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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点广告续命
作者：不间不界
内容简介
 十年前，帝国视为未来之星的S级哨兵连同乘坐的穿梭舰人间蒸发，尸骨无存。 十年后，他在一颗废弃垃圾星上睁开眼，没有这期间的任何记忆，腺体95%的组织由纳米生物与电子芯片组成，成为一名无天然、纯添加的人造向导。 他尝试召唤精神体，却得到流量不足的提示。 紧接着又弹出一个窗口：「观看星际美食连锁店机甲生鲜广告30秒，可兑换5M免费流量。是否接受？」 闻礼： 闻礼：？？？ 眼看恐怖丑陋的黑影巨兽近在咫尺，他默默加快了点击广告消消乐小游戏的手速 马上就好怎么自动跳转购物界面了?！ 十年过去，昔日故人都变了模样。 顽劣差生成为沉稳可靠的少将，优等生入狱成为臭名昭著的囚犯。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他前未婚夫的弟弟，曾经这个小可怜文静可爱，乖巧听话，因为过低的能力等级而自卑，还因此受欺负。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高等级的冷面酷哥 闻礼：为什么星网上流传我是gay，喜欢哨兵，订婚前夜偷爬准小舅子的床，还脱衣服勾引他？ 准小舅子： 闻礼：不能白白被诽谤，我现在就勾引。（脱） 【受幼年对攻的感情比较复杂，主要是依赖崇拜，有暗恋但不多，真正爱上是十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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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在开门之前，闻礼就嗅到了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味。
没来由的第六感告诉他，眼前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倒也不是完全的毫无根据，废矿星γ70偏远贫瘠，向来是滋生罪恶、藏匿祸患最好的温床。这里潜藏着无数穷凶极恶的星匪和臭名昭著的逃犯，甚至就连闻礼自己身份也并不清白。
眼角余光扫过手中拎着的快餐盒，忽然想起刚才排队买晚餐时排在他前面的那对夫妻。
丈夫皱眉抽着廉价的烟卷，妻子嗓门洪亮，用夸张的语气聊她白天听来的八卦。
“听说上周末上城区突然戒严，关闭所有接驳口，是域星军队在押送一名特殊死刑犯，叫什么，哨兵……？”
“哦哟婆娘，”丈夫口音很重，牙上满是黄黑斑，“你还知道哨兵？”
星际大跃迁时代，随着人类空间活动范围的扩张，各式各样的宇宙辐射与污染也令人类基因产生了形形色色的变异，多一条尾巴，少一只眼睛，皮肤变蓝变绿等屡见不鲜。
这些变异中有骨骼脆化、全身溃烂等纯粹负面的情况，也有‘哨兵’这样亿万里挑一的正面变异。
经过近百年的实验和分析，人类将某类变异特征一致的特殊人种统称为‘哨兵’——他们五感高度敏锐，战力强悍，最为特别的是这类新人种拥有至今科学也无法系统解释的精神共振特征。
他们可以将自我精神具象化为一种动物形象，还能互相嗅到彼此身上特殊的信息素气味。
这些数量稀少的宝贝人种向来一分化就会被中央星系的天潢贵胄带走，距离普通人非常遥远，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特种人，所以闻礼并没有将夫妻谈论的话题放在心上，仍旧低头摆弄着终端。
但现在……他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门锁，右手探到腰后，摸出别在衣服内的折叠匕首，姿势熟练地反握在掌心。
闻礼的身份不干净，不想招惹到警局的注意，所以即使预感到家里可能进了危险分子也不会报警——只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清脆的开锁声后，他推门进入，随意地将廉价快餐搁在玄关柜上。
屋内一片漆黑，敞开的窗外是水泥墙壁，拥挤逼仄的高楼将自然光线遮得严严实实。或许是夫妻的对话给了他心理暗示，闻礼总觉得藏在他家里的不速之客是特种人，所以干脆利落地开了灯。
哨兵五感超群，视力、听觉、嗅觉极为敏锐，黑暗无法隐匿闻礼行踪，反而会给他的行动造成阻碍。
闻礼快速环顾四周，屋里一切陈设还和他早晨离去时一模一样，看起来毫无异常，但空气中的铁锈味却随着他的深入越发腥重。闻礼警惕地放轻脚步，目光扫视过地面，顺着一根突兀的黑发向前，延伸到唯一的卧室里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骤然动作凌厉地大步上前，手持匕首推开半掩的房门，又猛地转头看向门后的三角区域。
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丝人影，但强烈的危机感却如同阴影一般罩住闻礼。
他瞬间意识到什么，快速侧身反手向上重重一挥。
狠戾的视线掠过被匕首割断的数根黑发，对上了一双颜色浅得好似透明的眼瞳。
持刀的手腕被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的男人一把攥住，恶狠狠地朝背后拧去。闻礼猝不及防被用力抵到墙壁上，他咬牙用手肘往后顶，听到男人发出痛苦的闷哼，似乎是正好袭中了对方的伤处，随即左手中指佩戴的戒指中心弹出一根尖刺，不由分说便对着男人脖颈扎去。
黑发男人的反应速度极快，微微后让半步躲开闻礼的攻击，尖刺只勾破了他的衣领，胸襟大敞，露出底下柔软贴身的里衣，勾勒着一副结实饱满的身材。
这果然是一名哨兵。只有哨兵才会需要这种特殊材质的贴身里衣来保护他们触感灵敏的皮肤。
闻礼垂眸扫了眼他的右手腕，那里清晰浮现五个红色的手指印，已经肿了起来。他尝试着动了动五指，以此判断是否骨折。与此同时，森冷的目光也牢牢锁在站在他对面的男人身上。
对方看起来经过一场长期恶战，伤得很重。面上毫无血色，下巴一层短胡渣，头发蓬乱十分狼狈，腹部渗出的血迹将整个下衣摆尽数染红，又干涸变黑染黑，他的站姿往左偏，右小腿呈现不自然的姿势，很可能是骨折了。
如果不是受了重伤，闻礼大概率在进门的瞬间就会被这名哨兵杀死，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而且即便是现在，正面对上一名哨兵也不是明智的选择，虽然这人看起来半边身子都躺进了棺材。
“晚上好啊。”闻礼扬起一个和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和煦笑容，嗓音却是冰冷的，“不好意思，这里是我家，麻烦您立刻离开。”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同情心，更不喜欢捡一些奇奇怪怪的流浪人养在家里，指望由此发生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抱歉，我这就离开……”黑发哨兵下手非常狠，一下就差点拧断闻礼的腕骨，但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他缓慢丢掉刚才夺来的匕首，举起双手缴械投降示意自己的无害，“但能不能求您给我一件干净的衣服，我这样子出去一定立刻就被发现……”
闻礼仍旧保持着笑容，但微表情肉眼可见得烦躁起来。
他不想和眼前这个大麻烦有任何牵扯，又想快点把对方赶出去。短暂的迟疑过后，他双眼紧紧盯着男人缓慢后退，思索有什么不常穿、不会提供线索的旧衣服可以送给哨兵遮挡血污。
就在闻礼分散注意力的刹那，黑发哨兵骤然发难，动作凶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强行压制到墙上，右腿膝盖从闻礼的两腿之间抵进去。
即便闻礼迅速反手回击，却被哨兵再次攥住手腕高举过头顶，几乎可以说是被动弹不得地钉在了墙上。
特种人的身体素质真是蛮不讲理的东西。
“放轻松些。”黑发哨兵直视闻礼含怒的双瞳，嗓音冷淡，“我没有恶意，也不想伤害你，只是想借你的地方歇个脚……”
话音未落，他突然闷哼一声，整个右侧半边身体麻痹失去知觉。他震惊地注视着怀里的年轻人，直到现在，哨兵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并不是纯粹的深蓝色，瞳仁附近带了些紫红，非常漂亮的渐变，此刻更是映着一抹讥讽，充满了攻击性的美。
释放过高强度麻痹电流的腕戴式终端亮起警示红灯，闻礼趁哨兵右手脱力的毫秒间迅速占据主动，戒指弹出尖针，毫不心慈手软地刺进哨兵侧颈。
针身中含有致命毒药，即使是哨兵也难逃一死，只要他用力捏住戒指背面……
就在戒中刺扎入哨兵脖颈之前，它的尖端曾擦过某样金属质地的物件，那抹异样的手感引起了闻礼的警觉，眼角冷光闪过，他转睛一瞥，就看到一条金属链悬挂的项链从黑发哨兵颈侧滑落，一枚形如弯刀又似利爪的十字银色挂坠撞入闻礼眼底。
他猛地一愣，看清楚挂坠图案的刹那，眼中清晰划过一抹错愕。
中央星系-枢王星-北部帝国，权力渗透军政两界的Wanric氏族家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礼抬眸，看向身前这个虚弱而狼狈的哨兵。
因为半身麻痹，右小腿又骨折无处施力，这名哨兵不得不将特种人最为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急促地喘息着，脸色没什么表情，但白色双瞳中充斥着阴沟里翻船的懊悔和惊讶。
黑发，透明眼珠。
闻礼倏然想起了一个人。相较这个刚和他动过手的高大冷面哨兵，他记忆中具有同样特征的人还是个稚嫩怯弱的少年，延缓发育的身高和巴掌大的小脸令他看起来又矮又瘦，十分可怜。
——阿莱尔。
因为等级只有C级，再加上性格内向，幼时的阿莱尔似乎在哨兵学校‘塔’长期遭受霸凌。
每次闻礼遇到他，这人都躲在哪里悄咪咪地抹眼泪。闻礼隐约记得他知晓这件事的时候，非常愤怒，承诺休假时每天都会接他上下学，还答应阿莱尔出席他的家长会，帮他撑腰，但不知道后面因为什么事失约了……
当回忆中那个男孩稚气的面容和眼前这个成熟冷峻的脸逐渐重合，闻礼终于对他错过的十年有了确切的概念。
他真的来到了十年后。
三个月前，闻礼突然在脚下这颗离人类聚集文明高度发达的中央星系数万亿光年外的废矿星γ70上苏醒，全身上下只剩一套单薄的衣物和一枚腕戴式终端，其余一无所有。
在他的意识中，他上一秒人还在一艘正在解体爆炸的跃迁舰上，这一秒就莫名其妙来到了一颗陌生星球。更为可怕的是，这期间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而他没有其中的任何记忆，他的身体也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只是更为瘦弱，像一具骷髅，只剩下皮肤连着骨头。
唯一的改变是，十年前他是一名哨兵，并且是整个枢王星有且唯一的S级哨兵，被称为帝国未来之星，而如今，他竟然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闻礼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无比确信当初乘坐的跃迁舰解体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是某个隐匿在暗处的未知势力想要他的命，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竟然没死，还犹如穿越一般来到了十年后。
为了查明跃迁舰失事真相，以及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闻礼尝试和中央星系信任的人取得联系。但他‘复活’时自带的新手礼包里的这枚终端也不知道是哪个星系的科技，竟然无法连上公共星网，内置芯片也无法更换。
虽说里面给他配了个假公民身份，还设有一些特殊的保命机关，看起来作用不小，但很长一段时间内它唯一的功能就是看时间，以及在夜晚充当照明工具。
直到闻礼靠当年在塔的优异学业功底，在γ70废矿星上接了几个修理电子设备的私活，攒了点钱，买下一部正经的二手公民普适终端，又在下城区勉强寻了个落脚地，积极吃饭养回些肉，腕戴终端上忽然出现一个奇怪的软件，点击之后直接跳出一个悬浮弹窗——
[是否观看星际美食连锁店‘机甲生鲜’广告30秒，兑换5M免费流量？]
说实话，星网时代，闻礼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以M为单位计算的流量了。获得这么点流量，他的通讯指不定都无法突破本土星，更别提抵达遥远的中央星系。
但这枚终端是他恢复意识前就随身携带的，从哪方面来看对他来说都是非常关键的物品。
怀揣着一种好奇的心态，闻礼点击了接受。
作者有话要说：
11点更新，感谢大家支持owo！

第2章
悬浮屏上出现一个卡通鱼人形象，又唱又跳地宣传机甲海鲜店的各色海货。看得出这家餐厅极力想塑造一个可爱的吉祥物，但一条长了手脚的白眼翻车鱼跳舞着实十分诡异。
好不容易等过30秒，右上角出现奖励已发放的提示，又弹窗询问【是否领取流量？】
闻礼不疑有他地按下确定，下一秒，后颈倏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意，就好似被火焰烧灼一般。
他痛得发出低吟，下意识捂住后颈。对于哨兵来说，后颈是他们除心脏以外最为关键的部位，这里有着一枚特殊的腺体，是特种人产生和散发信息素的关键器官。
闻礼原本已经用一周时间接受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十年后，成为一名普通人的事实，可当后颈散发出熟悉酸胀的热意，他禁不住陡然一喜，心想难道他仍旧是一名哨兵，只是因为先前过于虚弱或是什么原因，五感没那么灵敏，让他误判了自己的身份？
就在闻礼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嗅到了一缕向导素的气息。
他猛地警惕起来，房间里怎么会有‘向导’？
与哨兵一样，向导也是正向变异的特殊人种，与哨兵相伴相生，拥有类似的精神共振能力，精神力也能具象化为一种动物。
哨兵五感敏锐，因此会接收到大量冗杂的信息，精神力无时不刻不处于高强度负荷状态，长期以往便会陷入精神狂乱之中，失去理智，无差别攻击身边所有活物。
只有向导可以通过精神力和向导素对他们进行精神安抚，使哨兵保持状态稳定。
哨兵的数量已经十分稀少，而向导只有他们的五分之一，是更为稀缺精贵的存在。
所以闻礼嗅到向导素的第一反应是身为哨兵对向导与生俱来的保护欲。目前所身处的这颗废矿星环境糟糕、科技落后，大量星能矿产资源已被采集一空，还有许多因过度开采而产生的污染和辐射问题，与普通人体质无异的向导生活在这里，必定会染病折寿。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缕向导素的来源竟然是他自己。
闻礼不可置信地撩起过长来不及修理的颈发，指腹轻轻按压后颈皮肤，对着窗户玻璃反射的倒影查看那里的情况。
他为什么会散发向导素？
然而就在这时，腕戴式终端发出一声提示音，跳出弹窗——
【您的流量不足，为了保障您的精神力正常使用，请及时补充流量。】
闻礼：“？？？”
随着声音落下，空气中的向导素也缓慢变淡，最后完全消散。
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闻礼怎么捣鼓终端，都只得到流量不足的提示，关键终端也不告诉他怎么补充这该死的流量。
闻礼十分想知道他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但又不敢轻易去医院做身体检查。如果他现在真成了一名向导，身份极为敏感，很可能会引起中央星系的人关注，在查清十年前跃迁舰失事之谜前，他不想冒失地暴露身份。
而且向导和流量不足到底有什么关系？
赛博朋克电子向导？
怀揣着一肚子疑问，‘死而复生’的闻礼就这样在废矿星γ70滞留了三个月时间，靠修理小型电子设备为生。
他曾是塔最为优秀的毕业生，精通各类机械设备，就连大型战斗机舰的每个部件运行原理都倒背如流，替下城区的居民修修终端和热水壶完全是信手拈来。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在γ70星球生活的人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无法离开本星。即使是上城区的富人，想要实现星系跃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星际舰船接驳口被本星系核心域星的军队牢牢掌控，基本只有押送犯人关到γ70星的海岛监狱时才会有跃迁舰停靠在γ70，而押解船管理严格，连靠近都十分困难。
就在闻礼对离开一筹莫展之际，他居然在这颗废矿星下城区15信用点一个月的出租屋里遇到了故人……
闻礼拔出了刺入黑发哨兵阿莱尔侧颈的戒刺，鲜红的血液从针眼中溢出，但很快便在哨兵强大的身体恢复能力下止了血。
阿莱尔单手捂着脖颈，警惕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手下留情。
闻礼知道阿莱尔认不出他，新手礼包的腕带式终端除了具备麻痹功能之外，还内置一个嵌入式芯片面罩，只需贴在太阳穴处就可以生成一层光学伪装面罩，根据佩戴者面容实时调整容貌。
如今闻礼的假面和他本来面容只有三层相似度，并且毫无特点，令人看过就忘。
他当年和阿莱尔的接触就不多，如今十年过去，阿莱尔还记不记得家中曾有个叫闻礼的哨兵哥哥都难说，更别提认出他。
倏然闻礼又想起傍晚那对夫妻聊的闲话，‘域星军队押送一名特殊的哨兵死刑犯’，难道阿莱尔就是那个……
正当他想要开口询问时，不远处的房间大门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电光火石间，闻礼和阿莱尔同时迅速抬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并且十分统一地用目光警告对方不要出声。
二人为彼此的这份默契对上视线，都是一愣。闻礼注意到阿莱尔眼底除了惊讶之外还闪过一抹深思，眼珠从他的脸转向他的右手，复又移回，教科书般的审时度势，在判断他异常行为的原因。
闻礼讨厌有人当着他的面耍小心思，但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大嗓门，来自于房东——
“小文，小文？小文开门，别假装不在家，我刚看到你回来了，开门！！”
在一道比一道刺耳的叫喊声中，阿莱尔的手缓缓松开，但眼神仍旧紧紧观察着闻礼的嘴唇，大有他如果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就立刻毁尸灭迹的意味。
闻礼意味不明地朝他笑了下，压低声音严正警告：“老实待着。”
说完，他走出卧室，带上门，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房东站在屋外，叉着腰，一看就知道来意不善。他上下打量了闻礼一番：“小文啊，该交下个季度房租了。”
最开始租房的时候说好一月一租，结果没住几天就说要涨价，又改成一季度一租，还月初就要打款。
如果是平时闻礼或许还会和房东掰扯一下，但现在屋里还藏着枚不定时炸弹，闻礼也懒得多纠缠，答应下来准备转账。
房东神色立刻一喜，他听说这家年轻租户在集市摆了个维修摊，很多设备下城区这边只有他一个人会修，开价高，赚得不少，甚至还有些上城区的人特意来找，所以他找到机会就给人涨房租。
“25信用点一个月，三个月就是75。”
闻礼皱起眉：“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哪里多了？小文啊，你可不能说丧良心的话，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周边房租早就涨了，我当初还是看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才给了你超低价，你看你房里乱的，东西乱堆，指不定把房子给我糟践成什么样……”
眼见着房东有走进来挑刺的意思，闻礼连忙用身体挡住门，“你……”
房东一见闻礼不让他进门，顿时更是起劲，死活就是要进去。但就在这时，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动作突然停下，闻礼也立刻意识到身后有人，不待他转过头，背后就贴上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膛，腰侧也揽上一只宽大的手，亲昵地握在他腰胯上。
阿莱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闻礼身后，高大结实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压迫性极强，他面无表情地递去一枚黑色硬币，“这里是1星币，不用找了。”
不止是房东，就连闻礼也转头震惊地望着他。
1星币等于5000信用点。倒不是说是什么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额财富，但是在γ70星下城区根本没有人会使用星币作为货币，这玩意想要换成日常可使用的信用点必须去上城区的星际联盟银行，手续复杂不说，还要严查货币来源，平白惹出许多麻烦。
阿莱尔好像还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蠢事，面无表情地望望房东，又望望闻礼，有一种意识到出现了什么问题但又假作镇定的既视感。
这时，闻礼才发现短短的时间内，阿莱尔也给自己的脸覆盖了光学伪装面罩，毫无特点的一张大众脸，衣服也换了，不问自取了他一件换下扔在脏衣篓的卫衣。
“你是……？”房东困惑地问。
闻礼一把抢走阿莱尔手里的星币，调出终端给房东账户划去100信用点，谎话张口就来：“他是我打游戏认识的网友，来找我面基。”
房东果然不信这副说辞，他认出阿莱尔穿的是闻礼的衣服，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你们可别在我房子里乱搞，弄得满屋子都是病毒……”
闻礼听不下去，懒得再维持假笑，嘭的甩上了门。
随即他转身，一把扯掉阿莱尔还搭在他腰间的手：“说了让你别乱动，出来做什么？”
“看你付不起房租的样子，帮帮你。”阿莱尔单手捂着腰腹，血液渗透了衣服，染得他掌心都是红色。
闻礼不知道Wanric家族的小少爷怎么会混成这副惨样，但转念一想，这人小时候就体弱多病，等级还低，可怜巴巴的，长大了照样没啥出息，到处被人乱揍，似乎也就不意外了。
不过也不能完全把人当傻子看，阿莱尔会刻意出现在房东面前，或许是想要第三人知道他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好让闻礼不能随便将他灭口。
虽然闻礼在确认他的身份之后就已经没有打算杀他。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闻礼霎时住了嘴，阿莱尔也顿了一秒，随后才目光深沉地问：“你认识这个？”
他举起颈项上的金属项链，小巧的银色家徽垂落在掌心：“你那戒指里藏有毒素，我闻到了，你原本是想杀了我，但看到这个之后立刻停了手。”
还挺敏锐的这小子。闻礼沉默一会，而后才轻声道，“认识，小时候全家遭遇过一场星匪恐怖袭击，是一个佩戴这个徽章的哨兵救了我。”
当年的他在塔期间就参加过不少星际维和行动，有且唯一的S级哨兵，战力说是以一敌百绝对不夸张。现在将自己的名号拿出来做身份掩护，也无可厚非。
阿莱尔似乎是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一样，定定地注视了闻礼好一会，然后突然回过神一般移开了视线。

第3章
阿莱尔右小腿受伤，着实站立困难，见气氛缓和，便一瘸一拐地扶着墙找个地方坐下。
“……你好，”他想要为自己营造一个无害的形象，所以刻意柔和了表情，放轻声音，“……小弟弟。”
很明显阿莱尔的尝试失败了，‘小弟弟’三个字刚说出口，眼前的男人脸色瞬间臭得更厉害。
“别套近乎。”闻礼态度强硬，“就算你和救我的那名哨兵有点什么关系，那又怎么样？龙生九子，尚且各有不同，”
他潜意识里还在把阿莱尔当成小孩，小孩应该做的就是跟在他屁股后头甜滋滋地叫哥哥，收到礼物或一点零花钱会喜形于色地大喊大叫，害怕了便紧紧捏着他的手或者衣袖，寻求他的庇护。
……而不是没大没小地称呼长辈为小弟弟。
阿莱尔似乎也有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自知之明，干脆坦诚直言：“我无处可去，拜托收留我几天，刚才的星币就算房租。”
闻礼微微一笑：“就你这样子，一看就惹了不少麻烦事，1星币就想让我冒这么大风险？”
“那你要多少钱？”
“多少钱也不行。”闻礼拒绝得斩钉截铁，“我不想惹麻烦。”
“……”
阿莱尔垂下了眼眸，沉默一会，就在闻礼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忽然突兀地开口：“救你的那个哨兵是我的未婚夫。”
闻礼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到他意识到阿莱尔说了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啊？”
“我们感情很好，从小一起长大，已经订婚了。”阿莱尔没什么表情地继续陈述，语气平缓，口齿清晰，到后面甚至像是背作文，“后来他乘坐的飞机失事，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一直幻想着他能活下来，但希望渺茫……”
说到这，他低下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我的这枚徽章，便是从他制服上摘下来的，他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闻礼：“……”
他们说的是同一个哨兵吗？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哨兵未婚夫？他过去确实有过家族婚约，但对象是一名向导，没见过几次面不说，后来他还直接拒绝了婚约。
并且，他从来不在哨兵制服上面佩戴家徽，家族印记怎么可能凌驾于军职之上？他甚至都没有家徽制品。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他叫什么名字？”闻礼问得意味深长。
阿莱尔喉结上下滚动，落寞地吐出两个字：“闻礼。”
“……”
房间内静谧了三秒，随即闻礼按捺不住笑出了声。阿莱尔皱着眉头抬眸，似乎不明白笑点究竟在哪里。
他胡言乱语乱攀关系的行为反倒唤醒了闻礼心底那点为数不多的亲情，想着可怜的弟弟为了留在他这么个破屋里，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掩去眼底的戏谑松口：“……好吧，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以答应你，不过……”
闻礼直视哨兵的眼睛：“我要一张船票。”
阿莱尔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变得低沉严肃，就听对方继续说：“一张你未来离开γ70回中央星系时，所乘坐的那艘跃迁舰的船票。”
γ70官方的星际接驳口和正规航道都在军队掌控中，就阿莱尔这副半死不活的状态，一看就是偷渡进来的，又非要死乞白赖待他这里，很可能是刚到γ70，没有安全的落脚点，并且不日后就会离开，没必要寻觅一个正式的藏匿处。
由此可见，他一定有属于自己的跃迁舰，还有短时间内离开本土星的办法。
看年轻男人虽说嘴角始终噙着笑，说话却不似玩笑的口吻，阿莱尔问：“你要去中央星系？去那边做什么？”
“在这里生活的人，没有不向往中央星系的。”闻礼给出一个笼统模糊的回答。
“那你应当清楚，在这颗偏远小型星球上，一张跃迁舰的船票价值多少。”
天价，还是有价无市。正如闻礼所言，废矿星上的人都想离开这里，去往更发达的宜居星球，但在官方管辖下，γ70居民往往有钱都搞不到一张通往域星移民的资格证。
“值多少？”闻礼反问回去，“值不值你的这条命？”
他刚才明明可以杀了阿莱尔，却念在故人‘未婚夫’的面子上手下留情，这点恩惠值不值一张船票？
阿莱尔再次陷入了沉默，闻礼也安静下来，毫不避讳地观察哨兵的表情。他知道阿莱尔大概率不会答应这个唐突的要求，但又不想放过这个离开γ70星的大好机会，正准备退让一步徐徐图之，却听阿莱尔突然语气一软，朝他点了点头：“好。”
“……好？”哨兵的爽快反而引起闻礼的怀疑，“你答应我了？”
“那我现在反悔？”
“……”
闻礼一言不发地盯着阿莱尔，几秒后才移开视线，转身去取搁在玄关台上的晚饭：“你睡沙发。”
就算是假的他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狠心将多年未见，处境凄惨的小&#183;弟&#183;弟置之不理。
阿莱尔对睡沙发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只问能不能去洗个澡。
只能说不得不佩服这种腰腹间百分百破了个大血洞，处境岌岌可危，但还坚持要洗澡的洁癖症小少爷。
闻礼领着阿莱尔去了他狭窄、昏暗、没有做干湿分离，并且便池里还趴着几只蟑螂的浴室，十分坦然地取下花洒用手试了试水温：“洗快点，这两天都是阴天，热水不多。”
“为什么要装这么低效率的纯太阳能热水器？”阿莱尔自从到这里之后眉头就没舒展过，现在更是紧得能夹死蟑螂，“这里到底落后中央星系多少年？”
闻礼没说就连这个都是他上月在垃圾场捡回来修好装的，再之前这间出租屋里连热水都没有，只能去百米外的公共澡堂洗澡。
“别嫌弃了。”闻礼从柜里拿出肥皂和剃须刀，放在马桶盖上，转身出了浴室。
原本以为这么简陋的条件阿莱尔会很挑剔，但除了最开始他质疑了一下本星的科技，而后没有任何不适应，快速冲了澡，站在碎裂的镜子前剃干净胡子，又从长裤夹层里取出便捷治疗袋，咬开针装疗愈剂塑封，在小臂注射，再等压缩绷带复原后为自己的伤口重新包扎。
一切做完出门，他看到闻礼正坐在屋里唯一的小桌前吃晚饭。
盒饭看起来不算好吃，闻礼吃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地将软烂的米饭往嘴里塞，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终端，时不时划拉两下，还真像一个会干出将陌生网友往家里带这种事的网瘾少年。
“你的饭在……”听到声音，闻礼回过头，随即立刻皱起眉：“能不能把衣服穿穿好？”
阿莱尔衬衫大敞，松垮地搭在肩头，银色家徽垂在胸膛前，下半身就只穿了一条黑底裤，只有腰间最严重的伤用绷带缠了几层，其余手臂、大腿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没有去管，皮开肉绽的伤口被热水洗得发白，暴露在空气中，“里衬全是血，洗了在晾干，普通人的衣服贴身穿会很难受。”
“……”闻礼沉默下来，想到自己当哨兵的时候也是这副臭德行，要是没外人在恨不得天天裸奔，只好无奈地低头继续吃饭，“你的饭在锅里。”
“谢谢。”阿莱尔着实没想到男人竟然会为他准备晚餐，掀开小煮锅，就看到一锅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狠了，他竟然觉得这坨黑漆麻乌的东西看起来美味极了。
他端着锅坐到桌前，“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文桦。”闻礼头也不抬地报出假身份上的名字，“我爹没什么文化，所以给我取名叫文桦。”
这一听就是个冷笑话，然而阿莱尔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十分不给闻礼面子。
他自我介绍道：“我叫阿莱尔。”
听到熟悉的名字，闻礼从终端上抬起视线，目光从阿莱尔棱角分明的脸移到他结实饱满的胸膛，几滴透明水珠还沾在锁骨凹陷处，动作间，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刀刃形状的银色家徽挂坠垂在胸膛挤出的那条缝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你是哨兵，对吧？”闻礼突然开口。
“嗯。”阿莱尔取过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夹起拌面在空中吹凉。“怎么了？”
回答完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飞快欲盖弥彰地补充：“哨兵和哨兵也能结婚，不一定非得是哨兵和向导。”
闻礼没好气地看着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将终端画面放大，转到阿莱尔面前，“擅长玩考验动态视力的小游戏吗？”
阿莱尔：“……”
——就在阿莱尔在浴室洗香香的时候，闻礼打开盒饭，坐在桌前点开他终端上那个奇怪的软件，看到首页又刷新出点广告兑换免费流量的次数，于是习惯性点击接受。
这两个多月以来，他每天都能获得一次观看广告兑换5M流量的机会。
最开始几天闻礼都是得到流量就立刻使用，而后又尝试着积攒一周时间统一使用，多次反复实验后确认了这个所谓的‘流量’确实与他后颈处的某样东西有关，每次兑换后颈就会发烫，周身散发向导素。
在流量较多时，他可以实验更多的内容，比如收敛向导素，使用精神力等。
他判断自己极大可能变成了一名人造向导，后颈经过手术嵌入了一枚人工向导腺体，通过腕带式终端操控，有流量时腺体才会运作。
到底是谁？挖走了他S级的哨兵腺体，然后给他安装了这么一枚粗制滥造的向导腺体？？
闻礼咬牙切齿地生了三天闷气，教科书版的无能狂怒，冷静后又开始继续研究他的新电子腺体。
人造哨兵、向导研究在大部分星球上是违背人伦道德的非法行为，但在某些星球中却是合规合法且受到政府支持的行为。
闻礼曾经也接触过一些人造哨兵和向导，虽说他们也能召唤出精神体，也有精神力，但还是能清晰分辨出他们与自然特种人之间的区别，而且这类人普遍存在短命的问题，其中‘腺体排斥’正是导致短寿的主要原因。
目前闻礼感觉身体还算健康，加上‘向导’的身份对他来说或许有用，便没有立刻想办法动手术取出腺体，反而兴致勃勃地尝试召唤他的向导精神体，即自我精神的动物具象化……
曾经S级哨兵的他，精神体是一只老虎，百兽之王；如今人造向导的他，精神体会是什么？
——然后闻礼就得到了【流量不足】的提示。
“…………”
为了满足好奇心，闻礼任劳任怨地每天点广告，攒流量，争取早日召唤出他的赛博朋克电子精神体。
这些广告的内容千奇百怪，一开始都是“机甲海鲜”连锁美食店的卡通宣传片，看久了十分魔性，他甚至能哼得出里面的广告曲。
而后某一天，软件突然又穿插起‘我重生了，重生在未婚夫背叛我的前一天，原来我根本不是顾家的真千金，而是保姆的孩子……’的小说阅读平台广告。
关键这些小说广告都只有前面30秒，每每讲到主角开始手撕渣男的时候就戛然而止，十分可恶。
闻礼就这么有头没尾地听了一个多月，某一次终于忍不住在广告结束后找了半天点击跳转下载软件观看后续的按键，未果。
他又拿出他的二手戒指形普适公民终端，登上星网搜索广告中提及的小说阅读平台，未果。
他又凭着记忆搜索小说原文，仍旧是未果……
……耍人玩呢？只有开头没有正文，等着读者给你补充后续吗？？
然而今天闻礼再次习惯性点开广告，本以为要么是一根长了手脚的海鲜蹦蹦跳跳，要么是‘19岁那年，我夺走了清冷校草的第一次……’，没想到的是终端居然还有新活，闻礼刚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就看到屏幕上出现三个红色小杯子——
【是否玩杯盖球游戏，猜测正确可获得三倍流量？】
三倍流量也就是15M，对于闻礼还是有些许吸引力的。
他点击接受，就看到中间的红色杯子掀开，露出底下的白色小球，随后杯子盖回去，三个红杯子开始左右换位，速度越来越快，五秒后停下，让闻礼选择盖着白色小球的那只杯子如今在哪里。
非常简单的游戏，闻礼点选其中一个，答案正确。
然而小游戏并没有结束，屏幕中的红杯子变成五个，换位速度也快了许多，闻礼很快就跟不上移速，彻底失去了线索。
如果他还是一名S级哨兵，这点小把戏对于反应力和观察力都远超常人的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但现在闻礼只是一个柔弱的向导，只能凭运气从中选了一个……果不其然答案是错的。
不过小游戏居然十分好心地给了闻礼三条命，选错一次裂开一颗爱心，目前还剩两颗心。
经过一些复杂的心理搏斗，主要是15M流量的诱惑力过于强大，闻礼斟酌再三，确认终端游戏界面不会暴露出任何多余信息之后，他决定求助外援。
某位真正的哨兵。

第4章
“动态视力游戏？”阿莱尔平时很少有空玩游戏，只知道军队的视动追踪能力测验。
说着，他好奇地朝屏幕投来视线，就见上面摆着五个耀武扬威的红色杯子，其中一只朝外掀开，里面搁着一颗小白球。
不等阿莱尔询问具体游戏规则，闻礼就点击了开始。
五个杯子最先还假模假样地缓慢左右互换，随即便暴露了丑陋的真实面目，交换速度越来越快。闻礼跟只追毛线球的猫一样来回转动眼珠，但很快还是追丢了小球的位置。
他不虞地收回视线，看向坐在身旁的阿莱尔。
黑发哨兵半垂着眼睫，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一双色泽罕见的白眼珠快速移动。
阿莱尔的眼珠其实是透明的，通常在光的反射下呈现白色，偶尔也会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呈现不同的颜色。小时候的阿莱尔时常为自己过于特别的眼睛而感到苦恼，但闻礼一直挺喜欢这双美丽的眼珠。
十秒后，杯子换位结束，阿莱尔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莫名其妙地问：“这是什么游戏？”
“让玩家找出最开始那只盖有白球的杯子位置。”闻礼看阿莱尔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有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没记住吧？……我记得你们哨兵有等级之分，等级越高的五感越灵敏，你是什么等级？”
闻礼知道阿莱尔小时候是C级，但通常随着年龄增长，哨兵的五感体能等级或多或少会有些许提高，阿莱尔再次也该混个B什么的，按理说找个白球的位置不难，除非他十年过去，还是个C级哨兵。
……就算是C级哨兵的观察力和记忆力也不该跟不上一只小球吧？
阿莱尔感觉受到了轻视，沉下脸：“我是A级”，说着，他抬手指向中间的杯子，闻礼不疑有他去点这只杯子，却听阿莱尔故意慢一拍地补充一句：“有球的那个红杯子一开始摆在中间。”
闻礼：“……”
闻礼：“废话。”
“然后换到了1位。”阿莱尔手指随之移动。
“……”
“再转到4位。”食指划了个弧线，跟着移到4位，“再是5位，1位，2位，1位……”
阿莱尔没有任何迟疑地回忆出方才十秒内杯子的全部移动路线，接着给出答案：“最后停留在2位。”
闻礼被这人的言行装到，但对于他给出的结论没有质疑，点击第二个杯子，不出所料确实是正确答案。
“其他杯子的位置需要吗？”阿莱尔单手托着下巴，脑袋微微朝一边倾斜，“顺序是53142。”
“好好好，知道你是A级哨兵了。”闻礼敷衍地拉回悬浮屏，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还挺有出息，竟然能从C级成为A级，其中天赋基因占一部分原因，但肯定也离不开后天的锻炼和努力。
他收下奖励的三倍流量，正要关闭界面，屏幕上突然又一排字：
【是否挑战超难关？猜测正确可获得十倍流量！】
闻礼缓缓挑起一边眉尾，十倍流量？加上之前的三倍，总计65M，这软件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再加上之前积攒的流量，或许能尝试召唤一次精神体……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点击接受，眼前瞬间冒出来三排密密麻麻的红杯子，闻礼眼尾抽了一下，快速心算，这次竟然有整整36个杯子，其中3个朝外掀开，底下分别搁着一颗小白球。
“……”
闻礼用指甲点了点阿莱尔手边的桌面，“帮个忙，还有下一关。”
大概是饿狠了，阿莱尔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面，虽然脸上表情没有直观表现出来，但明显是对这顿饭的味道非常满意，所以对于‘饲养员’的请求自然是有求必应。
他鼓着一边腮帮子看向屏幕，差点被满面鲜艳的红色灼伤了眼睛。
“……”
“超高难度，你行吗？”闻礼问。
哪个哨兵能听得这种‘挑衅’？阿莱尔放下筷子，忽地又问：“这是什么游戏？”
“……”闻礼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回答：“养成游戏，答对会送我一个限量神秘跟宠，的碎片。”
“神秘跟宠碎片？”阿莱尔皱眉，他没怎么玩过网络游戏，更不懂这些游戏里的弯弯绕绕，又是限量，又是碎片。他参与过最类似于网游的是塔和军校里的虚拟机甲竞技，掉落奖励只有各种款式的机载枪械，最花里胡哨的也就机甲皮肤贴纸。
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一设定：“听起来还挺复杂。”
小游戏开始，36个杯子同时变换位置，闻礼光是看上一眼大脑都要爆炸，而阿莱尔神情严肃地盯着悬浮屏，嘴唇微微抿着，眼珠不断快速小幅度移动，光影在他侧脸打下阴翳，像一只在明灭处追寻猎物的黑豹。
处于认真状态下，阿莱尔的坐姿也不自觉挺拔端正许多，是哨兵接受过正式塔教育过后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十秒后换位结束，阿莱尔没有迟疑地在屏幕上点下答案，三个杯子全中。
他这才重新放松下来，后仰靠在椅背上。
“谢谢。”闻礼心满意足地收下65M流量，抬头就发现餐桌上只剩下一口空锅，而靠在沙发背上的阿莱尔眼睛已经快闭上了：“我困了，想睡觉……”
你这还是困吗，怎么像晕碳休克了？
原本闻礼还有些担心阿莱尔好奇他的这款‘游戏’，刨根问底，结果对方吃完就睡，一点不把他当外人。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将客厅沙发留给阿莱尔，独自进了卧室。
或许是受到了哨兵的影响，向来晚睡的闻礼今夜居然早早就困了。
他坐在地上整理了一会擦拭维修工具，没多久眼睛就有些睁不开。抬头看了眼时间，才晚上八点，比起以往的入睡时间早了两个小时，犹豫了一下，闻礼干脆也省点电费，上床睡觉。
他的睡眠质量很好，通常情况下都能一觉睡到天亮，可今夜却出了无数个例外和不寻常，他竟然在凌晨1点醒了过来，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短暂的迷茫，不知今夕何夕。
就在闻礼迷迷糊糊抬手看时间的时候，搁在被子上的左手背传来湿濡的舔舐感，很宽厚的触感，从手背一直舔过小臂，耳边也听到啪嗒的舔舐声。
闻礼陡然一惊，猛地缩手从床上坐起。
黑暗中，他清晰听到了什么大型生物的喘息声，粗粝、沉重，令人头皮发麻。他迅速摸过枕下的匕首，一跃而起开了灯。
房间恢复明亮的瞬间，闻礼看到床边趴着一头巨大的北极熊，体长三米余，身体占据了闻礼卧室除床之外全部的空位，光是一颗熊脑袋就跟他上半身一般大。两颗棕黑色的眼珠紧紧盯着闻礼，见他醒来十分兴奋的样子，硕大的熊掌按住床板，想要凑近些嗅闻闻礼身上的气味。
成年北极熊体重能有500公斤，它这一压下来床铺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闻礼看了眼身下快要崩溃的床，迅速掀开被子赤足站在地上。
见到它的第一眼闻礼就意识到这是阿莱尔的精神体，当年北极熊还是小小一只幼崽的时候，闻礼还抱过它，十年过去，它已经成长为能压死三个闻礼的庞然巨兽。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具有一个神奇的属性：观察性。
精神体存在与人类不同的维度，普通人类无法看到它们，也无法触碰和感知它们的存在。
只有精神力同频的特种人才能观察到彼此的精神体，精神体的存在即被感知，只有被观察时它们才具有物理实体属性，未被观测时它们接近于纯粹的意识体或未激活的信息，无声无息地存在于未知的维度。
闻礼目前在阿莱尔面前装着普通人，那他就不能看到这只北极熊。
但刚才房间里闹出的动静很大，躺在外面的阿莱尔一定听到了，闻礼一边暗暗懊恼自己行动不够缜密，一边警惕地注视着这头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房间，还舔得他一手口水的大白熊。
北极熊四肢着地站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呜呜地对着闻礼叫，叫声听起来还挺急促。
闻礼轻手轻脚地将匕首放回枕下，寻回拖鞋，再将手背上的口水擦干净，等了一会才佯装起夜的模样，开门去洗手间。
客厅内一片静谧，阿莱尔安静地侧卧在沙发上，睡姿还算老实矜持，但睡前闻礼为他找的被子大半都已经落在地上。身为兄长，闻礼的第一反应是要去为他掖被子，下一秒又强行忍了回去，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不是亲密的哥哥与弟弟，而是互不知底细的陌生人，不该对他有任何多余的关心。
闻礼转身进了洗手间，开灯吓跑若干虫鼠，为了圆起夜的行为，没尿也硬挤出了几滴。
等洗完手出来，阿莱尔居然还睡得死沉，闻礼没忍住无声地勾起唇角，精神体都进他房间舔他手了，还在这里装呢？
先不提以A级哨兵敏锐过头的听觉，不可能现在还没被他吵醒，甚至这间破旧的出租屋压根没做隔音，阿莱尔都有可能从头至尾都被吵得没睡着。
更重要的是，精神体的行为永远反应着主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北极熊会进房间来找他，一定是出自阿莱尔的授意，不管是主动驱使还是下意识的靠近。
闻礼缓缓走到阿莱尔身边，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薄被，盖回阿莱尔身上。忽然，他的手腕被一只手掌死死抓住，阿莱尔猛地睁开眼，目光清明地仰视着闻礼。
“……”
二人沉默地对视三秒钟，阿莱尔如梦初醒一般缓缓放松了力量，松开手：“……是你啊。”
还装？你能感知不到是我靠近？闻礼腹诽着，低头看向自己再次红肿起来的手腕，又一次被气笑了：“能不能改改你这动不动焊人手腕的习惯？再抓一次真的断了。”
“抱歉……你半夜突然站我旁边……”阿莱尔面色疲惫，嗓音沙哑、低沉，眼皮也不断沉重地往下坠。
闻礼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左手背探向阿莱尔的额头，在对方不适的轻微闪躲下感知到滚烫的温度。
“你发烧了，阿莱尔。”
作者有话要说：
熊熊：prprprprpr

第5章
北极熊半夜扰民的行为终于得到了解释：主人发烧，精神体忠心护主，召唤闻礼这个明天还要上班养家糊口的倒霉同居人，凌晨1点爬起来为病人忙前忙后。
“发烧？”阿莱尔似乎是对这个词过于陌生，睁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反应了一会才摇摇头，“不可能，我上次发烧还是九岁……”
闻礼打开客厅的灯，从摆放杂物的柜子里摸出临期半价的退烧药，端了杯热水坐到沙发边。
听到阿莱尔还在这里嘴硬，他禁不住笑了：“还说不可能？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烧到双颊通红的阿莱尔撑起上身，垂眸瞥了眼闻礼掌心的白色药片，“不吃药，我不是感冒引起的发烧。”
“除了退烧之外，这药还能镇痛。”
“这一点小疼小痛……”阿莱尔仰头喝尽一整杯水，又疲倦地躺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阿莱尔，你这是讳疾忌医。”
哨兵阖着眼，有气无力地摆了下手：“你不懂的，小弟弟，快去睡吧。”
闻礼哪有什么不懂的？他对阿莱尔发烧的原因一清二楚。
高等级哨兵向来是肚子上破个大洞，肠子乱飞血流一地还能活蹦乱跳的怪物。能让一名A级哨兵这么虚弱，大概率是五感负荷过载长期得不到梳理，导致精神域出了严重问题。
阿莱尔需要的不是退烧药，而是一名向导的精神安抚。
但纵观整个γ70星，可能都找不到除闻礼之外的第二个向导。甚至闻礼都称不上是正儿八经的向导，而是一个精神力都需要看广告兑换的人造电子向导。
既然无法给予任何帮助，闻礼就也不站在阿莱尔身边制造噪音了，回房间前，他又忍不住回头提示一句：“……黑市上可能有合成向导素流通，需要的话，我可以托人帮你问问。”
“嗯，谢谢。”阿莱尔嗓音很轻，倦意过浓，显得有些绵软。
在某一瞬间，闻礼隐约看到了阿莱尔过去的身影，与此同时，曾经的记忆不经意浮现脑海，闻礼竟然想起了阿莱尔上次发烧的事。
他与阿莱尔的接触不多，但那次他就恰好在场。
那段时间好像是个什么节日，塔放了个长假，长期住校的他难得归家，刚一进门就听到有个女仆慌乱地叫嚷着救命有人落水什么的。
他闻声迅速赶到后院，就见池塘边上围着四五个人，见到他急忙喊：大少爷，阿莱尔少爷落水了。
二人都被称作‘少爷’，在族内的地位却截然不同。
闻礼自六岁觉醒为哨兵之后，就被Wanric氏族收养，并且默认在27岁完成塔学业后在族内择一适龄对象结婚，终身为该家族效力。虽说他只是养子，但作为全星系独一无二的S级哨兵，注定成为未来家主的左膀右臂，因此族内上下无不对他敬重有加。
和他呈反向对比的便是阿莱尔，即使这家伙身上流淌着货真价实的Wanric氏族血脉，但每次闻礼见到他，都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阿莱尔的父亲是现任领主最小的亲弟弟，但母亲却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也正是因为他的父母婚姻对于Wanric氏族价值为零，他们一家在族内的处境都很尴尬。
不过阿莱尔7岁时意外觉醒为了哨兵，引起了家族的注意，可惜后又检查出只是低等的C级哨兵，一时间又引来了许多冷言冷语。
不过即便是低等级的哨兵，好歹也是哨兵，与普通人的体能有着天壤之别。也正因如此，闻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想过，阿莱尔竟然在家里和塔内都遭受着欺辱和霸凌。
譬如这场落水，就根本不是意外。
但当时的闻礼并不知道这点，他疾步走到岸边，看到水面上已经只剩下漂浮的衣服和阵阵涟漪，而下人们没一个会水能跳下去救人的，他毫不犹豫地将鞋子一扔，纵身跃入水池中。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体咆哮一声也跟着跳进水里。
很快闻礼就将阿莱尔从水中捞出来，再将这个体格与年龄严重不符的小孩搁在了老虎背上，随后一起朝岸边游去。
阿莱尔似乎是吓坏了，回到岸上吐了几口池水之后一直在发抖。仆从尝试着为他披上毛毯，他却吓得往后直退。
一旁，闻礼脱掉湿透的校服，用毛巾擦拭头发，十九岁的青年人身体肌肉线条已经成型，高挑而流畅，肤色均匀，美好得像是在发光。
毛发油光水亮的老虎站在他旁边摇晃脑袋，抖落浑身的水。
听到动静，一人一虎同时看向不远处胆怯怯的小男孩，就看到这家伙一退再退，就快要重新掉进水里。
什么毛病？闻礼皱起眉，接过仆从手里的毛毯，强硬地一把捞起地上的阿莱尔，像裹需要驱虫的流浪小猫一样，用毛毯将阿莱尔包裹成一颗严严实实的蚕蛹，揣着他往屋里走。
“怎么胆子这么小？”
阿莱尔紧紧咬着牙，脸色发白，一头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脑袋上，衬得眼睛特别大。
闻礼课业繁忙，和这个小弟弟接触很少，但他对于长得好看又同为哨兵的小孩天生就有好感，忍不住逗人说话：“你叫什么来着？”
“……”
“阿诺尔？布莱尔？”
阿莱尔嘴巴闭得更紧，一名女仆在旁提醒道：“小少爷叫阿莱尔。”
“哦~”闻礼拒绝了一名侍从想要帮忙的意思，在对方的带领亲自将阿莱尔抱到房间，“阿莱尔，我记得你也是哨兵，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
“我的是老虎。”闻礼让跟在他腿边的精神体威风凛凛地虎啸一声，算是打招呼。
其余普通人都听不到声音，只有阿莱尔吓了一跳，而后他虽然还是一言不发，但目光一直落在老虎身上，眼里露出几分好奇。
自闭儿童可真麻烦。闻礼将阿莱尔放到床上，让专门照顾阿莱尔的保姆领他去洗澡换衣服。
就在这时，阿莱尔忽然抬手勾住了闻礼的尾指，轻轻的，凉凉的。
“熊。”他小声说，“我的精神体。”
闻礼停下脚步，意外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一团小小白白的毛绒团子窝在阿莱尔脚边，竟然是一只北极熊幼崽。
“原来是熊啊。”闻礼忍不住笑起来，撑着膝盖半弯下腰，“北极熊可是游泳健将，下次你遇险一定要记住召唤你的精神体，它们是我们特种人最重要的伙伴。”
阿莱尔怯怯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被保姆牵去浴室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频频看向闻礼。
日行一善的闻礼感觉自己简直牛逼爆了，哼着歌去自己房间冲了澡，换身干净衣服便去找他的养父族长，汇报学业，再在长辈的敦促下去见了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两人一起吃了晚饭。
对方是领主兄弟的曾孙，不久前刚觉醒为向导，第二性别刚一分化，他和闻礼的婚约便定了下来。
但说实话，目前二人一个19岁，一个11岁，完全没有标记结合的概念，并且闻礼还不太喜欢和对方玩，年龄差是其一，其二几次接触下来他感觉这小孩脾气差得很，动不动就发火，还很记仇小心眼。
所以他平时能躲就躲，躲不过去便好脾气地哄一哄，反正通常在家待不了几天他就要回塔上课了。
例行公事地吃过饭，闻礼早早便入了睡。
而就在这日夜里，阿莱尔因落水受惊又着了凉，发起高烧。
闻礼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那只雪团子一样的小北极熊半夜爬到了他的床上，嘤嘤唧唧地舔他的脚趾。
画面就跟电影高潮片段的惊悚剧情一样，闻礼差点以为床底闹鬼，堂堂S级哨兵吓得手臂汗毛都立了起来，大叫一声弹射而起，这才发现是阿莱尔的精神体莫名其妙跑到了他的房间，哼哼歪歪地直轻声叫唤。
“找我做什么，小家伙？”闻礼抓着北极熊后颈的皮毛将熊拎了起来，笑容不由得有些崩坏。
精神体自然不会说话，小北极熊呜呜地往他怀里钻，要闻礼抱它。
特种人的精神体永远反映着主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北极熊来找闻礼不一定出自阿莱尔的直接授意，但阿莱尔内心深处一定是如北极熊表现出的这样，渴望亲近闻礼，寻求闻礼的关心。
闻礼和这个小弟弟都没说过几句话，却被这般信赖和亲昵，不由得心底暗爽，得意于自身的人格魅力。他也不记可恶小熊半夜吓他一跳的仇了，美滋滋地抱着它翻窗跳到一楼的草坪，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穿过小半个庄园，来到阿莱尔所住的小楼，又炫技一般单手爬至三楼，从阳台跳了进去。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保姆睡在外间，阿莱尔躺在床上，因为卧室里突然闯入一名不速之客吓了一跳，慌张地往被窝里面缩                                                                                                                              。
“是我。”闻礼悄声说，他将小熊崽抛到床上，看它在被子上打了三个滚才停下，又笑着问，“怎么了，怕黑睡不着，要闻礼哥哥给你讲睡前故事？”
阿莱尔似乎是很不可置信他的精神体居然在闻礼手里，和小北极熊大眼瞪小眼。
闻礼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上前两步，宽大的手掌按住阿莱尔湿热的额头：“弟弟，你发烧了。”
阿莱尔双颊绯红，不明就里地抬头望向闻礼，像一只呆呆的玩偶。
闻礼去外间叫醒保姆，后者看到主家的少爷出现在房间里吓了一跳，但也没多问，二人合作为阿莱尔喂药降温，直到阿莱尔再次躺下。
“叔叔婶婶呢？”闻礼忍不住问起阿莱尔的父母，小孩又落水又发烧，也没见保姆通知他们过来陪伴，阿莱尔感到不舒服的时候，潜意识竟然是来找他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半个陌生兄长。
“二位都很忙，平时都不来家里。”保姆无奈地叹了口气。
闻礼坐靠在床边，看着睡姿笔直端庄的阿莱尔，再看看死乞白赖要窝他怀里的小北极熊，好笑地撩开这男孩一缕汗湿的黑发，“真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年头还有哨兵的精神域是正常的吗？

第6章
清晨7点，生物钟准时将闻礼唤醒。
他还沉浸在十年前的旧梦里，下意识往怀里一搂，却什么也没有搂到，这才陡然回过神来。
老旧的房间里采光很差，即使是白天也十分昏暗。闻礼搓了搓脸，没什么表情地坐起身，抬手按住后颈，感受皮肤下那枚人造腺体强烈的存在感。
他已经不住在Wanric家族的庄园里，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奋发的S级哨兵，就连会在他怀里撒娇的毛绒绒软乎乎小团子也已经长大，成为一名强大的哨兵。
一时间，闻礼胸腔里好似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心情十分微妙。
他推开卧室门，外间竟然空无一人，昨夜还发着烧半死不活的那名哨兵，天还没亮就不知所踪。
虽说昨晚阿莱尔爽快答应带他搭乘星际跃迁舰离开γ70，但闻礼总感觉只是随口敷衍，再加上他也没有办法强逼阿莱尔必须兑现承诺。
所以，原计划该上的班还是得上。
洗漱完毕，闻礼挎上他磨得发亮的维修包，在路口买了一个冰冷的三明治，一边咬一边排队上轨道车，在颠簸和拥挤中咣当咣当晃向下城区西部最大的交易市场。
他的摊位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租金便宜得近乎白送。摊位布置也很简陋，一块手写宣传板、一只折叠凳，人坐过去，包放在腿边就齐活了。
寻常顾客都不会上这种犄角旮旯里来，但奈何闻礼是稀缺的技术工种，下城区又是典型的贫民区，家用电子物件大家都倾向于修理而非换新，所以闻礼的生意一直不错。
不过前段时间有同行找上门，嫌他要价太低，影响市场行情，闻礼索性借机声称不再维修基础民用小型家电，只负责别家一窍不通的核心精密仪器。
毕竟他先前只是因为吃不上饭才来者不拒，现在他的目标是攒齐购买跃迁舰船票的星币，光靠修热水壶要修到哪一天？
他的摊位前瞬间清静起来，但收入却没有降低。
毕竟其他人都束手无策，只有闻礼敢接的单子，要价多少，还不是全凭他的心情。
到了傍晚，闻礼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一名挑染长发的漂亮女人走到他的摊位前，一身撞色蓬蓬裙，上面满是蝴蝶结和各种飘带，打着把佩饰缀满的阳伞，整个人打扮得就像个翻糖蛋糕，花里胡哨地扎进闻礼眼眶：“文老板，这么早就收摊了？”
闻礼远远看到一堆人形蝴蝶结载具就知道来人是谁，毕竟下城区的人大多穿着破旧，色调以灰黑为主，而这个女人……他抬起头，无奈地摇摇头：“陈小姐，虽说穿衣自由，但你这样打扮，在这里真的很容易被盯上。”
高调惹眼的装扮反而不容易成为犯罪分子的目标，那只适用于法治社会；在脏乱差的下城区，她简直把人傻钱多快来抢我写在了脸上。
陈小姐闻言忍不住掩唇笑了好几声：“这是在关心我吗？文老板还真是怜香惜玉。”
闻礼总觉得陈静每次对他说话是故意在拖长音调，抑扬顿挫像是在演莎士比亚话剧。但做生意的向来讲究笑脸迎人，尤其是大财主，他扬起一个温和笑意：“每次陈小姐来找我，都会有好消息，想必这次也不例外？”
陈小姐全名陈静，自称是上城区的人，家境富足，天真烂漫，有个同样不务正业的哥哥，兄妹俩平时就喜欢鼓捣点高科技的玩意，发现闻礼这个‘宝藏男孩’之后陈静几乎天天来这里报道，要闻礼替他们修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文老板说笑了。”陈静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用白丝帕包裹的小东西，小心拆开，苦恼地说：“昨晚我哥和他新欢玩得稍微，”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稍稍微微过了点火，狗链，不是，颈环不小心弄坏了。这款是绝版纪念款，我哥花了大价钱从中央星系那边买来的，特别喜欢，所以特意托我来问你能不能修好。至于价格嘛……”
陈静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闻礼懒得听这些上层人物的桃色八卦，他只关心：“一千信用点？”
“不，”陈静自信一笑，似乎是笃定开的条件足够优渥，对方绝对不会拒绝，“一星币。”
一星币，又是熟悉的一星币，昨天有人用一星币付75信用点的房租，今天有人开价一星币就为了修一个情趣道具。闻礼在心底调侃一句，抬手接过这枚颈环。
也不知道陈静哥哥和他所谓的新欢到底玩的有多大，颈环控制器外壳炸得变形，内里散发着焦糊味。闻礼从包里摸出工具，拆掉外壳，又戴上单片光学镜调整倍数，观察内部构造。
他缓缓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我没见过这样的……”
“要简单我就不来找你啦。”陈静弯下腰，“文老板能修好吗？”
“我只能说试试，”闻礼摘下眼镜，“明天是肯定修不完的，给我十天时间……”
“一天。”陈静打断道。
闻礼惊讶地抬起头，见陈静不似玩笑，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为难地叹口气：“至少五天吧？γ70星自转一周是20小时，本来就比其他宜居星球少2-5个小时。”
“三天，”陈静给出最后通牒，“我哥和他的新欢正在兴头上，太久没得玩，他会憋死的。”
“……”
闻礼用白丝巾重新仔细包好束缚颈环，算是默认接单，下一秒他的终端上就收到一千信用点的预付款，陈静目的达成，笑着朝他摆摆手，“那就等你消息咯文老板，有什么需要提供的随时联系我。”
“路上小心陈小姐。”闻礼也微笑着挥手。
陈静的一星币，加上阿莱尔的一星币，短短两天他就赚到了远超修热水壶那三个月总和的钱。看来想要致富光靠努力工作还是不行，关键是要等少爷小姐们施舍。
闻礼心情松快地回到家，推开门，就发现屋里灯光大亮。他第一反应是早上离开时是不是忘了关灯，可抬起头一看，就见沙发上横躺着一名身形高大的哨兵，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臂懒洋洋地垂在外面，指尖几乎触碰到地面，正在闭目养神。
他听到开门声才慢慢睁开眼，“你回来了，吃饭吧。”
恍惚间，闻礼差点代入下班回家被妻子热络迎接的丈夫角色，要不是客厅中间的地上卧着一头北极熊，这种错觉恐怕还能维持更久。
成年雄性北极熊体型巨大，衬得一旁的阿莱尔都娇小起来，闻礼都怕这间破出租屋被它压塌了。他努力装作只看得到阿莱尔一个人，目不斜视地将包放到一边，转身去洗手。
幸而出租屋空间很小，阿莱尔也嫌他大只的精神体碍事，在闻礼洗手的时候就将它收回了精神图景。
“……你身体怎么样？”闻礼坐到餐桌前问。
阿莱尔拆开不知道他在哪里买的豪华双层快餐盒，头也不抬地回答：“非常好，不要怀疑我们哨兵的体质。”
昨天小腿骨折，今天行走如飞，谁会质疑一名A级哨兵的体能？
哨兵看起来今日是去外面大采购了，浑身上下除了哨兵贴身里衬以外都换了新，甚至还抽空理了发。闻礼昨日就觉得这小子长得好，今天剃了胡子，再整了个潮流发型，收拾规整就帅得更加明显了。
就是这句‘身体非常好’肯定是掺了水分，阿莱尔的精神问题很严重，不然昨天晚上就不可能被他差点一针弄死。
A级哨兵和普通人的武力值悬殊到什么地步？即使闻礼身上藏有再多神乎其神的暗器，在全盛期的A级哨兵面前也根本不堪一击。
安静地吃过晚饭，收拾餐桌时，闻礼腕戴终端倏然闪了下，是今日广告抵达的提醒。
他刻意等到回了卧室才点开看，发现今天竟然又是游玩获得三倍流量的小游戏，不过内容和昨日有些许不同，屏幕上写着：
【请在听到声音后迅速点击屏幕中的圆形图案，反应速度在200ms内即通关】
非常容易的条件，闻礼很轻松地得到了奖励，游戏也进入下一关进阶模式。
同样是听到声音点击屏幕，反应速度连续三次在150ms内可获得双倍流量。
因为不限尝试次数，闻礼点了快十分钟，甚至还耍赖玩起了预判，确实能够进入150ms内，却无法连续三次都成功。
犹豫了五秒钟，或许根本没有五秒，他推开卧室门去找在他家寄居的阿莱尔，毕竟这么大一个哨兵在这里，不用白不用。
阿莱尔白天出门还买了副隔音耳罩，此刻戴着耳罩躺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摆弄终端，像极了放假在家无所事事的男大学生，令人看到了就嘴痒痒的想命令他干点活。
见到闻礼出来，阿莱尔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再帮忙过个小游戏。”
“好。”阿莱尔依旧答应得很爽快，随意扫过悬浮屏上的规则说明，直接点击游戏开始。
十秒后，闻礼看到屏幕上出现了恭喜过关的字眼，也听到了阿莱尔轻描淡写的一声哼。
闻礼禁不住瞥他一眼，勾起唇角。
看来还是精神域不够疼。
和昨天一样，游戏还有第三关，超难关。
【请在听到声音后迅速点击屏幕中的圆形图案，连续三次反应速度在50ms内即可获得十倍流量！】
随着游戏条件完全呈现，闻礼眼底的笑意却随之逐渐消散。
这一次，他没有再请阿莱尔帮忙，而是直接点击拒绝。
人类的反应速度极限是100ms，连续五次反应速度在50ms内，这只有哨兵才能做到，还得是高等级的哨兵。
如果过了这关游戏，无疑就是在向软件背后的人宣告：他或者他的身边，存在一名A级以上的哨兵。
这枚腕戴式终端到底是谁留给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连续两天广告内都出现只有哨兵才能完成的测试？难道暗处的势力还不止一股？或许其中一方还不知道他已经被改造成人造向导，以为他仍是一名S级哨兵，所以故意投放伪装成小游戏的测试来试探他？
【是否确定放弃十倍流量机会？】
看着再次出现的弹窗，闻礼毫不犹豫二次确定。
【这可是十倍流量哦，机会难得，是否再想想？】
闻礼眉头微微皱起，指尖停顿了下，觉得弹窗语气有些微妙，但还是坚持继续选择关闭。
【是否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不要拒绝放弃十倍流量的机会吗？】
闻礼：“…………”
作者有话要说：
双重否定表肯定

第7章
广告弹窗上的这条多重否定句着实吸睛，原本闻礼还在十分敏感地怀疑全世界，构思了至少十种阴谋论，但现在他脑子全是一句‘双重否定表肯定’，如此绕了半天还是没能成功理清楚弹窗上的这句话想表达什么。
最终，他选择直接关机，一力降十会。
……
第二天，阿莱尔又是一大早便出了门，不知所踪。
而闻礼早晨在他走后不久醒来，做两组俯卧撑，然后耐心地研究陈静交付给他的那枚战损“狗链”。
他将‘狗链’内置的神经交互核心控制器拆成一堆精密零件，逆向绘制出部分结构图，然后便对着这些图纸陷入沉吟，不知道从何下手。
诚然他曾经是枢王星公认的S级天才哨兵，但毕竟十年过去了，中央星系的科技迭代日新月异，即便是他也无法在缺乏参考资料的情况下，凭空猜出核心算法。
他甚至都看不出来这个控制器的驱动能源是什么。
闻礼尝试从星网上搜寻一些类似部件的图纸，却无奈发现γ70星上的科技树至少落后中央星系二、三十年，而γ70公共星网上能刷到坐标在中央星系内的信息，基本都是十年乃至十年前的内容。
毕竟中央星系距离γ70星十分遥远，中间经历5次跃迁，航行时长仍然达到半年之久。即使是军用疾速穿梭舰，至多也只能缩减1/3航行时间。
如此遥远的距离，消息传递也格外缓慢，新闻也变旧闻。
想要突破时空壁垒，实现跨星系的实时信息交互，必须在各个跃迁锚点附近利用空间压缩与折叠，构建庞大的星际信息传输网络。
但其中建设和运维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只有多个核心主权大国联合或者拥有资源星球的势力才能支撑，γ70星政府都只能定期派遣跃迁至其他星球，接入其他星系的星网以获取一手消息。
三日约定的第二天上午，陈静就迫不及待发来讯息，询问闻礼的修复进展。
闻礼自然不会说他对这玩意一筹莫展，说了点神神鬼鬼的话之后，点出颈环缺少内置驱动能源。
“这枚颈环功率极高，核心结构却又十分精密纤薄，不如指甲大小，必须适配高倍率压缩能源，γ70星上估计找不到类似的高能源。”说着，闻礼佯装无意地笑问一句，“陈先生和新欢玩得这么激烈吗？”
“不瞒你说，”陈静也笑了声，“我哥他新欢是个变种兽人，性致一起来容易失控，下手没轻没重的，所以我哥才很需要这枚颈环控制他。”
“可是没有适配能源的情况下……”
“其他方面没问题的话，这个我来解决。”
陈静给出一个地址，约闻礼下午见面。
地点位于上下城区交汇区域的一间咖啡厅，离闻礼的出租屋并不远，然而等他到的时候陈静已经早早坐在了包间里。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花里胡哨的穿衣风格，但态度明显比之前认真迫切，也不玩咏叹调说话方式了，服务员刚把咖啡送上桌离开，她就开门见山地从包里取出三个小盒，严肃地问：“文老板，您看这三种压缩能源能用吗？”
说着又补充一句：“不需要修复得和之前一样轻便，只要能够驱动颈环就行。”
闻礼一一打开查看，都是价值连城的稀缺能源，其中甚至包括有液体黄金之称的小行星带贵金属。
只能说用在情趣道具上真是委屈了它们。
“不确定。”闻礼喝过一口咖啡，“得回去试一下才知道……”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倏然在窗外瞥见一道黑色人影，闻礼心头一悸，目光飞快从包间雅致的雕花小窗移向外界，那处立着棵高大的阔叶常青树，叶片随风飘落，周边空无一人。
“怎么了？”陈静也好奇地跟着望出去。
“……没事，”闻礼不动声色地抿了口咖啡，“刚才看到窗台上落了一只鸟。”
陈静随即就着鸟的事情讲了个笑话，闻礼也很给面子地笑出声来，但他的内心却仍在疑惑。
他刚才看到的人影……好像是阿莱尔？
阿莱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在跟踪他？
……
与陈静告别之后，闻礼回家路上总是忍不住频频回头，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他反复回想回忆方才那一幕，确认那一眼不是错觉，他分明在窗外看到了一个人影，但具体是不是阿莱尔还无法断定。
说起来，这小子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吃完饭便累得倒头就睡，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虽说这两天都同住一个屋檐下，还一起吃晚饭，但二人正儿八经的话没说过几句。
如果他们只是个一对普通的合租客，这样互不打扰倒还挺和谐，但阿莱尔当初可浑身是血地出现在闻礼出租屋里，并且至今还没有大门钥匙，天天靠撬锁进出，怎么看都普通不起来。
闻礼本人也不遑多让，见阿莱尔第一面就和人大打出手，还大言不惭要挟对方，让他离开γ70星的时候务必把自己带上。
利益牵扯这么深的情况下，闻礼还对阿莱尔的行踪不闻不问，就显得有些心虚。
闻礼的确没有深究过阿莱尔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γ70星，他既希望通过阿莱尔回到中央星系，又不自觉地在回避阿莱尔。
毕竟闻礼不想暴露自己人造向导的身份，而阿莱尔是哨兵，是这颗星球上唯一能闻到他向导素气味的人，多一分接触，就多一分暴露身份的危险。
其中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他认识阿莱尔，阿莱尔却不认识他。其实闻礼早就想问阿莱尔来γ70星做什么，但又怕他曾经是阿莱尔的兄长，并且内心深处至今也没改变对阿莱尔爱哭鬼的刻板印象，说话语气里就会不自觉流露出一些当年的长辈架子，非常可疑，所以这些天才刻意避嫌，不与阿莱尔多交流。
可此刻他又转念一想，什么都不问才更反常。他可是说过想搭成阿莱尔的跃迁舰，那就该紧盯阿莱尔白天到底出去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晚上还回来吗，回来一起吃饭吗……
思索间，闻礼被人跟踪的预感越发强烈，很快，在他转身拐进通往出租屋的小道时，这份预感变成了现实。
背后的人不再遮掩脚步声，反还故意彰显存在感一般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快速向前逼近。闻礼起初还以为跟踪他的人是阿莱尔，但脚步声音听起来不对，来人的数量也不止一个。
闻礼警惕地回过头，就撞见大约六七个男人不怀好意地冲着他笑，下一秒，背后又冒出来四个人，前后近十人将他死死堵在出租屋前的那条狭窄巷道里。
为首的男人并不陌生，前段时日，就是他带人围住闻礼在西市的小摊位，扬言他坏了维修圈内的规矩，威胁闻礼再以这么低价抢生意，就废了他。
“汉特老板，”闻礼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又朝领头的男人勾了勾唇角，“我不是已经照您的意思，不再接家电维修生意，您今天这是？”
汉特手里拎着根铁棍，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威慑意味溢于言表，“文老板好本事，又会揽生意，又有艳福，那么个大美人儿天天上门找你，还约你喝咖啡，真让兄弟们好生羡慕。”
闻礼回忆了一下过往陈静的各色翻糖蛋糕式穿着，感觉汉特是真饿了。
“陈小姐只是我的客户。”
“客户？”汉特笑得一脸猥琐下流，“我也想有这么个有钱的美女客户。这样，你现在给她打个通讯，让她过来，让兄弟们也接接她的‘生意’。”
“……”
闻礼的沉默彻底点燃了汉特的怒火，又或者他就是在找这个理由，汉特脸色骤变，铁棍凶狠地砸在墙壁上，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他咆哮道：“听见老子说话没？啊？！”
“……”闻礼隐约感觉今天这事无法善了，汉特就是纯粹看他不爽来找茬的。陈静天天高调地来市集找他，还出手阔绰，看他赚得盆满钵满，汉特又没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抢生意，怕是早就嫉妒得要死了。
“汉特老板。”闻礼终于不再维持脸上那抹虚伪的假笑，眼神也冷了下来，“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再三/退让，不要不识好歹。”
汉特似乎是没有料到在这种时候，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怒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我看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罢，他攥紧铁棍，气势汹汹地大步冲上前，双臂高举，看架势是要把闻礼的脑袋当西瓜给砸了。
闻礼反应极快，十年的哨兵生涯已经将格斗与反击刻进了他的基因里，基本不需要任何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反应，迅速矮身低伏避开攻击，再猛地侧身出拳，肌肉绷直，精准砸中汉特鼻梁。
嘭的一声闷响，汉特踉跄着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两只眼睛瞪得像牛一样。
如果不是这具身体的体能素质已经退化，这一拳能把汉特的脑浆都打出来。
“你们在等什么？”汉特捂着鼻子怪叫，鼻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围着闻礼的剩下九人顿时举起手中棍棒，纷纷冲他招呼过来。
巷道狭窄，闻礼以一敌十也不落下风，但躲闪反击间还是因施展不开和身体素质跟不上受到限制，一不小心被砸中肩膀，痛得出了一额头冷汗。
他刚苏醒的时候瘦得只剩下皮和骨头，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积极锻炼恢复自身状态，但毕竟时间短成效有限，想要无伤离开，就得动用他的保命的戒指毒素，但这个地方离居民楼不远，很可能有目击者，如果弄出人命会非常麻烦。
闻礼正盘算着脱身逃走的办法，不经意被一人从背后扣住了双肩，反抗间扯到刚才受伤的位置，另一人趁他动作稍有迟滞，立刻扑上来，死死钳住他的双腿。
鼻青脸肿的汉特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抹去嘴角血迹，弯腰拾起地上弯曲的铁棍，在手里掂了一下，声音嘶哑地冲闻礼狞笑：“我还当你多有本事，还不是落到我手里了——”
说着，他再次高举铁棍，对着闻礼的脑袋猛劈下来。
破空声中，闻礼挣扎着扭动身体，想让这一棍砸在不致命的部位。
但就在这时，他倏然感受到一阵风拂过，带动他的脸颊旁的发丝随之飘动。
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这根铁棍，手背皮肤下筋脉轻微绷起，五指稍一使力，就如同揉捏面团一般，将沉重的钢铁捏成了对折。
黑发垂落间，露出一双瞳仁近乎无色的眼睛，如蛰伏的野兽一般，森冷地注视着敌人。

