以人类如今的技术手段还并不能够做到精准的定位，而只是大概的锁定一个范围。
至于剩下的部分，就只能够靠人自己努力了。
在接下任务的时候，所有人心头都已经有所预料，这一定是一个耗时长久的大任务——所以也就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莫时远自然是和夏洛分在了一顶帐篷里。
在这个时代，不能够拥有一方城市内的安身立命之所，而出于种种的原因要留在野外生活的人不少。
所以帐篷这种近乎刚需的东西，自然是功能层层叠加进化。
尤其是能够被现在的莫时远和星辰小队拿来使用的，自然是最上等的品质，不但大而宽敞，并且内里还有好几层夹层。
基本上拉链一拉，就遮的严严实实，外界根本无从窥见内部的情况，哪怕是一丝光线都不可能透露出去。
而在这如此隐蔽的私人空间当中，白日里在人前一直都裹着斗篷的夏洛，也终于能够被允许将斗篷摘下。
斗篷下的青年显得意外的纤细，就算是一颗也没有漏下高高扣紧的衣领也无法完全遮住那些落在他身体上的斑驳痕迹。
但最引人注意的大概还是他戴着的口枷，黑色的皮质带扣压在夏洛的脸颊上，留下了不容忽视的红色压痕。
莫时远伸出手来，帮他解开了这口枷；但是在夏洛张口说任何话之前，却看见面前的青年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唇前，轻轻的吹了吹。
“嘘。”莫时远说，“还是你想要他们都听到这边的动静，过来看看呢。”
他的目光从夏洛的身上扫过，目光如有实质，刮过后者的每一寸肌肤。
“如果哥你有那样的兴趣的话，我倒是……并不介意。”
但是他介意！
夏洛已经没有办法把控住莫时远任何的想法和行动了，他甚至觉得莫时远看着还像是个正常的，但实际上内里的本质，已经疯的不轻了。
他也根本没有办法预测，莫时远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但有一点。
显然，夏洛完全无法接受如此破廉耻的提议。
他的脸颊都气的涨红，但莫时远对此却完全视若无睹，只是伸出手来，搂住了夏洛，将他以不由分说的力道一把压了下去，然后两个人一起双双倒在了铺好的软褥上。
莫时远给夏洛当了肉垫，他倒是没有怎么摔的太疼；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莫时远的手指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腰，如同铁箍一般紧紧钳制住夏洛。
“要好好忍住啊，哥。”莫时远翻了个身，将夏洛压在身下，以轻微到近乎听不见的声音，这样同夏洛说。
“虽然遮光条件确实不错……但这个帐篷，可是不隔音的。”

第88章
020
第二天早上再要出发的时候，星辰小队的人都注意到了一个略有古怪的情况。
——跟在莫时远身边的那个诡异，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一种无比烦躁和愤怒的气场，与此同时，不知道是否是他们的错觉，但是对方在行动之间，似乎有些许的凝滞与不便，就像是那些行动总是在若有若无的牵扯到身上的一些什么伤势一样。
而被他完全施以了怒火的莫时远看起来却并不在意，反而，虽然在他的表情上并不能够看出什么，但是在他的身周，确实散发着一种和先前相比不大一样的气场。
怎么说呢……
非要找个什么说法来形象的描述和比喻的话，那应该就是吃饱喝足了的大猫，舒适到连爪子都收了起来，看起来懒洋洋的，如同家养的一般无害。明明并没有多说多做什么，但是整个人的身上也都散发出来了一种餍足的气息，让人一看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应当很不错。
这实在是太令人觉得好奇了，所以昨天晚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不是在一块儿休息的吗？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啊？
【星辰】的成员为这件事情好奇的紧。但是一方面，他们和莫时远之间的关系显然并没有好到那样的程度；另一方面，莫时远平素里给外界留下来的印象，并不是热衷于交际、仿佛谁来都可以搭上两句话的类型，因此就算心里和猫抓一样的，也只能悻悻放弃，到底没有真的上前去问一问的胆量。
不过总归，应该也就是那诡异不服管教，在昨晚原本想要闹起来，只不过最后还是莫时远棋高一招给制服了吧？他们这样漫无边际的猜测着。
毕竟是凶残的诡异，就算被人类以某种方式所暂时的驯服了、为自己所用大，但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被拔除了身上的那些危险的凶性，可以像是什么家养的猫猫狗狗一样随侍在身侧了。
一个没有控制好，诡异绝对会立刻掉转过来进行剧烈的反噬，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
嗯……只能说，在夏洛和莫时远之间的关系、以及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的这个事情的猜测上，星辰小队出乎意料的做到了内容全错，但是大体框架上，居然全都诡异的对上了。
而如果现在能有个什么意外，将夏洛身上的那一层裹的严密的斗篷给揭开的话，那么就能看见下面的身躯上，那些就算是正常穿着的衣服也没有办法掩盖的痕迹。多到会让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咂舌的程度。
指印、吻痕、牙印……单单只是看到这些，都已经可以让人觉得似乎能够大概的窥见到之前究竟发生过怎样激烈的“战况”，似乎只是这样大概的设想一下都会脸红心跳，为那当中的承载的过于浓郁和复杂的情感而惊讶。
之后几天的赶路行程也差不多都俱是如此。夏洛已经后悔自己先前认为只要不再被关在家中，离开之后见到更多的人就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那种天真想法了……现在的这个情况，好像还不如继续留在家里面被囚禁。
然而莫时远在这些年里面所成长的，显然并不仅仅只有实力——用一句话“变态发育”来形容他是完全贴切的描述，无论是哪一种意义上的变态。
他虽然用这样的方式逼迫夏洛，但是也一直都有非常巧妙的拿捏着一个度。既不过分的勒紧，让夏洛生出挣扎无用未来无望，干脆直接和他爆了的心理；但另一方面，也绝不会放松的失去了“惩罚”本身的意味，看着夏洛对此愤恨而又羞窘难当、却偏偏还因为要顾及自己的脸面而不得不在外人面前粉饰太平，莫时远都能够从这当中获得某种扭曲的快乐。
这似乎并不能够完全算得上是一种刑罚，因为他的行为更多只是停留在一种dirty talk的程度，而实际上在这些行为当中，夏洛也确实获得到了快乐。
……但或许正是因为获得了快乐，所以夏洛的情绪才会更崩溃。
这是不应该的，这是不对的。
然而身体背叛了理智，那一份欢愉似乎才是真正的、最大的折磨。
如果有人来着意的观察一下的话，或许都能够发现，伴随着一天天的行进，夏洛的眼睛当中都像是逐渐失去了高光一样。
现在还在支撑夏洛，让他憋着一口气不肯从这个世界里面脱离的，一方面是因为莫时远的确把控的张弛有度，总是吊着让夏洛觉得还有一线挣扎的希望，自然还会试图再搏一搏；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由于莫时远的一通操作的缘故，夏洛现在的“沉没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而众所周知。
沉没成本越高，就越是难以放手。哪怕明知道继续下去可能是一个看不见尽头的无底洞，但却也总会想着万一呢？万一呢？
说不定现在的情况就是都已经行了前九十九步，距离最后的成功只剩下一步之遥了呢？要是在这个时候却放弃停止了，那么日后再想起来，一定会为此而感到悔恨的。
然而沉没成本就是这样的东西，如果不能够及时想通、从这个“陷阱”当中挣脱出去的话，那么就只会在其中越陷越深，如同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那样，被一点一点的绞入进去，直到最后彻底无法脱身。
***
他们本次出来的目的，原本是为了让莫时远和【星辰】小队在一起讨伐某个一级诡异的同时，磨合双方之间的战斗习惯，看看是否之后能够让【星辰】小队和他一起成为得力的助手，加入到莫时远下一次讨伐S级诡异的战斗当中去。
从安排和筹划上来说，这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而且他们这个组合里面拿出去都有单杀高级诡异的实力，所以这一只作为试手的一级诡异虽然确实能力强劲、并且危险诡谲，但到底也还算是轻松的就被拔除了，其中所花费的功夫并不算太多。
甚至都用不到夏洛的出手……至少在【星辰】小队看起来是这样。
毕竟正常也不会有人想到，夏洛其实根本不是被莫时远驯服的诡异，他强行要求后者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于人前现身，也并不是为了彰显和炫耀自己驯服强大了诡异……他要的只是夏洛彻彻底底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再生不出什么从他的身边逃离开的心思。
这似乎是一次堪称完满的行动。而原本的目标顺利达成，【星辰】小队的成员们也都略有放松。
但就在某一刻，原本将注意力大都放在夏洛身上的莫时远突然神色一动，随后数道能够看出来明显是脱胎于塔罗牌的虚影在周围浮现，为他们抵挡了来自外界的伤害。
“你的反应很快嘛，人类。”有一道带着轻佻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难怪【天枝】和【胧椿】，都在你这里折戟了。”
伴随着这声音一并出现的，是不再掩饰自身的存在，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可怕的诡异。
谁也不知道祂究竟来了多久、又在那里看了多久，唯一能够意识到的一点只有，对方身上传来的气场有如夜空一般晦涩不明，将他们牢牢的笼罩起来。
虽然拥有着和人类一般无二的声音，但这诡异的外形却显然和人类相去甚远。那更准确一些的说像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被扭曲着黏连在一起的肉块儿，勉强的堆砌出了形态，表层的皮肤上有一道一道的裂口，从那些裂口当中或是探出了细长的肉肢，或是蠕动着像是有肉芽紧密的簇集在一起，或是在其中有狰狞凸出的肉眼在四处的转动。
【星辰】小队当中，有人面色凝重的念出了祂的名字。
“S级诡异……【深蛸】……”

第89章
诡异（二十一）
自从诡异降临之后的这快二十多年当中，它们的数量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每一天或许都会有无数的诡异因为种种原因被拔除、亦或者是自然的消散；但是每一天，也都会有更多的新的诡异诞生。
即便是到了今天为止，人类也依旧没有能够弄清楚，这些诡异自然诞生和消散的契机与缘由究竟是什么，自然也就没有办法从这一点上得到能够扼制诡异的途径，仍还是按照以前的方式，和诡异拼死拼活的争斗。
不过，尽管新的诡异每一天都在诞生、并且不断的“推陈出新”，种类层出不穷，但是最顶尖的S级诡异的数量倒是稳定的，来去也总就只有那么几个。
这些S级诡异们几乎是在同一时期诞生，就仿佛是有某种力量在冥冥之中注定了，像是它们这样强大到会破坏和影响平衡的存在，其数量并不是能够无限的增加的，而是被限制在一个数量内。
或许直到现在的这一批S级诡异当中有谁退了下去，才会有新的S级诡异诞生。
——正因为如此，所以十年前，【天枝】居然能够把夏洛这个新的S级诡异给造出来，不光是人类了，其实诡异那边，对此也是非常的吃惊的。
而也正是因为S级诡异的总体数量如此的稀少，并且几乎不带变动的，所以对于它们，人类也陆陆续续的有了积累起来的了解。
比如——S级诡异，【深蛸】，是一只领地在海洋当中的诡异。从它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这一只诡异和深海当中的章鱼显然颇有些关系。
不过，显然并不能够因此就将它视作章鱼了，那样的话未免有些太过于片面了。因为在深蛸的身上，类似于章鱼的部分虽然占据了较为主要的构成，但是在它的身上也同样还有着其他的非常鲜明的特征。
如果非要说的话，深蛸应该是属于大海的诡异。无数因为遭遇了海难所以被永久的留在了大海上的怨灵，他们死亡之前的不敢、怨恨、恐惧、愤怒……这种种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原本就已经充斥了大片的海域；而又终于，在这个世界上诞生了“诡异”的概念之后，从这些情绪当中孕育出来了这样一只S级的诡异。
深蛸的领地是大海，对于人类来说，如果说陆地上还能够勉强应对的话，那么无论是天空还是海洋，都不是人类所能够轻易涉足的领地。
所以，就算是终有一日要和深蛸一战，但那绝不应该是现在。人类尚且还没有做好与对方开战的准备。
然而现在，却是对方主动的找上了他们。
于是几个人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他们这一次前来讨伐拔除的这个一级诡异，虽然其本身并非是和大海或者水域相关的诡异，但是所停驻和拥有的这一片作为领地的区域，却是和大海的距离并不遥远。
所以这是……因为他们之前和那一级诡异之间的战斗实在是太过于声势浩大了，以至于将原本应该与此时无关的、在海域当中不知道哪一处游荡的【深蛸】都给吸引了过来吗？
当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在场众人的心头都一凛。
那毕竟是S级的诡异，虽然是他们终究要去对付的目标，但那也应该是在层层周祥严密的计划之后再去做的事情，而不是这样毫无防备的相遇。
更何况，就算是在所有的S级诡异当中，【深蛸】也都是其中更为危险残暴的存在。
如果说【天枝】只是占据了过于广阔的领域，挤压了人类的生存空间、【胧椿】更是干脆除了诞生之日外再没有做过其他的什么，就扎根在原地，除了将枝干不断的朝着世界上更广阔的区域伸展的话，那么【深蛸】就是会主动的对周围发起攻击，将遭遇到它的船只都拖入深海当中的那种。
不是没有想过要对付它的，但是人类现有的异能者们在S级诡异的面前还是太过于孱弱了，就算是去了再多也只是送菜；也不是没有想过用高破坏性的武器去军火压制，但深蛸在海中的移动速度极快无法被轻易锁定，再加上……
它最早的时候，尚且还不是如今的这一副崎岖的模样。这诡异的外形是在某一次的核打击之后所造成的影响，只不过很显然——就算是人类所能够拿出来的最具有杀伤性的武器，也只是能够给深蛸带去一定程度的伤害，但是却并不足以将它拔除抹消。
并且在那之后，还会招致来深蛸更为变本加厉的报复，同时核打击本身也会给环境以及人类的生活都带去巨大的影响。
总而言之，可以说是毫无性价比，所以最后也只能暂且先搁置着了……在拥有更为有效、更具有针对性的方法之前，大概都不会再去和深蛸进行正面的对抗。
可是现在，这样极大极恶的S级诡异，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显然，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莫时远反应迅速，及时用异能将几个人给护住了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当中就算没有减员，也一定已经有人身受重伤、丧失了行动与攻击的能力。
然而现在并不是为此感到庆幸的时候，因为眼前的诡异才是真正需要调动全部的注意力与精神去对付的东西。
只能说，幸好之前在和那只一级诡异战斗的时候，大家的消耗都不算太多，因此现在才有至少可以和深蛸周旋的机会……
然而，那只危险的S级诡异的兴趣，似乎暂时并没有放在他们的身上。
那些生于这诡异肉块儿之上的眼球全部都转动着，朝着夏洛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你是……那棵月椿？哈哈哈，第一次见面，怎么是以这种属于人类的阶下囚的形式？”
这一次，【星辰】小队的成员是真的感到了一种惊悚，大力扭头看向了那个一直都跟随在莫时远的身边，但是因为太过于安静以至于常常被他们所忽略掉的笼着斗篷看不清楚面容的“人”。
什么？
那居然是S级诡异【胧椿】吗？！
这一刻，尽管情况实在危急，但是【星辰】小队仍旧是对于莫时远，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毕竟他们原本以为能够将诡异驯服已经足够了不起了，但居然还是S级的诡异……！
但唯有【星辰】小队的队长眉头微动，陷入了思考当中。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
在莫时远提交的关于S级诡异【胧椿】的任务报告当中，登记的应该是“拔除”。
……不能细想了。
不然的话，不就是人类的功臣假公济私，将S级的诡异扣押下来，变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样的事实，都未免太过于可怕了。