第8章
闻礼喘息着转过视线，就看到阿莱尔背对着他，一身深色作战服，包裹住蕴藏着惊人爆发力的强悍躯体。宽肩如削，腰线收紧，外套衣领敞开，哨兵制式的紧身里衣从领口探出，将线条利落的颈项遮得严丝合缝，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禁欲又性感。
他也回头给了闻礼一道眼神，浅色眼睫垂下又掀起，似乎是在打量闻礼是否受了严重的伤，然后随意将手中已经扭曲变形的铁棍扔到地上。
汉特这下真怕了，随着铁棍落地发出的脆响后退半步，错愕地问：“你是……”
话音未落，阿莱尔手臂肌肉隆起，肩背线条也随之绷紧，他以常人根本看不清动作的速度欺身上前，一拳冲着汉特面门，把人揍飞了出去。
汉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稍微逃得慢了点的也都没什么好下场，阿莱尔一个A级哨兵，就算手下留情也快要了他们的命，没几秒钟过去，巷子里就躺了一地，横七扭八地蜷缩成一团或者捂着断腿呻吟。
“谢谢。”闻礼按着肩膀扭了下受伤的那只胳膊，还能动，应该没骨折。
他看向阿莱尔，道完谢又开始一码归一码地清算：“但你是不是在跟踪我，刚刚咖啡厅外面那个人是你吧？”
“……”阿莱尔没有回答他，只腰背笔挺地立在巷道中央，宛若一具沉默的黑曜石雕塑。全身上下唯一艳丽的色彩是右手背的鲜血，顺着拳骨凹凸的弧度一滴一滴往下坠落，砸在泥地上。
闻礼盯着他看了片刻，眉心不自觉地缓缓蹙起，心头隐约升起一丝异样，感觉这人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阿莱尔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再加上他的脸又覆上了光学伪装面罩，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阿莱尔？”闻礼尝试着轻声换他名字。
哨兵依旧没有给出回应，闻礼等了一会，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靠近，目光由他紧绷的咬肌缓缓下移，落在阿莱尔饱满的胸膛上，这处上下起伏的幅度越发剧烈，作战服布料被撑出清晰的胸肌轮廓，同时耳边也传来哨兵粗重凌乱的呼吸声。
典型的五感负荷过载症状。哨兵此刻的神经过滤系统彻底紊乱，外界的一切光线、声音、甚至微风拂过皮肤的触感，在哨兵身上都会放大十倍乃至百倍，无孔不入，令他们痛苦不堪。
这还是闻礼成为向导以来第一次遇到哨兵精神混乱。
也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明白向导镌刻在基因里对于安抚哨兵的使命感。
与哨兵对向导与生俱来的保护欲一样，向导也天生对哨兵怀有深切的共情力，他们无法对受伤的哨兵置之不理，治愈哨兵是流淌在血脉里的天性。
闻礼记忆里涌现曾经那些高阶向导进行安抚时的种种举措：
症状较轻的时候，是细声轻语的引导，温暖的拥抱，以及最为关键的向导素；
症状加重之后就需要更加强硬的手段，动用精神力触梢强行破开哨兵的精神壁垒，踏足对方私密的精神图景，在其中释放精神力，深入地交融梳理。
“阿莱尔……”几乎是下意识的，闻礼上前一步，用气音温柔地呼唤哨兵名字，“深呼吸……”
他抬起手，尝试去触碰阿莱尔垂落身体两侧的手，然而就在他的指腹即将触碰到手背的那一瞬，阿莱尔倏然用力打开了他，一双属于掠食者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凶狠异常，面色几乎称得上狰狞：“给我闭嘴！！”
刹那间，巷道中满地吃痛的呻吟声戛然而止，就连呼吸声也消失了。
精神混乱状态下的哨兵犹如未开化的野兽，暴戾、疯狂，攻击性极强，阿莱尔可能随时都会失去理智，轻易捏碎闻礼的喉骨，但即便如此闻礼也不可能一走了之，把人扔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理性上讲，阿莱尔这张移动船票跟踪了他一下午，见他遇险本可以袖手旁观，但百般犹豫下，这人还是顶着随时会崩溃的精神域救了他……然后精神域果然就崩溃了，他不能忘恩负义，见死不救。
感性上讲，他是个向导，人造向导也是向导，半路转职的向导也是向导。
抽象上讲，这位哨兵可是他的单方面绯闻未婚夫。
“阿莱尔。”闻礼不容置疑地攥住阿莱尔的衣领，“看着我。”
阿莱尔眉心皱起数道深深的沟壑，从喉咙口冲闻礼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暴躁不堪：“我说闭嘴听不到吗！”
闻礼知道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令阿莱尔感到难受，但他和哨兵还没有默契到只用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手势，就知道彼此想表达什么，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违背阿莱尔的意思再次开口：“跟我回去，我家有隔音房。”
刚苏醒的时候，闻礼对于自己变了人种这件事犹还不死心，下意识寻了一堆隔音棉带回出租屋，将卧室改造成了静音房，甚至还想做个立体环绕白噪音。
后来人造向导的事实板上钉钉，闻礼没了念想，就把隔音棉都拆了塞床底，没想到今日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阿莱尔现在或许还能思考，但根本无法控制好情绪，躁动不安，对一切带给他不适的事物充满了敌意，危险系数极高。原本闻礼还以为阿莱尔还会冲他龇会牙，他甚至都做好了救助流浪小熊的路上被挠一爪子的准备，阿莱尔也的的确确以近乎要捏碎他掌骨的力气猛地钳住他的手，想要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但就在闻礼尝试抬手触摸他的那一刻，他突然闻到了什么气味，鼻尖快速轻嗅了两下，眼神从凶狠瞪视转为诧异地圆睁，或许他的大脑中还在持续敲警钟，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诚实地低下头，放松全身气力，将脸埋进闻礼的掌心，眷恋地深呼吸。
酥痒的触感自闻礼掌纹传递到神经末梢，他右手轻颤，忍耐着抽回的冲动，放松五指覆住阿莱尔的脸。
发生了什么？
他泄露信息素了吗？
不可能，后颈的人造腺体安稳地沉睡着，这些天他也没有动过终端流量，身上不可能有向导素的气味。
倏然，闻礼注意到他在方才的打斗中，拳骨破了皮，泛出些许红血丝。
……是他的血液中含有向导素吗？
除了后颈腺体可以主动释放向导素之外，向导的血液、汗液、唾液等体/液中也会含有大量信息素，在腺体透支过度的情况下，某些紧急时刻，向导会采取体/液治疗的方式安抚发狂哨兵。
闻礼喉结上下滑动，在阿莱尔逐渐变得清醒的目光下，冷静地挤出一个笑容，低声解释道：“我弄到了一点向导素，我还怕被骗买到假货，没想到看起来挺管用……”
阿莱尔疲倦地阖上眼，再一次深深地呼吸，随后态度冷淡地松开了闻礼的手，莫名表现出抗拒：“劣等合成向导素，你确实被骗了。”
闻礼：“……”
闻礼额头绷起青筋：“是吗？”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脚边几具大气不敢出的‘尸体’，转身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可不等他踏出一步就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墙上栽倒。
“小心。”闻礼快步走上前，不计前嫌地扶住他，让阿莱尔卸力靠在自己肩头。
眼花耳鸣手脚麻痹也是五感负荷过载的直观症状之一。他血液里的向导素有限，阿莱尔又没有直接摄取，得到的向导素就更少。
“你一个A级哨兵，出门就没随身携带抑制剂吗？”闻礼不理解，当年他身为一名S级哨兵，就算把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忘了，都不可能忘记备抑制剂。
阿莱尔摇了摇头，不说话，大滴大滴的汗水凝成珠落下，看得出来他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勉强保持清醒。
闻礼也不说这些无用的废话了，让阿莱尔将胳膊搭在他肩头，单手抄住对方侧腰把人半架起来，想要尽快送回出租屋。
可就当他们走到楼下的时候，房东忽然从二楼窗户口冒出头来，一见到闻礼就愤怒地大喊大叫：“小文！你又死哪里去了，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净招惹些下九流的人，我真是后悔把房子租给你……”
他的声音嘹亮又尖锐，就连阿莱尔都觉得刺耳，阿莱尔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下意识将脑袋埋进闻礼颈项中。
闻礼不要太懂哨兵处于五感不稳定的状态下，突然听到一声大叫的感觉——恨不得狠狠扯碎那些不长眼家伙的发声器官。
他眼疾手快地捂住阿莱尔一侧耳朵，左臂一揽，以一种保护者的姿势将阿莱尔搂在怀里。
楼梯间传来啪哒啪哒的脚步声，闻礼头疼地看到房东踏着双凉拖小跑下来，横在道口：“你带个陌生网友来住也就算了，大半夜地在地板上咚咚咚猛踩是什么意思？楼下邻居都被你吵醒了知道吗？都来找我告状，有没有点道德……”
什么大半夜咚咚……闻礼疑惑了半秒，突然反应过来那时候可能是阿莱尔的精神体北极熊被召唤出来，五百公斤在地上随便一蹦，确实是砰砰猛踩。
“不好意思，这些下次再聊好吗？我朋友有点不舒服。”闻礼温声打断他，“上次给的100信用点就算三个月的房租，不用找了。”
房东接下去的满腹牢骚就这么猛地卡在了嘴边，他故意整这么一出目的确实就在这里，但被这么轻易地提及，又有些不甘心，“……找，找什么找？你之前没说还要再住一个人，你得再给我10点房屋折旧费。”
闻礼简直无奈透顶，“下次再说好吗，我朋友真的身体不适……”
说着，他突然双瞳轻微收缩，全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哆嗦，嗓音也跟着发颤，变了调。
——阿莱尔在舔他的后颈。
柔软湿热的舌尖先是试探地触碰了下他的味道，接着大开大合地从耳后的凹陷顺着经络舔下去，留下一条湿润的痕迹。
汗液里也有向导素。
闻礼耳尖直接红了，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当众性骚扰，人生从未如此尴尬过。他连忙用力按住阿莱尔后脑，不让这个该死的家伙乱动。
“噫。”
抬起头，闻礼就看到房东抽搐着嘴角，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变态，“你们，啊，好恶心……”

第9章
“他喝醉了。”
闻礼瞬间找好理由，神情自若，满脸坦然。
与此同时还不动声色地暗暗加重手劲，阻止阿莱尔在他颈项小幅度磨蹭。
“扯什么喝醉，我刚刚在窗口分明看见——”
“让&#183;开&#183;”闻礼彻底没了耐心，面无表情地重音咬字，目光压低散发出隐隐的戾气。
房东吓得一抖，他从未见过这名好脾气的租客如此凶煞的模样，顿时不敢再不依不饶地堵在楼梯过道上。但缓过劲之后，他又觉得被这么呵斥丢了面子，于是站在墙边不高兴地瞪视闻礼，以此来表达内心不满。
直到他视线一转，看到阿莱尔经过的地面上有星星点点滴落飞溅的液体。
房东终于找到了正经发作的理由，然而不等他张嘴，再定睛一看，脸色就瞬间由嚣张转为惊恐：“血！”
闻礼输入房门密码，回头就看到几乎每个台阶上都滴了血迹。
“他没传染病吧？你们男同性恋最容易得性病了，”房东吓坏了，飞快捂住口鼻，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喊，“消毒，整栋楼都要消毒！你赶紧给我赔钱，我跟你说这事没完。”
闻礼都觉得房东的过度反应有点招笑了，为了多赚那点房租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他反手关上房门，将阿莱尔扶进卧室，放到床上。
“你看你给我惹的麻烦，”他笑着挽起袖子，又扯开自己衣领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露出平直凹陷的锁骨，“我在别人眼底都是什么形象了，一身传染病毒的男同性恋？”
阿莱尔没有回应他。摄取到更多向导素的他状态本应该比之前更清醒，但奇怪的是他现在神情恍惚，眼瞳迷离地半眯着，半启开双唇，躺在床上轻微喘息。
听到闻礼说话也好似听不懂的样子，迟钝地转过脑袋，望向闻礼所在的方位。
“阿莱尔？”闻礼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放下隔音棉，单膝跪上床垫，伸手拍拍他绯红的脸颊，“你还好吗？”
哨兵仍旧没有说话，只扬起嘴角，弯眸冲他粲然一笑。
闻礼还从没见过吸向导素把自己吸成这样的。
向导素过敏？致幻了？
思索间，阿莱尔竟然伸出手来勾闻礼的脖子，被闻礼扣住手腕压在了头顶。生性好斗的哨兵居然也不反抗，老老实实地被压着，只是目光逐渐变得侵略性十足，蠢蠢欲动地盯着闻礼敞开的衣领。
闻礼猛地意识到一种可能性——向导素成瘾。
这是一种只会出现在高阶向导和劣等哨兵之间的症状。当向导与哨兵之间等级跨越一个层级及以上，若低等级哨兵正精神状态不稳定，抵抗力较弱的时期，这时候接触到高等级向导的信息素，就会因为浓度过高而呈现‘醉酒’、‘致幻’状态。
频繁摄入哨兵还会上瘾，无法接受其他向导的信息素，后期如果无法获得同一向导的信息素，哨兵还需要采取一定手段强制戒断。
可阿莱尔不是A级哨兵吗？这世上哪还有跨等级高于他的向导？
难道……闻礼想到一种令他极为兴奋的可能，难道他是S+级的向导？
这世上还不存在S等第的向导，至少十年前没有。他曾为全星系唯一的S级哨兵，被强行改造成人造向导之后等级同为S，倒也说得过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举动的意义何在，也不知道这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多少损伤。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闻礼抬手遮住阿莱尔因血丝呈现红色的眼睛，嗤笑一声，说他是‘劣质向导素’？被他血液里残留的一点向导素就诱发成瘾症状的家伙，才是劣质哨兵吧？
阿莱尔迷茫地抬起双眸，从指缝里看向压在他身上的男人，片刻又垂眼，浓密睫毛扫过闻礼的手指，目光落在自己空闲的右手上。
他举起手，轻轻抓住闻礼规整塞进腰带中的衣摆，随后用力往上一扯，将守叹了进去。
下一秒，闻礼黑着脸把这只贼守抓了出来。
陷入成瘾状态后，对于向导素的渴求加倍，哨兵确实会无意识地近距离靠近向导，虽然这种行为实在是像极了杏骚扰。
所以……要解开人造腺体的流量锁，为阿莱尔驱动精神力吗？
为救治一个不知本性的人，不惜暴露向导身份，使自身陷入未知危险，值得吗？
闻礼也垂眸与眼前的哨兵对视。
十年前阿莱尔才十几岁，他的父母一个热爱艺术远离权谋中心，一个身世普通没有存在感，不可能与当年的阴谋扯上关系。
他回到枢王星之后，想查明事实真相，势必要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配合。
阿莱尔……会是这个人吗？
……A级哨兵，有心计城府，但也不是完全的冷血自私，倒确实合适。
今日他救下阿莱尔，相当于是给了阿莱尔一个天大的恩情，日后寻求这名哨兵的帮助，理所应当得到该有的回报。
闻礼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权衡彼此的筹码与价值。
终于，他做下决定，点开腕戴式终端，准备领取积攒数周的流量。
就在这时，卧室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闻礼的动作。
敲门方式还是挺有礼貌的两重一轻，耐心等待一会又敲响第二次。
闻礼下意识捂住阿莱尔的嘴转头朝门口望去，这种敲门方式不可能是房东，陈静并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除此之外他在这颗星球上就没有长期接触的人了，那来者会是谁？
不过无论是谁，以阿莱尔现在的模样，都不是迎客的好时机。
闻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想要假装无人在家。可敲门声虽然礼貌轻柔，但格外坚持，大有屋主不来开门我今天就把门敲烂的架势。
双方比拼了一会耐心，直到楼上房东愤怒地从窗口发出一声咆哮：“谁啊！敲敲敲，敲你妈个头，有病吧？”
门外安静了大概三秒钟，接着又不为所动地敲起了门，视房东歇斯底里的谩骂于无物。
闻礼头疼地从床上下去，也不管阿莱尔现在还听不听得懂人话，转身警告道：“老实待着，别出声，听见没有？”
“……”阿莱尔迷迷糊糊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视线下意识地追随着闻礼，落在那双冲他一开一合的浅色嘴唇上。迟钝的思维仿若生锈的钟摆，他隐约意识到这个人在叮嘱着什么，神情十分严肃。
为了能让那对紧蹙的眉头舒展，即使阿莱尔一片空白，也在潜意识中讨好性地点了点头。
对方眉眼竟然真的因此变得温和，阿莱尔心底一喜，迫不及待地起身想要同他亲近，下一秒却见大门在眼前关闭，房间内陷入一片漆黑，屋外还传来反锁的声音。
“……”
闻礼边走边快速整理了一下衣着，站在玄关谨慎地只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从这道缝里看向外面。
——门外站着一名陌生男人，样貌十分年轻，穿着身休闲装，一头张扬的红发，叩门的手在闻礼开门之后插回裤兜里，接着露齿一笑：“你好啊。”
“你是……？”闻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人。
陌生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屋内。
闻礼警惕地侧过一步，挡住他窥探的目光，“你在找什么？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里只住着你一个？”
“……不然呢？”
闻礼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但掌心有厚厚的枪茧，举手投足都带着被正规化训练过的痕迹，给他第一感觉是一名上门暗访的便衣警察。
为什么会有警察找上来？
难道刚才在小巷里打群架，有人路过看到报警了？还是房东看到楼梯上的血报的警？总不能是汉特贼喊捉贼报的警吧？
不管怎么说，警察是闻礼最不想打交道的类型之一，他故作不满地皱起眉：“你到底有什么事？”
陌生男人后退半步看了眼门上锈腐歪斜的门牌号，小声嘀咕：“……应该没走错啊？”
话音未落，闻礼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的动静，瞬间将大门里外站着的两个人注意力拉到房门紧闭的卧室。
闻礼：“……”
陌生男人挑了下眉，意有所指地问：“什么声音？”
闻礼本想随便扯点家里的猫会后空翻之类的谎圆过去，结果卧室的门把手突然剧烈摆动了好几下，还伴随着撞门的声音。
“……”闻礼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我……我招妓了。”
在γ70星上，卖/淫并不违法，并形成了颇具规模的产业链。政府对上城区的色情行业监管还算严格，但下城区完全就鱼龙混杂，红灯区的常住人口中一半以上是黑户。
面对警察，阿莱尔这种偷渡来γ70星的黑户就不能再谎称是网友，但凡进警务系统里查一下谎言就会立刻败露。但说是色情行业从事者，查不到身份背景就正常多了。
“招妓？”陌生男人语气有些怪异。
闻礼不耐烦地开口：“购买性服务，你情我愿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你情我愿啊……”年轻男人的笑容越来越深，“那确实管不着。”
话音未落，房间里骤然传来一声巨响，闻礼回过头，就见卧室门锁在地上碎裂成无数块，死不瞑目，而罪魁祸首正扶着门框站立，关掉了光学伪装面罩，神情略显疲态。
就是那一双白色眸子阴沉沉的，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第10章
“进来。”闻礼听到阿莱尔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哨兵的眸色清醒，应当是远离向导素来源之后逐渐恢复了神智。他没有再表现出先前那副黏人的姿态，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懒散往后一仰，抬起一条腿，脚踝搭在另一边膝盖上。
至于那位被闻礼推测为‘便衣警察’的红发男人，收到阿莱尔的命令竟然并拢右手两指，嬉皮笑脸地往前一挥，“Yes，Captain！”
闻礼：“……”
他明白了什么，沉默地让开身位，就见红发男脚步轻快地走到阿莱尔跟前，在外套各个口袋里摸索半天，最终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纸盒，以一种不辱使命的虔诚姿势递交给阿莱尔。
闻礼反手带上门，移去目光，认出是哨兵用的强效抑制剂，可以压制精神狂乱症并缓解五感过载引起的不适。
阿莱尔皱起眉，看起来有些嫌弃糟糕脏污的包装。
红发男人一眼就知道这家伙不合时宜的洁癖症又犯了，无奈地说：“少爷诶，你知道我是耗费了多少精力才买到这两管抑制剂，又是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才找过来的吗？市面上流通的哨兵抑制剂本就稀少，还都受到严格管制，有就不错了，还嫌弃外表不好看？”
“就你话最多。”阿莱尔沉着脸说。
他扔掉纸盒，将一管抑制剂收进外套内袋里，另一管握在手中。
忽地他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闻礼被这两个霸占他家仅存空间的家伙忽视多时，也不恼，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看，津津有味地听他们对话。
“这位是我的部下。”阿莱尔介绍道，“方西。”
“你好。”闻礼微笑颔首。
阿莱尔又转而介绍闻礼“他是——”
“你好你好，”方西抢先一步向前握住闻礼的手，“队长的恩客，我们队长的滋味是不是带劲极了……”
阿莱尔一把抄起沙发上的靠枕正中他的后脑。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警察上门走访，担心身份受到怀疑，才撒谎说了那些话。”闻礼笑着解释，“我和你队长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他和阿莱尔倒真是有趣，一人谎称对方是自己未婚夫，一人谎称对方是自己喊的鸭子，主打一个关系混乱。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警察？”阿莱尔疑惑地问。
“……因为，做贼心虚？”闻礼转移话题，“你先注射吧，我去洗个澡。”
说完他就佯装自然地走进浴室，锁门，迅速将全身上下的血迹、汗液清理得干干净净，肥皂连涂了三遍，把自己抹得香喷喷，顺带把脏衣服全给洗了。
哨兵处于向导素成瘾期间，记忆会出现模糊，就和醉酒的状态很像。
所以很可能在阿莱尔的印象中，只记得他被闻礼扶回出租屋，放到了床上，至于自己那一系列性骚扰行为，大概率在光滑的大脑皮层一掠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虽然听起来很有耍了流氓，拍屁股就跑的渣男既视感。但也幸好如此，不然阿莱尔必定会格外在意向导素的由来，闻礼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等到闻礼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方西不知道去了哪里，而阿莱尔还坐在原位。
这名哨兵看起来已经注射过抑制剂，状态完全恢复正常，此刻正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面前挂了三幅悬浮屏，没什么表情地处理屏幕上不停跳动的信息。
听到脚步声，阿莱尔抬起双眸，视线随着闻礼发梢上的一滴水珠移动，这滴透明水珠颤抖着坠落，在敞开的纯色衣领晕开，而追随的目光不由自主顺着锁骨凹陷的线条，落入下方惹人遐思的阴影内。
“你好瘦。”阿莱尔皱眉。
而且肤色很白，病态的白，像在什么不见光的地方关了三年。
“已经尽力在锻炼了。”闻礼也想回到曾经的一八五黑皮体育生状态，但这不是他想就能办到的。
他将毛巾挂到阳台，又溜达回来，背对阿莱尔状似无意地开口：“你还没回答我，下午是不是你跟踪我？”
“是我。”阿莱尔竟然非常坦然地一秒承认，“看你贼眉鼠眼地出门，感觉要去干坏事，所以跟上去看你准备做什么。”他抬眸和闻礼对视，“就是没想到是去和女孩子约会。”
闻礼笑了下：“干坏事？怕我出卖你？”
“……”
阿莱尔没有立刻做出答复，闻礼也没有等他回话，又问：“你到γ70星到底是来做什么？”
“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个？”
“我不该关心吗？”闻礼坐到阿莱尔身边，“不然出卖你的时候，什么细节都说不出来，人家都不信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还挺幽默？”阿莱尔关闭悬浮屏，面无表情地说，“不该你关心的不要关心，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不等闻礼再说什么，一道声音突然从玄关处冒了出来：“我们是来见义勇为的。”
下一秒，一头晃眼的红毛钻进闻礼视野，方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三个袋子，看形状里面装着他们的晚饭。
闻礼疑惑地重复一遍：“见义勇为？”
“方北。”阿莱尔压低声音警告。
“……等下。”闻礼转头看向阿莱尔，“我记得你刚才跟我介绍说他叫方西。”
“叫我？”
另一道相仿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紧接着，一张和‘方西’一模一样的脸冒了出来，顶着同样的红毛，如果不是衣服有差别，闻礼根本分不清二者的区别。
“……双胞胎？”闻礼诧异道。
“不是哦。”走在后面的方西故弄玄虚地摇摇手指，正当闻礼准备猜测仿生人或者机械生命的时候，第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从门后走了出来。
闻礼：“……”
你们是线面吗，怎么一不留神还会自我繁殖的？
“三胞胎？你招了对长得一模一样的三胞胎做手下？”闻礼震惊。他朝阿莱尔歪了歪头，“平时分得清他们三个谁是谁么？”
“……”阿莱尔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感觉很有故事，过去肯定没少因此遭受苦楚。
“也不是三胞胎哦。”走在中间的那名红毛故弄玄虚地摇摇食指。
阿莱尔双唇紧绷，眉头都快打成了死结，但也不妨碍他的漏勺手下你一言我一语把他们的底细漏了个底朝天。
“我们是四胞胎。”
“大哥留在舰上没下来。”
“我是方西，他是方北，这位是方南。”
最后进门的那个红毛被介绍到的时候认认真真地朝闻礼鞠躬，说了声你好，接着又看向阿莱尔，言简意赅：“队长，事情办好了。”
“知道了，”阿莱尔点点头，语气中透着久居上位的自然。他俨然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般，起身吩咐道：“先吃饭吧。文桦，你也来。”
闻礼沉浸在《像我这样聒噪的红毛还有三个》的荒诞喜剧之中，也没觉得房屋主人的权利被冒犯，好脾气地坐到桌前，接过方&#183;不知道谁递来的饭盒和餐具，往口中塞了一口饭，又随机挑选一名红毛继续打探消息：
“你方才说你们是来见义勇为，什么意思？”
红毛1号刚张开嘴，还不等出声就听阿莱尔垂眸清咳，“安静吃饭。”
想不到这小子在手下面前的威信力还挺强，话音落下，瞬间热热闹闹的饭桌上就只剩下动筷勺的声音。坐在闻礼右边位置的那个红毛不停地朝闻礼挤眉弄眼，看起来很有话要说。
这么脱线抽象的行为，方西没跑了。
虽说阿莱尔长大后的性格难以言喻，但他招收的这几名部下倒是挺有意思。
闻礼勾起唇：“你不说，就以为我猜不出来？”
这下三个红毛都开始悄摸摸交换眼神了。或许是队长积威已久，难得遇到一个敢正面挑衅的人，大家都铆足劲了看热闹。
阿莱尔抬眼望向闻礼，“那你不妨猜猜看？”
猜？闻礼真能猜出来就有鬼了，这都能猜出来怎么不改行去当神棍？
他用叉子戳了戳碗里的面包片，思忖着说：“既然你们会使用‘见义勇为’这个词，意味着你们认为要做的事是正确的，但与此同时，你们又对这件事情本身讳莫如深，这代表着它在世俗认知里是错误的，大概率涉嫌违法……”
闻礼给出结论：“换而言之，一件自诩正义的犯罪。”
“所以呢？”阿莱尔不见怯色，兴致盎然地抬手支着下巴，“直接说。”
“你们要去杀一个正常司法程序无法制裁的恶人？”
听到阿莱尔抿唇轻笑的瞬间，闻礼就知道自己猜错了，红毛们也纷纷朝他递来遗憾的眼神。
“好吧，”闻礼将沙拉酱均匀涂抹在面包片上，塞进嘴里，“那我确实猜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抑制剂的药效开始起作用，接下来的时间里阿莱尔情绪稳定了很多，也不管手下们在餐桌上聊得热火朝天，还将闻礼多取了两次的菜递到他面前，并主动为他添了茶饮。
吃饱喝足，闻礼非常心宽地让这几位自便，然后独自回了卧室。
他拾起扔在地上的背包，取出里面陈静交给他的稀缺能源，搁到工作台下，启动分析仪，耐心调试、矫正、组装……
在尝试了不下五种修理方案之后，闻礼抬起护目镜，摘下手套起身喝了口水。
不是去杀人，那就是去救人。
——救一个被判处有罪的好人。
透明杯沿将唇肉压得变形，他敛眸慢条斯理地喝了许久，直到一杯水尽数饮尽，这才缓缓放下，点开终端给陈静发去一条留言。
[陈小姐，我为‘狗链’找到了一款合适的驱动能源。]
……
屋外，闻礼刚锁上门，方西就凑到阿莱尔耳边，小声问：“队长，文桦说你同意接他上船，让他和我们一起回中央星系？”
阿莱尔移过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不太符合您惯常的作风……”方西晃了晃叉子，“再说了，我们可是要去劫狱，他一个普通人和我们一起行动，中途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呵。”阿莱尔轻笑了一声，“你都说了不符合我的作风，那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礼礼：可恶的大屁眼子哨兵！

第11章
闻礼半夜一点给陈静发去的消息，仅仅间隔四个小时就收到了回复。陈静说她哥哥看过了设计图，非常满意闻礼提出的修复方案，还将佣金翻倍，要求三日内必须完工。
看来是真的很急着和他的兽人新欢恩爱了。
闻礼连续熬了两个通宵，不负所托在规定时间内交付，陈静带走后说是找人试用了一下，非常满意，爽快地结了尾款。
两星币入账，闻礼心情不错，一时兴起去上城区一家以价格昂贵著称的高端饭店激情下单，大包小包地拎回家，打算和赖在他家里的那几头红毛庆祝一下。
没成想走到楼下单元门口的时候，又迎面遇上了他那个难缠的房东。不过蹊跷的是，这位嚣张跋扈、爱占小便宜的房东，见到他居然没有再叽叽歪歪，借题发挥找茬涨房租，反而条件反射似的打了个哆嗦，慌忙收回脚，转头就往楼上跑。
“……？”闻礼莫名其妙地推门进屋，就见客厅里只有阿莱尔一人，红毛们一个都不在。
“你们对房东做了什么？”闻礼放下手里精致的打包盒，“他怎么见到我跟见到鬼一样？”
“嗯？”阿莱尔抬起头，倏然反应过来，“哦，就前两天你把自己锁房间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时候，你那房东又上门找事，说要赔给他就医检查费和精神损失费。我看你在忙，就没有打扰你，让方南和方北和他讲了会道理。他听完深受感动，主动归还了向你多要的75信用点房租。”
好一个‘讲道理’。
闻礼笑着将数层餐盒一一摆出来：“其实没关系，反正过几天我就不住这里了。”
“……”阿莱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又垂眸望向满桌的菜，“今天什么日子，突然这么大方？”
要知道闻礼的橱柜里除了鸡蛋、葱就只有挂面，垃圾桶里装的都是吃完的廉价快餐，今天这一桌子绝对称得上大出血。
“用我前两天在房间里鼓捣出来的成果换的。”闻礼取出碗筷，“方南西北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阿莱尔拉开椅子，“有点事，今天不回来了。”
闻礼动作一顿：“那我买这么多岂不是浪费了？”
“我陪你。”说着，阿莱尔又想起什么，“这么多好菜，不来喝两杯吗？”
“喝两杯？”闻礼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那你等我下楼去买箱酒。”
“家里不是有么？”阿莱尔转身走到橱柜前，打开从最里面的角落摸出一桶用白色半透明桶装的白酒。
闻礼看着这两桶酒，回忆了一会才想起这个是之前帮人修小家电的时候，有个热情的大叔死活塞给他的，说是自家酿的米酒，口感独特，还说别处买都买不着。闻礼平时又不喝酒，便一直放在柜子最深处，一个多月过去，都忘了它的存在。
阿莱尔慢条斯理洗干净一只小壶和两只小杯，非常讲究地打开酒桶先倒进壶里，再分进小杯中，闻礼那杯大方地倒满，给自己的那杯晃晃悠悠地斟了许久，结果高度还不及一指甲盖。
闻礼看他这斯文秀气的酒量差点笑出声来，“倒这么点还不够一口的量，你要是不会喝酒就别喝了。再说你之前五感超负荷，差点精神狂乱，三天前才用抑制剂压下去，近期还是别频繁吃刺激性的东西。”
阿莱尔像是就等着这句话，从善如流地又洗了只新杯子，倒满热水捧在手中。看闻礼将刚倒的白酒一口闷了，被烈酒辣得眉头紧皱，他忽地开口问：“文桦，你之前身上的向导素，是从哪里买的？”
“怎么突然提及这个？”闻礼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
“那个气味，有点奇怪……”阿莱尔随便给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搪塞他，“我想问问具体来源。”
“我也不知道，”闻礼自然也不会说实话，熟练搬出之前就准备好的说辞，“我在黑市放出消息想要向导素，隔日就有人找到我，给我看个空罐子，说罐壁上还残留一点向导素压缩液，便宜卖我。”
“太莽撞了。”阿莱尔沉下脸，“这世上需要向导素的就只有哨兵，你放出要买的信息，无疑是昭告你身边有个哨兵，黑市里鱼龙混杂，消息保不齐就传到有心人耳朵里，陷你于危险。以后做任何事，切记三思而后行。”
哇哦，还板着脸教训起你哥来了？
闻礼笑意更深，晃了晃手里已经空了的酒杯，“是是是，队长训斥的是。”
“那空罐子呢？”
“没给我。”闻礼耸耸肩膀，“我不信他，要验货，他说这玩意没法验，最后他打开罐子在我戒指的暗格蹭了蹭，收了我200信用点走了。”
阿莱尔眉头紧皱：“那人呢？”
“不认识。”闻礼张口就来，“不过你要是很需要，可以接下来几天和我一起去黑市蹲守，我见到他立刻指认给你。”
说了这么多，感觉和没说一样，阿莱尔也不知道闻礼究竟是真的讲话滴水不漏，还是纯傻，他摇摇头：“没事，不重要，随便问问。压缩向导素很稀少，你能在这颗星球买到，运气不错。”
说着，他主动持酒壶为闻礼斟满，然后又从衣服里摸出一枚星币，递过去：“破费了。”
闻礼垂眸望向桌上的星币，没有去碰，只伸手端起白酒，仰头一饮而尽：“阿莱尔，你是不是压根没打算带我上船？”
“……”
“主动提起要和我小酌，还不停地给我倒酒，自己滴酒不沾，是不是做着灌醉我，然后悄悄溜走的打算？”
“……”
“阿莱尔，”闻礼笑意直达眼底，一双明媚的蓝瞳弯成弦月，当真是看狗也深情，“带上我吧，真的，我很有用的，带我一起走，保证你不会后悔。”
“……你不会已经醉了吧？”阿莱尔扫了眼桌上还剩大半的酒壶，又抬眸，闻礼的双颊依旧白净，没半点泛红，但是说话语气明显和平时不同，非常松弛随意。
“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闻礼自顾自倒了第三杯，阿莱尔也没有阻止。不过这次闻礼只轻抿了一下，再次开口：“我认真的，我很需要这张去中央星系的船票。”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声音轻柔：“之前，我的行为确实是有几分挟恩图报的意思，主要也是不信任你，所以不诚心。”闻礼唇角弯起弧度，眼神亮得出奇，“但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这就认为我是好人了？”阿莱尔明显不信，认为闻礼为了上船什么鬼话都往外说。
闻礼摇摇头：“那天在小巷里，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还是出手救了我，所以我相信你的本性，也相信你们确实是要去‘见义勇为’。”
阿莱尔微微侧头嗤笑一声，似乎是在嘲讽这人的天真和轻信。
闻礼也不羞恼，继续说：“所以……做笔交易吧，只要你肯带我走，条件随便开，无论是什么，我都能替你办到。”
“无论什么？”阿莱尔忍不住轻挑了下眉梢，突然很想对这个口无遮拦的狂徒说‘我需要一名向导’，难道这也能办到？
“嗯。”闻礼定定地注视着他，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算了吧，”阿莱尔也道出了实话，“你来历不明，背景成谜，我不放心带你上船。”
“我哪里来历不明了？”
“那你说，你每天在房间到底捣鼓些什么？”
“我在捣鼓什么，难道你不清楚？”闻礼嗤笑一声，直白点透，“早在你来的第一天，我出门之后，你就返回把我卧室翻了个底朝天，接着那三个红毛又来翻了一遍，我房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你们怕是比我还清楚。”
“……”阿莱尔移开视线：“实在是你太可疑了。”
一个γ70星下城区住民，懂得修复军工技术垄断的核心仪器，这还可以勉强解释成幼年接受过高等教育加之天赋异禀，但这家伙武力值太高，在巷道内斗殴时每一击都干脆利落，受过专业训练的痕迹十分明显，可他却没有在对方的过往信息中看到过任何相关的经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何必深究呢？”闻礼解释不了他的疑问，也不打算解释，“阿莱尔，带我一起吧，不会让你后悔的。”
“……”阿莱尔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那我要验货。”
“嗯？”闻礼歪了歪脑袋，“怎么验？”
“我确实在你工作台上看到了一堆专业图纸和精密工具，但难保你只是个纸上谈兵的理论派，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还是要眼见为实。”
闻礼想说维修机械仪器只是他诸多技能中微不足道的一项，他更擅长的甚至完全不在这方面。但看阿莱尔一本正经地说要考验他，闻礼忍不住笑了，向前倾过身体：“那你说，要怎么眼见为实？”
阿莱尔垂下眸，掀开衣摆，勒在大腿根部的黑色战术绑带上挂着数把小巧的匕首，还有一只枪套，他从其中解下一枚掌心大的机械块。
薄片状休眠态的战斗单元在他手中缓缓展开解构，内部的微细齿轮和超导线路飞速重组，悬浮在半空中，发出机械嗡鸣声。
“这是一枚飞行辅助战斗单元，”他介绍道，“原本可以跟随我协同作战，但多年前在一次突袭中被爆炸碎片波及，核心损毁，找了许多军械师也修不好。你说你无论什么都能办到，那就试试看。”
看到这枚战斗单元的瞬间闻礼就觉得异常熟悉，等到上手观察，他才明白既视感到底来源于何处——这枚战斗单元本就出自他手，是他在塔‘机械战斗装备研发与制造课’的期末结业作品之一。
闻礼将它休眠，翻到底部，能量补充接口处还刻着他的姓名缩写：WL。
他记得这门课的教授给这个作品的打分只有75，说它身板脆，响应延迟严重，内置火力弱，实用价值不高，但外观很酷炫，非常适合闻礼这个年龄段的哨兵带在身边装逼。
就是不知道他年少时青涩稚拙的学生作品，怎么会落到阿莱尔手里？而且既然多年前便已经损坏，那为什么还要贴身携带？
闻礼压下心头疑惑，回卧室取了工具出来，将战斗单元外壳拆开。
内里战斗协同相关的模块确实损毁得一塌糊涂，闻礼挑出装置中乱七八糟的线路，即便是他，也无法立刻复刻当年‘卧槽，为什么我少连了两根线它还能跑？’的奇思妙想。
他揉了揉眼睛，感觉大脑有点晕：“……修得好，但是……”
酒劲来得过快，闻礼皱眉抬起双眸，看见阿莱尔的身体出现两道重影，“……需要给我点时间。”
“不用了。”阿莱尔神情冷淡地说，“你醉了，早点休息吧。”
闻礼无力地撑着额头，眼前晕晕乎乎地压下一道阴影，他感觉被人用力揽住肩膀扶起身，还不等迈出一步，就两腿虚软地歪到了阿莱尔怀里。
“这东西，你哪来的？”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阿莱尔斜睨他一眼，复又收回视线，似乎是不想被追问细节，一句话杀死了比赛：“老婆给的。”
哦，忘记他是这家伙的‘未婚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得知真相的阿莱尔回忆过去：……

第12章
昏暗的房间里，阿莱尔面无表情地将怀中熟睡的男人安置到床上。
他拾起搁在床头柜上的纸笔，笔尖摩擦粗糙的纸张，留下一排整齐的黑字。
在他背后，两道相似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方西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看阿莱尔慢条斯理地整理腰间扯皱的衣摆，十分费解：“老大，既然他这么想跟我们走，那就带上他呗。我们船上多个机械师不也挺好的？”
“修理小家电和维护一艘星际跃迁母舰，这能是一个样吗？”
“你可别说，”方西脚跟一踢墙，转身跟着阿莱尔走到客厅，“我仔细看过这家伙的设计稿图，是有真东西的。就是一些设计理念比较老派，停留在十年前，但他是γ70星人，这里的科技树远远落后于中央星系，所以也可以理解……”
“你是忘了上次的教训吗？”阿莱尔冷声打断他，“我不会再放任何来路不明的人上船，不管他有多大本事。”
“……”
方西瞬间沉默下去，没有再说话。
阿莱尔不再看他，垂眸拾起桌上拆散的战斗单元零件，快速将其复原，熟练的动作仿佛已经这样重复了成百上千次，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完美拼对每一道接口。
他将休眠单元重新绑回腿根的战术带，眼角余光扫到餐桌上已经完全冷却的肉汤，表面浮起一层油腻的白色霜壳。
满满一桌精致的菜肴，却无人动筷，在空气中发酵出一种沉闷的气味，显得格外寂寥。
“走。”他打开门，冷风瞬间灌进房间，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摇晃。他没有犹豫，快步顺着阶梯下楼。
方西惋惜地回过头，最后望了眼卧室虚掩的房门。灰色被面勾勒出起伏的躯体形态，看上去底下的人睡得很沉。
他与方北再次化为无声的影子，没入黑暗的走廊。
……
方南一直驾车在楼下待命，看到阿莱尔从楼道口出现，他立刻从座位下来，绕行至后座替他拉开车门，“队长，情况有变。”
“嗯？”阿莱尔弯腰坐入。
“我们买通的那名狱警刚才传来消息，说帝国法务部原定明日夜间秘密转移海登上将，现提前至凌晨执行，原因不明。”
“……按照原计划行事。”
“是。”
方北和方西也一前一后进入车内，阿莱尔低头展开整座海岛监狱的立体构造图，指尖在透蓝色的标记上划过，默默演算劫狱步骤，最终确认每处环节无误。
他等了一会，感觉车还在原地，疑惑地抬头，“怎么还不出发？”
闻言，方北和方西也跟着移去询问的目光。
驾驶座上，方南眉头紧皱，先是观察一遍四周，打开扶手箱翻找，又双手快速摸遍全身上下的所有口袋，“……车钥匙，好像不见了？”
“哈？？”方西十分夸张地叹出一口气，“车钥匙没了，这能是二哥你犯的错误？”
“确实是低级错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方北评判一句，被方西拍了脑袋呵斥：“还快不跟着找钥匙？”
“不应该啊，”方南莫名其妙地掏着口袋，“我一直把它放在——”
一道轻缓的敲击车窗声打断了他的话，阿莱尔警惕地抬头，就看到前挡风玻璃那里立着个人。
γ70星有两颗天然卫星，即便下城区的街道上夜晚没有路灯，悬于天幕的两轮圆月也足够普通人在夜间视物，所以车上四名乘客都清楚地看到了闻礼两指间夹着的车卡。
轻薄的半透明卡片在男人指间像蝶翼般旋舞，转瞬间便灵巧地滑入袖口。闻礼施施然绕到后座车门旁，待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阿莱尔铁青的脸，他眼底笑意浓烈得如有实质。
“现在，可以和我做交易了吗？”
……
仅仅间隔五分钟，方西就回到了他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踏足的地方。
房门刚关上，阿莱尔就猛地攥住闻礼衣领，将人掼到墙上抵住，语气冰冷：“文桦，你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两人身高相仿，但闻礼身形要单薄许多，猝不及防被压在冰冷的墙面，撞得他脊背有些钝痛。但他唇角的笑容却更加明媚：“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你以为我们是来旅游的吗？嘻嘻哈哈晃荡一圈，就乘船返航了？”阿莱尔喉咙间碾出的声音低沉而凶狠，逼近闻礼的脸，恐吓他，“你知道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多危险吗？”
闻礼不以为意地勾着嘴角，语气轻飘飘的：“有舍才有得，我想要星际跃迁舰的船票离开γ70，不冒点风险怎么行？”
“不知天高地厚，”阿莱尔努力压制着胸腔内的怒火，“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写的留言吗？事情结束后，我会想办法联系途径γ70星的正规民用舰船，捎你一程。”
“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敷衍我？贵人多忘事，指不定你回头就把我抛诸脑后。”闻礼理所当然地说，“就算你没忘，但谁又知道你联系的星舰什么时候才会抵达γ70星？与其指望这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不如直接跟你们走，至少现在我们的头顶正上方，高空轨道上的的确确停泊着一艘跃迁舰。”
阿莱尔都被气笑了，挑衅地问：“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去吗？可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你们还能做什么？”闻礼说话口吻简直像看一群小朋友玩过家家，“最多也就是……劫个狱？”
阿莱尔、方西、方南、方北：“……”
从某位脸上藏不住事的红毛表情中，闻礼判断自己猜中了。
实在是阿莱尔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他在γ70星待了三个月，唯一一则与特种人相关的消息，就是前几天海岛监狱临时扣押了一名哨兵犯人，阿莱尔恰好就在这个时候鬼鬼祟祟地出现，手下人还说要去‘见义勇为’，随便排除一下就能得到正确答案。
阿莱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方西一眼，知道现在否认已经没有用，只好无奈地晓之以情：“什么叫也就是劫狱？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傻，这是会出人命的事。”
“所以你开的条件就是帮你救出监狱里的那名哨兵？”
“我什么时候说了？”
“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活的！”阿莱尔说完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闻礼牵着鼻子走，更气了，“我再重申一遍，我不会带你走，你给我老实点，不然下趟舰船也不会有。”
“啧。”闻礼暗自腹诽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他也开始耍赖：“不带我走，你们也别想走。”
但他忘了，论起无赖，A级哨兵肯定远胜于他。
话音未落，闻礼就被按住肩膀，阿莱尔以奇大的力气将他旋个身撞在墙上，半边脸都被粗糙的墙面压得变形，双臂也都被反剪制住。
上次被堵在小巷用铁棍砸伤的胳膊还没好全，这样不留情面地反拧，痛得他忍不住嘶声抽气。
方南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从闻礼上衣口袋里抽出车卡，谨慎收好，不敢再掉以轻心。
阿莱尔的声音几乎是贴着闻礼耳廓响起，满含警告的凝重：“我不想这样的，但既然你知道了我们要去做什么，稳妥起见，我必须对你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闻礼回过头，眼角余光就见哨兵从腰间摸出一副手铐，只听两道清脆的声响，他背在身后的两边手腕皆被牢牢拷住，紧接着，他的戒指和腕戴终端也被阿莱尔一并摘下，随手放进外袋里。
“……”
“手铐24小时后自动解锁，你的终端我会放在楼底信箱，到时间自己去取。”
闻礼挣扎着试图脱身，动作间金属碰撞发出刺耳声响：“阿莱尔，你听我说——”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退开半步，方南立刻接替他压制住闻礼。这名性格更为沉稳的男人彬彬有礼地朝闻礼颔首，“抱歉文先生，得罪了。”
嘴上说着抱歉，动作却毫无歉意。话音未落他便右手成拳收在腰侧，要严格遵从队长‘稳妥起见’的指示精神，既然酒里下药没给闻礼迷晕，那就物理麻醉给他下腹一拳将人揍晕。
哨兵体能优越，往往仗着武力值高，能动手的时候绝不多废话，没想到哨兵带出来的兵也是一路货色，平时闷声不吭老实巴交，一上来就要下死手。
就在拳锋即将击中的那一瞬，方南只感觉指骨狠狠撞到了坚硬不平的金属上，发出刺耳的脆响。闻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解开了手铐，此刻将它握在手里，用金属链条横在腹前抵挡住方南的攻击。
随即他手腕猛地一翻，链条缠上方南的腕骨，闻礼也顺势用手钳住方南的手臂。
他手上也没什么肉，显得五指格外细长，看上去好似轻轻一折就断，却格外灵活有力。
方南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腕间一凉，那枚手铐的半边锁在了他的手腕上，而另一端被闻礼快速朝桌腿一砸，方南就这样半蹲着和摆了菜盘的餐桌拷到了一起。
“……”
见兄长遭到袭击，方北条件反射性地朝闻礼发起攻击。但这名看似单薄纤瘦的男人身法却出奇灵活，像背后长眼睛一样侧头精准躲开他的拳风，接着一掌劈中他的腋下，又顺势抬起手肘撞击他的下颌，将他也一并抬走。
方西几乎以为他的二哥和小弟私底下被闻礼买通，故意放水，但从阿莱尔黑沉如墨的脸色中，他后知后觉方南和方北是真的轻而易举被闻礼制伏了。
方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锁住闻礼朝他挑衅勾动的食指。
重振方家雄威，吾辈义不容辞！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阿莱尔如疾风般陡然欺身而上，速度快到在原地拖出残影，普通人肉眼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动作。闻礼猝不及防被掐住脖子再次抵到墙上，阿莱尔的脸近在咫尺，嗓音从齿缝中一点点挤出来：“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原先的行为都只是装怒，想用暴戾狂躁的一面恐吓住文桦，让他知道事态严重性格，不要再跟着添乱。但此时此刻，阿莱尔真被勾起了怒意，感受到严重的挑衅。
就当他准备亲自给文桦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的时候，对方忽然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是向导。”
阿莱尔威胁的话语说到一半，陡然卡住，连带着周身阴狠的煞气都跟着僵硬起来，十分尴尬。
“……你说什么？”
闻礼讲话强调轻飘飘的，浑然不在乎在他喉咙口捏出红印的手指。他非常有耐心地又重复一遍，咬字清晰：“我是一名向导，阿莱尔。”

第13章
向导，体能与普通人相仿，但精神力强大，能够安抚因五感过载或其他原因导致精神混乱、情绪失常的哨兵。
特种人本就稀少，向导的数量更是只有哨兵的五分之一，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关键阿莱尔还是一名精神域受损的哨兵，所带抑制剂又所剩无几，急需一名向导的安抚。
闻礼自称是向导，简直是精准拿捏住了他的命脉。
短暂的怔愣过后，阿莱尔神色恢复镇定。他没有因为闻礼的一句向导就大惊失色，瞬间改变态度，只是面无表情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一双白眸森冷若鬼火。
送上门来的礼物往往都暗藏着致命的危险，但即使知道这是一颗带毒的夹心巧克力，精神域严重受损的他也无法在第一时间果断拒绝。
“证据呢？”阿莱尔冷声问。
“证据？”闻礼扯了扯嘴角，“你不会真以为这个废矿星能买到向导素吧？”
“那天的向导素是你的？”阿莱尔皱眉。
“松手。”闻礼不耐烦地按住阿莱尔的手背，原本力大如铁钳，无论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的手掌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拽开。闻礼清咳一声，整理衣领，“是我的。”
见阿莱尔一直故作深沉地板着脸，他不怀好意地勾唇，“要不要放出点向导素给你闻闻？”
“……”阿莱尔沉默了片刻，“文桦，你最好不要拿这个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闻礼向他摊开手，“终端还我，我给你向导素。”
阿莱尔毫不犹豫地反驳：“你给我向导素，我还你终端。”
“你先还我终端。”
“你先给向导素。”
旁边或站或蹲的三个红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队长以及队长的‘恩客’，就这么幼稚地你来我往绕着废话，谁也不肯松口。
直到闻礼烦躁地打破僵持：“你磨磨蹭蹭半天，该不会以为我是谎称向导拖延时间，实则借机拿回终端检举告密？”
“不排除这个可能。”
“……”
其实闻礼也觉得阿莱尔的怀疑不无道理，但他这个电子向导不要回终端根本释放不出向导素。
眼见阿莱尔的耐心即将耗尽，又要行使哨兵们最为擅长的暴力，闻礼无奈开口承认：“好吧，我跟你说实话……”
他撇开脸，嘴唇微抿：“……我，我刚觉醒为向导，向导素不太稳定，经常时有时无的，一紧张就不会有。”
阿莱尔无意识地挑了下眉梢，眼底满是讥讽：“你这个借口找得不怎么样。像是从没接触过特种人的家伙对哨兵和向导的凭空臆想。向导素就如向导的呼吸一般，你的呼吸也是时有时无的吗？”
“……”闻礼无法反驳，因为当年他的特种人常识教科书里也是这么写的。于是他果断撸起袖子，露出手臂，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蜿蜒，“那你给我把刀，我的血液里还有少量向导素。”
他以为自己的这个提议还算诚恳，结果却得到阿莱尔更加狐疑的眼神。
“……”闻礼，“你不会认为我无法向外传递消息，于是退而求其次想要利器反击逃跑吧？”
这么一说，确实很像？？
阿莱尔被闻礼散漫任性的态度激怒了。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暗淡的光源在他额角投下一片阴翳，沉沉地压在眉骨上。
对于任何一名哨兵而言，向导都是与生命同等重要的存在，是他们稳定精神海的锚，是将他们从失控边缘拉回的光。
伪装向导身份无异于严重的挑衅和欺骗，是对哨兵这一特殊人种的践踏。
在一些思想较为保守的哨兵心目中，甚至就连人造向导都是一种亵渎，根本不应该存在。
“不用那么麻烦。”阿莱尔似乎已经笃定闻礼就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他敛眸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皮革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右手上，随即倏然抬起左手用力钳住闻礼的双颊，拇指陷进肉里，迫使他颌骨脱力，不受控制地松开牙关。
紧接着，阿莱尔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探入他的口腔，粗糙的皮革擦过齿面，夹住他的舌头，又不留情面地往脆弱的喉咙深处戳刺。
闻礼猝不及防喉管受到刺激，不住地痉挛，他发出生理性的干呕，喉结不住滚动吞咽，喉管收缩想要挤出入侵者，但阿莱尔并未心慈手软，甚至刻意在敏感的喉壁上刮擦，直到指根上沾满温热的津液，确认样本足够，这才放开了他。
“咳咳咳……”闻礼猛地弓起身，双手捂住喉咙发出剧烈的咳嗽。他咳得眼角泛红，睫毛也被泪水粘连。
闻礼用手背抹去嘴角的唾液，脸上终于出现清晰的怒意：“阿莱尔！！咳咳……”
阿莱尔不以为意地摘下手套，将其凑在鼻下，极轻地嗅了嗅。
本以为这一定是一场拙劣的伪装，但很快他就变了脸色。
阿莱尔眉心越皱越紧，面色凝重地鼻尖耸动，不断重复确认——
确实有向导素的气息，虽然很轻，不过的确存在。
而且非常熟悉，正是数日前那缕将他从无尽的痛楚与混乱里中拯救出来的气味。
阿莱尔不可置信地抬眸，“你……”
“你是不是有病！”闻礼愤怒地打断他，嗓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想辨认我是不是向导，用精神体不行吗？你发烧那天，是你的北极熊来找我，我才会去看你！”
“……”
他越想越气，直接指着阿莱尔的鼻子骂：“说我没常识，说我凭空臆想？那你倒是讲讲，哪个哨兵会一言不合捅别人的喉咙？”
“……”
“滚。”闻礼一把推开阿莱尔，骂骂咧咧地往里屋走，“没有你，我照样有办法去中央星系。”
方西和方北对视一眼，又整齐划一地将目光投向他们的队长——阿莱尔神情极为复杂，他侧着身子长久凝视闻礼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直到对方进入卧室即将甩上门，阿莱尔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觉醒的？向导素时有时无是不正常的，你没有去检查过吗？”
“……”气氛都已经闹僵成样，这家伙竟然完全无视，还在自顾自地提问。
闻礼停下脚步，闭眼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确实是个有残缺的向导。但我要是个正常向导，还轮得上你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出这句难听的话之后，阿莱尔反而脸色缓和了不少。紧绷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放松下来，失控的秩序重新变得稳定，似乎落在手中的东西只有这般破碎、厌恶和迫不得已才能带给他安全感，而美好意味着危险。
他终于对闻礼放下戒备，转过头给了手下一道眼神。
下一秒，方西跟煮软的面条似的滑进卧室门缝内，朝闻礼挤出谄媚的笑脸。
“文哥，文哥您别生气，终端还给您，不是说要一起走吗？我让方北来帮您收拾行李。”
“我们老大疑心病重，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他计较。”
“他打小就没了父母，受过很多苦，这才养成这么一副稀奇古怪的性格。”
胡说八道，阿莱尔爸妈活得好好的！他死的时候这俩都还活着呢。
方北也走进卧室，弯腰和方西一起收拾行李，“向导哥哥，队长被骗过很多次，代价惨重，所以最讨厌有人骗他。”
活该，这么些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都A级哨兵了还在外面受欺负，怪得了谁？
闻礼生气归生气，但递来的台阶还是必须要下，不然他上哪儿去找离开γ70星的跃迁舰？
总不能真靠维修小家电发家致富吧？
放狠话只是为了爽，不是为了给人生增加难度。
“哼。”闻礼冷着脸双手插兜坐到床尾，趾高气昂地抬起下巴，“关我什么事？”
十分钟后，闻礼冷着脸双手插兜站在楼下，脚边是行李箱，趾高气昂地抬起下巴，等其他人为他放行李开车门。
阿莱尔伸手拦住习惯性要去开车的方南，先侧身为闻礼拉开副驾驶位车门，接着才绕到驾驶位，坐了进去。
闻礼为阿莱尔的示好行为微微挑起眉梢，隐约有话要说。赶在他口出不逊之前，方西连忙架起这位祖宗的胳膊，连请带塞地把人送进了座位。
月辉下，车辆无声无息地启动，闻礼透过车窗最后看了眼他那间还亮着灯的房间。他在γ70星待了三个多月，捡了一堆垃圾，把出租屋堆得满满当当，但等到真正要离开的时候需要携带的行李却寥寥无几。
他不属于这里，他要去往真正归属的地方。
时隔这么久，闻礼终于有种他已经变成一名向导的自觉。向导的共情能力强，在信息素的影响下，他居然也开始为离开一个居住过的地方而伤感。
“文桦。”
一个讨人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缅怀。
闻礼眼神瞬间冷漠，不虞地移过目光，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
阿莱尔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朝闻礼的方向伸过来，掌心朝上，上面搁着一管消肿的膏药，“你的颈侧有淤伤。”
“……”闻礼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戏谑地斜着眼睛，视线从阿莱尔的五指沿着手臂缓缓向上，移到他的肩膀，再游至侧脸，又回到凸起的喉结。
在不需要掩藏身份的时候，哨兵通常会佩戴具有应急干预功能的项圈，既保护他们脆弱的腺体，也保护在他们面前脆弱的向导。戴习惯之后，不戴甚至有赤身裸体的感觉。
这无疑是一种委婉的道歉方式，但闻礼暂时还不想轻易放过他。
“知道我是向导之后，对我的态度一下子就转变了。”闻礼故意开口刺激道，“你未免也太势利了，阿莱尔。”
阿莱尔抿了下唇，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我对你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即使你是一名向导，无法稳定持续地提供向导素，对我来说也没有太大价值。”
“队长，”方北的声音从后座幽幽传来，“大哥教育过我，不会说话的话，其实可以不用说。”
阿莱尔：“……”
方西也忍不住插嘴：“老大，你到底是打算和向导哥缓和关系还是激化矛盾？”
阿莱尔：“……”
方南温言细语：“文先生，评判一个人的好坏，不能通过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队长给您送药是出于好心，讲话难听纯粹只是自尊心过强。”
阿莱尔：“……”
闻礼抬眸看向后视镜，就见三颗红彤彤的脑袋聚在一起，整齐划一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三朵鹅膏菌，就差哭着喊：粑粑你可千万别和麻麻离婚，不然我们仨就成孤儿啦。
“……”闻礼瞬间没了脾气。看来这么多年阿莱尔都没被打死，他的手下们功不可没。
作者有话要说：
方向家族：QAQ（可怜巴巴）

第14章
很难想象，在下城区一个脏乱差臭气熏天的垃圾场地下，藏匿着一艘搭载弹药量足以轰平一颗小行星的歼星级战舰。
闻礼对歼星舰并不陌生，但眼前这艘的比他曾经接触过的型号先进得多。可装载武器量成倍增加，功能齐全，控制、作战和特殊作业一个不少，舰体尺寸却更小巧灵便。最关键的是，十年前的歼星舰绝对无法这么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一颗主权星球的地下。
就在闻礼兴致勃勃地坐在战舰驾驶位上研究各种按键的时候，阿莱尔和红毛们似乎产生了什么争执，但很快属下们就服从队长的指令，训练有素地领了任务开始准备，而阿莱尔转过身，朝闻礼的方向走来。
作战靴底踩在吸音防滑毯上，发出低沉轻缓的声响。他单手搭到椅背上，微微倾身，闻礼恰好在这个时候抬头，阿莱尔的视线便自然而然地落到这人修长的脖颈曲线上。
淤青上方覆盖着还未完全吸收的透明膏药，闻礼看起来是消气了，接受了他的好意。
“文桦，”阿莱尔喉结上下滚动，“我……”
闻礼一秒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认为我作战经验太浅薄，要我留守战舰，进行远程协助？”
就凭阿莱尔把谨慎两个字刻在脸上的作风，一定不会将他纳入营救计划，即使向导和哨兵组合执行任务是最佳搭配，闻礼还是个新面孔，最适合潜伏工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闻礼是向导，日后有的是要求他的时候，阿莱尔竟然还做起了面子工程，耐心地安抚道：“我不是不信任你……”
“你就是不信任我，”闻礼打断他，“不信我身份，也不信我的能力。”
“……”
“但没关系，我答应过你，你带我离开，我帮你做事。虽然我们之间发生了些许不快，但承诺依旧有效。”闻礼情绪稳定地说，“所以你安排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服从命令。当然，你要是带我一起去劫狱，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面孔稚嫩年轻，身材又过于消瘦，说出这样的话给予的安全感有限，反而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牛犊，天真地说着大话。
至少阿莱尔是这么觉着的。
他并没有把闻礼的言语当真，但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点点头，嗓音低沉舒缓：“等一会方南会和你一起留下来，我离开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害怕，如果遇到遇险，乖乖待在战舰里，方南会保护你，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赶回来救你。”
闻礼愣了下，心头漾开一丝异样。
从前这些话都是他讲给别的向导，用来缓解他们的战前紧张情绪。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有哨兵在尝试安抚他。
……还挺有意思的。
闻礼忍不住轻笑了声，放松地后仰靠到椅背上，悠哉悠哉地转了半圈，“你也是。”
“什么？”
“我说，”闻礼笑意直达眼底，“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也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大概率也从来没有人对阿莱尔说过这句话，他明显怔了下，下意识皱起眉，但很快又缓缓舒展开，“谢谢。”
方西出去晃了一圈，回到驾驶室就看到不久之前还针锋相对的两人，现在一坐一立面对面相视而笑……
……瘆人得慌。
“老大，文哥。”他走上前，将耳麦、隐形摄像和一套辅警制服递给阿莱尔，接着又将配套的接收器交给闻礼。
阿莱尔让方西教会闻礼使用这些通讯工具和他们联系，“午夜24点狱警交接班，我们23点出发，在这之前你可以休息一会，等我们进监狱之后可能需要一些路线辅助提醒。”
说罢，他便拿着他的那套制服离开了驾驶室。
老虎一走，方西这只猴子就开始作妖，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凑到闻礼耳边：“文哥，我是普通人，不太理解你们特种人的隐私权，但我实在好奇，要是冒犯到你了，你可千万别生气……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闻礼一步一步根据方西的指导展开第一视角实时监控屏幕，又构造监狱立体图和定位，“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个残疾向导，向导素时有时无，精神体也放不出来。”
句句属实，但又没一句真话，简直是撒谎的最高境界，闻礼都佩服自己的讲话哲学。
“啊？”方西眼皮抽了抽，“那我们老大要是精神出点什么乱子，你怎么安抚他？”
他一手比圈，另一只手的食指从圈里穿过去，“直接体/液交换吗？”
“……”看到他的动作，闻礼有些想笑，但又装作一本正经地科普，“直肠确实是除了腺体以外，吸收向导素效率最快也是最高的部位。你的问题问得很好，我只能说非常时期，确实只能采取非常办法。”
这话方西只敢问，可不敢接。等闻礼熟练掌控通讯方式之后，他赶紧随便找了个理由也去了外间，只剩下闻礼一个人在驾驶室休息。
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闻礼唤醒腕带式终端，点开了他数日未曾打开的广告软件。
因为怀疑软件背后有鬼，在窥探他的生活，他这几天都没有再使用，但方西方才的话提醒了闻礼，劫狱在即，阿莱尔虽然注射了抑制剂，但精神域问题始终存在，随时可能爆发，他必须留个后手。
终端的存在究竟是出自善意还是恶意，他目前仍旧难以判断。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它确实能带来货真价实的向导素。
【欢迎老用户回归】
一个弹窗蹦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个弹窗：
【感恩回馈老用户，送您3次抽奖机会，最高可得1000M流量。】
一千兆？他以前每天看个广告就给五兆，玩半天小游戏给个五十兆，晾了几天没打开，张嘴就给他一千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闻礼越想越觉得可疑，可就在他犹豫之际，广告软件弹出一个转盘，显示【摇一摇终端或者点击屏幕开始抽奖】。
想闻礼一介曾经的首席哨兵，手稳得可以精准操作毫米级机械接口，结果还没等他看清弹窗上的字眼，转盘就自行动了起来。
“……”
很快，抽奖转盘咕噜噜地停下，箭头指向一个小红包，不等闻礼动作，红包自行打开，显示：
【您今日超级幸运，抽中990M流量！再集齐10M流量即可领取，请继续抽奖吧！】
“………………”
究竟怎样的一个势力，会制作这么一个看着像极了诈骗的程序来监视他？如果对方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降低他的警惕，闻礼不得不承认，他们做到了。
这回闻礼主动点击了转盘，他倒想看看这个奇怪软件还能冒出来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恭喜！您抽中9M流量！再集齐1M流量即可领取，请继续抽奖吧！】
【太棒了！您抽中0.9M流量！距离领取1000M流量仅差0.1M，送您额外抽奖次数X3!】
【天降好运！您抽中翻倍卡，下次抽奖获得的流量翻倍！】
【翻倍生效！获得0.08M流量！距离领取1000M流量仅差0.02M!】
方南端着托盘敲了三下门，得到允许后走进驾驶舱，为闻礼送上一杯温热的苹果茉莉绿茶，又礼貌地退了出去。
苹果茶口感清香醇厚，闻礼非常满意，他小口啜饮着再次点击转盘——
【超幸运！您抽中充值有礼活动，充值328信用点后立刻领取1000M流量，并30日内每日可获得5M流量和额外观看广告1次。】
闻礼一口苹果茶差点尽数喷在了驾驶台上，他很少露出这种类似于呆滞的表情，诧异地用手背擦拭掉嘴角溢出的茶水。
如果是一个充斥着恶意、窥伺他生活的软件，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他要钱吗？
说真的，闻礼现在一点也不怀疑这个广告软件会对他的性命不利，他只怀疑软件会对他的钱包不利。
怎么会有人改造他的腺体之后，使用腺体还要问他收费啊？
闻礼一边质疑一边内心在算数，328信用点等于1300M流量，说多当然不多，5M流量就够他闻一口向导素，1300M自然也撑不了多久，但要是说少……关键时刻，一丁点向导素都足够救下一名哨兵的命。
短暂的思量过后，闻礼点开充值礼包，充值方式不出所料是星际最为机密的暗钥匿名流转账户，规避监管，无法追踪资金流向。他顿时失去兴趣，将充值礼包缩小划到角落，看了眼他数月来积攒的流量，总计270M。
【充值活动限时6h，请不要错过！】
还想用限时制造氪金紧张感？闻礼直接按熄了终端。
……
23:00
阿莱尔准时敲响驾驶舱的门。他已经换好了一身深蓝色的监狱辅警制服，腰带束紧腰身，裤腿塞进长靴里，挺括的帽檐半遮住他最为特别的眼睛。他很适合穿制服，闻礼在看到他穿狱警制服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在脑海中勾勒起阿莱尔穿哨兵黑色制服的模样。
“你在塔里是不是很受欢迎？”
闻礼笑着倚在门框上，蓝眸对上阿莱尔佩戴了黑色隐形眼镜式监控摄像的双瞳。他的眼睛以前只是单纯的蓝色，十年后再次醒来却发生了异变，多了一圈妖冶的紫色，但也要凑近了看才较为明显。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阿莱尔不明所以地看着闻礼，倏然想到什么，“你没有在向导特殊学校就读过，所以很好奇‘白塔’的生活？”
“……啊？”就像阿莱尔不理解闻礼的脑回路，闻礼也没明白阿莱尔是怎么绕到这上面来的。
“和普通学校没什么区别，”阿莱尔没有深聊的兴趣，转身很随意地说，“好学生，坏学生，成绩，早恋，霸凌，该有的不该有的，一样不少。”