第90章
诡异（二十二）
夏洛和深蛸之间，在以往并无任何的关联。
尽管都身为S级的诡异，但就像是人类与人类之间存在着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一样，在诡异之间，也并不会说因为是同族所以就相安无事了的。
越是高等、强大的诡异，地盘意识就越是强大。像是夏洛和天枝之间那样的共生关系已经是非常诡异了，甚至足以让人类的“诡异研究学”当中为此而专门的单开一门学科；而除开这俩存在着千丝万缕联系的S级诡异之外，其他的高等诡异之间，则是都保持着王不见王的姿态。
这一点，在S级诡异的身上就体现的更为淋漓尽致。
所以在此之前，夏洛与深蛸之间最大的联系，大概就止步于听过对方的名字这样的程度。
不过，诡异之间自有诡异自己的感应，所以深蛸只是一个照面就认出来了夏洛的存在——哪怕其实现在，夏洛的身上还背负着来自莫时远的异能所造成的禁锢，根本调用不了多少的力量，但是他也还是在深蛸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的存在。
深蛸的那些形似触手一样的外肢体收缩又舒张，看起来不知道怎么的，隐隐给人一种像是在打招呼的模样。
只是它口中说出来的话语，却是毫不客气的。
“看起来真狼狈啊，胧椿。”
那声音起初听着尚且还和人类无异，但是到了最后，便化身成为了某种诡异的声响，是人类所无法接受和理解的极高的频率，只是这样听着都会觉得脑子当中嗡嗡作响，像是大脑都快要因为接收到了这样不该为自己所接触和知晓的信息而炸掉。
受到这种影响，明明现在应该是非常危机的、需要全身心的去应对的场合，然而却根本已经无暇去顾及其他。
眼下他们唯一下意识在做的事情，就是抬起手来捂住了的脑袋，仿佛是想要借由这样的动作去稍微的缓解一二大脑里的可怖震荡与疼痛一样。
但是，这显然只是一种徒劳的挣扎，根本起不到多少实际的作用。
自从获得异能力、并且像是现在这样聚集在一起组成小队，讨伐诡异以来，【星辰】小队虽然不能够说是全然的顺风顺水，但也总归无论是遇到了多少的困难，最后还是客服了。
他们能够闯出如今的这一番名号与功绩来，原本就已经是一种变相的对于他们能力的认证。
然而就算是已经如此，在【星辰】小队过往所有的经历当中，都绝没有哪一次会让他们觉得像是现在一般的无力，别说是生出一二抵抗的形式了，他们甚至是连自己正常进行思考和行动的能力都欠缺。
这难道就是……S级诡异所能够拥有的实力吗？与他们之前曾经应对过的那些诡异们相比起来，根本就不在一个存在的层级上。
当真正出现在S级诡异面前的时候，他们不但没有能够像是自己原本所预想的那样起到作用，甚至是连动一动都欠逢，完全成为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可真是令人感到无比绝望的发现。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种钦佩之意在他们的心头升起。
原来S级诡异，是如此强大、仅仅只会是一个照面都会让人觉得难以招架……莫时远之前就是和这样级别的存在战斗，甚至还赢了不止一次？
他们简直是打从心底里对此感到了敬佩。
夏洛浑身上下都绷紧了，那是在面对另一个与自己等同的存在时，他作为诡异的本能警惕与应对——然而体内的力量才刚刚升起波澜，就被另外一股束缚重重的重新按下去，如同压在孙悟空头顶的金箍。
这原本是莫时远拿来限制夏洛的手段，谁知道现在却居然反过来成为了束缚。
虽然也不能够确定如果夏洛的力量还在的话，是否愿意站在人类的这一方，并且帮忙为他们提供助力就是了。
深蛸自然是看穿了这一点，它又一次发出了那种会令人类感到难受的、仿佛心脏都要跟着一起被揪起、在指间肆意的揉捏挤压的不同频率的声音。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可怜虫、一个被人类所束缚的囚徒罢了。”
当祂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原本应该离得非常非常远、就算是以他们在成为了异能者之后经常进行锻炼、并且又被异能给强化过的五感都无法看到的远处的海岸线，似乎只是在一瞬间就已经汹涌的直逼到了眼前。
只看那远远的仿若万丈高的近乎连天的水墙，不会有人怀疑，它大概下一秒就会狠狠的砸下来，将他们全部都笼罩在其中。
而水中原本就不是适合人类的场地，如果还要在这样只是存在都已经套上了一个超绝debuff的环境当中，去和完全的水生体、出自海洋的诡异战斗……
分明不应该如此的没有志气、都还没有开始进行战斗就已经在悲观的想着根本赢不了这种事情的……但事实是，当面对这样完全与天灾无异的高等级诡异，又是在对方的主场，人类真的就像是砧板上的鱼一样，除了徒劳的甩动一下尾巴之外，再做不到别的什么。
但是他们的存在，原本也从来都不在深蛸的眼中——就算是人类当中少有的强者，甚至绝大多数的诡异在他们的面前都有所不济；但如果换成S级的诡异的话，那么双方之间的实力强弱关系，无疑就调转了。
“比起缚于人类之手，不如还是我来帮你解脱了算了！”
深蛸与夏洛之间以往并无任何的联系、冲突，甚至是连面都没有见过；但祂是S级诡异当中对于人类格外的具有恶意，同时又格外傲慢的那一批存在，自然无法容忍与自己拥有着相同地位的夏洛居然这样沦为人类的阶下囚的程度。
诚然，杀掉夏洛对于深蛸来说并无任何的帮助；但是祂怎么能够允许和自己拥有同等地位的夏洛这样丢人呢？那不是就相当于——连带着祂的存在位格也同样被拉低了吗？
正是因为出于这样的考虑，以及由着考虑所一并蔓延而出的不爽与愤怒，所以深蛸才会像是这样出现在这里，并且表现出了愤怒。
深蛸觉得，祂应该“纠正”这个任务，这样一切就都可以恢复到祂所喜欢的正确的轨道上。
接下来，【星辰】的成员们见证了一场堪称宏大的、有如史诗一般的对决。倾泄的水幕，被逐一唤出的塔罗虚像。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悄然变暗，其上有星子虚点，似与海面分庭抗礼。
那是在以一人之力对抗一整片海洋、对抗一位实力处于全盛巅峰的S级诡异的战斗，并且居然真的——有那么好一会儿的时间里并未落于下风。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让【星辰】小队的成员对于莫时远完全的心悦诚服。
但是，以人类之躯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极限了。尽管可以在一时抗衡，然而当时间被拉长之后，人类终究是没有办法去和诡异比拼续航能力的，因此逐渐也就可以看出来，在莫时远的身上开始有颓势显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事出突然，再加上深蛸的那种仅仅只是声音都可以给人的精神带去污染和影响的能力，让其他人相当于全部被ban，只留下莫时远在孤军奋战。
他撑不了多久了。这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来的事情。
这样继续下去，也不过只是困兽之斗。
夏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莫时远……小远。”他问，“到了现在，你也要坚持你的选择吗？”
“和我做交易吧。”同样拥有着S级位格的诡异这样说，“解放我的力量，我来帮你对付祂。”
——然后，你来杀了我。

第91章
诡异（二十三）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这全程的——无论是时间还是行程，亦或者是路线，从头到尾、无论大小，夏洛都没有掺手其中的任何一个部分，而是全都出自莫时远自己的决意的话，那么他几乎都要怀疑，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其中是否有夏洛刻意诱导的手笔。
毕竟一个事情，就是得要看谁在其中获得了最多、最大的利益。而照眼下的发展情况，无疑夏洛完全可以借由这件事情完美的达成自己的需求与和期望。
但同时他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情与夏洛毫无关系，会出现眼下的这个情况，只能说真的是诸般的巧合全部都集中在一起。
可如果这些全部都只是巧合的话，却又偏偏能够在最后指引向夏洛所希望的结果——这样的幸运程度，简直让人仅仅只是旁观，都会忍不住觉得眼红的程度。
莫时远死死的盯着夏洛，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他的情绪实在是太过于激动、还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影响的缘故，他的整个眼睛眼白处都布满了血丝，而眼尾则更是晕着鲜艳的红。
任是谁来见了莫时远现在的样子，都不会怀疑他的情绪显然已经到了一个极点，或许下一秒就会彻底的崩溃。
“你要逼我啊，哥。”他喃喃着这样说，稍微沉默了一下之后，又重复了一遍，“你在逼我啊。”
为什么呢？
他原本都已经说服了自己，罔顾着良心，一边被愧疚感以及道德折磨，一边却又遵循着自己最本真的心意，以强迫的方式将夏洛留在自己的身边。
他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还是要继续逼他呢？为什么就连这最后一点的念想和挣扎都不肯给他留下呢？
“哥。”莫时远说,“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无论是夏洛作为S级诡异的身份也好，还是莫时远对他的称呼也好，哪一个都是听起来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或许八卦就是刻在所有生物本能中的天性呢——因为出现了如此劲爆的消息，无论是星辰小队的成员也好，还是深蛸也好，就算现在还是在战斗的间隙，也全都悄然的竖起了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S级的诡异，与人类的救世主。
原本应该站在绝对不可能和解的立场上的敌人，却居然拥有着这样亲密的、不可斩断的关系，以及仅仅由这称呼就能够大概推测一二的、那些在过去可能发生过的事情，是其他人都不知道、也无法插手的回忆与经历。
而深蛸则是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再开口时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恍然大悟”的意味：“原来你是被天枝，从人类转化而来的啊。”
“我记起来了，当初的那一场大阵仗。我们还都在疑惑，为什么从人类的血肉当中被堆砌出来的你，在之后却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天枝的领地……怎么，就算是已经成为了诡异，难道心头还在记挂着自己以前作为人类的时候的身份吗？”
诡异诞生的方式，往往会对它们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从什么当中所诞生的诡异，无论其本身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会不可避免的在之后会朝着与自己诞生相关的方向发展。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这个逻辑的话，那么以无数人的血肉作为祭奠，吞吃了那样多生命而诞生的【胧椿】，原本也应该表现出相同的凶残与暴虐，对于其他生灵的血肉拥有着远超寻常的追逐，并且沉溺于杀戮当中。
然而没有。
【胧椿】只是安静的扎根在【天枝】的那一片广袤林域的最中心，甚至都不从这里踏出半步，安静的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只有那几乎在全世界的头顶都展开的树冠，才让人意识到它的存在，明白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个新的S级诡异出现了。
人类不清楚这种只属于诡异的小秘密，但是诡异自己难道还不清楚自己家的事情吗。
因此，对于【胧椿】居然真的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待着、如同一棵真正的树木一般的操作，委实是让许多原本等着看好戏的诡异都感到了不可思议。
这也行？这家伙真的是诡异吗？
而现在，深蛸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清楚这其中的原因了。
“因为原本是从人类转化而来的，所以就算是变成了诡异，也还是保留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认知吗？”
深蛸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大笑了起来，只觉得无比的荒谬。
祂原本就是极为憎恶人类的那一类诡异，如今又面临这样的事情，自然就更加的愤怒，并前所未有的生出了要将夏洛、以及这里的人类全部都除去的心思。
唯有这样才能够让深蛸心头那种仿佛自己被愚弄的怒火稍稍的消弭，并且维护S级诡异的尊严。
在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之后，原先深蛸尚且还是抱着猫耍耗子的心态，从容戏谑的玩弄着这些人类，也当是日常的一点乐子；但是现在，祂无疑动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而像是这种等级存在的诡异，其能力毫不夸张的说，几乎就已经等同于是世界法则的一部分了——莫时远之前能连下天枝和夏洛两城，一个是运气好，一个是天枝大意了被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显然，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夏洛的放海。
但现在，深蛸显然并不会给他们留下这样的反击时刻。因此，莫时远也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位S级的诡异全力调动起自身的能量的时候，可以达成怎样的程度。
——大海高高的漫了起来，将要掀起前所未有的大海啸。如果让其真的落下去的话，沿着漫长海岸线的数个人类聚集生活的城市，大概都会毫无防备的在一瞬间被淹没。
必须阻止祂。在不可挽回的灾难真正的降临之前，就于源头将其抑制。
莫时远终于意识到，他好像没有多少的选择。
明明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明明他和当初相比已经有了太多的成长与改变……但是这一刻，莫时远却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在森林当中眼看着同伴与挚友的死亡，眼看着无数的异能者成为诡异的祭品，然后他连自己最后的兄长都没有办法挽留住。
他仍旧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弱小存在。
五年，似乎只是浮生一梦。
莫时远露出一个充满了讥嘲意味、满是悲凉的笑，随后他的指尖勾了勾。
在夏洛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啪”的一下，破裂了。
“好。”他说。
“我答应你的交易。”
……哥哥。

第92章
诡异（二十四）
从夏洛的口中，发出了轻声的喟叹。
或许是因为之前被限制了太久的缘故，当力量重新在这一具身体里面流转的时候，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就像是浑身上下都泡在了热水当中一样。
与深蛸的力量所掀起的风暴像是而又不同的、另外一种庞大的力量开始在这一片土地上成型，随后悍然的展开了同深蛸之间的碰撞。
原本被认为是绝无可能抵挡的力量，在这一刻却遇到了的对手。如同夜空之中所高悬的深月一样的乳白色，但其中却又似乎若有若无的夹杂着一些并不非常明显的黯淡的血色。
这种力量与属于深蛸的那种深海一般的、近乎于黑的靛蓝色相互撞击在了一起，悍然而又凶猛，就像是两股从不同的方向倾泻而下的雪崩，在接触到的那一刻，说一句惊天动地绝不为过。
祂们是相同存在、相同位格的强大诡异，毫不夸张的说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上力量金字塔的最顶端，各自都已经接触到了一部分的世界的“本质”，很难说清楚究竟孰强孰弱。
对于在场的人类来说，这显然是一个好消息——因为看起来，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而不再如同先前一般是完全无解的死局。
然而和其他人因为“终于有救了”而流露出的那种由衷的庆幸不同，莫时远的表情看上去就有些格外的晦涩难辨。
他似乎并不完全为眼前所见的一切而感到庆幸……恰好相反，在莫时远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无比阴沉的表情。
就算是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绝对能够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情绝对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恶劣。
因为当看见夏洛像是这样挥洒使用着自己的力量、看见月白色的巨木拔地而起，笼罩环绕着血色的树冠如同巨幕一样的在头顶撑开几乎要代替了天空而存在的时候，其他人只会为了其中的伟力而惊叹臣服，但是莫时远却会想到另外的事情。
在当初，他和夏洛战斗的时候，后者可并未表现出这样的力量来。
这么两相一对比，莫时远自然就发现了……显然，那场战斗里面，夏洛不知道放了多少的海。
莫时远因此而感到了恼怒。
为什么？难道他就这么想要死在他的手中吗？
莫时远已经隐约的发现了，对于要被他所亲自杀死这件事情，夏洛似乎拥有某种隐约的执念……但是他却并不知晓这一份执念究竟是从何而来。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为什么会理所当然的觉得，他可以下手杀死他？
莫时远有的时候真的是恨不得把夏洛的心都给挖出来，然后对着那颗心好好的问问，究竟是为什么，他要对他如此的残忍。
你真的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和感受吗？对于你来说，我究竟算是什么？
他狠狠地咬紧牙关，几乎能够尝到自己口中的血腥味。
夏洛和深蛸之间的战斗还在继续。
S级诡异之间的存在都是相同的，几乎并没有谁强谁弱的差距，只不过是彼此在不同的环境和领域当中拥有着不同的表现力以及偏向罢了。
原本由深蛸所唤起的连绵不断的海水被挡住了，无数的枝条沿着海岸线生长了出来，连载一起，成为了足以将数丈高的倾覆而下的大海都完全挡住的木墙。
海面和树木在不断的较劲，向着更上方的高度攀升。这是一场人类根本无法插手其中的战斗，唯有S级的诡异才拥有进场的资格。
“你疯了吗，胧椿？！”深蛸简直为了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而感到愤怒，“你居然要为了那些人类，不惜和我同归于尽？！”
但对于深蛸的跳脚，夏洛却显然并不以为意——几根葱啊还来指手画脚上了？
只不过，一直这样和深蛸纠缠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好在，夏洛并不是孤身一人在进行这一场战斗的。
在某个瞬间，他似乎朝着莫时远的方向看了一眼，手指微微的动作了一下。
平心而论，那其实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动作，而且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因为就算是和他正在对战的深蛸都没有怎么注意到这一点，但是一直都全神贯注的盯着夏洛看的莫时远，却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他稍微的愣了一下，有一些非常久远之前的记忆似乎因为这个微笑的动作而被从记忆的最深处给刨了出来——而直到这个时候莫时远才发现，尽管他自以为已经将和夏洛有关的一切记忆都打包封存，但真正拿出来的时候，它们却仍旧鲜亮如新，色彩艳丽的如同一副刚刚才画出来的绘卷。
那是……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之前，甚至是在诡异都还没有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小孩子时，会在合作游戏里面使用的手势。
是只有莫时远和莫暨方之间才会知晓的“秘密”。
莫时远死死的咬住嘴唇，因为太过于用力的缘故，牙齿将那两片软肉磨的鲜血淋漓。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和决定，之后将要狠下心来去将兄长杀死的时候，为什么却又偏要让他回想起来这些？
哥哥。莫时远想。
你到底是在把我当什么呢？
然而发，尽管内心抱有着这样苦痛撕扯的想法，但是莫时远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耽搁。
一张一张塔罗牌的虚影在他的身后递次的出现，又很快破碎掉。只不过，当它们碎掉之后，那些璀璨的橙色的辉火并没有散开，而是都朝着莫时远的手中汇聚过来。
月白色与深血色的树木在他的身边不知何时悄然的聚集，将这里发生的种种都尽数的遮掩起来，并不给深蛸任何的注意到这边的可能。
终于，全部的二十二张大阿尔卡那都尽数碎掉，而莫时远手中的弓也由最开始虚幻的光辉，变成了如今近乎实体一般的凝聚。
而与弓所搭配的那支锋锐长箭的箭尖，正对准了远处的那两只S级诡异——也不知道这当中究竟是否有夏洛的刻意为之，他完全是在用自身作为枷锁，将深蛸给牢牢的限制禁锢在一定的区域范围内。
这样做保证了生锈奥的本体不会到处乱飞，让莫时远一定能够射中祂；但是也同样的，因为双方之间离的实在是太近了的缘故，所以如果莫时远想要以最高的效率和最不容易被察觉的雷霆一击去射杀深蛸的话，那么就不可避免的会连带着夏洛也一起串烧。
哥哥，这也是你计划当中的一环吗？为了……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下？
莫时远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意识被抽离了，和身体完全的分开。他以第三视角观看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青年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无表情，看着就像是被提线所操纵的木偶。
然后，在某一刻。他捏着弓弦的手指松开了，那些原本遮挡住他的树桠与枝条也就像是如有所感一般恰到好处的向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直穿而去的通道。
就像是上古神话当中被记载过、一箭射穿了苍穹当中的太阳那样……这一支箭也完美的命中了自己的目标，将原本应该如同太阳一般高高在上、又遥不可及的存在，以人之身、人之力，自高天射落。
【检测到全部条件都已达成，[诡异]周目模拟结束，感谢您的参与】
【您的游戏已通关，请确认是否脱离游戏。】
【[直接脱离]。】
【确认选项：脱离游戏。脱离开始，10、9、8……3、2、1.倒计时结束。】
【即将登出，在此再一次诚恳的感谢您的参与，祝您游戏愉快。】