第15章
23:30
咸猩的海风卷着月光漫过港口码头，一艘警船好似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岸，两个黑影裹着夜色登上甲板。
一只肥硕的手从内部扒开舱门，探出来一张被胡须和褶子占据的脸，狱警制服领口都未翻正，被汗渍和泥灰染黄，帽檐歪斜肩章松垮，不像什么正经警察。但这人的警惕心倒是不低，等阿莱尔和方北都钻进船舱来之后左右环顾码头，确认没有可疑情况之后才缓缓带上舱门，反锁。
“一个人五星币，两人就是十，先付一半，”老狱警点了根烟，“回来的路上付另一半。”
阿莱尔抬起右腕终端，指尖简单操作两下，转了账。
老狱警很喜欢这种顾客，有钱，爽快。确认收款之后他叼着烟笑了一声，不再废话，蹭去驾驶室窗边，给里面另一名狱警比个手势，警船顿时调转船头，径直朝着海岛监狱的方向驶去。
1星币是5000信用点，下城区1个月的房租只需要25信用点。
巨额的金钱诱惑，足以让这两名狱警铤而走险，帮助一名富有的神秘人达成‘想在中央星系嫌犯判刑前见最后一面’的小小愿望。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阿莱尔真实目的远不止如此的话，肯定会意识到10星币的要价低了。
两名狱警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受贿干这种事，都快形成产业链了。他们熟门熟路地将船开到海岛外港口，在浪涛起伏中等待船检扫描。很快，数据库中警船编号核对无误，数十米高紧闭的合金监狱闸门敞开，宛若一头钢铁巨兽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小船缓慢顺着海流划入监狱内部航线。
负责核检的狱警打着手电从值班室里走出来，刺眼的手电光束透过窗玻璃照进船舱里，阿莱尔瞬间警惕地侧身背抵住冰冷的舱壁，避免被光线直射。
老狱警镇定地给了他们二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推开舱门踏上甲板，笑着朝值班的狱警打招呼。阿莱尔扶着帽檐通过窗缝望过去，就见老狱警递出工作证的同时，在背面悄悄压了两枚转账芯片，面额都是150信用点。
值班狱警倾身隐晦地接过芯片，同时和老狱警讲了些什么，接着挥手让他们赶紧下船进去。
“有点麻烦。”老狱警匆匆返回船舱，“域星的押送队刚向监狱长递了申请，说要再提前8小时转移那名囚犯。”
“真他妈搞笑，”驾驶室的狱警骂骂咧咧地推开门，“先是不打招呼将囚犯临时转移到我们监狱收押，又嫌我们能力不行，动不动就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好像只有他们这些域星来的是军警精英，而我们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他烦躁地转头看向阿莱尔和方北，“你们动作快些，最多停留15分钟就走。”
“约定的会面时间是30分钟。”阿莱尔冷着脸说。
“你没听见吗？”狱警拔高了音量，“域星押送队要提前转移囚犯，你是想直接和他们打照面吗？”
老狱警脾气相较而言沉稳得多，他招了下手，示意阿莱尔二人赶紧跟上，顺带低声解释：“一旦申请批下来，他们必定会提前带队过来布控，保险起见，会面时间最多15分钟。”
阿莱尔没有再出声反驳，没有意外的话，15分钟对他们的行动来说也足够了。
他压低帽檐挡住表情，走到方北身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按了按耳朵，用极轻的音量警告道：“不要一直在我耳边废话。”
数十公里外，战舰驾驶室监视屏幕的后方，闻礼接过惬意地微抿一口苹果茶，听到阿莱尔的话笑着又敲敲耳麦，激活通话：“怎么就废话了？我是在提醒你别掉队，阿莱尔，快跟上前面，人都说了情况紧急，你还在这里——”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捏了下耳垂，直接屏蔽闻礼聒噪的声音。
这人刚见面的时候还挺严肃正经，结果相处几天下来滤镜全部破灭，特别是答应带他上船之后，彻底原形毕露。
闻礼笑得几乎瘫在座椅里，茶水颤得四处飞溅，方南无奈地起身用湿巾擦拭台面，又端起茶壶给他续杯：“文先生，任务紧急，还是不要过多干扰队长行事比较好。”
“好的好的。”闻礼连连应是，可面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显然是嘴上认错，但死不悔改。
这座海岛监狱建成于上个世纪，设计十分老旧，即使经历过多次翻新和添置，多数构造和设备也已经被海风腐蚀，锈迹斑斑。一道又一道的液压门禁在眼前打开，老狱警好似为了证明10星币花得物有所值一般，刷巩膜带‘主顾’们走的高级狱警特殊通道，以最快速度抵达监狱主楼顶的高度戒备层，来到唯一关押着犯人的单间前。
楼层看守的狱警也被顺利买通，见到陌生人伪装的辅警，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他们来说，利用职务便利捞些外快理所应当，即便这次他负责的犯人是域星重点盯防的对象，身份非同一般，和普通囚犯也不过是可以多索要一些信用点的区别。
看守狱警用工作证刷开牢房隔离门，又推开内侧的电网栅栏门，“进去吧，15分钟。”说罢，他便接过老狱警递来的烟，两人走到通道口聊天望风，还算挺有职业道德地给他们留足谈话空间。
闻礼原本还觉得这些狱警心够大的，就这么把两道牢门都大敞着，里面关押的囚犯可是一名哨兵，就算逃不出这座海岛，但跑出来大闹一番，也能给监狱制造不小的麻烦。
可等视角随着阿莱尔一同踏入牢房，他这才明白狱警为什么这么放心——牢房角大的铁床脚与地面焊为一体。从上到下五道超密度束缚带如同巨蟒一般死死缠住囚犯的脖颈，胸腔、腰腹和腿脚，将人死死钉在铁床上。
除此之外，犯人身上还穿着全覆盖式的束缚衣，脸上盖着遮光降噪面罩，只在鼻下留出一个呼吸孔。
哨兵就像一具僵直的木乃伊，动弹不得地绑在床上，只有呼吸孔处微弱的气流证明人还活着。
屏幕前，闻礼终于敛了嘴角噙着的弧度，脸色变得有些差。哨兵的人权问题一直是星际社会悬而未决的死结，人权自由给多了，这些能以一敌百的特殊人种能轻易踏平一颗小行星；人权给少了，就像眼前的这名哨兵，被剥夺基本人格尊严，屈辱而残忍。
说起来，闻礼至今都不知道阿莱尔费尽心思要营救的这名哨兵是谁。
单从押送队和监狱方的态度来看，防控戒备如此严密，对方应当也是一名战力超群的A级哨兵。
谈起A级哨兵……他当年在塔就读时，全校十二个年级，外加学前和实习班，也就不过20余名A级及以上哨兵，其中3名在他所在的班上——闻礼、闻礼学生时代关系最好的挚友，林野、还有挚友口中生平最讨厌的人，班长，伊莱亚斯&#183;温特。
开学没几天林野就和温特打了一架，原因是温特每每经过运动完的同学身边都会一脸嫌弃地捏鼻子，在他们旁边喷香水，被林野嘲笑装腔作势，小少爷做派；温特得知后，直接将林野夜不归宿的事举报到年级主任，罚林野在全塔师生面前念检讨。
两人就此结下梁子。
而后班主任为了磨他们性子，故意将俩人调成同桌，又怕其他B级、C级的哨兵同学镇不住两人，就将唯一的S级哨兵闻礼的座位单独排在了两人的后方。
一年后，三个人齐齐一身香水味地夜不归宿。
塔给予闻礼的都是一些美好的回忆，他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但就阿莱尔谈及塔时那回避的口吻，塔带给他的似乎都是负面印象。想到这里，闻礼又有些遗憾，当年明明做出了给这位小弟弟撑腰承诺，却没来得及帮他脱离校园霸凌就不了了之，至于不了了之的原因，他脑海中却没有任何印象。
或许现如今阿莱尔别扭糟糕的性格根源就在这里……
就在闻礼微微走神的间隙，监狱中的阿莱尔已经快步走上前，揭开了覆盖在铁床上哨兵脸上的面罩。闻礼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屏幕中央的脸，入目是青黑杂乱的胡茬，凹陷灰败的脸颊，以及一头黯淡干枯的金色短发，上面甚至还有黑色血液凝块。
歼星级战舰的驾驶室内，方南注意到闻礼搁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颤，他奇怪地抬眸，就见闻礼双瞳圆睁，难以置信地紧紧注视着屏幕中那名哨兵的脸。
虽然时过境迁面容有些许变化，但闻礼绝不会认错朝夕相处过十余年的同窗挚友。
伊莱亚斯&#183;温特。
贵族血统，蝉联塔十二届最高学分榜首，在校期间连续十二年获得全奖学金，天赋异禀的佼佼者。在阿莱尔揭开谜底之前，闻礼曾异想天开地猜测过，会不会是林野那个全自动惹事精终于闯了大祸，被绑在这里，可很快又否认了这个猜想，哪有那么巧合‘复活’之后遇到的哨兵全是故人。
他猜对了一半，这名囚犯确实是他认识的人，但始料未及的是，对方竟然是曾经那个好学生的标杆，‘别人家的孩子’，伊莱亚斯&#183;温特。
在闻礼印象中，温特就应该一毕业就回家继承爵位，从此高坐权力中心，可能会逐渐被金钱和权势腐蚀内心，也可能初心不改做出一番事业，但总归不会像现在这样，沦为阶下囚，狼狈不堪，等待被押送回枢王星接受审判。
“温特老师？”
阿莱尔注意到温特的状态不正常，摘下面罩之后双目反而闭得更紧，眉心紧皱，额头满是冷汗，他抬手示意方北安静，同时自己也不再出声。
又是一名五感负荷过载的哨兵。
作者有话要说：
这年头真的还有哨兵的精神域是好的吗？

第16章
阿莱尔似乎并未料到眼前的状况，脸上出现明显的愠怒，手背青筋暴起。
精神域稳固且受过系统训练的哨兵很少出现五感紊乱问题，除非受到高阶向导的精神攻击，或者遭遇恶意的暴力感官刺激。温特目前的状况显然属于第二种，他在押送期间必定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片刻后，阿莱尔强行压下怒火冷静下来，从内侧口袋掏出那支仅存的抑制剂，按出针头，从温特的颈侧打了进去。
与此同时，闻礼观察到身旁的方南以及屏幕里的方北，都下意识做出想要口头劝阻或上前制止的动作，但都没有真正付诸行动。
因为他们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式——一旦温特陷入精神狂乱状态，失去理智无差别攻击四周，他们绝对无法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带走他。所以即便知晓这管抑制剂对阿莱尔的精神域十分重要，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队长将它用在了温特身上。
方南显然思考得更多，突然将目光转向闻礼，欲言又止。
抑制剂珍贵，那是建立在没有向导的前提下，如果能获得向导的信息素和精神安抚，那自然胜过千百管抑制剂……只可惜眼前这名向导自称信息素时有时无，大概率也根本不会精神安抚。
闻礼注意他的视线，也没多问，只沉默地看着屏幕，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注射抑制剂过后，温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但仍未睁开眼睛。
这时，驾驶室的监控屏忽然新增了一面，上面是方西放大的面容。他对着监控镜头露齿一笑，比出大拇指，随即画面一闪，他凭空消失在镜头中。接着画面缩小，数十个类似的监控视角密密麻麻地整齐排列着，背景均为海岛监狱的不同区域。
在阿莱尔和方北以买通狱警上岸的同时，方西也悄无声息地藏进警船，偷渡进监狱，并动作干脆利落地黑掉了监狱的监控系统，在不惊动任何狱警的情况下，将监控实时传输至战舰。
阿莱尔这帮手下的本事比闻礼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五枚掌心大小的解锁器附着上温特的束缚带卡扣处，红色呼吸灯闪烁，约莫半分钟后，卡扣应声而开，阿莱尔将铁床上的哨兵扶起，又去解他的束缚衣。
“队长。”方南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麦中，“又有一艘警船靠岸了。”
听到这句话，闻礼也将目光移到蜂巢一般的监狱监控上，港口附近的屏幕上清晰显示有一行三人率先从警船上走下，其中一人穿着警服，从肩章来看正是监狱长。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男性身着枢王星星际军的深蓝色制服，女性穿着域星星际军的灰黑色制服，必定是提前来布控的联合押送队指挥官。
“方南，”闻礼蓦地开了口，“你们队长每个月给你开工资吗？”
方南正聚精会神地和隐藏在暗处游走的方西联络，要求他制造出一些混乱给队长争取时间，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头也不回：“文先生，我现在有点事……”
“借我，不对，给我转328信用点。”
“什么？”
“328信用点你拿不出来？”虽然闻礼账户上的钱足够支付这笔流量充值费，但转念一想，急用向导素的人又不是他，凭什么他买单？
“向导哥，你要328信用点做什么？”方西略带失真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他人似乎在类似于通风管道之类的封闭空间，竟然还有空和闻礼闲聊打趣，“感觉这边情况不妙，打算捞一笔跑路了？”
闻礼笑着反问：“想捞一笔跑路我就要328信用点？”
“给他。”阿莱尔言简意赅地下达命令。
在他的第一视角监控屏幕内，听到域星押送队已经抵达海岛监狱的消息，迅速放弃解开更为麻烦的带电击锁束缚衣，在方北的帮助下将温特背到身后，用束缚带临时固定。
而方南不明所以地一边给阿莱尔发送实时刷新的最佳逃亡路线，一边抽空切出另一个界面，给闻礼划去了500信用点。
闻礼一秒点开限时充值活动，转账，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是不心疼。终端对氪金用户的态度非常热情，涌现出各种花里胡哨的特效和横幅，给足情绪价值。
1000M流量瞬间到账，还有每日可获得的5M流量，以及一条广告。
方南聚精会神地敲击虚拟键盘，快速切换监控视角，给阿莱尔和方北汇报监狱中各种人员流动情况。屏幕中，方北无声又熟练地组装分散在身体各处的枪械部件，阿莱尔背着温特靠近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判断距离、人数和突袭路径。
正当所有人都万分紧张的时候，一个突兀的机械女性声音在驾驶室内响起——
【男人本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太子，不料狗皇帝宠妾灭妻，竟以皇后与侍卫私通为由，废了男人生母皇后，扶绿茶妃子为后，让绿茶的儿子成为储君。男人一夜之间沦为京城的笑柄……】
方南神经紧绷，猝不及防听到陌生的人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反应过来后他转头看向闻礼，就看到这人懒散地窝在椅子里，微挑眉地看着腕戴终端上的有声读物视频。
“……”
牢房内的阿莱尔也从耳麦中听到了奇怪的人声，眉心一皱，接着就听见方南委婉地劝道：“文先生……？”
闻礼一划屏幕上广告的音量：“不好意思，我静音。”
“别呀。”方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废太子后面的剧情是什么？”
阿莱尔警告地清了下嗓，耳麦内瞬间静音。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老狱警人还未出现，声音就已经远远传来：“快走快走，押送队——”
这下两边都没人再废话，不需要任何战术指导，方北就默契地和阿莱尔一同躲至墙边，在老狱警进门发现牢房内空无一人惊慌失措的一瞬间，闪到他身后，一枪托袭击后颈砸晕他，接着又悄无声息地潜到走廊上，不出十秒，阿莱尔听到暗号，背着温特迈过地上的狱警，快步出门朝出口跑去。
两枚机械飞行战斗单元分别精准地落到老狱警脸上和手上，采集瞳孔虹膜和指纹，接着又嗡鸣起飞，越过在走廊上疾奔的阿莱尔和方北头顶，一前一后落到门禁识别上，代表同行的绿色闪光后，门锁应声而开。
广告剧情进行到【男人被追杀至悬崖边，纵身而下，发誓如果大难不死，要让所有辜负他的人付出代价】，不出所料戛然而止，也不弹出后续付费阅读的界面，看起来是不打算继续骗钱了，就纯粹来膈应强迫症听众。
闻礼习以为常地关闭终端，抬起头，就被满屏幕的红色警示灯晃瞎了眼。
阿莱尔应该是在急速奔跑，第一视角晕得根本没法看，他皱眉转过视线，看向另一边的监狱监控屏。
整个海岛监狱进入全员一级戒严状态，所有出入口全域封闭，除监狱长和星际军特批人员之外，一切系统操作权限均被临时收回。岛上所有在岗执勤的狱警都被紧急调遣，对监狱内外区域展开地毯式搜查，排查一切可疑分子。
“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闻礼记得他低头的时候阿莱尔这边还一切顺利，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仅仅30秒他看完广告的时间再抬头，监狱方就察觉到异常了？
“押送队的那名女指挥官是谁啊，怎么这么敏锐？”负责游走协防的方西不知道从哪给自己搞了套狱警制服，此刻压低帽檐混在监狱内部，寻找突围机会。他转身错过一队巡逻狱警，放低声音，“一上来就先清点停泊的警船数量，就立刻断定到有人非法入内？”
方南放大监控画面，一张神色冷肃的年轻女性面容出现在屏幕中，她正和中央星系枢王星的主指挥官激烈辩驳着些什么，感觉二人之间出现了什么分歧。
闻礼手肘撑在操控台上，十指交错抵着下巴，不置一词看着阿莱尔因为狱警权限被收回，无奈只能放弃最快的直达路线，原路返回寻找其他出路。
监狱方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瞬间将他们拖入被动局面，很快，方南沉声预警：“你们行踪要暴露了，前后都有狱警巡逻队伍逼近，数量为四、五。方西。”
“啧。”在阿莱尔所在位置几乎成对角线的监狱角落，方西扯开被固定在承重柱上的小型炸弹引线，随即头也不回地默数远离。
一道剧烈的爆炸声响打破了血红的夜空，响彻云霄，一时间监狱内骚动四起，被关押的囚犯们纷纷从睡梦中被惊醒，人心惶惶，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监狱长立刻调拨大批人手赶往爆炸声附近集结，阿莱尔和方北躲藏的压力骤然减轻。可就在他们刚缓了口气，打算短暂修整，重新规划撤离路线的时候，坐镇监狱唯一港口的押送队指挥官忽然按住监狱长的联络器，夺过话语权，命令所有狱警原地待命，继续执行原定的搜查路径，然后仅调取了极小一部分人手去查看爆炸原因。
“这么刻意明显的爆炸声，一定是诱饵。”男人笃定地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诈骗app（呲溜数钱）

第17章
脚步声去而复返，阿莱尔知道他们的调虎离山计失败了。
雪上加霜的是，在这之后没多久，通讯信号竟然也突然中断，他们失去了和歼星舰的联系。
他们的联络器采用的是特殊加强波段，理论上γ70星现有的电磁干扰技术根本无法截断，这必然是域星甚至是来自星系外的反通讯装备。阿莱尔隐隐意识到押送队内有人预料到他的计划，在特意针对。
枢王星确实出动了一支追缉他的专项作战小队，但那群恼人的跟屁虫早被他甩在了数光年外，连续空间跃迁赶到这里至少需要半个月。
难道他们猜到温特的押送事故是他所为，就是想借机劫狱，所以提前和两星系联合押送队通了气？
门外搜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莱尔不可能指望狱警会粗心大意遗漏他们这处角落，他给方北递去一道眼神，在领头狱警持枪戒备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脚将人踹飞出去，连带着后方的一名同伴也一起摔倒，后脑重重砸到墙上，晕死过去。
他的速度太快，常人甚至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唯一未被波及的狱警还处在震惊之中，忽然一道黑影掠过视野，他惊恐地急转，还没来得及开出枪就被方北从颈后捂住口鼻，死死扼住咽喉，没一会就窒息失去了意识。
阿莱尔既然被迫动手，自然是抱着全力以赴、速战速决的决心。一头身长三米的巨大北极熊咆哮着从空中落地，砸得地面都在震颤。
方北虽然看不到哨兵的精神体，却能感觉到有巨物落地的动静，他忍不住低声关切：“队长，你的精神域……”
“没事，”阿莱尔打断他，“文桦是向导。”
“但他不是不会释放向导素？”
阿莱尔没有多做解释：“是向导就行。”
在耳麦中听到这句话，远处方西莫名联想到他在歼星舰驾驶室里和闻礼的那段谈话，当时还被科普了腺体之外吸收向导素效率最高的器官……
情况紧急，他赶紧甩掉脑子里这些有的没的，继续藏匿潜逃。
仗着普通人不可视、不可触的维度优势，北极熊在阿莱尔的感知中横冲直撞，拍碎追击狱警的掩体和武器，甚至直接撞塌墙体制造混乱，为主人的撤离撕开缺口。
在A级哨兵强悍的战斗力面前，低科技星球上的普通人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的反应速度远低于哨兵，一切动作在五感全域展开的哨兵眼里都是慢动作，即使手中拿着枪也无法给哨兵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更关键的是，哨兵还拥有一头无形的高维生物听命于他，协同作战。精神体神出鬼没，虽然无法直接给普通人造成物理伤害，却能干涉现实物体，而普通人对此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只要阿莱尔想，哪怕精神域岌岌可危，抑制剂随时可能失效，他照样可以独自血洗这座没有特殊人种坐镇的监狱。
海岛监狱的狱警基本都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哨兵，之前只在新闻上听说过这种为战争而生的特殊人种，知道他们厉害，却不知道有这么厉害。无法用常识理解的压倒性战局很快就击溃了狱警们心理防线，即使指挥官反复下令死守不禁止撤退，这些安逸惯了的狱警还是四处逃窜，阵型一片散乱。
有些老狱警干了一辈子都没撞上过一起劫狱事件，结果这一撞就撞到了一起大案。
阿莱尔毫不恋战，只背着昏迷的温特和方北并肩冲到港口。不出所料，所有泊岸的警船都紧急离岸，遥遥在海面上起伏，意图将他们封锁在岛上。
方北藏在灯塔基座的阴影处，喘息着给突击枪更换能量匣：“队长，还是没信号，也没有见到方西。”
原定计划中，方西应该在制造混乱之后就来到海岸线边，等待阿莱尔抵达之后一同撤离。可他们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方西却始终没有现身。
“你去找他。”阿莱尔简洁下达指令，“我去夺船。”
“是。”
话音未落，方北的身影就已悄无声息地隐入黑夜，而阿莱尔低头解开腰间的束缚带，将背后不省人事的哨兵轻轻放到地上。
一只巨大的白色熊掌踏过草丛，用毛绒绒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阿莱尔的手背，又甩了甩圆耳朵，乖顺地伏在地上，让主人将哨兵扶到它背上，再用束缚带固定。
北极熊是阿莱尔的精神体，行为永远映射着阿莱尔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大多数情况下都不需要言语就能准确领会主人的意图。它善于游泳，在水中极为敏捷，等阿莱尔把人牢牢绑好，它便缓缓沉入海水，只露出自己的脑袋和温特的脸浮在水面上，借黑夜的掩护向远海游进。
阿莱尔小时候溺过水，对于水有本能的抗拒，然而他现在却有着精湛的游技，毕竟从小到大的恶劣成长环境都不允许他有任何怯弱逃避的心理。
等到追踪的狱警牵着警犬循气味追到入海口，岸边已经空无一人，巡查射灯不断来回扫视，也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踪迹。
数海里之外，一个湿漉漉的人影敏捷而无声地跃上甲板。半空中，两枚追随而来的飞行战术战斗单元已经提前放倒了船上的狱警。阿莱尔抬手将额前黏连的湿发捋到脑后，徒手捏碎了船舱门的金属锁，将枪口对准了驾驶舱的人，威胁道：“靠岸。”
驾驶员呼吸急促，后颈冒汗，双手紧紧把住船舵，缓缓掉转船头转向，阿莱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操作，暗中疑虑自己的精神体怎么还没驮着温特上船？
倏然，他捕捉到这名驾驶员鬼祟地瞥了他一眼，阿莱尔骤然脑海警钟大作，就在这时，一道强光直射船舱，阿莱尔在深夜将视力敏锐程度调到了最高，猝不及防被强光晃得短暂失明。
他双目刺痛猛地闭上眼，泪水溢出，却还是瞬间凭借听觉追着声响，一枪击中了妄图偷袭他的狱警。
敌人自然不会给他留一丝喘息之机，船舱外有子弹破空而来，阿莱尔循着记忆力敏捷地朝掩体后方闪，快速摘下令他不适的隐形眼镜。可奇怪的是，子弹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慢，最后是滚进了舱室里，伴随着细微的气体泄露声。
等到阿莱尔意识到异常的时候，刺激的气味已然充斥整个船舱。
这俨然是一枚专门压制哨兵的信息素弹，核心成份提取自向导素，对普通人没有任何影响，但对于哨兵，特别是精神域不稳定的哨兵来说，简直是最为致命的武器。
阿莱尔瞬间头晕目眩，五感紊乱，下意识探向惯常存放抑制剂的内袋，却什么也没有摸到。最后一管抑制剂被他用在了温特身上，现在只能被动地咬牙硬抗。
船体轻微倾斜，接着是数道脚步声，有人在这时上了船。显然这艘船是请君入瓮的诱饵，狭窄密闭的船舱恰好是信息素弹发挥效用的绝佳场所。
阿莱尔睁不开眼，双耳嗡鸣，脚步虚浮，整个人仿佛行走在云端。即便如此，在有人踏入船舱的瞬间，他仍旧以惊人的第六感向他感到危险的方位连开数枪，逼退门口的人。
这些穿着制服的人转头看向他们的领队，视线焦点处是一名漂亮飒爽的女人，星际军作战服随着海风猎猎作响，她正要下令，身后却传来押送队总指挥官慢条斯理的命令：“再往里扔一发信息素弹。”
女人愣了下，反过身劝阻：“指挥长，我们总共只有三发信息素弹，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克制哨兵的办法，在这里用上两发，万一嫌犯温特那边再出什么问题……”
指挥长声音微微扬起：“副指挥，你在质疑什么？”
“……”
很快，又一发信息素弹咕噜噜滚入船舱，悄无声息地释放着攻击性向导素。
连续两次的信息素攻击终于让阿莱尔失去了行动能力，他退无可退，踉跄着靠着墙壁滑落，跌坐在地上。
门外的狱警和押送队鱼贯而入，无数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太阳穴鼓胀的脆响。
咸猩冰冷的海风灌入船舱，让头晕脑胀的阿莱尔勉强掀开右眼一丝缝隙，他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朝他摘帽敬了个军礼，温和虚伪地尊称道：“阿莱尔阁下。”
“我知道信息素弹困不了您多久，”指挥长重新戴上军帽，朝身后的副指挥挥了挥手，“把你特意准备的哨兵束缚颈环拿出来吧，希望阁下会喜欢哑光黑色。”
副指挥很诧异地看向她的长官，瞳孔微微收缩，她右手五指缓缓握拳，停顿两秒才从军服内袋中取出了一枚束缚颈环，又在对方的无声注视下交出了控制器。
一名押送队员快步上前接过，在阿莱尔身前半跪下，特制的束缚颈环即将触碰到哨兵后颈的瞬间，一直低垂着头颅没什么反应的阿莱尔陡然暴起，右手掐住这个冒犯者的喉咙，但手指却没什么力气，立刻便被挣脱，脸上还挨了一拳，被打得歪过脑袋。
“不要对阿莱尔阁下无礼。”指挥长气定神闲地说。
“是。”
队员动作粗暴地将束缚颈环绕过阿莱尔的脖子扣紧，清脆的落锁声中，红灯闪烁，细密的导针扎入腺体，攫住了一名哨兵的命门。
作者有话要说：
文理（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第18章
两名押送队的星际军士兵粗暴强硬地将阿莱尔从地上拖拽起来，给他戴上手铐和脚镣。阿莱尔大脑仍旧处于持续的刺痛晕眩中，站都站不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任他们摆布。
守在舱门外的押送队员接到消息，快步跑进船舱：“报告指挥官，没有在船上找到目标嫌犯。”
指挥长并不意外地点点头，转身看向阿莱尔：“阁下，您将伊莱亚斯&#183;温特藏到了哪里？”
“……”
“即使您认为伊莱亚斯&#183;温特的杀人指控另有隐情，也应该将他交予我们押解回枢王星帝国法务总署接受审判，”指挥官义正辞严地说着官方话术，“司法体系会带给他公正的裁决。”
阿莱尔听得耳朵嗡嗡作响，船体摇晃，他忍不住干呕两声，手脚僵硬发麻，脑袋痛得像是有斧子在反复凿劈一样。
指挥官没有任何体谅混乱状态下哨兵的意思，继续在那里谆谆劝诫：“阿莱尔阁下，您这样的行为，无疑是让温特先生永远失去洗清嫌疑，站在阳光底下的机会。”
狼狈虚弱的哨兵终于有了反应，他嗤笑一声，轻蔑地抬起眼：“你所谓的公正光明，就是动用私刑？”
“阁下妄言。”指挥官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阿莱尔&#183;万尼克，我将以违反星际边境条约和劫狱罪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站在一旁的副指挥脸色不大好：“指挥长，他是特殊人种，还有双星系身份保护，我们直接逮捕他会很麻烦。”
“这就不牢你费心了。”他提醒性地拍拍副指挥的肩膀，摆手示意两名下属押着阿莱尔跟上，随即便出舱踏上甲板，要将人转移到旁边那艘与巡逻船架舷梯相连的军用船上。
副指挥沉默了一会，点开联络器，命令全体警用巡逻船立刻以她所在的位置为圆心探查海面，地毯式搜寻嫌犯踪迹。
阿莱尔双手铐在身前，被推搡着走出船舱。湿冷的海风扑面而来，总算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白色眼珠缓慢转动，无声观察四周环境。或许是束缚颈环的存在让押送队放松了警惕，此刻只有两名队员看押他，其余警员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留意他的动作。
但也正因这枚束缚颈环，一旦他有过激行为，颈环内部配备的小针便会直接作用于腺体，让他生不如死，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和保护腺体的应急项圈不同，束缚颈环诞生之初是为了防止狂乱状态下的哨兵伤人，保护平民，只在特殊情况下使用，但后来却沦为了哨兵们的刑具和耻辱的象征，私下还被称作“狗链”。
信息素弹的制造技术并不复杂，稀缺的仅仅是原材料向导素。只要有向导提供信息素，即使是这个科技水平落后的星系也可以批量生产。但这枚束缚颈环不一样，它出自科技领先这颗星球二十余年的中央星系实验室，专门针对高级哨兵设计，其中的驱动能源更是只有中央星系的ξ系列矿星才有产出的稀有矿石。
更关键的是，一周前押送队中途停靠93号小型驿星补充跃迁舰能源的时候，他明明已经偷袭炸毁了队内仅有的两枚束缚颈环。正是确定押送队失去了克制高级哨兵的手段，他这才敢顶着破损的精神域，潜入押送队因能源耗尽迫降的γ70星，公然劫狱。
押送队里根本没有军械师，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复束缚颈环，那么他脖子上的这枚，究竟从何而来？
提及‘军械师’，阿莱尔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文桦的名字。信号受到干扰失去联络之后，方南一定会想办法前来营救，只是不知道此时的文桦会作何反应。
他的意识愈发清明，视野也开阔清晰起来，甚至能越过数艘船只引擎嘈杂的轰鸣声和海浪的喧嚣，捕捉到很远的地方某个狱警对讲机里沙沙的电流声。
信息素弹还是给阿莱尔造成了很大影响，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空气中隐隐浮动着向导素的气息，被海风吹得很淡，但仅仅是一点点都能使他立刻从轻度混乱状态中挣脱。
向导素的气味无法用世间存在的任何一种香气来形容，却远比任何芬芳都要馥郁勾人，是刻在哨兵基因里的趋之若鹜。
它的出现只指向一个答案，文桦就在这附近。
阿莱尔按捺住心头的焦灼，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就在带队的指挥官率先踏上舷梯的刹那，他骤然发难，用手铐缠住右侧队员的喉咙，死死向后勒紧，又在左边那名队员反应过来之前挣开脚镣，一脚将对方踹进海里。
指挥官没想到阿莱尔在佩戴颈环的情况下还敢殊死顽抗，匆忙朝军用船上跑去，但阿莱尔的动作比他更快，直接用力踹断舷梯，指挥官身形一晃，狼狈地抓住船壁上的围栏，被下属七手八脚地拽了上去。
吃了大亏的指挥官面色阴沉，站在队员的身后，整理过褶皱的制服后，将手伸进了内袋。
几乎在阿莱尔动手的同一时间，潜伏船头多时的黑影就配合他发起了进攻。方南的身手在普通人中属于佼佼者，但船上警员众多，且都配备了热武器，正面对抗毫无胜算，所以他果断选择偷袭这群人的‘头目’，一把将副指挥挟持在了身前。
副指挥官的反应已经很快，见偷袭者现身的瞬间就迅速抽出腰间配枪反击，但身手不敌，手枪被方南夺下，枪口反过来指着她的太阳穴。
“阿莱尔阁下。”
三米开外的军用船上，总指挥官站在围板后方，手中握着一枚黑色控制器，声色冰冷，“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
“你敢动我就杀了她！”方南恶狠狠地大声威胁道，枪口越发用力地抵住手中的女人。
总指挥连半道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直接按下了控制器上的开关。
顷刻之间，没顶的剧痛贯穿了阿莱尔的四肢百骸，像是有烧红的铁钎从后颈直扎进颅腔，向来沉默隐忍的他也无法克制爆发出痛苦凄厉的惨叫，嘶哑破碎的声音混着海风撞在甲板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踉跄着重重撞到到围板上，五指痉挛地抓挠着，四肢麻痹，眼前的景象支离破碎，一阵一阵地发黑。强烈且持续的痛楚就像涨潮的海水，不给他留下一丝喘息的余地，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他的神经。
束缚颈环甚至还在不断向内收紧，坚硬的金属边缘深深嵌进颈侧，窒息感压迫着他的喉咙，肺里的空气被挤空，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灼痛。
这个残酷的刑罚会一直持续，没有尽头，直到他毫无尊严地跪地求饶，涕泗横流，露出狼狈不堪的丑态。
方南狠命用枪口指着副指挥的太阳穴，双目赤红，按在扳机上的手指失控地发抖，几乎忍不住要扣下去和这帮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同归于尽。副指挥官抬起双手示意无害，冷汗从额角滑落，她的视线也死死盯着不远处指挥长手里的控制器，紧咬着下唇。
即使阿莱尔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指挥长也没有要停下折磨的意思。他瞥了一眼船舱门前的方南，似乎在说有本事就杀了她，不然就束手就擒，否则阿莱尔将会一直承受这份非人的痛苦。
“快投降！”副指挥压低声音，严厉警告，“再做无谓的抵抗，他的腺体会彻底坏死！”
方南脸颊的咬肌因为紧张而轻微颤动，他没有说话，眼珠倏然一转，看向了船尾的方向。
副指挥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此刻心头陡然一跳，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就在这时，警用巡逻船忽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船体猛地剧烈震颤，紧接着向一侧大幅倾斜，就像是巨浪拍中，或者被什么重物撞击，甲板骤然倾斜弧度超过四十度。原本在阿莱尔周围严阵以待，形成包围圈的狱警顿时阵脚大乱，接二连三地失去平衡摔倒，互碰撞着滚向船舱壁护栏。
一个身穿狱警制服的黑影趁机从混乱的人群中冲了出来，身姿矫健而灵活，大跨步逆着倾斜上扬的甲板，径直奔向阿莱尔所在的方位。
海风吹走他头顶的宽檐帽，露出一头凌乱的浅灰色短发，以及一双边缘晕染着星点紫红的蓝瞳。
他纵身冲着阿莱尔飞扑，伸出双臂，却不是要去接这名痛到濒临崩溃的哨兵，而是按住对方肩膀，猛地将人推下护栏，朝海面坠去。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没有收力，紧跟着跃出甲板，在空中抱住阿莱尔的腰腹，两人一起落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方南似乎早就预料到船体会倾斜，抢先挟持着副指挥进入船舱并锁上门，将其他狱警都隔绝在外面。
透过舱壁上的窗户，副指挥清楚看到了那个一跃而起，将阿莱尔推进海中的男人的脸。她确信，就在那二人腰背抵着围栏即将失重落水的瞬间，男人朝她所在的位置微微侧头，他们的视线有过短暂的交汇，男人还冲她勾起唇角笑了下。
“文桦……？”副指挥——陈静，难以置信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方南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警告道：“别乱动。”
“文桦是你们的人？”陈静目光闪烁，“不可能，我们做过严格的背调，飞船迫降γ70星是临时决定，他是γ70星本土人，身份干净，你们怎么可能提前小半年就在这里布局……”
方南没有说话，陈静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就算再怎么不相信，事实摆在眼前，文桦就是阿莱尔的人，此刻他就是在帮阿莱尔脱困。
既然束缚颈环也是出自文桦之手，那他就一定有解锁的办法。
但关键在于，颈环修复完成之后同样经历过严格的检查，确保没有额外假装任何机关，文桦到底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躲过了押送队这么多双眼睛？

第19章
联络信号被切断的第一时间，闻礼就断定阿莱尔遇到了麻烦。
方南主张：相信成熟可靠的队长，等待信号恢复，静观其变；
闻礼主张：就阿莱尔那个没用的哭唧唧废物，我们赶紧想办法主动支援。
当然，闻礼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他只是用一种更加委婉而高级的方式表达了对阿莱尔办事能力的不信任。
双方辩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选取一个折中的方案：方南主动支援，闻礼静观其变。
“你可真信我啊？”闻礼笑了声，“也不怕你刚走，我就把战舰开跑了？”
“别开玩笑了文先生。”方南这话背后的意思却不是多信任闻礼的人品，而是认为这名来自废矿星的年轻人根本不会操控一艘歼星级战舰。
闻礼状若无意地瞥过驾驶台，新型战舰的操作功能模块相比十年前确实变化不小，但按键上的星际通用符号还是老一套，只要熟悉一阵子，他就能开着这艘漂亮的大玩具在高空作业，用机身旋转比HAPPY。
披裹着吸光反探测涂层的战斗舰悄无声息地起飞，融入夜空，很快就在距离海岛监狱的安全范围内近乎垂直地降落。推进器在海面吹散圈圈涟漪，战舰收拢翅翼调整形态，最终像一只钢铁蝠鲼般，平静地趴伏在海上随着潮水起伏。
方南穿戴好水下作战服，打开头顶天窗，犹不放心地回头叮嘱：“文先生，战舰开启了智能防卫系统，您千万不要碰驾驶室的任何按键。如果可以的话，请在舱内释放一些向导素，队长回来一定会用得上。”
说罢，他从舰顶一跃而出，纵身跳进海里。
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不安分的闻礼没有立刻追出去，反而回到驾驶舱坐下，点开了终端，领取所有的流量。
他要召唤自己的精神体。
没有精神体协助作战的特种人，和光屁股上战场有什么区别？哨兵刻在骨子里的战斗习惯让闻礼必须先召唤精神体，再出门打架。
哨兵的精神体大多是凶猛强悍的动物，而向导的精神体则偏向性格温顺的动物。但这并不代表在战场上向导精神体的作用就弱于哨兵，二者分工不同，只要找准定位，都会在合适的地方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作用。
闻礼曾经的精神体是一只老虎，它几乎成为了闻礼的象征，颁给他的各类勋章和表彰上都印着虎形图腾，在他事迹最辉煌的几年，连带着其他精神体为虎的哨兵都跟着受欢迎起来。
现在他成为了一名向导，也不知道精神体会不会跟着发生改变。如果出现了变化，那他的老朋友又去了哪里？
更关键的是，他一个人造电子向导，精神力还需要点广告获得流量来激活，到底还有没有精神体？
怀揣着这般好奇而忐忑的心理，闻礼尝试召唤他的精神体。终端上的总流量显示1275M，随着体内精神力逐渐充盈，数字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下跳。
1274M……
1273M……
闻礼隐约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呼唤他，空灵而神秘，带着新生的茫然与喜悦。他立刻闭上双眼，睫毛簌簌颤动，认真地用精神力去探寻、感知、触碰那个有些羞涩的小家伙。
忽然，指尖好似被什么细腻冰凉的触感拂过，他陡然一喜，攥住五指，那独特而奇妙的触感却灵活地从掌心溜走，闻礼不由得勾起唇角，愉快地睁开眼睛，就看到——
168M……
他愣了一下，着重确认一遍这到底是三位数还是四位数，是不是眼花漏看了一位数。
134M……
102M……
他猛地停止使用精神力，后背因震惊浮起了一层薄汗。
“……”
他这一闭眼再一睁眼是时空穿越了吗？这中间过去了有两分钟吗？他连精神体的影子都没见到，328信用点，1000M流量就这么用完了？
被骗了。
闻礼面无表情地得出这个答案。
他摘下腕戴终端搁在桌上，又摸出腰间阿莱尔留给他防身的能量枪，枪口对准终端，有把这个该死的诈骗软件一枪毙了的冲动。
终端：“……”
终端哆哆嗦嗦地弹了个血红的新消息提示，看起来很想要讨好客户，挽回它卑劣的形象。
闻礼沉着脸点开一看，上面显示着：
【月卡每日多赠的一条广告加载完毕，是否点击观看？】
“……”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闻礼直接激活了能量枪，宰了这支不识相的终端的心更加强烈。
一条广告得5M流量，看200天还不够召唤一次精神体，有这闲工夫不如做手术把后颈的人造腺体摘了，老老实实做一名普通人，省得被哨兵性骚扰完了还说他向导素劣质。
就在闻礼即将手起刀落，以绝后患的时候，位于驾驶室中央的指挥台突然跳出了一个血红的三角警告标识，提示战舰周围有生物正在破坏舰体，要求舰组成员立刻做出应对。
闻礼戴回终端将它塞进袖口，快步站回操作台前，调出密令系统，十指翻飞快速键入紧急指令，在无需秘钥解锁的情况下调出了战舰四周的监控图。
他暗忖方南离开前那么信誓旦旦，说这艘歼星舰的隐匿功能极为先进，首屈一指的生物迷彩技术令它无视雷达探查，就算是搁敌人眼皮子底下都发现不了，结果这么快就被押送队抓个正着？
无死角监控图展开，海面一片祥和平静，海底空旷幽暗，没有任何异常，只有右下角的画面里显示着一颗巨大的白色熊头，正努力地用脑袋拱着战舰舱门，时不时张嘴抱着机翼啃一啃，那模样就像是要把战舰当生蚝撬开嗦了。
北极熊身后还绑着什么东西，闻礼观察形状，感觉像是一个人，包在……裹尸袋里？
“……”他眯起眼睛思索了几秒，陡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伊莱亚斯&#183;温特！
闻礼连忙从战舰顶部的出入口冒出头，呼唤道：“熊……呃，小熊？”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尝试从记忆深处翻找出它的名字……但并没有成功。
他只好使用一些常见的精神体昵称，看看能不能恰好碰上一个：“团团？小白？囡囡？憨憨？软软？”
半颗胖滚滚的白色熊头从海面冒了出来，滴溜圆的棕黑色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男人，丝毫不管被它驮在背后的束缚袋在海水底下真的快泡成裹尸袋了。
“过来。”闻礼朝它招手。
北极熊脑袋往左侧歪了下，圆豆眼睛无辜地眨着，听不懂人话。
“别在那恶意卖萌了，快过来，你主人豁出命都要劫走的哨兵就快给你淹死了。”
北极熊打了个血盆大口的哈欠，有些乏了。
闻礼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撩起袖子激活终端，从他微薄的102M流量里艰难挤出了5M，顺着海风释放向导素，用来引诱一头迷途白熊。
不得不说，向导素就是比说话管用，不管是对这头难搞的熊还是他难搞的主人。北极熊抬起鼻子嗅了嗅，立刻一头闷进海水里，再眨眼就从近处冒出了头，顺着战舰机翼往上爬，闻礼顺着梯子下去，扯着它的耳朵把熊往上拽，好不容易才将它弄进舰舱。
然后就被滚筒洗衣熊溅了一身海水。
闻礼：“……”
下一秒，这头湿漉漉的熊就热情地冲他扑了上来，五百公斤的体重差点让闻礼死在伊莱亚斯&#183;温特前面。
“让开，我要喘不上气了。”闻礼艰难地在北极熊怀里解开它系在身前的束缚带，一边接受着口水洗礼，一边快速打开束缚衣的面罩。被裹在里面的温特确实快被海水泡发了，好在呼吸还有，只是至今还处于昏迷之中。
闻礼怀疑他陷入了神游状态。
当哨兵精神域被攻击或者遭受暴力感官刺激的时候，为了保护自身会强行关闭五感，将精神藏进精神图景，这时候就有概率陷入神游，外在表现就是持续昏迷不醒。
这时候，小部分情况下哨兵能够靠意志力自己醒来，大部分情况下都要靠向导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将人从里面领出来，不然就会一直沉睡，无法苏醒。
好消息是不致死。
坏消息是和死也差不多了。
毕竟这要从哪找名向导将一个在逃犯带出神游？总不能是他这个流量只剩97M的赛博朋克电子向导吧？
只能靠塔全奖学金获得者伊莱亚斯&#183;温特本人的努力了。
闻礼毫无同学情谊地把人丢在冰冷地板上，拍拍北极熊宽厚的背脊，用束缚带制作了一个简易缰绳，抬腿骑到熊背上，“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听得懂吗？”
北极熊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总之看起来挺高兴的，闻礼往哪里扯缰绳他就往哪里走，爬出舱门，又一屁股顺着机翼滑下去，扑进了海里。
……
方南偷袭了一艘游荡在外围划水的小型巡逻艇，套上警服，反入侵对方的通讯频道，得知阿莱尔已然独自一脚踏入了押送队为他设下的巡逻船陷阱。他焦急万分，又联系不上方西和方北，不敢贸然行动，只得悄悄调整航道，先向阿莱尔被捕的那艘巡逻船靠近，见机行事。
这时候，艇身忽然一沉，船头扬起，显然是船尾有什么重物压了上来。方南警惕地回过头，就看到闻礼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游艇上，还在不停地朝一边扒拉空气，嘴里念叨：“别上来，你太重了。”
“你怎么来了？”方南震惊，“南极带你来的？”
“南极？”闻礼困惑地抬起头。
“队长的精神体，它的名字叫南极。”
“……为什么一头北极熊会叫南极？”
作者有话要说：
文理（开始写一本诈骗指南）

第20章
“这不重要，”方南没有被闻礼将话题带偏，“这里很危险，文先生，你立刻让南极带你回战舰。”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来，不然你一个人能救出你们队长吗？”
“可是……”
闻礼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你又不是哨兵，哪来那么大对向导的保护欲？”
方南：“……”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闻礼让南极抓着游艇的边缘栏杆，借力跟着他们。
事已至此，方南只能选择相信闻礼，简要阐述从对讲机里截获的信息，共同商议接下来的对策。闻礼抬手撩起额前的湿发，捋到脑后，听见方南因焦虑而越来越快的语速，轻笑了下，安抚道：“别紧张，问题不大，你先开船往那边靠，我有办法。”
方南认真地回头看了闻礼一眼，什么也没再多说，果断踩下油门，游艇破开海水，汇入警用巡逻船构成的包围圈里。
其实他根本不觉得文桦真会有什么办法救出队长，只是在文桦出声安慰的时候，内心无端踏实了不少。他隐约在文桦的身上看到了阿莱尔的影子，每次当他们兄弟几个遇到麻烦，束手无策的时候，阿莱尔都会这么轻描淡写地安慰他们，哪怕阿莱尔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可方南没想到的是，文桦好像真的有办法，甚至开始熟练地指挥，在进入探照灯范围之前小声让他找机会到阿莱尔那艘船上去，等他的动手信号。
然后，不等方南问这个‘信号’到底是什么，文桦便上身往后一倾，径直落进了海里。
“……”
方南硬着头皮跟着也跳海躲避搜查，借着抓捕阿莱尔造成的动乱飞快上船，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不知道文桦去了哪里，也拿不准到底是该继续等那个不知所云的信号，还是该按自己的判断行动。
直到阿莱尔被押解着走出船舱的时候，方南差点直接动手，可他看见了阿莱尔脖颈上的束缚颈环，瞬间懊悔充斥他的胸膛，方南意识到他因为犹豫和误判错过了最佳行动的机会。一旦阿莱尔失去作战能力，他们几个绝对无法对抗γ70星庞大的军警体系将温特救走。
他可以被捕，他们谁都可以，但阿莱尔绝对不行。
所以即使阿莱尔选择发难的时机非常诡异，戴着束缚颈环，在大庭广众之下，方南还是毫不犹豫跟着动手，挟持副指挥，他想要至少一换一，用自己把阿莱尔送出去。
不出所料行动失败了。阿莱尔受制于束缚颈环，被折磨得陷入极端绝望的痛苦中，没有任何反制办法，方南也无能为力。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诧异地转过眼珠。
方南想他终于知道所谓的‘信号’究竟是什么了，确实不需要提前说明，因为再明显不过，北极熊精神体在海底用力地顶撞船体，造成甲板侧翻，方南立刻架着副指挥躲进船舱，另一边，不知何时也跟着混上船的文桦扑过阿莱尔，抱着人一起跃进了海里。
他会有办法的。
冥冥之中，方南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文桦会有办法的。
……
闻礼确实有办法，毕竟阿莱尔脖子上的这枚束缚颈环就出自他手。
乔装打扮成翻糖蛋糕的押送队副指挥陈静，将损毁的颈环递给他的第一时间，闻礼就判断出这是一枚针对高级哨兵的束缚颈环。
毕竟他对这玩意实在太熟悉了，作为曾经的S级哨兵，他不知道多少次佩戴着这个东西，接受塔和特种人工会繁复冗杂的精神稳定测试。
S级哨兵与A级哨兵最本质的区别，不在于武力值多高，而在于哨兵最薄弱的精神力强度。闻礼自觉醒起从未接受过任何向导的精神力梳理，即使是觉醒初期最容易五感失常的阶段，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精神狂乱的倾向，就连情绪都稳定得出奇。
他15岁起便被列入重点观察对象，等到18岁，特种人工会专门为他开辟了一个新的等级，全星系独一无二的S级哨兵。
临时关押在海岛监狱的哨兵囚犯、考验他好几天最终目的是让他修复哨兵束缚颈环的神秘客户、恰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γ70星的哨兵阿莱尔。
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闻礼不动声色接下了修复颈环的工作，却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掺和进这桩麻烦事里。
直到小巷遇袭，阿莱尔不顾自身危险出手相助，再加上方西脱口而出的那句‘见义勇为’。闻礼以小见大，下定决心站到阿莱尔的一方。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识人眼光。
诚然他身上的秘密很多，且关乎生死，但闻礼不会因此就过度谨慎，他需要能够托付信任的盟友，虽然阿莱尔不一定是这个人，但可以先接触观察一下。
既然做下决断，他便开始提前布局，在颈环上悄悄动了手脚。
现如今，伏笔回收。在搂着阿莱尔跳进海里之前，闻礼还是忍不住冲着那个谎称颈环为‘情趣狗链’的副指挥陈静，勾起一个乖张挑衅的笑——正如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又无所畏惧的S级哨兵，将敌人耍得团团转时得意的模样。
阿莱尔没想到文桦会这么莽撞，当着一众荷枪实弹的敌人面冲过来。如果不是提前知晓这是自己人，阿莱尔指不定会误以为这家伙是抱着炸弹来同归于尽的。
他猝不及防被扑进海里，冰冷咸涩的海水涌入口鼻，差点呛水。
束缚颈环带来的灭顶剧痛还在肆虐，但与此同时，一道令人极为舒适的气息缠绕着他，像轻柔的冰雪抚摸铁水，又很好地缓解了钻心的痛楚。阿莱尔在两股力量的博弈下艰难掀开眼缝，晃动的幽蓝海水模糊了视线，文桦的脸近在咫尺。
向导的样貌寡淡寻常，眼瞳却极美，好似揉碎了星夜的银辉，流淌着深海的粼粼波光。他眉心微蹙，左手臂紧紧揽着阿莱尔的腰背，另一只手摸索着颈环的金属外壳，指腹倏然在某处微一用力，严丝合缝的机巧锁扣应声弹开，他顺势将壳子卸了下来，露出内部精密运转的机械结构。
莹绿色的能源石嵌在颈环中，浅色纹路好似会流动的液体一般蜿蜒。
在接触海水的刹那，它突然发出‘嗤’的一声，表面随即掀起激烈的化学反应，眨眼之间便覆盖上一层坚硬粗糙的结晶层，隔绝了颈环反应器。
一切事态都朝闻礼预想中的发展，他眼底漾开一抹笑意，托着阿莱尔浮出水面。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率周二入V，届时万字更新看个爽宝贝们

第21章
浪潮翻涌的海面，两人奋力仰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阿莱尔身体里还残存着钻心的痛感，尤其是腺体部位，犹如被电流反复穿刺一般，一突一突地抽痛。他四肢酸软得厉害，只能无力地靠在闻礼怀里，随海水起伏。
“别动。”闻礼环顾四周，观察他们所在的位置，确认暂时不用担心被发现，于是又转过头，“我帮你把颈环摘下来。”
“这枚颈环也出自你手？”阿莱尔问。
“嗯。”
“怎么做到的？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阿莱尔闭上眼，颈环虽然已经失效，但内侧弹出的细针仍旧扎在他的腺体上，闻礼任何轻微的移动对他来说都是一场凌迟，还是钝刀子剁肉那般的折磨。
但他不愿露怯，死咬着牙关不肯泄露一丝呻吟，“……押送队的指挥长是帝国法务部的军官，没那么好糊弄。”
“其实还挺简单的，”闻礼勾起唇角，“因为颈环的替代驱动能源和核心构造全都是真的，是现有条件下的最优选择，挑不出一点毛病。我只是在它无关紧要的装饰外壳上加了个易拆解的活扣，顺带隐瞒了这款稀缺能源防水但不防海水的事实。谁让他们验收的时候太着急，不够注意细节呢？”
他用对话转移阿莱尔的注意力，双手稳得出奇，很快就干脆利落地将颈环从阿莱尔脖子上摘下来，随手抛进了海底。
阿莱尔后颈腺体整个都肿了起来，红了一片，还隐隐泛着血丝。哨兵最为脆弱的部位遭受这般惨无人道的折磨，向导该死的共情力令闻礼光是看着，都仿佛已经切身到了体会到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电子芯片在颈后鼓胀发烫彰显着存在感。
他于心不忍，从所剩无几的流量里又拨出了15M，收敛着一点点细若游丝地散发出向导素，缓解阿莱尔的不适。
“你还好吗？”闻礼问。
两人是面对面搂抱的姿势，他说话时地热气不经意间擦过阿莱尔红肿的后颈，立刻引起身上人一阵不受控制地生理性颤栗。阿莱尔呼吸一滞，咬紧下唇握住闻礼手臂，皱眉和他拉开距离，“我很好，没有问题了，谢谢你。”
“真的吗？”闻礼不太信。
“相信一名A级哨兵的体质。”阿莱尔没有和他纠结这个问题，转过头，望向远处的巡逻船，“方南还在船上，跟我来。”
说罢，北极熊便追随着主人的意愿出现在二人身边，口中还咬着那根束缚带。阿莱尔没有看到之前绑在它背上的人，急忙问：“南极，让你保护的那个哨兵呢？”
“放心，”闻礼打断他，“人在战舰上躺着了，没死。”
阿莱尔愣了下，知道现在不是追问具体细节的时候，只再次朝闻礼道谢，随后让他骑到南极背上，自己也跟着翻身上去，扯过束缚带。不需要任何言语命令，精神体生来便与主人心意相通，北极熊转身径直朝着目的地快速游去。
……
或许是闻礼的突然杀出令押送队指挥官察觉到事态脱离掌控，他竟然没有选择捏着那枚已经无用的遥控器原地等死，而是在短时间内意识到危险，十分惜命地果断下令撤退，只留下那艘被方南控制驾驶舱的巡逻船，和几艘摩托艇还停在原位。
他的判断无疑是明智的，阿莱尔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确实没有问题，鬼魅一般独自翻身跃上巡逻船甲板，掐住一名狱警的脖子，劈手夺过对方配枪，像扔麻袋一样将人丢进海里，接着示威性地朝空中鸣枪。
“我很累，不想动手，给你们15秒的时间。”阿莱尔全身湿透，海水从发梢和衣摆往下淌，他懒懒地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洁白似圆月的眼瞳，“15秒之后还留在船上的人，我就默认你们将生死置之度外，要为你们伟大的职业精神奉献生命。”
甲板上零零散散站着十余名狱警，其中多数都围在驾驶舱门外，看上去是正在想办法营救他们来自域星的副指挥官。听到阿莱尔明目张胆的威胁，他们面面相觑，全都拿不定主意。
闻礼在北极熊的帮助下，也勾着围栏爬到了船上，刚跳上甲板，就听阿莱尔拖长了尾调：“5——”
下一秒，一名狱警转身就跳了船，有人带头，就见船上的其余狱警一个二个跟下饺子一样，争先恐后地往海里跳，等倒数到4的时候，甲板上已经空无一人，周围的摩托艇也老早跑了个没影。
冰冷的海风吹过，闻礼冻得打了个哆嗦。阿莱尔回头望他一眼，收起枪，走过来替他挡住风，护着他一起走进了船舱中。
至此，巡逻上就只剩下了四个人，阿莱尔、闻礼、方南，还有倒霉催的副指挥官陈静。
“陈小姐，晚上好。”闻礼拧着湿透的衣服跟她打招呼，“素颜和妆后都很漂亮。”
“文&#183;桦！”陈静咬牙切齿。她故意化浓妆打扮成翻糖蛋糕，就是为了与以庄重严肃的军队形象划清界面，但现在看起来一点效果也没有。
阿莱尔没管他们二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他疲惫极了，进门就找了个地方坐下，单手撑着额头，深深地喘息。等到方南走近才小声说：“方北和方西还在岛上。”
“知道了，”方南点点头，“队长你先休息，我想办法看能不能联系上他们。”
“联系不上的，他们已经被抓了。”陈静忽然开口说。
方南卸掉她全部武器之后就没有再控制她的人身自由，陈静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似乎是知道这里她谁都打不过，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唯一的束缚颈环被文桦拆了，温特老师在安全的地方。”阿莱尔说，“他们没有任何克制我的办法，等我休息一会，直接去岛上抢人。”
“谁说没有？”陈静沉下面容，“指挥长手里还有一枚信息素弹，你的精神域受得了吗？不怕狂乱吗？”
阿莱尔不想告诉她文桦是一名向导，只要文桦在身边，信息素弹对他毫无威胁。于是他没有接话，只是阖上眼沉默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方南，”闻礼凑到方南身边，“温特是阿莱尔的老师？什么老师？”
见闻礼真的将阿莱尔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还解决了他束手无策的颈环问题，方南对闻礼的态度立刻从礼貌转为了尊敬，也不在乎这人总是紧张严肃的场合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立刻回答：“伊莱亚斯&#183;温特教授是队长在塔的通识理论授课老师。”
温特竟然留塔任职了？他那种性格的家伙竟然也能教导学生？
闻礼脑海中浮现学生时代，班主任硬把差生林野和优等生温特组成一个学习小组，辅导作业期间两个人从头吵到尾，温特贵族出身，嘴里骂人不带脏字，气得林野直抖。要不是闻礼一直在中间充当和事老，这两人又一个都打不过他，估摸着教学楼都能被他们掀了。
难以想象，温特在校教导学生，真的不会教到一半阴阳怪气：人类进化的时候是忘记带上你了吗？肩膀上的大痘不会用就挤了。
陈静见没人理睬她，闷声不吭地席地而坐，目光先后扫过船舱里的三人，一脸的心思重重。
方南站在窗口远眺海岛岸边的灯塔，不断尝试呼唤方西和方北，但通讯信号始终没有恢复。
闻礼打了个哈欠，在海里泡了这么久，他体质又远不如当年，也倦了。不知道待会去岛上抢人又会出什么意外，他要短暂休息会养足精神。
就在他眼皮发沉，快要入睡之际，身后忽然传来轻缓闷沉的脚步声。不等闻礼回头，肩头忽然一重，接着一双胳膊圈住他的胳膊，在他腰腹前十指交错扣紧。
“文桦……”阿莱尔沙哑柔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双眼紧闭，额前覆着一层薄汗，睫毛也被海水和汗液粘连成一簇一簇的，“文桦……”
他隐忍地低声喘息，一遍又一遍不停低声重复文桦的名字，语气中甚至裹着一点脆弱的哭腔，不自知地向闻礼求助：
“我好疼，文桦，我腺体好疼……”
作者有话要说：
熊熊落泪，变成能能。
下章入V，给大家抽奖发小红包。另外看看预收文，喜欢的点个收藏。
以及有宝贝评论说可以写一个反套路的精神域非常健康的哨兵，有点兴趣，让我想想梗，爱大家

第22章
舱内静谧无声，只剩下海水拍打船身的轻响。
巡逻船随着海浪小幅度摇晃，闻礼感受到一个潮湿的热源抵住他颈窝，一点一点地磨蹭，先是额头，又热得难受换成滚烫的脸颊，左右交替贴住他颈侧泛着凉意的皮肤。
向导素成瘾不是什么常见症状，触发条件十分苛刻——它要求向导等级至少高于哨兵两个等级，并且哨兵处于精神域不稳定的状态。
目前，绝大多数哨兵的等级都集中在B级，而向导最高的等级只有A级，这意味着只有少部分C级、D级的哨兵才可能出现向导素成瘾。然而低等级的哨兵五感灵敏程度又相对较弱，不易出现五感负荷过载的情况，精神域反而更稳定。
简而言之，向导素成瘾的触发条件完全是一个悖论，因此极难满足。除了特种人本身之外，很少有人知道这种罕见的状态，甚至一些在塔对通识课程不上心的哨兵向导，对此都不甚了解。
闻礼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发烫。船舱是封闭空间，他未收敛的向导素在空气中含量超标，阿莱尔又刚遭受过折磨，精神域正是虚弱的时候……
但能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至少闻礼很不能接受当着两个半生不熟人的面，被弟弟从身后环抱住，撒娇似地用鼻尖拱蹭他耳朵，还用牙齿叼住颈后一小块皮肤拉扯。
闻礼紧张地吞咽，喉结上下滚动，大脑飞速运转组织语言，想要在不暴露他可能是S+级向导的前提下，尽量保住他与阿莱尔的‘清白’。
“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闻礼就见方南突然转身，目不斜视地大步越过二人，走到陈静身边强硬拽过对方胳膊。而陈静从头至尾都低着头，十分顺从地跟在方南身侧。二人推开门一前一后走出船舱的时候，她脸上甚至隐隐流露出几分感激。
“……”
“等下！”闻礼连忙出声喊住他们，“把门敞唔嗯~……”
嗓音倏然变了调，带着一种……又痛又爽的味道。
阿莱尔侧过头一口咬住了闻礼的后颈，右手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匈口，一边添咬，一边五值大张又收拢地用力挫瑈，另一只手还不忘焦躁地扯他的依摆，想找到缝隙摊进去，与他更加亲近。
虽然闻礼植入后颈的腺体是电子机械，但这处照样敏赶得要命，猝不及防被阿莱尔这般不收力地添氏啃舀，全身上下跟通了电一样打哆嗦，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
听到他那声尾音异样上扬的闷哼，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也跟被雷劈似的僵住了，每一处毛孔都疯狂叫嚣着尴尬。
闻礼脸颊红得简直像颗柿子，用力攥住阿莱尔在他伸上到处作乱的贼手，“你们把门——”
话说一半，他倏然想到什么，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挣扎的力气无意识地减弱。
仅仅是这半秒的犹豫就被阿莱尔趁机抱了个满怀，整个人都压到闻礼背上，左守也如愿以偿地找到位置，从闻礼瘦窄紧绷的腰腹一路往上膜。
在经历过短暂而复杂的内心挣扎过后，闻礼耳根红得发烫，咬牙切齿地磨出剩下的字眼：“……关上，关上门。”
方南和陈静立刻跟被烫到一样飞快关上船舱门，甚至都不敢在门外多停留，忙不迭快步往船身跑了。
“……”
闻礼痛苦地闭上双眼，脸色阴得吓人，但是耳朵又红得发亮，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整个人就呈现出一种‘色彩斑斓’的模样。
短短数天相处下来，他已然明白阿莱尔这家伙有一个很重要的属性：人都已经在锅里煮熟了，嘴巴还是硬的。
明明被束缚颈环折磨得濒临崩溃，痛到极点，疲惫不堪，但当闻礼询问的时候，阿莱尔仍旧嘴硬说没事，不想暴露出脆弱的一面。
或许只有在向导素上瘾的时候，这名哨兵才会罕见流露出一点真实。
诚然只要开门开窗，让海风灌入船舱吹散向导素，阿莱尔就会恢复理智，但到那个时候……闻礼伸手探进口袋里，握住先前阿莱尔给他的那管消肿膏药。这家伙肯定又要逞强说没有关系，拒绝上药。
不将身体上受的伤害当一回事，这几乎是每一名哨兵的通病，就连曾经的闻礼也不例外。可是当他现如今脱离了哨兵的身份，成为一名向导之后，才发现这种行为多么自大无知。
“阿莱尔？”闻礼动作强硬地按住阿莱尔的双手，但声音却很轻，不想给哨兵敏锐的五感再造成压力。
他转过身，就看到阿莱尔迷茫地注视着他，两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像是染了一层薄透的胭脂。嘴唇微张，喉咙里还隐隐溢出破碎的、类似于幼兽受伤时的闷哼轻喘。
“到我面前来，我给你涂药。”
阿莱尔皱起了眉，重新弯腰将湿热的额头抵在闻礼颈窝，浓密的睫羽垂落，依赖又委屈地磨蹭着他的皮肤。
“别撒娇，还当自己十岁呢？”
“……”
很明显，处于向导素成瘾状态下的阿莱尔并不是完全听不懂人话，只是反应有些迟钝，闻礼说完过了好一会他才有了动作，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小步挪到闻礼身前站着。
闻礼抬起手朝他招了招，示意阿莱尔弯下腰，方便他涂药。
可脑子不太清醒的阿莱尔会错了意，在看到闻礼发出‘让他靠近’的信号之后，他抬起腿往前走了两步，接着直接面对面一屁股坐到闻礼的大腿上，又再次抱了上去，将下巴搁在闻礼的头顶。
被阿莱尔胸前冷硬的银色家徽硌到鼻梁的闻礼：“……”
虽然二人身高相仿，但闻礼的体型瘦削，略显病态；而阿莱尔却是一身长期保持高强度运动的匀称肌肉，虽然穿上衣服之后看不出来，但体重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要不是在γ70调理了三个多月，闻礼指不定已经被他压废了。即便是现在，他也有点喘不上气来，艰难地仰起头，从阿莱尔匈前那道沟里给自己挤出呼吸的空间，“阿莱尔，别抱这么紧……”
阿莱尔十分听话地松开了些力气，闻礼趁机按住他的肩膀，稍微推开一些距离，给二人的对话留出空间。
白瞳径直撞上蓝眸，一双迷离，一双清醒。
可就在视线交汇的一刹那，闻礼竟然也产生了些许的恍惚，似乎在很多年前，他曾经也这么抱过阿莱尔，让小小的男孩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彼时阿莱尔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北极熊，两双同样专注的眼珠又圆又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会追着他的动作微微歪过脑袋，眼底是几乎满溢出来的崇拜和爱慕，让闻礼有强烈的被需求感。
不知道为什么，闻礼只能回忆起阿莱尔九、十岁的时候，更大一点年纪就完全没有了印象，好像阿莱尔是眨眼间突然就长到了这么大的一只。
闻礼垂下眸，不想走神浪费时间，但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中还是不自觉加了一抹哄小孩的温柔，“乖乖把外套脱了，后颈露出来，给你上药。”
阿莱尔又是沉默地思索一会，这才慢半拍地有了反应——他按住闻礼的后脑，迫使他仰起头，然后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不是，我让你脱衣服。”
话音未落，阿莱尔直接咬住了他的耳朵，磨了磨牙，又伸舌头去舔他的脸。
“不要弄我一脸口水，阿莱尔！”
闻礼抬手捂住阿莱尔的脸，严厉警告：“我知道你听得懂，脱衣服，给你上药。”
指缝间，阿莱尔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数秒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闻礼的意思，顺从地坐直身体，手指拨开扣子，脱掉外套随手丢在地上。做完这些他抬眸看了闻礼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阿莱尔再次迟钝又缓慢地眨了下眼，垂眸解开系在侧肩和腿根的战术绑带，又脱了一件里衣。
等闻礼拧开膏药盖子，这人已经脱得只剩一件哨兵贴身里衬，长裤褪到膝盖，甚至双手还交错攥住衣摆打算继续脱。
“等等！”闻礼连忙拽下他的衣服，阻止他变成性感失足裸男。动作间，阿莱尔饱满结实的匈肌和腹肌不停在眼前晃荡，异色格外明显，闻礼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耳根再次发烫，“可以了，别再脱了。”
成瘾状态下的阿莱尔虽然智力不详，但胜在还算听话，闻礼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听到可以了便温顺地松手，但又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于是再次小熊依人地伏到闻礼肩头，蹭了蹭，“疼……”
闻礼挣不过他恐怖的力气，只好坐正身体，伸手搂过他的背脊，安慰性地拍打着，让他靠得更舒服，“别怕，上了药就好了。”
说着，他的手指轻轻剥开阿莱尔颈后的里衬领口，指腹不经意擦过红中发烫的腺体时，哨兵禁不住痛得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反抗，乖得让人心软。
闻礼用指腹蘸取了一点透明的药膏，轻之又轻地在阿莱尔的后颈处转圈安瑈。药膏的清凉感很好地缓解了疼痛，阿莱尔阖上眼睛，紧绷的肌肉缓缓舒展，放松又亲昵地赖在闻礼肩头，呼吸也变得平稳。
向导的共情力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放在十年前，打死闻礼都想不到他会这么温柔体贴地抱着一名成年哨兵，哄着他为他涂药。
想当初他和好兄弟林野，不管塔的模拟演习还是工会的实战任务，信奉的哨生宣言都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遇上医疗物资紧缺，腿断了，骨头扎出皮来，找根树枝加布条一绑，照样生龙活虎地上蹿下跳。
就连伊莱亚斯&#183;温特这种天天早晚自习期间涂完护手霜再往脸上抹精华护肤的精致少爷，荒野四十天极限求生的时候，饿狠了蛆虫、鸟屎和鼠粪全都往嘴里塞。
现在的闻礼反而更能共情那些负责后勤的向导，每每在他们执行任务归来，见到他们就疯狂尖叫的向导。换作是他，如果这次老老实实蹲在歼星舰上，心急如焚地熬了大半天，终于等到阿莱尔和方家三兄弟回来：一个缺胳膊，一个断腿，一个身中三枪，还有一个大出血昏迷不醒只剩半条命，他肯定也叫，还叫得比那些向导们都大声。
涂完药之后，闻礼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再转过头，果不其然发现阿莱尔已经睡着了。
为了这次劫狱，他已经太久没有过一次好眠，压力极大，精神域岌岌可危，身体又遭受了那般可怖的折磨，累坏了。
阿莱尔睡得极沉，沉到闻礼身残志坚撑着被坐麻的双腿，艰难将他缓缓横放在地上，将衣服团起充当枕头垫在脑后，也没有醒来。
闻礼累出一身汗，松了口气，一狠心又送了阿莱尔5M流量，让他好好休息，这才放轻脚步出了船舱。
他在甲板上晃晃悠悠转了一圈，不出所料在船身下方的休息室里找到了在这避风的方南和陈静。
来之前，闻礼已经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来解释阿莱尔方才的异常，可没想到他刚一进门，方南就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十分惊讶地问：“结束了？”
“……嗯，结束了。”
“好的。”方南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是，时间确实紧张，该速战速决。”
坐在角落里的陈静神色有些古怪，目光在闻礼腰间打了个转，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看着这两人诡异的反应，闻礼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意识到刚才的那段对话好像有歧义：“你们是不是想歪了？”
方南、陈静：“……”
“是这样的，”闻礼搬出先前打好的腹稿，“我是向导，为了安抚阿莱尔释放了向导素，你们队长一次性吸入过多，‘醉’了，就类似于酒精摄入过量会醉酒一样，他摄取过多向导素，‘醉素’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说的这个向导素真是正经的向导素吗？
这世上还有‘醉向导素’这种说法？
“文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方南站得笔直，掷地有声，“我不会说出去的。”
“……”闻礼头疼：“你真的明白了吗？”
方南不说话了，只是目光越发坚毅：“……”
闻礼无奈地看向坐在角落里假装不存在的陈静：“那陈小姐呢？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陈静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听不懂就给我死，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慌忙飞快点头，就差赌咒发誓：“懂了懂了，我听懂了。”
“既然懂了，那你给我重复一遍。”
“……”这年头怎么还有出题给敌人考试的？陈静欲哭无泪地胡说八道：“你是向导，他是哨兵，你们天生一对。”
闻礼：“……”
闻礼痛苦地再三重申：“我真的没和阿莱尔睡，我就是给他上了药而已。”
“睡了也没关系。”方南一本正经地安抚道，“队长向来洁身自好，人际圈非常干净，从不乱搞哨向关系。”
“……”
闻礼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看文桦一副百口莫辩、心如死灰的模样，方南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又连忙压下去，轻咳一声正色道，“文先生，谢谢你，我去看下队长。”
闻礼就知道有方西这么个不正经的弟弟，他大哥方南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无力地瞥这鳖孙一眼，摆摆手：“记得开窗通风，把驾驶舱里的向导素散了。”
“好的。”方南点头应下，转身走出休息室，可没一会竟然又折返回来，“……我看队长睡得很沉，敲门都没有醒，就没进去，让他再休息五分钟吧。”
说着，他走进船舱，目光落在闻礼身上，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喃喃：“怪不得……”
闻礼疑惑地瞥他一眼：“什么怪不得？”
“怪不得哨兵们都那么喜欢向导……”方南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也怪不得连队长这么克制谨慎的人，都会被向导骗。”
“被向导骗？”闻礼捕捉到了关键词，眉梢一挑，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展开说说？”
方南摇摇头：“不是什么好故事，还是不讲了。总之我们队长的精神域问题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用过很多最先进的药，但都没什么效果，医生一直给出的建议都是让他找一名契合的向导，说只有向导才能帮他。”
“然后他就被向导骗了？”闻礼真的很感兴趣，“那向导叫什么？又骗了他什么，钱？色？还是感情？”
方南依旧是是摇头，怎么也不肯继续说。他似乎是已经完全接受了闻礼的解释，认真地询问：“文先生，是不是以后只要让队长闻到你的向导素，他都会像今天这样，做出一些……”他努力斟酌着措辞，“不符合平时性格的行为？”
“呃——”
只能说方南转移话题的功力十分到位，闻礼再没有看热闹听八卦的心思，尴尬重新蔓延全身。
虽然哨兵和向导之间的一些安抚行为，类似于嗅闻、舔舐后颈稳定情绪，亲吻交换唾液简易建立精神链接等，在普通人看来过于暧昧：你们又亲又抱的，结果跟我说你们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不理解，但尊重。
可那些至少都是在双方清醒的情形下，经过彼此同意之后的正经行为，非极端紧急情况也会尽量避着人。
可阿莱尔的向导素成瘾……
“差不多吧，在精神域不稳定的状态下……不过，这对他也没什么坏处。”闻礼罕见地苦恼起了他的高等级。
毕竟按照他目前的流量获取速度和使用效率，即使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和阿莱尔一起行动，对方的精神域一时半会也治不好，那么今天的事情日后肯定会时常发生。
方南似懂非懂地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
闻礼也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什么，反正他说知道了，那就是知道了吧。
五分钟刚到，方南准时准点起身，再一次走回驾驶舱，将舱门大敞，冰冷咸腥的海风瞬间灌入船舱内，空气中本就已经稀薄的向导素瞬间被一扫而空。
阿莱尔不安稳地皱起眉，睫毛快速颤动，很快便缓缓睁开了眼。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但短暂的休息无疑让他松弛了不少，深入骨髓的疼痛和疲惫也消散了些。他坐起身，舒展肩膀，又抬手想去捏一捏僵硬的脖颈肌肉，可入手却是一点滑腻湿黏的触感。
他疑惑地低下头，就看到指腹上沾着透明的膏体，嗅闻发现居然是消肿药膏的味道。
阿莱尔注视着自己的右手，再看衣服脱得差不多的上半身，眉头紧皱，似乎是出现了什么远远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怪事。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急，今天还有一章，下午5点更新，承包大家的饭点！

第23章
“队长。”方南出声打断他的沉思。
“嗯。”阿莱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这期间还是没有联系上方西和方北，押送队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知道了。”阿莱尔搓了搓指腹，抬眸轻飘飘地瞥了闻礼一眼，又收回视线，“开船靠岸，我上岛去找人。”
“是。”
这时，坐在地上一直没出声的陈静忽然突兀地开了口：“别靠岸，先去破坏信号干扰器，我知道它在哪。”
话音刚落，船舱内其余三人瞬间都将视线投向了她。
“这么快就弃暗投明了？”闻礼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调侃她，“不对，我们是劫狱做坏事的反派，这应该叫弃明投暗。”
阿莱尔没说话，眼底满是审视和怀疑，思索几秒后断然拒绝陈静的示好：“靠岸。”
方南自然无条件服从队长的命令。
“等一下，”闻礼后仰靠在椅背上，“陈小姐的提议很好啊，恢复通讯对我们非常有利，不比你一个人无头苍蝇一样在岛上瞎找方便得多？”
“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刚凶完人阿莱尔就倏然想到什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抬手抚了下侧颈，勉强找回一些耐心解释道，“她不可信，谁知道会把我们引到哪里去？是陷阱怎么办？不如你和我一起上岛，只需要你给我搭一条临时精神链接，为我强化视力、听觉和嗅觉，我就能……”
“我吗？”闻礼反手指向自己，“精神链接，我还不会诶？”
阿莱尔：“……”
闻礼确实还没试过和一名哨兵建立精神链接，但他尝试过使用精神力，相信精神链接这种写在向导通识理论第一节的内容应该不难……
难的仅仅在于他的流量只剩下67M。
早知道不急着召唤他的精神体了，但谁能想到召唤一个精神体能耗费一千多兆流量，关键还没召唤出来？
——特种人上战场没有精神体，和光屁股有什么区别？
“真的一点也不会吗？”阿莱尔不死心地追问。
闻礼摇了摇头。
刚受过对方恩惠，阿莱尔也不好当场翻脸骂你个废物，抿直嘴唇盯了闻礼半天，打开终端，从星网上面随手拖下一本点击量最高的《每天10分钟，轻松做顶级向导》。
“现学。”
毕业十年还要看书学习的闻礼：“……”
虚拟技术向来追求真实，他掌心里真像是捧了一本沉甸甸的纸质书，翻开扉页，上面写着：
‘想要成为哨兵心尖上的最爱向导吗？想要举手投足之间便让万千哨兵为之倾倒吗？想要让那些眼高于顶的高等级哨兵对你欲罢不能吗？在这里，你会找到想要的答案。’
闻礼啪地合上了书，又是该死的诈骗。
提起诈骗，他突然记起什么，低头点开腕戴终端，那里还亮着一条扎眼的鲜红色消息提醒，是月卡附赠的每日广告推送。
氪金礼包的套路一般都是层层递进的，越到后面优惠力度越大。开局先用328信用点换取1000M流量吊起用户胃口，然后奖励加码到984信用点给5000M，最后6480信用点换十倍福利300G的终极绝杀，让人一步步掉进万恶的资本消费陷阱，纵享奢靡人生。
这点钱对于轻松甩出1星币给陌生人付房屋租金的小少爷阿莱尔来说，不痛不痒，但换成300G流量，闻礼不敢想象他会过上什么好日子，自己能把精神链接系成蝴蝶结挂阿莱尔脑门上。
怀揣着这般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闻礼点开了广告——
一阵噪音污染般魔性的动感BGM在耳边炸响，伴随着节奏感十足的喊麦：
【海量453761部视频免费观看，内容横跨九大星系，解锁全新姿势，探索多元性世界，还有特种人视频独家放送！无论哨向还是向哨，这里应有尽有，全星网最大的随身影院……】
闻礼手忙脚乱地调低音量，他明明记得之前播放废太子复仇记的时候就开了终端静音，不知道为什么音量又莫名其妙变成了最大档外放。
一旁，阿莱尔睁圆眼睛望了过来，眼底满是‘你在做什么？？’的不可置信。
生死关头，队友失踪，危机四伏，想让你帮忙速成一下精神链接，然后你打开了成人小电影？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我不小心误触了，真的……”闻礼抬手想解释，眼角余光倏然瞥见终端亮了一下，提示5M流量已入账。
“……”
让他陷入如此尴尬窘迫社死之境地，换来的就只有5M流量是吧？
闻礼发誓要是让他逮到改造他腺体，还给他留下这么个脑残流量软件的人，他一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见阿莱尔宁愿赶鸭子上架，指望文桦这个初觉醒向导抱着传销网课十分钟速成，也不愿意信任她，斟酌再三过后，陈静无奈暴露出自己最大的底牌博取信任：“……阿莱尔阁下。”
她的声音清晰洪亮，语调平稳不急不缓，看上去对自己接下来的这句话非常自信：“我是少将的人。”
陈静也确实不是盲目自信，说完这句话后，阿莱尔果然微微皱起眉，不再纠结色中饿鬼文桦，转过头，重新打量起她。
“谁？”闻礼十分状况外地问，“哪个少将？”
陈静没有回答他，只看着阿莱尔：“温特教授被捕之后，少将本想亲自负责押送任务，但他临时接到非常重要的密令，紧急返回枢王星，于是就指派我加入联合押送队。”
“……你是他的人？”阿莱尔语气中满是怀疑。
闻礼还在追问：“他是谁？”
“对。”陈静神情严肃地点头，“我自六岁起就接受着少将母族设立的教育基金资助，军校毕业之后顺理成章为他的家族效力，后又被派驻在域星服役。”
“呵，那又怎么样？”阿莱尔冷笑一声，“他可是最坚决主张将温特老师送回北部帝国接受审判的人，你是他的手下，反而更加不可信。”
闻礼：“……”
他感觉这两人谈话内容乍一听貌似很正经，实则特别像在偷偷聊八卦的公司同事，开头来一句‘你知道那谁那个了吗？’，另一人立刻努嘴‘哦哦哦我就知道，那谁就那样’。
转过头一看，发现方南竟然也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闻礼不爽地退出公司聊天群，合着整艘船上就他一个外人？
“我也认同少将的主张。”陈静沉声说，“个人意志绝不能凌驾于司法公正之上，伊莱亚斯&#183;温特是否触犯杀人罪，应该由司法系统公正严明的审判来还原事实真相，而不是通过潜逃和劫狱逃避责任。”
“你说的很对。”阿莱尔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前提是北部帝国的律法确实公正，等那愚蠢的《世家勋贵豁免特典》被废除了，再来和我谈司法正义。”
方南适时参与进讨论中：“陈小姐，既然你觉得我们的行为是错误的，那为什么还要帮助我们？”
陈静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想要温特教授活着回到北部帝国，接受公正的司法审判，而不是不明不白地死在押送途中。但押送队里有人不想让他开口，而我一个人根本护不住他。”
“阁下您也看到了，有人暗中对温特动用私刑，用极端手段刺激他的感官，想逼迫他精神崩溃，届时就能借着精神狂乱的借口，光明正大地击毙他。少将派我找人修复束缚颈环，就是想在教授失去理智的时候控制住他，不给那些人动手的正当理由。”
话说到这份上，押送队内的罪魁祸首，以及幕后主使是谁都已经不言而喻。帝国法务部早就被各大世家权贵的爪牙渗透得千疮百孔。
“当然，对我来说，最好的结果当然是阁下您护送教授安全返回北部帝国，将人移交给少将，接受军队的羁押和保护。”陈静叹口气，“不行的话，您带教授安全离开也是能接受的结果，总比您和教授一起落到帝国法务部手里要好。”
解释完前因后果，陈静看向这艘船上掌握最高话语权的黑发哨兵，语气恳切：“现在，阿莱尔阁下，您愿意相信我了吗？”
阿莱尔没有应声，长久地缄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又缓缓松开，显得十分犹豫。
闻礼远眺着船舱外黑幕悬挂的两轮圆月，等了好一会，有些不耐烦了，转身看向陈静直截了当地问：“信号干扰器在哪？”
陈静立刻回答：“它在一座孤立的岛屿上，上面只有一名执勤狱警，坐标是M479/θ9。”
“很好，”闻礼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方南：“转舵，前往这个坐标。”
就在这时，阿莱尔突然开口打断，“不行，她未必可信。”
闻礼无奈：“阿莱尔，你的疑心病真的好重。”
“你又是为什么相信她？”阿莱尔厉声反唇相讥，“就凭她几句你根本听都听不懂的话？”
“我没有相信她，”闻礼镇定地回应，“她说的是真话那最好，省我们不少力气，如果是假的，我们就把她宰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陈静，笑意盈盈：“但是我相信陈小姐不会骗我们，对吧？”
陈静：“……”
阿莱尔还要争辩：“万一她说的地方是陷阱……”
“哪边没有陷阱，阿莱尔？”闻礼敛去唇角的笑意，目光沉沉地望向站在他身前的男人，“难道直接去海岛监狱那边就安全了吗？押送队指挥官明知道我们还有同伴留在岛上，一定有所部署。”
“陈静可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她的对我们没有坏处。更重要的是，既然她主动提起信号干扰器，就算是假话，我们也可以动用一些手段，让她把真话讲出来。”
阿莱尔不说话了，他眼神复杂地和闻礼对视，不一会悄然移开视线，“……听他的。”
方南也深深地看了闻礼一眼，果断掉转船头，熄掉船上所有舷灯，如海上的幽灵一般，顺着陈静指引来到一座十分隐蔽的小岛附近。
阿莱尔执意让其余人留在船上，只他和陈静二人上岛。这一次闻礼没有反对，打了个哈欠，乖乖和方南留在船上等待。
仅仅十分钟过去，阿莱尔便同陈静回到了巡逻船上。他神情轻松、脚步轻快，对待陈静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显然陈静说的是实话，破坏信号干扰器的过程也十分顺利。
方南连忙抓紧时间，尝试与方西和方北取得联系。
陈静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在甲板上随手拧了几把就钻进船舱。闻礼看她一眼，将身上穿得半干的外套脱下，轻轻搭到她身上。陈静接受了他的好意，拢了拢衣服笑道：“文老板方才气势真强啊。”
“那都是开玩笑的，”闻礼也弯起双眼笑起来，“我一直很相信陈小姐。”
话音未落，他的肩头忽然一沉，侧过脸，就发现是阿莱尔将自己的外套给了他。
黑发哨兵身姿挺拔，好似在酝酿着什么话，嘴唇微微绷紧，一丝微妙的气氛悄无声息在二人之间流淌，直到沉寂多时的耳麦忽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南哥？老大？喂？能听到吗？”
“方西。”阿莱尔眼睛一亮，按着耳麦飞快转过了头。
闻礼嫌弃地攥了一把身上湿漉漉的外套，却也没有脱下。
“方西你在哪？”方南的声音难掩激动，“见到方北了吗？”
“我在舰上，没有见到阿北，你们呢？你们人在哪？”
“你在舰上？”方南不可思议。
“对啊，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们，又看那些狱警纪律挺差的，趁乱抢了艘摩托艇就跑。跑到半路终端忽然关联上了我们歼星舰的智能，就顺着导航到舰上了，结果你们居然一个都不在。”
说着方西直接拨了个视频过来，除了陈静外，船上的三人齐齐探过头，就见方西坐在歼星舰驾驶舱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大佬似的转了个圈，还将镜头移到休息区，给阿莱尔看被他安置在这里的伊莱亚斯&#183;温特。
“我到的时候他就半死不活躺在地上，我把他束缚衣上的电子锁拆了，折腾半天人都没醒。”方西挠挠头，“这是不是就那什么，哨兵的那个……”
“神游。”阿莱尔冷声道。
“对，”方西又将视线投向闻礼，“向导哥哥，你能进入温特教授的精神图景里，引领他走出神游吗？”
我有什么不能的？精神体都召唤不出来的闻礼莫名自信。只是我的67M流量可能不会答应。
“他不能。”阿莱尔替他回答了，“他连最基本的精神链接都不会。”
“那怎么办？”
“先别说这个了。”方南打断他们，“我们联系不上方北，队长让他留在岛上接应你，你跑了，他大概率还在岛上找你。”
方西哇一声：“不会被抓了吧？方北一直是我们四兄弟里最菜的那个。”
他话音刚落，屏幕忽然闪了闪，从旁边挤进来另一个悬浮窗口，画面展开，外表略显狼狈的方北出现在屏幕中央，他应该是躲在某个狭窄的封闭区域，蜷缩着身体，脸上都是灰，他幽怨地瞪了方西一眼，“我被困在岛上了。都怪你偷船一个人跑，那指挥官回岛上之后跟疯了一样，为了不让我跑，把船都凿沉了。队长，救我。”
见到所有人都无事，阿莱尔禁不住勾起个放松的笑：“没事，队长来救你。”
五分钟后，方西驾驶歼星舰抵达巡逻船所在坐标，方南率先跳下船，两步跨到战舰上，从顶舱钻了进去。接着是阿莱尔，但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舱门旁，反身伸手去接闻礼。
闻礼自然可以独自跳上舰，但阿莱尔莫名要展示他的哨兵风度，闻礼觉得有趣，便故作矜持地将手递进他的掌心。阿莱尔五指一收，稳稳托着他，扶他落到舰顶，再让闻礼先行反身顺着梯子进入舰舱，自己则是谨慎地再观察一遍周围，才关上船舱。
至于陈静，她人现在躺在巡逻船驾驶舱里，睡得很安详。
在阿莱尔队伍人员聚齐之后，她就表示要‘功成身退’，为了不暴露二五仔的真面目，她让阿莱尔离开之前揍她一顿，越惨越好，方便她日后以‘以命相搏，憾不能敌’的借口向联合押送队交差。
阿莱尔嘴上说着这不太好吧，下一秒方南一拳就揍了上去，用的就是之前在出租屋里想要物理麻醉闻礼的拳法，陈静声都来不及出，直接晕了过去。
方西兴奋地启动歼星舰，机翼重新展开，随着机尾喷出炽白的强气流，歼星舰陡然急速攀升，一举跃至高空中。
他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转头看向后排座位上被阿莱尔扣了三副安全带的闻礼：“向导哥哥，怎么样，帅吧？”
闻礼面色铁青：“好好开。”
“放心，我驾驶技术很好的。”方西低头快速调整按键参数，与此同时，副驾驶座上的方南也在驾驶台上操作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各项数据。
歼星舰下腹部的金属板缓缓打开，两门炮筒缓缓架了起来。待歼星舰飞至海岛监狱上空，方南果断按下发射键，两发炮弹拖着尾焰一前一后呼啸而出，一发精准轰在监狱顶部的停机层，炸掉海岛监狱仅有的四架飞机，另一发落在方北藏身点附近，碎石飞溅，制造混乱。
很快，密集的枪声接二连三响起，方西捕捉到了他兄弟在空地狂奔的身影。
追击的狱警接到就地击杀的命令，不再留情朝他开枪射击，但想要击中在障碍物间高速灵活移动，且受过专业战斗训练的靶子并不容易，这些子弹大多射空，偶有几发也在落到方西身上之前便离奇消失了。
闻礼并不赞同地皱起眉，只有身为向导的他清晰看到，是一头北极熊在主人的驱使下挡在了方北身后，子弹击穿它的身体，在它雪白的皮毛上绽开赤色的血花。
它愤怒而痛苦地咆哮着，但又毫无怨言。
“阿莱尔？”他看向身侧，却发现隔壁座位空了。
“坐好，别乱动。”
闻礼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就见阿莱尔站在敞开的战舰侧门前，狂风吹乱他的黑发和作战服，衣摆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站着，好像精神体受伤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悬梯从侧门外落下，阿莱尔在腰间绑上安全绳，顺着悬梯滑下，单手持枪挂在舰底下为方北做武力掩护。
追击的狱警接收到指挥官命令，攻击方西的同时也朝空中的阿莱尔开枪，但这些密集的弹雨都被覆盖在歼星舰外表面的偏转高密度防护力场挡住，变为无用的金属弹头坠落在地。
无数狱警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歼星舰堂而皇之地降低高度，而方北找准时机，猛地跳到高处，纵身一跃而起，和阿莱尔紧紧握住双手，接着舰船立刻加速冲出岛屿，两名无耻的劫狱犯就这样挂在悬梯上逃之夭夭。
“漂亮！”方西喜上眉梢，“回家咯。”
看到阿莱尔顺利接到方北，方南也松了一口气。
软悬梯缓缓自动卷起，阿莱尔用脚卡住梯子，将能量枪收到腰后，想用两只手稳稳当当地拽住方北。风吹动悬梯转了半圈，他远远望向海岛监狱的方向。
忽然，强烈的第六感如针扎一般刺痛他的神经，驱使阿莱尔重新抽出枪，他心跳陡然加速，双眼快速搜寻着，查找着可能存在异常的地方。
“方北——”他想喊方北赶紧从悬梯上爬到歼星舰里面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极为细微的反射光闪过眼角，阿莱尔也本能地在同一时间开了枪。
子弹破空而出，径直射入了某个不起眼的黑暗窗口，而一发信息素弹也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炸了开来。
刹那间，攻击性的向导素扑面而来，阿莱尔眼前骤然一黑，尖锐的蜂鸣贯穿大脑，鲜血顺着他的耳窝、眼尾、鼻腔和嘴角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他四肢骤然脱力，能量枪从他左手滑落，坠进下方翻涌的海浪里，阿莱尔竭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攥紧右手，却还是感知到有什么重量从他掌心滑了出去。
不……
他不能再让方北死在这里。
阿莱尔勉力撑开一丝眼缝，鲜血糊住了视线，入目皆是猩红。他两只手都在痉挛，在腰间摸索了好几次，终于掰开安全绳卡扣，径直朝着方北坠落的方向，砸进了汹涌的黑海之中。
“殿下！！”方南嘶吼着猛地扑到敞开舱门边。
下一秒，一道黑影毫不犹豫地从他身边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U JUMP I JUMP!

第24章
信息素弹带来的冲击性很强，但效果并不持久，特别是在海上，不出两秒就被狂风撕得粉碎。阿莱尔落进海水中之后就摆脱了攻击性向导素的影响，但精神状态却非常差，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耳中的嗡鸣还在持续，每一次心跳搏动都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北极熊轻轻从海中浮起，用身体托起他的主人。它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因为扛下太多子弹而虚弱不堪，只能随着浪涛起伏无力地浮在海面起落。
“方北！”阿莱尔的声音瞬间就被海浪声无情吞没。
他双目赤红，视线越来越模糊，头痛欲裂，手臂和大腿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搐，这是精神狂乱的前兆。阿莱尔咬牙咽下喉间不断溢出的血腥味，屏息沉进水中，孤注一掷地将听觉和视力放大到极限，在海水里寻找方北的位置。
心脏跳动收缩，血液在血管里流动，骨骼关节轻微挤压，水流旋出涡旋，细小的气泡升起，膨胀，破裂，浮游生物摆动纤毛，鱼鳍划开水流……无数轻微细节的声音透过海水，交织放大，顺着阿莱尔的脊椎一寸寸地往上爬。
如果押送队此时在附近投放声波武器，阿莱尔将遭受足以致命的重创，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必须找到方北。
忽然，一缕熟悉的向导素气息钻进鼻腔，干净清冽，让阿莱尔浑浊焦躁的大脑瞬间清晰。
他惊诧地在水中转身，愣了半秒，随即毫不犹豫地选择仰头上浮，在海面焦急地大口喘息，环顾四周，寻找那个身影。
阿莱尔的精神体南极也感知到了这缕让它极为欢喜的味道，兴奋地叫了一声，一口咬住主人衣领，拖拽着他往气味来源处用力刨水。
文桦在这？
文桦为什么会在这？
是舰上出事了？
……还是他主动跳了下来？
很快，北极熊就循着气味先发现了文桦的身影，对方泡在海里看起来已经快喝饱了，脸白得像纸，狼狈不堪地努力将脑袋探出水面。阿莱尔飞快游过去，手臂一展搂过文桦的腰身，将人揽进怀里，让他能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闻礼还是S级哨兵当惯了，虽然方北落水的瞬间，方西已经极速下压飞行高度，他跳舰的时候还是和海面有半百米的距离。即使受过多年专业训练，在空中快速调整好了最佳入水姿势，砸进海里的瞬间，他还是感觉自己像是拍在了钢板上，痛得五脏六腑齐齐错位，肋骨指不定都断了两根。
在冰冷的海水里忍痛挣扎了一会，就有一个温暖的热源紧紧拥住了他，将他按进怀里。侧脸贴着温热的胸膛，闻礼听到了阿莱尔胸腔内心脏怦动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充满了蓬勃沉稳的生命力。
“你自己跳下来的？”阿莱尔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还有强压的怒火，“你疯了吗？！”
“我感觉你一个人处理不了。”闻礼抬手擦了把脸，湿淋淋的短发贴在头皮和脸颊上，脸色苍白虚弱，但情绪十分冷静稳定，好像无任何保护措施从15层楼的高度跳下来，砸断肋骨，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那也轮不到你来帮我，你是向导，不是所有事都要冲在最前面！”阿莱尔怒道，“你和南极待在这，保护好自己，我去找方北，不要再添乱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你说得对……”闻礼全身上下又冷又痛，他承认高空跳舰的行为确实莽撞，二十多年哨兵生涯让他下意识做出了错误的行为，骨子里还是激进而冲动的。
“但也不全对。”
话音落下，闻礼倏然用力拽过阿莱尔。
阿莱尔还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被拉了过去，撞到闻礼怀里。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强硬地将他向前压，下一秒阴影压近，阿莱尔只感觉唇上一暖，灵活柔软的舌尖挑开他的唇缝，钻了进去，缠住他的舌头，用力舔舐他的口腔内壁，与他交换唾液。
有一瞬间，阿莱尔误以为文桦这是货真价实的强吻，走投无路之前色胆包天的冲动，打算破罐破摔满足未了的遗愿之后英勇殉情。之所以产生这种美丽误会的原因，只能怪不久前，文桦在队友生死不明的情况下还非要打开色情小网站爽一把，这种心无旁骛的信念感给阿莱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直到一根无形的触角轻轻戳弄他的精神壁垒，在他本能打开精神接口的刹那，猛地扎了进去，阿莱尔这才意识到，这是‘残废’向导文桦在用亲吻交换唾液的方式，同他建立简易精神链接。
阿莱尔向来很注重精神域的隐私性，讨厌有其他意识踏足他的专属禁地，所以平时鲜少与向导建立精神链接。仅有的几次也是通过纯精神力的方式，像这种通过亲吻作为媒介辅助构建精神链接，算是破天荒头一遭。
闻礼就更不用说了，作为S级哨兵的二十余年里，他连向导素都不怎么需要，更别提精神链接。至于成为向导之后，阿莱尔也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哨兵，之前是第一个闻到他向导素的哨兵，现在还是第一个接受他精神链接的哨兵。
虽然二人异父异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与自己名义上的堂兄弟接吻还是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看着阿莱尔先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接着又快速反应过来，回拥住他的腰背微微侧头加深这个吻，尽量放松减少对外来精神力的抗拒。随着精神链接的形成，他带着薄茧的掌心无意识地覆住闻礼颈后皮肤，不住摩挲。
闻礼莫名有些心虚，在精神链接稳固的刹那连忙推开阿莱尔，擦拭唇上的海水和唾液，移开视线，看向终端上的流量显示。
不出所料，上面的数字正在急速锐减：
70M……
51M……
阿莱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屏息沉入海水中。
向导的精神链接就好似给哨兵敏锐又脆弱的‘玻璃大炮’感知系统加装了一层防护屏障，使他们能够更轻松地调控五感阈值，拓展能力极限。一切无意义的杂音、过量的光信号和刺激性的气味，都会先被防护网优先筛除过滤，保留高价值的信息，之后再传递给哨兵，降低感官过载的风险，也让他们更高效率、更稳定地接收和处理环境数据。
常规的精神链接都是由哨兵主导，向导用精神力提供辅助。而配合极为默契的哨向搭档，或者遇到少数强大的向导，链接模式就会逆转，由向导主动操控精神链接去介入哨兵的五感，这种情况能将哨兵的感知极限拔得更高，但难度也更大，对向导和哨兵双方的能力都有极高的要求，稍有不慎都会精神受损。
闻礼趴在南极的背上，看着转瞬之间就骤降至个位数的流量，太阳穴突突直跳，后颈也传来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阿莱尔迟迟没有浮上水面。
“商量一下，”闻礼刚出声，眼前就是一阵晕眩，他闭上双眼，将终端移到嘴边，“你不是要骗钱吗？我氪1星币，你给我3G流量行不行？”
“……”
“1G也行……100M也行……”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闻礼也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难受，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
4M……
1M……
无能的废物哨兵，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找到人？
北极熊似乎是感受到了闻礼的痛苦，焦躁地回头用鼻子拱他，舔舐他的脸颊。闻礼勉力保持清醒，抬眼就看到仅剩的1M流量再次跳动，变成了——
1M……
又再次跳动。
1M……
再跳。
1M……
诈骗系统出bug了？
最后的这点流量就像有什么执念未结，迟迟不肯合眼。闻礼也僵着手臂不敢乱动，就怕随便晃下手就给它修好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终端屏幕上的数字，胸口大肆上下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他现在非常难受，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痛楚，他就像是一个被吸空的饮料盒，全身的血液都凝结干涸，从骨骼缝隙里发出嗞嗞的干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北极熊忽然朝远方发出一声高亢的吼声。
苟延残喘的终端就像是被这声熊哮惊醒了一般，流量瞬间归零，紧接着屏幕也随之熄灭。
闻礼意识到什么，陡然松了口气，浑身脱力地伏在南极身上。冰冷海风灌进肺里，扯得他胸口撕心裂肺地疼。
远处的海面出现一个黑色的小点，不断被海浪淹没又重新浮现。闻礼有气无力地等待着，直到黑影游到近处，阿莱尔的面容清晰起来，肩头还扛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
方南装备齐全地速降到海面，将安全绳绑在昏迷的方北腰间，朝上方比打了个手势，舰上的方西立刻收起绳索，再到舱门旁接应。
接着方南又反身，想要给闻礼身上扣上绳索，抬眼却见阿莱尔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见他有靠近的意图，眉眼压低，竟然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队长……？”
闻礼没有注意到阿莱尔的异常，虚弱地掀开眼皮，朝方南伸出手，却被阿莱尔一把握住，冷声道：“我会带他上去。”
方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递去安全绳，阿莱尔动作利落地将它在掌间缠了三圈，随即看向头顶，颔首示意。方西会意，绳索绷紧，闻礼就感觉腰间一紧，阿莱尔手臂稳稳地环着他，将他揽在怀中，二人快速破水升空。
等到全员都安全回到舰上，方西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操控战舰启程，攀升到万米高空之上，再刻不容缓地校准参数，计算路线坐标，进行预热检查，准备突破大气层，沿着轨道回到跃迁母舰。
溺水的方北已经在医疗舱中脱离了生命危险，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反观舱外的闻礼脱了湿衣服裹着毛毯，双腿都缩在椅子上，一脸死相，嘴唇惨白毫无血色。
方南给他端来一杯热水，“文先生，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闻礼实话实说，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始终挥之不去，呼吸困难，胃里一阵阵翻涌，又吐不出来。
“跃迁舰上的医疗舱功能更完善些。”方南温声说，“等抵达母舰上，您也进舱做一个全面检查吧。”
闻礼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高强度透支，大脑反应迟钝，听到方南满含关心的话语，他也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只觉得倍感温暖，点点头，“好的，谢谢。”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脚步声忽然快速接近，方南抬头看了眼，倏然敛了笑后退半步。闻礼疑惑地捧着水杯仰起头，就见阿莱尔站在他身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压迫感极强。
“阿莱尔？”
话音未落，黑发哨兵面无表情地俯下身，闻礼就感觉眼前倏然被阴影笼罩，下一秒，嘴唇就覆上一个柔软温暖的触感。
“……”
闻礼保持同一个姿势，大脑足足宕机了三秒，随即上演了一出标准的大惊失色，“阿莱尔？？？”
阿莱尔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姿态强硬地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高高抬起脖颈，接着再次从闻礼背后倾身俯下，吻上他的嘴唇，舌头不容置喙地钦入，吸舜胶弄，甚至吻出了声响。
“阿，莱唔……”闻礼激烈地挣扎起来，水杯砸到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一边。他用力推搡阿莱尔的肩膀，但A级哨兵的力气大得出奇，闻礼也不能再将戒指中的毒针用在对方身上，而且他越是反抗阿莱尔手臂就收得越紧，吻得也越深入。
闻礼本来就头晕气短，被阿莱尔这么压着深吻，胸口憋闷得像是要炸开，很快就彻底喘不上气来，眼前发黑，软软地晕死了过去。
意识脱离沉入黑暗前一秒，闻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想他堂堂前S级哨兵，居然被亲晕过去，简直是人生最大的污点……
看到文桦双手无力地垂下，方南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急忙冲上去用力拽住阿莱尔的肩膀，将他推开，“队长！他晕过去了！”
阿莱尔猝不及防被推到一边，极为不满地瞪视着方南，手臂还不依不饶地紧紧搂着文桦，让他斜靠在自己臂弯里。但很快，他的眼神出现变化，从敌视逐渐转为迷茫，接着涌上困惑，然后骤然恢复清明。
记忆还停留在冰冷的海底，他听力扩展到极限，如无形的巨网，笼罩住一切细微的声响。倏然，他捕捉到方北的呼救，大喜过望地游过去。
然后，然后他……？
阿莱尔低下头，就看到文桦闭着眼睛昏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唯有一双嘴唇红得鲜艳，泛着水光，一看就是刚被激烈地热吻过。
再抬头，就看到方西惊恐万分地注视着他，眼睛瞪得像青蛙，嘴巴大张，能塞进去一个瓢；而方南站在近处，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发生什么了？”阿莱尔隐隐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情商较高的方南尝试组织语言，以一种委婉更能令人接受的方式还原犯罪现场：“队长，是这样的……”
情商极低的方西张口就来：“我靠队长！你刚才疯狂强吻向导哥，好像还在吃方南的醋。我就离开了几个小时，外面就变天了？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交往了吗，还是玩玩的？”
阿莱尔脑子突然嗡的一声，仿佛被巨锤狠狠击中。
“……向导素成瘾症？”
作者有话要说：
文理：该死的小能软糖……

第25章
窗明几净的房间，温馨简约的陈设，温暖适宜的室温。
闻礼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感觉浑身上下从未有过的轻松，先前的疼痛和疲惫一扫而空，肋骨也不疼了，大致是在昏迷期间得到了很好的治疗。
他舒舒服服地在柔软被窝里翻了个身，放纵自己又迷迷糊糊浅眠了半小时，这才恋恋不舍地脱离梦乡，睁开双眼。
“文先生，上午好。”一道温和有礼的男性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方南？”闻礼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却没有在周围见到半个人影，只有一只金属机械臂从天花板上垂下，为他送上了一杯温水。
闻礼慢条斯理地靠在床头抿了口，问：“这里是哪儿，其他人呢？”
“这里是‘重逢者号’跃迁星舰，文先生。”男声再一次响起，没有具体的来源处，萦绕整个房间内，“现在是上午9点39分，方南在阅览室，方西、方北在训练室，阿莱尔舰长在餐厅。”
“你呢，你又是谁？”
一声温和的轻笑传来：“我是重逢者之舰的核心智能系统，方东，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呼唤我。”
听到这个名字，闻礼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房间上方角落的一枚摄像头。作为星舰智能，‘方东’的意识无处不在，可以说整艘跃迁舰都是它的载体，闻礼看摄像头的动作不过是震惊之下，无意识和这名AI进行了一个拟人化的‘对视’。
关键在于‘方东’竟然还回应他了，摄像头的黑色支撑柄快速伸缩了两下，又向闻礼闪了闪红色呼吸灯。
那三个红毛嘴里口口声声说的四胞胎大哥居然是星舰人工智能？这群家伙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戒指终端和腕戴终端并排摆在床头柜上，旁边是一套崭新的衣物，面料柔软亲肤，还透着淡淡的清新香味。
闻礼换好衣服，在方东的指引下进入独立盥洗室，一边洗漱一边感慨果然选择大于努力，看来他是抱到大腿，未来要过上好日子了。
“带我去找你们舰长。”
“好的。”
闻礼刚打开门，一辆代步车恰在这时稳稳当当地停在门前，与此同时，方东的声音响起：“请上车，文先生。休息区距离餐厅大致5分钟车程，请坐稳扶好。”
“是否需要播放一首舒缓的歌曲放松心情？”
“是否需要开启座椅按摩功能？”
“是否需要……”
“方东。”闻礼忍不住打断他，“什么都不需要，给我一份星舰构造图就行。”
“好的。”
话音落下，一个以线条构建的星舰立体全息图呈现在闻礼眼前。他观察一圈星舰的外壳，上下四层，参数为总长1230米，宽215米，高108米，算是大型深空跃迁母舰。
接着他又去看内部构造，光是休息区的标准宿舍就有80间，主停机库容纳着4架歼星舰，9架战舰，以及3架中小型穿梭舰。
仅仅是这些配置，就远不是一个帝国氏族的财力能够支撑得起的，尤其阿莱尔还属于族内不受宠的后辈。闻礼错愕地抬起头，他不是什么见识浅薄的人，但这艘星舰的财大气粗还是震到了他，“这艘星舰是阿莱尔的？”
智能系统方东立刻回应：“是的，‘重逢者号’跃迁星舰归属于阿莱尔舰长个人所有。”
“他怎么做到的？”闻礼难以想象，“难不成他毕业后当星匪去了？”
就算是打劫来钱也没这么快的吧？
他这边还处于惊讶当中，方东已然将他送到了餐厅门口，还十分体贴地告知：“文先生，已为您准备好了餐食，如果有偏爱的口味请告知我，下次会根据您的需求做出调整。”
“谢谢。”闻礼越来越喜欢大哥方东了，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恨不得和AI结婚。
他好心情地踏入餐厅内，一眼就看到坐在最靠边的桌上，托着腮看向窗外的阿莱尔。
餐厅的观景窗几乎占据了正面墙壁，窗外是浩瀚广袤的宇宙图景，远处的恒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更遥远的是一团玫瑰色的星云，粉紫和金橙杂糅，气体云在黑暗中翻涌。
偶有细碎的陨石从舰体侧方掠过，没入虚无。
阿莱尔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袭宽松的休闲服，颈间戴了轻薄的黑色应急项圈，时不时用叉子戳起一块面包块，沾上点清淡的奶油酱，塞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着。
黑发哨兵看起来状态还不错，至少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恢复，不过精神层面就不太好说了。
“阿莱尔。”
闻礼在他对面坐下，圆筒形的送餐机器人立刻滑行过来，从腹部的保温箱里端出一盘和阿莱尔面前同款但不同口味的咖喱鸡肉面包，以及一杯温热的咖啡。
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阿莱尔这才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看向闻礼，动作有些懒散：“你醒了？”
“嗯，方东没实时转达给你？”闻礼舀了一大口咖喱塞进嘴里，“我睡了多久？”
“73个小时。”
“怪不得……”三天没有进食，闻礼感觉自己快饿扁了。浓郁辛辣的食物一下子打开味蕾，他咽下面包块，“我喜欢米饭，下次给我准备米饭。”
“知道了，文先生。”方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刻意放轻音量，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给他们二人留出单独谈话的空间。
阿莱尔轻笑了一声，放下叉子，银色家徽从宽松的衣领下划出来，搭在锁骨下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改变流畅地起伏。他端起水杯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就这么沉默地注视着闻礼吃饭，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闻礼不是什么对他人情绪迟钝的人，他当然能感受到阿莱尔现在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坚持吃完了面前的全部食物，又一口气喝光了苦到涩嘴的咖啡，这才抽出张纸巾擦擦嘴：“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不等阿莱尔开口，他又抢先打断道：“如果是向导素成瘾的事，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这个症状。”
他不是很想听阿莱尔激情复盘十分钟二人拥吻，并且他被亲晕过去的前因后果，对心脏不太好。
“你知道？”阿莱尔略有惊讶地抬眼，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舒展开来，虽然面部表情变化不大，依旧是冷冷淡淡的，但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果然不提那些令人尴尬的黑历史对两个人都好。
阿莱尔轻笑了一声：“精神链接都是临时看书现学的，居然知道向导素成瘾？”
这种事情越解释破绽越多，闻礼直接略过，话锋一转，将阿莱尔的注意力聚到另一个新话题上：“向导素成瘾只会出现在向导等级跨层高于哨兵的情况下，你是A级哨兵，却因为我的向导素和精神链接出现了成瘾症状，这是不是代表着我是S级或者更高的等级？”
“……”阿莱尔沉默几秒，摇摇头，“不知道，星舰上没有能检测向导精神力等级的设备。”
“你这艘星舰上连科研实验室都有，没有向导精神力测试仪？”
阿莱尔抬眸深深地看了闻礼一眼，缓缓启开唇——
如果闻礼足够敏锐的话，就该意识到这名哨兵此刻的行为就叫‘有些事越解释破绽越多，不如略过，转移一个新的话题’。
就听阿莱尔声色淡淡地开口说：“确实没有，但医疗室的治疗舱却检查出来一个非常有趣的东西，文桦，我很想知道……”
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蔽日，悄无声息地笼罩住闻礼。
“你后颈本该是特种人腺体的位置上，为什么会存在一块由纳米生物和柔性电子芯片整合而成的植入式器官？”
闻礼：“……”
“文桦，”阿莱尔指尖重重地敲了下桌面，神情严肃地诘问，“你是人造向导？”
治疗舱的全身检查一定会扫描出他后颈的芯片，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闻礼面上不动声色、稳如老狗，内心十万个问号拧成一团毛线。阿莱尔知道他是人造向导了？那他的伪装面罩呢？也被发现了吗？
闻礼抬起眼一言不发地和阿莱尔对视，思绪转得飞快。
不对，如果阿莱尔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就不会是这种态度，不说飙泪飞扑认亲，好歹看在兄弟的薄面上对他客气一些，并且关心的重点也不会只落在他是人造向导上，而是他诡异的‘死而复生’和性别转变。
短暂的沉默过后，闻礼闭上双眸，好似在酝酿着些什么，等再睁开，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无所畏惧，施施然往椅背上一躺：“对啊，我是人造向导，腺体是电子机械的。”
“你骗我。”阿莱尔恼怒地攥紧右手，“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骗你什么了？”闻礼挑起一边眉梢，“我说我是向导，向导素不太稳定，时有时无，是不是句句实话？”
“人造向导也算是向导？”
“人造向导怎么就不是向导了？你这么年轻，居然还是个保守派？”闻礼微笑着向前倾身，语气戏谑，“再说了，你要的只是向导素和精神力，这些我都能提供给你，而且效果非常好，甚至好到勾起你的向导素成瘾症，试问外面哪个向导能做到？这不就行了？你管我是人造的还是天然的？”
阿莱尔：“……”
他似乎无法辩驳。
事实上，在闻礼昏迷期间，他就已经想通了这个问题。向导数量稀缺，即使是人造向导也十分罕见，能拥有一个精神契合还只为他一人服务的专属向导，极为难得。
并且目前看来文桦的品行也好，还非常聪明，果敢，航行途中多出这么一名盟友，是他的幸运。
之所以揪着不放还拿出来质问，只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这句话：
“文桦，人造向导不是向导，违背人伦道德，不被主流观念所承认，在我的国家甚至是违法的，但你不顾危险救了我，救了方北，我都很感激你，所以你是人造向导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阿莱尔压低嗓音：“但你如果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最好现在立刻坦白。”
他似乎是感觉到语气过于冷硬，显得高高在上，又垂眸补充一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有什么问题可以尽早提出来，我们一起解决。毕竟你上了这艘重逢者号，就算是我的朋友，未来我们还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希望我们不要互相欺瞒，以免心生罅隙。”
闻礼为他的话迟疑了一瞬，虽然极为短暂，但阿莱尔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也正是因为这不到一秒的犹豫，闻礼知道，即使他后面再怎么天花乱坠地否认，把嘴皮子翻出花来，也不会被相信。
他想了想，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回中央星系？”
“嗯……”阿莱尔点点头，“但是我们返程不能走常规跃迁路线，还有人在追捕我们，所以我打算先绕一圈，去就近的蓝丝绒星域，它拥有一颗新开发的边缘宜居类地行星，我们去那里补充能源和物资。再加上温特老师还处于神游状态，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到一名黑市向导，带他脱离神游状态。”
说着他斜睨闻礼一眼：“当然，找其他向导帮忙有一定的风险，最好还是你能在一个月时间内学会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引领他走出神游。”
“这不难，”闻礼以前在塔和工会接触过的向导成百上千，耳濡目染接受过许多向导知识，再加上转变性别之后加急恶补过，虽然从未没有条件进行实践，但理论层面经验十分丰富。
“难的是，我没有流量。”
“你没有什么？”阿莱尔怀疑自己听错了，皱起眉头，“……流量？”
闻礼长叹一口气，将腕戴终端摘下平放在桌面上，郑重其事地开口：“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关乎于我的生死存亡。我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也相信你的人品，这才将性命托付给你，阿莱尔，希望你千万不要辜负我。”
阿莱尔：“……”
这一顶顶高帽子砸下来，阿莱尔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好像被架在了道德的高地，又是生死啊又是羁绊的，都快给他说恐高了：“等一下，我也不是非要——”
“现在反悔已经晚了。”闻礼眼疾手快地激活终端，放大悬浮光屏，“给你看个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30号周五上夹子，更新当天暂时改到晚上23点，感谢大家等待

第26章
其实早在这之前，闻礼就考虑过要不要将人造向导和终端流量的事情与阿莱尔全盘托出。
星系航行动辄数月、几年，既然上了这条贼船，他那点小秘密迟早会被阿莱尔发现，还不如早点坦白，顺便还能借助阿莱尔的关系网，帮他查一查这个奇怪软件的来历。
既然阿莱尔先一步发现了他是人造向导，那不如再附赠他一个秘密，反正日后少不了还要让他出钱氪金。
——一个需要看广告换取流量才能激活电子腺体的人造向导。
说出口就感觉很离谱。
听起来更是荒诞至极。
阿莱尔全程眉头紧皱，多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我知道这很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
除了他的真实身份以外，闻礼几乎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阿莱尔。虽然他知道的也不多就是了，无非就是三点：失忆、改造和神秘终端。
“那你到底是文桦，”阿莱尔思索着问，“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也不清楚。”闻礼摇摇头，垂着眉眼，情绪低落，“有时候，我都感觉周身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分不清梦境与真实……”
说着他鬼鬼祟祟地偷瞄了阿莱尔一眼，见对面对他的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无动于衷，又故作伤感地长叹一声，“哎，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观察眼前这个男人——长相非常普通，十分标准的未污染人类脸，放眼九大星系，长成这样的男人宜居星球上一抓一大把，无法依此来判断对方来历。
失忆无从追溯，电子腺体也不可能枉顾文桦的意愿，强行把人关进实验室解剖，那么唯一的突破口便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这枚终端上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充值328信用点成为了尊贵的VIP用户，闻礼睡过去的这三天，月卡赠送的广告次数居然都给他攒了起来。
点开软件之后，先是从天而降15M流量，伴随着花里胡哨、晃人眼球的特效，搞得这15M跟什么巨款一样。
然后冒出来3条额外赠送广告，红色的未读消息提醒一闪又一闪，迫不及待地彰显存在感。
阿莱尔莫名感觉画面有点熟悉：“……这是不是你让我帮你玩游戏，然后会赠送限量神秘跟宠碎片的那个？”
闻礼没想到阿莱尔的记忆力还挺好，居然把他之前瞎扯的鬼话一个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对啊。”
“你又骗我。”阿莱尔咬牙。
“怎么骗你了？”闻礼十指交握，两边手肘抵在桌面，笑意盈盈地望向他，“限量神秘跟宠，不就是我们特种人的精神体？玩小游戏攒流量，召唤精神体，哪一个字有问题？”
阿莱尔懒得听这个无良向导的诡辩，警觉地眯起眼睛，小幅度抬起下颌示意他点一条广告看看情况。
闻礼从善如流地按下一条消息提醒，悬浮屏上顿时蹦出来一只长了手脚的白色翻车鱼，扭着身子搁那里又唱又跳：
【哦啊哦，巴拉咕噜棒棒棒，星际美食连锁店‘机甲生鲜’，美味，好吃，哦啊哦，欢迎你来~】
魔音贯耳，余音绕梁，还有丑陋的吉祥物污染眼睛，带来极为恶劣的观赏体验。
30秒广告结束，闻礼的流量储蓄增加了5M，并且如愿以偿看到阿莱尔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
能找到人陪他一起受罪，闻礼非常满意。
“机甲生鲜……？”阿莱尔低声重复一遍，对着空处吩咐，“方东，搜索一下这家店。”
方东温和的嗓音出现在二人头顶，“好的。”
话音落下，一颗小小的光球浮现在二人之间，随即光影碎成星星点点，球面展开形成光屏，一排排数据快速滚动罗列，“在已有九大星系数据库中，共匹配到486707家名为‘机甲生鲜’的餐饮店，符合广告标识特征条件的店铺为……0。”
闻礼之前就在星网上搜索过这家店铺名，未果，阿莱尔的检索数据库一定比他更完善，范围更广，结果仍是一样，这也就代表着：
“这家海鲜连锁店根本就不存在。”
广告的意义就是向公众宣传商品、介绍服务内容，如果广告的本体压根不存在，那么，它应该是在假借广告的形式，向受众传达其他更为隐蔽的关键信息。
……但是一只丑陋的翻车鱼到底能传达什么信息？？
这条广告闻礼看了没有上百也有几十遍，广告语倒背如流，BGM张口就来，即便如此，他也没能从这种抽象艺术里面参透出任何额外信息。
“我会留意这家店，”阿莱尔说，“先看其他的。”
“好啊。”说着闻礼便点开下一条广告，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女音在餐厅内响起：
【哥哥去世了，我继承了哥哥的一切，包括哥哥那美艳无双楚楚动人的妻子。葬礼那天，嫂子一袭白衣，哭得千娇百媚，婀娜多姿，两只眼睛肿得像小白兔，我忍不住走上前，嫂子看到我，也向我走来，中途却不小心摔倒，恰好摔进了我怀里，顿时香气扑面而来，我贪婪地嗅闻着嫂子的体香，揽住那朝思暮想的细腰，温暖柔软，盈盈不足一握……】
闻礼抬起双眼，就见阿莱尔面无表情地认真听着，态度严谨，似乎还在逐字逐句地分析其中可能隐藏的信息。
【……我敲开了嫂子的卧室门，在嫂子的惊呼中用力吻住嫂子的嘴唇。“你疯了吗？”嫂子挣扎着甩我一巴掌，我痞气十足地用舌头顶了顶疼痛的口腔，一把撕碎两人的衣服，狠狠道：“我哥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嫂子泪流满面：“我肚子里还怀着你哥的遗腹子。”“那正好！”我大笑道，“就让你同时怀上我的孩子，到子宫里去和我的大侄子作伴！”】
第二条广告就在这声违背人类生理极限的妄言中戛然而止。
阿莱尔：“……”
闻礼：“……”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闻礼停顿了许久，率先打破寂静：“怎么说？”
“很难评价。”阿莱尔捏了捏鼻梁，“我没听什么隐藏信息，不是藏头句，不是常见数字密码，至于故事内容中隐藏的暗示，恕我暂时没有听出来。”
抗干扰能力还挺强，居然还有功夫分析这些有的没的，闻礼的注意力全在炸裂又刺激的故事情节上了，甚至很想知道嫂子有没有再怀上，来个一胎双宝。
反正精神污染都到这个地步了，闻礼也没等阿莱尔再知会，直接点开最后一条广告。本以为这次该轮到杯盖球小游戏之类的内容，却没想到下一秒数个花花绿绿的弹窗直接蹦到了他的脸上：
【恭喜！您抽中了升级为专业版内测资格！】
【专业版福利多多，新增每日签到有礼，点击即抽，玩转大奖！】
【奖励升级，一次广告，十倍流量，还有其余惊喜好礼免费送！】
【不要1恒河矿，不要1源晶石，不要1域通券，只要1星币！！】
【内测资格限时3h内激活，机会千载难逢，千万不要错过！】
熟悉的一惊一乍感叹号话术，熟悉的限时氪金制造紧迫感，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上回还很矜持地只要328信用点，现在直接露出丑恶的真面目，狮子大开口要1星币，为了骗钱脸都不要了。
阿莱尔的记忆力非常好，一目十行地浏览完弹窗内容，立刻联想到不久之前闻礼很突兀地问他们索要328信用点，“你上次问方南要信用点，也是这个原因？”
“对，它说328信用点给1000M流量。”
“1000M，但你现在账上只有25M，都在那天用完了？”阿莱尔问，“消耗速度这么快？”
闻礼严肃地点头，绝口不提这这些流量大部分都被他用来召唤精神体……还失败了。
“谢谢。”阿莱尔不疑有他地表达感谢，“那就充值吧，只要1星币而已，看起来还挺划算。”
说着，他点开终端就要给闻礼转账，但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反应过来这种行为很像地主家挥金如土的傻儿子，阿莱尔操作的指尖忽然停顿了下，抬起头，轻咳一声：“文桦，我还是想先让你证明一下，这个终端、流量是否真的和你的人造腺体相关。”
闻礼当然没有问题，他当着阿莱尔的面操作软件，从本就稀薄的家底里抠抠搜搜地领取5M流量。就在这时，阿莱尔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阻止：“等一下。方东，打开通风。”
说完他又看向闻礼：“我的精神域还是很不稳定，星舰上没有抑制剂，可能又会出现向导素成瘾症状，那些生理性行为我实在无法控制，在这里先对你说声抱歉。”
“文桦，你是人造向导，没有接受过白塔的系统教育，很多观念可能还没有转变过来。特种人与普通人的很多行为逻辑是不一样的，特种人之间的亲吻和抚摸具有医疗层面的意义，和普通人的亲密行为有本质上的区别。我不想你有什么误会。”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误以为你是色情暴露狂加强吻狂魔的。闻礼敷衍地连连点头，腹诽他这个遭受性骚扰的向导还没说什么，阿莱尔反倒像是被非礼的那一位，小嘴哔哩吧啦说个不停。
阿莱尔平复了一会情绪，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示意闻礼可以开始释放向导素。
随着终端上流量数字的减少，那缕熟悉的气味逐渐漫了过来。阿莱尔轻轻动了动鼻尖，清冽的向导素萦绕住他，崩裂到麻木的精神域终于能松口气，反而隐隐泛出几丝细密而清晰的痛感。
他对文桦的说辞已然信了九分。
主要是太离谱了，离谱得不像是编的，所以只能是真的。
而且很难想象会有一个人会无聊到先把自己变成人造向导，再大费周章专门制作一个如此离谱的软件，还要编造出流量控制腺体芯片这等闻所未闻的谎言，就为了从他手中骗取1星币这等数额的金钱。
再加上还能忍住不笑，一本正经讲得头头是道。
有这等演技不如去当演员，赚得绝对比1星币多。
眨眼之间5M流量便消耗殆尽，阿莱尔内心竟莫名生出些许的不舍。他非常喜欢文桦向导素的味道，每次闻到都会感觉通体舒泰，比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向导的信息素味道都要让他身心愉悦。
当然，这一点阿莱尔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怎么样？”闻礼问。
阿莱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很担心自己这次又会‘吸’断片，对文桦又亲又摸，伤风败俗，所以从始至终绷紧神经，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
严阵以待了好一会，见自己神智清明，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迹象，他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信你。”
话音落下，1星币的汇款到账。
虽然闻礼觉得诈骗软件的要价过高，升这个专业版有点不值得，但花的反正不是他的钱，于是很愉快地氪金充值，准备将钱汇到实时刷新的暗钥匿名流转账户上。
他正低头专心操作着，肩头忽然一重。闻礼已经快被这熟悉的感觉搞得PTSD了，“阿莱尔，你该不会……”
说话间，他抬起头，却见阿莱尔还站在他身前一米处，紧紧抿着唇，表情十分微妙，尤其是两边脸颊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泛红。
闻礼讶然地眨了下眼，不等转过身，他的耳后忽然被重重地舔了一口，力气大到整个脑袋都被舔得往前倾。
他这发现搭在他肩头的居然是两只宽大毛绒绒的熊掌，“……南极？”
北极熊收回前爪，落到地上，愉快地用脑袋蹭闻礼的手臂。成年北极熊的脑袋几乎和闻礼上半身躯一般大小，它似乎还是很不舒服，精神头不太高，但被闻礼习惯性地搂了下脖子之后，瞬间就被取悦，嘭一声侧卧倒地，又抬起四爪翻过柔软的肚皮，撒娇地哼哼着，拿比闻礼脑袋还大的厚实熊爪去扒拉闻礼的衣服。
脆弱的上衣瞬间撕裂三条口子，成了性感栅栏风露脐装。
阿莱尔确实没‘醉’，但是他的精神体‘醉’了。
“……南极！”阿莱尔呵斥一声，北极熊耳朵立起，显然是听到了，但愣是装聋作哑，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主人。
“抱歉，”阿莱尔克制而矜持地垂眸道了声歉，表现出和精神体的态度完全相反的疏离感，“等到了蓝丝绒星系，我会想办法采购抑制剂稳定精神域。”
闻礼就喜欢阿莱尔这种代表着主人内心真实意志的精神体都已经恨不得死在他身上，哨兵本人还故作镇定讲些冠冕堂皇的虚话的信念感。
怪不得都说当向导爽呢，时隔数月，闻礼终于品出了一点成为向导的趣味。
——还是恶趣味。
“为什么还要买抑制剂那种治标不治本的东西？”闻礼佯装不懂，“稳定精神域最好的办法不是精神梳理吗？人造向导再怎么样好歹也算半个向导，我就在这里，你何必舍近而求远？你等我攒点流量，到时候好好给你梳理梳理。”
阿莱尔听出了他话里的那点戏谑，尤其是他的精神体还躺在闻礼腿边，分明500公斤站起来遮天蔽日，躺在地上像是一座雪山，却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可爱的小熊软糖，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
他停顿了一下，摇摇头，“我不需要精神梳理，你流量充足之后麻烦给我一个浅层标记，不要给我精神梳理。”
“为什么，”闻礼困惑，“为什么不要精神梳理？”
这种行为和腿断了说‘不要接骨绑石膏，给我一个创口贴就好’有什么区别？
“……”
这次阿莱尔垂眸沉默了好一会，轻声开口：“我有未婚夫。”
闻礼：“啊？”
阿莱尔刚开口时话语还有些滞涩，但很快就变得顺畅：“虽然，我的未婚夫十年前便意外离世，但在他生前，我们的感情很好，非常恩爱，至今我也无法忘记他。”
“他对我的占有欲很强，不允许我和任何向导有深层次的交流，不然就会生气吃醋，还会惩罚我，所以为了他，我不打算让任何向导踏足我的精神图景。”
话音落下，阿莱尔似乎还感到有些羞耻，用手挡着下半张脸低下头，又很快坚定地抬起眼正视闻礼。
闻礼：“……”
闻礼：“嘶——”
闻礼单手托着下颌认真沉吟了许久，“你的未婚夫……”
他抬眸和阿莱尔对视：“叫什么来着？”
“闻礼。”阿莱尔语气笃定。
“闻，礼？”
“闻礼。”
听着阿莱尔字正腔圆的发音，闻礼再次陷入沉思。十秒过后，他还是忍不住心底那股抓心挠肝的痒意，委婉地试探：“其实我听过这个名字，全星系唯一的S级哨兵，星网上有他的个人履历……但我记得他不是和本家一个向导订婚了吗？”
“假的。”阿莱尔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吗？”
“是的，星网上以讹传讹，消息滞后，不准确。不要关心这些无聊的八卦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给这个奇怪的软件充钱。”
“……”
闻礼感觉阿莱尔在胡说八道，但他没有证据。
拒绝向导的精神梳理，说是要为未婚夫守贞？？？
关键他也不是阿莱尔的未婚夫啊？为他守的哪门子赛博朋克贞？
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暗恋他？在他死后久久不能忘怀，所以以未亡人自居，要用一辈子来缅怀他？
当初他们认识的时候，阿莱尔也就9岁吧？他一年到头365天有360天住在塔里，两人接触鲜少，实习开始之后他更是连续三年没回过家，直接和家族断了联系，阿莱尔究竟是从哪里产生的感情？
闻礼不是在情感方面迟钝的人，读书时就能准确判断出身边对自己抱有好感的向导和哨兵。他知道小时候的阿莱尔有段时间很崇拜他，就算青春期后这份孺慕之情变了质，也不至于爱得这么要死要活吧？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他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想不通，也没必要立刻想通其中关窍，反正拖久了精神域崩溃疼的人又不是他。
终端对氪金用户的态度依旧非常热情，特别是闻礼这种挥金如土的大客户。1星币下去，屏幕上涌现出比上次更多的花里胡哨的特效和标语，烟花炸了一波又一波。
看得出来对终端来说1星币确实很多，‘可算骗到一笔大的’的喜悦都快从一串串电子数据里溢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能能：你是我的未婚夫，你是我的未婚夫（催眠——）
文理（蚊香眼）：我是你的小泡芙？？

第27章
闻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PUA了，升级为内测专业版之后，终端居然顺带把刚才看的两条广告流量收入都翻了倍，账户余额瞬间变为110M，而他竟然被这样的行为感动到了，认为终端还挺有良心。
所谓的每日签到有奖也跳了出来，五个红灿灿的小福袋发着光，底下还显示【连续签到十日可领大奖】。
“选哪一个？”闻礼决定和阿莱尔进行一波友好的互动，增加代入感，而且万一挑到不好的奖励，还可以让哨兵来背这口黑锅。
阿莱尔似乎对自己的运气很不自信，迟迟没有做下决定，远没有先前玩杯子盖球选择杯子时那般自信。他无意识地抬手攥住挂在胸前的银色家徽，停顿了好几秒，这才犹疑地开口：“……第一个吧。”
说实话，闻礼直觉这五个红包底下没一个好东西。
他点开第一项奖励，一个弹窗啪的又砸到脸上：
【恭喜至尊VVVIP用户，您抽到了精美对话框装饰X1，是否现在装扮？】
“呵……”闻礼冷笑一声，亏他刚才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刚氪了1星币进去，系统会不会良心发现，给他抽个1G流量，骗他继续充钱。
没想到这玩意演都不演了，流量都不舍得给，给他个没用的装饰？？
〖已成功装扮〗
〖祝您度过美好的一天〗
“……”
看着白底黑字的性冷淡风格弹窗变成冒着可爱金色小星星的气泡，闻礼陷入了沉默。
阿莱尔也觉得自己这钱像是打了水漂。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衣摆，又不睦地瞪了眼还躺在地上没出息的北极熊，等到它恋恋不舍地消失，一切准备完毕，这才正襟危坐地轻咳一声：
“文桦，不管怎么说，欢迎你成为‘重逢者’号的乘客。我接下来要去休息一会，方东会领你去做生物识别认证，录入你的身份信息，方便你日后在星舰上自由通行。”
“另外，晚餐时分我会将星舰上所有的舰员都召集到餐厅，为你举办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那么，晚上见。”
“晚上见。”闻礼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大脑却在示警，捕捉到阿莱尔话里的一个关键词：生物识别认证。
该死，人造向导和流量终端都暴露了，他再去做个生物认证，不会最后一层马甲也在今天一道被剥了吧？
关键他也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拒绝生物认证不就等于把‘我有大问题’写在脸上了吗？阿莱尔这种疑心特别重的，才不会跟他玩给彼此留点余地的把戏，这人只恨不得把他底裤都扒干净，再拿探照灯往里看，确保一切尽在掌控，万无一失。
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被骗了个狠的，现如今这么谨小慎微。
但闻礼转念一想，他昏迷期间被送进医疗舱里治疗，肯定被采过血液样本，指不定DNA信息都暴露多少回了，他的真实身份不还是没被发现？
……等下，为什么？
闻礼倏然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没被发现？
他安静地站在扫描室里，等待方东读取他的全套生物信息，指纹、唾液、巩膜、声纹、体貌特征和血型等等一排排数据录入系统中，最终的匹配结果全部和废矿星γ70的常驻民文桦一一对应，没有任何差池。
很快，编号为006号的三级身份数据流芯片传输到他的戒指终端里。
恍惚间，闻礼心底甚至产生了一丝疑问，他真的是闻礼吗？
除了大脑里残缺不全的记忆告诉他是闻礼，这之外还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是？
尤其是大脑还是一个极其容易被欺骗的器官，只需要一个暗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写一个人的认知……
emo了五分钟之后，闻礼调整好了心态。
总归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没有任何意义，反正就算是‘闻礼’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都已经被改造成人造向导了，S级哨兵的荣耀半点没享受到，反倒吃了一堆苦头。
对了，还会多一个刺头未婚夫。
不是‘闻礼’还正好，不用苦大仇深地探寻当年飞舰失事的真相，让阿莱尔随便将他放在一个宜居星球，落地就可以直接开展全新的生活。
方东留意到这位星舰新乘客的情绪波动，立刻在代步车上播放了一首舒缓的古典歌曲。等闻礼回到房间，还贴心地送上一杯热可可，慢声细语地询问：“文先生，您似乎心情不大好，想看电影吗？我的收藏里有很多值得推荐的经典好片。”
闻礼抿了一口热可可，发现甜度正好，必然是方东注意到他喝咖啡被苦了一嘴的模样，特意调整了口味，他满意地朝摄像头露出笑容：“方东，你要是个真人的话，一定是个好哥哥。”
摄像头闪了闪红灯回应他。
整个下午，闻礼先是看了一部长达3小时的电影，经典好片确实经典，就是闻礼这种满脑子战个痛的前哨兵没有任何欣赏艺术的细胞，看一半就呼呼大睡，等醒来的时候已悄然来到晚餐时分。
这般无所事事消磨时间的日子真是谁过谁爽，他掀开盖在身上的绒毯，简单捯饬了下发型，熟门熟路地坐着代步车来到餐厅。
刚推开门，熟悉的大嗓门立刻响起：“向导哥，你来了？”
闻礼目前已经能够准确地通过语气、表情和行为分辨出红毛三胞胎谁是谁，譬如眼前这个兴致勃勃喊他向导哥哥的红毛，一定是方西。
忙前忙后，和餐厅机器人、机械臂一起上餐的红毛，是方南。
站在桌角那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人机红毛，是方北。
餐厅空间开阔，横贯三面墙的透明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星云光影，细碎的星尘如一条钻石长练，气势恢宏。偌大的厅内只有摆在中央的一张长桌坐了人，桌面铺了华丽的金纹丝绒布，还很有气氛地在每个人的座位前摆了细颈香薰烛台和娇嫩欲滴的装饰花。
丰盛的菜肴摆满长桌，烤肉外焦里嫩淋了琥珀色的酱汁，精致的糕点盛放在三层银质点心架上，还有沾着水珠的水果，只有经历过长途星际旅行的人才知道这份新鲜背后的含金量。
只能说这艘星舰的主人确实财大气粗。
阿莱尔又换了身衣服，禁欲的哨兵里衬贴在喉结上方，肩宽腰窄。他坐在主座，见闻礼到场，起身邀请他和自己相对落座。
方西抢到闻礼身旁的座位，笑容满面地给他端茶倒水，而方南和方北则坐在了长桌对面。
阿莱尔上午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晚餐会召集星舰上所有的舰员，举办欢迎仪式，闻礼以为星舰还有其他舰员要介绍给他认识，结果到头来还不是只有这三个聒噪的红毛？
“人都到齐了。”阿莱尔端起玻璃杯。他味觉敏感喝不了烈酒，杯子里是度数低到和饮料没什么两样的杏子酒，“方东，你也坐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如星尘一般的细小数据流在空中盘旋，汇聚，自上而下逐渐凝成一个人形，红色头发，成年男性的体态，外貌同方南他们三人有九成相似，眉眼温柔，微笑着坐在方北旁边，右手抬起时，掌心已然多了一只和他们一样的高脚杯。
竟然还为方东捏了一个全息人形？而且细看它的长相，和三胞胎极为相似又有细微差别，非常真实，这是真把星舰AI当亲哥看待了？
闻礼伸手握住酒杯，骤然又心尖一悸。他再次抬眸看向方东，越看越是心惊，下一秒立刻转头望向阿莱尔，恰好撞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白色眼瞳。
“阿莱尔……”他眉心紧蹙，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口型隐晦对他说：
意识上传是非法的。
将人类的记忆和意识上传至网络设备以延续生命，实现数字永生，是严重违背伦理道德的违法行为。方东根本不是单纯的系统数据，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方南他们的亲哥，不知道是意外丧命还是什么原因，失去了身体，死前意识上传，成为这艘重逢者号星舰的核心系统。
所以他的编号才会是006，因为他是船上的第六名乘客，而阿莱尔，方南、西、北，加在一起只有四个，方东便是那消失的第五名乘客。
阿莱尔显然看懂了他的口型，勾唇微微一笑，也用口型无声地回应他：
那么，你现在是共犯了。
“……”
方西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两名特种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乐呵呵地举起杯子：“祝贺文桦哥上舰！”
“欢迎向导哥哥加入我们。”方北立刻将酒杯与他碰到一起，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南不动声色地瞥了阿莱尔和闻礼一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让弟弟们先坐下，却见阿莱尔也站起身，一手持着酒杯，另一只手伸向闻礼，发出邀请：“很高兴认识你，文桦。”
璀璨的蓝紫色眼瞳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抬起，又逐渐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盈起笑意。
闻礼缓缓站了起来，与这群因交换了彼此的秘密而关系更加牢固的同谋们共同举杯。
方东温柔地冲闻礼微笑，无形的数据靠近真实的温度，虚拟光影被玻璃杯撞碎，散开漂亮的星星点点，又在他掌心重新汇聚。
“干杯！”
……
方西是星舰上最后一个知道闻礼神奇小终端的人，也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
昨晚一群人刚喝得嗨到在桌子上甩衣服跳舞，宿醉一晚，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就满血复活，兴致冲冲地敲响闻礼的房间门，大声扰民：“向导哥，哥，听说你的机械腺体需要什么流量激活？这么酷的吗？”
闻礼顶着一头鸡窝半梦半醒地给他开门，打了个哈欠拉开窗帘发现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感觉自己睡糊涂了，居然指望宇宙空白区出现明媚温暖的阳光。
他又困倦地拉上窗帘，反身打开灯，看向站在房间中央双眼亮晶晶的方西。
“酷在哪？”他不明白。
“就是很酷啊，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闻礼无奈地撩开衣袖，给好奇宝宝看腕上的终端。
悬浮光屏弹出，恰好新的一天，新的每日签到抽奖，还有新的两条广告。
看着眼前摩拳擦掌，就差哭着喊着说我来我来的忠实抽卡盲盒爱好者方西，闻礼十分大方地转过屏幕：“你来吧。”
人与人之间的运气确实没法比较。
昨天阿莱尔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给他抽了个时尚小垃圾，今天方西随手一点——
也没好到哪里去，给他抽了个满38信用点减18的优惠券，永久可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搁太空里点外卖。
作者有话要说：
文理：一船的倒霉蛋