第93章
诡异.后日谈
你见过超新星的爆炸吗？
你见过宇宙尽头的极光吗？
如果是以前，莫时远可以说自己没有见过；但是现在，莫时远觉得，他大概是见到了与那相比毫不逊色的景象。
要知道，在此之前，尽管莫时远已经成功的讨伐过两尊S级的诡异，但是“讨伐”和“杀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天枝】是被从S级削减到了B级的程度，但名为【天枝】的诡异仍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或许，在经历了足够漫长的时间、同时又得到了足够的营养进行供养之后，它还能够重回S级诡异的行列——毕竟它拥有那样的资格与资质，对于其他诡异来说最难以逾越的那一道决定性的关卡，在天枝这里却并不算问题。
只要能够积攒到足够的力量，那么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而至于夏洛那边……情况无疑就更加的特殊了。
莫时远只会是用自己的异能，将夏洛的力量给封印束缚了起来，甚至是连他作为S级诡异的位格都没有给削弱。
也就是说，在先前，还从来都没有过S级诡异陨落的先例在。
所以人类也从来都未曾想过，原来它们的死亡，可以引发这样巨大的异变。
那像是在一瞬间两颗巨大的白矮星相撞之后产生的庞大能量，莫时远都能够察觉到从其中所蔓延出来的可怕的威胁性。如果任由其蔓延开来的话，虽然不说让整颗星球都被摧毁，但也绝对是世界至少七分之一的领域都会被湮灭摧毁，十不存一。
现实竟是如此的残酷，莫时远发现，他甚至都来不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感受“他亲手杀死了莫暨方”的这个事实，就已经被迫不得不先处理这种在两个S级诡异死亡之后所带来的可怕能量动荡。
他的异能在先前为了凝聚那一箭的时候几乎消耗殆尽，但好在，莫时远现在也并非孤身一人在此。
有温暖而治愈的光将他包裹，是来自【星辰】小队当中更专精于辅助和治疗的那一位队员。在对方异能的作用下，莫时远原本枯竭的身体里面又开始重新的有力量滋生了出来——尽管和莫时远的全盛时期比起来，这一点点的力量显然只是杯水车薪，不过至少足够他使用一张牌的力量。
而这就已经足够了。
要知道，在很早之前——在莫时远近乎自虐一般的锻炼自己，不但是加强个人的身体素质，并且还努力的发掘异能力在攻击方面的潜力和应用之前，莫时远在队伍当中，可是以“辅助”的身份而存在并且承担相应的大部分事宜的。
高达百米的漆黑尖塔在他的身后浮现，并且眼见着还在不断地扩大。那就像是一个根本没有边缘线的黑洞，伴随着每一圈的缓慢旋转，都会比之先前来要蔓延一些。
这个黑洞一开始并不是很大，但胜在稳定。那些逸散的狂暴能量就这样一点点的被吸纳到了其中，随热按也仍旧还是给周围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好在这里原本就是一个A级诡异的盘据地，所以原本也是无人区，平日里轻易并不会有人靠近。
这一点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虽然有些吃力，但是毕竟真正造成压力的主要来源——两位S级的诡异都已经不在了，所以处理起来还是要省力了不少。
之后的事情，无非也就是那么些。要忙于处理这边的后续、要报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而且因为夏洛的身份的关系，莫时远还需要额外的补上一份这方面的说明。
再加上还有两个S级诡异陨落之后给世界带来的变化和影响，等到这一切都全部完成，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
那是一个和平日里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区别的午后，这一场跨度很久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莫时远从事务大厅的楼走出来，外面的日光有些过于的刺眼，晃的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当中几乎都要积蓄出一些生理性的泪水。
但真的仅仅只是生理性的吗？这就是只有莫时远自己才知道的问题了。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一刻，莫时远似乎才终于有了时间去关注的自己的情感，像是从那些繁忙但是又不得不由他来处理的事情当中抽离出来，能够重新做回自己。
“……”青年抬起手臂来，挡在了自己的眼睛前面，不知道究竟是想要稍微的遮挡一二那光芒，还是因为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去掩盖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被任何人发现。
然后，就是在这种时候，有一道声音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你还想见到他吗？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在最开始，莫时远还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亦或者是什么来自精神系诡异的影响。
他曾经无数次的做过这样的梦，也不止一次的用异能为自己构筑虚假的幻象。因此，莫时远根本没有将这个声音当做是一回事。
但是一个周之后，这个声音又出现了。毫无征兆，没有规律，只是这一次莫时远显然再不能用幻觉来当做借口，让自己将其无视。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这样的询问当然不可能得到回应。
莫时远冷着脸去找了与自己相熟的、拥有着驱散类似精神影响能力的异能者，来了一个深层的驱散。
这下应该就不会再受到困扰了，莫时远想。
可是下一个七天之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仿佛鬼魅一般的如影随形。
莫时远是真的要被气笑了。
几乎是抱着一种“倒是要看看这背后就究竟都在打什么鬼主意”的想法，莫时远以一种几近是挑衅的态度应了下来。
“好啊。”他说。
【那么，契约成立。】

第94章
邪神（一）
“夏洛，醒醒。”
夏洛发出了非常含混的哼声，若有若无的应了一下——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并没有如同答应的那样睁开眼睛。
实际上，夏洛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梦。在这个梦境里面，一切都是挣扎的、虚浮的，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拖入了一个深深的漩涡当中。
那个声音顿了顿，等到再响起的时候，听起来就没有最开始那么的好脾气了。
“夏洛卡斯特，你怎么还睡得着的？历练之战可是就快要开始了。”
这一次不光光是喊声，还伴随着拍打在他脸颊上的力道——不重，但是也已经是绝对没有办法再继续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继续睡下去。
夏洛终于和自己的身体以及意志抗争结束，努力的睁开了眼皮。
刚刚拍打他脸颊的那个东西并没有挪开，仍旧停留在夏洛的枕头边，像是准备着如果夏洛再不起来的话随时可以继续抽打他几下——然而那并不是常规意义上属于人类的手，而是一根颜色诡异的触肢。
似乎是因为察觉到了夏洛正在凝视自己，因此这触肢甚至还左右的晃动了几下，从其上原本紧闭的肉隙当中忽而翻出来了一只只眼球，朝着夏洛投来幽幽的凝视。
“……呼。”夏洛从胸腔当中长长的吐出来了一口气。
然后，他孩子气的扁了扁嘴。
“哥哥……！你害得我好惨！”
因为他这一句话，从先前开始就一直都坐在床边长椅上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望向夏洛——但他并不具有通常意义上的人类面部与五官，看过去的时候，唯一能够观测到的只有他本该是“脸”的地方，是一片闪烁着星光的、仿佛宇宙星云一样的存在。
“看起来，你在那些小世界当中确实得到了一些教训。”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非常重的混响，就好像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有许多其他的声音也在一并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才会带来这样奇怪的质感。
夏洛愤愤不平的咬了一口自己脸边的触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夏洛并不是人类。
他——祂，是生活在更高维度的宇宙当中的邪神，拥有一个同样作为邪神的兄长。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有哥哥罩着收拾烂摊子，夏洛的生活可以说是快快乐乐、顺风顺水，反正天塌下来都有哥顶着。
而或许实在是忍耐程度到达了极限，在某一天，夏洛被他亲爱的哥哥丢到了下属的低纬度世界当中。
【你也去试试给别人当哥哥的滋味吧！小混蛋！】兄长如是说。
夏洛并不具备能够撕裂开空间的能力。所以，在他的兄长消气之前，他就只能够在小世界当中学着怎么当一个哥哥……
而且，为了能够让夏洛有“更好”、“更深入”的体验，在他进入那些小世界当中之后，他狠心的哥就一并封印了他的记忆。
他不会记得自己作为邪神的身份，也不会记得这只是来自兄长的小小惩戒与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在夏洛的认知当中，这就是真实的世界，而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被无辜卷入模拟器游戏的人类而已。
兄长给夏洛设下了限制，除非他能够完整的通关一次，灵魂和意识才能够归位，否则就要一直都在那个模拟当中循环下去。
德里索多斯看夏洛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也没计较他正在用自己的触肢磨牙发泄这件事情——就算是夏洛真的把这条触肢给吃了，他大概也不会多说什么。
“哥！”
对于兄长的话，夏洛可不敢苟同——他根本不知道他在那些小世界当中受了多少的委屈!
“你害得我好惨!”
人类的那点记忆与经历，在邪神心底本该留不下多少的痕迹；但是夏洛的三段“扮演兄长”都有些太刺激了，以至于给他幼小的心灵带去了沉重的打击。
“哦？”德里索多斯终于舍得多搭理夏洛一些，“我只是送你也去当一当哥哥，让你这小混蛋明白一些我平日里的感受。”
夏洛的脸涨得通红：“不一样的！你选的世界都有很大问题啊！”
那是去当哥的吗？在几个小世界里面的经历夏洛都不想提！
他的表现实在奇怪，于是德里索多斯终于多分了点注意在这件事情上，并且抓取了夏洛在小世界里的表现看了看。
这一看之下，他也有点沉默。
“……你想选择人类作为自己的伴侣吗。”德里索多斯问，“我是不支持这种行为的。”
夏洛被他这话激地一蹦三丈高：“我不是!我没有!你但凡仔细看看就能发现，我都是被迫的！”
弟弟什么的都是债啊！
如果他哥坑他去小世界就是为了让他意识到这件事情，那么夏洛得承认，他确实是成功了。
德里索多斯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一些普通的交媾行为罢了，你很在意吗？哦，我忘了你以前确实缺少这部分的经历。”
他顿了顿，更多的触肢以他为中心蔓延了出来：“需要哥给你补上这方面欠缺的认知吗？”
“……不用!”夏洛嘟囔着拒绝。
“你醒来的挺是时候。”德里索多斯说，“不然的话，我就得把你强制唤醒，从小世界里带回你的意识了。”
“嗯？”
面对着自己脸上挂满了迷惑的愚蠢弟弟，德里索多斯终于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在小世界待的时间稍微有点久，所以连这个都忘掉了吗？”他问。
“你们这一代的考核，很快就要开始了。”
夏洛：“……没、没忘！你看不起谁！”
其实确实是真的忘了，但是这个就不必让他哥知道了。
以万年为单位，每一万年里，新生的邪神都需要经历一次考核，这同样也是他们的成年礼。
败者会被吞噬，被夺取走力量、信仰与本源，而胜者将会笑纳这些成为更强大的存在，并在考核结束之后，正式迈入成年期。
而问题来了。
考核分为两部分，信徒之间的代理人战争，与邪神之间的位格本战。
而问题在于……
夏洛，没有一个能够参战的信徒。

第95章
邪神（二）
“夏洛！你哥终于舍得把你放出来了？”
邪神之间自有自己的交际圈。
像是德里索多斯那样已经度过了成年期很久很久、即便是在邪神当中也属于力量雄厚、资历深广的邪神算是一批，而像是夏洛这样尚未成年、因为家里有强大的长辈、亲属，所以相对来说就显得更为散漫和不求上进一些的算是另一批。
大树底下好乘凉，二代这种存在，无论是在什么时代、什么种族当中，只要还拥有“感情”，那么就是一定会出现的。
人人都看不起二代，人人都想要成为二代，毕竟是真的很爽啊！
总之，兄长德里索多斯有自己的同伴，而夏洛，也有他的狐朋狗友。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而对于夏洛前一段时间因为惹恼了他哥哥，因此被直接丢去了下面的小世界当中受苦受难这件事情，他的朋友们也都是有所耳闻的；如今夏洛总算是“刑满释放”，大家可不是都得过来慰问一下。
“说什么话呢！什么叫做他舍得把我放出来了！”夏洛对此强烈抗议，“腿长在我身上，我想要去哪里做什么，难道还需要他首肯吗！”
不要把他说的像是什么哥宝男一样好吗？他又不是只有三百岁的小孩子了！
现年三千多岁、其实以邪神的年龄来说也格外小的夏洛愤愤不平地抗议。
然而大家都是相互认识了成百上千年的，平日里面谁还不了解谁啊？所以面对着夏洛的这种嘴硬，显然，根本没有谁把他的话真的当做是一回事。
“怎么，你难道不是？”朋友们嘻嘻哈哈，看着夏洛的目光包含戏谑。
夏洛顿时声闷气短。
他还真不敢在这里夸下什么海口，毕竟德里索多斯的能力强大而又包纳甚广，其中有一点就是对于任何提及到自己的存在都能够察觉并且立刻定位到。
你不应该提及他的存在、他的概念。否则的话，便相当于在主动召请他的存在，降临与否只在其一念之间。
而既然都已经可以随意的定位了，那么想要知道在这边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又谈论了什么，显然都只是德里索多斯愿或者不愿意的事情。
因为德里索多斯拥有这样的能力，所以夏洛甚至是连哼都不敢多哼一声——毕竟他哥是真的能听到。
不过在座的都是邪神二代，都是靠着家里的亲长作威作福，大家五十步笑百步，谁也没资格说谁。
“对了夏洛，我记得你之前是根本不去人类的国度里发展自己的教派与信仰，甚至连自身的事迹与神名都未曾传播过。”朋友当中又有人问，“那你的神战第一阶段打算怎么办？”
“发展信仰太麻烦了啊，更何况我也不喜欢营业，我根本不擅长去做那种事情。”夏洛说，“实话是已经不指望第一阶段的信徒战了，直接收拾收拾提前备战第二阶段的神战算了。”
“但是缺少了第一阶段信徒战的结果加持，第二阶段的神战还是会挺难打的吧？”
“那至少是可以靠着自己努力去达成的事情啊，比寄希望于虚无缥缈、同时自己也没有办法把控的信徒要让我安心的多。”
他甚至还能够反过来去安慰自己的这些朋友们：“没事的，这种方式我家很有经验，我哥当年据说也是这样过来的。”
其他几个邪神就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数的话，我们也就不多劝你了。”
“如果在神战当中和你遭遇上了的话，看在大家往日的情谊上，我们会稍微给你放一二的方便、手下留情的。”
“那我真是提前谢谢你们了哈。”夏洛朝着他们抬了抬手。
“不过你也注意一下吧……你记得那个谁吗，索多玛希，你俩的梁子结的可不小，之前你还被你哥关着没放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放话，要在这次神战当中吞噬了你。”
虽然说命途和能力接近的邪神之间总是避免不了有这一出，但像是索多玛希这样的……不能说是没有，不过他们是夏洛的朋友，因此自然也是要站在夏洛的这一边，并且帮着他一起去谴责索多玛希。
“这神战不是都还没开始吗，倒是给他逞能上了，这是提前觉得自己能宝包揽神战的胜局了？”
“要是在神战里面遇到他的话，放心，会帮你好好教训他的！”
神战神战，自然第二阶段的、邪神之间亲自下场的战斗才是重头戏和真正的决定性因素；但是第一阶段的信徒战仍旧重要，在信徒战当中的排位越是靠前、名下的信徒为自己所信奉的主神攫取到的信仰与声名越多，在第二阶段的神战当中，可以占有的初始资源和力量加成也就越多。
第一阶段的信徒战确实不是必须参与的，但无疑，缺少了其所能够赋予的加成，就像是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先自断一臂了一样，无疑是有些落了下乘。
因为完全没有打算参与第一阶段，所以夏洛也根本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怎么关注——横竖都是和他没有关系的事情。
所以当别的新生代邪神在忙于紧张的看着正在进行的代理人战争的时候，夏洛吃好喝好玩好睡好，过的倒是比谁都潇洒。
直到有一天，自从神战开始后大家就默契地主动断掉了联系的狐朋狗友给夏洛发来了讯息，饱含着惊讶于“你小子真不够意思”的指责。
【夏洛卡斯特！你从哪弄来的信徒？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质量高的可以啊！】
当收到这一条传音信标的时候，原本在床上躺平的夏洛缓缓敲了个问号。
【？】
【你在说什么么梦话，我哪里来的信徒？】
对面朋友回的很快：【你和我开玩笑呢？你信徒都快要杀穿一阶段的信徒战了！】
虽然不大相信还能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发生，但因为对方说的言之凿凿，所以夏洛还是犹豫着打开了目前的信徒战排行榜。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列位榜首的，居然还真是他自己的名字。
啊？
夏洛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要是这样说，那他可得坐起来看了。

第96章
邪神（三）
夏洛的第一反应是，难道他哥给他帮忙，暗箱操作了一把？
然而当夏洛敲了敲德里索多斯之后，却发现后者似乎也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经过：“嗯？我当然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夏洛卡斯特，你确实也有些太看得起你哥我了。我还做不到手眼通天将整个神战都给瞒过去，给你生造出一批信徒来。”
“而且你现在不是都成了一阶段的信徒战榜一了吗？我就算是想要给你刷，也不可能刷这么离谱的成绩出来啊。”
因为这意味着会吸引来前所未有的关注，而越是被5推上风口浪尖，自然也就越是会被严格的盯视和审判。
而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谁找上夏洛的门来，也没有说要取缔他的成绩。那就只能够说明一件事情：这一份信徒战榜一的成绩，是在经过了严格的审查之后被确认有效的，换句话来说，哪怕夏洛本人并不知情，但是真的有人顶着作为他的信徒的名号参与到了这一场战斗当中，并且为夏洛冲锋陷阵、力压群雄。
尽管这件事情完全是夏洛捡了大便宜，但俗话说得好，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才是更需要被警惕的存在。
以自己惯来的非酋程度，夏洛不敢相信真的能有这样的好事发生。他深刻的怀疑这当中有什么阴谋——究竟是谁在背后想要搞他？
于是，原本对于信徒战毫不关心的夏洛，终于是主动的“降灵”到了那几道理论上来说属于他的“信徒”的精神世界当中，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究竟是在为何而战。
他最先降临的那个精神空间，进去之后发现是一片焦土。如同天上的太阳重重的砸落了下来，撞击在地面上，于是在天空当中出现了一个无论身处在何处都能够看见的巨大的空洞，空洞之后是一片漆黑而又暗沉的、如果不是真正投身入其中的话，以肉眼并无法判别那究竟是什么的东西。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脚下所踏足的焦土，如同被这个世界上最可怖、最庞大的热量所剧烈撞击之后留下来的，经过了可怕的烧灼之后所残留的余迹。
除此之外，整片空间当中都别无一物。满是黄云的暗沉天空、毫无生机的焦土大地，这就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全部。
夏洛：？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精神空间才是这样的？不如说，这样的精神空间居然是属于生者的，这实在是有些过于的不可思议。
这精神空间的主人，难道还没有被自己心底的这一把无望的大火给　　烧成灰烬吗？究竟是什么支撑着Ta顽强的继续活了下来？
夏洛不理解，夏洛大为震惊。
同时，因为这一点，夏洛又生出了一些对于精神空间的主人的好奇。
他于是并没有即刻从这一处精神空间当中退出，而是想着怎样都得见见这一位“信徒”才好。
只是，当夏洛朝着某个方向一直行进下去之后，周围的景象逐渐的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化。
地面上逐渐开始多了些什么——那是乱七八糟的斜插在地面当中的断刀，有的尚还算得上完整，但有的看起来像是只要伸出手来轻轻一碰，就会散落成满地的碎片。
并且，如果说起先还只是零星的几把刀的话；那么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残刀已经几乎占据了全部的视野，有如低矮的丛林，亦或者是横生的荆棘。
当夏洛终于来到了这些刀林的最中间的时候，他见到了……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比起夏洛印象当中对方最后的模样，如今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已经彻底的褪去了属于少年人的最后一丝稚气，而无论是容貌也好，气度也好，还是身体也好，都是完全的、成熟的男性的模样。
但即便如此，夏洛惊讶的发现，他居然能够认出来对方是谁。
——谢明翎。
这个人，只会是谢明翎。
等一下，难道他的信徒，居然会是谢明翎吗？！
夏洛觉得这一切有些太过于荒谬了，荒谬到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或许是因为心境波动过大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夏洛现在和他之间的距离太近，所以谢明翎居然像是能够看到夏洛一样，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猛的看了过来！
夏洛整个人都悚然一惊，分明知道不应该，但是却真的生出了他能够“看到”自己的莫名预感。
就算现在想起来了所有事情、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一段扮演“人类”的短暂的数年，相对于邪神漫长悠久的一生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或许就是因为人类的一生实在是太过于短暂，所以他们的情感相对于长生种来说才要显得更为浓郁和激烈。
而那种强烈的渲染感，甚至是让夏洛即便是到现在，也依旧受到了其一定的影响……比如，在面对谢明翎的时候，没有办法做到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但比起探讨自己现在的心境与想法，眼下更需要在意的事情是……
谢明翎，好像真的“看”到他了。
因为在夏洛的视野当中，谢明翎在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那一张原本看上去极为冷肃的脸上，似乎是因为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原先的假面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焦急的表情。
“……哥哥。”谢明翎开口，声音听着都有些沙哑——是和夏洛印象当中的谢明翎比起来，要更为成熟、完全属于成年男性的声音，“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哥哥？”
夏洛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最后飞快的从这个精神空间当中离开了。
他在神域的宫殿当中猛的睁开眼睛，眼底有几分的惊慌与不可思议。
怎么回事？为什么谢明翎会出现在主世界、而且还成为了他的信徒？！
少年一时半刻，并不想再去接触那个散发出有如太阳一般温度的精神空间了；他想了想，决定把谢明翎的问题暂且先搁置，去看看自己剩下的信徒又是怎么个情况。
但是有一点。
夏洛现在，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妙的预感。
他想，不能吧……？

第97章
邪神（四）
怀抱着某种微妙的心情，夏洛接触了第二个信徒的精神世界。
如果说第一个信徒——谢明翎的精神世界——是一片完全的废墟深土，是只有一人的殉道场的话，那么进入的这第二个世界，夏洛只能够用“光怪陆离”去形容。
完全如同视觉污染一样的世界，无论是色彩还是方向全部都是混乱的、颠倒的。
属于看上一眼都会觉得精神被污染、如果在这种环境当中待的时间再久上一些的话，说不定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同化和扭曲掉了的程度。
不过那是对于别人来说，夏洛对此倒是完全接受良好——只是，刚刚结束的作为人类的那一段经历还在影响着他，因此让夏洛对于这种景象稍微的产生了一些微妙的不喜。
而越是沿着这扭曲的空间朝里走，周围的一切就越是显得和常世相去甚远，完全是能够用“诡谲”去形容的程度。
在夏洛的心头就忍不住开始冒出了嘀咕，同时对于他先前的那种猜测又有些不大确定了。
到底得是怎样的精神状态，才能让自己的精神世界变成这个样子？
至少在夏洛的认知当中，他原本所猜想的那几个人选……是无论如何都跟这样的精神世界并不相符的。
这实在是让夏洛感到了十足的疑惑，与更多的好奇。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精神世界到底是属于谁的，对方又是为什么会成为他的信徒。
因为抱有着这样的想法，再加上现在已经完全的回归了自己的真身，因此更加的有恃无恐，所以他朝着这个精神世界的深处越发的深入了。
而他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简直像极了那些恐怖片里面明明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了，但还是作死的要继续下去，而完全没有打算折返的炮灰角色。
越是往前走，尽管周围的空间因为那种错落而抽象的构成而让人没有办法清晰明确的分辨出其真实的边界，但是夏洛仍旧还是能够清晰的察觉到，周围的空间感似乎在不断的缩减，就像是他正行走在一条逐渐狭窄、朝着某一点收束的路上。
如果是这种路、如果越是向下就越是狭小的话，万一之后发生了什么突然的意外，岂不是就算是想要反身脱离，也都没有那么方便吗？
然而这个时候，夏洛显然还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自觉已经在这个精神世界当中行进到了一个足够深入的位置，周围的那些焕发着变幻的流光的空间给了夏洛一种几乎要贴到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的奇妙感觉。
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
好在前方夏洛已经看到了在通道尽头的一扇门，证明这一条奇怪的路终于不用再继续走下去了。
那扇门是完全纯白的，和周围的环境有一种过于的格格不入。并且正因为旁边的颜色实在是太过于晃眼了，所以才显得这一份白对眼睛格外的舒适。
夏洛伸出手，去推了一下那扇门。
那扇门看起来厚重，周围的边框都是嵌在那种像是生物又不是生物的物质当中，原本夏洛还以为会很难推动呢；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只是将手放在上面，都没有怎么用力，门就已经在他的面前豁然洞开，然后夏洛一脚就跌入了门后面的那个世界里面。
不同于外面都快要构成色彩污染的空间，门背后是一整片的纯白，白到夏洛在第一时间都没有怎么看清楚在那当中都存在有什么。
他像是在无止境的纯白当中坠落，周围甚至是连一个能够用以暂时借力的东西都没有。
而当想要尝试飞起来的时候，也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沉重的压在身上禁锢住，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悄然的阻碍他。
夏洛想要看看那幕后之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于是并没有抵抗，而是任由自己向下坠落——而在他真正的摔落到地面上之前，已经被接到了一个怀抱当中。
那是一个称得上是冰冷的怀抱，当落在其中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是被冰块儿给包裹住了一样。
随后，有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听上去黏黏糊糊的，像是还不大清醒，但又像是紧紧包裹缠绕的蛛丝，就那样黏着在身上，根本没有任何能够挣脱的余地。
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又似乎像是昨天才刚刚在耳边响起过的声音响起，夏洛几乎要觉得对方的吐息就喷吐在自己的耳廓上。
“哥哥？……是哥哥吗？”
而在这样说的同时，他手上的动作倒是并不如同他的话语一样的疑惑——正相反，他完全是整个人都贴了上来，用自己的四肢将夏洛给紧紧的搂抱住，根本不给他留下任何能够挣脱的空间。
并且在这当中，还有一件更让夏洛觉得抓马的事情。
那就是，当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后，他的年龄在邪神当中，却是才是刚刚成年的那一批——换句话来说也就是仍是少年人的模样。
但是正在拥着他的人，早就已经在不知道多久时间的漫长等待之后，完全的迈入了成熟，是青年的体态。
也是因此，当被对方这样从身后给抱住的时候，夏洛整个人就都完全的陷入到了那个怀抱里面了，甚至没有什么能够挣扎的余地和空间。
眼看着对方的手臂还在不断地收紧、甚至是在朝着一些更过分的地方伸过去，夏洛终于是没办法继续忍耐下去了。
“放开我，周宁煜！”
那些原本放肆的动作因为被叫到了名字，而突兀的停了下来。
就在夏洛已经开始试图从这个怀抱当中挣扎着逃离开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身后传来的，那仿佛带着无限怅然的声音。
“……原来，不是梦吗。”
青年埋下头来，将脸搁在夏洛的肩窝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很想你，哥哥。”

第98章
邪神（五）
夏洛一下不动了。
如果说和谢明翎之间的关系完全可以用“做恨”去描述形容的话，那么对与周宁煜和莫时远，他就难免抱有着一点的愧疚。
当然，一点，只有一点——毕竟这些家伙后来也都在沉默当中爆发和变态了。
而在恢复了自己作为邪神的身体、力量与记忆之后，再去看那些事情，属于人类的情仇沉了下去，高高在上的神明理应不为人类这种有如微屑的存在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夏洛显然还做不到那么快的切割和抽离。
他们出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也太巧合了。
如果再过去一些时间——甚至不用几百几千年，哪怕只是几十年，他们或许都已经在夏洛的记忆当中彻底的沉淀退场。
可偏偏是现在。
是夏洛的意识在回归之前，才刚刚“重温”了一遍和他们之间的相处，正是最记忆犹新的时候，也是他恢复邪神之身后唯一还可能被他们挑动心绪的时候。
错过了这个时间，或许以后都再不会有机会了。
更何况和其他两个“弟弟”都不一样，周宁煜完全是夏洛从小一手带大、也是感情最深的那个弟弟。
最后他以那样的方式死在了他的手下、又在死亡之前留下了那样的话，不得不说确实是给夏洛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影响。
这一份影响甚至都延续到了第三个世界当中。
因此眼下，当被青年像是这样从身后被抱住、被对方的气息完全的裹挟，听到了那个带着不确定与怅然的长叹之后，至少夏洛觉得，他原本已经继续在手中准备开始攻击的力量，都变的不那么坚定了。
“……放开我，周宁煜。”他最后说。
那搂抱住他的手臂明显能够察觉到一些恋恋不舍的意味在其中，但是他最后也并没有忤逆夏洛的意愿，还是放开了。
有鉴于他这种还算听话和配合的行为，在手彻底拿开之前最后用手指在他的手心还有手臂上轻轻搔刮的举动，夏洛就暂且先和她忽略不计了。
一直困扰着自己的“束缚”被解开，夏洛转过身来，看自己身后的那个青年。
确实是周宁煜没有错。
相比起夏洛记忆里的模样，曾经恶毒少年已经彻底的长开了，如今就连身高都比他高出了一大截。
只不过当看见他的时候，夏洛仍旧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因为——周宁煜明显是只长了个字，至于其他方面的成长，夏洛不好说，但是他真的对此感到怀疑。
毕竟和谢明翎不同，周宁煜的身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威胁性，反倒是夏洛在他的眼神当中依旧看到了一种清澈的愚蠢。
……所以是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吗。
夏洛的心情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略微有些复杂。不过这也让她在面对周宁煜的时候，至少不是面对谢明翎时那样的态度。
“你是我的信徒？”夏洛问。
周宁煜“嗯嗯”的点头，整个人的身后像是有并不存在的尾巴都快要摇成了螺旋桨。
连最后一点否认的空间和余地都没有，夏洛抬起手来，用力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终于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极为复杂的叹息声。
“你是怎么成为我的信徒的？”
周宁煜对夏洛向来都是有问必答，尤其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
“我在死之后，听到了一个声音。”周宁煜说，“那个声音问我，还想不想再见到哥哥一面。”
“我答应了。”
夏洛的眉头微皱。
这种说法一点也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太熟悉了——因为邪神当中很是有一群这样的团体，就是喜欢这样去诱哄其他种族做交易，来当做祂们漫长的时间当中某一小段的乐子。
而其他的种族所贡献出来的再多的乐子，又怎么比得上自己同族的其他邪神们的乐子来的更有趣呢？
夏洛现在就怀疑是不是这样的情况。
但是这毕竟是神战。
又有哪个邪神会这么好心，居然只是为了看他的乐子，就不惜送来三个杀穿了整场信徒战的信徒？
这未免也有些太拼了吧！
“所以，你付出了什么代价？”夏洛问。
他并不觉得那个做下这一切的邪神会如此的做慈善。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周宁煜却是避而不谈了。
“哥哥……哥哥……”
他痴痴的望着夏洛，然后小心的抓住了夏洛的手。在确认了后者对于自己的这一种接触似乎并没有什么抵触的意思之后，周宁煜的眼睛一亮，接着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那只手被他捧着放在自己的脸颊边上贴着蹭了蹭，有一种非比寻常的依恋。
“终于……又可以像是这样碰到哥哥了。”他说，“不是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是真切在发生的事情。”
“等一下。”夏洛从他的话语当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眼睁睁的看着……是什么意思？”
结合上下语境，有一个猜测出现在了夏洛的脑中，将他砸的有些眩晕。
“难道你的意思是。”夏洛觉得自己开口说话的时候，都显得有些艰难了，“从你死亡之后，收到那个交易的邀请开始，就一直都能够看到我这边在发生和经历的事情？”
当他这样询问的时候，其实已经无论是语气、神态还是眼神都十分的不对了。
周宁煜的潜意识其实已经在不断的和他预警，最好还是不要说出真相比较好。
然而因为站在对面、正在和他说话的人是夏洛—— 他完全沉浸在那一双作为邪神所独有的、猩红色的眼瞳当中，整个人都像是被攫取了神志，根本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因此，周宁煜最后还是无视了自己的直觉，点了一下头。
他能看到的。
在答应了那个声音之后，周宁煜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灰色的空间当中。在这个空间里面没有方向，没有时间，什么都没有——但是，他却在这里遇到了另外的一个人。
一个随身配着长刀的青年。
对方在看见他出现的时候表情极为的复杂，眼神当中更是充满了愤怒，二话不说的就拔刀向着他斩了过来。
尽管周宁煜并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方这样做又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但是他当然不是那种别人打了还不还手任由欺负的小傻子，因此当场便同对方大打出手。
周宁煜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对方打了多久，只不过最后让他们的战斗终止下来的，是在空中突然出现的一块儿巨大的天幕。
原本还在以绝对的恶意与杀意面对他的青年突然就收了刀，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种无意义的行为下去了。
但是——想打就打，想停就停，他以为他是谁？
周宁煜可不是会乖乖配合对方的那种人！
所以，这最顶级的怪谈自然是继续着自己的攻击。
对方抽刀格挡住了他。
“我现在没有时间浪费给你。”他说。
周宁煜起初有些困惑，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个陌生而又讨厌的青年的意思。
因为头顶的那一块儿天幕开始动了起来，在其上投递出来了景象。
而这景象的主人公，正是夏洛。
“……哥哥！”周宁煜当下也不顾上继续殴打那个陌生的青年了，目光死死的黏在了天幕上所投影出来的那个少年身上。
然后，他听到从旁边传来了一声满是恶意的讥嘲笑声。
“你也看看吧。”对方说。
“看看……他和新的弟弟。”
新的……弟弟？
天幕上，夏洛和名为“莫时远”的少年相处的场景出现在的眼前。
怎么……会这样。
哥哥有了别的弟弟。他的目光，他的爱，都已经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周宁煜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究竟用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在这个过程当中，那持刀的青年并没有对他展开攻击。
并且，似乎是周宁煜的这种备受打击的模样让他感到了一种难言的快意，就像是那种……自己之前吃过的苦终于有第二个人吃了。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有一个想法涌上了周宁煜的心头。
“……你是哥哥的上一个弟弟。”
而对方朝着他露出冷笑来。
“冒牌货。”谢明翎说，“我才是……第一个。”
而后来的这些，不过都是抢夺走了他位置的小偷罢了！
——于是他们“乒乒乓乓”又打了起来。

第99章
邪神（六）
周宁煜当然不可能什么都同夏洛讲，因此他悄悄的掐头去尾了一下，又隐瞒了其中的亿点细节。
但是，就算只是这样语焉不详的说法，却也已经足够夏洛明白其中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部表情都前所未有的扭曲了起来，如果不是还最后的顾及着一点自己的形象的话，说不定夏洛已经开始发出尖锐爆鸣。
然而就算他艰难的控制住了自己，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夏洛就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更没有办法直视周宁煜的存在了。
不，不仅仅是周宁煜，谢明翎、还有他虽然没有见到但估计不会有差了绝对是莫时远的那第三个信徒，夏洛都觉得自己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如果换成是他哥，那么夏洛估计德里索多斯是不会对此有任何的感想的；但夏洛不行，他还只是一个很年轻的邪神，他的脸皮尚且没有修炼进化到那样的一个程度。
所以他跑的飞快。
并且有了这两个教训，夏洛也是完全不打算进入到第三个信徒的梦里面去了。
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非得要搞个清楚明白不可的。
然而夏洛是这样计划的，并且想的很好，但是这并不代表那被完全忽视的第三个人就能够接受这一点。
在之后某一天的一个梦境当中，夏洛见到了他在逃避不想见到的第三个人。
“哥。”莫时远站在他的面前，“我等了你很久，但是你却一直都没有打算来找我。”
他盯着夏洛，眼底是比起当年在诡异世界当中还要更深厚浓重的偏执。
“既然遮掩，我就主动来找你。”
莫时远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朝着夏洛一步一步的走来。
“哥，你好狠的心。”他控诉，“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夏洛在最初见到了莫时远出现的时候的慌乱，逐渐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三个弟弟当中，他的确是对莫时远最糟糕的。
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已经被前面两次世界里面的经历磨光了所有的心情，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尚且还没有恢复记忆，自以为只是“人类”的夏洛已经无法接受这种继续无望的穿越之旅。
就算是现在复盘一下，夏洛也必须承认，他在诡异的世界里面的做法太不是人了，太过分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难道莫时远那时候做的有些事情就很对劲吗？那些想都想不到的花的不行的“玩法”，夏洛都不兴说！
但总之，如果夏洛还能够和周宁煜说上几句话，在面对谢明翎的时候掉头走的飞快，那么当对象换成莫时远的时候，夏洛发现他能够做的似乎只有沉默。
因为除此之外，夏洛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什么、又应该做什么。
莫时远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灼热的落在了他的身上，而最后，夏洛也是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这是我的梦境、我的精神世界吧。”夏洛颇有些不解的询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邪神！就算还没有完全脱离成长期，但邪神就是邪神，绝对不容小觑。
可是莫时远却以信徒的身份，反过来影响到了他的梦境并且出现在这里，这个有些超出夏洛的认知了。
“哥你忘了吗，我的异能是塔罗牌。”
而塔罗牌所包含对应的方向又足够多、足够广——要在其中找出能够对梦境产生干扰影响的一条途径，似乎并不算非常难的事情。
并且……有一件事情，莫时远并不打算同夏洛说。
或许是因为他是那个真正的杀了夏洛、帮助他完成了模拟的那个，所以相比起来之后他见到的、夏洛之前的两个弟弟，莫时远和夏洛之间明显有一些那两个人所并不拥有的更深的联系、
嗯，如果用神明和信徒的关系来解释的话，就是他这个信徒和正科级的神明之间的共鸣以及联系更深，可以与神明拥有更加深入的联系。
再加上莫时远本身能力的特殊性，在努力努力再努力之后，居然还真的给他把这件事情给做成了。
但莫时远绝对不会说出口。
因为他担心，一旦夏洛知道了，就会立刻开始自检，并且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哥。”莫时远有些执拗的看着夏洛，显然今天来他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从后者那里得到一个说法。
“你明明都已经去看过那两个家伙了……为什么你却不肯来看一看我？”
尽管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但是因为信徒战是和夏洛息息相关的、对于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因此闹归闹，但是在一阶段的信徒战当中，他们三个却还是携手合作了。
一个好的弟弟就应该知大体识时务。这是对于哥哥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因此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办好，绝对不允许其中出现任何的差错。
更何况比起其他邪神的信徒来，他们只有三个人，在数量上是绝对的劣势，自然要联系的更为频繁和紧密一些。
以战场的情况来看，这样的拿牌是卓然有效和必须的。
但是以争夺哥哥的注意力和关心，争夺谁才是他喜欢的弟弟这个角度来看……这显然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毕竟，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而这两天，先是谢明翎，再是周宁煜，都炫耀过了自己在梦中见到了哥哥。
于是莫时远想，按照这个顺序来看的话，他应该很快就也能够在梦里见到夏洛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莫时远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隐隐的激动。
哥……
他已经不知道从自己亲手杀死哥哥的那一天开始，之后又过去多久了。
因为莫时远的人生似乎就在那一刻被定格，接着此后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似乎都再无任何意义。
然而莫时远等啊等，等啊等。
第一天，他和自己说，等见到哥哥的时候，他要给对方一个拥抱。
然而那天夜里夏洛并没有在他的梦中出现。
第二天，莫时远想，当再见到哥哥的时候，他要和他道歉，然后问问他死亡的时候疼不疼。
但是这一天晚上，夏洛也没有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眼看着整个一阶段的信徒战都快要结束了，但是那个身影从来都没有造访过他的梦中。神明从来都不曾垂怜过他。
我们这里有一个超棒的party，是谁还没有接到邀请？
终于，莫时远连最后的那一点点耐心都被消耗殆尽了。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自己内耗的人，更何况他现在也已经看了出来，夏洛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来见他，在有意的躲着呢。
好，很好。
“所以，哥哥。”莫时远说。
“既然你不来的话，那么就换我主动来找你吧。”
莫时远朝着夏洛露出一个笑来。
但或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对着人做出什么表情了，以至于这个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也可能是因为这个笑确实非常的复杂，在其中蕴含了太多的东西。
总而言之，夏洛从那个笑容当中不知道怎么的，品出了一种明晃晃的威胁的意味在其中。
“现在，我在这里——站在你的面前了，哥哥。”
莫时远问：“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吗？”
夏洛：我有什么好说的？我能说什么？
他的身影消失、变淡、最后在莫时远惊愕的目光当中，就像是小美人鱼变成的泡沫那样消失了。
“……”莫时远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笑来。
“很好，哥。”他自言自语。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躲我多久、又能躲到什么地方去。”
信徒战已经快要结束了。
他们终究……是会在现实当中见面的。
到了那个时候，希望哥哥已经想好了要给他一个怎样的说法和解释。