第28章
通过观察闻礼的面部表情，方西得知这张优惠券的作用有限，于是连连表示再给他一个机会，保证不会让向导哥失望。
于是闻礼又欣赏了一遍精彩绝伦的翻车鱼跳舞……
送走魔性的‘哦啊哦巴啦棒海鲜连锁店’，方西痛定思痛，用尽平生运气，终于抽出了一点不一样的：
〖是否玩拳击测力游戏？力量越大，流量越多！点击即玩！〗
时隔多日，小游戏终于又出现了，这次还浮夸地在字体四周加了放射线特效，增加悬浮框的画面冲击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闻礼口袋里骗到了钱，终端还大笔一挥进行了一波软件升级，一开始它提供的都是粗糙的2D平面像素游戏，现如今竟然变成了像模像样的全息网游。
闻礼刚点下‘是’，一只立体的虚色拳击测力沙袋便出现在屏幕中央，上方立着三个红色的数字零，以及单位KG，用于测量出拳力量值。
方西和闻礼对视一眼，认真确认了游戏规则之后，兴致满满地来到训练室，将虚拟吊式沙袋和训练室里真实的立式沙袋重叠，等待终端绑定校准。
然后他戴上拳击手套，站进游戏规定的出拳范围圈里，深蹲几下简单做个准备运动，接着神情陡然冷硬，抡起右手一拳砸了上去。
沙袋发出‘嘭’的一声巨响，虚拟数字飞速上涨，最终停留在135KG的数字上。
〖恭喜获得135M流量，是否再次尝试？〗
仗着游戏次数没有限制，方西疯狂刷记录，最好的一次是142KG，在普通人中这已经是非常高的记录，能一拳把人打飞二里地，脑浆子乱溅的那种，但换算成142M流量，就显得十分不够看。
闻礼自知身体大不如从前，现如今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多吃养肉，喊方东下了一大碗热汤面，一边看方西在训练室里激情挥洒青春与汗水，一边坐在椅子上吸溜面条。
没一会他们的动静就吸引了另一只红毛，听完事情始末，方北也溜溜达达换了拳击手套上场，嘭一拳打了个145KG。
看到游戏记录刷新，方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溢于言表的得意和挑衅差点气得方西蹦起来。
一瞬间游戏性质改变，这已经不是为了他们宝贝的向导哥哥争取更多流量的玩乐，而是方家兄弟二人之间的尊严之战，是决定日后家族地位的荣誉之战。
方南出现在训练室之后也未能幸免，惨遭多番言语挑衅之后因受不了如此卑劣的激将法，上场打了三拳，最好成绩是141KG，被方西和方北戏称以后你才是我们的弟弟。
他忍辱负重地下了场，然后就在背地里偷偷给阿莱尔告状，非常阴险狡诈。
十分钟后，低沉的液压启动声响起，金属轨道摩擦，训练室的机械移门缓缓朝两侧滑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这个游戏真正的王者A级哨兵阿莱尔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准备终结这场闹剧。
看来大家都挺无聊的，一个粗制滥造的拳击小游戏竟然引得全员出动，甚至方东都在尝试通过一些物理外挂，无痛帮闻礼修改成绩。
“你还是别上场了。”闻礼起身迎上阿莱尔，“目前我总共刷出过三个游戏，分别考验视觉、反应力和力量，几乎都是对哨兵有利的通关条件，我感觉它在有意测试我身边有没有哨兵。”
难得看到闻礼如此谨慎，阿莱尔思索了一会：“你这是控制向导腺体的终端，设计一些与哨兵相关的游戏，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就算暴露了你与一名A级哨兵结伴，那又如何，不是很正常么？”
“……”闻礼眨了眨眼，阿莱尔说的，好像一点也没错？向导不接触哨兵还能接触谁？
S级哨兵绝无仅有，身份敏感，但A级哨兵九大星系哪年不冒出来几十个？
想通这一点之后，闻礼愉快地笑了下，给阿莱尔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哨兵看了眼面前的立式沙袋，皱了下眉，转身将虚拟沙袋换绑到了一旁承重更强的立式刚性打击靶上，随即他胳膊都没抡圆，随手就是1100KG打了出去。
方东、南、西、北：“……”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名成年雄性小卡车。
闻礼自己是哨兵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身份转换，再去看这些怪物一样的哨兵，真实搞不懂这副和普通人类无异的身体，甚至都称不上虬张的肌肉，究竟是从哪里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够了吗？”阿莱尔甩了甩右手，他没戴拳击手套，这么生砸下去拳骨有些痛。
〖……〗
〖恭喜获得1000M流量〗
“等会，”闻礼指着终端屏幕，严肃质问，“他的记录明明是1100KG，还有100M流量呢？贪污了？玩不起？”
〖……〗
〖祝您生活愉快〗
终端光幕噌的灭了。
……
1000M流量，一个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尴尬数字。它不足以闻礼召唤精神体，也不够引领至今还睡在医疗舱的伊莱亚斯&#183;温特走出神游，但可以让阿莱尔吸个爽的。
只是阿莱尔不愿意吸那么爽，他想先要一个标记，稳定精神域，然后再以十分体面的方式缓慢获取向导素，治疗他那些精神层面的沉疴顽疾。
哨兵与向导之间最原始的浅层标记采取咬后颈的方式，咬合时唾液中的信息素被腺体识别，附加精神力形成特定的标记信息物，一般能够维持36至72小时。
除此之外，腺体接收到适度的咬合压力，结合标记者的精神力，还会触发交感神经兴奋分泌激素，使被标记者产生安全感和依赖感。
频繁多次标记甚至会使被标记者出现神经反射，即使是非腺体处的舔咬也能快速触发愉悦感反应。
随着科技的进步，为了文明、伦理道德与尊严，也为了避免给普罗大众留下‘特种人就是一群暴力、血腥、色情还乱交的野兽’的刻板印象，专业技术人员研发出了更为人道主义的浅层标记方式：
只需要将标记者的唾液试纸置于能够模拟咬合压力的颈环中，再用精神力触梢刺激腺体，也可以形成浅层标记。
但这只适用于标记者为向导，被标记者为哨兵的情况下。因为哨兵的精神力是雾状的，只能用于散发威压震慑敌人以及保护精神域；只有向导的精神力能够凝聚成型，承担链接、攻击或治疗等多种多样的功能。
绝大部分非情侣的哨兵和向导，在非紧急情况下，都会采用后一种更为文明礼貌的标记方式。阿莱尔和闻礼这种‘刚’认识几天的‘熟悉的陌生人’自然也不例外。
这次阿莱尔认真找了一本向导精神力使用教科书，交给闻礼，希望他尽快学会使用精神力触梢进行标记。为了表达感谢，这期间闻礼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他会尽量满足。
闻礼也没和他客气，张口就是：“那你把这艘重逢者之舰送我。”
更恐怖的是阿莱尔居然考虑了一下才拒绝他，“跃迁舰不行，但如果你需要歼星舰的话，我可以送你一艘。”
“……”
真别说，闻礼还有点心动。
既然金主弟弟都这么发话了，接下来的几天，闻礼自然是很有上进心地‘埋头苦读’。
每天早上起来先签到，点点广告，然后到餐厅吃饭，吃饱喝足去医疗室转一圈，看看老同学有没有凭一己之力创造奇迹脱离神游睁开双眼。但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一般情况下它不会发生，温特显然没有什么主角光环，依旧在营养仓内睡得很安详。
接着闻礼又到训练室锻炼身体，出一身汗之后洗澡换身衣服，最后的步骤才是进阅览室‘潜心’学习。
幽静空旷的藏书馆内只坐着他一个人，仿阳光的能源灯从虚拟窗外斜照进来，闻礼懒懒散散地将两条腿交叠搁在桌子上，随意翻过一页书本，抬起右手，自有机械臂精准地将酥饼送到他掌心，再供着薄荷气泡水供他润喉。
一周时间悄然过去，脑子里装了多少知识不知道，身上的膘倒是肉眼可见长了不少。
阿莱尔来到阅览室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就是闻礼以一种高难度的坐姿：双脚在桌上，手臂在凳子上，最该接触物体的屁股反而是悬空的，整个人跟杂耍倒立似的歪斜在桌椅间，有气无力地将课本盖在脸上，生死不知。
这人上学的时候一定是让老师十分头疼的差生。
“文桦。”他无奈地抚了下闻礼脸上的虚拟课本，将它化为数据流收进终端，“学得怎么样？”
遮挡物移开，一双仿若星海的蓝紫色眼瞳陡然映入眼帘，衬着纤长的浅色睫毛，漂亮得近乎有几分攻击性，冲击力极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阿莱尔下意识呼吸一滞。
他感受到一种微妙的违和感，然而不等他去捕捉这抹不协调，第六感却如游鱼一般，仅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
闻礼摸鱼溜号被当场逮捕，心虚地眨了下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坐起身，“不好说，虽然我已经将精神力标记的流程铭记于心，但没有经过实践，流量也不知道够不够，所以，不一定……”
概因那天阿莱尔在训练室一拳打破了天化身为熊，狂赚1000M流量，接下来的几天终端都很吝啬地只给基础流量，签到奖励更是滑稽，送些什么5积分、10积分，攒齐100积分可兑换可爱卡通艺术字体。
即便如此，七日下来，闻礼账上也积攒下了1960M的巨款。
他原本倾向于等到第十天，看看所谓的连续签到十天得大奖到底是什么，届时再决定是继续积攒，还是直接动用这些流量。
之前阿莱尔一直表示尊重闻礼的想法，今日却一反常态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等了，现在就试试。”他说，“就凭这些天的签到奖励，大奖估计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而且精神力标记需要熟练度，你很难一次就成功，不如今天先尝试联系一下。”
“……”闻礼抬眸看向他，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阿莱尔为什么会急着在今天就问他要标记。
无非是精神域已经痛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第29章
阿莱尔取出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无菌盒，递给闻礼，里面静静躺着三张唾液采集试纸。随后他低下头，取下颈间的黑色项圈，沉默温顺地坐在一旁，等待闻礼在唇间浸湿试纸，再交还给他。
北极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闻礼背后，它身上的枪伤竟然还没有痊愈，比起七天前见面的时候，它消瘦了一大圈，毛发干枯粗糙，情绪也不高，蔫蔫地在闻礼腿边趴伏，下巴搁在地上。
“真的不需要精神梳理吗？”闻礼摸了摸南极的脑袋，又问了一次。
阿莱尔没有一丝犹豫地摇头：“不需要。”
“精神梳理是十分常见的治疗手段，白塔、工会和医院里面都设有精神梳理室。”觉醒三个月的新手向导倒反天罡劝导二十年老哨兵不要讳疾忌医，“生病的时候哨兵让向导进入精神图景，就像体检要脱衣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在避讳什么？”
“不要。”阿莱尔斩钉截铁，“我未婚夫不喜欢。”
你的未婚夫知道他占有欲这么强吗？
“……你就这么喜欢你那未婚夫？”闻礼实在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都走十年了，你还没走出来？”
“我走不出来。”为了增加说服力，阿莱尔停顿了一会又补充，“对我来说，他的离开就好似一场连绵的阴雨，从那以后，我的世界都是潮湿的。”
说罢，他看到闻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就连自己也觉得用力过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闻礼咬牙忍过那股让他全身长了跳蚤一样的尴尬，平复了下情绪，又故意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那他是对你特别好咯？”
他已经做好准备，等到阿莱尔点头说是，他就顺理成章地追问这位未婚夫是怎么对他好的，看这位小堂弟到底能编出什么缠绵悱恻的恩爱过往。
“不，”没想到阿莱尔居然矢口否认，“他对我一点也不好。”
闻礼：“……”
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闻礼：“那你还——”
“但我就是喜欢他，忘不了他，”阿莱尔冷淡地反问，“不可以吗？”
“……那你还要什么浅层标记？”闻礼挑起一边眉梢，语气也变得强硬，“万一我实在学不会精神力标记，我们还得咬对方后颈，这多暧昧啊？你那妒忌心极强的未婚夫不得从坟里爬出来骂我？”
听到闻礼语气里的反感，阿莱尔这才意识到他方才的态度不太好。他压下大脑越发尖锐的痛意，轻咳一声，尝试缓和语气：“抱歉，文桦，我没别的意思……请你体谅我的苦衷。”
“……”闻礼这人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既然阿莱尔都示软了，他身为更识大体的长辈，自然也不好斤斤计较。他无奈地叹口气：“行行行，来吧，给你做标记。”
他将唾液试纸抿在唇间，等了一会之后放回盒子里递给阿莱尔，看着哨兵从里面取出一张放进项圈，再佩戴回颈间，调整模式。
闻礼一狠心，把1960M流量中的1900M领了出来，就剩60M应急，不成功便成仁。
他按照教科书上的步骤，先将精神力凝聚成形，再将意念化作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地将精神力触梢拆解，重塑，使它们变得更加细腻柔和，纤长且灵活，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发丝，轻柔地接触哨兵脆弱的腺体，给予适当的刺激。
“……”
书上都写的都什么玩意，太抽象了。
很快，三分钟过去，闻礼还停留在将精神力凝聚成一团史莱姆的阶段，并且很想破罐子破摔用这团史莱姆去疯狂抽打阿莱尔的腺体。
精神力不像向导素那般容易感知，它无形无质，只有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才可以隐约感受到空气中的波动，在释放之前谁不知道这股力量到底在哪里。
阿莱尔面对闻礼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得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沉默又耐心地闭着眼睛等待。
直到第五分钟，他还是有些坐不住地睁开了眼。
阿莱尔目前的状态就很像等待打针的病人，明知道护士的水平不怎么样，这针大概率扎不到血管里，但好歹给他个痛快，一直拿着针头在他皮肤上面比来比去是什么意思？
“文桦？”
话音未落，他的腺体突然好似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了一把，又酸、又麻、又痛，三种滋味瞬间炸开，周遭密集的神经元疯狂叫嚣。他猝不及防遭受闻礼没轻没重的精神力刺激，疼得面部狰狞，眼球布满红血丝，咬紧牙关死死忍住溢到嘴边的叫喊。
差劲的手工艺人闻礼十分心虚，“……你没事吧？”
S级哨兵优越的体质令他在校期间的学业一路顺风顺水，成绩拔尖，所以向来心高气傲，总觉得天王老子第一、老子第二。成为向导之后又喜获可能是S+等级的好消息，他就更是坚信自己就算深处逆境，也是明珠沾尘的天才向导。
可惜现实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精神力标记虽然有点复杂，但也只是初级难度，闻礼准备了七天的首次尝试还是铩羽而归，顶多算是向导里面的中游水平，不好不坏，普普通通。
只是苦了充当实验体的阿莱尔，疼得渗了一脸的冷汗。
“我没事……”黑发哨兵呼吸粗重，垂头努力忍过最痛的那一阶段。北极熊焦躁地发出低吼，机械臂则适时递来温热的湿毛巾，阿莱尔取过囫囵擦干净额头鬓角的汗，又安抚性地摸了摸南极脊背的毛发，咬牙看向闻礼：“再来。”
闻礼严肃地摇了摇头，“不行。”
“不用在意我。”阿莱尔压低眉骨，白色眼瞳浸了水，锐利得发亮，“这点小疼小痛我完全可以忍受。”
“不是这个问题，主要是……”闻礼抬起手腕，只见腕戴终端的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符：
0M
阿莱尔：“……”
“你不是有将近两千兆的流量吗？这就用完了？”
“是啊，你以为我之前的一千兆怎么用掉的？”对于这个结果闻礼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觉得今天的流量好像耐用了不少，仅仅两千兆居然就让他撑过了一次错误但完整精神标记。
“……好吧。”阿莱尔不虞又无奈地闭了闭眼，“辛苦了，我去……休息一会，你自便。”
说罢，他撑着额头站起身，快步离开了阅览室。
闻礼二十多年的哨兵生涯中，精神域稳定得出奇，精神迷雾广袤无垠，精神壁垒坚实高耸，从小就从没吃过精神方面的苦，所以他知道阿莱尔疼，但无法切实体会到底有多疼。
直到他回过头，发现每次主人走之后总是会缠着他撒会娇再恋恋不舍离开的南极，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是真的很疼。
闻礼产生了些许愧疚心理。他在用意念重塑精神力触梢的时候一直不成功，确实产生了点不耐烦的情绪，想着差不多应该可以了吧，再加上阿莱尔出声询问，心浮气躁之下，没完全控制好就匆匆忙忙一鞭子抽了过去……
这份难以言喻的愧疚在得知阿莱尔一直待在房间里，晚餐也没有出席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过往在塔里上学期间，多少哨兵经过高强度魔鬼训练之后都会抱怨说下辈子投胎一定要做向导，天天坐教室里，舒舒服服地摆弄精神力，到工会就职之后为受伤的哨兵精神梳理还能领取额外津补贴。
现如今，闻礼无痛圆了他们的心愿，真从哨兵‘投胎’变成了向导，却觉得向导压力太大，要为他人的苦痛和生命负责，远不如做哨兵来的自在。
吃过晚饭，闻礼在方东的帮助下来到最上层舰长独属的静音休息室，他按响门铃，耐心地等待了许久，却迟迟等不到门后的回应。
“阿莱尔？”闻礼也不知道站在门外说话阿莱尔听不听得到，试探着开口，“阿莱尔，还很难受吗？不如我们还是用原始方式进行标记吧，我想……”
他努力措辞，“我想你的‘未婚夫’在天上看到你这么难受，肯定也会于心不忍……”
话说一半，闻礼痛苦地闭上嘴，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忽然，面前的房门从内拉开，闻礼抬起眼，就感觉一股躁动的灼热气流扑面而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压迫感极强，猛地拽住闻礼胳膊，不由分说便将他一把扯进房间。
厚重的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咔哒锁死，走廊两侧墙壁上的灯带逐一熄灭，空旷的过道恢复先前的静谧，悄无声息。
一墙之隔的房间内，闻礼被拽得踉跄两步，话还没来得及说便被一个滚烫的怀抱拥了满怀，一瞬间，属于阿莱尔独有的气味包裹住他。
闻礼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就看到阿莱尔脖颈上的应急颈环疯狂地闪烁着红灯，不停震颤发出高频次警告。
这里是阿莱尔休息室的外厅，墙面通体都由特殊隔音材料打造，厚实的地毯也同样具备吸音效果。室内陈设极尽简约，仅摆放着书桌、柜子和几把看着就质感柔软的沙发椅。
闻礼眼角余光瞥见地毯上翻倒的无菌盒，里面原本剩下的两张唾液试纸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空盒。
好家伙，怪不得下午走得这么匆忙，原来是偷偷躲房间里闻他的向导素……然后又把自己弄成瘾了。
“阿莱尔，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闻礼伸出双手，轻轻搭在哨兵紧绷的后背和腰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缓解对方的情绪，“还是早点标记……”
“标记。”
闻礼听到阿莱尔这么重复了一句，嗓音沙哑低沉。
“对啊，标记。”他耐心地解释，“咬后颈的浅层标记没有任何难度，成功率接近百分百，需要的精神力也少，还能快速帮你稳定精神域，省得你一闻到我的向导素就成瘾。”
“标记。”阿莱尔又重复了一遍。
闻礼知道向导素成瘾状态下的阿莱尔脑子不太好使，所以没指望他能够回应，自顾自继续说：“幸好我下午没有将流量用完，还剩60M，应该足够支撑一次浅层标记……”
标记……
阿莱尔燥热的大脑在不断重复这个词汇，标记……
这名向导在邀请他进行标记……
主动要他标记……
闻礼没有注意到阿莱尔的蠢蠢欲动，从他的视角也看不到对方非人感十足的白瞳里翻涌的暗潮。他被抱得很紧，两支胳膊都被用力锢住，所以在被掌心按住后脑往阿莱尔肩头压的时候，也只以为这是一个缺乏安全感、渴望向导素安抚的亲近动作。
“向导素要在标记结束之后，到时候看有没有流量剩余再给你。”闻礼发现他这人还挺爱给人当哥哥，救世主情节严重，完全拒绝不了阿莱尔无声的求助，耐心也比平时多了几倍，“乖一点，你先松开我的手，我给你解颈环，不然没法……”
他得到了截然相反的回应，阿莱尔就像是怕他逃跑一般，反而抱得更紧了。
灼热凌乱的呼吸喷洒在闻礼的颈侧，有些痒，他不适地缩了缩肩膀，挣扎想要拉开距离：“你别对着我的脖子喘气，放开我……”
哨兵似乎非常不满意闻礼对他的抗拒行为，占有欲极强地从咽喉发出警告。紧接着，他猛地用力扼住怀中向导的后颈，侧过脑袋，对着那抹白皙的皮肤，一口咬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文理（看着教科书）：啥啥啥，写的这是啥！

第30章
“哎……”
方南长叹了一声，从机械臂手中接过镊子，夹起浸过消毒液的棉球，轻之又轻地按压在闻礼侧颈，小心翼翼地清理创口。
原本光洁无暇的皮肤上，一道完整的牙印嵌在那里，每一颗牙齿的咬痕都十分清晰，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哎~”方西双手环胸靠在医疗室的墙上，摇头发出叹息，“禽兽啊，控制不住自己行为的哨兵，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哎。”方北也有样学样地叹口气，不知道该发表什么评价，但是跟哥哥们一起叹气就对了。
医疗室的另角落，阿莱尔沉默地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如深不见底的黑渊。
浅层标记建立之后，闻礼可以隐约感知到一点阿莱尔的情绪。此刻虽然哨兵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懊悔内疚的情绪却顺着二人之间那道由标记形成的细微联系，清晰地传递过来。
还知道内疚就好，闻礼心情缓和了许多。
果然愧疚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下午他因抽了阿莱尔一精神力鞭而产生的内疚烟消云散，转而变成阿莱尔因向导素成瘾不经允许狠狠标记他一口的惭愧。
“嘶……”闻礼故意轻喊了声疼，果不其然瞥见阿莱尔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子，想要来安慰他又很犹豫，内心的那抹愧疚感更加强烈。
站在道德高地上当绿茶的感觉真爽。
“弄疼你了？”方南给他后颈贴速愈敷料的动作立刻停下，“马上就结束了。”
“没事，不疼。”闻礼十分善解人意地朝他扬起一抹笑容，“可惜我当时吓坏了，不停地挣扎，导致齿痕咬歪了。幸好还是成功和舰长建立了浅层标记，他这几天再闻到我的向导素就不会失态了，差点就白疼这一下了。”
“……”
方南、西、北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看向阿莱尔，就连机械臂都调转了方向，三人一臂的视线里皆是不加掩饰的谴责。
“咳。”阿莱尔清了下嗓子，“文桦，我……”
“时候不早了，我有些累，先回房间了，”闻礼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看闻礼眼皮不停沉重地下坠，阿莱尔也不在意说话被打断，走到他身边：“我送你。”
“不用，舰长，我看到你晚饭也没吃，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说着，闻礼想到什么，特意绕到里间看了眼还在营养仓内充当睡美人的温特，而后才拖曳着‘虚弱’的步伐离开医疗室。
阿莱尔一路将他送到宿舍，亲眼看人走进房间关上门，这才沉默地转身离开。
他确实饿了。标记形成后，这些天愈演愈烈的头疼消退了不少，虽然称不上神清气爽，但状态比之前好上太多，短时间内终于不用刻意压制五感敏锐度，这个世界对他再次清晰起来。
关键在于他颈间的项圈里还放着第三张闻礼的唾液试纸，微弱但持续的向导素是缓解他五感负荷过载最好的良药。
想到标记，阿莱尔脑海中就浮现出二十分钟前，他在休息室里恢复神智，第一眼看到的画面——文桦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抬起右手虚护着侧颈，一脸不可思议地瞪视着他，似乎有些生气，但又透着些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对他弯起了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眸，笑着叹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金属芯片都要被你咬断了，帮我看看能量液是不是渗出来了’。
阿莱尔的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脚步转过回廊正打算去餐厅，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方西和方北的谈话声：
“诶，阿北，你说向导哥会不会喜欢咱们殿下？”
“啊？”
“被殿下咬成那样他都没生气。这样换做是我，早一耳刮子给人扇船外面去了。”
“你说的对哦……”
“而且每次殿下遇到危险，向导哥都奋不顾身冲在最前面，就你掉海里殿下来救你那回，将近百米高空，海面波涛汹涌，浪足足有五层楼高，我都不敢无防护措施往下跳，他一个向导毫不犹豫说跳就跳，这还不是喜欢吗？”
“是哦……可向导哥和殿下才认识多久？”
“一见钟情你不懂吗？我们殿下长得多好，身材也是顶尖的，还是A级哨兵，哪个向导看见了不喜欢？”
这时，方南忽然轻声加入二人的谈话中，而且上来就是大新闻：
“我倒觉得，文桦可能对温特教授有好感。”
方西和方北异口同声：“什么？？”
“你们都不知道，当时阿北和殿下去监狱里营救教授，我和文桦在歼星舰上通过殿下的第一视角旁观，就在画面聚焦到教授脸上的时候，我看到文桦一下子坐正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中的温特教授，很难形容那种非常复杂的表情。”
“我一开始还想着文桦该不会认识温特教授，但听阿西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在想，说不定文桦是对温特教授一见钟情了？”
“温特教授确实长得也不赖诶……”
“怪不得，”方西恍然大悟，“我说文桦这小子天天吃完早饭雷打不动地去医疗室晃一圈，原来是去看心上人呢？”
“我就随便说的，都是臆测，你可别傻不愣登地跑到文桦面前去问，太冒犯了。”
“你当我傻呀。”
忽然，一串数据流挡在三人的必经之路上，方东的虚拟人影汇聚成形，站在他们面前。他伸出食指抵在唇前，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又微微朝侧前方抬了抬下巴，方南等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处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
认清自己并不是什么万中无一的天才向导之后，闻礼痛定思痛，看书学习的态度明显端正了许多。
基于某些心照不宣的原因，精神力标记这门课程可以暂时搁置，他便将精力都投入到引导神游这一模块。
阿莱尔又一次来到阅览室，就看到闻礼端坐在桌前，天窗投射下来的模拟阳光将他的银灰短发染成蜜色，总是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也沾上点暖意。
悬浮屏上播放着白塔讲师的录课视频，光笔在他指尖灵巧地转动，眼睫起落，时不时还停下来低头在另一面虚拟屏上写几句笔记。
阿莱尔走上前，看到备忘录上记录全是和神游相关的内容。
“怎么了？”闻礼抬起头疑惑地问。
“……”阿莱尔没什么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才移开视线，“马上就要抵达跃迁点了。跃迁点附近通常会聚集一些以空间扭曲能量为食的巨灵空母，它们性格温顺，不会主动攻击往来的舰船，但有时会不小心用身体覆盖跃迁点，星舰必须直接穿过它们的躯体，届时舰体会因为能量逸散和碰撞产生强烈震感。”
“再加上跃迁大致需要50分钟，初次经历跃迁的人或许会感到强烈不适，所以晚饭过后，大致21点到1点期间，请你和我们一起待在跃迁室，如果身体出现任何不良反应，也好及时处理。”
闻礼十四岁的时候就被塔的无良教官拉去坐过跃迁舰，还故意没告诉他星舰上有跃迁室这回事，单独把他和林野、温特三个S级和A级哨兵留在了宿舍。
那次虽然是短途跃迁，只持续15分钟，温特和林野两个人照样跪在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闻礼也是七晕八素地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不过也是经此一役，闻礼前庭系统硬得可以在跃迁期间搁指挥室里杀鱼。
所以这还是平生头一回，有人在跃迁前这么细致入微地嘱咐他，担心他会不舒服。闻礼还挺喜欢这种被关照的感觉，不由得笑起来：“好啊，谢谢关心，你也是。”
阿莱尔刚想说他早就习惯了跃迁，就听闻礼接着道：“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想办法的。”
似曾相识的对话让阿莱尔愣了一下，他看起来很不习惯被人照顾，垂在腿边的手握紧又松开，犹豫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能给我补充一次标记吗？距离上次已经过去67个小时，标记快消失了。”
“当然。”闻礼答应得很快，就算阿莱尔不主动提，晚饭的时候他也准备过问这件事。
阿莱尔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垂下头颅准备解开脖颈间的项圈，这时却听闻礼又说：“这次还是你咬我吧，我不想动用精神力。温特一直这样睡下去对身体损害太大，而且你也说过，到了蓝丝绒星域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向导。”
闻礼没有说还有你这脑残不肯让我精神梳理，精神域迟早出问题，精神力得备着到时候强行突破你的精神壁垒，看看精神图景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所以我还是省点流量吧。”
后颈的咬痕在速愈贴的作用下，翌日便完全愈合，连一点疤痕也未留下，只是那晚伤口愈合的痒意折腾得他后半夜差点没睡着。
闻礼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用手撩起颈后的头发，数月未修理的短发已经有些长了，闻礼对着落地窗上的倒影走神，琢磨着要不就干脆留个长发算了。
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阿莱尔的动作，手臂举得都有些酸了，闻礼奇怪地转过座椅抬头：“做什么呢？标记啊。”
阿莱尔迟疑了一下，“要不，我们还是用精神力标记吧。”
闻礼：“……”
闻礼气笑了：“怎么，昨晚你那未婚夫又给你托梦了是吧？”
如果阿莱尔真有一个情深似海的已故未婚夫，闻礼的言辞其实是非常失礼的。但关键就在于闻礼清楚阿莱尔是在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而且阿莱尔很多行为中都透露着蹊跷和古怪。
一想到阿莱尔借着他的名号不知道在遮掩什么，他就来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莱尔语气有些僵硬，“我只是觉得……原始标记可能会让其他哨兵，或者向导，对我们的关系产生误会。”
闻礼费解地挑起一边眉梢，他尝试对阿莱尔梦到什么说什么的行为做阅读理解：“什么意思？我们要到蓝丝绒星域了，你打算在上面找个对象，所以怕别的向导误会我们的关系？”
“不是我。”
“不是你，那就是我。”闻礼更费解了，“你认为我打算在蓝丝绒星域找个对象，怕那个哨兵误会我们的关系？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阿莱尔不确定地问：“所以你不……？”
“我一个向导素要靠氪金、签到、看广告的人造向导，”闻礼无奈透顶，“找对象？”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什么，严肃了神色：“阿莱尔，终端的事情我只告诉了你一人，方家那四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同意让他们也知晓。其他人你一概不能说，包括营养仓里的那一位。我不管他是你多信任的老师，他醒来之后，在他面前你必须对我的秘密守口如瓶。”

第31章
“我知道。”阿莱尔同样认真地点头，他像是终于没了顾虑一般，微微弯下腰征求闻礼的意见，“我现在可以标记你吗？”
闻礼转过座椅，用垂首的姿势表示应允。
哨兵的身体新陈代谢快，体温总是偏高一些，干燥温热的手掌覆住闻礼颈后，帮助他撩起碎发，露出那截姣好的弧度。
上次标记的时候，阿莱尔处于向导素成瘾状态，神志不清，动作也粗鲁暴力。想到那或许还是闻礼第一次被标记，却因为他留下了那般痛苦的回忆，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所以这回阿莱尔特意放慢了动作，不想再将闻礼光洁的脖颈弄成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的样子。
听到身后人俯身靠近时衣服的摩擦声，闻礼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阿莱尔也察觉到这一点，放轻了嗓音安抚道：“我会轻一点，标记是不疼的。”
如果是恋爱关系的哨兵和向导，在咬下去之前，他们会先温柔地舔舐伴侣后颈腺体周围的皮肤，像划分领地一样留下自己的气味，等到对方不再抗拒之后在慢慢咬下去，基本只要稍微破皮的状态就可以。
会有些痛，但与此同时，标记所带来的愉悦感和安全感会远大于疼痛。
总归不会是上一次阿莱尔那样，张口就是奔着咬断闻礼气管去的。
阿莱尔和闻礼的关系远远未到标记前进行舔舐安抚的地步，但像他们这种关系的哨兵向导又都会采取无需身体接触的精神力标记，这也就导致阿莱尔想要安抚闻礼，让他放松，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进退两难，十分尴尬。
“快咬吧，”闻礼低头低得颈椎病都快犯了，“我不怕疼。”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后颈，是阿莱尔的嘴唇接触到他腺体正上方的皮肤。闻礼瞬间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开来，他犹还惊疑身体怎么变得这么敏感，直到坚硬的牙齿咬上他的颈项，温柔但坚定地施力……
闻礼倏然不受控制地睁圆眼睛，大量内啡肽在脑内如烟花般炸开，呼吸变得急促，强烈的兴奋感好似一道道电流，顺着脊椎噼里啪啦点燃每一条神经末梢。
他手背筋脉毕现，先是死死攥着领口的衣服，又实在承受不住那股渗透骨髓的愉悦感，反手攥住阿莱尔的手臂，指尖压得发白。
处于标记中的哨兵极为霸道强硬，这是他们的天性，即使是阿莱尔也无法免俗，他以为闻礼要反抗他，眼神阴鹜地用手臂横贯在闻礼锁骨前，五指扣住他的肩头控制他的身体，将他牢牢锁在椅背上，牙齿更是毫不留情地加深了咬合力量。
却没想到闻礼的手从他的小臂向上，掌心蹭过他的侧脸，最后停在他的后脑，攥住了他的头发。
头皮传来细微的疼痛，这反而更加刺激阿莱尔的控制欲，那不是推拒，而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阿莱尔听见向导隐忍的低吟，拉长了尾调，性感得要命。
直到口腔里出现淡淡的血腥味，哨兵这才心满意足地撤力，伸出舌尖舔舐掉下唇粘连成银丝的唾液。
浓烈的餍足感沿着标记形成的微弱联系传递到闻礼精神海，或许那不仅仅是阿莱尔一个人的感受，闻礼也虚脱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半天没缓过神来。
世人对特种人的刻板印象并不是空穴来风，哨兵骨子里确实就是一群未开化的野兽，造物主给予他们得天独厚的身体素质，同时精心也为他们打造了基因锁。
他们受益于敏锐的感官，也受制于这些枷锁，变得暴躁，冲动，激进，容易失去理智被情绪所操控。
阿莱尔双手撑在闻礼的座椅后背上，眼睛眯得狭长，白瞳雾蒙蒙的，嘴唇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红艳润泽，他还在享受标记带来的余熨，直到听见身前的向导低声骂了句脏话：“……操。”
他倏然如梦初醒，关切地低下头，“文桦，你还好吗？”
闻礼艰难地用手撑住额头，恍惚地眨了眨眼，斜靠在椅子里，“还行。”
他阖目停顿一会，没忍住又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操。”
过去也没人告诉他，标记会是一件……这么舒服的事情。
怪不得有段时间林野和一名白塔的向导学姐谈恋爱，每次浅层标记完都红光满面，还在他和温特面前故弄玄虚，说只有尝试过标记才真正成为了一名哨兵。
自那以后只要林野出门约会，温特就阴阳他说又出去和学姐啃脖子呢？
闻礼没有过标记经验，他只尝试过和向导进行精神链接，但即使是A级向导也无法很好地配合他，反而会干扰他的五感，拖累他行动，久而久之他便特立独行地成为众所周知的独行者。
后来，这一特征也成为了评判是否为S级哨兵的必备能力：精神域极为稳定，无需向导协助，摒弃了哨兵致命的弱点，真正的所向披靡。
极致的愉悦感已经消退，闻礼却懒洋洋地窝着不想动弹。后颈处的动脉一突一突地跳动，彰显存在感，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痛感也慢一拍传递过来。
闻礼交叠双腿换了个更伤脊椎的姿势歪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地想着也不知道标记者又是怎样的感觉，日后得找个机会体验一下。
但说实话，他在工会实习出任务的时候，也没少看到组队的哨兵向导遇到棘手的突发情况，临时吭哧给对方来一口稳固精神域，但当时那些人的反应好像都没他来得夸张。
是那些哨兵和向导比较能忍，还是因为他是人造向导，机械腺体比较脆弱，受不得强烈刺激？
关键是……好累，精疲力尽的累。
三天前被标记的时候也是，一开始闻礼还只是故意装虚弱，结果等到被阿莱尔送回宿舍，躺在床上一秒他就睡着了，澡都没来得及洗。
浅层标记过后无论哨兵还是向导不都应该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吗？
好奇怪，人造的和天然的区别就这么大？
就在闻礼胡思乱想的时候，阿莱尔坐到了他的对面，手里拿着消毒液和速愈贴，“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嗯。”闻礼配合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大概改变了半毫米左右，又懒散地躺了回去，“不想动……”
“那就不动。”阿莱尔伸手揽过他的后背，托着他上身稍微往前倾，这次的伤口很浅，随便消下毒，一个速愈贴下去不出三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
但咬痕伤口容易治愈，闻礼的精力却一去不复返。他整个人就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一样，等阿莱尔给他贴好敷料，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半梦半醒间好像回到了卧室，被人轻轻放在床上，被子压在身上的瞬间，他的意识再次坠入黑暗。
等到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分，时间指向通用时20:45，方东温柔地将他唤醒，驱车将他送到了跃迁室。
这是一个封闭的半椭球型空间，能实时调整环境重力，削弱涡流效应，待在里面可以很好地缓解跃迁期间空间压缩带给人体的不适。
闻礼也没有因为睡了一下午就恢复精神，反而更加萎靡了。游魂似的抬起头，看到方西向他走过来，神情关切，小嘴张合不停动着，像是跟他说了一篇小作文，却一个字也没有钻进他耳朵里。
方南也靠过来，递来一杯温水。
闻礼皱着眉回绝，推开他们，径直走到房间最里面，一屁股坐到了阿莱尔身边。
“你没有吃晚饭。”阿莱尔关闭悬浮屏，“生病了？”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肩头一沉。阿莱尔肌肉瞬间绷紧，讶异地转过头，就见闻礼无精打采地将脑袋枕在他的肩头，嗓音含含糊糊，“我的电子腺体是不是被你咬漏电了，困……”
阿莱尔僵硬地一动不动，“……文桦？”
“嗯？”文桦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慵懒得像是吃饱喝足午后趴在林间打盹的老虎，面对他人的呼唤只随意摇了下尾巴，就算是回应。
在二人对面，方南、方西和方北同样僵住了动作，方南的反应最快，用口型朝其他人说：依赖，标记后依赖。
他们的队长是哨兵，自然对特种人的生理特性有所了解。
这句‘依赖’一出，方西和方北也瞬间领会，特种人被标记后会对标记方产生依赖感。
阿莱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慢慢放松了肩膀，又将腰背挺直坐得正一些，方便文桦靠得更舒服，“很困那就继续睡……”
他又想到一会穿过巨灵空母群就是跃迁点，“你直接在调节舱里睡吧。”
“那你呢？”闻礼双眼无神，有气无力地半睁着。
阿莱尔耳根微微泛红，虽然理解向导此刻对他的依赖，但总不能真的陪他一起睡觉。
“……我就在外面，让南极陪你。”
闻礼似乎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但又没什么力气反对，迷迷糊糊被人扶到跃迁室里间的独立小舱室。
很快，他的身后圈上来一个庞大而结实的生物，暖呼呼的，抬手摸上去，掌心与指间尽是柔软蓬松的毛发。
白白的，像捧着一团落雪。
南极转过脑袋，眼珠子又圆又亮，它探头用湿漉漉的黑鼻子去顶闻礼的掌心，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闻礼迷茫地半睁着眼睛，只见眼前这颗毛绒绒的北极熊脑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捏住耳朵，塞进了行李箱。
“林野，伊莱。”年仅22岁的闻礼随手将一只雪白的北极熊玩偶摆到行李箱角落，又在旁边胡乱添上一些叠了像没叠的衣服，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零碎，合上行李箱，“我回家了。”
“这周你怎么又回家？”伊莱亚斯&#183;温特莫名其妙地摘下全息训练头盔，还不忘顺手用价值不菲的增发梳整理他那头金毛，“明天下午还有考核，你来得及赶回来吗？”
“族长传唤，说让我和我那未婚夫结伴出席一个什么宴会，我有什么办法。”闻礼无奈地说。
“太幸福了吧，”林野也从里间探出脑袋，挤眉弄眼地坏笑，“还没毕业就已经有家族内定的向导伴你左右，就目前这个哨兵向导数量比5:1的趋势，我都担心未来我得和抑制剂相伴终生。”
“哼，蠢货。”
“伊莱你别一大早找不痛快！”
闻礼早已习惯这两个见面三秒就能吵一架的室友，关上寝室门，步伐轻快地下了楼，坐上家族派来的专车转去机场转乘私人飞舰，打个盹的功夫便从塔回到了Wanric氏族老宅。
进了门，侍女就迎上来为他接过行李和外套，老管家躬身行礼：“少爷，领主在书房等你。”
“知道了。”闻礼摘下墨镜和隔音耳塞，快步上了楼。
等结束谈话已然是两个小时后，他恭敬地反身带上了门，转头就看见角落里有一道瘦小的人影，一见到他就匆匆朝墙后躲了起来。
闻礼忍不住笑了，他的样貌本就俊逸，是一种介于少年气和成熟感之间独特的魅力，一笑起来轮廓愈发柔和，更是像春日破冰的溪流，干净又耀眼。
他放轻脚步，就在那人按捺不住再次从阴影里探出头的时候，猛地跳出来：“阿莱尔！”
“！”12岁的男孩被吓得猛地往后退，身体却没有撞上墙壁，而是碰到了一个柔软的触感，闻礼动作利落地弯腰用掌心护住了他的后脑，“小心点。”
阿莱尔眼睛是非常特别的透明色，高兴的时候里面像跃动着绚丽的光，“哥哥，闻礼哥哥，我的熊！”
不久之前，闻礼去了趟极地与友好国进行军演，当地有一个部族以熊为图腾，市集上也摆着许多熊相关的制品，闻礼一眼就看中一只做工精美的北极熊玩偶，年少自然藏不住事，晚上忍不住悄悄给阿莱尔打视频，炫耀说哥哥买了只小熊下次回家的时候送你。
比他更藏不住事的自然是更年少的阿莱尔，自那天起天天念叨他的小熊，连照顾他的保姆都忍不住给闻礼发消息，询问大少爷什么时候回家。
族长让闻礼参加的宴会其实并不重要，完全可以退掉，但他本就想回趟家亲手将小熊送给阿莱尔，所以才干脆答应下来，等送了礼物顺便去应付一下。
“就知道想你的熊。”闻礼佯装生气，“不想哥哥？”
“想哥哥的，一直想哥哥回来。”阿莱尔攥住他的衣摆，“我的熊。”
闻礼气笑了，所以想的主要还是那只破熊。
“没良心的东西。”他一把抱起阿莱尔，坏心眼地挠他的腰，看他痒得边躲边笑，也勾起唇角，轻盈地翻身从二楼的围栏跃下，“走，带你找你的熊。”

第32章
房间内，闻礼将行李箱内所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零零散散堆了一地，也没有在里面看到那只他买来送给阿莱尔北极熊玩偶。
“不可能啊，我明明亲手放进去了。”闻礼困惑地抓了抓头发，“见鬼了？”
在他身旁，阿莱尔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神中的期待慢慢暗了下去，嘴角下垮，脸上写满了失落和委屈。
“安妮。”闻礼唤来为他拿行李的那名女仆，“你把行李放进我房间之后，有人进去过吗？”
“没有的，少爷。”女仆躬身回答，“行礼送到您房间之后，没有人进出过。”
难不成真是他把东西忘在塔没拿回来？闻礼暗自懊恼，他可以说是专门为了这只熊跑的这一趟，下午回隔天上午走的，结果最重要的东西反而忘了带？
“阿莱尔，”他心虚地搂过阿莱尔的肩膀，“哥哥好像忘带了，对不起哦，下次回家再送给你好不好？”
“……”阿莱尔低着头，没说话。
该死，不会哭了吧？闻礼连忙蹲下身，“哥哥下周就回来，到时候一定记得带，好不好？”
“不好。”阿莱尔似乎本来还没有想哭，但被闻礼这么软声一哄，他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好，我要小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一头金色毛发黑斑纹的老虎凭空出现在房间内，明明是凶猛的百兽之王，此刻却摇晃起尾巴，耳朵也耷拉着，笨拙地用脑袋去蹭男孩的手背。
闻礼手足无措地伸手去擦阿莱尔的眼泪：“哥哥真错了，别哭啊，哥哥……”
“少爷。”
一道深沉年迈的嗓音打断了他，闻礼抬起头，就看到管家恭敬地站在门口，“少爷，该准备今晚的宴会了。”
“时间不是还早，有什么好准备的？”
“奥布里先生那边想让您过去一趟，关于晚上的宴会他有话想同您说，另外，奥布文少爷也很想见您。”
奥布里是领主的兄弟，他的孙子小奥布文便是闻礼的向导未婚夫。
闻礼无意识揉着阿莱尔柔软的黑发，一想到要见那个说话装腔作势的叔叔和喜怒无常的小鬼就头疼，也就没有注意到在听见奥布文三个字的时候，阿莱尔倏然攥紧的拳头。
“好吧，我马上就去。”他叹了口气。
“请尽快。”管家躬身退了出去。
……
他究竟是如何将阿莱尔哄好，又留他一个人在房间转身去赴约的后续过程，闻礼已经记不清了，就连这段关于礼物的记忆都蒙了层厚重的灰尘，不经意间被主人意外拾起，翻阅时都带着诧异，又接二连三撬动了其他埋藏更深处沾着泥灰的记忆根系。
那日参加完宴会之后，闻礼回家得知阿莱尔已经睡熟，便没有去打扰，凌晨又收到塔考核提前的通知，天还没亮就急匆匆回了塔。
等到从另一颗星球上鸟不拉屎的荒野丛林，即‘伊莱亚斯&#183;温特生咽鼠粪纪念地’，完成作战求生训练回来，已经是四十天后，闻礼又缓了三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北极熊玩偶失踪事件，大半夜一个猛子从床上爬起来，号召林野和伊莱二人一起在宿舍里翻了底朝天，也没找到那只玩偶。
他愧疚万分，绞尽脑汁给阿莱尔编辑了一长段道歉小作文，还找擅长说鬼话的伊莱亚斯从头到尾润色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发给阿莱尔。
却时隔多日都没有收到回复。
闻礼终于想起来，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阿莱尔便疏远了他。
等他下次回家的时候，再没有一个身影从角落里悄悄探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崇拜。
即便闻礼特意去阿莱尔居住的小楼看望他，又精心挑选了许多别的礼物缓和关系，对方也是冷冷淡淡的模样，要么找理由拒绝见面，要么说不了两句话便会转身离开。
闻礼心怀歉意地找了他好几次，但因为塔的训练太过繁忙，加上他也有点气阿莱尔这个小兔崽子没良心，不就是忘了带玩偶吗？至于这么记仇，怎么道歉都不搭理他？
再加上隔年阿莱尔过了5到12岁的初觉醒预备期，正式进入塔进行半封闭式学习；而闻礼则是恰好在那时因为成绩优异，提前结束在塔的学习期，进入社会化训练实战期。
就这么一经数年，二人关系越来越淡，再也没有了任何交流。
……
闻礼缓缓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半睁着双眸，神情还有些迷茫，视线落在纯白的天花板上，方才半虚半实的梦境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一次，闻礼终于确信那只准备赠出去的北极熊玩偶一定由他亲手放进了行李箱，是那日有人悄悄进了他的房间，偷走了本该属于阿莱尔的东西。
目光逐渐聚焦，周围的环境也随之清晰起来。他缓慢转动脑袋，越过身下北极熊规律起伏的毛绒绒腹部和宽大熊掌，看到坐在房间角落里闭目休息的……小兔崽子本崽。
他呼吸频率发生的细微改变没有逃过哨兵的耳朵，阿莱尔在他苏醒的同一时间睁开眼睛，单手撑地站起身，抬手间自有机械臂将温度适宜的清水送入他掌心，又被他递给闻礼：“醒了？”
闻礼渴得厉害，大口大口地就着阿莱尔的手喝完了整杯温水，“嗯，几点了？”
“零点二十，不出意外的话，十分钟后跃迁结束，我们正式进入蓝丝绒星域。”阿莱尔又给他递来一盒能量棒，“饿了吗，先吃这个垫一垫。”
闻礼靠着南极坐起身，拆开包装袋，狼吞虎咽地将整盒高热量棒吃了个干净，接着再灌下一大杯清水。
“你昨晚是怎么回事？”阿莱尔看他三个小时前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又莫名其妙满血复活了。
“不知道，”闻礼也搞不明白，“标记过敏，芯片失灵？”
阿莱尔抿了抿唇：“等回去之后，我可以给你找个靠谱的科研室，好好检查一遍你的腺体。”
闻礼转过眼珠，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手欠地拽了拽南极柔软的腹毛，忽然想到什么：“过了零点签到是不是刷新了？今天是第十天。”
阿莱尔也很好奇闻礼的终端能给他们刷出什么大奖，坐到闻礼身边，和他一起靠着自己精神体的腹部，刻意礼貌地保持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却没想到下一秒，闻礼竟然毫无距离感地斜靠过来，胳膊紧贴胳膊，人体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料传了过来。
依赖，阿莱尔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词汇，是标记后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
他不动声色地放松紧绷的手臂肌肉，抬头和闻礼一起看向光屏。
昨天闻礼又抽到新的聊天框装扮，他嘴上嫌弃说什么丑东西，换得倒是很勤快：
{恭喜至尊VVVIP用户已连续签到十日！}
三个扎了绸袋的礼品盒亮闪闪地蹦了出来，一看逼格就要比以往的福袋高，就是不知道里面内容如何。
“选一个？”闻礼再一次故技重施找阿莱尔背锅，但这次哨兵并不上当，摇摇头：“我不选，我运气向来很差。”
“不会的，运气守恒定律知道吗？”闻礼神神叨叨地跟阿莱尔讲起了玄学，“人这一生的运气和能量一样，是恒定的，昨天运气好，今天就运气坏，相反，你上次运气差，这次就能运气好。”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抽？”阿莱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才不上当。
“我就是以前运气太好了。”闻礼半真半假地说，“所以今后估计就不行了。”
阿莱尔是半点没看出来这名向导以前的运气好在哪里，和他对视半晌，败下阵来，“……还是第一个。”
闻礼毫不犹豫地点开光屏上第一个礼品盒，闪瞎人的金光过后，熟悉的氪金界面跳了出来：
{恭喜抽中价值1998信用点的5min无限/流量特惠礼包！}
{限时5通用日充值领取！}
上次限时3小时，上上次限时6小时，这次的礼包竟然有5天？每次都不一样，时长跨度还这么大……
闻礼正琢磨着里面是否隐藏着什么规律，下一秒，屏幕上忽然显示充值成功的消息，接着一个绑了蝴蝶结的待领取礼盒就出现在他的账户上。
“……”
闻礼震惊地转过头，就见阿莱尔刚关闭付款界面，无辜地迎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你，这就氪了？”甚至都懒得转钱给他，省去中间商赚差价，直接给终端账户打了钱。
“很便宜啊，”阿莱尔眨了下眼睛，“只要1998信用点，五分钟无限/流量，不就是白送吗？这次运气确实还不错。”
“……”
闻礼闭上眼睛，不行，他好歹也是当过少爷的人，不能表现得这么穷酸，为一点小钱一惊一乍。
“五分钟无限/流量。”他轻声喃喃，“怎么每次给的流量数额都这么尴尬……”
无论是精神链接、精神力标记还是提供向导素需要细水长流，而不是短时间内大量的流量。引导神游或许需要，但五分钟的时间又太短，根本不够。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图景大小都是随着主人的等级正比扩大，等级越低图景越小，等级越高图景越大。
这块区域是特种人意识与神智的避风港，通常以真实回忆或者幻想画面的方式呈现，并且无一例外呈现为让特种人最舒适，最有安全感的场景。
哨兵受到伤害意识被迫躲入精神图景之后，很容易分不清幻想与现实，这也是他们会迷失的原因，故此才需要一名向导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告诉他们这里是虚假的场景，引领他们走出神游。
C级、D级的哨兵精神图景通常只有一到二处场景，而伊莱亚斯&#183;温特是A级哨兵，精神图景极为广袤，少说有十余处场景。即使对方有意配合接纳他进入图景，闻礼也绝不可能在五分钟内准确找到伊莱所在的区域，将他带回现实。
那这不上不下的五分钟无限/流量到底能做什么呢？
说实话，闻礼其实有一个想法，但这礼包毕竟是花的阿莱尔的钱，需要征求他的同意。
“阿莱尔。”他停顿了一下，“你好不好奇我的精神体？”
阿莱尔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没出声。
“好吧，我很好奇。”闻礼坦白，“5分钟不够我引领伊莱……亚斯&#183;温特走出神游，所以我能不能用这个礼包召唤我的精神体？”
“好。”阿莱尔答应得很快，“你的流量，你的精神力，本来就应该你做主。”
闻礼眼尾随着笑意轻轻挑起，平凡普通的面容也在笑中染上几分灵动，“跃迁时间到了，走，让那四个红毛也一起见证历史时刻。”

第33章
南极充当了一晚上的真皮靠枕，终于重获自由，起身痛快地甩了甩毛发，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身后出了跃迁室。
听到闻礼要在凌晨0:31这个不知道吉利在哪的神秘时刻召唤精神体，还号召舰上所有人都来见证，方西先是眉飞色舞兴奋不已，随后又意识到一个问题：“见证什么？我们兄弟四个都是普通人，看不到你们特种人高贵的精神体。”
“我可以感受到能量波动。”方东立刻划清界限，拒绝做方西口中的这个‘我们’，并表示他早已实现机械飞升，也是高贵新人种。
“……”
于是除了责任心极强的方南坚持去驾驶舱确认跃迁后续流程，剩下的人全都站在舰桥边，观看闻礼对空气‘作法’全过程。
有了上次召唤因流量告罄而中道崩殂的教训，闻礼这次信心十足，但一般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他领取礼包开启限时流量使用倒计时，闭上眼睛，再次沉浸虚无之中，去寻觅那个曾经回应过他的声音。
大多数特种人意识到自己觉醒的契机，都是身边忽然出现了一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动物。类似于一觉睡醒，睁眼就看到一只濒危的国家特级保护动物幼崽在啃你头发，很少有闻礼这样特意去召唤的情况。
也不知道是因为人多小家伙害羞还是什么原因，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闻礼的精神海竟然毫无动静，还不如上次随意的尝试顺利。
方北跟等在产房外的亲属一样，看着不远处站立不动的闻礼，皱眉问他哥：“向导哥哥召唤出他的精神体没有？”
“不知道啊……”方西眯起眼睛，尝试从周围其他物体是否发生移动或形变来寻找线索，于是也皱眉求助他哥，“向导哥生了没？”
新人种方东摇了摇监控摄像头，表示还没有。
倏然，闻礼手背扫过一个冰凉的触感，他迅速反手一抓，却只感受到有东西从掌心毫不留恋地流走，像是一捧无法留住的细沙。
这种时候闻礼哪还会看不出来他的精神体就是故意的。
精神体如实反应着主人的内心真实想法，闻礼不可思议地想着，所以我内心其实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幼稚鬼？
他不信，然后就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拍了下手背。
哪来这么大的脾气？
闻礼才懒得惯着它，睁开眼，沉着脸说：“我的精神体它不肯出来，算了，那就不要了。”
他作势要中止流量传输，话音未落，一道重重的声音骤然砸向地面，在场所有人瞬间都循声望去，方家三个红毛看到的自然是空气，而落在闻礼和阿莱尔眼中，却是一头黑白相间的——
虎鲸。
体长不足两米，艰难地蹦跶两下尾鳍，嘎一下就要在地上暴毙的幼年虎鲸。
闻礼下意识和阿莱尔对视一眼，同时冲向这头虎鲸：“等下，别死！”
“方东，去开三层的泳池，调配模拟海水环境。”阿莱尔语速极快地命令道，“方西、方北，取推床过来！”
闻礼尝试将精神体收回，但这头虎鲸看起来是打定主意非要跟主人对着干，让它出来不出来，让它回去不回去。闻礼扒拉开虎鲸头部侧边白色眼斑前面真正豆子大小的小眼睛，看这颗眼珠灵动地转一圈，又迅速往上一翻，装死。
他顿时没好气地说：“不急，慢慢来，虎鲸是肺呼吸动物，死不了。”
“……”虎鲸又抽搐两下，开始口吐泡沫。
“但长期暴露在空气中皮肤会干，没有海水浮力做支撑它的内脏也会出问题。”阿莱尔看上去比闻礼这名主人还要紧张。
“阿莱尔，别忘了，它是精神体。”闻礼垂眸对着地板上这条咸鱼冷哼一声，“我的精神不出问题，它就不会有问题。”
“……”
向导和自己的精神体吵架，也算是百年难遇了。
凌晨0:49。
重逢者之舰启航以来的第一名急救病人被倒进了四米深的深水泳池中，瞬间水花四溅。
限时流量早已耗尽，但精神体并没有消失，反而闻礼现在想把它收回精神图景需要动用精神力，除非精神体自己回去。
可虎鲸显然暂时没这个打算，它入水之后很不爽地摇着尾巴远离站在岸边的闻礼，过了会又好奇地探出头，盯着一旁的北极熊不放。
两只精神体小眼瞪小眼地对视一会，南极试探着俯下身，想要去嗅闻它的气味，就在这时，虎鲸倏然张嘴冲着南极的黑鼻子吐了口池水。
南极：“……”
南极嗷一声用熊爪猛拍水面，愤怒地在泳池岸边徘徊，咆哮着准备狩猎。
虎鲸得意地一甩尾巴，沉到了池底。
阿莱尔：“……”
阿莱尔转头看向闻礼。
闻礼绝不承认这只贱嗖嗖的黑白配色神经病是他的精神体，“……有没有可能这不是我的精神体，就是一头单纯的虎鲸？”
“文桦，太空中哪来的虎鲸？”
“……”闻礼捏住眉心，努力挽回最后的尊严，“我的精神体很成熟稳重的，真的，它……”
它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名叫山河。
尚且年幼的哨兵不知天高地厚，即使外在随和懂事，内里也是桀骜不驯，谁都不放在眼里，就连精神体的名字都这般气派轻狂，仿若万千山川锦绣尽在掌控。
山河陪伴了闻礼二十余年，从猫崽似的一小团成长为无可匹敌的百兽之王。他其实早有预感，但等到这只与山河截然不同的精神体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闻礼内心还是无法避免地产生了些许彷徨。
他的精神体变了。
精神体都变了，那他还是闻礼吗？
关键是，他的山河呢？山河去哪了？
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怕他真的是闻礼，那山河是不是就彻底消失了？
怪不得虎鲸对他充满敌意，原来是因为它的主人自内心深处就根本不期待它的出现。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闻礼站在岸边，神情落寞地念了一句古地球流传下来的诗。
阿莱尔一直注视着他，二人之间那条无形的标记同样让他能感知到一点点来自向导的情绪，非常低落，他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的时候，又见闻礼沉郁地长叹一口气，对泳池里的虎鲸道：“以后你就叫打萍吧。”
虎鲸：“……”它暴躁地甩尾溅起大片水花，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
听力过佳的A级哨兵的阿莱尔：“……”
他先是将闻礼拽离池边，然后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用手背探了下闻礼的额头：“你是不是病还没好？”
闻礼转头撇开他的手，眼底彻底没了笑意：“……有点不舒服。”
“我送你回房间。”阿莱尔朝方西和方北简单安排几句降落新星球前的准备工作，又吩咐南极看好泳池里那头黑恶势力，然后将失魂落魄的闻礼送上代步车，陪他回到船员标准宿舍，注视着他用终端刷开房门。
“早点休息，”阿莱尔叮嘱道，“受星际边境条约限制，重逢者不会离开宇宙公共航道，所以明天下午我们就要转乘战舰进入宜居行星外层领空，你醒来之后尽快收拾好随身行李……晚安。”
说罢，他转身想走，却倏然感觉衣袖被人抓住。转过身，就看到闻礼站在门内，用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袖口。
“别走。”
向导的声音很轻，带着些难得的脆弱。
阿莱尔眼瞳微颤，又是标记后依赖？人造向导对标记怎么这么敏感，浅层标记后的依赖分明不应该这般严重，难道，他是故意的……？
“阿莱尔，”闻礼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皮，侧过半步，将房门推得更开了些，“今晚你能不能……”
“不行！”
“跟我讲讲你未婚夫的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下一秒，阿莱尔双眼圆睁，脸颊涨红，耳朵都烧了起来，“……你说什么？”
“跟我聊聊你的未婚夫。”闻礼重复一遍。
“你为什么，”阿莱尔眼神又开始躲闪，嗓子发紧，“想要和我聊他？”
“……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闻礼回忆起这个久远的设定，“所以想多了解一下。”
阿莱尔满心羞耻，脱口而出：“我和他也不熟。”
“啊？”闻礼如毛线般乱成一团的思绪瞬间被这句话挤走，神游到天外的注意力回归，“你不是说你和他两小无猜，恩爱非常？”
“我，”阿莱尔喉结上下滑动，“我说过吗？”
“感情很好，从小一起长大，已经订婚，佩戴的家徽是从他制服上摘下来的，十分恩爱，至今无法忘记他，他走十年你也走不出他的湿雨。”
阿莱尔：“……”
停顿了一下，闻礼又补充：“你还一直把他制作的飞行辅助战斗单元绑在腿根，随身携带。”
阿莱尔忍不住退了半步，“因为那个是……”
“对了，你不是说要修那个么？”闻礼想到什么，朝阿莱尔摊开掌心，“给我吧，我来修。”
“……”
十五分钟后，方东将那枚熟悉的飞行辅助战斗单元送到闻礼房间。
闻礼恰好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对房间中央挂着的机械臂问：“阿莱尔人呢？说回房去拿单元，结果人没了，派你来跑腿？”
“舰长他精神不济，已经睡下了。”方东语气永远温柔妥帖，放下单元的同时送上一杯温热的苹果茶，“舰长还说你最爱喝这个，特意让我泡来为你助眠。”
闻礼随手扔下毛巾，躺到床上，享受机械臂的吹干服务。抿了口清爽的苹果茶，将战斗单元举到眼前，指腹摩挲过底下WL的刻痕。
阿莱尔果然在骗人，谎言经不起推敲，所以对‘未婚夫’的话题避之不及。
这代表着他的记忆没有出错，至少并不全都是假的。
就算他是仿闻礼外貌造出来的不管是仿生人，还是克隆人，脑海里那些记忆又怎么解释？虚假的植入记忆会像钢印一般，一排排数据、文字强硬塞进大脑，只有真实的记忆才是朦胧的，与画面结合，还会牵连出许多与之相关的细节。
他应该就是闻礼，作为哨兵的时候是一个精神体，被改造成向导，自然就换了一个精神体。
这么一想，闻礼又苦中作乐地想着自己还挺厉害，向导的精神体大多是温顺无害的动物，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上来就是个海洋霸主虎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曾经是一名S级哨兵。
……
隔日上午，阿莱尔摘掉颈环，换了身纯黑的外出服，高领半掩住喉结线条，利落的剪裁勾勒出肩宽腿长的挺拔身形。
他习惯性抬步要去舰桥指挥室，但倏然又脚步一转，走向员工标准宿舍。
昨夜他一直在思考文桦的事情，开始是有些自作多情的羞耻，然后却越琢磨越觉得里面透着古怪。
一名向导的精神体为什么会是虎鲸？他分明成功召唤了自己的精神体，为什么反而非常失落？而且还十分突兀地提起了闻礼，说想要了解他……
阿莱尔敲响房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视线尽头，闻礼慵懒地靠在飘窗前，一条笔直的长腿垂在高台外，背后是靛蓝色翻卷流动的星云，他神色淡淡，蓝色眼瞳被快速划过舷窗的光斑照亮，转瞬又恢复安静。
他的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苹果茶，以及拆成细碎零件的战斗单元。

第34章
“修得好吗？”阿莱尔走到他身边，注意到向导将过长的头发用皮筋扎了一个小揪，衣领松软，弧度姣好的后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两次深到见血的咬痕没有在上面留下一点疤痕，皮肤依旧光洁如初。
他的视线在这个相对隐私的部位一触即离，往上抬起些许弧度，对上闻礼投来的目光。
向导轻松一跃跳下飘窗，将摊在台上的零件收拾到工具盒里，转移到工作桌上。
“简单。”
两个小时后，阿莱尔在终端上处理完越境需要的部分手续，抬起头，恰好看见正对面一直伏案专注修理的闻礼抻了下僵硬的脖子，‘咯’一声阖上战斗单元外壳。
他抬手随意将‘金属薄片’往空中一抛，单元瞬间重构为半球形装置，稳稳当当地悬停在半空中。紧接着周身亮起一圈银灰色流线型光轨呼吸灯，一枚黑黝黝的迷你枪管从流动的线条上方探出，瞄准十字靶心同时锁定闻礼和阿莱尔的面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又自动进入休眠模式。
“好了。”闻礼取下架在鼻梁上的单片镜，低头慢条斯理地摘掉手套，却听阿莱尔问：“怎么多出这么多零件？”
闻礼瞥了眼工具盒里替换下来的旧零件：“哦，这些啊，都是多余的，没有用了。”
“不可能。”阿莱尔断然否认，“这枚战斗单元上面不可能有多余的部分，每一个零件都一定都有它们各自的用处。”
“真是多余的。”闻礼还不懂当年他在研发制造结业考试上抓耳挠腮造出了枚什么玩意儿吗？
阿莱尔依旧执拗地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可能。这是闻礼制作的战斗单元，惊才绝艳的S级天才哨兵，怎么可能设计出这么粗糙的作品。”
闻礼都快被夸害臊了，不自然地坐正轻咳一声：“就算是天才也有稚嫩的时候，这大概就是他早期练手的一个作品吧……”
阿莱尔沉默了一会，掩住眼底的那点失望，“这些年我找的那些军械师，都说过和你一模一样的话。或许，只有他本人才知道这些零件真正的用途……”
闻礼：“……”
恭喜闻礼在模仿闻礼大赛上获得了第四名的好成绩。
只能怪过去的他太优秀了，‘死亡’十年还有迷弟当面歌颂他的传说。
闻礼伸了个懒腰，复刻并超越自己过去的作品让他心情轻松了不少，“饿死了，我去吃个午饭。对了，方东跟我们一起登陆吗？”
“他意识与星舰深度绑定，无法离开。”阿莱尔也跟着站起身，伸手要去接半空中的战斗单元，却没想到这枚小巧的飞行器骤然往左闪了一截，准确避开了他的触碰。
阿莱尔一愣，稍微动了点真格去捉它，结果战斗单元直接嗡鸣着高高飞起，又嗖地飞到闻礼身后，悬浮在他肩头，像只小精灵一样跟着出了门。
“文桦，你给单元做生物绑定了？”阿莱尔追出门问。
“你说什么？”闻礼困惑地坐在代步车上回头看他，“单元上哪有生物认证功能？”
阿莱尔诧异地坐到闻礼身边，低头就看到战斗单元恢复薄片休眠状态，安静地趴在闻礼肩头，但只要他一伸手靠近就会警觉地从腹部敞开枪口对着他。
下一秒，闻礼好笑地抬起手，用指节敲了下这只战斗单元的‘脑袋’，将它强制休眠，递还给了阿莱尔。
昨日夜里想东想西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就爬起来拆战斗单元不知道想证明些什么，现在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困倦顿时如潮水般涌上。闻礼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要求方东给他放一首舒缓的歌曲放松心情。
他阖目小憩，毫无防备地微微歪着脑袋，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阿莱尔正注视着他，一双锐利沉静的白色眼睛里，满是审视和探究。
……
通用时14:00。
阿莱尔、闻礼与方南、西、北登上战舰，同行的还有一口中型棺材，以及一尊大号鱼缸。
“H10战舰已完成与重逢者母舰脱离对接，动力系统、攻击防御系统、导航雷达均运行正常，当前航道正常，预计航行时常……”
在方东平静温和的启航提醒播报中，战舰缓缓脱离重逢者之舰，驶向名为‘7号中等蓝星’的类地行星。
这颗新开发的星球矿产能源丰富，受星系联邦承认的官方政府根基不稳，各方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军匪割据混战不断，按理说这样的星球周边必然星匪横行，拦路劫掠的星盗舰层出不穷，这趟航程本该危机四伏，绝不会安稳。
但战舰愣是一路畅通无阻地在天体轨道之间横行，比预计时间还要提前一个小时就停靠至7号蓝星空中要塞，还有接引舰船态度殷勤地驶来引路。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单纯的有钱而已。
早在确定蓝丝绒星域为临时着陆点的时候，阿莱尔就斥资买好了7号星上一个专顶级引渡公司的尊享服务，不仅包含全程空域清障、官方专属航道优先通行，还有地面全流程接待，一条龙服务，只要钱到位，为他们驾驶机甲在太空中放欢迎礼炮都可以。
战舰停栖在引渡公司的私人地下停机坪上，西装革履的接引负责人双手将专属秘钥呈给阿莱尔，又侧身弯腰将他们请上舒适豪华的小型私人飞舰，等候多时的礼仪小姐交给他们六枚崭新的终端，上面预存了伪造完美的身份证明，甚至还可以付费解锁一些隐秘的黑市渠道。
飞舰平稳升空，负责人全程陪同，微笑服务，沿途向他们介绍本地风土人情。7号星地表重力为标准值的1.01倍，自转周期约26小时，目前是夏季，白昼时间长达18个小时，拥有一颗天然卫星，本地植被危险性较低，大多无毒等等。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有钱而已。
闻礼托腮看着窗外的云彩，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提几个问题，并没有注意到早在战舰停靠空中要塞的时候，阿莱尔便已经沉默多时，面色凝重，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飞舰落地之后换乘低空航行车，辗转数小时，闻礼终于拎着他空荡荡的行李挎包，驻足在一幢低调奢华的深灰色小楼前。
数名强壮有力的保镖将鱼缸和棺材送进三层小楼，负责人边迎他们下车边介绍道：“这处独栋处于B3区核心位置，交通便利，绝对物有所值。如果各位追求更良好的居住体验，我推荐B1区或A区，想必那里也更符合先生们尊贵的身份……”
无他，唯有钱耳。
“不用了，这里就很好。”阿莱尔面无表情地给负责人转了一笔小费。
或许是金额实在可观，在离开之前，负责人竟然转身压低声音隐晦地提醒道：“先生，B3区紧邻治安混乱的C区，辖区并不算太平，我想您不是缺钱的人，想要住得更加踏实，还是尽量将住所转到B2区以上的地段。”
……
“哎，现在这世道，哪里都不太平啊……”方西伤感地叹口气，“这让我们几个家里犯了事出来躲两个月、空有些小钱、手无寸铁又不敢闹事、脑袋空空的草包富二代可怎么办啊？”
“倒也不用这样复述我们的人设加深记忆吧？”方北无语地将温特的营养仓从封闭棺材板里拖出来，放在推车上搬到一楼的空房里，接着又将窗帘都拉开，让明亮的阳光照耀在营养仓的透明观察口上，指望温特这个植物人能够自发进行光合作用尽早发芽。
这支草包团队里最为靠谱的二哥方南敲了敲鱼缸玻璃，对着空气问：“萍萍，观景墙鱼缸还需要再加固拓宽一下，这两天得委屈你继续待在小鱼缸里了。”
睡了一路的虎鲸不满地摆了摆尾鳍，浮上水面换了口气，又沉下去继续闭着眼睛装死。
“它真的就叫‘打萍’了？命名这么随意吗？”方西震惊地从厨房走出来，耗时3分钟，他用别墅里齐全先进的豪华厨具精心烹饪出五人份的预制品速食。
连续航行了38个小时，喝了四顿营养液，就连加热速食都显得那么美味，只有阿莱尔那份哨兵特制速食吃起来像是甜口的泡水土豆泥，比营养液好不到哪里去。
这种营养齐全但口感稀烂的哨兵战备食品闻礼过去吃了不计其数，看阿莱尔神色淡淡地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却觉得有些可怜，说：“下午我去附近转转，看看有什么本地特色，买点回来当晚饭。”
“这种事情，让方南去做就好。”阿莱尔头也不抬地说。
方南愣了下，惊讶地抬眼，又迅速应声：“对，文桦你不用担心这些。”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阿莱尔打断他，“你这几天最好都待在别墅里，不要出门。”
闻礼奇怪地问：“待在别墅里做什么？”
“想做什么都可以，”阿莱尔声音冷淡，“不要乱跑。”
“……你不想让我出门？”闻礼隐约意识到什么，脸色有点难看，“为什么？”
“你又是为什么一定要出门？”
方南感觉到餐桌上气氛发生变化，唇角慢慢勾起一个礼貌的微笑，“……文桦，是这样的，主要我们都是初来乍到，对这片区域不太了解，队长也是担心你贸然出门在外面遇上危险。”
闻礼冷冷地反问：“是么？”
“是……吧？”方西转过眼珠，看向阿莱尔，“队&#183;长？”
“……”阿莱尔没说话，他垂眸注视着勺子上浅黄色的泡发土豆泥，突然一阵反胃，烦躁地放下餐具，“你可以出去，但是不能单独出门，至少找一个人陪你。”
闻礼抬眼看向阿莱尔，对方却没有回应他的视线，整理好挽起的袖口，起身回了房间。
似乎是因为离开了重逢者之间这个令他最有安全感、最为放松的领域，阿莱尔那股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过度警惕又卷土重来，甚至还变本加厉，居然隐隐有些提防他。
标记都标记过两次了，甚至每天像一日三餐一样规律地问他要向导素，关系融洽得恍若做了夫妻一般。现在就因为到了一个新地方，他提出想要独自出门，对方就又开始防备他，认为他别有居心？
该不会脑子里还表演着什么：‘之前对他的好都是为了麻痹他’，‘落地7号星后迫不及待出门联系同伙’，‘打算里应外合干票大的’……
闻礼不爽地喊售货员将两条新鲜海鱼装袋，转身询问正在掏钱付款的方南：“你们队长当初到底到底被向导骗得多惨？警惕心是不是强得太过分了？说实话，中午在餐桌上我很受伤。”
“抱歉……”方南尴尬地抿抿唇，几番犹豫，还是忍不住小声地泄露一点内幕，“……和方东有关。”
“……”闻礼心底的火气稍微灭了一点。
阿莱尔因为被向导骗间接害死了方东？
“而且这片区域确实危险。”方南拎着大包小包和闻礼离开市集，附近环境一般，但沿途问本地人都说菜品新鲜，物美价廉。
他眼角余光瞥见几个蹲在墙角手里转着弹簧刀的黑瘦个男子，注意到他们出门，这群人立刻站了起来，鬼鬼祟祟地盯着他们，嘴里嘀嘀咕咕不怀好意。
方南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说：“队长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认为事态脱离掌控的时候，都会特别紧张焦虑，然后开始无差别怀疑所有人，甚至我们四个一开始跟着他的时候，也被怀疑过很多次。”
“这算是病吧？”闻礼说。
说翻脸就翻脸，不像是正常的情绪转变，反倒像是应激反应。
“确实，”方南解锁车辆后备箱，将食材放进去。他绕回驾驶座，软了语气，像方西那样唤文桦，“向导哥哥，你能帮我们队长治好这个心病吗？”
“我？我是心理医生吗？还是欠你们队长的？”闻礼冷笑一声：“他爱怀疑怀疑好了，直到把身边所有人都刺得遍体鳞伤离他而去，他就舒服了，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了。”
他心情本来就不好，莫名其妙又遭受质疑，说话也很难听。话音落下，就见方南神情凝重，瞳孔微缩，视线却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在他背后。
“二位兄弟，”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在闻礼身后响起，“没见过的生面孔啊。”