第100章
邪神（七）
夏洛整个人都像是被安装了弹簧一样的从床上猛的弹起，眼睛睁得非常大。
我靠，什么噩梦。
莫时远真的是长本事了，居然连邪神的梦都可以这样入侵了。
虽然这当中也有非常复杂的原因，而且他之前没有想过防备；但无论如何，即便是有再多的附加因素，莫时远终归还是做到了这一点。
这就已经不能够等闲的去对待了。
其实理论上来说，夏洛现在应该闭上眼睛继续睡才是；但是想到之前被打扰的梦境，夏洛就总觉得自己有些躺不下去了。
于是他的眼珠子一转，索性就起身下床，抓着自己的被子离开了。
因为还没有度过神战、正式作为一名独立的成年邪神而存在的缘故，所以现在的夏洛依旧和他的兄长德里索多斯住在一起——或者说，是夏洛在蹭他哥的神殿。
嗐，亲兄弟，说这些！这不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夏洛穿过了巨大的建筑群，一路来到了宫殿很深处的某个地方，最终在一扇足有数十米高、其上绘有着彩色的壁画、又浇筑了金丝银线，镶嵌着远比宝石还要来的更为璀璨美丽的巨大门扉前停了下来。
夏洛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着空气当中的一些什么，紧接着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毫不客气的上手直接去把门给推开了。
“哥——”他一边这样喊着，一边往里面走，“你在的吧？我知道你在的，我来找你了。”
门扉之后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不，与其说那是水池，不说已经完全是有如江河甚至是深海一般辽阔的巨大水域。
而在这水域当中，无数粗壮的触手正随意的舒展着，晃动着。当听到夏洛的喊声之后，其中有的触手轻微的晃动了一下，末端收缩又舒张。
随后，从这触手中有什么东西缓缓上升——那是一个被簇拥在触手最中心的人形，赫然正是夏洛在寻找的兄长，邪神德里索多斯。
“怎么了？” 德里索多斯用那一双和夏洛颜色相似、但是在脸型上远比夏洛来的更为凌厉细长的猩红色眼瞳看了过来。
然后他注意到了夏洛拖拽在身后漂浮着的被子，微妙的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你这又是要给我搞什么行为艺术？”德里索多斯问。
夏洛才不会和他客气，当下就踩着那些间或从水面浮出来的触手，走到了德里索多斯的身边。
“我今天和你睡。”他非常不客气地向自己的兄长宣告了这个决定。
“……”德里索多斯险些没有被夏洛给气笑。
这也就是他的这个弟弟才敢这样跟他说话做事了，如果换去外面其他的任何存在，敢这样做那就是胆太肥，十条命都不够花的。
“你怎么突然要来我这儿睡了？”
然而心头是这样想的，实际上德里索多斯非常口嫌体正直的将触手挪动了一下，把夏洛也给圈了过来，并且一根宽度合适的触手更是伸了过来，垫在夏洛的头下面，给他充当枕头。
——这就是夏洛只拿了被子，没拿枕头的原因了。他明显可以在这里得到更好的。
“我……”夏洛其实是下意识的想要和德里索多斯告状的。
但是在话说出口之前的最后一秒，夏洛脑子紧急一转，想到如果他真的说出来的话不是会被他的哥嘲笑？
毕竟他！一个都已经在参加神战的邪神、足足三千多岁的邪神！居然会被自己的信徒毫无防备之下入侵了梦境！
尽管夏洛立刻就拿回了梦境的主导权，但只是这件事情本身都已经够丢人的了。
何况他也没有给胆大包天的莫时远任何的处罚，反倒是他自己毛茸茸的离开了。
这、这包被嘲笑的啊？
于是夏洛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件事情闷死在肚子里，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因此他险之又险的把那些告状全部都吞了回去，面对德里索多斯的询问，状若无事的回答：“没什么……我难道就不能过来找你了吗？”
夏洛恶人先告状：“哥，你变了，居然都开始嫌弃我了！”
德里索多斯简直要被他的这种倒打一耙给气笑了，触手不轻不重的在夏洛的背上抽打了一下。
“你小子。”
但是想到夏洛很快就要去进行二阶段的神战了，于是德里索多斯又像是很多的人类家长那样，在孩子进行大考之前总会拥有无限的纵容。
“算了。”
不过他是算了，夏洛却很是有一些别的问题想要然后他问一问的。
——他来德里索多斯这儿，不是全然为了躲避可能在梦境当中出现的莫时远。
“哥，我去看了一下我的信徒。”夏洛抿直了唇角，“他们是我在那些小世界里面的弟弟。”
德里索多斯懒洋洋的，好像在听，又好像没有在听。
“他们似乎是在我从小世界脱离之后就和谁做了交易，在那之后一直都围观着我的经历，并且现在还以我的信徒的身份出现在了主世界。”
“哥，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神战在即，夏洛有理由怀疑这是不是谁给他布下的陷阱与阴谋。
然后他的脑门上就又被人敲打了一下。
夏洛顿时“嗷”的叫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打我？”夏洛瞪着德里索多斯，控诉道。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你脑子里面的水敲出去一些。”德里索多斯回答，“除了我，谁还会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你做事？”
“当初给你绑定的那个系统，我给予了它自主运行和思考的权限。看来是你那几个弟弟的资质都还不错，所以系统在判定之后选择了和他们接触并进行交易。”
“……哦。”夏洛讪讪地应了一声。
彳亍。
既然这是他哥的安排，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当他没问。
不过在少许的迟疑之后，夏洛还是又凑到了德里索多斯的身边。
“哥哥，我还有一个问题——就这最后一个了！”
“之后等信徒战结束了，能不能不亲自去现场啊？”他朝着德里索多斯笑的讨好卖乖，“我寻思呢，我就直接去第二阶段的战场好了。”
“到时候你代替我去信徒战的最终赛场观礼行不行？求你了——”

第101章
邪神（八）
德里索多斯最后还是磨不过夏洛，同意了。
没办法，谁让这是自己的弟弟。
他诚然是可以不管他的，但是谁知道那样一来，夏洛又能够把自己作成怎样一团糟的模样？
德里索多斯毕竟是看着他作为自己同源的存在诞生，然后从那样小小的一团，一点一点的长大，甚至最终凝聚了神格，成为了能够同他所比肩的、能够称之为“神明”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你原本只是随手的洒下了一粒种子，但其实对这种子之后将会成长为什么样也没有太过的期待。
然而那一枚种子却实在是争气，靠着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的生根发芽，破图生长，直到最后成为了一棵繁茂的小树。
而且最妙的是，这一棵小树与你是相连的，是这个世界上和你最为相似但是又最为不同的存在。
这是一种即便邪神都会为之着迷的体验，会忍不住得伸出手去，想要看看他可能长成什么与自己不同的模样。
如果德里索多斯是一个比较恶劣的邪神，那么夏洛在真正的成长到有足够反抗他的能力之前，或许他的神生都会比较可悲，甚至有在这条道路上陨落的可能。
好在夏洛的运气还算不错，德里索多斯并不是一个拥有那种低级趣味的邪神，并且愿意给予夏洛照拂。
兄与弟，这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种巧妙的联系。就算是在所有的邪神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之下，能够像是夏洛和德里索多斯这样融洽相处的关系还是少之又少。
在德里索多斯答应之后，夏洛欢呼了一声；只不过这欢呼的声音都还没有完全消失，德里索多斯就已经不轻不重的照着他的脑袋拍了一下。
“还在那搞怪呢？我能帮你去去信徒战结束后的阶段现场，但是第二阶段的神战是没办法插手的，还得你自己来。”
“你在这儿高兴些什么？”
夏洛朝着德里索多斯吐了吐舌头，顺便悄悄踩了自己旁边的、属于德里索多斯的触手一脚。
他哥根本不懂！要去见那三个家伙，是一种怎样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事情！
说到底，没有这种复杂的爱恨情仇的人是很难体会到这当中的抓马程度的，就像是一个社牛的E人也很难体会到一个社恐的I人的处境。
但不管怎么说，夏洛把这件事情给丢出去了。这很好。
至于在信徒战结束后的阶段总结、同时也是准备开启下一部分神战的那个现场，夏洛的信徒明明为他杀穿了信徒战，然而他却连面都不露，甚至还让自己的兄长德里索多斯代为出面的这件事情，也是不出意外的引起了轩然大波。
别的神明以及信徒们都怎么想不知道，但是夏洛的那些狐朋狗友纨绔神二代们已经开始疯狂给他发消息，内容无外乎就是“好小子你真的有种”、“这事情你也干得出来”、“要不还得是你呢，简直是吾辈楷模”这样一堆没营养的内容。
夏洛在外人的面前是向来都有非常重的包袱的，对于这些或是恭维或是酸溜溜的话一律全都收下，面上一副基操勿六的淡然神色，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任是谁见了都得在心头暗叹一声：别看夏洛平时似乎挺不着调的，但是真的做起事情来的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
至于其中的真实情况……自然只有夏洛和德里索多斯这一对兄弟自己清楚。
“你那几个信徒可真有意思。”当德里索多斯回来之后，他这样同夏洛说，“虽然本质上来说确实是我帮你挑选的信徒，但其实我并没有真正的插手，都是当时分出去给你当系统的那一部分意识的自主决定……没想到能挑选出这么几个人类来。”
无论最表层的外在表现是什么，但是究其本质，都是偏执的，疯狂的。而且或许是因为曾经失去过一次夏洛的缘故，所以现在能够再度相见，让他们完全表现出了一种有如疯狗护食一般的凶戾。
当见到前来的并非是夏洛，而是德里索多斯的时候，那三名信徒冰冷疯狂的目光，甚至是让德里索多斯都略感兴趣的挑高了眉梢。
毕竟在他漫长的神生当中，拥有如此勇气的也不多见。而再一联想到他们是在为了他的弟弟而意图与他叫板，德里索多斯就觉得自己身为邪神的那些恶劣因子全部都在蹭蹭的往外冒。
不过并没有将这些人类信徒很放在眼中。
终归——只是人类罢了。
“倒是你。”德里索多斯的触手不轻不重的拍了夏洛的后背一下，“第一阶段的信徒战大放异彩，给你捡到了便宜。第二阶段真正的神战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你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哥哥。”夏洛说，“哪怕之前完全打算放弃信徒战的前提下，我可是都对神战很有信心的。”
“更何况是现在，我根本想不出会输的理由。”
“那我可就等着看了，你最好是。”德里索多斯道。
“可别最后还要我去捞你。”
对于他这样的话，夏洛反应激烈：“怎么可能？哥你这是在看不起我！”
相比起第一阶段的信徒战，第二阶段的神战更为正式，规模也更加庞大，受到更多的关注。
而作为一阶段信徒战的优胜者，夏洛将作为第二阶段神战的第一位入场者。
可不要小看了这个入场顺序。
之所以神战每一万年才开启一次，是因为举办神战的特殊空间区域需要一万年的时间来恢复。
在这一片不属于任何邪神的起源之域、混沌之海当中，会用足足一万年的时间来孕育一种源玉。
源玉的数量稀少而珍贵，每一位邪神只能够融合一块。
但是只有得到源玉，才能够真正的刺激自己的神格蜕变，将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完全激活，奠定自身作为神明的身份与权柄。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所以只有经历过神战、得到源玉的新生神明才会被视为已经度过了幼生期，迈入成年。
因为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得以拥有了与自身的神之所相匹配的力量。
而邪神们——即便是这些尚未真正成年、权柄成熟的幼生期邪神——也都拥有着远超寻常生灵的强大力量，能够轻易的将一整片的区域同化为自身的领域，并且影响其他生灵的精神乃至灵魂。
邪神与邪神之间的比拼，本质上就是权柄的相互吞噬，领域的相互侵蚀。
所以能够越早入场，就能够将越多的地方同化为自己的领域，在之后的战斗当中享有更多的主动权。
这便是给一阶段信徒战优胜者的奖励——是的，二阶段神战的入场顺序，完全是按照一阶段信徒战的优势顺序排列的。
说实话，夏洛之前原本做好了自己的最后一个入场的准备，结果谁知道天意弄人，他哥还藏了这么一手。
……而那三个人也实在给力。
尽管想到这个信徒战第一是由他们三个夺来的，夏洛总觉得心头的情绪感触略有些微妙；但眼下更应该关注的，还该是就摆在眼前的第二阶段神战。
这个的轻重缓急，夏洛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他一步踏入了起源之域当中，面前是潮起潮落的混沌之海。
少年纵身一跃，落入海中。流淌着星屑一般光芒的海水将他包裹，随后一道巨大的银白色身影在海水当中舒展开来。
先前还在这里的少年已然消失不见，如今出现在海水当中的是一条一眼看过去根本望不见尽头、身姿优美流畅的银白色长蛇。
神话本相.莫比乌斯蛇.夏洛卡斯特。

第102章
邪神（九）
无限之蛇舒展着自己的身躯，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环绕在世界的外侧的美丽亮银色缎带。
而凡是被这一条银白色的“缎带”所包裹环绕的部分，只要定睛一看就能够发现，其中的部分都已经开始缓缓变幻，如同被蒙上了一层的流光溢彩的、像是泡泡一样的薄膜。
这即为夏洛的能力开始运转的标志，代表着它们都已经为夏洛所同化，成为了他的领域的一部分。
最早进来就是有这样的好处，能够在其他所有邪神之前就已经挑选最适合自己、同时也是最有利于自己能力发挥的场所。
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的邪神还是会选择在一阶段信徒战的时候努力拼搏一把的原因——谁也不想等自己进场的时候，结果却发现已经一脚踏入了其他邪神的领域当中。
那几乎可以算是最不利的开局了，绝对是在一开始就把所有的debuff都给全部拉满。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不要落入那样的境地比较好吧。
夏洛的神话本相是莫比乌斯蛇。穿梭于无限的空间当中，看不见尽头也找不到起源的长蛇，而凡是被他所圈定的空间区域，就将全部都化为夏洛所能够掌控的领域。
就像是现在这样。
在所有的本次神战的参与者都全部入场之前，神战并不开启，全部都是准备蓄力的时间——换句话来说也就是大家都先猥琐发育一波，然后再来互相碰一碰拳头。
以之前信徒战排名最后一位邪神的进入作为入场标志，大混战将就此开启。
不过在那之前动手的话，就是一件对自己全无好处、还会平白无故的损耗自身力量、同时被其他人先一步的窥清能力和招数的行为了，所以也没有谁会那么想不开的去给他人做嫁衣。
大家都是秉持着神明的位格、神明的力量与名号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灵，谁又能够接受自己在神战当中一朝实现阶级跌落呢。
所以像是这样的不利因素，当然还是将其从最开始就摒除掉为好。
于是，之后进来的邪神们虽然看见了在起源之海上不断的收缩舒张着身躯，但是整体来说依旧是在扩大自己圈定的范围、并且将更多的起源之海都化作自己的领域的无限之蛇，但是也没有谁作死的现在就上来要和夏洛掰一掰手腕，一较高下。
开什么玩笑。那不完全是一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吗？没谁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更何况……就算是神战的这一片空间格外的与众不同，但起源之海也依旧是其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毕竟整个世界，无数的宇宙，还有那些在这当中所生存的生灵，无不是从起源之海当中所最初诞生的——那是无愧于自身名号的、这世界一切最初的起源与最终的归宿的海洋。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起源之海就是温和无害的。恰好相反，大海从来都残酷而又凶暴，不会顾忌任何人的感受，也不知晓温柔为何物。
如果力量不够强大、不够精纯，自我也不足够清晰和坚定的话，那么说不定在接触到起源之海的瞬间就会被其所吞噬同化，回归起源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那可不会是什么好的结局……可以说，起源之海的存在本身，原本也是这一片神战空间当中的一大杀招。在以往的神战当中，也不是没有将自己的对手给设计陷入到了起源之海当中，以此来达成杀死自己的敌人的目的的情况发生。
但是夏洛是不同的。
夏洛的神话本相是莫比乌斯蛇，德里索多斯的神话本相是拉普拉斯兽。作为都是从宇宙最本质的物理现象当中所诞生的概念，他们天然的拥有着亲属的关系，同时也可以像是这样——自如的接触起源之海，将其化作自己的助力，而不是被起源之海所吞噬同化。
这是德里索多斯在他自己所参与的那一次神战当中就发现并且使用过的技巧，被他分享给了夏洛——而这也同样是夏洛之前有底气和信心放弃信徒战的原因。
因为除了他之外，大概没有别的邪神敢于去接触起源之海了。这是他天然的优势与不败的立场。
在一定的时间过后，开始逐渐地有其他的邪神也按照信徒战的顺序进入到了神战的赛场当中。而当然，无论是他们当中的谁，在进来之后的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那一条长长的、环绕在起源之海上的银白色巨蛇。
每一次神战开始之前留下的“准备”时间都足够漫长，再加上夏洛有那样一个出名的兄长，信徒战的时候他的信徒还以最少的数量创造了最好的成绩，因此自然是这一次的神战当中最受到关注的头号选手。
甚至一阶段的信徒战都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开始，其他的邪神们就已经开始疯狂地搜索夏洛的信息与情报……毕竟只要是明眼人就都能够看到的，他的信徒太能打了。
而以此类推，就算不考虑信徒战的最终结果，以信徒的力量和能力去反推他们所信奉追随的神明，也能够得出结论，夏洛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所以没有必要的时候，还是先绕开他的存在比较好。等到之后神战正式开启了，在探明了夏洛的能力以及弱点之后，再进行一些针对性的措施不迟。
而伴随着邪神们一个接一个的入场，寻找到自己所看重的地盘并且将那里化作自己的区域，这一片原本非常广阔的空间也逐渐地开始变得拥挤了起来。
终于在某一天，不再继续有邪神进场了。这一片专门为神战而开放的区域封闭了起来，在最终决出胜利者之前，都不会再打开，而外界也无法以任何的方式窥探和得知在这当中发生的情况。
最多最多，是某些具有亲属和血缘关系的邪神，能够感知到和自己关联的、关系网另一端的存在陨落了——不过也仅限于此。
嗡鸣的钟响在这一片空间当中长久的回荡。
二阶段神战——正式开始！

第103章
邪神（十）
夏洛张大了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不是他有什么偏见，实在是这神战的氛围令人昏昏欲睡，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在这样于心底抱怨的时候，夏洛选择性地忽视掉了在自己的身边正在打生打死的那些邪神们，以及他们在互相侵吞的领域。
倒也不是夏洛根本不把这些“同僚”们放在眼中……实在是因为他们之间无论再如何的打生打死，似乎都有志一同的并没有侵扰到夏洛的面前。
当然，更准确一些的说法应该是，因为夏洛是盘亘在起源之海上的，所以截至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谁想不开的主动靠过来。
而身为无限之蛇，玩弄空间是夏洛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因此就算是有其他神明之间战斗的余波可能侵扰到他这边，但是也会在真的接触到夏洛的身边之前就已经被他身周扭曲混乱的空间给直接吞噬掉。
也就是说，根本不可能对夏洛构成影响。
再加上他至今为止都还没有主动出手去攻击过其他的邪神，因此就被判断为了暂时并不重要的对手，如同一个背景板NPC一样，暂时被所有人给无视了。
夏洛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也行吧。
既然没有人主动来找他的麻烦，那他也乐得看戏。
所以别神在打生打死，换到夏洛这里居然还能称得上一声岁月静好，他就安静地看着其他邪神之间的斗争。
但是，这种安宁也不过只是临时的，只有在神战刚刚开启的那个阶段才有。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战斗的逐渐白热化，很快，就算是夏洛也不可能再在这样的混战当中独善其身了。
那些战斗，终于也是卷到了他这边。
灰金色短发的少年在某一刻猛地抬眼，朝着虚空看了过去，而他身后那原本盘亘在起源之海上的白色巨蛇则是与本体几乎同步的抬起脑袋来，张开嘴大声地咆哮，做足了震慑的姿态。
而伴随着他的举动，无形的力量波纹以夏洛为中心朝着四周震荡开来，就连原本平静的起源之海都因此而跟着一并泛起波澜。
一时之间，毫不夸张的说，凡是自身的领域同起源之海所相接近的那些邪神都纷纷抬头，朝着这边望了过来，有的目光惊异，有的暗藏深思。
夏洛卡斯特……本次神战争中最棘手的存在之一，这是终于打算结束先前观望的姿态，亲自下场搅弄风云了吗？
显然，不是所有的邪神都能够容忍夏洛一直都在起源之海上事不关己的看待着一切。难道真的要让夏洛就在那里以逸待劳，坐山观虎斗，直到最后才施施然的以全盛姿态来对付他们吗？
更何况神战也都开始并持续了一些时日，甚至就连已经在其中陨落死亡的邪神都不知凡几。
而与之相对的，自然便是不少的积极参与战斗、并且在其中获取优胜的那一部分邪神，已经在一定的程度上或多或少的接触和掌控了规则。
如此一来，自然会有人信心爆棚，自觉可以来挑战一二夏洛。
夏洛也是意识到和明白了这一点。然后他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因为夏洛现在的心情就是如此。
“这是把我当成软柿子掐了？”夏洛挑起眉，看着那被他方才爆发的力量波纹解除了外表的伪装，从原本隐匿身形的空间当中显现出身影，从数个方位将他包围起来的邪神们，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非常的微妙。
“说你们看得起我吧，你们现在都已经打算捏我这个‘软柿子’了；说你们看不起我吧，你们又是打算一起来联手围殴我……”
夏洛摇了摇头：“我是真的很难评判你们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做这些事情的。”
“闲话无需多说，让你继续成长下去才是真正的麻烦。”在这些邪神当中，有一位开口道，“上一届神战中发生了什么并非是绝对的隐秘，德里索多斯一家独大的情况绝不会在这一次神战中让你复刻成功。”
对方盯着夏洛，眼神锐利：“如果真的贪图一时的安逸，任由你继续在起源之海上待着的话，到了最后，整片起源之海都会为你作用！”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制衡夏洛。
因为起源之海的存在原本就极为特殊，并且占地辽阔——这一片专用于神战的区域，有超过半数部分都是起源之海。
如果真正让夏洛就这样不加节制地成长下去，那么到了最后，将没有任何人能够钳制或者是对抗他。
这是在上一届的神战当中就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而既然夏洛可以和德里索多斯之间拥有亲属关系，得到对方的相帮；那么在其他的邪神身上，自然也可能出现相同的情况——即，在上一届神战的参与者当中，也会有他们的亲属，并且这亲属在得知了作为德里索多斯的弟弟的夏洛也参加本届神战之后，将这些情况告知。
“啧。”夏洛明白了前因后果，有些不满地咂了一下舌。
哥哥！你这完全是把我的路给走窄了啊！
他叹了一口气，复又抬起头。无限之蛇完全地舒展开了身形，这个时候才会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之间，长度早已经比最开始刚刚进来的时候增长了很多。
这显然全都是起源之海的功劳。
作为牵头羊纠集了一群同伴来对付夏洛的那个邪神没有说错，如果任由夏洛继续在这里发育下去，最后他们估计都会在少年的面前输的很难看。
“虽然和我原本预计的开始动手的时间有一些出入……但算了。夏洛说，”早一点晚一点，影响也不算很大。”
几乎是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下的那一片起源之海就瞬间一改先前的宁静，近乎是沸腾了起来，掀起了狂浪惊涛。
银白色巨蛇的虚影在浪涛之间半隐半现，而浪花之间，夏洛抬起眼来，眸光在这些将他包围起来的邪神们身上一扫而过，唇边挂着的笑意以及语气都莫名的让人觉得不快。
“也别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他道，“你们一起上吧。”
“让我们快一点，把这一切都解决掉。”

第104章
邪神（十一）
若是说一阶段是信徒与信徒——是人与人之间的战斗，那么二阶段便是神明与神明之间的战争。
在神战持续期间，等待着一个最终的结果、将目光落在这里的不仅仅是其余的神明们，而是也包括了那些在一阶段的信徒战当中活了下来，并且贡献值在总榜前一百的信徒们。
这也算是一种给予信徒们的福利，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奖赏和荣耀——为了这个名额，在信徒战当中他们简直将所有能够使用的手段都用到了极致，就是为了可以博到这个名额。
诚然，就算是其他的邪神都看不到在神战的战场当中发生的事情，这些信徒们自然更没可能拥有旁观战场的资格；但是在这里，他们能够在神战结束的第一时间见到自己所侍奉的那位神明，迎接对方的存在——只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狂热的信徒们不惜一切代价的发起冲锋。
而在最前排、也就是代表着于上一场的信徒战当中拿到了前三的优胜名额的三人，是同一位神明的信徒。
只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此就亲近——恰好相反，那甚至称得上是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完全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距离他们比较近的剩余前十名都觉得有点苦不堪言，因为那三人的样子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就在这里打起来。
你们不是同一位神明的信徒吗？为什么同僚之间的关系可以这么恶劣啊？！
别的信徒不懂，但是他们大为震撼。
但对于谢明翎、周宁煜和莫时远来说，他们三人的见面，可并不是从在信徒战的战场上相遇的时候才开始的——而是比那更早。
当在小世界里面与夏洛永久的分别之后，他们就得到了来自系统的联络。
系统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做一个交易，付出自己的一切，来获得再见夏洛一面的机会——对于当时已经绝望而又疯狂，以为自己要再也见不到哥哥的弟弟们来说，这无疑是朝着深渊投下来的一根蜘蛛丝。
就算明知道那或许只是一种虚无的期望与幻想，但是他们仍旧会伸出手去，妄图将其一把抓住。
而在和系统达成了交易之后，他们的灵魂就会被系统收走，储存在系统的空间当中——这个空间并不是对外完全封闭的，他们在里面无法对外界造成任何的影响，不过却可以看见外界发生的一切。
所以，谢明翎完整的看到了夏洛和周宁煜，还有莫时远的相处。而周宁煜则是只看到了夏洛与莫时远的故事。
至于莫时远，虽然他谁的也没有看到，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和夏洛之间的关系之所以会那样的拧巴，根本看不到任何好好相处的可能，是因为他的两位“前辈”早已经为此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完全是这整个事件当中那个最倒霉也是最无辜的最终受害者的时候，莫时远显然也只想和另外两个人塔塔开。
他们之间的关系恶劣是必然的。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要为夏洛在信徒战当中相互守望合作争取名次、留着对方还有用的话，他们之间一定早就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战斗。
像是现在这样只是相互释放冷气和杀意，对他们的关系而言已经是最温和、最不会引起波澜的情况了。
在这种隐秘的对峙当中，突然有厚重的钟声响起，是与神战开启的时候一般无二的钟声。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顿时都精神一震。
这代表着神战结束了！一切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便都有了一个分晓！
那一片在神战进行的时候自行隐匿、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触碰找到的空间，终于重新出现在了世人的视野当中。
抬眼所能够望见的天空当中，有什么东西在从那里缓缓地浮现——那像是一处巨大的、连天空都给完全遮蔽了的看不见边际的漩涡，其中透露出一种流光溢彩的斑斓黑色，看起来是会让所有的设计乙方都发出惨叫的那种。
只不过那一处黑暗若是看的久了，会让人心头产生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就好像那似乎隐隐地变成了一扇巨大的门。
这或许并非是错觉。
因为下一秒，那一团五彩斑斓的黑居然真的开始隐隐的流动了起来，随后自其中有什么逐渐的张开——
空中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通道。而从那通道之后，正有什么声音隐约的传来——
那像是无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嘶吼，带着某种诡异的混响，一时根本分辨不清。
而在某一刻，这所有的声音又都被猛地掐住，戛然而止，和先前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有什么……要来了。
注视着那一条通道的所有人都模糊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咚”、“咚”、“咚”。
从那个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远比想象当中要显得轻盈许多，与印象当中绝大多数邪神庞大的体型相比都有些过于的格格不入了。
而很快他们也在通道口见到了这脚步声的主人——同时也是二阶段神战的第一优胜者。
那是一个身形算不得高大的少年，灰金色短发，面容姣好与人类无异，垂着同样是灰金色的眼睫，睫羽之间隐隐露出一点的冰晶一样的蓝，但其中又像是夹杂着一些微妙的血色。
再仔细定睛一看发现那是少年的瞳孔，是他面容上唯一与人类有所相异的部分。冰蓝的瞳膜包裹着猩红色的瞳仁，让那双眼睛看上去极为绮丽梦幻，以及浓郁的非人感。
“是无限之蛇……”
“德里索多斯的那个弟弟？”
“居然是他博得了这一届神战的头筹。”
周围传来了这样的议论声。
但是对于三个弟弟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和分辨他们究竟都在说什么了。如今眼里唯一能够看到的，只有那一个人的存在和身影。
“哥……”
“哥哥——！”

第105章
邪神（十二）
在这一次的神战当中取得了颇为靠前的名次，这是在夏洛原本就已经预计过的情况；不过，能够拔得头筹，成为第一名，这对于夏洛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意外之喜。
这和他是第一个进入战场，因而拥有了远比其他人要来的更多的准备时间脱不开关系。不然的话，纵使夏洛有信心即便是最后一个进场也可以后来居上，但想要成为第一名、成为绝对的优胜者，就有些难度了。
不过能够当第一当然是一件好事情，因此当夏洛第一个走出通道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些未曾完全退去的喜悦，以及根本没有打算掩饰的意气风发。
没有什么好自谦的，邪神不讲究那一套。弱就是弱，强就是强，拥有怎样的力量就展现出来，这才是他们之间的相处之道。
自晦不会为自己赢来任何的好处。恰好相反，那只能够让他们得到其他邪神的嘲笑。
毕竟——神明与神明之间的战斗，本质上所比拼的，是他们各自对于规则的理解和掌握。
谁掌握的规则越多，越是深入和精妙，谁就能够在战斗当中取得胜利。
而这种理解和掌握是反馈在他们身为神明的位格上的，也不是什么能够被隐藏遮掩住的东西。
至于一些其他的旁门左道，倒是能够被遮掩——但是，那些遮掩与否，也并没有多少切实的意义。因为这些力量放在规则的面前，全都是不值一提的。
要是在这上面太过于投入的话，反而可能会陷入一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窘境。
只是，当夏洛才刚刚从通道当中走出来，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再多为此欣喜一会儿，他的目光就捕捉到了三张他绝对不想看见，并且对其颇有些PTSD的脸上。
面对那三道投向自己的火热的视线，夏洛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在这一刻生出了某种奇妙的焦灼感，不说是如坐针毡，但是也绝对没有办法平静的对待。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洛知道自己是在刻意地回避的和三个“弟弟”的见面，为此甚至不惜连之前信徒战结束后的那个仪式都拜托了兄长德里索多斯代替他前去。
但是人类和神明之间终究是拥有着太过于巨大的差距，有如天堑。所以夏洛天真地认为，在那之后，他们之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能够交集的机会。
即便他们是他的信徒，也同样如此。
可是没有人告诉过夏洛，神战结束之后，居然还会有这种——这种直接见面的情况发生啊！
说实话，现在夏洛的感触不亚于有人拿起锤子，照着他的脑袋狠狠地敲了一锤子下去。
伤害性有多少暂时不好说，但至少是足够让夏洛这我那个个人的大脑都跟着发懵，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处理什么信息的。
但是夏洛的大脑短路了，并不代表另外三个人的大脑也跟着一并短路了——不如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期待着这一刻，争夺前三的名额也是为此。
要在最前面。要在第一时间看见他、同时也在第一时间被他看见。
驱动他们的，就是如此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理由。
所以，在夏洛因为骤然见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人而大脑暂时短路的这个当口，他们却是一点也不浪费时间，飞快地就上前来。
——实在是因为夏洛有些过于的滑不留手了，而且极为擅长跑路。这一点在以前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所以绝对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哥哥。”
从自己的左右两边，还有面前，三个青年贴了上来。
他们虽然都个头不矮，但是并没有谁是那种格外夸张、肌肉遒结的类型。只不过当这样围拢上来的时候，仍旧给夏洛带来一种左右为男，男上加男的窒息感。
“你们……”
夏洛张了张嘴，但是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作为普通的学生、一朝被系统裹挟到异世界去的“夏洛”会对弟弟们抱有复杂的情绪，爱与恨交织，或许其中也还掺杂的有些微的愧疚。
但是作为有别于人类、归属于更高的生命种群的邪神“夏洛卡斯特”，再看待这些事情的时候，虽然情绪仍在，但是情感上却会有微妙的差异和不同。
这一点不同，让夏洛至少没有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就抽身离去，而是在原地犹豫——这份犹豫，也给了他们能够过来像是这样“抓住”夏洛的机会。
“哥哥！”周宁煜是他们当中感情最为外放和充沛，在夏洛的面前也最放得开的那个。
而且因为他是主动地死在了夏洛的手上，让夏洛对于他的情感当中更多所抱有的是亏欠的缘故，所以比起剩下的两个人，他在面对夏洛的时候明显更占有一些天然的优势。
“我好想你，哥哥。”
周宁煜直接扑到了夏洛的怀里，而完全不管双方之间切实存在的体型差是否会让这个动作显得古怪和不伦不类。
他的双臂穿过夏洛的腋下，扣在他的后背上，紧紧的将少年按在自己的怀里面，夏洛完全能够听见他胸膛之下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终于可以再见哥哥了……我好高兴。”
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还带着一些那种属于没有长大的孩子的天真与不谙世事，于是那些作为人类的时期的记忆又倔强地在夏洛大脑当中浮现了出来。
“……”夏洛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但是真的临到头了，又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说的。
不过，他说不出来，不代表其他人说不出来。
被周宁煜有意无意放出来的那两只手臂，一左一右的被人握住了。一只手的温度灼热的有些烫手，似乎代表着手的主人身体内的热血在怎样沸腾的涌动；而另一只手，倒是正常人的体温，却在攥着他的时候格外的用力，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偏执。
“哥哥/哥。”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喊了一声，随后意识到另一个人也做了相同的事情，顿时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却又都在夏洛看过来的时候，将那些锋锐而又布满尖刺的情绪全部都收敛了下去，只妄图给夏洛留下最好的一面。
“终于……能够再像是这样，触碰到你的存在了。”莫时远轻声说。
而谢明翎只是用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贪婪地盯着夏洛看，然后，在说点什么之前，有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眶当中溢了出来。
“太好了。”他说。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哥哥。”