第35章
闻礼转过头，看到几个歪歪扭扭的黑瘦男人，长相一个赛一个的古怪：一个浑身上下覆满黑毛、一个两边脸颊鼓着宽大的蓝绿色鱼腮，还在不停随着呼吸翕合、一个半边脑袋都是金属色的机械组件。
就为首的那位还算有点正常人样，转了转手里的弹簧刀，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听你们讲话是通用语，那就是老乡了，最近手头有点紧，老乡借点钱来花花。”
方南沉下脸，将闻礼往自己身后护，悄声叮嘱：“文桦，你先上车。”
闻礼面无表情地扯开他的手，把人往边上一推，“上什么上？老子心情正不爽呢，还有傻子主动送上门来。”
或许因为闻礼肤色偏白，身材清瘦，再加上向导身份总给世人一种温和治愈的刻板印象，像是救死扶伤的战地医生，所以方南总是会忘记眼前这位可是在破旧出租屋里一招就把他制伏，差点让他伏地啃桌腿的狠角色。
弹簧刀刺来的瞬间，闻礼单手一错一劈，眨眼间站在最前面挑衅的那位‘老乡’就被反剪手臂，痛得哎哟哎哟直叫唤。闻礼面无表情地抬脚踹他膝窝，老乡顿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嗷嗷惨叫。
那个长得像鱼的同伙被闻礼的狠劲吓了一跳，指着他张嘴就骂出一串性感的气泡音：“啵啵Ooo咕噜哦啊蚌Oo……”
“说什么鱼语呢？”方南甩开藏在袖口的折叠甩棍，格挡住半机械人劈下来的菜刀，又顺势一把将人推开，抬腿恶狠狠地踹在他肚子上。
再回头就见闻礼已然一拳揍上那名鱼人的右腮，实打实的力道，拳骨撞上鱼鳃的撞击闷响听得人咋舌，“闭嘴，骂得真他妈难听。”
黑毛男见势不妙，转头就跑，但闻礼不打算放过他，随手抄起地上的半块砖头冲着他的背就砸了过去，那人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闻礼趁机冲上去狠狠地补了一脚。
前后不过一分钟，闻礼撒完气，冷着脸坐进副驾驶，松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不耐地往领口内送了点冷风，又用新买的湿纸巾反复擦手背上的鱼鳃黏液，“恶心死了。”
方南坐在驾驶座大气不敢出。他和文桦认识快一个月，又在太空上朝夕相处了半个月，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名看似温和无害的向导，本性居然如此凶残。
……怪不得精神体会是一头虎鲸。
租来的二手杂牌小轿车突突突开回独栋小院。
方北正蹲在前院的小花坛边除草松土，他们计划在7号星暂避两个月左右，躲开帝国法务部的追查，对居住环境自然有所要求。
“南哥，向导哥，”远远看到人将车停进库里，方北立刻小跑过来，“看。”
闻礼板着脸抬起眼，就见方北手上抓着一只肥嘟嘟的胖猫，毛发橘黄带点条纹，猫德极佳，被方北抄着腋下甩来甩去，也没有一点要挣扎的意思。
“小花坛好像是这家伙晒太阳的地方。”
“快放它下去，”方南无奈地说，“也不怕被挠？”
他转身想回屋，却见闻礼弯下腰，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肥猫，不一会竟然主动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随即勾起唇角，心情很好地说：“给我抱抱。”
肥猫也来者不拒，谁来都给抱。闻礼抱猫的姿势就比方北专业得多，知道托住猫的臀部和后腿，让它更有安全感。他就这样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猫，嚣张地登堂入室。
大厅里此刻空无一人，但有一条虎鲸。
闻礼进门的瞬间虎鲸就注意到了异样，小眼珠子看看闻礼又看看他怀里的野猫，气得一尾鳍撞上鱼缸玻璃，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闻礼轻嗤一声，抱着猫进了厨房，不一会端着一只瓷盘走出来，盘里有一段切口齐整的海鱼尾，他将猫抱到瓷盘前，胖猫立刻低头啪嗒啪嗒舔起了鱼肉。
不远处鱼缸又是咚的一声。
闻礼转过头，看到虎鲸闭着眼睛装睡，尾鳍却是不停狠狠地撞击着缸壁。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鱼缸前，在他弯下腰的同时，虎鲸也睁开了眼睛，不虞地和他对视。
胖猫吃饭也是个爱吧唧嘴的，吃点鱼肉吃得满屋子都是它舔舐的声音，虎鲸忍不住转过眼珠朝那边看了一眼，更不爽了。
正当它准备发飙直接把鱼缸掀了的时候，闻礼慢条斯理地从背后拿出另一个瓷盘，里面搁着一条失去了尾巴的海鱼。
精神体一般不会食用现实食物，高维形态的躯体特性会很难消化，但偶尔吃一点倒是无伤大雅。
不管再难以接受精神体的变化，闻礼也必须要强迫自己接受现实，他已经失去了山河，不能再因为无穷无尽的缅怀和内耗而失去打萍。
毕竟精神体是特种人最重要的伙伴，生死与共，永不背叛。
一想到‘打萍’这个名字，闻礼忍不住低笑了声，将海鱼扔进鱼缸里。他自己都感觉自己是不是病得不轻，当时为什么脑子一热要取这个名字？
虎鲸警惕地瞥了他一眼，矜持地晃了晃尾鳍，又晃了晃，再晃了晃……
最后矜持地低头，把这尾海鱼吃了进去。
胖猫吃饱了肚子舔了会毛，径直从窗口跳出去跑了个没影。闻礼也没有收养它的打算，鱼和猫可是天敌，哪里能那么贪心？他伸个懒腰，上楼补觉去了。
……
距离上一次浅层标记，早已超过了72小时，阿莱尔没有要补充的意思，闻礼更不会主动开口，甚至连向导素也敛得干干净净。
自那次在餐桌上不欢而散之后，二人原本已经颇为融洽的关系瞬间降至冰点。
反倒是家里的三个红毛一直致力于缓和二人关系，几天下来，闻礼快将‘阿莱尔小时候过得太惨，导致长大后心理变态’的故事听得耳朵起茧。
不提小时候也罢，一提起闻礼就更来气，不就是忘了送他一只玩偶吗？至于记仇好几年吗？打小就是个小心眼，他平生最恨小心眼。
“行了行了，他小时候再惨能惨到哪里去？”闻礼不耐烦地拎着新买的海鱼快步走在前面，“饿着他了还是冻着他了？”
方西连忙追上来：“话可不能这么说，心理受到的伤害，往往比皮肉上的更难治愈，别看我们老大是个哨兵，但他心思其实很敏感的。”
“他今早不是和方南一起出门，去黑市买抑制剂了吗？”闻礼勾了勾唇，“等买到手，就不用你们兄弟仨天天搁我这里看我冷脸当说客了。”
“你这话说的，我要伤心了，”方西一副我也受到严重心理伤害的模样，“我郑重声明，我找你可没那么多目的性，纯粹是和你处得来。”
二人转过街角，隐约在独栋围栏外面晃过两个身影。对方一见到他们，立刻掉头，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我们被盯上了。”闻礼语气平静，“他们在附近踩点好几天了，估摸着过不了多久，背后的帮派势力就要上门收保护费了。”
方西无所谓地摆摆手：“找周围住户问过了，都是小规模的流氓团伙，一个帮派也就十几二十人，来一个揍一个。”
说实话，闻礼也没把这群人放在心上，毕竟这类黑恶势力勒索金钱主要手段就是武力恫吓，而他们这幢小别墅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能打的，就连虎鲸从鱼缸里蹦出来也少说能干死一个。
就这么又过了两天，闻礼没等来埋伏在附近窥探他们的眼睛，反而先等到了第二个十天签到大礼。
他下意识要选第一个礼物，但想到阿莱尔那家伙次次都选第一个，被他青睐的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于是违背本意选了第三个。
下一秒，闻礼直接从床上坐正了。
[恭喜抽中价值1.99星币的20分钟无限/流量特惠礼包！]
[限时5个通用日充值领取！]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下意识想要出门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但等兴冲冲地走到门口，却又发现好像无人可说。
三个红毛都是普通人，阿莱尔是个小兔崽子，温特还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难道和虎鲸说？
昨天傍晚观景墙终于改造完毕，虎鲸住进了宽敞不少的新家，闹腾了一晚上，半夜醒来还能听到他甩尾拍水的声音，这会儿睡得估计还挺沉。
闻礼百无聊赖地转身去了浴室，洗漱同时点开广告，想看看今天有什么乐子。
终端并没有让他失望——
[男友撞见我和一个向导在咖啡馆说话，硬说我出轨，我毫不犹豫地转身提了分手。
三年后，我成为S级哨兵，回国参加峰会。他凑上来求复合，说当年误会了我，求我原谅。
我冷笑一声，指了指身边的首席向导：介绍一下，我爱人，特工会会长。
他脸色煞白，想拉我的手，被我撇开。
我冷笑：当初是你不分青红皂白怀疑我，现在就别来沾边，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低等级哨兵了！
说完，我牵起爱人的手转身就走，身后是他悔恨的嘶吼……]
闻礼全程听得津津有味，终于知道这种小说的受众到底是谁。
他洗漱完毕走出卧室，走到餐厅，看见三只红毛整齐划一地穿着睡衣坐在桌上吃早饭，唯独不见阿莱尔的身影。
“你们队长人呢？”闻礼随口问。
这20分钟流量他打算拿来引导营养仓内沉睡的温特离开神游，于情于理行动前都要知会阿莱尔一声。
“一大早就出门了。”方南说。
“他一个人？”闻礼有些意外。阿莱尔向来不爱独来独往，之前每次出门都会带上一只红毛，这还是他来到7号星以来头一回独自出门。
“嗯。”方西点点头，“我要一起去，他没让。”
“有问题。”闻礼眯起眼睛。
“是吧！我也觉得有问题。”方西也学着眯起眼睛。
方西吃饱喝足放下筷子，又去厨房端了个碗出来，上面堆了满满撕碎的鸡胸肉和鱼肉。
“他干什么去？”闻礼往嘴里塞一块肉松面包。
“喂猫。”方南无奈地摇摇头，“他快混成这一片的猫王了你知道吗？果然人类这种生物无论发展都逃不开猫奴的基因。”
同样拥有猫奴基因的闻礼三两口解决了早饭，“我也看看去。”
他沿着方南口头大致描述的方位走过去，离开独栋又绕了两个弯，这才找到野猫们的聚集地。方北将肉条倒在地上，正半蹲着看一群猫咪高兴地涌了过来，其中一只熟悉的肥胖橘猫埋头吃得最凶。
“我要是特种人的话，精神体一定是猫咪。”他看见闻礼走过来，撑着膝盖站起身。
闻礼站到他身边，也笑着说：“我要是特种人的话，精神体一定是老虎。”
“……你不就是特种人吗？人造向导也是向导。”
闻礼忍不住笑了起来，正要接话，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几个人影。
他转过身，就见身后逼上来七八个大汉，不怀好意地一步步朝他们围拢。
“啵啵oO濡咕咕！”其中一个两颊长蓝绿色鱼鳃的黑瘦男人指着闻礼的脸大叫，“OOoO噜噜！”
“他在说什么？”方北一个字没听懂，只感觉有一堆气泡。
“听不懂，但好像是冲我来的。”闻礼低声问，“跑得快吗？回去搬救兵。”
“难。”方北转过身，就见道路另一边也围上来将近十个壮汉，手上、肩上扛着砍刀和棍棒，显然是一伙绑匪。
……
一个小时后，阿莱尔匆匆冲回别墅，气息不稳地急问：“怎么回事？”
大厅内只剩下方西一人，一头正用尾鳍不停撞击展墙的虎鲸，以及……一只超胖橘猫。
“阿北和文桦出门喂猫，迟迟不见回来，反倒这只猫突然蹿进屋里，一个劲对我们嘶吼，”方西一边说一边领阿莱尔往外走，“南哥察觉到不对劲，跟这只猫后面寻过去，就看到阿北平常喂猫的地方有打斗的痕迹，而他们两个人不见踪影……”
方南蹲在路边，正凝神查看地面，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殿下，你看这个。”
阿莱尔身形一晃掠过方北，站到方南身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地上是两道宽阔的抓痕，显然不是寻常流浪猫狗，而是虎豹类的猛兽。
“殿下，绑走文桦和方北的那伙人里面有哨兵。”
“闻到了。”阿莱尔声线冷得像寒冰，眼神狠戾，“一股狗骚味。”

第36章
昏暗的仓库内，空气中混杂着潮湿与铁锈味。闻礼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粗绳反绑在椅背。他微微抬起眼，看向被铁索吊在房梁上方北，全身湿透，脑袋垂在一边，有出气没进气。
他又移过视线，望向另一处角落，那里蜷缩的几名少男少女，衣衫褴褛，身上布满青紫伤痕，怯怯地挤在一起。
上次掉海里的就是方北，这次被绑架的还是他，看来四个红毛里他属于倒数第二倒霉的。
“想好了没有？”坐在闻礼对面的男人翘着二郎腿，语气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闻礼不耐地转过眼珠：“你把我绑在这，折磨我的朋友，还要我给你向导素，甚至想要个标记？信不信标记完我就弄死你？”
他的嘴角在方才的斗殴里被揍裂了道口子，一说话就牵扯到伤处，痛得他微微皱眉。
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留着寸头，听到闻礼满是挑衅的话语倒也没生气，反而十分欣赏地笑了声：“挺有性格的？”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示意了一下，那名长鳃的鱼人得令立刻松开吊着方北的绳子，方北瞬间砸进底下的水池里。他挣扎着想要探出头，又被鱼人无情地摁回去，大量水泡在水面翻滚，许久过后鱼人才收到指令把他扯出水池，重新吊回房梁。
方北青紫肿胀的脸又被泡得惨白，连咳水的力气都快没了。
“……”闻礼脸色更差，一言不发地绷直嘴唇，眼底满是冷意。
“还想弄死我？”男人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轻蔑，“你应该感谢你是向导，不然你和你的朋友早就身首异处了，还轮得着你在这里和我谈条件？”
早上本来一切顺利，他和方北还算默契地把前来寻仇的十几个壮汉揍得落花流水，结果半路突然杀出个陌生哨兵。B3区本就是法治松散的灰色地带，这名哨兵显然为非作歹惯了，视人名如草芥，上来就是奔着把他们俩直接弄死的势头。
方北堪堪护着内脏接了他一拳，随后脸上便被狠狠揍了一拳，血肉模糊，他却死撑着半步不肯退，呕着血让闻礼快走。怕他不肯走，还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回去喊队长救人。
闻礼一动未动，方北可以回去搬救兵，但一旦他离开这里，方北必死无疑。
“我是向导，你的精神体是一头土佐犬，”闻礼平静地开口，“放开他，我可以跟你走。”
……
陌生哨兵身后站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看起来像是他的情人，也跟着哨兵娇笑起来，涂得嫣红的长指甲轻轻搭在男人胳膊上，若有若无地描摹，“勇哥，真没想到这波新偷渡来的肥羊里竟然藏着名向导，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又有全身覆着黑毛的小弟凑上前为男人捏肩，殷切至极，“就是不知道那别墅里剩下的人里有没有哨兵？我听说向导一般不会独行，身边至少跟着个哨兵。”
“怕什么？”男人不屑地笑笑，自大道，“除非是那S级哨兵闻礼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不然这世上就没有打得过我的哨兵！”
“勇哥~~”女人撒娇地推他一把，“你好帅哦！”
黑毛小弟也紧跟着奉承：“大哥真强，大哥太厉害了。”
闻礼微微挑起眉梢，问：“你是A级哨兵？”
被称为勇哥的男人嘴角微微一僵，愤怒道：“什么A级B级的，老子是S级！”
B级。闻礼确定了。
哨兵的等级就像男人的身高一样，180cm的男人一定会把180标在脸上，A级的哨兵也一定句句不离A这个字母。
不过即便是B级的哨兵，体能强度也远超普通人一大截。
7号星是一颗新开发的能源星，本地土著并不是普通人类，而是两颊生腮的双栖人种‘鱼人’。这类由鱼类进化而来的种族，和猴子进化的标准人类有生殖隔离，无法诞出特种人。
加之九大星系的特种人分布高度集中，大大小小上百颗有人迹的星球，总共仅存三百万特种人，其中两百九十万扎堆在四颗主要宜居星，剩下十万常年在天上飞，谁成想竟然恰好有一个B级哨兵在7号星，拉扯起十几个流氓，当不入流的土匪头子。
闻礼无奈地闭上眼睛……沦落到这般境地，也只能怪他过于轻敌……
所以阿莱尔人呢？？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就算是爬也该爬来救人了吧？
他托大的主要原因还不是仗着有一名A级哨兵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谁和A级哨兵住隔壁不轻敌？人之常情，怪得了他吗？
该死，闻礼倏然想到一个问题，阿莱尔这些天可是在怀疑他别有用心，这么久还没来，该不会想着什么这是文桦联合外人设下的请君入瓮计策，所以才迟迟没出现？
算了，不能指望他。闻礼莫名其妙来了火气，猛地睁开眼，“行，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
抢在勇哥骂你也配跟我提条件之前，他直接开口：“放我朋友走。”
“你乖乖做我的向导，我自然会好好对你的朋友，是不是？”勇哥拍拍手，手下立刻松了绳，等方北再度落水之后粗暴地将他拽上了岸。
“我说的是放他走。”闻礼不耐地重复一遍。
“那可不行。”勇哥用拇指抹了下嘴唇，“你先给我向导素，再让我咬一口，等我们标记了再说其他的。”
“……好。”
话音刚落，淡若游丝的向导素便在仓库里弥漫开来。除了闻礼和勇哥之外，这里的都是普通人和鱼人，都无法感知到信息素，他们只看到勇哥用力地翕动着鼻翼，拼命地在空气中嗅闻。
还看到地上不断有杂物被撞动，是他的精神体土佐犬在焦躁地来回踱步。
“太淡了。”勇哥察觉到闻礼的敷衍，怒道，“多释放一点。”
闻礼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随着终端界面上全部的2010M流量极速锐减，无形的精神触梢宛若一条条深埋在地下盘综错节的树木根茎，在闻礼的头顶舒展、凝聚。
短短十几秒过去，成型凝实的精神触梢已达到三条，闻礼仍不满足，还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他见识过模拟A级向导遮天蔽日的精神力触梢印象画面，在空中如鬼魅一般摇曳狂舞，狠抽上来的鞭笞厉响，压迫力强到连昔日的他都不得不避让半步。
三条，远远不够。
冷汗顺着闻礼的额角滑落，他牙关紧咬，粗重凌乱的喘息仍旧控制不住地从齿间溢出，手背和颈间满是根根暴起的筋脉。勇哥意识到不对劲，指着他大叫道：“你在干什么？”
闻礼骤然抬起眼，目光如刀刃般凌厉，五条精神触梢与主人的视线同时狠狠绞向这个令人作呕的哨兵，在对方的精神壁垒上重重一抽，霎时无形的气浪翻涌，尘土飞扬，勇哥瞬间抱着头颅大声惨叫，痛得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下一秒，绳索从闻礼手腕上滑落，他从早就挣脱的椅子上站起来，反手将座椅抡起，自上而下狠狠砸向勇哥的脑袋，给他开了个瓢。
终端流量在这短短一分钟内锐减为0M，警告性地闪动几下归于黑暗。
闻礼精神力透支严重，有些恍惚地踉跄半步，又连忙集中精神，强撑着意识跑到方北身边，一脚将折磨他的鱼人喽啰踹进水池里，再将方北从地上拉起来，用力推他：“跑！”
方北被折磨得四肢无力，手腕还被反剪绑着，行动极不灵活。闻礼护着他接连掀翻两个扑上来的小流氓，又被第三个趁机从背后偷袭。他正要还击，就见一条体型巨大的土佐犬突然扑了上来，他猝不及防栽倒在地，反身一肘打过去，又抬脚要踹，小腿上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剧痛，就见土佐犬的尖牙咬穿了他的右腿皮肉，耳边是骨头被牙齿洞穿的断裂声，大量鲜血瞬间渗透裤管。
断骨剧痛令闻礼眼前发黑，几乎要疼晕过去。
他也没客气，赤红着双眼揪住土佐犬的耳朵，手臂肌肉绷紧，右手成爪，直直穿透了这条狗的左眼球，又狠搅数下。土佐犬发出凄惨的哀嚎，夹着尾巴松开口往外逃窜，与此同时，勇哥也因为精神体受重伤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闻礼喘息着从地上站起来，断裂的右腿骨无法受力，他身形有些歪斜不稳，拳头上的血一滴一滴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好似血雾中走出来的修罗一般，蓝紫色眼球阴鸷地扫过四周那几个不敢贸然靠近的壮汉，眸底翻涌着挑衅和凶狠。
艳丽女人蹲在勇哥身边，着急地想要帮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着急地大声喊道：“愣着做什么，他都废了，一起上啊！”
黑毛小弟呼吸急促，立功心切，忽地热血上头抓住一根钢棍，嘶吼着就往前冲。
破空的风声逼近的一刹那，钢棍忽然被一只手稳稳截停，黑毛一愣，不等他抬起头，一记重拳直接砸在他的鼻梁上，力道大到将他脑袋打得弯折后仰，脖子几乎断裂，紧接着又一拳轰在面门，把他打得原地旋了两转，三颗牙混着鲜血狂喷出去。
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逆光而立，挟着焚山煮海的杀伐戾气挡在闻礼身前。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早已是强弩之末的闻礼松开心头紧绷着的那口气，身体无力地朝地面软倒。
下一秒，一条温热结实的手臂托在闻礼后背，将他稳稳地揽在怀里。
阿莱尔脸色可谓是糟糕至极，眼底的惊怒和后怕不加掩饰地映在闻礼瞳孔中。
在他背后，北极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愤怒地狂奔一掌将瞎了只眼的土佐犬拍翻在地，咬住它的腰腹疯狂左右撕甩。
仓库门口，方南小心搀着方北，方西一脸心疼地给他解绑，“阿北，阿北你还好吧？”
“活着……”方北两边脸颊高高肿起，从唇缝间挤出了点微弱的声音安慰慌乱的哥哥们。
阿莱尔迅速从腰间取出常备的止血扎带，勒在闻礼大腿上给他止血，“车里有小型治愈仪，还有止疼针。”他喉咙干涩紧绷，“打完针立刻就不疼了，有治愈仪骨折一周就会愈合，你忍一忍，我立刻带你到车里去。”
闻礼不想理他，但听着阿莱尔语气中的愧疚和焦急，心底又泛上来些许酸酸涨涨针扎似的委屈，他一边唾弃这肯定是向导该死的共情力，一边忍不住质问：“为什么来这么慢？”
“……”阿莱尔动作一顿，“抱歉。”
闻礼气得肝疼：“你是不是怀疑今天这出绑架，是我联合外边的人骗你呢？”
“不是。”阿莱尔反驳得很快，甚至反应有些失态，“……是我的错，我将终端静音了，没看到消息。”
静音？做什么去了要将终端静音？
闻礼狐疑地看着他，倏然注意到那个叫勇哥的B级哨兵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能量枪。
不需要闻礼提醒，A级哨兵脑后自带第三只眼睛。阿莱尔瞬间打横抄过闻礼的后背和膝窝，身形如同瞬移一般飞速闪到一边，躲开背后袭来的子弹，接着轻轻地将闻礼放到安全的地方。
下一秒，他已然欺身至勇哥身前，攥住枪口猛地发力，直接将能量枪捏了个对折。又一重拳打向勇哥的下颌，接着是右上腹，招招都往人体最疼痛的部位打，没两下这名B级哨兵就被打得一脸是血，不成人形。
勇哥快被打蒙了，视线被鲜血模糊，好不容易找到阿莱尔没有防护腹部的机会，反出一拳，却又被阿莱尔单手制住小臂，右臂重重击打他的肘弯，然后顺势屈拳直冲他的颈后三角区，那是人体极为脆弱的密集神经区，连带着波及到腺体，勇哥瞬间跟断了线的傀儡一样，全身都瘫软了。
阿莱尔立在原地，如同一尊浴血的杀神，透明眼球底端渗开细密的血丝，映得整颗眼球都覆上一层猩红血色。他阴沉地缓缓转过身，凡是视线所及处，皆是一片寒颤。

第37章
不过短短十分钟，一个近二十人的黑恶势力就被阿莱尔仅凭两只手清扫干净，头目落网，小弟一字排开等候发落。
闻礼跟太上皇一样被供起来，他半躺在靠椅里，右腿上架着治疗仪，椅子后面垫着阿莱尔的外套，舒舒服服地观看这场私刑审判仪式。
方北和他差不多的待遇，就是治疗仪罩在脸上，就显得有些死不瞑目。
方西用终端扫过勇哥歪七扭八的脸，确认这家伙是个在逃通缉犯，背负着不止一条人命之后，直接一枪送他上了西天。接着，他又微笑着将枪口移到旁边哆哆嗦嗦的情妇额头：“这位……？”
女人努力挤出一个魅惑的笑容，刻意夹了夹胸脯：“帅，帅哥，我跟他就是混口饭吃……”
方西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子弹洞穿女人的耳朵，在墙壁上留下一个冒着硝烟的孔洞，鲜血喷涌而出，女人捂着耳朵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随即白眼一翻，昏死在地上。
方西跨过她，走到下一位黑毛面前，“你呢……？”
“大哥！大哥饶命！我也是混口饭吃啊！”黑毛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啵噜oOo呜呜咕啵啵！！”一个激动的声音在从角落里传来。
闻礼抬眼望去，就看到那群躲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小孩冲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模样，两颊的鱼鳃因为激动而充血扩张，有点像撑开皮膜的伞蜥。他愤怒地指着黑毛，叽里咕噜地大声控诉些什么。
“他在说什么？”方西一个字没听懂。
方南尝试使用终端的通用翻译器，但小孩的鱼语大概带了点口音，翻译出来竟然是一串鱼唇不对熊嘴的乱码。
小鱼人快急哭了，指指黑毛，又以手为掌比划了一个刀，再虚拟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瑟瑟发抖的小孩形象，再用手刀做出砍杀的动作。他吐了半天泡泡，方南终于连懵带猜地还原了真相：“这人杀了个比你小的孩子，是不是？”
小鱼人听不懂通用语，还在不停地比划，闻礼打断他：“我感觉是这意思，说不定还不止杀了一个。”
“冤枉啊！”黑毛连忙大声讨饶，“他骗人！他胡说八道的！不要信他！”
方南没有犹豫地持枪对准他的眉心：“那就去地下反思一下，为什么人缘这么差，有小孩非要在这种关头冤枉你。”
干脆利落的一声枪响，黑毛瞪着眼睛倒了下去，鲜血在他脑后蔓延开来。
小鱼人也被枪响吓了一跳，鱼鳃和胸脯同频率地翕张起伏着。恨之入骨的仇人死去，他堵在胸口的那股气也散了，又畏又惧地偷瞥了方南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杀人不眨眼的可怕来。
反倒是角落里的一个半大女孩又站了出来，手里牵着另一个比她更小的女孩，“还有他，他！”
她哀求地看着方南和方西，“他们杀了我们父母！”
说完她直接拉着妹妹跪了下来，泪眼婆娑地磕头。
方西叹了口气，又是两声枪响。
明明他们也是帝国通缉的逃犯，在这里避难，自身难保，本就想给方北和文桦出口恶气而已，结果现在倒是扮演起了青天大老爷。
差不多杀干净了仓库一半的人，剩下没被指认的算他们运气好，阿莱尔摆了摆手，那群腿软的喽啰们立刻连滚带爬地跑远了，也不知道捡回一命之后是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是换个地方继续为非作歹。
剩下被胁迫留在这里的孩子最小的5岁，大的也就16、17岁，总共八个，大多数表达过感谢之后就慌忙跑了，就剩两个没走，其中一个黑瘦黑瘦的小子鼓足勇气问：“我可不可以跟着你们？”
最先出头的小鱼人原本正小步小步地往外挪，看到这个黑瘦小鬼的举动，隐约明白了什么，连忙快步跑回来，也咧着嘴用力指指自己。
“我家里本来就我一个，也没地方去，而且那些人说不定要回来报复，”黑瘦小子大声说，“让我跟着你们吧，我什么都会做，打扫卫生，做饭，洗衣服，我都会！”
小鱼人一个字听不懂，但也拼命点头。
“这……”方西犹豫地转过头，看向坐在闻礼身旁的阿莱尔。
阿莱尔的目光扫过两个小孩肮脏破烂的衣服，布满青紫伤痕的手臂、小腿，还有鞋底都快没了的烂拖鞋，嘴唇抿紧，摇了摇头：“不行。”
“队长，”方南想劝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走吧。”阿莱尔站起身，弯腰想去抱闻礼，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一双蓝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忍不住皱起眉，“连你也想劝么？”
他没来由地一阵烦躁，脱口而出：“你自己身份都不干净，还想让我再留两个不明底细的家伙？”
“……”
方南、西不忍直视地低头闭上了眼睛，方北一动不动地躺在椅子上装聋作哑。
闻礼忍怒地嗤笑一声，心道阿莱尔这个煞笔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这张嘴被人打死。
眼见二人之间才稍有些缓和的氛围又变得僵硬，阿莱尔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懊悔，移开视线，一言不发。
黑瘦小子和鱼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软声央求方南和方西留下他们，就在这时，一道魔音贯穿整间仓库：
[哦啊哦，巴拉咕噜棒棒棒，星际美食连锁店‘机甲生鲜’，美味，好吃，哦啊哦，欢迎你来~]
好新鲜的解压方式，被煞笔哨兵气到又打不过，就靠看广告来抒发内心的不满，用恐怖的噪音折磨A级哨兵的听觉。甚至听完之后这段魔音旋律还会缭绕在脑海循环播放，久久无法散去，达成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效果。真不愧是你啊，向导哥哥！方西敬佩！
“阿莱尔。”闻礼收起终端，朝他勾了勾手指。
听到声音，阿莱尔转头看过来，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手足无措。他垂眸看了闻礼几秒，才缓缓倾下身。就在他靠近的中途，闻礼突然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狠狠地将人掼向自己。阿莱尔猝不及防用双手撑住座椅扶手，下一秒，哨兵里衬被拉开，脆弱的后颈项暴露在空气中。
阿莱尔手指轻微抽搐了一下，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就要去阻挡，却又被内心深处最汹涌最原始的渴望死死压制住。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克制住了本能，任闻礼动作粗暴地捏住他的肩窝，低下头，一口咬在他的后颈。
“呃……！”
尖锐的刺痛与席卷四肢百骸的战栗感同时炸开，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因标记而感到强烈的愉悦。阿莱尔半张着嘴，眼瞳因不可置信而放大。闻礼咬得越深，他全身上下的那团被标记点燃的火焰就烧得越旺，几乎要将他每一根骨头都熔成赤红的岩浆。
“阿莱尔，谢谢你来救我。”闻礼挑起嘴角，用指腹抹过唇上的血迹，舌尖轻轻舔去，“不过，被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造向导标记就这么爽吗？看看你，堂堂A级哨兵，腿都哆嗦了，嗯？”
听到闻礼满是挑衅意味的话语，阿莱尔如梦初醒，猛地站直身子，震惊地看向他。
“别说什么你没反应过来，”闻礼戏谑地笑着，“一边怀疑我，一边又用那种渴求的眼神注视我，惺惺作态。扬着脖子让一个身份可疑的向导标记，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
半个小时后，闻礼被方西背回房间，小心安置在床上。给他后背垫枕头的时候，方西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排大字：你小子居然没被我们队长打死？
“你俩这是彻底闹掰了？”方西问，“向导哥哥，虽然我跟你处得来，但我生是队长的人，死是队长的鬼，生死关头，我肯定是帮队长的。”
“没指望过你。”闻礼摆摆手，“你们队长就是贱得慌，对他好，就是别有居心，跟他对着干，你看他半句话不敢多说，老老实实把我运回来供着了。”
这话闻礼敢说方西可不敢接，给他送壶苹果茶温着，赶紧下楼去了。
闻礼舒舒服服地喝了口茶，打开终端看一眼，虽然账户上只剩下0M和一个还未充值的限时礼包，他的心情却是格外畅快。
召唤精神体和凝聚5条精神力触梢所要耗费的精神力天差地别，前者1000M流量还没个影，后者却只耗费了他2000M流量。再加上之前方北落水他跳歼星舰去救那次，流量停止在1M一直不归零的bug，闻礼确定，终端背后的势力在监视他的处境，并且绝不会让他真的遇险。
一旦处于情况危急，终端会不停放宽限制，无限提供流量，以确保闻礼脱困为优先。
闻礼并不知道这项举动到底是纯粹的善意还是另有图谋，但至少目前是对他有利的。
喝完一整杯苹果茶，闻礼倦得厉害，阖目坠入梦乡。
等到再醒来已经是后半夜，纯粹是饿醒的，闻礼拄过床边不知道谁送来的拐杖，健步如飞地出门下楼梯，打算搞点吃的。
原本以为凌晨1点这种时间段，别墅里应该除了他和蚊子全都睡着，没想到除了方北这个病患之外全都醒着，就连虎鲸听到动静都游过来，用吻部轻轻撞着观景玻璃。
“方南，麻烦给我弄点东西吃。”说着，闻礼拄拐走到观景墙边，用掌心贴上玻璃，虎鲸立刻欢喜地隔着玻璃蹭他。
“知道你想帮我，但我流量不够召唤你过去，好了好了，明白了，下次一定……要吃鱼？什么事都没干就待水里泡着还要吃鱼？想得美。”
闻礼毫不留情地转过身，留虎鲸在水里疯狂撞玻璃骂他。

第38章
听到闻礼的请求，同样身为阿莱尔生人死鬼的方南没敢立刻应声，先抬眼观察了阿莱尔两秒，见他没有任何表示，这才起身走进厨房，一边系围裙一边感慨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方西站在窗户边上撩开窗帘一觉观察外界，回头嚷了一句：“队长，那俩小的还在门口蹲着呢，估计睡着了。”
“这是彻底赖上我们了？”闻礼好笑地吹吹焗饭的热气。
“别管他们。”阿莱尔在翻阅B3区的地图，脖子上多了一条欲盖弥彰的黑色软皮项圈，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腺体。听说他这几天寻找黑市不是很顺利，抑制剂更是连影子都没有看见。
“哦。”方西将窗帘拉回去，坐到沙发上掰橘子吃。
闻礼迅速吃完了一整盘烫口的焗饭，站起身，却不是转身上楼，而是拄起拐杖朝门口走去。方西和方南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开别墅内门，一步步穿过前廊，走到别墅大门前拉开了铁艺门，弯腰朝坐在路边喂蚊子的两个小孩说了几句话。
很快，两个小孩欢天喜地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是两条终于被捡回家的小狗，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铁门重新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阿莱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闻礼视若无睹地领着两个小孩进屋，随手指了下一楼的空房间，“你们俩睡那个屋，上床前洗澡，明天给你们买新衣服。”
“文桦！”
阿莱尔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咬牙切齿地低喝，“谁允许你带他们进来的？要是你还想跟着我，就要知道在这里到底谁说了算！”
小孩们被他暴怒的语气吓了一跳，鱼人虽然听不懂通用语，却从阿莱尔的脸色中明白了什么，怯怯地躲在闻礼背后。
“所以”闻礼好整以暇地望向阿莱尔的眼睛，语气平淡地反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熬什么呢？不让人进来，偏偏又亮着盏灯等在这儿，说你虚伪，冤枉你了吗？”
阿莱尔呼吸一滞，倍感难堪地咬紧下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闻礼安静地看了他两秒，倏而收回视线，拍拍小鱼人单薄的肩膀，方西立刻会意走上前，带两个孩子去浴室洗澡。
……
“队长被专门训练成杀人工具小孩刺杀过。”
方南垂着眼，给闻礼床头的茶壶里添了热水，“就楼下那种看着很惨很可怜的难民小孩。那些人摸准了队长那么大的时候总是被欺辱，演了出同样被霸凌的戏。队长当时身上还有伤，却还是不顾安危去救他，结果被那小孩从背后一刀，捅穿了肝脏。”
“所以……说他虚伪，有点过了……”
闻礼愣了愣，细密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但很快又觉察出一丝怪异，忍不住破坏气氛问：“你们队长到底做什么了，这么遭人恨？”
也就是一个北部帝国稍得势的贵族里不受待见的小少爷吧？至于有人布下这么复杂的局就为了刺杀他？
“不是队长做了什么，而是他处在那个敏感的位置上……”方南表情有些复杂，叹了口气，“其实队长何尝又不知道他总是在过度提防别人，伤害他人的善意呢？他也想改，但是死活过不了心头那一关。总觉得只要心软，就又会被从背后刺来一刀，对他好的人，背后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闻礼没接话，就见方南又软了腔调：“向导哥哥……”
“打住，打住！”闻礼很受不了地抬手遮住他的脸，敬谢不敏，“我可不是心理医生！没救了，等死吧！”
“别呀，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方南死缠着他不放，“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大好人。不都说向导是哨兵与生命等同的存在，是他们的光吗？”
“我是人造向导。”
“那你就是哨兵的灯，引航明灯。”
“……”
闻礼沉默许久，微微挑了下眉尾，不怀好意地倾过身子说：“既然你都把我架到这份上了……那我有个条件。”
“您说。”
“给我2星币。”
方南：“……”
十分钟后，方南从他另外三个兄弟手里众筹到了1.5星币，就连远在高空轨道之上方东存的‘机油钱’都不放过，再加上他的那一份，正好2星币，依依不舍地交给了闻礼。
闻礼收到转账立刻露出丑陋嘴脸，拉高被子翻身就睡，光拿钱不干活，让方家四个红毛好好知晓了一把社会险恶，人心不古。
……
黑瘦小子叫做卢克，小鱼人的名字听不懂，人类的发声器官也无法模仿那种声音，于是方西大笔一挥，给他取个通用名：噜噜。
“不是我没文化，主要还是贱名好养活。”方西一本正经地解释。
闻礼好笑地问：“你怎么不给自己取个贱名？”
“我的名字还不够贱吗？”方西惊了，他一一指向哥哥、自己和弟弟，“方南、方西、方北，”最后又指指天上，“方东。东南西北。你的文桦好歹桦字还有点韵味，我们兄弟四个的东南西北真像是爸妈用脚丫子起的。”
闻礼忍不住抱着腿上的橘猫笑出声来。
这时，背后的楼梯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闻礼犹还噙着笑意转过头，就看到是阿莱尔一袭黑衣从二楼走了下来，修身的外出服衬得他格外挺拔养眼，但闻礼却是缓缓敛了笑意，没有再说话。
阿莱尔也没有开口，神色冷淡收回视线，踏下最后两步楼梯径直走向玄关换鞋。反倒是在里间打扫卫生的卢克冒出了头，热情开朗，声音洪亮地招呼道：“阿莱尔先生，早上好，您要出门吗？”
“嗯。”阿莱尔随意应了一声，“午饭不回来吃，让方南不用准备我的份。”
“队长，你还是一个人出去吗？”方西问。
“嗯。”阿莱尔换了鞋正要将拖鞋放回鞋柜，卢克立刻热情主动地代劳，手脚利索地将拖鞋摆正，还不忘踊跃自荐：“先生，你要去做什么呀？不如让我和你一起吧，我对这片可熟了。”
阿莱尔似乎是不太适应和这种性格的人相处，眉头皱得死紧，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摇摇头，“不用。”
“先生，先生？……先生慢走啊。”卢克的声音追了出去。
“啧……”方西在他背后叹为观止，“有时候看看别人，我就觉得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怪不得队长一直不让我做骑士长。”
闻礼喝了口茶，疑惑：“骑士长？”
“就是大内总管的意思。”方西嘻嘻笑着，又放大声音喊道：“卢克，还有噜噜，来吃早饭！噜噜！！”
小鱼人从花园窗口外探出头来，看到方西对他招手，立刻笑着擦了把脸上的汗，留下一道乌黑的泥印，他飞快洗了手，开开心心地坐到餐桌上吃早饭。
两个半大小子都是能吃的时候，方南将方北那份早餐送到房间的几分钟里，小鱼人已经吃完了他那碗面，见闻礼将自己的那份肉饼推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埋头大口大口吃起来。
卢克吃完了面倒是没动筷子，很是好奇地打量着闻礼，问：“哥，你是向导对吧？”
“是啊。”闻礼没有隐瞒，但也没有主动坦诚更多的细节。
“其他三位哥里还有是哨兵的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方南端着空餐盘从方北房间走出来。
“我好奇嘛。”卢克嘿嘿挠了挠头，“哨兵和向导都好厉害啊，我也想觉醒成特种人。”
“谁小时候没有这个梦想，但哪是人人都那么幸运的？”方西也把他的肉饼递给小鱼人，同样得到噜噜一个腼腆、羞涩但能吃的笑。
卢克舔舔嘴唇，问：“哥，先生是不是A级哨兵啊，听说A级哨兵视觉、听觉可灵敏了，我在两条街外面说话的声音他都听得到？”
“阿莱尔精神域状态不太好，五感过载，所以平时都会尽量调低五感灵敏度，除非特意放开感官，不然平时和正常人差不多。”闻礼垂眸淡淡地说，“我们这里就他一个哨兵，别问了，不想提他。”
卢克注意到气氛的异常，没再说什么，主动收拾碗筷，但他或许是属十万个为什么的，没一会又开始问东问西，可能是吃准闻礼脾气最好，趁着给他房间送热水的机会，又问：“哥，楼下我看到一个躺在大盒子里的人，还活着吗？”
“植物人。”闻礼悠闲地躺在阳台躺椅上晒太阳养腿，橘猫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这段时日因为救驾有功，三个红毛一天五顿轮番给它加餐，肉眼可见比两天前又肥了一圈。
卢克寻了个椅子坐下，又问：“哥，你腿上这个是什么啊？”
“治愈仪。”
“有什么用啊？”
“加速愈合，骨折半个月就能好。”
“这么厉害？”卢克惊讶地说，“我看楼下一个哥身上也有，也是一样的东西？”
“对啊，”闻礼冲他笑笑，“不过那个哥伤得比我重，不止断了骨头，五脏六腑都伤了，就算用上治愈仪少说得卧床40天。”
卢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才抱着水壶离开。等他走后，闻礼将压得他快喘不上气的大肥猫从身上抱开，拄着拐慢慢走到阳台边缘，俯下身望去。
小鱼人噜噜还在花园里蹲着，认认真真地除草，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这小孩也是实诚，搁那徒手拔了一下午的草了。
方南也不敢让他们做饭和洗衣，饮食很关键，而阿莱尔那几套矜贵的哨兵里衬万一洗坏了买都没地方买去，所以实在找不到什么活让俩小孩干。见鱼人自告奋勇要做勤劳的园丁，也就由他去了，关键连个工具都不给，生怕小孩们两天就把活干完了，到时候找不到事情给人做。
没事做还不简单，闻礼勾唇微微一笑，冲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轻声喊道：“噜噜。”
橘猫伸了个赖皮蛇懒腰，努力夹起它的丧彪粗嗓嗲嗲地蹭着闻礼的腿撒娇。而一楼花园里的小鱼人疑惑地张望四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唤他的声音来自楼上。
闻礼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噜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指指自己。
闻礼点了头，退回屋内，没一会房门便被敲响，噜噜推开门，一眼就看到阳台上蹲着只大肥猫，吓了一跳。
等猫跳走后才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朝门内人吐出一堆气泡：“啵啵OOoo？”
他习惯性开了口才想到小楼里的人都听不懂他的语言，但他能看懂闻礼示意他关门的动作。噜噜轻轻掩上门，抬眼又见闻礼示意他反锁。这个不寻常的指示令他有些紧张和困惑，自言自语地又咕噜咕噜吐气泡。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闻礼抬手比划了两个动作，生疏，但清晰：「锁门。」
小鱼人瞪大了眼睛，鱼鳃也随之张开。
鱼人是两栖人种，在水底无法发声，自然演变出了两套语言系统，其中一套便是在水下使用，依托于海洋文明之上的手语。
噜噜没有再犹豫，将房门落锁之后手舞得像结印：「你居然会我们鱼人的手语？」
「我还听得懂一些你们的语言。」闻礼动作不是很流畅，有一些错误，但噜噜还是很好地理解了。
「居然？」噜噜很是惊喜。
闻礼也很想问居然？
因为他的大脑中完全没有任何他接触、学习过鱼人语言的记忆，而那些音节和含义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他甚至异想天开地怀疑过是不是鱼人们发出的声波被虎鲸打萍捕捉，又通过精神体与主人的神奇共鸣传递给了他。

第39章
神奇的是，闻礼不仅听得懂鱼人的语言，会他们的手语，甚至还能写出他们的文字。
「噜噜，这间房子的主人并不想收留你，是我不惜冒着惹怒他的风险，力排众议将你留了下来，知道吗？」闻礼一点点地用手势表述着。
噜噜疯狂地点着头，鱼鳃跟着张合，「我知道，先生，我非常非常感谢你。」
「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明白吗？」
「没问题。」噜噜头点得更用力了，「你会鱼人语言也是需要保守的秘密，对吧？」
闻礼眼底笑意更深，「聪明。」
事实上，闻礼始终觉得这只看着老实巴交的鱼人，其实非常聪明，胆大心细。在仓库里，是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来借方南的手杀了仇人，而后其他小孩才鼓足勇气请求他们的帮助。
住进别墅之后也认真干活，给饭就吃，入夜就睡，什么也不多问，但闻礼让他做一件事的时候，却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需要向导的等级检测仪。」闻礼从桌上摸来一袋叮当作响的本地通用货币，交给噜噜，「我相信你对B3区一定比我熟悉，帮我买回来，剩下的钱都是你的。」
噜噜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两颊的鱼鳃徐徐张开又缩回去，考虑了几秒，他用力地点头「好，我可以的。」
但紧接着又费解地问「你要在黑市买什么？什么导游资格证？」
闻礼：“……”
闻礼怀疑自己比划错了「向导！向导等级检测仪！」
噜噜：“啵噜啵oO？”
闻礼拿出纸笔，思索了一会，竟然还真让他回忆起了鱼人的文字，一个一个歪七扭八的，像是通用语倒着写一样的鬼画符出现在纸上。噜噜拿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点着认读：“oOO，oO咕，咕，哦啊噜？”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噜噜了解了，信誓旦旦地把纸折好，放在贴身内袋里，怀揣着受到了领导器重的伟大使命感，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
这之后几天，阿莱尔仍旧是每天独自早早出门，又准时在日落之前返回。
卢克和小鱼人则是每天规律的上午打扫房间/打理花园，吃过午饭出门溜达，再赶在晚饭前跑回来。
方北卧床不起，买菜做饭的事情则由方南和方西轮流包干。
至于闻礼，作为这幢小楼里最清闲的废物，他借着养伤的理由成天宅房间里不出门，明明收了四个红毛的保护费却什么也不干，还天天给他们老大脸色看，半点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十分可恶。
时间悄然来到第五日，闻礼被土佐犬咬伤的腿已然好了大半。他骨折第一天就活蹦乱跳健步如飞，现在好了大半更是拄着拐各种辗转腾挪，但只要房间里一来人他就躺平装病，然后给他们放魔音贯耳的星际美食连锁店‘机甲生鲜’广告。
现在噜噜都会唱了，浇花的时候搁花园里哼调子，被方西怒骂不准学这些坏东西。
这天阿莱尔难得没有出门，直到中午才从房间里出来，神色疲倦地坐在餐桌主位上，饭量很少，脾气也很差，仅仅是在地面拖拽椅子的声音就惹怒了他，不满地瞪了闻礼一眼，随即拍下刀叉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先生这是怎么了？”卢克好奇地问，“生病了？用不用吃些药？”
“哨兵的药哪那么容易买？抑制剂都受严格管制。”方西叹口气，无奈地看向闻礼，“我说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能和好？再不和好把钱还我，2星币，我们兄弟一个月工资呢！”
“除非他给我道歉。”
“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你的道歉不值钱。”
“文桦！你再这样我也不跟你好了！”
卢克左看看右看看，低头猛刨了一口饭，吃饱喝足之后打了声招呼，出门去了。
小鱼人噜噜也吃饱了，十分礼貌地朝众人吐串泡泡，也出了门。
接着是已经和周围圈子打成一片的交际花方西，照例出门鬼混。
最后是勤俭持家的方南，外出采买。
一时之间，独栋内只剩楼下两个躺着不动的，坐在大厅前赏鱼的闻礼，以及楼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那一位。
等所有声音都消失，闻礼这才慢吞吞地拄起拐杖，一步步踏上楼梯，但这次却不是和往常一样回到自己房间，而是多走了两步，来到阿莱尔的房间门口，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很快，房门打开，闻礼对上门后那双带着疲惫和暴躁的白色眼睛，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几秒静默的对峙后，房门向内敞开，他走了进去。
“……你来做什么？”
阿莱尔的房间里很暗，紧闭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正午的阳光，墙壁上贴满了静音棉，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隔音毯上，放闻礼进屋之后就陷回沙发椅里，烦躁地闭上眼睛揉捏太阳穴。
“你不知道我来做什么就让我进门？”闻礼含枪带棒地反问他。
阿莱尔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些无力的妥协：“……你就不能像之前一样和我说话吗？”
抢在闻礼回应之前，他低声补充：“我向你道歉。”
闻礼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平静地看着他，“那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怀疑我。”
“……”阿莱尔咬了咬牙，“你……你有很多事瞒着我，不是吗？”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有不能告诉你的秘密，而且我已经尽量把能告诉你的都坦诚了，剩下的一些甚至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闻礼说，“况且，就算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就能收起你的疑心病了吗？”
似乎是断定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他又换了问法，“这一次你又是因为我做了什么突然起的警惕心？总不能是一点理由也没有平白无故发病吧？”
阿莱尔再一次陷入沉默，或许他此时此刻又在起疑，分析这是不是闻礼一次故意带着情绪的，别有用心的套话。
“什么都不肯说，你打算和我聊什么？”闻礼不耐烦地摆摆手，“项圈解开，把头低下去。”
阿莱尔没有立刻动作，但短暂的僵持过后，他还是照着闻礼说的抬手解开了那条黑色颈环，微微撇过脑袋，将哨兵最为致命的弱点暴露在一个让他又警惕又无法舍去的人眼前。
闻礼将拐杖搭在一边，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和扶柄上，这是一个带有侵略性的姿势，相当于把坐着的人完全禁锢在势力范围内。阿莱尔下意识往后避让，又被闻礼粗暴地揪着衣领扯了回来，张口咬在他的后颈上。
刺痛，随即是席卷一切的浪潮。
二次标记带来的冲击力比第一次还要强，即使是最为初级的浅层标记，阿莱尔也有一种灵魂都被打上了标记的错觉，不知是愉悦感，混合着痛楚的归属感让他感到心安。
他绷紧了脊背，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
直到那直击灵魂的震感稍缓，他一点点抬起眼睛，对上了闻礼那双外弧染着淡紫的蓝眼瞳，像是海面上的极光，悠然地随着波涛摇晃。
倏而浅色的睫毛落下，遮住了这双漂亮的眼睛，闻礼退开身位，拉开了两人之间呼吸可闻的距离。
他抬手去拿拐杖：“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手腕便被一股滚烫的力道猛地攥住。阿莱尔后颈仍在隐隐作痛，胸口起伏，气息也有些不稳：“别走。”
“……”
阿莱尔难堪地瞪视着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了出来：“你明明知道标记后被标记者会有依赖感，我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闻礼垂眸，看着这只紧紧握住他腕骨的手，忽然笑了起来，抬起眼：“阿莱尔，其实你真的很有意思，你现在到底在痛苦什么呢？”
阿莱尔皱起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怀疑我，我身上也确实有些问题，所以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你需要标记和向导素，而我为了能够搭乘星舰回到中央星系，一定不会和你彻底撕破脸，这些还是会按时提供给你，”闻礼缓缓覆上这只紧握他的手，轻柔但坚定地掰开，“所以，或许目前我们的关系才是真正让你感到舒适的正常社交距离，阿莱尔，你要不好好想想？”
回到自己的房间，闻礼收起拐杖，又坐到露台上去晒太阳。胖橘熟门熟路地跳上二楼，把闻礼的肚子当它的窝。
阳光洒在身上，闻礼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橘猫的毛发。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目前的心态也有点问题。他分明能用更成熟、更体面的方式在私下解决和阿莱尔之间的矛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冲突摆在明面上，针锋相对。
即便后期可以妥善解决，这期间也让方南他们感到了为难。
也许在他心里，阿莱尔还是不一样的吧。
是他曾经十分疼爱的弟弟，也是他十年后，面对这片已经陌生的土壤，为人处事再是沉稳冷静，午夜梦回也会有一丝惶恐之际，所遇见的第一个故人。
从在出租屋里见到阿莱尔的那一刻起，闻礼才真正一脚跨过过去与现今的交界线，切实地踩在了地上。
……
一直等到房间里闻礼留下的向导素尽数散去，阿莱尔这才移开遮在脸上的手，从浅淡的自厌感中脱离，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在昏暗无光的房间里徘徊一会，拉开窗帘，适应了一会光线之后走到阳台上，周围纷乱嘈杂的声响瞬间涌入，却又被无形的标记过滤，只剩下一些温柔的白噪音。
附近的野猫们已经因为胖橘救人有功，一猫得势全族升天，都被投喂得无法无天。阿莱尔刚站在阳台上一会，就有一只矫健漂亮的长猫三花从屋顶轻盈地跳了过来，蹲在栏杆上摇尾巴，仗着美貌尝试向这个陌生人类索要食物。
北极熊在他的精神域内蠢蠢欲动。
阿莱尔和这只三花对视了一会，忽然伸出手，抱起它从二楼阳台跃下，又翻窗进厨房偷了点方南本来打算用来做晚餐的鸡腿肉，然后纵身越过独栋外墙围栏，将三花猫放在地上，撕碎鸡肉丝蹲下投喂它，最后还不忘将鸡骨头藏起来毁尸灭迹。
在二楼另一处的露台上，全程旁观阿莱尔做贼一般在自己家里飞檐走壁的闻礼：“……”
他禁不住弯起眉眼，笑盈盈地倚着栏杆，看得津津有味。

第40章
阿莱尔是个很有偶像包袱的哨兵。
他认为与他为伍的该是北极熊、狮虎豹、鹰隼这类的野兽猛禽，而不是翘着毛绒绒的长尾巴，对他喵喵叫的小猫咪。
所以他矜持着站着看了一会‘饿虎扑食’，没有任何要去摸的意思。
倏然，一道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飘进阿莱尔耳朵里，听不清晰，于是他下意识放开了五感。
“……你跟过……干吗？”
“……对你……放心，让我……”
其中一个声音他认得，来自卢克，另一个却很陌生，两个人都非常刻意地压低了嗓音说话。
“有什么不好不放心的？我讲的句句都是实话。”
“不是说不信你，这不是两个人的眼睛更准确一点吗？”
“你快走吧，这家主人是哨兵。”
“你不是说他生病了，耳朵不灵了吗？”
絮絮叨叨的小话在二人转过巷道的瞬间戛然而止，卢克一眼就远远看到墙边背对他所在的方向站着个人，立刻收回脚步，一把捂住身后人的嘴巴，惊恐地让他闭嘴。
被捂住嘴的人还不怕死地要探出头查看情况，只瞟了一眼就被卢克拖走，两人退回去老远卢克才小心地用气音怒斥：“快滚！我每天给那群外来猪当牛做马，憋屈得要死，好不容易事情要成了，要是你害得我功亏一篑，我一定饶不了你！回去等我信号！”
“还饶不了我？这事儿要不是不成，你先想好怎么跟老大交代吧！”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而卢克焦虑地原地站了一会，回忆一遍方才的对话，编造好借口，这才故作镇定地原路返回。
穿过之前的巷道，他看见阿莱尔已经不在原地，猫也都散了，地面只剩下几道鸡腿肉丝被舔舐的油印。
卢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那么远的距离，或许阿莱尔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是他做贼心虚了。于是他与往常一样进入小楼，熟门熟路拐进工具间。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背响起。
“卢克。”
卢克汗都被吓出来了，大叫一声猛地转过身，“……阿，阿莱尔先生？”
阿莱尔被他近距离突然拔高的叫声嚷得耳膜嗡鸣，他紧皱眉头微微退后半步，捂住耳朵忍受那股尖锐的不适，好一会才红着眼开口：“卢克，你……”
卢克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先生，您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我一跳……您没事吧？”
“……刚才，”阿莱尔重新挺直后背，“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没谁啊……”卢克扯出个笑，故作轻松地说，“我朋友。”
“你的朋友？”阿莱尔狐疑地注视着他，“他这几天几乎每天都会路过这里，还会假作无意地往里面张望，他在找你？”
“什么？”卢克嗓子发紧，暗自为哨兵敏锐的观察力而感到棘手，顺带把和他接头的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又挤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窘迫表情，“是这样的，他羡慕我找到了提供吃住又安全的地方落脚，也想来投奔，我当然拒绝他了，可他一直不死心。”
阿莱尔眉心再一次皱起，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但看着卢克忐忑可怜的样子，又害怕这又是他的疑心病发作。
他似乎总是这样疑神疑鬼，为一点风吹草动而焦躁不安。
和文桦的关系已经很难修复，卢克和噜噜又都是文桦执意接进来照顾的小孩，他再这样顾虑重重，肯定又要伤文桦的心。
“……”阿莱尔抿直嘴唇，良久才努力压下那点疑虑，“我这里不缺人，你找他认真谈一次，好好地拒绝他。”
他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几枚价值约等于100信用点的当地货币，“这些你交给他，让他去找个正经稳定的工作。”
卢克惊讶地接过硬币，嘴角诡异地抽了一下，随即才感恩戴德地点头：“好，谢谢先生，先生您人真好。”
这么多钱随手就给一个陌生人，真是一个善良的冤大头。卢克暗喜不已。他基本已经踩好点，就等过两天老大集结好人手，把这群外来猪都绑起来，一定能榨出一个天文数字！
……
“好像下周，就是这边的潮汐节了。”餐桌上，方西往嘴里塞下一块面包，同时抛出一个十分新鲜的名词。他解释说：“一个鱼人的重大节日，象征生命与自然。”
“说点听得懂的。”方南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市区会举办珊瑚彩市，还有鱼人合唱献礼，听说特别热闹。”方西冲闻礼眨了下眼睛，“到时候我们大家一起去啊？”
“我就不去了。”阿莱尔不喜喧闹。
“队长你怎么跟老头似的，就喜欢扫兴？”方西出言不逊，“你要是嫌吵，让向导哥哥给你弄个精神链接，帮你过滤噪音不就好了？”
阿莱尔没说话，垂眸往嘴里送了一口清淡软烂的面条，还是忍不住稍稍抬眼看了闻礼一眼。
对方没什么表情地吃着饭，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阿莱尔沉默地收回视线，轻咳一声：“到时候再说吧。”
啧。方西感觉他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实在太不容易了，明年一定要让陛下给他升职加薪。
他们各自的反应同样尽收卢克眼底，经过这么多天以来的观察，这群人中间极为关键的两名人物关系不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前段时间他卧底B级哨兵勇哥的帮派，已经恶补了很多特种人相关的知识，越了解越觉得哨兵就是一尊玻璃大炮，厉害归厉害，但弱点也很明显，特别是精神域受损又没有向导和药物治疗的哨兵，简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于是隔日午后，卢克特意绕开三条街，这才和上次那个小弟接上头：“老大那边人手和武器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老大还特意叫上了幽光暗影组和怒海狂牙帮，到时候总共能来四十个兄弟呢！”
“叫这么多人做什么，到时候分到手的钱不就少了吗！”
“这不是有哨兵吗，比那勇哥还厉害的哨兵，人少怎么放心？要不是你信誓旦旦说可行，老大才不会冒险干这一票。”
“怕什么！我知道那个哨兵弱点是什么，明天后半夜动手，等我信号，记着没？”
“好，我回去跟老大说。”
……
「我问到黑市里有谁有向导等级检测仪了。」
找到和闻礼单独相处的机会，小鱼人噜噜立刻兴奋地将任务进度汇报给他。黑市里鱼龙混杂，多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坏比，噜噜这些天一直在想办法，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立刻喜气洋洋来找闻礼。
「就是那人行踪很隐秘，我蹲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他。」
闻礼就知道本地人外加原生种族，办事一定比他们这些外来者方便，微笑着推给噜噜两枚包装精美的水草饭团：「不急，注意安全。」
噜噜不好意思地咽了口口水，艰难地拒绝了一次，见闻礼坚持，于是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
「就在这吃吧，吃完回房间好好睡一觉，知道吗？」
“……”噜噜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眼皮下的瞬膜从斜下方闭合又收起，很快，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坐在餐厅长桌上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团，探头就看到闻礼拿过另一枚水草饭团，起身走到观景墙鱼缸前面，将饭团从喂食口送进空无一物的淡蓝色盐水里。
噜噜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很快，闻礼投入水中还未完全沉底的饭团便凭空消失了。
噜噜：“OoO！”
紧接着，鱼缸玻璃被轻轻地拍了一下。
噜噜：“OoO！！！”
吃完‘主人的奖励’，回到房间，噜噜就看到卢克背对他躺在床上看起来已经睡着了，于是他迅速冲了个澡，也爬上床阖上了眼睛。
凌晨2点，卢克睁开了眼睛，眼底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他在黑暗中静静躺了一会，听到噜噜平稳的呼吸声之后，这才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先趴在地上从床底轻轻拖出了什么东西，接着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隙，将一条红布挂在外面。
浓重的夜色下，憧憧人影正在汇聚。
卢克将床底的东西抱出房间，小心地一小步一小步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停在阿莱尔的房门前。
他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看到无数黑影翻过围栏，气势汹汹地将这幢小楼包围。
下一秒，他戴上耳塞，猛地打开巨型音响，将刺耳尖利的啸叫声推至最高。
与此同时，这幢独栋一楼的所有玻璃窗尽数爆裂，碎渣倾泻。
大门被乱刀劈砍，铁棍猛砸，安全锁很快便不堪重负地崩脱，被人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
四十多个凶神恶煞的身影从门窗涌了进来，大多数手臂、后背上都有大范围张牙舞爪的纹身，人种各异，千奇百怪，一个大哥样的鱼人踩着拖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抖落披在肩头的花衬衫，让手下给自己点了根烟，随即一屁股坐到主人家会客的长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深吸一口烟，灰雾从鳃缝溢出。
他摆了下手，下一秒，所有手下一拥而上，凶狠暴力地砸开每一扇门，抽屉扯出，墙板撬开，可能藏着钱币和稀有矿的地方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啸叫响起的瞬间，阿莱尔猛地从浅眠中惊醒，他的颅腔就像被一根长针从耳道毫不留情地贯穿，搅动着神经与脑浆，后颈变得滚烫，一突一突地随着心脏收缩扩张而跳动。
浅层标记发挥了效用，那道薄弱的，来自闻礼的气息及时保护住他的精神域，让他有足够的反应时间调整听觉。
他察觉到外面出现了问题，艰难撑着床沿起身，耳鸣如潮水般退下去又漫上来，眼前倏然恍惚一下，出现了大片的血迹。
满屋都是黏稠，猩红色的血。
阿莱尔呼吸停滞，仓惶地抬起手，发现自己掌心满是鲜血。
他看到方北震惊地站在门口，看到方西在朝他大步跑来，看到方南正焦急地说着什么，嘴在动，声音却隔着深海。
他动作僵硬地低下了头……
方东躺在他脚边，一动不动，脖子青紫肿大，颈椎错位，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折向地面，眼睛还睁着，但已然没了呼吸。
冷汗瞬间漫上阿莱尔的额头鬓角，他艰涩地眨了下眼，喉咙像是被灌满了玻璃渣，单手无力地撑住墙壁。
是幻觉。
方东的尸体已经火化了。
被他亲手杀死，又被他亲手将骨灰洒向太空。
门外传来嘈杂的打砸辱骂声，还有卢克高声的呼唤，说都快来二楼。
粗重的喘息逐渐覆盖了这一切，阿莱尔意识到什么，立刻翻身去床柜里取出应急颈环。
那双能够一拳打出1100KG力量的手此刻竟然微微发抖，他不能在此刻陷入狂乱，他不能失控，不然他会杀了所有人，像上次那样，杀光目之所及的一切……
忽然，他瞥见到窗帘外出现一道漆黑的人影，阿莱尔瞬间放下颈环转而握住抽屉另一边的能量枪。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先一步被夜风温柔地送进房间。
阿莱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厚重的窗帘掀开，闻礼沐浴着洁白的月色，像猫一样敏捷又灵巧地沿着墙壁翻进了他的露台。
一双手温柔地盖住了他的双耳，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与此同时，大量向导素充斥整个房间。
看着半蹲在面前的向导，阿莱尔这才发现他已经保持同一个动作呆呆地看了许久，被闻礼误以为已经被噪音折磨到傻了。
“我给你一个精神链接，不要抗拒。”
阿莱尔看到闻礼用口型这么和他说道。
他眼前的血雾缓缓散去，虚影消失，变成了眼前这个瘦削高挑的男人。
阿莱尔点点头，倾身想要去吻闻礼，可是紧接着，他就得到了闻礼一个疑惑的眼神。
细长的精神触梢礼貌地敲了敲他的精神壁垒，阿莱尔愣了下，敞开精神接口，触梢扎进去的同时，他的脸颊瞬间涨红，像一颗被水煮过的软烂番茄。
标记加上链接，阿莱尔这边的情绪闻礼一点不差地全部接收到了。
“咳。”他一本正经地清了下嗓子，“这些天我在房间里一边养病，一边潜心钻研精神力，以后精神链接和浅层标记都不用借助体/液接触了。”
“知道了。”阿莱尔神情十分平静地点点头，只是两颊的灼热始终散不下去。
啸叫声被精神力屏障过滤成遥远的风声，他耳边是从未有过的静，甚至可以捕捉到窗外虫蚁摩擦触角的细微动静，以及身边人胸腔内并不算规律的心跳声。