第106章
邪神（十三）
如果说在这三个人当中，夏洛对周宁煜最为亏欠，对莫时远最为复杂，那么对于谢明翎——
他就是最不想面对的那个。
谢明翎是人类夏洛遇到的第一个弟弟，经历的第一个模拟器对象。
诚然，那也是他对于这一场穿越、以及自己在异世界当中所经历的一切最为以“游戏”的角度去看待的时候——但也同样是夏洛最为真挚的投入感情的时候。
然而得到的结果未免有些太过于惨烈了，以至于完全影响到了夏洛在那之后于模拟当中所采取的态度和行事作风。
可以说，之后周宁煜和莫时远得到的对待，谢明翎需要在其中背很大一部分锅。
很难说谢明翎对于这一点是完全毫无所知的，但他显然不会因此而对另外两个人有任何的歉意与愧疚。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谢明翎才是那个完整的看了后面所有——夏洛与这两个自己的替代品之间的事情的人，天知道谢明翎都是怎么熬过去的。
当然，周宁煜和莫时远的灵魂被系统收纳进来的时候，最先迎接他们的就是谢明翎劈头盖脸一刀斩来的雪亮刀光就是了。
是的，替代品。
在谢明翎看来，剩下的两人，都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的替代品。
当然这种推论也并不能完全算错就是了。
总之，谢明翎和夏洛之间的关系，一定是最为错综复杂的，就像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解开的毛线团一样。
如果夏洛能够怜惜周宁煜，能够自觉对莫时远有些太过于残酷，那么和谢明翎之间，他自认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什么能说的。
——可是谢明翎哭了。
那个谢明翎，那个太阳之子，绝对想不到会露出这种软弱情绪的谢明翎——哭了？！
不得不说，夏洛因此而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甚至于他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当下应该要做的是甩开谢明翎抓着自己的手。
他当初到底是在第一个世界当中，投入了最真挚的感情。并非完全为了完成任务，而是沉浸式的参与到了其中。
而错过了最佳机会的后果就是，当夏洛察觉到一道颇为微妙的目光投过来、落在他的身上，而他循着望回去却发现那居然是自己的兄长德里索多斯的时候，夏洛的表情真的非常精彩。
他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正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当中，当场就试图摆脱开握住他的三个青年的手。
但这个时候再亡羊补牢的做这种事情，是不是就有点太晚了呢。
至少在德里索多斯那种了然目光的注视下，夏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颇为的不自在，就连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反倒是德里索多斯先哼笑了一声。
“我就说你怎么迟迟不出来。”德里索多斯道，“结果过来一看，原来是被缠住了。”
夏洛哪怕现在恢复了作为邪神的记忆，但是在面对来自亲哥的嘲笑的时候，仍旧还是脸皮不够厚，没有办法心如止水的对待，被他说得整张脸都泛起了可怕的热度。
如果非要说的话，夏洛觉得他的脸上现在就算是煎熟两个鸡蛋都不成问题。
对于德里索多斯，三个人倒是并不陌生——毕竟之前就是德里索多斯代替夏洛去参加了信徒战的最终场的，他们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德里索多斯的存在以及同夏洛之间的关系。
“哥……！”夏洛张口叫了一声，显然是希望德里索多斯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他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哥哥，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德里索多斯以一种奇妙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不会以为神战到此就结束了吧？”
夏洛回以了一种颇为无辜的目光。
“呃……”他问，“难道不是吗？”
难道还有什么隐藏机制他不知晓？但是哥哥之前也没有同他提起过啊？
德里索多斯的触手抽了过来，不轻不重的给了夏洛的脑袋上一下。
其实在那触手接触过来的时候，另外三人就已经意识到了。他们原本是想要出手帮助夏洛抵挡住的，然而能够意识到其接近与存在，与能够同期相抗衡却是两回事。
他们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那触手伸了过来，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存在，拍在了夏洛的身上。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弟弟？”德里索多斯的语气听起来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其中。
“夏洛卡斯特，你是傻的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辛苦忙慌了一场过后，居然放着奖励迟迟不去领的。”
夏洛：“哎……”
这个是完全不知道，然后又被三个存在感太高的弟弟吸引走了注意力，以至于完全忘了这茬，也没有来得及感受自己身上的变化吗？
德里索多斯朝着他这边斜睨了一眼：“还不快去？”
这可是正事，因此当夏洛要甩开他们的时候倒是没有谁死抓着不肯松手。
而当少年的身影渐去渐远之后，德里索多斯才像是终于将自己弟弟的几个信徒真切的看入了眼中。
“虽然之前已经问过你们一遍了，但是现在还是再确认一下吧。”他说，“为了夏洛，你们什么都可以做，是吗？”
这样的问法并不算非常陌生，之前似乎也曾经在什么时候听到过类似的询问。
“你是……当初和我们做交易的那个存在？”
“不。”然而面对这样的询问，德里索多斯却否认了，“那并不是我，而完全是跟着夏洛的分魂自作主张的行为。”
“不过你们倒是比我预想的要有用很多。”德里索多斯并没多少和这些人类交涉的耐心，“我要你们去帮他做一件事情。”
“……如果是为了他的话。”
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将会义无反顾地去完成。

第107章
邪神（十四）
所谓的“奖励”，实际上是在神战结束之后，由神战进行的那一片空间所自主孕育生成的一份规则。
这份规则并不同参加神战的邪神们本身在其中所能够获得的规则叠通，是可以额外再多获得的部分，因此才能够被称之为奖励。
而且，因为是神战空间汲取了在其中战斗的神明们的力量，执念……乃至于是规则的碎片，最后孕育形成的这样一份规则。无论是在位格上还是在能力上，都远比许多规则要超出许多。
最妙的是，这一份神战空间自主生成的规则不限制属性，也就是说无论是谁来都可以完美的融合使用的。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是极大的福利了。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来说，能够在神战过程当中得到一份完整的、足以孕育神格的规则就已经算非常顺利的情况了，多的是神战结束之后互相之间需要交换规则的神明存在。
而优胜者得到的这一份奖励就是一定可以被融合使用，根本没有任何的门槛与限制，并且因为诞生的特殊性而能够与其他任何的规则相互融合。
正是因为具有如此的优势与便利，所以才能够称得上奖励。
夏洛被德里索多斯提醒了前去接收这一份奖励——当然，夏洛本人对此是有话要辩解的。
他并不是真的忘了，也不是能够心大到对此都可以毫不在意。完全是因为那三人的存在太过于吸引注意力，导致其他的事情在夏洛这里都被冲击的不得不退一射之地。
不过夏洛是要感谢德里索多斯的及时到来的，让他得以摆脱了被包围的窘境，从中暂时的脱身。
这次被他们堵住，是个意外，夏洛承认自己没有料到，技不如人。
但同样的事情必不会再有下次！这一次之后，要是再能给他们找到机会像是这样堵住，算他输。
夏洛觉得他和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处理方式就是双方从此之后再不相见。这样对大家都好。
只不过会这样认为的似乎只有夏洛自己，显然，另外三个人对于这一点拥有一些不同的见解。
不过夏洛觉得，那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他在某一位执掌着同审判与秩序相关规则的邪神的引领下，进入了如今已经被清空的神战空间当中。
“你还是第一个不立刻过来融合规则的神战优胜者。”对方看他的目光中颇带着几分的古怪，“要是德里索多斯没有去喊你的话，你会等到神战空间都快要闭合了才想起来这件事情吗？”
夏洛：“……我承认我是耽搁了一会儿，但是也没有到那样的程度吧！”
他不是只是被抓着说了几句话的时间吗！
对方于是“呵”了一声：“你以为这一片空间又能够持续存在多久呢？不然的话，德里索多斯也不会急匆匆的去喊你。”
夏洛于是闭上嘴不说话了，只是快快的、快快的进去了。
和先前神战进行的时候相比，如今这一片区域已经大变样。就像是夏洛所被告知的那样，这片空间现在已经缩的非常小，只有几尺见方，差不多刚好能够容纳一个人在其中，很多的就没有了。
并且当夏洛进来的时候还发现，空间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的朝着中间缩起。显然，之前那位邪神的话并不是在危言耸听，这里确实距离完全消失也没有多远了。
不过当夏洛进来之后，空间的存在就重新稳定了下来。在他从这里离开之前，大抵都不会再产生什么变化。
而在这窄小的空间内，有金色的流光一样的飘带充斥在其中。
它们看起来没有什么必然的移动规律，一副安逸又闲适的模样，在这一片空间里面轻盈的飘动着。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这一片空间当中最大的异数了，因此夏洛自然也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数条的光带。
那些光带被捏在他的手中，如同拥有生命一样的挣扎扭动着。但是夏洛当然不会因此就惯着它们。
他的手上一用力，将那些光带紧紧的攥住。
因为这个动作，夏洛觉得从自己和光带直接接触的掌心传来了某种奇异的、如同被电流击中一样的感觉。
但夏洛不可能因此就放手。
这似乎就是那些光带全部的挣扎了。在发现夏洛根本不吃这一套之后，它们就慢慢的平缓并安静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源动力。
夏洛的手上团吧团吧，于是那些金色的光带就这样异常丝滑的被他一点一点的攥到了手心当中，最后被攥成了一个在他的手中已经颇为凝实的乒乓大小的球。
而若是在这里还有第二个神明级别的存在的话，那么就会发现，这个“球”当中实际上拥有着的令人根本移不开视线的、无比浓郁的规则。
夏洛反手将这一枚“规则之球”朝着自己的胸口压了下去。
这球分明是具有实体的，但是当夏洛这样做的时候，它却如同一道光辉、一道影子那样的丝滑融入到了夏洛的身体当中。
如果非要找个什么比喻的话，那就是如同巧克力融化在了加热的牛奶里面，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手段就已经融洽的成为了一体，仿佛它们天生注定就要这样合二为一。
而伴随着那个规则的具现化球体一点一点的融入到自己的身体当中的，对于夏洛来说也有一些别的感受。
胸膛之下的心脏开始一下更比一下剧烈的跳动起来，在这片安静狭小的空间当中更是响亮的惊人，都不用特意捕捉也可以听到那声音在耳畔的动静。
砰砰，砰砰，有如擂鼓。
而伴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夏洛都能够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入侵自己的心脏，将其逐渐的蚕食和取代。
诚然，作为邪神的他实际上就算没有心脏也依旧能够存活；但那并不代表着心脏就不重要了。
作为维持生命体存在的重要器官，心脏是力量的发展之源，同样也是“夏洛卡斯特”的核心。
心脏在被替换，实际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相当于他的核心在承受一定程度的更改……或者，也可以将那称之为在朝着更高层级的进化。
他再也没有办法维持住自己人类的外形，只见在一片白光之后，先前还站在这里的灰金色短发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非常勉强的被在这一片空间当中塞下、简直可以说是填充的满满当当，连分毫的缝隙都不留的银白色无限之蛇。
但是无限之蛇的情况显然并不算好，因为肉眼可见的，它原本应该明亮的双眼现在却蒙上了一层阴翳，而且在它的身上，能看见鳞片似乎隐隐有脱落的迹象，在鳞片与鳞片之间，似乎有不是很明显的血迹在隐约的浮现。
那些血迹起初看着还是殷红的，但是色泽似乎在逐渐的变得浅淡，染上异样的色彩……直到最后，已经是近乎澄金的美丽色泽。
但夏洛眼下却根本无暇去顾及这些。
他近乎是狂躁的试图扭动自己的身躯，但因为空间实在是太过于狭小了的缘故而难以做到这一点。
最后，无限之蛇只能够悻悻的停了下来，强制的忍耐身体上传来的变化。
夏洛的意识开始逐渐变得模糊，鳞片下的血肉传来异样的烧灼感。
只是，这样的感觉并不算完全的陌生。
于是夏洛意识到了一点。
他似乎……
将要迎来一场根本不在规律和计划之内的、别样的蜕皮。