第41章
这些天，小鱼人噜噜和卢克都同住一间房。分明之前卢克拖音箱出来的时候，房门还是开着的，但等这群不速之客冲进来准备大肆劫掠的时候，这扇门却莫名其妙锁上了。
冲在前面的恼火地拿刀疯狂剁门，又撞又踹，后面的暴徒们等不及，骂骂咧咧直接转向隔壁房间，这次倒是握上门把一拧就开。
昏暗的房间里，隐约可见床上被褥隆起，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为首的纹身壮汉顿时嚣张地大笑，吼道：“死到临头了还他妈的睡呢！”
说罢他打开灯，大步上前，抡起手里的铁棍冲着那团被子狠狠砸下。猛砸了两下他就感觉手感虚软，不太对劲，猛地掀开被子，就发现底下躺着的根本不是真人，而是一团胡乱堆叠、伪装成人形的衣服。
有人察觉到情况异常，悄然向后挪动，萌生退意。但还是有脑子不太灵光的仗着人多势众，认为这只是兔子们的负隅顽抗，抖着脸上的横肉暴吼：“人呢！给老子滚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蛰伏在阴影下的猎豹，从衣柜顶部一跃而下，蓄满力量的飞踢挟着凌厉的劲风，如钢棍一般踹翻这张恶臭的嘴。
方北落地时又收了力气，轻盈地踩在地面，在他身后，是一个鼻梁歪斜塌陷、门牙缺了两枚满脸是血的横肉男，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然顺势转过腰，戴了指虎的右拳便狠狠打在另一人的臂骨上，骨裂声被响彻别墅的音响啸叫声掩盖。
在无数惊恐的视线下，他甩了甩手腕，活动一下在床上躺了一周快散架的骨头，又慢条斯理地歪过头调整塑型耳塞的位置，随后抬眼看向这群蠢货，露出个杀气四溢的笑来。
隔壁房间也是别无二致的景色。一群人持着刀冲进房间，就看见窗户大敞，夜风卷着窗帘轻柔飘动，一个红发男人坐在一顶棺材样式的长箱上，双腿交叠，随着耳机里的歌曲韵律摇晃着身体，五指间随意把玩着一把匕首，刀锋寒光流转。
铁艺栏外，幽光暗影组和怒海狂牙帮的两名老大坐在车里，装模作样地举杯对饮，说些虚伪的客气话，又伸长了脖子观察别墅里的情况。
忽然，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弟回来汇报情况，车窗缓缓降下，下一秒，一眼黑漆漆的枪口探进来，稳稳抵在了其中一人的眉心。
方南站在圆月之下，唇角带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二位，晚上好啊。”
二楼走廊，十多个持枪的地痞仗着有热武器冲上来，围在卢克身边。音响里的啸叫声还在继续，卢克指指面前紧闭的门，比了个手势，意思这就是今晚的重头戏——那名哨兵的房间。
最为棘手，也最值钱。
动手之前，三名帮派老大放出话，谁能头一个制伏这名哨兵，生死不论，谁就分走最多的赏钱。
重赏之下，人人眼红，可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房门，就是没人第一个上前。既想立头功，又怕做了垫背的，哪怕听说这名哨兵精神域受损，如拔了利爪尖齿的老虎，可‘哨兵’两个字本身，就足够让人忌惮。
“上啊！”卢克着急地大喊。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把手忽然自己往下压去。
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没人走出来，只能看见内里无尽的黑暗。
空气瞬间凝固，几支枪口齐刷刷地抬起，指向那条拉开门缝。
突然，不知道是哪个人脑子里神经崩断，嘶吼着猛地一把将门推开，“给老子——”
下一秒，一个赤膊纹身男倒着从二楼飞了出去，砸过一楼的吊灯，重重地摔在大厅地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小流氓们接二连三翻滚着从二楼摔出去，砸到楼下，惨叫声被啸叫音浪吞没，只剩下扭曲狰狞的口型。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门，单手抵在雕花围栏上，垂眸看到整幢别墅内一片狼藉，窗户玻璃尽数碎裂，冷风一股脑往屋里灌，瞬间烦躁地眉头紧皱。
他随意歪了下脑袋，躲过从侧后方的子弹，随即一步踏出，揪住这个逃跑间隙还想投机取巧偷袭他的混混，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手枪脱落，骨骼错位，又擒住他的后颈将脑袋狠狠掼到墙上，随后嫌弃地丢下了楼梯。
一楼原本已经被方西和方北清理得差不多了，结果无良领导随手乱丢垃圾，他们又增加了一倍的工作量，气得偷偷朝二楼翻白眼。
很快，方南也押着两名被五花大绑的头目回到别墅里，其中一人体若筛糠，抖得都站不稳了，另一人看起来还很不服气，被方南一脚重重地踹在膝窝，惨叫着跪下了。
阿莱尔冷着脸踩着已经溅上鲜血的楼梯一步步往下走。倏然，他的第六感发出警告，阿莱尔怔了下，迅速反过头，就见卢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匿在暗处，趁着闻礼走出房间的时候，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卢克另一只手上握着把手枪，枪口此刻正死死地抵在闻礼的太阳穴上。
啸叫声还在疯狂地回荡，尖锐刺耳。
阿莱尔瞳孔微缩，就见卢克在音浪里张嘴喊了什么，表情扭曲，喉咙因用力而发红，手臂也有些颤抖，枪口越压越紧。
强烈的耳鸣如潮水般没过头颅，阿莱尔的视野又一次被血雾吞噬，然而就在他反过身冲刺的瞬间，闻礼身体骤然微微侧偏，肩膀下沉，手肘猛地向后一顶，撞在卢克肋下。
随后就是趁他吃痛脱力，旋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动作干脆利落，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已经在闻礼手中，而卢克整个人被压在地上，手臂反剪，膝盖顶在后背，枪口抵住后脑。
阿莱尔脸色黑沉如墨，快步走过来冲着他太阳穴就是一脚。
不死也残。
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卢克，闻礼神色倒是很平淡，施施然起身环顾一圈，找到了那个恼人的音响。
啸叫声戛然而止，整栋别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无数痛苦的呻吟声。
……
由于不想在后院挖四十多个坑埋尸，也怕做得太过了，引起当地形同虚设的治安方注意。
在一番内容极为邪恶的商议过后，阿莱尔让这三个帮派的头目缴纳高额的别墅修缮费，缴齐即可免除一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收齐钱财之后方南大半夜辛辛苦苦租了辆大货车，和方北一起戴着口罩将这群人绑成粽子全遇到了B3治安局门口，临近潮汐节，白送他们一年业绩。
一般阿莱尔都只管揍人，从没想过揍完还问人要钱。听到方西先提出问这群地痞无赖要房屋修缮费的时候，还疑惑地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家手下怎么突然这么在意金钱了？
“哎……”闻礼长叹口气，摸了摸鱼缸上的碎裂的弹痕，要不是阿莱尔财大气粗找人扩大鱼缸的时候，直接用了最高规格的防弹玻璃，这会缸里的打萍又得在岸上当死鱼。
“今天这件事，都怪我，我识人不清，又太圣母。”他垂下眼，‘我见犹怜’地颤了颤睫毛，“看他还是小孩，就一时心软收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背叛我！让我，心如刀割！”
阿莱尔看不下去了，黑着脸坐在长桌主位上抬手敲了下桌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问题？”
“没有啊。”闻礼收起那副绿茶做派，微笑着坐到阿莱尔旁边，“我不知道他有问题，但是看你总是疑神疑鬼的，感觉被人从背后捅过二百来刀的样子，所以就忍不住也留了个心眼，没想到真的排上了用场。”
阿莱尔总感觉闻礼话里话外都浸满了阴阳怪气，但他弯着眉眼笑盈盈的模样，又着实气不起来，只好板着脸故作不虞：“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莱尔。”闻礼左右环顾，见方北正和小鱼人噜噜一同在窗边打扫卫生，于是凑到阿莱尔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戒备心强不是什么错。”
和哨兵讲话并不需要靠得这么近，阿莱尔想说这句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口，他就这样看着闻礼倾身靠近，又缓缓拉开了距离，一双剔透璀璨的蓝色眸子专注地凝望着他。
“……我不太明白。”阿莱尔皱起眉。
“你没有错，阿莱尔。”闻礼直白下了论断，“警惕心强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错？”阿莱尔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学会信任。
不能因为受到过背叛，就永远否定真心，这个世界上的善意是多于恶意的。
如果你总是怀疑别人，那问题一定是出在你身上。
他接受过漫长的心理干预，坐在诊费高昂的高级咨询室里，被温声细语地劝导。那些人教他放松和共情，让他忘记创伤，迎接美好的未来；。
他从无数人嘴里听到过无数天花乱坠、感人肺腑的至理名言，温暖，励志，高尚，这些言语也曾一度打动他，激励他，给予他慰藉，让他再一次努力地压下本能的怀疑，敞开心扉去相信和接纳。
但可笑的是，往往擅长说出这些好听的话的人，都是将他推入更黑暗的深渊的背叛者。他们认真地将阿莱尔的过往研究透彻，分析他的创伤源头，深切知晓他的弱点，知道该如何打动他，让他放下戒备，更知道怎样下刀才会更痛。
而且是阿莱尔亲手将这把刀递了过去。
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回避闻礼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既然你认为我没有错，那为什么生我的气？”
“你确实没有错，但是你也因此伤害到我了。”闻礼的语气平静但直接，“怀疑我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你没有恶意，但我受伤了，所以生气，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
“但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错，”倏然他又话音一转，“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阿莱尔不太高兴地抬眼看他，像是个成绩糟糕被留堂的差生：“哪儿？”
“你没有足够坚韧、独立的内核。”闻礼抬手用食指点了点阿莱尔的心口，“你要坚强一点，阿莱尔。”
哨兵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既怀疑他人，又放心不下他们，还会自责，思索是不是你又想太多，是不是太冷血？”
“你在怀疑和愧疚之间反复消耗自己，这才是问题。”
闻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冷静而清晰地开口：“当你怀疑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责怪自己，更不要强迫自己去信任，远离是一种很好的办法，并且一旦选择就不要心软，不要瞻前顾后，更不要心怀愧疚。”
“但如果不得不接触，那就要一定要掌握主动权，你要足够的强大，强大到别人无法背叛你，强大到别人即使背叛你，也无法造成严重的后果，无法伤害到你。”
就像阿莱尔如果狠心丢下噜噜和卢克，今夜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他们不用面对四处漏风的破别墅，也不用大半夜不睡觉接受长达十五分钟的啸声攻击。
更像闻礼之所以敢收留噜噜和卢克，不是一眼就看透这俩小孩本性善良，而是笃定他们即使有二心也无法掀起大波浪，平日和他们相处更是谨慎留心，给出半真半假的消息保护自己。
麻烦，危险，但是也有回报。闻礼收获了一个很好用的小帮手。
阿莱尔一言不发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闻礼担心这样说了这家伙还是听不懂，毕竟在他的印象中，阿莱尔一直是个很笨又很执拗的小孩子，身边明明拥有那么多，却把自己照顾得这么糟糕。
“打个比方，你现在怀疑我有问题，我也无法解释清楚打消你的怀疑，”闻礼舔了舔嘴角，“你要做的，是找到我的弱点，牢牢地掌控，要挟我，确保我无法背叛你。就像我昨天讲的那样，既然我非常需要乘坐你的星舰，你就以此……”
“如果按你说的做，”阿莱尔倏然出声打断了他，“怀疑一个人，抓住他的弱点，去控制，去防备……”
他抬眼看向闻礼，“那会不会把关系变得很难看？”
这次换闻礼沉默了，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给出答案：“怀疑就是会伤人，但那不是错，只是代价，所以你一定要有一颗坚强的心脏，去承受那些代价。”
阿莱尔停顿了一下，又移开视线，他脑子很乱，闻礼说了太多，他理不清，但有一个念头格外的强烈：“如果我有一个无法相信，但又不想拉开距离的人，那要怎么办呢？”

第42章
“……”
问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闻礼确信阿莱尔是个彻头彻尾的差学生了，费尽口舌说了半天，结果他还是优柔寡断，狠不下心，既要也要。
他看了这个贪婪的哨兵一会，忽然没了脾气。
“那就慢慢来。”
阿莱尔似乎也知道他问了个蠢问题，小心地抬起眼。
“给一点信任，观察一下，再给一点信任，再试探一下。要是他因为你的怀疑生气了，受伤了，你就……”闻礼禁不住勾起唇角，眼底满是笑意，“哄一下嘛。装得无辜一点，撒个娇，示个弱，让他心疼你，可怜你，拿你没有办法。”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话中的主语是谁。
阿莱尔没有接话，看上去听得很认真。
说着，闻礼又想到什么：“其实，如果那个人是向导的话，就还有个很简单的办法。”
“哨兵与向导永久结合之后，精神域相连，生死相系，一方死亡，另一方崩溃，不存在任何背叛的可能。”闻礼说，“你是哨兵，以后一定会有一个让你能够无条件信任的存在。”
……
方南和方西忙活了大半夜，又约好明天上门维修的工人，累得半死回到破破烂烂的别墅，就看到方北和噜噜肩并肩坐在门口秋千上，等着看四点半的日出。
“怎么不睡觉？”方西打了个哈欠就要进门，被方北眼疾手快地拉住，暗示性地摇摇头。
方南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遥遥从窗户望进大厅，就见他们北极熊一般孔武有力的阿莱尔殿下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十指紧张地交握，低眉顺目地小声交代着什么，而以温和纯良著称的闻礼翘着二郎腿歪歪斜斜地坐在他身侧，双手环胸，时而皱眉，时而评价些什么，得到阿莱尔一个不虞的瞪视。
“2星币？”方西试探着问了句黑话。
方北思索了一下，给出结论：“感觉我们还倒欠文先生2星币。”
“他说的很对，我们为什么要一直执着于让殿下认为世界是美好的，放下防备心不会受伤？交付信任就是会受伤，人心善变，谁能保证谁呢？但被欺骗的后果不会那么严重，我们也会帮他分担……就像今天这样。”
他们三个早就隐隐察觉卢克问东问西，不像个好东西，但不想伤了文桦的‘圣父心’，也不想加重阿莱尔的疑心病，所以不约而同都选择隐瞒，只暗自提防。结果下午的时候接到文桦的短信，说卢克可能今晚有行动，看他偷偷藏了个音响在床底，让他们今晚不要睡，最好准备个耳塞。
“……”该死的文桦，搁这里和谁玩扮猪吃老虎呢？
听到方北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方南和方西同时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有朝一日，居然能从阿北嘴里听到这么有哲理的话？”
大厅内。
阿莱尔终于在百般犹豫之下，向闻礼坦诚了一点点他突然开始防备的原因——
“S级哨兵闻礼的死，不是意外。”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闻礼吓了一跳，喝到嘴边的清水差点没喷出来，鱼缸里的虎鲸也好奇地游过来，被关了好多天的北极熊终于重见天日，立起三米高的身子隔着玻璃拍打虎鲸的尾巴。
“怎么，”闻礼轻咳一声，“突然说这个？”
“那枚飞行辅助战斗单元，是闻礼飞舰失事前不久，他寄给我的。”阿莱尔说，“在这之前，他曾经答应我会指导我学业，所以我一度以为这是他给我的示范作品，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我去问过温特老师，还有闻礼的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他们看过之后都没发现这枚单元和闻礼的死有什么关系。后来我又咨询了很多军械师，他们也都说这枚战斗单元只是普通的学生作品，没有特别的地方。”
阿莱尔摇摇头，“久而久之我也很混乱，一边怀疑单元是闻礼的什么暗示，一边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所以我主动提出修复那枚战斗单元，你怀疑我和闻礼十年前的失事有关？”闻礼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并且觉得自己非常冤枉，“一开始还是你主动找我修复它的，你还记得吗？”
阿莱尔搓了搓脸，语气有点崩溃：“你修完之后，那枚战斗单元就跟认主了一样跟着你跑，这在以前都没发生过，很难不怀疑你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
因为我确实是它的主人。
闻礼痛苦地闭了闭眼，一边唾弃他又在欺负一个本就疑心重的可怜哨兵，一边又为他的可疑程度增砖添瓦：“这就是最基础的跟随模式而已，本来就是作战辅助单元，我刚激活它，它肯定会跟随我啊。”
“原来是这样……”阿莱尔接受了闻礼的解释，“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认识你之后，我老想起闻礼，明明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等一下，”闻礼捕捉到什么关键词，“你是不是前后矛盾了？你说认识我之后才老想到闻礼，证明认识我之前你已经很少想起他了，但你又说闻礼是你的什么，一辈子走不出的湿雨？你对他念念不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阿莱尔选择无视，只羞耻难耐道：“能不能不要再提湿雨了？”
“那你跟我说实话，闻礼根本不是你的未婚夫，对不对？”闻礼倾过身体，“为什么要撒谎？你在掩盖什么？”
“……没撒谎。”阿莱尔移开视线，“我没必要把感情经历全都如实告知给你吧？”
闻礼已经吃透阿莱尔了，这小子一旦心虚说谎就会下意识移开视线。他狐疑地眯起眼睛，倏然又想到什么，不由得心跳加快：“你是不是还说过，你戴在领口的银质家徽是从闻礼的制服上面摘下来的？”
他完全不记得将飞行作战单元寄给阿莱尔的事情，一种可能是这件事压根就不是他做的，第二种就是他确实有特殊的用意，因为寄个破薄片给阿莱尔确实不像是他的惯常行为，而这段记忆和他会鱼人语言一样从他的大脑中消失了。
那么在制服上佩戴家徽这件事，或许也隐藏着特殊的用意。
并且很大概率和他的死亡相关。
闻礼努力压下内心的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莱尔看，却见这家伙又悄悄地转过眼珠，错开了他的视线。
闻礼：“……”
他意识到答案不会是他想要的。
“家徽是我父亲的。”阿莱尔垂着头小声说，“当时急着和你攀交情，听到你被佩戴这枚家徽的哨兵救过，就赶紧把身上的什么东西都往闻礼身上靠了……”
闻礼：“…………”
闻礼出离愤怒了：“你小子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啊？”
阿莱尔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下而上抬着眼瞥他，“我，我也不想的……”
但被佩戴家徽的哨兵救这件事也是假的，闻礼自己也是个满嘴谎言的坏人，想到这里，他又无奈地消了气，故作冷淡地开口：“装什么可怜？在我这儿行不通啊。”
“没有装可怜，”阿莱尔慢慢舔了下唇角，艰涩地说，“我父亲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闻礼愣了下，他总是听方家的几个红毛说什么阿莱尔打小就没了父母，听多了就以为全是胡说八道，却没想阿莱尔的父亲是真的很早就离开了。关键他对此毫无印象。
现在想想，曾经的他确实忙于学业，对家族关心甚少，族长也不让他接触这些，担心他一个S级哨兵提早站队，对家族内部关系不利。就连婚约也只是因为族内只出了一名向导，甚至都没有说死，家族年会上还向其他分支暗示S级哨兵精神域稳定，并不依赖向导。
“因为从小父母不在身边，我确实有些缺爱，”阿莱尔认真地剖析自己，“所以就有人利用这一点，派来了一名向导接近我。他的年纪和我父亲差不多，对我很好，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一度很依赖他，在长达两年的接触过后，愿意接受他的精神链接。”
他停顿了一会，“……他借着我放松警惕的瞬间，攻击我的精神壁垒，让我陷入狂乱，方东为了阻止我杀人，被我亲手拧断了脖子。”
“我母亲怕我和方南他们接受不了，做主取出了方东的大脑，将他的意识上传到重逢者之舰，又将这艘星舰赠送给我。”
“你母亲？”对于这位女士，闻礼脑子里的印象更是一片空白。
他隐隐约约记得那不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吗？阿莱尔父亲因为执意要娶一名普通女人被逐出家族权利中心什么的？
……他的记忆到底有没有一点准的？？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我在塔相处了五年的朋友，其实是家族里一个很讨厌我的人，特意派来接触我，将我的事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他，被我发现之后，这人又以忏悔想要和我真心做朋友为由，将我骗到偏远的郊外仓库，关了我整整三天。”
这些仿佛只是阿莱尔过去所经历的冰山一角，时隔十余年，伤痕依旧鲜血淋漓。
“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要谢谢你今天跟我讲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但可能……日后我还是会疑心病发作，但我会尽量将怀疑的理由告诉你，听你的解释，你也可以生气，但是请不要再用前几天这样的态度对我，我很不喜欢。”
闻礼一直知晓阿莱尔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有着很糟糕的过去，但真正听他讲述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沉默地注视着他，倏而压下这些无法带来实际帮助的情绪，没好气地冷笑一声：“谢谢你听完我讲的这么多之后，前面的建设性意见一个不采取，偏偏选择最后一种最软弱无能的方式：摇尾乞怜，祈祷你遇到的是好人。”
“没有求可怜。”阿莱尔也不满地加重了语气。
——但只硬一秒就原形毕露。
“好吧，我就是希望你可怜可怜我，”他低头用手背遮住了眼睛，难堪，羞耻，但嘴还是硬的，“谁叫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向导，这什么破星球，连一管抑制剂都买不到。”
闻礼忍了忍，没忍住笑了起来，“没出息。”
“说起来，”他正色地拍拍阿莱尔的肩膀：“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我抽到了20分钟的无限/流量，我打算用这个处理温特的神游。”
阿莱尔立刻抬起头：“什么时候？”
“明天睡醒？”闻礼倏然不怀好意地说，“你会不会怀疑我前面跟你说的一切都是铺垫已久的骗局，我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从而当着你面入侵温特的精神域，让他崩溃，其实我是帝国法务部派来的间谍。”
阿莱尔用‘你没事儿吧’的眼神望着他：“我只是疑心重，不是傻子。”
“有区别吗？”
……
大门外喂蚊子的三个红毛和一条鱼：“……”
方西凑到方南耳边：“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是不是想说，”方北也凑过来，“殿下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方西兴奋地竖起大拇指：“你懂我的。”
方南受不了他们的烂梗，拍拍噜噜的肩膀，“好孩子，不要跟他们学。”
一个字都听不懂的鱼人：“？”
……
鉴于温特在营养仓里再躺几天，就真变成植物人躺棺材了，隔日中午，所有人睡了个懒觉补足精神又吃了个饱饭之后，都来到这个专门留给温特的房间，就连噜噜都好奇地跟过来，以为会发生什么大事。
然后就看到闻礼搬个椅子坐在一具棺材旁边，闭上了眼睛，而其他人都十分紧张地围在他身边，或站或坐。
过了大致3分钟左右，闻礼忽然身子一松，垂着头颅倒在椅背上，又软软地往下栽倒，被阿莱尔眼疾手快地揽住倾斜的身子。

第43章
来到伊莱亚斯&#183;温特的精神壁垒前，闻礼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模糊自己的面容。
这名哨兵是他过去最亲近的朋友之一，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正因如此，面对他，闻礼反而比面对阿莱尔还要谨慎。
即使闻礼翻遍记忆都没有找到温特任何可疑的地方，温特也可能确实是无辜的，和他十年前的遭遇没有任何关系，但闻礼不得不留个心眼。
毕竟越是熟悉的人，才越清楚彼此的软肋，才更容易骗他踏上那架有去无回的飞舰。
在闻礼将手掌按向眼前这面高耸如铸的壁垒时，墙面竟倏然裂开了一条供单人进入的缝隙。闻礼愣了下，本以为他要在壁垒外敲半天门，甚至还要用上点武力手段，没想到温特居然如此干脆地向他这名陌生的向导敞开了精神图景。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恍若天堑。
有些人天生就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要小心谨慎，什么时候该孤注一掷。
而不像某&#183;些&#183;蠢&#183;货，光长等级不长智力，费劲巴拉教还教不会……闻礼嫌弃地将阿莱尔的脸丢出脑海，缓步踏入厚重坚实的精神壁垒。
重重迷雾散开，眨眼间他便置身于一间矮小的木质阁楼，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松木香，地面铺着柔软的毛毯，墙壁从地板一路延伸至斜顶，摆着满满当当的童话书，角落里堆着拆了一半智力拼图和积木玩具。
三角玻璃窗外面是深蓝色的夜空，星辰低垂，窗前还架着一支做工精巧的望远镜。
精神图景通常都是由让哨兵感到安全的场景所构筑，是他们潜意识里最渴望回去的地方。
闻礼想这个阁楼应该是伊莱小时候在家中的秘密基地，承载了他远离家族繁复礼仪、无忧无虑的童年。
阁楼空间很小，简单环顾一遍他就确认伊莱不在这里，于是果断拉开地板下的楼梯，动作利落地跳了下去。
眼前画面陡然翻转，烈日当头，闻礼从一艘单轨帆船上坐起，四周都是一望无尽的碧蓝海洋，海面平静得像是一整块蓝色玻璃。
这块场景显然比刚才的阁楼大了不止数倍，他在帆船甲板上找了一圈仍不见人影，心态有些炸裂。
之前确实听伊莱讲过他有驾船独自出海的爱好，说什么一个人身处平静的海面会让他忘却烦恼喧嚣，寻得片刻安宁。
但这种安宁他独自一人享受就好了，没必要在这种争分夺秒的关键时刻拉上无辜向导一起。
四周一点风也没有，海天一色，没有边界，闻礼无奈地低头看向海面——
一只幼年虎鲸冒出了脑袋，可可爱爱地张开了它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
闻礼纵身跃入海中，坐在了虎鲸的背鳍前，“带我找出口。”
用于游泳时调整方向、劈开水流的重要背鳍被可恶的人类当做坐鞍使用，打萍十分不满意，嘤嘤唧唧地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想要把闻礼丢下去。
海水从四面八方压上来，但闻礼稳稳贴在它背上，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揍它。
被主人教训一顿之后打萍终于老实了，委委屈屈地载着主人游动，很快便在大海中央看到一个巨大的漩涡。
打萍吓了一跳，转身就想往回游，却被那股黑色漩涡无情地拽进中央。
下一秒，闻礼一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他睁开眼，看到一条格外熟悉浅白色的走廊。
熙熙攘攘的人影从他身侧走过，但仔细去留意，却发现他们就像是被时间和回忆模糊了边缘，只剩下黑色的学生制服和隐约的笑闹声。
他慢慢转过头，走廊尽头，五层楼高的古木枝叶葳蕤，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在闻礼身上，温暖而惬意。
北部帝国-首都-塔。
闻礼深呼吸一口记忆中这股熟悉的味道，快速奔跑起来。周围的场景越来越清晰，声音也逐渐从杂乱无章变得有条理。
他停留在了一间教室的窗外。
三个16、17岁的少年人围坐在一张课桌前，闻礼看到年轻的自己坐在椅子上，吊儿郎当地靠着椅背往后仰，椅子只剩下两条腿还支在地上，看上去他还在积极尝试只用凳子的一条腿保持平衡，不像什么S级哨兵，像是个玩杂技的。
林野正在兴奋地跟他们说些什么，两只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比划，他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一道起舞，眉眼鲜活，眼底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
伊莱低着头，翻阅一本据说已经绝版的家族藏书，看上去姿态十分优雅端庄，但实际上注意力根本不在书本上，十分钟不一定能看完一页，但怼林野的话一分钟能飙出来十句，还不带一句重复的。
这是他们学生时代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瞬间，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却被伊莱用精神图景记录在内心深处，像是一块琥珀，承载着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闻礼安静地站了一会，就在他准备推门进入这间教室的时候，正低头看书的伊莱倏然抬起了眼睛，径直对上闻礼的视线。
许多哨兵进入神游状态之后，会在精神图景内分不清幻觉与现实，精神状态十分混乱。当有外来向导踏足他们的精神世界时，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鬼一样的森森黑影，用十分空灵沙哑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像是地狱来的恶魔要将人拖入深渊一样。
这也是引导神游的难点之一，向导们千辛万苦地在精神图景找到哨兵之后，这群傻子哨兵反而将向导认作平静生活里突然出现的恐怖入侵者，要么疯狂逃跑，要么拼死反击。
虽然闻礼没有进入过阿莱尔的精神图景，但他严重怀疑阿莱尔必定是所谓的傻子哨兵之一。
怎么又想到他了？闻礼再次嫌弃地将阿莱尔的脸丢出脑海。
伊莱则不然。
他在和闻礼四目相对的瞬间立刻明白了什么。即使闻礼故意模糊了面容，影影绰绰地站在窗外当真跟个鬼一样，伊莱却是瞬间反应过来，怔然地站起身，目光在他身边的‘闻礼’和‘林野’身上轻轻扫过，释怀地笑了下，随即毫不留恋地将他最爱的那支浮雕书签夹进书中，合上古籍放在桌面，步伐坚定地朝闻礼走了过来。
“你是来接我的向导吗？”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闻礼握上伊莱的手。
他们曾作为竞争的对手，握手言和，曾作为并肩的战友，握手交付生死，曾作为彼此的挚友，握手击掌笑闹，现如今，也作为陌生人，疏离客气地握手。
伊莱总是精致而爱美的，会将他的制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会把寝室打扫得一尘不染，喷上对于哨兵来说致死量的香水，会在睡前坚持半小时护肤，会在休假时花大价钱去疤，修掉练枪磨出来的茧子。
但现如今，握住闻礼的手却粗糙得厉害，磨得他掌心都疼。
……
现实中。
闻礼缓缓睁开了眼睛，用时不多不少，恰好19分钟42秒。趁着无限/流量还有最后几秒，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赶紧挤出满屋子向导素，再将被他召唤进温特精神图景的虎鲸丢回观景墙鱼缸里。
“怎么样，你还好吗？”阿莱尔关切地俯下身问他，“成功了吗？”
“……嗯。”闻礼累得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他抬眼观察四周，发现阿莱尔将他搬到了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二十分钟实在等得无聊，还给他脱掉鞋袜，盖上被子，甚至还将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一旁，三个红毛仿若守在产房门外想要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爸爸们，开花似的围着营养仓的观察窗往里望，没过几秒方西就激动地直叫：“醒了，队长，温特教授醒了！”
阿莱尔抬手撩开挡住闻礼眼睛的灰发，侧过头就看到方南将温特从营养仓里扶坐起来，惊喜道：“温特老师！”
伊莱亚斯&#183;温特冲他虚弱地笑了一下，又垂下视线，感激地对闻礼颔首示意：“谢谢。”
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个月，温特四肢酸软无力，但A级哨兵恐怖的身体恢复能力让他当天下午就行走如常，反而是闻礼看温特醒过来，‘转身即逝’，一觉睡到天黑，这才被饥饿唤醒，还恰好赶上了晚餐的尾声。
其他人都已经用餐完毕，餐桌上只剩下阿莱尔和温特两个人，方南贴心地为闻礼送上他喜欢的锅气炒菜和超大盆米饭，随即也离开餐厅去做自己的事情。
阿莱尔为闻礼倒了杯温水，推到他手边，随即抬头看向温特，“老师，您刚才说到哪里了？”
这是一个让他可以继续之前话题的暗示，温特不由得有些讶异地看了闻礼一眼。他一直知道他这名学生幼年经历不好，极度敏感，对大多数人都抱有强烈的防备心。而眼前这名陌生向导，他从未听说过，出现在阿莱尔身边最多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竟然被默许加入他们的谈话中？
“……还是帝国那一起违法改造特种人的案子。”温特端起小茶杯，浅浅抿了口茶水，“就是十年前，我和闻礼一起追查的那起。”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闻礼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又十分自然地端起水杯喝下半杯，继续大口大口地吃饭。
“那起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么？”阿莱尔问，“涉事方全都落网了，不少贵族世家都因为牵扯其中，遭到了大清洗。”
“不，还是有漏网之鱼，”温特摇摇头，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迟疑了很久，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涉及Wanric？”阿莱尔瞬间给出温特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原因，“你担心我受到牵连，同时也担心我的立场，所以在调查期间从头到尾没有跟我透露一个字，私自接触嫌犯，没想到对方刚跟你见完面就被灭口，你还被污蔑成杀人犯。”
“你说得没错。”温特叹口气，“是我莽撞了。”
“对我来说，Wanric只是我父亲的姓氏而已，我父亲已经死了，这个家族现在对我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阿莱尔冷淡地说，“老师，你应该相信我，让我帮助你的。”
“别这样，”温特微微笑了下，“它至少还是养育过闻礼的家族，作为继承他遗志的挚友，我还是希望这个家族是清白的，不要让九泉之下的闻礼寒心。”
闻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这俩人再聊下去要给他立个牌位刻个碑再就地上个坟。
他快速吃完最后一口饭，抬起双眼，状若只是单纯的好奇：“所以十年前，闻礼乘坐的飞舰失事，到底是不是一起意外？”

第44章
阿莱尔简要向温特解释了一下文桦与闻礼之间的《救赎文学》，温特惊讶地感慨了一声世界原来这么小，缘分就是这么不经意间将彼此的命运相连，然后十分随意地朝闻礼问了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闻礼可不会傻到认为温特真是随口一问，他假装回忆了一秒钟，给出一个早就揣摩好的答案：“十几年前了，我那时候年纪不大……那个哨兵是长头发，发色和我一样，我认过星网存档的影像，确实是闻礼。”
温特回忆了一下，闻礼确实有过几年的长发期，也是那段时间他们几个同期好友被打散，跟牲口一样在总工会各个部门轮岗，值班值得昏天暗地，又分派给不同的行动小队，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跃迁，穿梭于九大星系不同区域执行任务……
他的笑容真挚了不少，“想不到闻礼多年前救了一名向导，向导又在多年后救了我。我是闻礼在塔期间的同学，也是阿莱尔塔通识理论授课教师，我叫伊莱亚斯&#183;温特，很高兴认识你，文桦。”
“关于你问的，闻礼的死亡是否是意外，虽然现如今我们手上没有任何证据，但无论是我和……”说到这里，温特很奇怪地停顿了一下，闻礼从他的口型判断他想说的是‘林野’，但温特却在停顿过后换了个人名，“我和阿莱尔都认为，他的死和那起特大非法改造特种人案脱不开关系。”
伊莱和林野的关系是出了什么变故吗？为什么对他的名字避而不谈？
闻礼思忖了几秒，倏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温特老师，你的意思是，闻礼的死亡是因为追查这起案子被人谋杀，然后那起案子目前已经办结了？涉案者尽数落网，只有极少数漏网之鱼还在殊死抵抗？”
“是的，这起案件涉事势力众多，不止是北部帝国，枢王星其他国家的贵族圈层也有牵扯，他死后群情激愤，中央星系特种人总工会成立联合专案组，又追查了七年之久，”温特点点头，“所以即使闻礼的死不是意外，他也能瞑目了。”
闻礼：“……？”
跃迁舰失事的真相就这么三言两语查明了？
甚至连罪魁祸首都有好兄弟帮他解决了？
他睡了一觉，起来直接Happy Ending？
现在就差最后一个步骤，他摘下光学假面，对继承遗志的挚友和弟弟嘿嘿一笑：我是闻礼，我没死！
然后三个人相拥而泣，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闻礼有些恍惚地后仰靠到椅背上，一时没回过神来。
“老师，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阿莱尔注视着温特问，“先去我那里吧，我给你一个双星系星籍，这样枢王星就不能轻易逮捕你了。”
“好。”温特知道这是一个好办法，答应得很爽快。他早就不是刚出塔一腔热血的愣头青了，信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自然知道生死关头保命要紧。
声张正义，揭露真相，那也得有命在才能办到。
闻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眉头紧锁，所以他被改造的向导腺体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好像勉强也能解释得通：跃迁舰失事时，他被幕后黑手掳走，囚禁改造，但十年过去，这期间涉事方被抓的抓，灭的灭，实验室很快失去了财团资金支持，他们这些实验体被抛弃，他趁机逃了出来，但记忆被动了手脚，遗忘了中间最关键的这段经历，等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就在废矿星γ70。
全都圆上了。
至于控制他电子腺体的终端……该不会就是改造案的漏网之鱼，正在暗中筹集资金，妄图卷土重来？那他往里面氪的金，岂不都会成为助长邪恶势力气焰的赃款？
但说实话，这段时间以来，终端给他的感觉真的不像藏着什么邪恶阴谋的东西。
谁家作恶多端、恶贯满盈、十恶不赦、罪恶滔天的敛财工具会在里面加个‘签到十天领大奖’环节？还为自己的弹窗制作粉色爱心对话框，在里面投放一堆恶俗低智狗血的短篇小说，既不血腥也不暴力，听多了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上瘾和解压。
最关键的是，快半年了，它总共才从闻礼手中骗走了12276信用点，不到2.5星币，还不够阿莱尔那艘重逢者之舰上，员工宿舍的一张床垫值钱。
照这个效率，幕后势力什么时候才能东山再起？
更何况，人造哨兵和向导大多短寿，原因就在于电子腺体与人体本身的排斥反应，这种排斥会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抵抗力低，多病易疲累，严重还会呕血，器官衰竭，但闻礼却完全没有这种困扰。
只有一次性消耗大量流量的时候，他会有一种透支过度的疲惫感，但睡一觉起来、再吃上一顿饱饭就恢复如初。甚至现在他越来越适应这枚腺体，需要休息恢复精力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谁都可能说谎，但他的身体不会骗人。
“文桦。”温特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闻礼抬起头，就见温特礼貌地朝他微笑，“可以到我房间给我一点向导素吗？法务部对我动用私刑暴力审讯，我五感过载被迫神游，精神域目前仍不太稳定，睡前需要一些向导素安神。”
“可以是可以……”
闻礼有些犹豫，他疑似S+向导，温特也是精神域不稳的A级哨兵，在封闭区域大量吸入他的向导素，有可能和阿莱尔一样陷入向导素成瘾症。
先标记伊莱一下，稳固他的精神域？
但他的标记目前还在阿莱尔身上，同一时间特种人的标记只能存在一枚，新标记会洗掉旧标记的效用。
思索间，闻礼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阿莱尔身上，注意到对方略微有些紧张，视线和他对上又错开，下一秒又重新抬起来，看向温特：“老师，文桦他是比较特殊的晚觉醒向导，没有在白塔接受过系统教育，对精神力各方面都不太熟悉。”
闻礼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阿莱尔，而温特则是诧异地转头看向他，“居然是这样？那你给我两张唾液试纸……”
“提供向导素还是没有问题的。”闻礼微笑着说。
不出所料，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阿莱尔眉头皱了下，嘴唇抿直，有些不太高兴的模样。
闻礼站起身，在阿莱尔的视线下走进温特的房间。
这些天终端很规律地只投放广告，没什么骚操作，所以闻礼只有600M流量入账。昨天给阿莱尔精神链接用掉了300M，账上还剩下300M流量，他十分干脆地取了200M出来，将向导素充斥整个房间。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特缓步走进来，带上房门。
这个房间最初就计划是留给温特使用，早早就铺上了静音棉和地毯，做好了隔音措施，关上门之后房间内正常的说话声音即便是阿莱尔也听不到。
“抱歉。”闻礼听到温特轻声开口。
“什么？”
“我不知道你和阿莱尔是情侣，贸然向你索要向导素。”
说实话，闻礼听到伊莱的这句话第一反应是‘向导素成瘾症来得这么快吗，半秒不到这厮就开始说胡话了？’
“我和他不是情侣。”闻礼矢口否认。
“不是？”温特不太信的样子。
“你怎么会这么想？”
“听我问你要向导素，他不太高兴的样子。”温特解释道，“而且你们两个人的眼神交流很多……真的不是吗？”
“真的不是。”
“好吧，”温特耸了下肩膀，坐在床边，“看来目前确实不是。”
闻礼很受不了这个刚从神游状态出来就有闲情雅致八卦他人感情生活的老同学，“而且，向导素没有任何隐私性，你问我要向导素，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确实是这样。”温特好笑地摇摇头，“但你如果当过塔中低年级的老师，就会知道陷入热恋中的青春期哨兵是一个极为不讲理的生物，他们会为分享他喜欢的向导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而吃醋，其中自然包括向导素。”
据他所知，阿莱尔今年应该27岁，和青春期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你误会了。”闻礼再一次声明。
“嗯，你说得对，”温特点点头，“应该是我误会了。”
“……”
该死，这家伙手糙了，脸上长胡茬了，头发都开叉了，但是一张嘴还是那股熟悉的欠揍味儿。
闻礼恨不得把房间里的向导素再给他吸回去，甚至氧气都不想给温特留，让这个可恶的哨兵窒息而死。
他极度无语地转身准备离开，可就在下一秒，闻礼又倏然停住脚步，背着温特微微勾起唇角，又迅速敛起神情，悄然返回，在温特面前压低了声音：“老师，但……”
闻礼佯装羞怯地垂着眼睫，“但阿莱尔和我说他有未婚夫。”
“啊？”温特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惊讶，“……是我不知道的时候，他的母亲给他安排的吗？”
“我不知道，他不肯跟我说，”闻礼故意迟疑了一会，“他说他的未婚夫是闻礼。”
伊莱亚斯&#183;温特：“谁？”
伊莱亚斯&#183;温特：“闻礼？”
见老同学露出了和他当初一模一样的表情，甚至反问的语气都毫无二致，闻礼不出所料的同时也稍稍放下心来。
很好，百分百排除他失去的记忆中真的有一段和阿莱尔缠绵悱恻、离经叛道的过往，被他像个渣男一般遗忘，留下阿莱尔一人以未亡人自居，对他念念不忘的可能。
“所以他说谎了？”闻礼问。
“他肯定是骗你的。”温特说，“可能是想让你吃醋？”
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也可能是把闻礼过去的戏言当真了？闻礼说过不想娶家族给他安排的未婚夫，一定要在族里挑一个的话，他宁愿是阿莱尔。”
闻礼：“……”
我说过这种话吗？
“……”
糟糕，他好像还真的说过！
具体是什么情景下讲出来的闻礼不记得了，但确实有讲过这话的印象。
毕竟他是S级哨兵，不依赖向导，娶谁都一样，家族也只是希望他和族内一人联姻，巩固彼此之间的关系，确保他未来都会为Wanric氏族效力，所以他一直都想换结婚对象，后来也确实这么做了，退了和小奥布文的婚约。
但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罢了，被阿莱尔知道了？
阿莱尔再傻也不可能把这话当真吧？
……但很有可能以此为契机，编造了一个有真实依据的虚假谎言。
他需要一个恋人的存在，用来回绝一些如果他直接拒绝会看起来很奇怪的行为，恰好闻礼说过这样的话，身份又是死去的S级哨兵白月光——这种几乎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阿莱尔便将他的名讳直接拿过来使用，除非他本人掀开棺材板复活来否认，不然可以说是无懈可击的谎言。

第45章
注意到文桦还在这里，温特自知失言，连忙冲他摆了摆手：“只是玩笑话罢了，据我所知，闻礼和阿莱尔之间并没有什么超出兄弟关系的情谊。阿莱尔大概率也是跟你开玩笑，你别当真。”
“真的吗？”闻礼无辜地眨眨眼睛，又乖巧地点了下头，“但愿如此吧……”
温特似乎对他还挺有好感，又和他聊了些有的没的，二人这才作别。
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见温特仍旧没有一丝一毫出现向导素成瘾症的迹象，闻礼若有所思地离开房间，果不其然一开门就看到阿莱尔还在一楼大厅里，还装模作样地背对着他，立在观景墙鱼缸前，好像不知道聋了听不到门打开的声音，聚精会神地拿着一只去了内脏生鱿鱼逗弄虎鲸。
打萍也是个馋的，喂什么都吃，跟它说了一万次精神体不能吃太多现实事物，它依旧屡教不改，饿死鬼成精。
“别一天到晚撩拨我的精神体。”闻礼站到阿莱尔身边，“告你骚扰向导。”
阿莱尔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仍旧落在虎鲸的眼睛形状的白斑上，问：“怎么待了这么久，你们聊什么了？”
“我怕他也出现向导素成瘾症，”闻礼给出准备好的答案，“所以先给了他一条精神链接。”
不知道为什么，得到这个答案的阿莱尔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始生气，斜觑闻礼一眼，不虞地撇过脸，将鱿鱼扔进了忽然出现的北极熊嘴里。
打萍：“……”
打萍暴躁地甩尾巴狂拍玻璃，一副要把阿莱尔和南极一起生吞了的穷凶极恶感。
“怎么了？”闻礼莫名其妙地问。
阿莱尔回头看了一眼温特房间紧闭的门，按住闻礼的肩膀让他正对自己，压低声音问：“我刚刚明明为你找好了理由，温特老师也同意使用唾液试纸，你为什么要主动说可以给向导素？你还给他精神链接，你的流量够用吗？之前是你严正声明要向他隐藏你人造向导的事，如果温特老师明天还让你提供向导素和精神链接，你怎么办？”
闻礼被阿莱尔这一连串问号搞得连连后退，“好歹是你拼死也要从监狱里救出来的恩师，问我要点向导素而已，总不能不给吧？”
“我的恩师？”阿莱尔仍旧垮着张脸，“你是冲着这个原因进他房间的吗？”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进他房间说得跟我上了他的床一样？”闻礼好笑地问。
他没想到这句玩笑里也不知道哪一个点戳中了阿莱尔，他瞬间气得呼吸都粗重了，耳朵尖泛红，咬牙切齿地温问：“你是不是……”他胸口起伏，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他？”
闻礼：“……”
你们师生俩到底什么毛病？
一个问他是不是在和阿莱尔谈恋爱，一个问他是不是喜欢温特。
是一辈子没见过向导吗？一见到向导就要把他一个哨兵拉郎？
“你疯了吗？”闻礼也暴躁起来，“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他一发飙，阿莱尔的情绪反而稳定了不少，狐疑地盯着他，小声说：“方南跟我讲，海岛监狱你通过屏幕第一次看到温特老师脸的时候，一下子就坐正了，眼睛发直。”
闻礼：“……”
闻礼心虚地消了气：“他看错了吧？我当时是有点惊讶，但纯粹是没见过穿束缚衣的哨兵，感觉很反人性，很恐怖，当时可能是突然吓到坐正了，但眼睛发直绝对不至于？”
眼睛发直这个词确实是阿莱尔现场发挥的，他微微挑起眉，“是吗？”
“温特完全不在我的审美点上。”闻礼做出保证，“我肯定不会喜欢他。”
阿莱尔十分流畅地接出了下一句话：“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哨兵？”
当了二十多年哨兵的实习期向导闻礼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很快就给出了答案：“闻礼那样的呗，全星系独一无二的S级哨兵，又强又帅，无数向导心中的梦，谁能拒绝呢？”
阿莱尔：“……”
阿莱尔：“他是我的未婚夫，你不能喜欢他。”
夸自己夸了个爽的闻礼洋洋得意：“我就喜欢他，我才不信他是你的未婚夫。”
似乎是觉得就着这个话题再吵下去只会是不断重复没营养的废话，阿莱尔默默地盯着闻礼看了一会，很不爽地开口：“我也要向导素睡前安神，你去我房间。”
经过昨日的谈心之后，这小子是越来越坦诚和黏人了？
怪不得被骗呢，瞧这毫无防备的样子，教他那么多，隔日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但阿莱尔颈后毕竟有他的标记，对他展现出依赖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闻礼坏心眼地留下一句：没有流量了，随后便转身往楼上走。
阿莱尔顿时又气得不行，快步追上去：“你给温特老师用了多少流量？为什么要一下子用完？万一出现紧急情况怎么办？”
说着他还扯过闻礼的衣领，快速低头嗅了嗅，没有在上面闻到温特的气味。
闻礼实在受不了了，抬手将5M流量的向导素拍在他脸上，“再发神经信不信我揍你。”
阿莱尔不说话了，一脸幽怨地盯着他，一副我为你好，你还不领情，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的模样。
“……今天的广告还没点，”闻礼无奈地转过身，“如果是游戏之类的话，我就把多于50M的部分给你用。”
阿莱尔十分勉为其难被这句承诺安抚好，两个人一起来到他的房间，闻礼坐在沙发上点开终端，先签到领个丑到不行的对话框装饰，再点击第一条广告，弹出来一篇有声小说。
讲述公主逃婚，婢女替嫁，被状元郎宠上了天的半截子甜宠爱情故事。
这对于已经看过嫂子肚子里同时怀上哥哥和弟弟两人孩子这种超现实狗血文学的闻礼来说，就显得不够刺激，平平无奇。
接着是第二条月卡赠送的广告——
『是否玩双人合作闯关游戏？成功连续通过3关可获得5倍流量！』
“还真是游戏？”闻礼惊讶于他的一语成谶，“我还是头一次见双人合作游戏。”
阿莱尔愉悦地勾起唇角，点击确认，垂眸认真浏览起游戏规则。
非常简单的默契挑战，游戏会就一个题目给出不同的选择，参与游戏的玩家需要在不经过任何讨论的情况下，快速给出相同的答案，就算过关。
终端要求非常严格，两名玩家必须背对背，相隔一米以上，答题期间不得有任何形式的暗示，不然就视为答题失败。
『情节严重者倒扣流量！』
闻礼脑子转得飞快，直接将账上剩下的150M流量全取了出来，心想难道还能把他的流量扣成负的不成？然后才按照要求将终端立在一边，让它可以同时监测到他和阿莱尔两个人，接着宣告：“开始吧。”
两面小小的答题框同时出现在闻礼和阿莱尔的面前：
『桌上有以下五种食品，你会选择：A.薯条B.薯片C.薯角D.薯格E.薯饼』
上来就是五选一？
闻礼对马铃薯制品兴趣一般，但阿莱尔的主食好像除了面包就是土豆，他一般喜欢怎么吃土豆来着……？
完全零头绪。
动了歪心思的闻礼单手抵在唇前，轻轻地咳了一下，暗示：选第一个！所有选择题都选第一个！
阿莱尔不知道听没听懂，但终端听懂了。
就见二人面前的答题框忽然冒出巨大的红色&#215;，显示：『检测到声音作弊，此题作废，扣除50M流量，账上余额为负，在下一次获得流量时自动抵扣，是否继续答题？』
闻礼、阿莱尔：“……”
“文桦，”阿莱尔一看就是那种很遵守规则的人，有些埋怨地说，“游戏注意事项里都郑重声明了，不能有任何形式的暗示……”
“谁知道它这么敏感？”闻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赶紧说，“不管了，流量不能白扣，再有选择题我们都选A！”
『选择一种颜色。』
闻礼：“……”
耍小聪明失败，他只能认真思考起阿莱尔会选什么颜色？
这种时候特种人一般第一时间都会联想到精神体，南极是白色的，所以……
闻礼果断输入白色，提交答案，不出所料得到了答案不匹配的结果。
阿莱尔写的是蓝色。
“为什么是蓝色？”闻礼不理解，“你喜欢蓝色？”
阿莱尔认真地回答：“你眼睛是蓝色的，虎鲸又是海洋生物，我以为你会选蓝色。”
糟糕，闻礼心想他在揣摩阿莱尔的心思，与此同时阿莱尔也在猜测他的想法。
“以你为准，我来猜你的想法。”他赶紧给出后续答题的大致方向。
『请写出银灰色头发的玩家最喜欢的动物。』
闻礼：“……”
闻礼愤怒地看向终端：“你绝对窃听我们谈话了，对吧？！”
『倒计时5秒。』
这招确实厉害，闻礼只能暂且放下与终端的恩怨，输入答案。他自认这题简直是送分题，自信地写下了虎鲸的答案，却没想到下一秒竟然又显示回答不匹配。
阿莱尔写的是猫。
“虎鲸是我的精神体啊！”闻礼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怎么会有别的答案？”
“可是你不是不太喜欢你的精神体吗？”阿莱尔也转头看向他，理由很充分，“据我这几天观察，你很喜欢猫。”
“我，”闻礼无法反驳，“……我两个都喜欢，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自己的精神体？”
“好吧……”阿莱尔遗憾地回过身，“下一题。”
闻礼感觉就目前他和阿莱尔的默契程度，天亮了这三道题都不一定能答完，他抬起眼看向终端，倏而微微一笑。
不允许我们作弊？不允许有用吗？
阿莱尔正慢条斯理地阅读着题干，忽然，脑海里的精神壁垒被一条灵活的精神触梢敲了敲，他忽地一惊，忍耐住想要回头看闻礼的冲动，五指缓缓握紧，打开了他的精神接口，任凭触梢钻入，与他建立精神链接。
标记加上链接，彼此之间某些若有若无的念头也在不经意间传到对方大脑中。
『喜欢什么天气？』
雨天。这是阿莱尔的第一反应。下雨声向来是哨兵最爱的白噪音，他尤其喜欢窗外阴雨连绵，而他坐在屋檐下发呆的感觉。但当阿莱尔输入答案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那句‘他的离开就像是阴雨，我的世界都是潮湿的’，被闻礼三番五次地拿出来阴阳他。
阿莱尔又是羞耻又是纠结地挣扎了好几秒，还是咬牙没有改变答案。
而他这份复杂的情感原封不动地传递给了闻礼，几乎是发现阿莱尔莫名其妙开始害羞的瞬间，闻礼就锁定了答案，写的还是十分可恶的两个字：湿雨。

第46章
终端十分大度地给二人判了匹配成功。
眼见没有被抓出作弊，闻礼愈发得意，“下一题。”
『请写出黑色头发玩家迄今为止交往过的对象人数。』
怎么突然开始真心话大冒险环节了？下一题该不会就是让他们给通讯录的第一位打视频告白吧？
说实话，按照阿莱尔英俊的长相和A级哨兵的身份，他应该从不缺追求对象，恋爱经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闻礼就是有一种直觉……这家伙一个也没谈过。
精神链接中隐隐约约的尴尬和犹豫似乎也应证了这一点。
两个大大的‘零’字出现在屏幕中，匹配通过。
典型的赢了游戏，输了人生。
“真的一个也没有交往过？”闻礼恶趣味地问，“你那个未婚夫呢，也不算你的交往对象？”
“不算，”阿莱尔已经被闻礼搞得免疫了，就算原本对故人真有点什么悲春伤秋的缅怀，在湿雨的连番冲击下也只剩下冷漠，“还没来得及交往就死了。”
“……”
第三题出现在屏幕上：
『现在，请写出你和你身后这个人正在想什么？』
这不是送分题吗？
闻礼一秒钟想到了答案，正要自信地落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跌宕起伏、抑扬顿挫、大起大落、九曲十八弯的情绪忽然涌入脑海，他手一顿，突然又不那么自信了。
‘我在想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我在想什么。’这还能有别的答案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阿莱尔？
脑海中的曲折离奇和一波三折还在继续，纠结得闻礼都替他着急。
足足长达一分半的时间过后，阿莱尔脑海中的情绪忽然平静了，像是找到心目中最为合适的答案，自信地给出了结果。
……然后纠结的人就变成了闻礼。
——这90秒里，阿莱尔光滑的大脑皮层里面究竟都想了些什么？他又得到了什么答案？？
看来浅层标记和精神链接都没用，想要和阿莱尔共鸣必须要深层即永久标记，准确接受这过于遵守规则的哨兵脑海中划过的每一个字才行。
平稳、依赖与笃定的情绪缓缓传递到闻礼的精神域，阿莱尔似乎认定了他一定会给出同样的答案。
《来自小熊对你的信任，请查收》
“……”
犹豫几秒，闻礼写下了答案，并且决定如果再失败就放弃这个破游戏。
答案板翻开，阿莱尔的答案：‘我怕给错答案回答失败，他一定想到了我在想这个。’
而闻礼写的是：‘他在担心写错了怎么办，我在想他一定在担心写错了怎么办’
内容稍微有一点出入，但中心思想一致，终端做了会阅读理解之后，秉持着‘大过节的、都不容易’的心态，又十分大度地为二人通融了一下，给出匹配成功的结论，发放250M流量。
“你怎么这么墨守成规啊？”闻礼转过身开始复盘，“它问你正在想什么，你还真把当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写上去？”
“因为我发现耍小聪明也不见得有更好的结果，还不如规矩一点。”阿莱尔讲话语气又礼貌又规矩，但闻礼反应一秒之后，感觉他话里有话，“什么意思？嗯？你是不是在内涵我？”
“没有。但是，”转折之后表重点，阿莱尔抬起眼睛，“文桦，游戏通关奖励了你250M流量，但在这之前因为你作弊还罚了你50M，而你为了玩这个游戏还给我精神链接，精神链接又耗费了多少流量？”
闻礼：“……”
闻礼目光坚毅：“这你别管，反正抵下来收入是正的。”
“正多少？”
“……正50M，”闻礼恼羞成怒，“你的向导素没有了。”
“……”
……
温特可不像阿莱尔那么好骗，面对想要套话的陌生人，十年前他就能打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贵族老爷官腔，十年后想必更加难缠，再加上二人过去的熟悉程度，之后几日，闻礼有意无意都会避免在温特面前晃悠，以免露馅。
但他又对温特口中那桩十年前可能致他于死地的改造案感兴趣，于是就只能一个人在星网上默默搜索相关的案情信息。
7号星和中央星系也存在着相当巨大的信息延迟和壁垒，相关内容寥寥无几。闻礼翻了一上午，半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找到，反而找到了Wanric家族在他失踪两年后的公开祷词，后面还附着一段视频。
点开一看，主角居然是小奥布文，一袭肃穆的黑西装，嗓音沉痛地自称是S级哨兵闻礼的向导未婚夫，二人感情深厚，他不相信闻礼会死，要用一辈子哀悼他，守候他，等待他。
底下还有不少评论，感慨小奥布文的痴情，还有人说这名向导真的做到了，每逢闻礼‘忌日’就会发布一则悼念视频。
闻礼眉头越皱越紧，往下翻了翻，又看到评论区一则留言：真悼念假悼念？发完视频开始挂链接带货了这家伙。
“……”
之后评论区便开始两极分化，一方相信真挚美好的爱情，让大家不要过度苛责一个可怜的痴情向导，Wanric家族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挣点钱不寒碜；
另一方则指出闻礼早就解除婚约，和小奥布文没有关系了，认为小奥布文在利用不属于他的身份吃人血馒头，拿闻礼的死来博流量、消费公众同情心。
一个二个都自称他的未婚夫，他的未婚夫名号是有什么魔力吗？
闻礼正不爽着，让他不爽的源头之一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阿莱尔端着一壶温热的苹果茶走进房间，为闻礼倒好茶，亲手送到了他面前，就差直接喂到闻礼嘴里，一看就是有求于人。
闻礼泰然自若地接受了来自‘一家之主’的讨好，算了算日子，该续标记了。
随着温特的苏醒，他手头原本就捉襟见肘的流量变得更加入不敷出起来。
前天闻礼还说着他已经学会了纯精神力标记，以后要和阿莱尔要建立文明礼貌的和谐哨兵向导关系，结果温特一醒，他手里莫名其妙就只剩50M流量，现在阿莱尔找他要标记，斟酌一会，闻礼还是让这家伙把颈环摘了，衣领拉下去。
可是这一次阿莱尔没有立刻乖乖照做，而是问：“还是你咬我吗？”
闻礼轻飘飘地斜觑他一眼：“不然呢？你想咬我？”
“嗯。”阿莱尔诚实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被标记很舒服的吧，你不喜欢那种感觉吗？而且哨兵身体修复性强，触觉灵敏，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更适合被标记。”
阿莱尔耳朵尖有些泛红，移开视线，“……频繁多次被标记会触发神经反射，我好像已经有这种倾向了。”
“三次也算频繁多次吗？”
“……可能我们之间适配性比较好吧。”
“为什么你会和一个人造向导适配性高？”
“我怎么知道，去问你的出品方。”
进行过一番无意义的拌嘴之后，最终还是自认为长辈的闻礼答应了阿莱尔的要求，低头给他咬后颈。
或许阿莱尔说的没错，他们之间契合度确实高，教科书上官方而简洁的‘适度的咬合压力触发交感神经兴奋分泌激素’，落在现实中就变成了让人几乎难以承受的愉悦感。
为什么只有向导素成瘾这一种病症？
难道就没有标记上瘾吗？
齿关收拢时，闻礼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被站在他身后的阿莱尔强制性地环住腰腹，死死勒住，不允许他有任何逃脱的动作。虽然闻礼曾经也是哨兵，很能理解这种本能性的压制行为，但现在身份调转，他还是忍不住攥住阿莱尔的手腕：“轻一点，抱那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回答他的，是越发加重的咬合力度。
闻礼甚至怀疑阿莱尔是故意的。
熟悉的愉悦感再次吞没了他，闻礼覆住阿莱尔的手背，阖上眼睛，发出轻声的低吟，喑哑性感，这简直像是一种对标记方的褒扬，刺激得哨兵又加深了咬痕。
闻礼听到阿莱尔喉咙口也激动地溢出舒适满足的轻哼，好似小猫开心的时候喉咙里会滚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样，他觉得还挺有意思，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阿莱尔凸起的喉结，想知道这里是不是也有猫科动物的空腔结构。
下一秒，他的手便被阿莱尔牢牢攥住，阿莱尔似乎想完全把闻礼的手包裹在掌心里，但两人的手一般大，阴差阳错反而变成了十指交错的姿势，他似乎是觉得这样也同样很有控制感，便紧紧地握着，没有再去改变。
这一次的标记比上一次要重，松口时阿莱尔看到有一缕鲜血从齿痕上滑下，他不做思考地伸出舌头，从下至上将它舔干净，动作间，就感觉被他搂在怀里的向导随着滚烫的舌头舔舐过皮肤，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干什么，标记后安抚？”闻礼震惊地抬手虚掩住后颈回过头看他，绯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但众所周知，哨兵向导之间的安抚是正常行为，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也不是不行，但你这有点太突然了。”
“有血滴下去了。”阿莱尔面不改色地说。虽然一双耳朵红得像交通信号灯，鲜亮鲜亮的，但他就是能够坦然自若地顶着这对滚烫的耳朵和闻礼对视，还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血迹，“我怕浪费。”
“虽然现在流量不多，但也没穷到这地步。”闻礼居然真信了他的鬼话，“而且现在一天保底150M，攒几天就又有了。”
“够吗？温特老师肯定还会跟你要向导素的。”
“给他个毛线。”闻礼才懒得管温特，十年过去了连个少将头衔都混不到的废物老同学爱死不死。
阿莱尔挑了下眉毛，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消毒棉棒和创口贴，低头细细地给他颈后的咬痕清创：“文桦，这次就不用速愈贴了吧？你不是说伤口好得太快，痒得睡不着吗？”
“行啊。”这种小事情闻礼向来无所谓。
“出现标记后依赖，随时可以找我。”阿莱尔垂着眼睛继续说，“不用不好意思。”
“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需要特意来找你？”闻礼坐在椅子上好笑地仰头看他，“真需要来找你的时候，你都出门了，终端又静音，我也找不到你啊。”
“……这些天我都不出门，不会出现你找不到我的情况。”阿莱尔仿佛完全听不懂闻礼话语中对他行踪委婉的试探，收起手里的医疗用品，忽地转移话题问，“文桦，你之前充值的月卡是不是快到期了？那之后是不是又要恢复50M一天了？”
“……”
氪金果然才有最强的依赖性，一想到月卡过期就要回到50M流量一天的生活，闻礼简直感觉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第47章
他迅速点开终端，查看月卡还剩几天。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宛若天籁的提示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个弹窗崩到脸上：
『潮汐佳节，好礼相赠。充值3280信用点续费月卡，立刻领取3000M流量，广告收益保底增加为150M，并30日内每日额外增加观看广告1次。』
“聊到月卡没了它立刻弹出月卡续费就算了，它竟然还知道我这边马上要过潮汐节？”闻礼气得牙痒，指着终端的屏幕严厉警告，“又窃听又定位，你是不是想死？别让我逮到你幕后主使是谁！”
『……』
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阿莱尔已经眼巴巴地掏出终端要给人送钱。
“等会。”闻礼立刻伸手拦住他，“这终端胃口越来越大，用它一点流量就要这么多钱，你一股脑往里扔信用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总感觉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阿莱尔其实还是觉得3280信用点四舍五入就是白送，要知道那些抑制剂的价格可比终端要价黑多了，但既然文桦说要想别的办法，他就暂且听一下。
闻礼思索一会，有了主意：“……不如我们去问温特要钱吧？”
阿莱尔：“……”
作为标准的损友，在塔期间，闻礼和林野一直以坑骗伊莱亚斯&#183;温特的钱财为乐。
林野是标准下城区贫苦人家飞出来的凤凰，父母都不知道什么是哨兵，还觉得自家小孩天天跟个空气说话是生病了，在星网上自主诊断了一下，得出答案这是自闭症。
父母一晚上没睡觉，自认不能做把心理疾病不当病的愚昧父母，下定决心砸锅卖铁给林野去大医院心理科治病，结果祖坟冒青烟，这是个A级哨兵。
至于闻礼，虽然背后倚靠着Wanric氏族，但也只是寄人篱下的养子。被收养的时候他到了记事的年纪，和族长养父再是亲近，内心都终究绷着一根弦，永远不会向族内任何长辈没有任何目的性地撒娇，更不会大手大脚地消费，因为他知道现在花出去的每一分钱，日后都要偿还。
只有伊莱亚斯&#183;温特，正统贵族直系血脉，嫡长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出生自带爵位，挥金如土。
会花30万信用点买一个据说是长期佩戴能在睡梦中无痛单眼皮变双眼皮的眼罩，平生最大的烦恼是同寝室舍友训练完了洗澡不认真，咯吱窝和脚丫子没有用沐浴露搓两遍，没有一点哨兵该有的样子。
这种人傻钱多、脾气差但好哄的大少爷，不就是天生用来坑钱的？
至于伊莱本人，他似乎也很享受通过花点小钱请客吃饭等方式，让总是和他不对付的林野说上两句软话，甚至偶尔还能收获两句不情不愿的‘你是我爸爸，行了吧？’
想到这里，闻礼忽然又想到，阿莱尔不也是完美符合‘人傻钱多、脾气差但好哄’人设？怪不得十年后这俩人玩到一块去了，师生俩简直就是一比一翻版。
“为什么要问温特老师要钱？”
刚想到阿莱尔，他就立刻发出典型的‘人傻钱多’式发言，“我有钱，为什么要花他的？”
“也是，问他要钱确实不合适。”闻礼随意地笑了笑，毕竟他目前是以‘文桦’这个陌生向导的身份和温特相处，张嘴问人要钱太奇怪了。而且温特这些年看起来混得也挺惨的，说不定爵位都被剥了。
说着，闻礼又莫名其妙地看向阿莱尔，“但你这一副很不服气的口吻是怎么一回事？我是在想点办法帮你省钱。”
“可是这钱就应该我帮你出。”阿莱尔还是很不满，“没有让温特老师花钱的道理。”
“？？？”
虽然默契游戏他们成功通过作弊成功通关了，但闻礼至今还是无法很好地理解阿莱尔的脑回路，这是什么奇怪的大哨兵主义？
他无奈地将付款界面转给阿莱尔，“你来你来，让你来行了吗？”
阿莱尔终于满意了，爽快地汇款，还不忘再三叮嘱：“文桦，你以后缺钱都来找我，知道吗？不要再问别人要钱了。”
有钱人都是什么毛病？闻礼点击着月卡续费给予的各项福利，头也不抬地说：“那你现在给我10星币。”
下一秒，戒指终端震动，提醒10星币到账了。
闻礼：“……”
闻礼很坦然地收下这白给的10星币，并且决定将这里面的5星币留作日后要被终端骗的流量钱，再用3星币给阿莱尔买东西，仅将最后的2星币收入囊中。
阿莱尔一看给出去的10星币竟然被闻礼大部分都用回了自己身上，肯定感动得稀里哗啦，这不得又疯狂给他打钱？
这一套接一套笼络人心的小伎俩，闻礼感觉自己天生就是吃软饭的料。
……
潮汐节是鱼人们一年一度最为重大的传统节日。
眼见节庆将近，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噜噜都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一次和方南出门回来，还买了一大堆极具潮汐节气氛的鱼人族特色装饰，跑上跑下地装点起这幢别墅，一点也不嫌累，嘴里还在轻轻哼着小调。
……就是如果调子不是闻礼终端里那首魔音贯耳的哦啊哦棒棒海鲜连锁店就更好了。
在金钱的强大驱动作用下，工人师傅们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将独栋破损漏风的门窗修复一新，被噜噜挂上贝壳和海螺制作的渐变灯带，再悬挂珊瑚串窗帘，风一吹窸窸窣窣作响，清脆悦耳。
方西还买了许许多多的小水母，倒在虎鲸的鱼缸里。这是潮汐节的传统习俗之一，购买水母灯鱼缸用于装扮欣赏，但他心想家里不就有一个超大鱼缸么？于是只买了一堆水母。
原本隔日他还打算去仔细挑选一下壁灯的颜色和品种，结果一觉睡醒缸里的水母就被打萍弄死一大半，全吃干净了，跟吃原味海蜇皮一样，一口七八个，嘎嘣脆，盐水味儿。
关键吃到一半这家伙不知道是好东西想要分享，还是纯粹给自己找一个共犯，顺带还给北极熊喂了不少。
南极的食谱里没有水母这种生物，但尝尝鲜还是可以的。
于是一晚上的时间，两头精神体扫荡了一鱼缸的‘海蜇皮’。
第二天方西只在鱼缸外面看到了半截水母的尸体，快晒干了的那种，他悲愤地指着地上的作案证据，正要大声控诉，下一秒，证据也被‘空气’舔走了。
“南极？！”方西愤怒，“你以前根本不吃东西的？是不是被打萍带坏了？！”
温特尴尬地走到鱼缸前，“不是南极，是我的猞猁，它看它们都吃了，也很好奇水母的味道……”
“……”
“文桦的精神体叫什么？”温特好奇地问，“大屏？大苹果还是大屏幕？”
“就是打萍，取自一首古地球的诗。”方西放弃了水母灯鱼缸这一节日装饰，“原句我不记得了，我古语这门课学得很差……阿北你还记得吗？”
“从古诗里面取名？”温特忍不住笑了声，“怎么跟闻礼的习惯一样？”
方北闻声从花园探出头：“就那句，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温特嘴角的笑意倏然一滞，讶然开口：“……这么巧？”
方西和方北同时疑惑地看向他：“什么？”
“闻礼的精神体名字就是取自这一句，山河。”
说完，温特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之间寻求什么联系？
而这句话落在方西耳朵里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意思，他摇摇头：“看看人家，明明是同一句古诗，人家S级哨兵取的名字是‘山河’，而我们家的这名向导，取个打萍。浮沉不行吗？碎风不行吗？絮雨沉风，哪个不可以？他倒好，给堂堂海洋霸主虎鲸取个名字叫‘打萍’，真是个没文化的谐星。”
话音刚落，没文化的谐星面无表情地从楼上房间里走了下来：“我决定给它改名了。”
“你终于想通啦？”方西半点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个正着的窘迫，反倒喜气洋洋地问，“打算改什么？”
天气炎热，闻礼头发长得很快，这些天一直用皮筋束成细细的马尾，动作间后颈上正在结痂的咬痕格外清晰，是特种人最明确的归属权标记。
普通人的占有欲一般在明确的恋爱关系和强烈的喜欢情绪之后才会出现，而哨兵不同，他们的本能就是在什么上面都要打上专属标记，他们永远需要独一无二的特权，这样才能有安全感。
留下标记痕迹这种明晃晃的小心思，温特就任塔教师的这几年看过了太多太多。阿莱尔在校期间性格沉闷，不爱说话，与任何向导关系都十分疏远，即使是与白塔的合作任务，也从没有过这些宣告占有欲的行为。
再加上闻礼也是这种坐怀不乱的性格，温特一直以为Wanric家族的哨兵就是天性如此，都是怪咖，但现在……果然任谁都逃不过哨兵的底层代码。
闻礼要是多活十年，指不定也会为哪个向导要死要活的。
“我打算改成，”闻礼抬眼看到阿莱尔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忍不住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雨打萍。”
方西不懂他的烂梗，表情从期待陡然变为无语：“你就这么喜欢这首古诗吗？加个‘雨’名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觉得很好啊，”闻礼后仰靠在座椅背上，抬脚蹬过餐桌，椅子瞬间只剩下一条腿支在地上，靠闻礼勾着餐桌的一只脚保持平衡，他笑着仰头看向楼梯上的阿莱尔，“你觉得呢，阿莱尔？”

第48章
“我觉得很难听，换一个。”阿莱尔面无表情地说。
闻礼瞬间笑得更开怀了。
恍惚间，温特竟然将文桦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闻礼重叠，无论是眉眼弯曲的角度，就连耳边笑声中的狡黠都有几分相似。
他重重地眨了下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接触了太多和闻礼有关的事情，精神状态又不太好，所以总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人。
可是他怎么也有这个习惯？温特皱眉看着文桦极伤脊椎的歪斜坐姿，老师的职业病逐渐占据上风，忍不住劝道：“文桦，坐坐好，明年想去骨科报道吗？”
猝不及防被昔日的老同学以长辈姿态说教，闻礼愣了一下，关键阿莱尔竟然还走过来在一旁帮腔：“听到温特老师说的了吗？坐坐好，文桦，上次在阅览室你把手搁在椅子上，脚翘到桌子上的坐姿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闻礼抬头不睦地瞪视阿莱尔，得到哨兵一个挑衅的眼神。
闻礼也会那么坐——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温特立刻将它甩出脑海。没坐相的人都那么坐的，他暗自给自己洗脑……不然怎么解释？文桦和闻礼能扯上什么关系？总不能说文桦是闻礼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其余人并未察觉他内心的纠结，依然轻松惬意天南地北地闲聊着。
这时，方南从厨房端出来一盘海鲜大杂烩，说是潮汐节前夜必须要吃的特色美食，最特色的点莫过于洒在最上面一大盘的珍珠粉，吞没了所有的颜色，稠得像粥。
珍珠粉是噜噜一大早爬起来磨的，让每个人都必须喝上一大碗，这样节后才能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闻礼看着碗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浓稠白色汤汁，又看阿莱尔和温特两名哨兵都视死如归地舀了一勺细品，也闭着眼尝了一口，味道居然莫名鲜美可口。
“今晚有我上次说过的珊瑚彩市，据说第一天的活动最精彩，”方西兴致冲冲地提议，“吃完饭我们一起去？”
方北第一个附和，噜噜也听懂了，疯狂点头。就连温特推拒再三，还是被众人的热情打动，松口同意出门。
随便他就被方北套上专属于海边的花花绿绿宽松短袖和大裤衩，又戴上口罩和耳塞，忍俊不禁：“我一个通缉犯，怎么跟出来旅游一样？”
诡异的珍珠粉海鲜莫名符合闻礼胃口，他包揽了最后的两碗汤，成功把自己喂撑了。出门后便漫不经心地走在人群最后面消食，没想到温特竟然特意跟着落后半步，和他并肩而行。
“文桦。”他语气温和，笑容更是真挚亲切，仿佛十余年的教师生涯真的将他改造成一个友善和蔼的好人，“阿莱尔说你是晚觉醒向导，你具体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此刻的温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便找了个话题和闻礼搭话，以拉近关系的好脾气哨兵，但闻礼实在太了解这个家伙了，每次一这么笑准没好事。更何况一张口就是问具体时间点，总感觉不怀好意，是来向他打探什么的。
温特最擅长通过前后看似没有一点关系的问题编织逻辑网，再慢慢推敲出其中的言语漏洞。所以这种时候说多错多，闻礼警惕地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抬起头环顾，恰好对上不远处阿莱尔回身投来的目光。
四目交汇的瞬间，阿莱尔有片刻的视线躲闪，但又快速朝闻礼回望过来。而闻礼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视线，等阿莱尔再看过来的时候，快速冲他眨了下眼睛。
阿莱尔讶然地停下了脚步，等闻礼和温特走过来的时候靠过去，“老师，文桦，你们在聊什么？”
闻礼暗中为阿莱尔的配合点了个赞，明面上也没忍住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立刻顺势换了个身位，让阿莱尔走在中间，隔开他和温特。
“随便聊聊。”温特笑着打了个圆场，目光在阿莱尔和闻礼的身上掠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莱尔一来，温特果然没有再试图和闻礼搭话，只和阿莱尔简单聊了两句，过了会又被鱼人噜噜吸引去了注意力，走到前面学起了鱼人语。
闻礼怕和温特再单独遇上，故意放慢步速，进入珊瑚彩市的区域之后，还刻意拖延时间在路边站着看了半分钟地图引导立牌，再回过头，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阿莱尔还在不远处等着他。
“其他人呢？”他故作疑惑地走过去问。
阿莱尔也很无奈：“都走了。”
“不是说一起行动的吗，为什么不等我？”闻礼装模作样地问，“连温特老师也走了？”
阿莱尔和他并肩往市集里面走，小声说：“他们不就是故意留下我们两个的吗？”
“嗯？”闻礼这次是真的困惑，“为什么？”
“……你装什么傻？”阿莱尔咬了咬牙，想到方西临走前还僭越地对他挤眉弄眼，不虞地点穿，“以为我们俩在谈恋爱，所以给我们留单独相处的空间。”
“他们以为我们在谈恋爱？？”闻礼诧异地看向阿莱尔，黄昏晚霞之下，哨兵的耳朵被晒得有些泛红，视线也不自然地飘向另一边转。
闻礼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故意逗弄他：“我才不和有未婚夫的哨兵谈恋爱。”
阿莱尔没料到他居然是这种反应，被霞光染成橘色的眼瞳微微睁大，盯着闻礼看了几秒，倏而又不快地反驳：“难道我就想和一个明知道喜欢的哨兵有未婚夫，还硬要倒贴的向导谈恋爱吗？”
“我只是说了一句心仪的哨兵类型是闻礼，就已经变成倒贴了？你这纯属造谣。”
“你连闻礼到底是什么样的哨兵都不知道，就心仪他？”阿莱尔做出总结，“反正你不好。”
闻礼：“？？？”
曾几何时，阿莱尔一脸冷漠无情地出场，神秘而英俊，举手投足都是疏离矜贵的气息，高不可攀。现如今他简直就像个青春期小哨兵，幼稚、缠人，说不过就强词夺理。
“我怎么会不知道闻礼是什么样的哨兵？”闻礼又开始自恋，“强大、温柔、帅。”
“肤浅。”
阿莱尔嗤一声，目视前方正要说些什么，肩膀忽然被人一把揽了过去，他变成面对闻礼站立的姿势，耳朵被对方温热的掌心轻柔地捂住。阿莱尔愣怔地注视着闻礼近在咫尺的脸，对方微微侧对他，海洋般澄澈的蓝色双瞳沉静地望着别处，神情专注而认真。
随即，接连数道突兀的爆炸响声在近处响起，阿莱尔猝不及防被吓一跳，绷紧了身体。
他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脏，顺着声音望去，才发现是一户摊贩售卖的贝壳类特色食物出炉发出的动静，热气翻滚，鲜香扑鼻，好几个鱼人小孩嬉笑着一拥而上。
阿莱尔松了口气，转头就看见闻礼也跟着那群鱼人小孩一起挤到了小摊前。
外出做生意的鱼人大多都会一两门外语，尤其是1到10的数字和信用点三个字，十分标准，闻礼非常顺利地付了钱，用纸包着两枚掌心大的贝壳回到阿莱尔身边，交给他一枚。
“这是鸣音贝，烤熟之后壳会炸开，发出巨响。”闻礼将刚在摊位前看到的食物介绍跟阿莱尔现学现卖，吹了吹壳肉上的热气，呼噜呼噜吞吃下肚，“我说那群小鬼怎么忽然都捂住耳朵……”
阿莱尔一言不发地端着贝壳，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头看向闻礼，倾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文桦，我有你的标记，能够及时反应过来保护好感官，不需要你特意费心照顾我。”
“嗯？”闻礼转过头看他，却见阿莱尔已经快速站直身子，有几分回避地低下头，用贝壳磨成的小叉将贝肉送进口中……然后就被烫得又吐了回去，差点呛着。
不出所料，下一秒闻礼直接笑得差点蹲到地上。
阿莱尔气急败坏地站在一边，手里的破贝壳扔也不是，吃也不是，脸颊再次滚烫涨红。
“阿莱尔，你的大哨兵主义真的很严重。”闻礼好不容易笑够了，伸手搭着阿莱尔的肩膀，冲他眉眼微弯地调侃道，“怎么，被我一个人造向导保护，很丢人？之前我不知道护了你多少次，怎么今天忽然戳到你的自尊心了？”
“我没有……”
“哨兵和向导不就是互相保护的存在吗？”闻礼拍拍他的后背，“不用不好意思。”
阿莱尔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忍不住问：“文桦，你多少岁？”
“……二十七？”闻礼不承认睡过去的十年也算在他的年龄里。
“那你和我一样大。”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阿莱尔皱起眉，“我总觉得你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把我当小孩子看，可我明明和你的年纪一样大。这么多年，我只在你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这一点，我母亲都不会把我当孩子看，温特老师也不会，所以你真的很奇怪。”
“错觉吧，你哪里像小孩？”闻礼心虚地转过头，痛恨哥瘾太强的自己。
“真的吗？”阿莱尔伸手拧过闻礼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又执拗地着重强调，“不要把我当小孩。”
“一拳能抡死三个我的小孩吗？”
“……”
十分钟后，信誓旦旦说着绝不会把阿莱尔当小孩的闻礼驻足在一家抓娃娃的店铺前。
“九大星系，我去过少说上百颗星球，无论哪个人种，但凡有集市聚会，里面就一定会有外观不一但本质相同的抓娃娃机。”阿莱尔好笑地摇摇头，“真是经久不衰的游戏项目。”
说完他就想走，却见闻礼两只脚跟在地面扎了根一样一动不动，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也不让他走。
这人跃跃欲试地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很快就像是攒足经验一样，直接朝店主走去。
“文桦？”
阿莱尔开口的时候，闻礼就已然动作利落地拿着两张卡回来，里面各有100枚游戏币。
1枚游戏币抓一次娃娃，阿莱尔摆出一副抓娃娃高手的姿态站在机子前面，接连往里刷了20个币，几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两只手比脸还要干净：“文桦，我们还是去前面那个射击店吧，你要什么奖品我都给你弄来。”
“你的技术，好烂。”闻礼认为就阿莱尔抓娃娃的手法，和直接把信用点往水里扔没什么区别。
阿莱尔恨他如此诛心的评价，怒而将剩下80点游戏币塞进闻礼手里，转头就去了隔壁射击赢娃娃的游戏店。