第108章
邪神（十五）
对于蛇来说，蜕皮是它们的生命进程当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如果想要得到更多的成长，要成为相比往日更为强大的模样，那么蜕皮就是必不可少的一个部分。
通过蜕皮，蛇类的身躯得以获取进一步成长发展的空间，同时也是对旧往所受到的伤害的恢复与革新。
在蛇一生当中，蜕皮都是始终伴随着它们的一种必不可少的成长仪式。
尽管夏洛身为自宇宙的物理现象当中所被孕育出来的邪神，但是他的神话本相是无限之蛇的模样，因此也就连带着导致了在他的身上存在一部分蛇类的特性。
夏洛当然不需要像是普通的蛇那样经常性的经历蜕皮，但是在他成长的节点当中，“蜕皮”依旧是一个绕不开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
融合规则，稳固神格，真正的在宇宙与星海之间奠定自身存在的位格。同时也标志着他彻底的结束了幼生期与成长期，真正迈入了成年。
以这个角度来看，似乎无论是从哪一点出发，他都很值得来一场蜕皮的。
但不应该如此的匆忙和毫无准备，也不应该是在现在，这个时间与这个地点。
但是蜕皮这件事情并不由夏洛主导和决定，而且一旦开始便没有中途停止退出的选项。
甚至……如果不能够成功的完成蜕皮，并且也没有被及时的解救出来的话，那么因此而导致死亡，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的。
以往在夏洛蜕皮的时候，无论德里索多斯原先在做多么重要的事情，他都一定会将那些暂时放下，寸步不离的守候在夏洛的身边，直到他完成这一次的蜕皮为止。
所以夏洛每次也都会很安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可以绝对信赖德里索多斯，而兄长也将会一直在他的身边提供庇佑与保护。
可这次不一样。
无论是夏洛也好，还是德里索多斯也好，谁都没有料到会如此突然的迎来这一场蜕皮。
而且这一片空间实在是太过狭小了，夏洛连动一动都难，更何况是找到一个什么发力点和多余的空间，能够让他从旧皮当中脱离挣扎出来呢？
夏洛努力地蛄蛹着自己的身躯，而如此不温柔的对待所迎来的就是那些从鳞片的缝隙当中渗出的血迹越发的多了，间或还有脆弱的新生鳞片因为不堪这样粗暴的对待而被直接刮蹭下来。
这样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以至于夏洛的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好疲倦。好累。好难受。
……好想睡觉和休息。
而或许是因为精神已经到达了一个极点因此比起平日来要显得格外脆弱，夏洛意识到有一些另外的东西……一些并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通过某个链接向着他这边流来。
那并不是多么强力粗壮的链接，至少对于夏洛单方面来说是这样的。在这链接当中，他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也是因此，所以夏洛以前都没有意识到这几条链接的存在——毕竟它们实在是有些太不起眼。
但现在这几条链接彰显出了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夏洛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了它们究竟是什么。
那是……他的信徒？
等一下，他的信徒的话不就是——！
一只手搭了上来，抓住了夏洛的手，然后以一种带了些羞怯但又不由分说的力道，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插入到夏洛的指缝当中，与他紧紧相扣。
大抵是因为眼睛还处于蒙着阴翳的缘故，所以夏洛的眼前是一片模糊朦胧的白，根本看不清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是谁在触碰自己。
“哥哥。”谢明翎的声音在对他说，“太好了……赶上了。”
“我抓住你了。”
那句话当中饱含着极为复杂和沉重的情感，只不过不等夏洛去多加分辨，谢明翎就已经带着他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夏洛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被他半是引导的朝着那边带去。
从异种的世界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像是这样的……平和的与对方接触和相处。
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夏洛终于开口，问出了一个在当初的那个境地当中绝对没有可能问出口的问题。
“为什么。”如果说周宁煜和莫时远的行为尚且还算是有迹可循、夏洛也得在其中负至少一半的责任，那么谢明翎当初的选择和动机就是夏洛绝对没有办法理解和猜透的事情，“那个时候，为什么会选择那样做？”
他当初是虫母的发情期，但是难道谢明翎也是吗？！别开玩笑了，人类没有那种机制！
“……我想要 把哥哥留下来。”谢明翎低声说，“我一直都没有和哥哥说过，我其实是有两世的记忆。”
他给夏洛讲述了那个阴差阳错的悲剧的“第一世”。
“所以当我发现自己居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对哥哥刀剑相向。”
然而在种种外因的刺激、以及个人情感压抑到极致的双重影响下，他最终采取了一种非常错误的方式来处理自己和夏洛之间的关系。
最糟糕的是，当他踏出了第一步开始，就再也没有可能回头了。哪怕明知道这是一条错误的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这并不能够算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再加上谢明翎原本也是偏向寡言的人设——他向来都是不擅长讲述的。
因此三言两语，居然便也就说的差不多了。
夏洛察觉到，当这个故事说完的时候，谢明翎握着他的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
“谢明翎？”
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所以夏洛只能发出一声带了疑惑的询问，并不知道谢明翎是要做什么。
有力道从身后将他一推——不算很重，甚至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轻柔”，但不妨碍夏洛仍旧是被推搡着往前，还跟着稍微踉跄了一下。
“往前走，哥哥，别回头。”谢明翎的声音当中带着笑意，一时听起来又像是某种祝福，“就这样走下去，就可以了。”
紧接着，他微微提高了音量。
“喂。”谢明翎说，“后面的路就交给你了。”
“我肯定会照顾好哥哥的呀，这根本用不着你来说。”
周宁煜满是埋怨和不满的声音响起，近的像是就在耳边——但夏洛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就像是他之前也没有察觉到谢明翎的接近一样。
夏洛觉得有人从后背扑上来将他抱住，青年的声音比起他年少时要沉了一些，没有那么清亮了，但听起来还是充满了那种天真的孩子气。
“哥哥哥哥！”周宁煜欢快的喊着他，只是到了后半句话的时候，声音却又不觉低了下去，带了些犹疑的意味在其中。
“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第109章
邪神（十六）
夏洛因为周宁煜的这个问题而稍稍地愣神，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为什么对方会这样问。
尽管夏洛从每一个世界当中脱离的手段都很糟糕，但是回想起来，周宁煜的那个世界，也绝对是格外糟糕的那一个。
就算是那时候的夏洛对于周宁煜先前的种种行为抱有着再如何深厚沉重的怨气，也都在周宁煜毫不抵抗的死在他手上的那一刻消散了。
甚至可以说，那实在是给夏洛带去了太大的震撼，让他原本因为在异种世界当中为谢明翎所伤害的心都产生了游移，开始重新看待自己与模拟器世界当中的弟弟的关系——并因此而决定了在诡异世界里面对待莫时远的态度。
但是，夏洛的心态有所改变，这一点却是在那个时候“死去”的周宁煜所并不知晓的。
因此残留在他记忆当中的和夏洛最后的相处，就是哥哥已经恨极和厌倦了他的存在，乃至于是到了要将他杀死的程度。
别看在再度相见的时候，周宁煜似乎是三个人当中表现的最没心没肺，能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依旧如同过往的态度一般地朝着夏洛贴上去；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是只有自己才知晓的惶恐。
哥哥。哥哥。
你还在怪我吗？你还恨我吗？他们是不是比我更得到你的喜爱？
这样的念头一直都在周宁煜的心头萦绕，但是他迟迟不敢说出口；而直到现在，周宁煜觉得要是再不说的话，他或许永远都没有机会去同夏洛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因此才终于鼓足了勇气。
夏洛的视觉并没有因为跟着谢明翎前行了一段时间、亦或者是引导者产生了变更而有所变化。想来在结束这一次漫长的与规则融合、完成“蜕皮”之前，他的视觉大概都没有可能恢复。
这对于夏洛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是对于在场的另一个人来说，却又是一件绝好的事情了。
因为暂时的缺失了视觉，所以夏洛不会知道，那抱着他手臂、充当暂时的眼睛与拐杖的青年，伴随着他们在这一条路上的行进，对方的身躯也在一点一点的化作光粒子一类的东西，在以一种稳定的速率消散。
可以想见，如果一直都维持现在的这个情况的话，大概要不了太久的时间，他整个人的存在都会就此消散掉，连一丁点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周宁煜本人对此却像是根本毫无察觉——亦或者说是毫不在意，只是更紧的抱住了夏洛的手臂，完全不顾两个人之间如今已经存在的不小的身高以及体型差异，还在试图像是无尾树袋熊一样的把自己挂到夏洛的身上去。
在整个前进的过程当中，周宁煜的嘴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停过。他像是在面对夏洛的时候有说不完的话，能够发散出很远。
说实话，他偶尔会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因为周宁煜表现的简直就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全部都在现在和他说完，否则以后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一样。
这或许只是夏洛的错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伴随着周宁煜在他的耳边说个不停，夏洛的这种预感就越是强烈。
于是在某一刻，原本一直都是被周宁煜主动握住的那只手，反向的传来了回握的力道。
“哥……哥哥？！”
周宁煜根本没有想过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当下激动的连声音都开始发抖，同时还有一种轻乎乎的、仿佛整个人都飘在云端上的感觉。
他没有感觉错吧？哥哥回应他了？！
只不过下一秒，夏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有些像是一盆兜头的冷水直接给浇了下来，让周宁煜整个人都跟着一个激灵。
“你——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夏洛问，“不光是你，还有刚刚的谢明翎。”
夏洛又不是傻子，这种如此明显的古怪要是都察觉不出来的话那才是太不对劲了。
“呃，唔。”周宁煜因为当初在怪谈世界里面从小到大都基本上是与人类社会隔绝着养大的缘故，所以他的社会化一直都做的不太好。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他完全慌了，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好，只能够顾左右而言他。
“没有啊，哥哥，你怎么会这么想？”周宁煜说话的时候有些磕磕绊绊，“我有什么能瞒着你的呢？”
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神格外的飘忽，但因为夏洛现在缺少了视觉，因此就算周宁煜拥有着堪称糟糕的对自身表情的控制力，居然也是阴差阳错的避开了最有可能暴露的一点。
“是吗。”夏洛显然对于周宁煜的说辞没有信半点。
后者如坐针毡，因为他真的不擅长这方面……好在很快，能够拯救他的那个契机就出现了。
周宁煜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够在看见莫时远的时候，生出这种仿佛劫后余生一般的喜悦情绪来。
不过这种情绪也只有一瞬，与那相比，更多的应该还是某种伤感和怅然。
他悄悄的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涌上来的难过以及差点自喉腔当中溢出的哽咽都压了下去。
“哥哥。”周宁煜说，“我爱你。”
夏洛：“……怎么突然说这个？”
而且一直都半抱着他的手臂、同时紧紧抓着他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那种不妙的预感因为这个举动而更加的强烈。
“周宁煜？”
然而接上了他的话并给出回答的那个声音，却居然是莫时远。
“哥，你非要在我的面前提到别人的名字吗。”
在这样说的同时，一只相对来说温度要冰凉的许多的手也已经无声无息的搭在了夏洛的肩膀上。
“你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夏洛问，“这样一个接一个的来。”
要是他这都还察觉不到其中的不对之处的话，那么夏洛觉得都可以现在就给自己来一个开颅手术，然后直接把脑子给摘了丢掉。
——不然放在那里也是当摆设，留着干什么呢。
面对夏洛的质询，莫时远却显然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哥哥。”他只是一边引导着夏洛前进，一边自顾自的道，“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呢？”
夏洛一时间有些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他们好像都比我更早的和你相遇，也比我得到了更多的和你相处的时间……以及来自你的感情。”
面对这样隐隐带了些控诉意味的话语，夏洛发现他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空间——因为莫时远所说的完全就是现实。
“……我很抱歉。”最后，夏洛说。
在进入诡异世界的时候，夏洛的精神状态正处于一个非常糟糕、不妙到了极点的程度。
接连两个世界的失败对于夏洛来说，已经是对他两种选择的路径与做法的否定。再加上那个时候他的心神还处于周宁煜自杀一般撞在他的手中的震撼里，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的逃避再与“弟弟”有任何的相处。
用一个略显冷酷的说法，就是夏洛在进入诡异世界的时候，完全将莫时远的存在当做工具人一样对待的。
他甚至完全不去考虑对方的心情与想法，只是汲取了自己在前两个世界当中失败的经验，然后一心一意的希望在这个世界里面促成自己死亡的结局。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在对待陌生人的时候，他难免不择手段了一些。
现在回头想一想的话，这对于莫时远显然是非常不公平的，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无妄之灾。但那个时候的夏洛根本来不及顾及这么多。
结束这漫长的游戏已经成为了夏洛心头的执念，在此之上，其余一切都必须为了这个目的而让步。
如果非要评价的话，谢明翎是夏洛觉得自己最对得起的那一个。而莫时远就是他最对不起的那一个。
所以对于莫时远的话，夏洛全盘接受——这并没有什么好反驳的，那些确实是他做的事情。
只不过面对来自夏洛的道歉，莫时远却是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笑。
“哥，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得到你的道歉的。”
他这样的态度倒是给夏洛整不会了。
“……那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夏洛迷惑了。
莫时远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牵着夏洛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因为理亏，所以夏洛默认了他的行为。尽管心头有着很多的疑问，但是仍旧乖乖的跟着莫时远的指引行进。
只不过莫时远在哼唱的这个小调，不知道为什么夏洛总觉得听起来有些耳熟。
但是考虑到他和莫时远之间的关系，夏洛最终也没有开口说话。
然而他不说，不代表莫时远不说。
当莫时远的这一首小调明显已经哼到了尾声的时候，夏洛察觉到他们原本一直在行进的步伐停了下来。
“哥，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莫时远笑了一声。
“没有？”夏洛有些犹疑的回答。
“这样啊……不过，我倒是有想要和哥你说的事情。”莫时远道，“道歉是需要拿出诚意的，哥你不反对这一点吧？”
夏洛点了点头。他认为莫时远的要求合情合理。
“那么……”
青年的声音是他从未听到过的、前所未有的柔和——毕竟现在想来，他们在诡异世界当中的相处，似乎从一开始就是站在对立面上，而且夏洛一直都在单方面的要将莫时远往外推，以至于他们之间弥漫的情绪一直都是敌对和剑拔弩张的。
所以，像是这样平和的交流，对于夏洛和莫时远之间来说，确实还是第一次。
“抱一下我吧，哥哥。”青年依旧是在笑着的，只是他的声音当中有些微隐藏的非常深的祈求。
夏洛抿紧了唇角，张开手臂，摸索着抱住了面前的青年。
他感觉到莫时远低下头来，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喟叹。
“就算你真的很过分，但是我也还是好喜欢你啊，哥哥。”
他用力地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怀中一下空落了下来，方才分明还抱了满怀的那种满满当当的感觉全都消失不见。
“莫时远？”夏洛心头那种在先前就已经有的不妙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继续往前走吧，哥。”
青年的声音依旧还在耳边回荡，但是夏洛伸出手去摸索，却根本触碰不到任何实体的存在。
“祝你前路坦荡，祝你此后万事顺遂。”
“而我——我们。”
“心甘情愿的成为你的道路。”

第110章
邪神（十七）
“德里索多斯，还在等着呢？”本届神战轮值到了负责引导和看守的那位邪神百无聊赖的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另一位神明——当然，也是除了他之外这里唯一的其他存在。
“嗯。毕竟我的弟弟总是不大让人放心。”德里索多斯回答。
“虽然一直都有听闻，你对自己的弟弟非常宠溺……但是到这个程度，也有些不太必要吧。”这位邪神闻言咂舌。
毕竟在邪神当中，会像是德里索多斯这样的在意自己的血亲，实在是非常罕见的一件事情。
完全可以当个猎奇新闻看的那种。
“我乐意。”德里索多斯说，“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另一位邪神闻言，缓缓敲出一个问号来。
什么孩子？你在说谁？
德里索多斯，你难道是被什么奇怪的滤镜给迷了眼吗？能不能正确的认识到，你的弟弟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也都已经彻底的迈入了神明的成年期、甚至还是本届神战的优胜者这个事实？
但显然，即便是明知道这一点，也不能够改变德里索多斯对于夏洛的格外在意与关照。
在场的另一位邪神：……死弟控，没救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实在是太过于无聊了，他绝不会和这家伙搭话！
对于神明这样的存在来说，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因此，他们当中也没有谁去刻意的在意究竟过去了多久。
终于在某一刻，那位轮值看守的邪神朝着空无一物的某一处空间“看”了过去。
“来了。”他说。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乍一看是白色、但定睛细看就会发现有些过于五光十色了的这样一个漩涡在那里出现。
它出现的极为突然和没有预兆，仿佛从一早开始就已经存在于那里一样。
而一个身影，则是从漩涡当中走了出来。
“哥哥！”
夏洛甚至都没有等到完全的从那个漩涡当中离开，就已经朝着德里索多斯急匆匆的扑了过来。
“怎么？”德里索多斯看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那几个信徒，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夏洛一边这样问，一边左顾右盼，“他们现在在哪里？”
这里显然并不是区区信徒可以来到的地方，不过在夏洛想来，他哥无所不能，自己的所有问题都肯定可以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事实证明，夏洛对于德里索多斯的这种信任并不能够说是盲目，因为德里索多斯确实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三个信徒吗。”德里索多斯在回答之前，先是朝着夏洛露出一个带了些奇怪意味在其中的笑，“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没关系，以后他们都不会再困扰你了。”
夏洛：“啊？”
“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德里索多斯朝着夏洛的身后点了点——夏洛顺着他的手指回头，恰好看见了身后白色漩涡消失前的最后一点余辉。
“字面意思。”德里索多斯说，“他们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给你弄几个信徒吗。”德里索多斯问。
“呃，难道不是担心我在信徒战太摆烂了，真的最后一个进入神战空间吗？”
至少夏洛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并为此而略有不忿——他哥这不是在小瞧他吗？但是他明明就算是最后一个进入神战的，也不会影响到他的表现的！
不过在这样的回答脱口而出之后，夏洛就知道肯定不对了。因为他的哥正在用一种看傻子的怜爱目光看着他。
“信徒战的排名固然也算是重要，但就像是你说的，对你而言即便是没有信徒战的优势加持，也并不影响什么。”
“但信徒真正的作用并不是这个——尽管绝大多数的邪神根本接触不到、也用不上这一点。”
夏洛感到紧张了起来。
他隐约意识到，德里索多斯接下来将要说出的，或许会是什么完全颠覆他的认知的事情——
“那条路，你自己也走过了。”德里索多斯道，“那不是单纯凭借着你自己的力量就可以走出来的，你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就算夏洛之前没有意识到，眼下德里索多斯都已经这样点明了，他如果还没有反应过来才不对；更何况当身处其中的时候，其实夏洛也奇怪过，因为在谢明翎出现之前，他曾经一度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生路。
“这就是信徒的作用了。”
“他们会燃烧自己的灵魂，为你铺出一条离开的通天路。”
“信徒战也是因此而存在，为二阶段神战的入场排序只是顺带，真正最为本质的目的是为了筛选出足够强大的信徒，这样他们的灵魂质量才足够。”
但是一届神战，这样的优胜者只会有一名。所以绝大多数的邪神以及他们的信徒，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一点，甚至完全不会接触。
“我其实一开始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仓促之下为你准备好的信徒也只有这三个，还是有些太少了。”
德里索多斯一度担心会不会不够用，没有办法让夏洛顺利的从神战空间当中走出来。
好在，数量不够，质量来凑。那三名信徒的灵魂质量都足够能打，终归是给夏洛硬生生的续出来了。
夏洛张了张嘴，又张了张。
他应该说点什么才对，但是在这个瞬间，他却像是陡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为什么能够为他做到这样的程度？灵魂燃烧殆尽，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再也不会有任何可能了。
那代表着从这个世界上完全的消失，是远比死亡还要来的更为彻底的湮灭。
但是夏洛的这一种复杂心情，德里索多斯显然是完全无法共情和体会到的。
他看了陷入莫名情绪当中，显得有些郁郁的弟弟一眼，催促他：“快感受和自检一下，你融合法则后得到了什么样的力量与位格。”
这种立身之本的事情不该有一分一毫的耽搁，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弄清楚才可以。
夏洛的脑子还有些乱乱的，因此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听从了德里索多斯的吩咐行动。
然后很突然的在某一刻，他发出了一声轻咦，原本不属的神思也在这一刻归位了。
“这是……”
他在自己的精神领域当中找到了三道细小的光芒。
这三道光芒是如此的微弱，有如风中的烛火，似乎只需要吹拂的力量稍微大一点点就会熄灭。
但是夏洛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哥哥，这个——”他扭过头去看德里索多斯，面上是根本来不及掩饰的惊喜，“这是他们残留下来的灵魂！”
接着夏洛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德里索多斯正在用一种相当微妙的眼神打量着他。
“我以为，你是不喜欢那三个人类的。”德里索多斯缓缓地说。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要把那三个信徒作为燃烧给夏洛的薪火的时候，德里索多斯压根就没有犹豫过。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事情并非如此？
“我……”
其实就算是夏洛自己都很难解释清楚这件事情。
他缓缓的，与其说是在说给德里索多斯听，不是说那更像是一种对自我的说服。
“我也不是冷酷的神明……”
“他们作为我的信徒为我献上一切助我登神，我也多少应该有所回报。”
起先他说话的时候还犹犹豫豫，但越是说下去便越是顺畅流利和理直气壮起来。
“我怎么也承了他们一声【哥哥】啊？”
“哥哥，我想试着温养他们的残魂。说不定百年之后，能够让他们的灵魂补全完整。”
“嗯，就当做是我给自己的信徒先前为了我那样拼搏和努力所赐下的奖赏吧。”
这番说法别管别人信没信，反正夏洛自己是信了。
德里索多斯微微眯了眯眼睛，打量着自己愚蠢的弟弟，最后轻“呵”了一声。
“随便你。”他说，“你已经成年了。夏洛卡斯特。”
“你可以做出自己的决定。只要你能够为这些决定负责。”
“基于这个基础，我将不会像是以前那样过多的插手你的事情。”
于是夏洛就知道，这在他哥那里算是同意了的意思。
在和德里索多斯分开、回到了他自己的神域里之后，夏洛伸出手来，抚上自己的后颈。
当再放下手臂的时候，掌心就已经躺着三枚扇形的白色鳞片。
如果有谁见过夏洛的本体就会发现，这鳞片与无限之蛇身上的鳞片一模一样。
夏洛小心的将那三道微小的灵魂之光引导上去，各自分别附着在一块鳞片上，用神力细致的包裹起来温养。
自从返回神域之后一直都沉寂下去、夏洛甚至以为早已经被德里索多斯收回了的系统突然发出了声音。
【检测到新周目开启条件已满足，是否选择开启模拟？】
夏洛的目光微微一顿：“模拟？”
【本系统为兄长模拟器系统，旨在为您模拟成为一名合格兄长的各种可能与发展。】
【当前模拟条件已满足，是否选择开启模拟，于系统辅助下补全重塑三个弟弟的灵魂，成为他们的兄长？】
夏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的吐了出来。
“开启模拟。”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兄长模拟了。
夏洛有预感，这也会是他最成功的一次。
【终有一日，我们会再度相见。】
这一次他会尝试着做一位合格的兄长。
同时也会好好的去体会和回应……那份被寄予他的，来自人类的沉重爱意。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