第49章
身为A级哨兵，阿莱尔十分自信地只购入了10发子弹，意思是指他只需要10发子弹，只要全中靶心，全场奖品就任他挑选。
但游戏用的虚拟枪无论是手感还是射击准度都和哨兵训练用枪有着天壤之别，准心更是歪得离谱，还时不时出现断触和诡异的延迟。
阿莱尔第一枪直接脱靶了。
背后来自于闻礼张狂的笑声十分刺耳，阿莱尔不虞地捏捏耳廓，摘下游戏头盔，回头朝闻礼摆了摆手，凶巴巴地催他走远一点别影响自己发挥。
闻礼双臂环胸，笑着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游戏屏幕中，阿莱尔控制的角色一点点地适配这稀巴烂的射击手感，调整节奏，等到10发子弹用完的时候，他已经能够连续三发都命中移动靶心。
“我想要那排小黄鸭，每一种都要一只。”闻礼悄悄凑到阿莱尔耳边说，“带回去放鱼缸里给雨打萍玩。”
“跟我讲这个做什么？”阿莱尔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身体却诚实地走到店主那里，刷信用点买弹药卡。他稍微研究了一下小黄鸭的赢取规则和所需点数，然后重新戴上了游戏头盔。
接受过系统训练的哨兵来玩这种小游戏，还是有些降维打击。十五分钟后，阿莱尔摘下头盔的时候，身边已经围绕了一群小孩子，两眼冒光地盯着他，其中有人类也有鱼人，激动地夸赞着他：“哥哥你好厉害啊。”“啵啵啵OOo咕噜！”
他忍不住勾唇掠过一丝笑意。阿莱尔承认，在打够兑换小黄鸭所需的点数之后，后半程那些飞身倒挂三连点射之类的操作，确实有故意炫技的成分在里面。他也是秀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不明白他在鱼人市集玩个射击小游戏嚣张个什么劲，于是匆匆结束了战局。
可当他摘下头盔，兴致冲冲地环视一圈，却没有看到闻礼身影的时候，阿莱尔嘴角的笑意瞬间褪去，沉下了脸。
他闭眼，微微抬头在空气中轻轻地嗅了嗅，脸色更差，非常不爽地拿着卡里的点数向店主兑换了一大袋各色小黄鸭，转身来到隔壁店铺，果不其然看到闻礼站在抓娃娃的机子前面，玩得不亦乐乎，旁边的小推车里娃娃快堆成小山。
“文桦。”阿莱尔面色阴沉地站到他身边，控诉道，“是你让我帮你赢一堆丑鸭子，你居然不等我打完游戏就走了？”
“你打完了？这么快？”闻礼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目光落在阿莱尔手里提着的一大袋小黄鸭上，“好厉害啊你。”
阿莱尔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白眼珠移向闻礼身边的小推车，伸手捡起其中一只紫黑色的丑章鱼，“你也挺厉害的，抓这么多……”
忽然，丑章鱼舞动八根软乎乎的触须，一把抱住了阿莱尔的手腕，还发出‘桀桀桀’的恐怖笑声，吓得阿莱尔瞬间噤了声，如临大敌。
闻礼笑着帮阿莱尔把这只整蛊玩具章鱼剥了下来，戴在自己手腕上，又低头数了数小推车里的玩偶数量，“好像够了。 ”
“够什么？”
“够拿去换个大的。”
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模样，阿莱尔终于忍不住笑了：“文桦，刚刚我还说你把我当小孩，其实你内心才是个小孩吧？又是小黄鸭，又是布偶的，你不会晚上还要抱着它们睡觉吧？”
闻礼没理会他的调侃，推着小车走到店主面前。很快，店主收回了闻礼抓到的所有小娃娃，转身从背后堆满了玩偶的柜台上抓下来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北极熊，交给了闻礼。
在那一瞬间，阿莱尔陡然意识到什么，怔愣在原地。事情也正如他预料的那般，闻礼接过那只做工精致可爱的小白熊，笑眯眯地揉了揉小熊短短一截又软绵绵的尾巴，走到他的面前，将玩偶递了过来：“送给你的。”
“我……”阿莱尔下意识就要拒绝。
不喜欢，不需要，哪有二十七岁的男性哨兵会想要一只没什么用的小熊玩偶？他可以给出无数拒绝的理由。
但闻礼强硬地把小北极熊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又取走他手上的袋子，笑着说：“礼尚往来。”
阿莱尔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只仅有两只巴掌大的小白熊，某一瞬间有些烦躁不安，甚至开始焦虑，但很快就强行压下这抹不合时宜的情绪，努力变得平静镇定。阿莱尔闭了闭眼睛，手掌不受控制地用力捏紧这只小熊，嗓音沙哑：“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闻礼自然是不会说实话，这是将近二十年前他想要送给阿莱尔，却阴差阳错未曾送出手的礼物，虽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就当他自私，执拗地想要谋求一份心安，闻礼看到这只北极熊玩偶的瞬间，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将它亲手送给阿莱尔的冲动。
“这不是你的精神体么？”闻礼佯装随意地回答，“觉得很可爱，就换来送给你了。”
“不是说不把我当小孩看？”
“大人就不能喜欢这些了？”闻礼从袋子里取出一只小黄鸭，重重一捏，小黄鸭瞬间变形，发出嘎嘎的鸭叫声，再缓缓恢复原样。
阿莱尔依旧冷着脸，攥着小熊的手缓缓垂下，而他抬起双眼，迎上闻礼的目光，“我不喜欢。”
“真不喜欢？”
阿莱尔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喜欢。”
“……”闻礼嘴角的笑容缓缓敛去，沉默几秒，伸手去接那只快要被阿莱尔捏扁的玩偶，“好吧，那我……”
“文桦，”阿莱尔倏然出声打断了他。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小湖边，周遭人声、喧嚣，都随着流水变得朦胧模糊。阿莱尔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又格外清晰。
“我有一个哥哥。”
“哥哥很忙，经常不在家，但他对我很好，每次回来大部分时间都会陪我。有一次，他和我视频聊天，说特意从很远的地方给我带了只小熊玩偶。我看到了那只熊，和你给我的这只很像，非常可爱。”
闻礼心底有些诧异，他当然听出来阿莱尔口中的这个哥哥指的是他，但这却是阿莱尔第一次用‘哥哥’这个称呼来指代他。
阿莱尔的视线没有落在聆听者的身上，而是安静地平视前方的湖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平静地诉说这段过往。
“我很期待，但其实我期待的并不是什么玩偶，而是哥哥又要回来了，还给我带了礼物。我的家庭情况很复杂，父母不在身边，当时家里除了照顾我的保姆之外，只有哥哥还记得巨大的庄园里，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在。”
“但等哥哥回来的那天，却说他忘记带那只小熊了，然后，”阿莱尔停顿了一下，垂下双眸，“然后他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去陪别人参加晚宴了。”
从阿莱尔的视角听起这个故事，他原来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形象吗？闻礼注视着阿莱尔的侧脸，暗想当年的他还是少了一点耐心。
那毕竟是个天空能被一只手就盖住的小孩，不能用成年人的尺度去衡量一个孩子的喜怒哀乐。
闻礼想委婉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两句，却听阿莱尔继续缓缓陈述着：“哥哥隔天凌晨就离开了，他真的很忙，可是就在第二天上午，我在另一个人手里看到了那只小熊，就是哥哥抛下我去陪的那个人，他是家族为哥哥安排的未婚夫，我很惊讶，但我不敢上前去问，就傻傻地站在那里盯着那只玩偶看。”
这些后续都是闻礼所不知道的事情，他心脏倏然急促地跳动了两下，侧着身子沉默地注视着阿莱尔的侧脸。集市灯光璀璨，纤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翳。
“那个人注意到我的视线，居然主动地走了过来，抱着那只北极熊玩偶，跟我说：‘你在看这个吗？这个是哥哥带回来的，好像是本来要给你的，但是我喜欢，他就把它给我了。’”
“我真的很笨，从小到大都很笨，他这么说我还是听不懂，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本来给我的东西，你说喜欢就给你了？那个人就得意地解释：‘你不知道吧？哥哥和我订婚了，未来我们是要结婚的，他和我才是最亲近的人，自然会先满足我的喜好。昨晚他会临时回家一趟，也是因为我让他回来陪我玩的哦’。”
闻礼他不可能听不出阿莱尔口中‘那个人’就是他的前未婚夫，小奥布文，当时阿莱尔年仅十二岁，小奥布文也才十四岁，都是小孩的年纪，却会用这般恶劣的谎言去伤害他年幼的亲人。
“之前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在塔里唯一的朋友，是家族里一个讨厌我的人故意派来接触我的？”
“就是他干的？”闻礼大脑空白了一瞬，不可置信，“他怎么敢的？”
“我为什么只有这一个朋友，也是他带头孤立我的。”阿莱尔微微笑了一下，“为什么敢……大概是因为同为Wanric氏族的小辈，他有一对强势的父母，有S级哨兵未婚夫撑腰，而我什么也没有，还是一名C级哨兵。”
“北部帝国首都中央塔，当时整个年级只有我一名C级哨兵。其实都不用他额外示意什么，看不起想要教训我的人，本来就挺多的。”
说着，阿莱尔又低头看向了手中的北极熊玩偶：“我讨厌那个人，也讨厌一切和他相关的人和事。我得知哥哥和他确实有婚约，每次回家都会先去和他一起吃饭，到他房间陪他一起玩之后，对他的话信以为真，以为哥哥也是他的人，对我好只是因为我自作多情一直缠着他，所以顾及面子表现出来的善意。”
“我厌恶哥哥的虚伪，疏远了他，即使后来哥哥又送了其他礼物给我，想要补偿我，我也只觉得讨厌。”
“过了很多年，那人又一次来找我麻烦，挑衅我，谈及哥哥名字的时候，某一瞬间，我突然就想通了。”
“他为什么欺负我？因为他在嫉妒我。那只北极熊玩偶是他偷走的，他口中的一切都是谎言。他喜欢哥哥喜欢得要命，想要霸占哥哥的一切，但哥哥却一直不怎么喜欢他，甚至还想过退婚。他嫉妒我受宠，所以才做下这一切，而我竟然也如他所愿，和哥哥六年间不曾有任何联系。”
“我后来有想过和哥哥道歉，修复关系，但已经来不及了。”阿莱尔举起手中的小熊，遗憾地笑了笑，“就像我现在再看到北极熊玩偶，内心也不再有当年的期待和惊喜一样，错过的，就永远地错过了，即使再来一只一模一样的，也永远不会是当初那一只雪白的北极熊玩偶了。”
“所以，”他转身看向闻礼，“谢谢你的礼物，但我真的不喜欢它。”
“……”
当夜，独栋别墅内。
南极叼着一只小巧可爱的北极熊毛绒玩偶，兴奋地从大厅跑到花园，又一路蹿到二楼撞开所有的门，再咚咚咚跑下来钻进鱼人噜噜的房间，得到一堆气泡式的尖叫，接着反身跑回来，凑到闻礼的腿边不停地磨蹭，摇着短短的尾巴，将玩偶扒拉到身前，盯着看了一会，幸福地开始满地打滚。
闻礼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果茶，抬头看向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低头浏览光屏的男人：“真的不喜欢哦？”
阿莱尔：“……”

第50章
这个没出息的精神体，阿莱尔简直恨得牙痒，喝令它放下北极熊玩偶回精神图景里去，南极竟然还难得对主人的命令起了反抗的念头，宁死不屈，叼着小熊玩偶在别墅四处激动地跑酷，直到累着了才搂着玩偶，在主人房间地毯上心满意足地睡去。
在房间里逃避了一会现实，阿莱尔又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将小熊玩偶从南极怀里扯出来，用毛巾擦拭上面沾满口水的毛发，抚平咬痕，又将它规规整整地摆在自己枕头上。
盯着看了一会，他倏然起身打开房门，从二楼围栏俯身往下望，看到闻礼还坐在一楼客厅里。于是佯装口渴下了楼，端着半杯清水浅啜几口，不一会又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闻礼身边。
标记后依赖真是个很糟糕的生理现象，他暗自心想。
虎鲸雨打萍一觉睡醒，疑惑地看着水面的一长排小黄鸭，好奇地用吻去顶/弄，再拿尾巴去拨动水面，玩得不亦乐乎。
噜噜收到了小鱼泡泡机和一盒五颜六色的海盐味糖果。
三个红毛也都有各自的礼物，方西是水母贝壳灯和海螺风铃，方南是一套潮汐符文祈福挂绳，据说是受到过海神祝福的，方北则是一套极为抽象的针织帽，分为黑色章鱼款、白色翻车鱼款、蓝色鲨鱼款和绿色水草款。
就连远在数万公里外的方东，闻礼都给他准备了礼物——潮汐节专属音乐芯片，里面包括潮汐海浪声，鱼人合唱献礼，甚至还包括鸣音贝烤熟爆炸的声音，都被收录在内。
伊莱亚斯&#183;温特微笑着坐在一边，看方北一个帽子一个帽子地往头上戴，听着众人嬉笑的声音，思绪飘远，想到闻礼和林野也喜欢到处买这种稀奇古怪的纪念品，每次还强行拉着他一起玩抽象，他却总是抹不下脸，嫌弃地骂他们俩是智障……
“温特老师。”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温特抬起头，看到文桦站在他面前。
这名向导这些天似乎都若有若无地躲着他，温特暂时想不清楚原因，只能归咎于是阿莱尔的占有欲太强，不允许和他绑定的向导接触别的哨兵，而文桦又心悦阿莱尔，自然为表心意和他避嫌。
如今文桦忽然主动靠近他，温特还有几分受宠若惊。
“怎么了？”他微笑着问。
“这个送给你。”闻礼递出了一份礼盒。
所有人都有礼物，老同学自然也不能落下。
温特确有几分惊喜，道谢后接过，讶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盒护手霜套装，总共五款不同香气，都和海洋有关，充满了7号星球潮汐节特色。
他唇角的笑容忽地停滞，抬起眼看向文桦：“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伊莱亚斯这个精致男孩对用在脸上的护肤品十分讲究，在塔期间，据说摆在他柜子里的那一排水乳精华，都是由家族内部医疗美容机构，针对每个人肤质量身定制的高级货，外面那些售价‘仅几万’的‘随随便便’的品牌他都不敢涂，就怕过敏烂脸。
关键送别的礼物他又不感兴趣，于是闻礼和林野就养成了习惯，每逢伊莱生日就给他送个护手霜、浴刷或者脚膜之类的，林野还曾放下过豪言壮语，声称伊莱胆敢瞧不起他送的脚膜，说什么用了会烂脚之类的屁话，他就把伊莱的嘴打烂。
伊莱也确实说了同样的话，并确实和林野激情互殴了一顿，且当晚还捂着嘴角裂开的伤口真用上了这对脚膜。
顺带闻礼也蹭上了一副同款脚膜，美美精致了一把，敷完上床，被窝都是玫瑰味的。
所以给温特送养护相关的礼物，对闻礼来说是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从来没想过还要回答为什么。听到温特的问题，他疑惑地迎上对方的视线：“怎么了，不喜欢吗？”
遍观众人收到的礼物，都有相应的特殊性，就连他的精神体猞猁收到的都是小鱼型猫薄荷毛绒咬咬棒，文桦明显是参考了每个人的喜好，精心挑选了相对应的礼物，而不是随手在景点买了八个冰箱贴一人一个。
所以……为什么他收到的是护手霜？
“没有不喜欢，”温特笑容越发温柔和善，“就是我一个快四十岁的哨兵，还从来没用过护手霜这类的东西，觉得挺稀奇的。”
你没用过护手霜？你每天晚上搁浴室里给自己涂得香气扑鼻，就差趴床上撅着腚敷屁股膜了，你说你从没用过类似的东西？
原本闻礼还以为温特在开玩笑，但当他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阿莱尔，发现对方也是一副不太理解的表情时，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妙。
人是会变的。
十年过去了，阿莱尔都在不断提醒不要再将他看作小孩子，闻礼却还总是下意识地用十年前的眼光看待这些故人。
“主要我也不清楚老师的喜好。”闻礼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也朝温特笑起来，“上次和你握手的时候，感觉老师手指很干燥，所以看到护手霜就买了。”
温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粗糙起皮，两处甲床翻裂，正在重新生长。他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笑容也淡了几分：“是吗？……谢谢。”
他抽出一支，细细地涂抹在手背上，夸赞了香味，没一会便告累回了房间。
但温特的精神体猞猁却留在闻礼身边，认真嗅闻辨认他身上的气味，还用眉骨两侧的气味腺磨蹭闻礼的小腿，要留下它的标记。
“……”
闻礼忍耐着一脚把这只乱蹭的臭猫踢到门外去的冲动，心想他就不该心软把温特从神游里唤醒，害得他现在束手束脚，一点也不自由。
温特现在明显在怀疑他的身份，他该怎么解释？如果应付不过去，要不要实话实说？
无论如何，闻礼还是更倾向于先回到中央星系-枢王星-北部帝国，在不受他人影响的情况下，先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现如今的具体情况，再选择是否将真实身份透露给曾经的挚友，寻求帮助。
自从阿莱尔透露那枚战斗辅助单元的存在后，他就笃定十年前的自己一定知道什么，并且留下了线索……
思索间，一道阴影倏然覆住他头顶的灯光，闻礼疑惑地抬起双眼，就见阿莱尔站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怎么了？”闻礼收起纷乱的思绪，感觉还是阿莱尔这张脸看着顺眼点。
阿莱尔双臂环在胸前，“没想到你观察还挺细致的？”
“什么？”
“就礼节性地握了一次手，连温特老师的手指干不干都留意到了。”
闻礼：“……”
该死，阿莱尔的脸突然看起来也不顺眼了。
“怎么？”闻礼没好气地靠到椅背上，头颅后仰，下颌与喉咙呈一条直线，整个人以一种慵懒又舒展的姿态，微微掀着眼皮睨他，“吃醋啊？”
阿莱尔愣了下：“啊？”
闻礼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对温特太体贴入微，你吃醋了？该不会下一句又要质问我是不是对他一见钟情了吧？”
阿莱尔：“……”
忽然闻礼又直起身子坐正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不能坐以待毙。
“阿莱尔，”闻礼托着腮问，“温特他匹配向导了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阿莱尔警惕地注视着他。
“了解一下。”
A级哨兵毕业后长期没有与向导结合，工会就会半强制地为其匹配向导，其中往往掺杂着许多政治因素，包括阶级与家族势力的博弈，所以如果温特有匹配向导，那么通过这名向导的身份，闻礼可以获得很多有用的信息。
他有意无意地将这次打探裹上私人情感的外衣，装作是对温特的情感生活有兴趣。本意是降低阿莱尔的疑心，没想到适得其反，阿莱尔莫名其妙在这件事上十分警觉，讳莫如深，用十分复杂的眼神定定地注视了他好几秒之后，直接强行切断话题独自回了房间。
闻礼更烦躁了。
这对师徒就是来克他的吧？
幸而，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有好人的。潮汐节过去第二天，噜噜终于给闻礼带来了连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他在一个清晨敲响闻礼的房门，手里捧着一束沾着清露的鲜花。待闻礼开门放他进去之后，又从怀里里摸出一个不足掌心大的小盒子，身姿挺拔得像一个不负使命的英勇骑士。
向导等级检测仪。
闻礼忍不住笑了，「干得漂亮。」
「卖这个给我的鱼人说，他那里还有很多其他的好货，说有需求都可以来找他。」比划完，噜噜从终端里递出一张电子名片，郑重其事地交给他。
很多其他的好货？为什么7号星球上会有鱼人经营特种人相关的生意？
闻礼微微皱起眉，将光屏上歪扭倒转的鱼人文字翻译成通用语，却发现地址类似于八里屯第三棵歪脖子树左拐钻过狗洞再往前数第六个砖块右拐，这位鱼人的逼格也瞬间从神秘博士跌成了疯狂本科生。
沉默了三秒，闻礼还是记下疯狂本科鱼的地址，销毁了电子名片。
噜噜看到他的动作，立刻有样学样地删掉了他终端里的名片记录。
闻礼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谢谢。」
「他们杀了我的弟弟。」噜噜比划道，「是我要谢谢你们帮我报仇。」
他将新摘的鲜花装在花瓶里，摆放在阳光下。时隔数日，噜噜终于了却一桩心事，不辱使命，整条鱼都轻松了不少，蹦蹦跳跳地离开闻礼房间。
闻礼坐在床边，注视着浅黄色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珠，等待了一会才拆开检测仪的包装，仔细地阅读说明书，确认这是货真价实的等级检测仪，这才激活仪器，拆开试纸，分别采集唾液和血液，最后将贴片覆在了后颈。
与他仅一墙之隔的阿莱尔房间，伊莱亚斯&#183;温特端坐在沙发上，看阿莱尔弯腰为他推来茶水，正襟危坐地开口：“阿莱尔，我犹豫了很久，但我认为这件事有必要提前告知你。”
他抬起眸，对上阿莱尔白色的眼珠，“文桦可能以前就认识我。”
阿莱尔顿了下，有些没听懂：“什么意思？”
“他或许从什么渠道获取了我很多信息，这本来没什么，但他刻意在隐瞒认识我这件事，这就很奇怪了。”温特停顿两秒，倾身按住阿莱尔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阿莱尔，不要在他身上投注太多感情，相信我，他这个人有问题。”
“……”
简易等级检测仪并不精准，测试耗材最多可使用五次，推荐取测试结果的平均值。
闻礼花费足足一个小时，用光了全部的耗材。
五次检测结果依次为——【A、B、A、A、A-】
综合判定，他的等级为，A级。

第51章
A级。
闻礼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早有预感。
从温特接触到他的向导素，却没有陷入成瘾症起，闻礼就意识到他大概率不是什么S级向导。
所以对这个答案他并没有多失望，毕竟人造S级向导听起来也不像什么好玩意，很像那种超出正常人体极限，燃烧生命，很快就会猝死的短命试验品。
但问题在于，阿莱尔对他的向导素成瘾症该怎么解释？
这种症状只会出现在向导等级跨越一个层级及以上高于哨兵的情况下，他现在测试出来是A级，而阿莱尔也自称是A级，理论上，他们之间就不该出现向导素成瘾症。
向导等级检测仪不会说谎，那么，说谎的人就只剩下阿莱尔。
要么向导素成瘾症是装的，要么A级是假的。
前者要是能装出来，算是阿莱尔演技卓尔不群；后者要是能装出来……已经不是演技层面的问题了。拳击游戏面板上明晃晃1100KG的力量数据，逼得终端都开始耍赖只给了1000M流量，确实是高等级哨兵才能拥有的身体素质。
太奇怪了，阿莱尔的五感灵敏度、力量和反应速度都满足高等级哨兵的特征，就算是好面子，他不是真正的A级哨兵，里面掺了点水分，阿莱尔至少也是个B+级的哨兵，也不会和闻礼这个五次测量值里面还出现B和A-的次A级向导出现向导素成瘾症……这意味着阿莱尔的真实等级最多是个C级。
闻礼垂眸思索着。阿莱尔初觉醒时便是C级哨兵，这之后的七八年时间也没有听闻他等级有所增长，反而是十年后突然变成了A级。联系到阿莱尔拒绝让他做精神梳理，理由是要为早逝的未婚夫守身如玉。
阿莱尔根本没有未婚夫，为了圆谎不惜强行搬出了个哨兵表哥充作未婚夫，没玉硬守。
所以他所做的这一切，无非只有一个目的：不让任何向导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阿莱尔明明五感过载，精神域紊乱，排斥向导精神梳理就显得十分不合理。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这才编造出一个未婚夫的存在。至于为什么绯闻对象恰好是他闻礼……第一是他‘早逝’，死掉的白月光杀伤力最大，人还没办法从棺材里爬出来反驳。
也或许是小时候小奥布文种种恶行对阿莱尔的刺激，让他编造这个谎言的时候，大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位让他又爱又恨的兄长。
特种人的精神图景大小随主人的等级，等级越低图景越小，等级越高图景越广阔。
阿莱尔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手段强行提升了他的等级，但精神图景却未随之扩张，所以他才需要塑造出一个用情至深的未亡人形象，合情合理地拒绝其他向导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忽然，闻礼联想到那起与他‘死亡’密切相关的特种人改造案，阿莱尔的等级异变与这个案子相关吗？他是受害者，还是参与方？伊莱知道这件事吗？
回忆这几个月的过往，冥冥之中闻礼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关于等级的秘密，或许除了阿莱尔以外，只有他一个人察觉到端倪，甚至就连方南他们都可能对此毫不知情。
……
“温特老师。”阿莱尔双手捧着茶杯，喉咙有些艰涩，“我还是不想轻易怀疑文桦。”
“但我今天说的话已经在你心底留下一根刺了，”温特笑了笑，语气故意放得轻松，“这下你不怀疑也得怀疑了。”
阿莱尔垂着眸，有些笑不出来。温特说的一点没错，出了这扇门，他就会回到那个疑神疑鬼的状态，不由自主地审视文桦的一举一动是否别有用心。他非常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性格杂糅着多疑敏感和过度信赖，永远把握不好那个应有的分寸。
“他身上确实有一些秘密，”阿莱尔闭上眼睛，排斥那些无孔不入的猜忌，这让他很不舒服，“但我觉得，文桦应该没有恶意……”
他拿不出任何强有力的证据来支撑他说服温特，过往无数次所信非人的经历，让他连哨兵们惯来引以为傲的第六感都充满了不确定，所以就只能说出这样似是而非的话语，话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我没有说文桦一定是我们的敌人，阿莱尔，我只是认为他疑点太多，让你不要投入过多的情感，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温特语气依旧温和，目光专注地看着他，“……但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他，不如考虑和他永久结合。”
阿莱尔微微睁大眼睛，发现温特神情竟然是认真的。
“你和他的感情到这个地步了吗？”温特注视着他，见阿莱尔喉结滚动，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了然地说，“如果没有的话，就及时止损。”
“阿莱尔，你适合和一个背景干净，和白纸一样单纯的向导谈恋爱、结合，这样才不会受伤，你的性格应付不了心思太深的人。文桦太复杂了，他不适合你。”
阿莱尔皱眉：“文桦哪里复杂了？”
“你有没有想过，”温特转过眼珠，阿莱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枕头上端正摆放的那只北极熊玩偶上，“那么多可以送的礼物，为什么恰好是一只，和你目前身份和喜好反差这么大的毛绒玩偶？”
“你都说了只是‘恰好’，”阿莱尔不受控地抬高了声调，“不对吗？”
温特笑了笑，重申：“真这么喜欢他，那就和他结合。”
阿莱尔讨厌他这种轻佻的语气，真切生出几分恼意，压着火气说：“结合需要得到哨兵和向导双方的允许，就算我同意，他也不一定愿意。”
“所以只要他同意，”温特这次是真有些惊讶，“你甚至愿意和他永久结合？”
“……”阿莱尔停顿了几秒，摇摇头，“不，我不愿意。”
温特叹了口气，他这个学生哪里都好，就是情感问题方面始终不开窍。不单指爱情，友情、亲情等等情感，他都不善应对。“阿莱尔，我没有让你立刻和他划清界限，我只是想告诉你，他来历不明，和你未必是同路人，说不定下个月他突然就离开了，你要……”
“我要拥有足够独立、坚韧的内核，是吗？”阿莱尔接过他的话，“我明白的，老师。”
“……”温特感觉这句总结性的话语阿莱尔说得过于流畅，“这话不会是文桦告诉你的吧？”
“对。”
温特：“……”
温特无奈地扶住额头，感觉这次也不能怪阿莱尔，文桦这个人，连他都感到了些许棘手：“算了，我想办法给你摸查一下他的底细吧。”
阿莱尔自然听出了老师语气中对他的恨铁不成钢，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小心地问：“偷偷调查他的来历，这样是不是不太尊重他？”
温特：“……”
温特狐疑地眯起眼睛：“他是不是还告诉了你一个他很重要的秘密，然后神神秘秘地说这件事只告诉了你一个人，让你千万保守这个秘密，其他谁也不要讲，所以你现在怕我将这件事查出来，就假模假式跟我谈什么尊不尊重隐私？”
阿莱尔：“……”
“这些收买人心的招数都是我们当年玩烂的好吗？”温特恨得不行，“这小子不会真是闻礼的私生子吧？怎么跟他一模一样的？精神体要是只猫，我真要去查他们的生物信息对比了。”
“……”
……
一墙之隔。
以一腔真心待人，却惨被温特这个小人颠倒黑白的闻礼，算了算日子，潮汐节已经过去三天，是时候该给阿莱尔补标记了。他起床一问，却得知阿莱尔一大早便独自出门，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方西绘声绘色地向闻礼描述着‘阿莱尔早餐吃到一半，终端忽然收到一条信息，整个人微微一怔，目光闪烁，放下餐具，快速上楼换好外出服，留下一句不回家吃中饭，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以上全流程。
最后他得出结论：“老大在外面是不是有别的狗了？阿北，以后我们不是老大唯四的狗了！”
方北：“……”
观景鱼缸里，虎鲸焦躁地来回游动着，小黄鸭撞得四处飘散。
闻礼看了噜噜一眼，小鱼人会意快速吃下最后一口早饭，跳下桌，去房间里拿起之前做的通用语笔记，礼貌地敲响温特的房门。
等温特打开门将噜噜迎进去后，闻礼快速解决早饭，也回房间里换了身利落的便服：“我今天也要出门，不回来吃中饭。”
“你做什么去？”方南好奇地问。
“我要去跟踪阿莱尔，”闻礼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看他到底在外面找了哪条狗。”
他的行为瞬间得到三个红毛的大力支持，即使知道闻礼是在开玩笑，但听起来很解气就完事了。
闻礼也确实没那么大本事跟踪薛定谔等级的哨兵，他这次出门另有目的，去找疯狂本科生。
离开独栋小楼的这把伞，外面……到处都在下雨。
光是从B2区来到‘八里屯’，即C8区，就耗费了闻礼一整个上午的时间。
穿过C1区至C6区，他还只需要应付拥挤嘈杂的街道、恶臭的气味、小偷和想要宰客的骗子。等到了C7区，举目望去，尽是杂草和烂泥地，渺无人烟，一不留神就踩进膝盖深的泥土坑里。
好不容易捱到C8区，人烟这才重新稠密起来。
这里像是混乱与生机的缝合体，锈蚀的管道和棚户挤在一起，空气中是廉价合成食用油呛人的味道。
循着记忆中所谓‘八里屯第三棵歪脖子树左拐钻过狗洞再往前数第六个砖块右拐’的地址，闻礼很顺利地找到了那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左拐之后，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狗洞。
或许是钻狗洞的人多了，这个洞被扩得很大，只需要弯腰半蹲便可以顺利通过。但问题在于，闻礼蹲下之后真在洞口那头看到了一条狗。
原来‘狗洞’不是道路隐秘狭窄的比喻，这真是个狗洞？
和这头体型健壮、耳朵宽大下垂、毛发黑褐白三色相间的大型犬对视了几秒，闻礼又察觉到哪里不对……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杂毛犬，这是一头非常漂亮的伯恩山犬。
为什么这么一条毛发油亮，压迫感极强的大型犬会规规矩矩地坐在这里，守着一个破狗洞？
闻礼迅速站起身打算离开，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褐发男人。

第52章
男人有着一头棕褐色的长卷发，用发带束起，只耳后垂下一条细长的编织辫。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唇线平直，面部轮廓清晰而利落，身材高挑挺拔，穿着一袭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衣领一丝不苟地系到顶端，黑色哨兵高领里衬严密地包裹住脖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是偏红的褐色，像沉淀了血液的琥珀，此刻正没什么情绪地落在闻礼身上，带着一种冷漠的敌意，审视着眼前的人。
林野。
闻礼一眼就认出了他。
或者说在这之前，看到伯恩山犬的那瞬间，闻礼就先一步认出了他的精神体。
林野居然也在这里？林野为什么会在这里？
闻礼还清楚记得他见伊莱的第一面，仅仅因为一个细微的睁眼和坐正的动作，就被方南和阿莱尔抓到破绽，此时此刻面对正主，他不敢流露出任何异常，立刻装作一副受惊被吓到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垂下眼睛，侧过身就要快步离开。
下一秒，熟悉的嗓音在他侧后方响起，音量不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站住。”
“……”闻礼就知道他逃不掉。
这要是以前，他不但要跑，还要边跑边嘲笑林野有本事就来追。
但放在现在……闻礼背对着止住脚步，慢吞吞地转过身，扯出一个僵硬勉强的笑：“有什么事？”
林野不动声色地将他从下到上扫视一遍：“……你是向导？”
“什么向导，本地导游？”闻礼决定复刻鱼人噜噜制造的笑话，试图蒙混过关，“不，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伯恩山犬从洞里钻了出来，体态健硕，浓密的披毛在阳光底下泛着明亮的光泽。它机警地站在主人身侧，四肢肌肉发达紧凑，宽大的耳朵立起又垂下，尾巴微微上卷，保持着随时发起进攻的姿态。
这算是闻礼苏醒以来，见到过的精神状态最好的精神体，没有之一。相较之下，阿莱尔的病熊，温特的病猫，他自己的神经病鱼，都什么玩意。
看来林野这些年混得还不错？
“你跟我装傻？”林野面无表情地冷声反问。
话音未落，他的伯恩山犬猛地压低前肢，喉咙中滚动着威慑性的低吠，龇出尖牙，随时准备飞扑上来给闻礼一口。
“……对，我是向导。”闻礼从善如流，一秒改口，“是向导犯法吗？”
“不犯法。”林野态度越发强硬冷淡，“过来。”
温特这些年混得差，但脾气变好了，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林野这些年混得不错，脾气居然也跟着见长？
闻礼警惕地和他对峙几秒，还是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几步，没想到下一瞬便被林野强行扣住手臂，粗暴地将他反身压制在墙壁上，在他双腕扣上磁吸手铐。
双腕猝不及防一凉，闻礼都愣住了，被伊莱当学生教育也就算了，林野刚见面就给他当犯人逮捕了？他愤怒地抬脚用力踹上林野的膝盖：“不是说不犯法吗！”
林野反应迅速地起身避开他的攻击，同时指尖在终端上轻点，闻礼双腕骤然传来一股强劲的吸力，狠狠撞在了一起。
“你的哨兵呢？”林野嗓音平静地问。
“你有病吧？”闻礼举起双手，“给我解开！”
“没有哨兵，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林野确认了闻礼的说话口音，又扫了眼他的穿着。
“我们都不认识，你上来就铐我什么意思，快给我解开。”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让人帮忙是这个态度吗？你到底解不解开！”
“接下来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时间不要开口说话，记住了吗？”
“你能别自言自语了，听我说句话行吗？”
林野没有一点要和他商量的意思，“事情结束我自然会给你解开手铐。”
“谁知道事情结束你是给我解开手铐，还是直接灭口。”
“你没有选择。”
“……”
闻礼沉默了一会，主要是和林野实在太熟，即便老同学完全变了个性格，他还是很难产生性命危机感，反而是猫科动物深入骨髓的好奇心让他憋得难受，旁敲侧击地想要知道林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你是谁，要带我去哪？不会有危险吧？”
“你一个向导，单独出现在这里，还怕危险？”林野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
“我只是……”
“闭嘴，我没兴趣听你编些离谱的瞎话糊弄我，”林野打断他，“我只需要你帮我这个忙，结束之后自然会放你走。”
说罢，他不由分说从后面推了闻礼一把，伯恩山犬动作流畅地从狗洞里钻过去，又反身探出头看了闻礼一眼，示意他跟上。
这人真是林野吗？
林野原来这么讨人厌的吗？
这十年他是遭遇了什么重大变故吗？
闻礼强忍住反身踹林野脸上和他拼了的冲动，隐忍地闭上眼睛，弯腰钻过了狗洞。
很快，林野也动作利落地半蹲下身钻过来，见闻礼还算配合地站在墙边没动，满意地调低了手铐的磁吸力，让闻礼双手能够自由行动。
伯恩山犬翘起尾巴，嗅闻着地面在前方带路，闻礼就这么看着它往前走了六块砖，随即一个右拐，回头冲林野低吠一声。
“……”好巧，你也来找‘疯狂本科生’？
“一句话不要多说，记住了吗？”林野再次警告道。
这次闻礼没有任何反抗，乖巧纯良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林野的目的地和他竟然完全一致，虽然不清楚这家伙来这里的最终目的，但这恰好完美掩盖了他的行踪。就算之后温特发现他偷偷来到C8区，也可以借口说是被林野劫持过来的。
看到闻礼竟然这么‘老实’，林野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多问，忽然伸出手，按住闻礼的脑袋，让他亲昵地倚在自己肩头，又搂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亲密一点，假装我们是情侣。”
闻礼：“……”
八百年过去了，隐藏身份执行潜入任务，用以降低敌人警惕的办法还是只有伪装情侣这一招，林野，你这个废物。
一名A级哨兵，一名A级向导，到底谁会因为这两个人是情侣就麻痹大意？
闻礼忽然又变得不愿配合，主要是嫌丢人，就这么被林野强制性半搂半推地跟着伯恩山犬继续往前走。
光线陡然暗了下来，空气中潮湿的腥咸水汽也变得浓重起来，仅仅是穿行其中，皮肤上都能感受到一层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脚下的路面也变得湿滑，积水迅速变深，很快就从脚踝没至大腿，伯恩山犬也消失不见。
闻礼很不客气地把林野当作拐杖，艰难地向前跋涉。他抬眼间忽然看到不远处隐约站着几名鱼人，对方也发现了他，对上视线的瞬间，这几个双颊开合着鱼鳃，皮肤覆盖细鳞，指间长蹼的生物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水下。
“有人。”他提醒道。
“我知道，”林野将他微微往身后一些的方向带，“别出声。”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齐腰深的水下冒出来三名鱼人，水花四溅，林野立刻抬手挡住飞溅的水珠，同时不忘警惕身侧向导的动向。
好在这名被他半路挟持来的向导除了往他身后躲，并且对几滴溅到嘴里的水表现出强烈的厌恶之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非常安分。
林野收回余光，转而看向眼前这三名来者不善的鱼人。
为首的鱼人通用语并不标准，气泡音很重：“你们Ooo来做oO什么？”
“我们来找平头。”林野语气毫无起伏。
“找Ooo平头oO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林野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手臂搂紧闻礼肩膀，意图隐约是想要秀恩爱以降低身份可疑度，但动作真的很像要把闻礼勒死，“我们是一对哨兵向导，当然是问他买特种人的东西。”
「真奇怪，怎么又是特种人。」闻礼听见一名鱼人用鱼人语小声嘀咕，「最近平头的生意忽然变好了。」
领头的鱼人没有任何要让开的意思，两厢僵持下，林野逐渐压低眉骨，搭在闻礼肩头的手缓缓往背后滑。就在这时，闻礼忽然抬手按住他即将弹出武器的手腕，侧过脸小声道：“给钱。”
“什么？”林野飞速手腕一抖，甩开他的触碰。
也不知道这名向导是胆大还是冒失，要是自己方才反应稍微慢一点，藏在腕内的光刀能直接把他手掌削下来。
“废话，这仨一看就是来问你要钱的，”闻礼压低声音，“随便给几枚硬币打发掉。”
“……”林野诡异地停顿几秒，“我没钱。”
“那就刷信用点。”
林野冷着脸说：“都说了，我没钱。”
闻礼：“……”
十年过去，什么都变了，物是人非，唯一不变的只有一个‘穷’字。
闻礼收回对林野混得好的评价，无语地从口袋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本地货币，递给为首的那名鱼人。而林野站在他身后，一副‘明明可以用拳头说话，为什么要花钱’的不耐烦。
鱼人们倒也没有嫌钱少，很爽快地让开位置，还给他们指了路，顺带帮忙恐吓走其他几条隐藏在暗处的鱼人，身体力行地证明闻礼的几枚硬币没白花。
路线尽头是一个藏在地下的半水栖空间，位置还挺隐秘，半边给人通行，另一半完全是幽深的水池，粗糙的岩石缝隙处嵌满发光的藻类。
空气更加闷热潮湿，带着浓重的水生植物和鱼人身上特有的腥气。
林野走到一扇简陋的矮屋门前，意思性地敲了两下，见里面无人应答，随即一脚将门踹开。
屋内光线暗淡，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用防水油布盖着，再拿绳子简单捆扎，也不知道底下的东西有没有发霉。
先一步进入的伯恩山犬伏低身体，警觉地在地面和空气中嗅闻，很快便察觉到什么，朝昏暗处示警地吠叫两声。
闻礼闻声望去，就看到一个鱼人慢慢从里间阴影中走了出来。虽然之前没见过这名代号为‘平头’的鱼人，但看到他的瞬间，闻礼就确定一定是他本鱼。
没办法，这条鱼人的头顶实在是太平了，就像是被刀削去一块头骨一样，留下一个一马平川的脑袋。
“你们是谁，来做什么的？”平头开口问。他的通用语竟然十分标准。
林野没有说话，目光似乎落在平头身上，又好似掠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暗处。
哨兵的眼神越来越冰冷锐利，周身气息也变得更加危险，感觉下一秒又要动手。
闻礼很受不了他这个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作风，主动上前一步，作势挽过林野的胳膊，实际上是防止他又要掏光刀给鱼人的腮帮子也给削平了，“我们来买东西的。”
“买什么东西？”
不等林野开口，身旁这个一点也不听话的向导就快速抢道：“我的等级太低了，你这里有没有能让我提升等级的东西？”

第53章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闻礼同时观察着平头和林野。
不出闻礼所料，两个人都对这个问题表现出了讶然。区别在于鱼人努力压制这份惊讶，鱼鳃张合，瞬膜闭合又睁开，小动作中混杂着如何也掩盖不住的心虚；而林野目光锐利，皱着眉再次将闻礼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满眼都是怀疑。
十分典型的贼和兵的差别。
出乎闻礼所料，对他的问题有所反应的还不止眼前的这两个人，还有藏匿在平头这间破烂小矮屋里间更深处的第三人。
话音落下，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极为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挪动身位时不小心撞到了堆叠的杂物。
就连闻礼都听到了的声音，自然也不可能逃过林野这名A级哨兵的耳朵。或者说早在进门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察觉到这个屋子里除了平头以外，还有一个人存在。
“出来！”林野袖中那柄薄如蝉翼的光刀被按下去多次，终究还是亮了出来，森蓝的刀尖直指阴影中的那人。
充满既视感的场面令闻礼几乎是本能地迅速转过身，下意识要和林野背抵着背，将后背交付给最信任的挚友，并为他提防身后来的危险。但下一秒闻礼就反应过来，又强行转了回，于是画面看起来就是林野和黑暗中的第三人对峙，而闻礼一个人莫名其妙在他身侧独自转了三百六十度。
“……”
林野眉头皱得死紧：“喜欢跳舞？”
闻礼感觉林野这张嘴是被伊莱传染了。
忽然，黑暗中传来破空的风声，林野红褐色的眼珠骤然一转，抬臂用刀柄迅速击落朝他投掷来的金属片。尖锐刺耳的金铁碰撞声落，金属片整个横插进地板里，这力道，可以说给平头鱼人再理一个平头也绰绰有余。
闻礼意识到黑暗中的人有动手突围的意图，又本能地开口提醒林野：“小心。”
说完他闭上了眼，恨自己的下意识反应。
林野眉头皱得更紧了，双眸死死盯着闻礼的脸，随即收回注意力，侧身躲开黑暗中接二连三投掷出来的杂物，紧接着纵身一跃，身体忽然展现出强悍的爆发力，直直冲向阴影深处。
金属交击声猛地炸开，黑暗中的人影被迫向后滑退数步，一把漆黑的军用匕首堪堪架住了林野的光刀，刀刃上的能量光芒照亮了他的脸，颊边沾着泥灰有些狼狈，黑发凌乱，雪白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惊讶、敌意和愤怒。
“阿莱尔，”林野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是你。”
阿莱尔抬眸注视着他，倏然眼珠又一转，越过他，看向了林野身后的闻礼。
这道眼神的内容太过复杂，又太过短暂，仅仅是一瞥过后他便用力推开林野，北极熊精神体凭空出现，嘶吼着朝林野扑咬，阿莱尔则是借精神体争取到的空隙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外逃去。
伯恩山犬也从天而降，吠叫着追了出去。
闻礼仅仅愣个神的功夫，阿莱尔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很快，林野挣开南极，也跑得无影无踪。
什么情况？阿莱尔和林野为什么见面就打？他俩什么时候有了矛盾？……怪不得一直没从伊莱口中听到林野的名字，他们也闹掰了？
林野成反派了？
糟糕，阿莱尔看到他和林野走在一起，这个疑心病重的家伙该不会误以为他们是一伙的，认为他是林野派来的内鬼吧？
思索间，闻礼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转头就见鱼人平头掀开墙面的机关，将里面的钱和一些东西往防水背包里塞，看起来是要跑路的意思。
“别走！”他阻止道，“我有话要问你。”
平头吓了一跳，剩下的东西也不要了，毫不犹豫地抓起包就跑。闻礼伸手抓他，但这该死的鱼人身上鳞片滑不溜秋，在闻礼掌心留下一片腥气的粘液，随即一个猛子扎进旁边水池里，极为敏捷朝外界逃窜。
在陆地上，一百个鱼人都打不过一个哨兵，到了水里则不然，海洋是鱼人们的领域，是海神对信仰祂的子民的恩赐。
——但也有例外。
闻礼不由分说跟着平头一起跳进水池里，顺着水管往外游。一开始他被远远地甩在了外面，别说平头的人影，混乱的水流都差点把他甩晕，但等到出了狭窄的水道，过了一个矮瀑布，落进宽敞的水域，形势陡然逆转。
一个庞大的流线型身躯在闻礼身侧凝聚，背鳍如锋利的刀刃，破开水流，虎鲸让主人伸手搭在他的背上，只轻轻地甩动尾鳍，便有一股强劲的水流载着他们，以远超鱼人游泳的速度，轻松地在这片海域驰骋。
平头全力游出去许久，本以为肯定把那些讨厌的特种人都甩开了，刚要停下来松口气，却感觉身后的水流不对劲，回过头，就看到一个陌生的浅灰发男人姿态随意地浮在水中，对上视线后，朝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平静的水面浮出一两颗气泡，随即又是一连串细密的小气泡，紧接着平头鼻青脸肿地被闻礼拽着头发扯出水面，原本平平的脑袋现在好像都被揍凹下去了，只能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后果。
很快，闻礼拽着他随便找了个海边上了岸，将鱼狠狠丢在湿漉漉的岩石上，撩起额前的湿发，一脚踩在他胸前：“还跑吗？”
“不跑了，不跑了。”平头连忙惊恐地摆手。
“我有话要问你，如实回答。”
“您问。”平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黑头发那个哨兵，”闻礼斟酌了一下问法，“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在找你？”
平头立刻露出一脸苦相：“是啊，但那事我早就不干了，我一个人也干不了啊，当年我也就是个学徒……”
“你说的不对吧？”闻礼轻蔑地笑了下：“进化生物学的博士，学徒？太自谦了吧？”
平头骤然变了脸色：“你知道……？”
闻礼唇角的笑意更深。他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一名鱼人和人类的发声器官都不一致，能说一口如此流畅的通用语，必然下了苦功夫，很可能高度融入过人类社会。又经营特种人生意，会被阿莱尔找上，听到他说提升等级的话题有很大反应，往生物学高知识分子的方向凑一准没错。
“我是真的改过自新了，当年我就是被骗过去给他们干活的。”平头面露痛苦地坐在岩石堆上，“阿莱尔说他等级掉回C级了，问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那手术我又不会做，就算会做，现在我手边哪有之前科研室的条件？全是一些老掉牙的实验仪器。”
鱼人像是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还在颠三倒四地碎碎念着，但闻礼已经听不太清了，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冻结了，心脏停止怦动，呼吸冷得好像堵塞在肺里，呼不出去，吸不进来。
他站着岩石上，一字一句地问：“阿莱尔的A级是人为改造的？”
鱼人抬头看向他，两颊的鱼鳃开合几下，转头轻嗤了声：“就知道你诈我。”
说着他又摆摆手，“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你转告阿莱尔，不要再来堵我了。当初是他自己脑抽主动要参加试验，现在不管是精神域崩溃，还是等级回落，一点办法也没有，除非他回枢王星，让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再剖开一次他的腺体。”
……
平头离开之后，闻礼一个人在岩石滩上坐了会，正准备起身离开，一道身影倏然出现在眼前。
“你在这里做什么？”
闻礼微微眯起眼睛，逆着刺眼的阳光，在高处看到了林野神情冷硬的脸，还有一条高大的伯恩山犬。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问完，闻礼才想到他手腕上还没来得及摘的磁吸手铐，不用怀疑，上面一定有定位功能。
林野低头看了眼不方便落脚的岩石堆，勾勾手示意他上来。
闻礼三两步走到他身边，问：“那个哨兵呢？”
“抓到了。”
“哦。”闻礼点点头，“你去那边就是为了抓他？那我的任务是不是就结束了？”
他举起双手，“是不是可以帮我解开了？”
“不急。”林野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闻礼，伯恩山犬也走上前，在闻礼腿边不停地嗅闻，“我去那边确实是为了抓一名逃犯，那你呢？你去那边是为了什么？”
“个人隐私。”闻礼很随意地用鞋尖将伯恩山犬推开一些，“不好意思，不方便告知。”
林野微微歪了下头，倏然，勾唇露出个笑意。这还是闻礼与他今日重逢以来，第一次看林野笑。
曾经的林野是个非常热情爱笑的人，一身使不完的牛劲，这十年他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收起了开朗的作派，冷硬得就像一块石头。
闻礼自顾不暇，来不及去过问林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像他至今也没有去关心温特是怎么从特立独行变得圆滑世故，也不知道阿莱尔究竟都经历了什么，才会罔顾危险主动去参与什么实验，将他的等级强行改造成A级。
“知道吗？你说话风格很像我一个朋友，我还挺喜欢和你交流的。”说完，林野瞬间敛去嘴角的笑意，“我刚刚已经查过了，你在这颗星球登记的入境信息全部都是假的。鉴于你是珍贵的向导，我还是想尽量避免对你动粗，我会将你安全地送回枢王星。如果在落地之前，你还是无法编造出一个完美的合法身份，那就只能监狱见了。”
闻礼：“……”
五分钟后，闻礼一脸茫然地被林野强行扭送上了一辆押运车的后厢。
他只对方南说了不回家吃中饭，没说以后都不回去吃了啊？
林野也冷着脸跟着上了车，按着闻礼的肩膀将他强行按到一侧的长排座椅上，倾身给他扣上和束缚绳差不多的安全带。
闻礼抬起头，恰好和一对幽深的白瞳对上了视线。
在他正对面，阿莱尔被真正的束缚带绑住了肩膀、双手和双腿，脖颈间应急颈环闪烁着红灯，两侧各坐着一名看管他的哨兵，而阿莱尔本人正满是敌意地怒视着在闻礼身上‘动手动脚’的林野，以及在外面‘沾花惹草’的闻礼。
“……”
闻礼和这对白色眼珠对视数秒，倏然意识到阿莱尔的状态不对，他转头看向林野，“你队伍里有向导，对他使用精神攻击了？”
“对付高等级哨兵，不用精神攻击用什么？”林野理所当然地回答。
“……”
林野说的确实没错，前提是他的对话方不是哥瘾极强的闻礼。

第54章
阿莱尔精神域本来就不好，还是个伪A级实验哨兵，实际只有C级，弱不禁风，而他会干出自愿实验改造等级的事情，脑子肯定也不好，体能、智力两门双废。
而你林野，堂堂A级哨兵，中央塔毕业的高材生，制伏阿莱尔居然还要向导精神力攻击配合，下作，无能，废物。
闻礼有些烦躁地靠在座椅上，视线在车厢内转了一圈。除了阿莱尔身侧的那两名哨兵，驾驶和副驾驶位上还坐着两个人，分别是一名哨兵和一名向导，整辆车上，居然全都是特种人。
他收回目光，又落在阿莱尔身上。
黑发哨兵没有再紧紧盯着他们，而是闭着眼睛虚弱地靠在车厢上喘息。他很不舒服，眉头紧锁，嘴唇苍白，额头和鬓角都是沁着细密的冷汗。偶尔一个颠簸让他睁开眼睛，对上闻礼投来的目光，阿莱尔回视的那双白瞳里依旧是读不懂的复杂，很快又阖上双眸一言不发。
“看什么？”林野忽然出声，他顺着闻礼的视线看向阿莱尔，“觉得很可怜，我们的手段很没人性？”
“对。”闻礼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家伙可是臭名昭著的多星系通缉犯，杀人、劫狱、非法跃迁，什么没干过？罪行罄竹难书，还一直依仗身份特权逃脱法律制裁。”林野语气冷淡，“听完这些，你还觉得他可怜吗？”
“……”
你说谁？
阿莱尔吗？
杀人、劫狱、非法跃迁，好像确实都是阿莱尔干过的，但阿莱尔干这些的时候……他闻礼就在旁边，还顺手递了刀子。
……
大约行驶了半个小时，车辆缓缓停下，紧接着有脚步声靠近。
车厢内没有窗户，无法通过眼睛得知外界的情况，仅有一扇可以窥见驾驶室情况的小窗口。闻礼听到副驾驶的向导透过那扇小窗低声说：“林少将，是陈副官。”
……林少将？陈副官？
林野是少将？那陈副官是……？
林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小窗随即合上，阿莱尔右手边的哨兵起身打开后车厢门，一名穿着干练的年轻女性拎着公文包大步跨上车，朝林野神情严肃地开口：“少将，我……”
话音未落，她看清了坐在林野身旁的男人长相，瞳孔因惊讶而微微放大，到嘴边的话语突然卡了壳。
林野没有错过陈静这一细微的面部表情反馈，他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身，迎接他的是一记直冲面门的蓄力正拳。
凌厉、凶狠，毫不留力，但林野神情却丝毫未变，抬手稳稳地接住这一拳，又轻而易举地错开了闻礼紧随而来的的肘击和侧踢。
他掀起眼，红褐色的眼珠对上那双凝重的蓝眸，眼底明晃晃写着：你一个向导，是怎么敢和他一名A级哨兵玩近战？
闻礼微微一笑，无形的精神触梢悄然破开迷雾，在无一人察觉的情况下高悬半空中，快速凝聚成长鞭，下一瞬，便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在了林野的精神壁垒上。
林野闷哼一声，身形微有踉跄。
就是这半秒的间隙，闻礼手腕一翻，那副早就解开的磁吸手铐一枚扣上林野的右手腕，另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在座椅支架上，铐上林野手腕的同时内置紧急磁力机关激活，林野就这么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向导铐在了押送车厢座椅上。
饶是林野也没办法立刻蛮力挣开最高强度的磁吸手铐，他猝不及防阴沟里翻船，捂着右手腕怒道：“你——！”
话音未落，就见分坐在阿莱尔左右两侧的两名哨兵同时捂住脑袋，而两人的等级只有B级，能让林野都痛哼的精神力鞭落在他们头上，滋味可见一斑。
闻礼起身捞起被捆成粽子的阿莱尔，从袖口划出刚才铐林野时顺带偷走的光刀，先割开他腿上的束缚带，侧过身，抬眼就见曾经的翻糖蛋糕，如今林野身边的副官陈静还站在车门口，一副犹犹豫豫半堵门不堵门的样子，他也没客气，一脚给陈静踹了出去，和阿莱尔一起跳下了车。
两人飞快跑出去一段距离，藏进树林里，躲到一处障碍物后面，闻礼随即抓住阿莱尔的衣领，让他背对自己，继续割剩下的束缚带。
“没出息的玩意。”闻礼手上动作不停，恨恨地骂，“阿莱尔，你说你这么笨……”
保护自己都够呛，为什么非要掺和进这么多危险的烂事里？自愿参与违法哨兵等级改造实验，在腺体上动刀，听起来就疼，你这么笨，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
阿莱尔猛地回过头来瞪他，眼底满是怒意和不甘，眼眶却越来越红，嘴唇翕动数下，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怎么，”闻礼挑衅地冲他笑，“怀疑我是林野的人？”
“……没有，阿莱尔闭上眼，抬手撑住晕眩的脑袋，“我只是疑心重，但又不是傻子，我知道你当时被林野挟持了。而且温特老师和我说过，他脑子不好，隐藏身份只会和向导假扮情侣这一招，身边只要是个向导就被他祸害过。”
要不是时机不对，闻礼就笑出声来了。
阿莱尔挺过眩晕感，试图集中调动五感，可他的精神域原本就岌岌可危，再加上刚遭受过向导的袭击，只是稍稍放大了下听觉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反身弯下腰干呕，额头满是虚汗，咬紧牙关拽住闻礼的衣角：“标记我，文桦，快标记我。”
“你脖子上还戴着应急项圈，怎么标记？”闻礼扯开他的衣领，快速扫了眼项圈型号，发现林野这家伙这时候居然又挺讲道德，这枚应急颈环只有针对佩戴者失控的紧急压制功能，无法人为操作恶意折磨佩戴者。
换言之，林野没办法远程操控这枚颈环，它的存在反而能保证阿莱尔的可控，即便发狂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阿莱尔难耐地用指尖勾了下紧紧勒住颈项的应急项圈边缘，倏然伸手覆住闻礼的后脑，手指快速解开他衣领最上方的纽扣，侧过脑袋就要埋进他的颈窝。
闻礼自然察觉到他的意图，下一秒，他就抬手抵在阿莱尔的唇齿前，态度强硬地推开他：“不行。”
“……”阿莱尔似乎完全没有想过闻礼会拒绝他的标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忽地眼眶又红了，“你是不是知道我……”
“你现在状态不好，会控制不住咬坏我的腺体，林野队里都是哨兵，我现在不能受伤。”闻礼言简意赅地阐述理由，抬眼却见阿莱尔眼尾红红地盯着他，绯色甚至有些许染进眼瞳里。
这双浅红色的眼眸里又是怨，又是恨，又是贪恋，又是难堪，死死盯着他，百感交集，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闻礼禁不住愣住了，“阿莱尔……？”
“……我能控制自己。”阿莱尔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或者你不想让我咬，就用精神力标记我，快一点，他们要追上来了。”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闻礼用手轻轻托起了他的下颌，没用力，轻而易举就能挣脱，但阿莱尔一点也没有反抗，乖顺地被闻礼捧着脸。他抬起眼，就看到灰发向导倾身靠了过来。
随着距离的缩短，浅色的睫羽垂下，遮住了那双几乎要将他灵魂吸进去的蓝紫色眼眸，但阿莱尔却没有回过神来，反而更加地头晕目眩。
“流量不够了。”
说罢，闻礼俯身吻住了他。
不是简单的唇瓣相贴，闻礼吻得很用力，唇齿交缠间，沾染了浓郁向导素的唾液划过阿莱尔的牙齿和上颌，留在他的舌尖，又被送回闻礼口中。
熟悉的精神力涌入，将上一名向导造成的破坏痕迹一扫而空，迷雾散开，精神壁垒上的精神力接口颤颤巍巍地敞开，在精神链接形成的瞬间几乎激动到颤栗。
向导素无声无息地在身体里流淌，阿莱尔心脏怦怦直跳，头疼与晕眩迅速缓解，他的情绪也平复了很多，肆意的爱恨缓缓湮灭在理智下，可一想到刚刚自己差点当着文桦的面落下泪来，阿莱尔又有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以为文桦知道了什么，所以拒绝了他的标记。
一想到这种可能，阿莱尔就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囚禁他的仓库，面对一个B级哨兵都能一脚踹开的门锁，他用尽全力，砸得掌心都是血痕，也无济于事。
闻礼的吻还没有停下。
阿莱尔告诉自己精神链接已经形成，现在应该伸手推开他，然后立刻离开这里。可掌心触碰到闻礼后背的瞬间，他却不自觉地改变了动作，将人往自己身上用力揽紧，偏头加深了这个吻。
看来文桦还什么都不知道。阿莱尔心想。他问平头的那个问题，大概只是林野让他问的。
……不然他应该不会再选择我了。
特种人都是慕强的，包括他也是，没有人会选择一个低等级的废物。
忽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逼近，阿莱尔身体先是骤然紧绷，随后又慢慢放轻松，而闻礼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作，只在眼前的光线被人挡住之后懒散地掀开眼皮，看到来人是陈静，更是无所谓地阖上了眼。
“阿莱尔，文桦！”陈静发现目标的第一时间紧张得都有些破音，迅速举枪稳稳指着躲在角落里的这两个人，却看到这两名本该屁滚尿流四处逃窜的嫌犯，居然旁若无人地躲在这里接吻，她眼皮一抽，“把，把手举起来！”
闻礼双手搂着阿莱尔的腰，无动于衷地继续和哨兵接吻。阿莱尔羞耻心稍微多一点，但也只有一点点，看闻礼没反应，便也没有动作，甚至微微张开嘴，让闻礼的舌头进得更深入一些，带来更多的向导素。
“干什么呢！”陈静怒了，“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闻礼也怒了，抬手捂住阿莱尔的耳朵，侧过脸朝她吼：“阿莱尔精神域不好你不知道吗？那个煞笔林野上来就对他用精神攻击什么意思？”
“我，我……”陈静愣了愣，下意识辩解道，“我又不在！我被派去搜集近两个月7号星的入境信息了，我怎么知道少将让向导精神攻击他？”
“少将？”闻礼眯起眼睛，“之前你们口中的什么少将，就是林野？林野不是穷逼一个吗？你是怎么接受到他的家族资助？”
“就是少将家族的资助啊，”陈静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闻礼面前气势矮下去一截，持枪的手臂都不直了，“他新开了族谱，把自己名字排在首位，说是林氏家族，然后以林家名义建了一个基金会资助贫困生，我是第一批被资助的学生……”
“……”
林野这身份藏得够好的，饶是闻礼当时想破了脑袋，把脑子里已知的北部帝国世家过了三遍，也没想到资助陈静的少将家族是这么来的。

第55章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林野少将带队追捕逃犯伊莱亚斯&#183;温特？
说实话，当年在塔里，他们三个‘臭味相投’的好兄弟畅想未来时，闻礼不是没有思考过可能他们毕业后就会因为现实分道扬镳，甚至走上截然相反、彼此敌对的道路。
然而他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也就停留在，出身贵族的伊莱彻底被权势腐蚀，沦为一代权欲熏心、狠辣专断的权贵；或者林野这个从下城区摸爬滚打出来的贫困生，被生计逼到绝境，为金钱铤而走险，成为一代恶名昭彰、横行霸道的星匪。
结果现实永远比想象中的精彩：伊莱沦为阶下囚，四处逃窜；林野军衔加身，冷心冷肺，大概率在给帝国法务部当狗用；至于发生在他闻礼身上的故事就更精彩了，死而复生，精神体都换了一只，现在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还是不是闻礼。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阿莱尔很喜欢闻礼捂他耳朵的这个动作，虽然起到的作用有限，但仅仅是这个行为中体现的被珍视感，就让他的胸腔都仿佛被沁润在滚水里，心脏都为之沸腾。
“有人来了。”说着，他抬手覆住闻礼的手背，握着往颈后送，让闻礼顺势攀住他的脖子，交叉扣紧，接着一把抱起他，垫脚在地面轻轻一踩便跃过了两米高的树根泥坡。
听到有人来，陈静下意识就要跟着逃跑，然后才想到按道理她应该也属于那个‘有人’的范畴。
“等等！”
她咬住手枪正要跟着往坡上爬，就听闻礼在上头不要脸地喊：“你拦住他们，不然我就告诉林野你放跑了温特。”
陈静：“……”
陈静想死的心都有了。
身后，两名哨兵队友已经追到近前，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闻礼颠倒黑白的诬陷。其中一人径直掠过陈静，朝着阿莱尔和闻礼逃窜的方向疾追而去，另一人则随手攥住她的腰带，将她从坡底一把拎起，丢到了地上。
陈静踉跄两步才站稳，抬起头，却撞上这名哨兵嫌弃的目光，“……真不懂少将为什么非要带上你这个普通人。”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陈静，紧随着前面的队友迅速消失在树林间。
“普通人怎么了！”陈静才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格，怒气冲冲地站起身，飞速扫过四周，转身选择了一条和其他人都相悖的小路，快速奔走。
……
闻礼口中的流量告急，并不是谎言。先是召唤精神体，再是三道精神力鞭抽出去，直接将他这些天存下来的流量消耗殆尽，换来的也不过是让林野吃痛闷哼了一声，暂时被拖住。
等到对方解决掉磁吸手铐追上来，不过只是眨眼间的事情，所以他果断选择用和阿莱尔亲吻的方式建立精神链接，给予向导素，尽量节省终端流量。
阿莱尔是肯定指望不上了，闻礼又想到远在小楼里的温特。虽然这家伙也是精神域受损，不堪一击，可林野专程追来7号星球，目的应该就是将在逃的温特逮捕归案，抓阿莱尔不过是顺带的。
所以他完全可以交出温特，将功赎罪，换阿莱尔和自己全身而退。
毕竟将温特交给林野，和交到以帝国法务部为首的联合押送队手里，完全是两个概念，看在多年兄弟情分上，林野应该不至于把伊莱弄死吧？
……也不一定，伊莱当年骂林野嘴巴太闲就去把厕所舔干净的时候，林野可是发过毒誓让伊莱日后千万别落在他手里。
一声尖锐的枪响打断了闻礼的思绪，他抬起头，就看到道路前方赫然站着一名堵截的哨兵，身后追兵的脚步声也在快速逼近。
阿莱尔眸色一沉，前进的脚步却丝毫没有被这个持枪的哨兵拖延。
“别动，不然开枪了！”身前持枪的哨兵厉声威胁道。
这名B级哨兵应对A级哨兵和A级向导组合的作战经验还是不足，对付这些已经堪称怪物的高等级哨兵、向导，一句话都不该多说，只是他开口的这半秒不到的时间，阿莱尔已然从数十米外欺身而至。
比他更快抵达的是精神力触梢，这条精神力鞭居然横劈开了他被队内向导巩固过的精神壁垒，B级哨兵瞳孔因错愕而放大，大脑中的剧痛令他短暂失去了反抗能力。
特种人战场上，再短暂的失控都是致命的。阿莱尔一手护住闻礼的后脑，另一只手扣住这个和靶子差不多的哨兵小臂，借力一拧一摔，手肘狠狠一砸，就将人掼到了地上，鞋底重重踩在这人腕骨横着一碾，鞋尖再一勾，手枪便从对方手里落到了阿莱尔的掌心。
可惜林野这支队里配备的武器使用都需要通过生物认证，阿莱尔抢到了枪也没法使用，只能转身将它朝追来的那名哨兵头上狠狠掷去，趁对方闪躲的空隙抱着闻礼继续逃跑。
粗重凌乱的喘息声在丛林间回荡，闻礼垂下眸，看到阿莱尔扣在颈间的应急颈环上红灯以超高频次的激烈闪烁着，不停释放出小型电流示警，让哨兵稳定状态。
“阿莱尔。”闻礼拍拍他的肩膀，“停下来。”
“不行。”阿莱尔将他抱得更紧些，“还有人在追。”
“听我的。”闻礼压低了声音，“停下。”
“……”
阿莱尔咬了咬牙，搂着闻礼顺着一处落满枯叶的矮坡往下滑，故技重施躲到了层层叠叠的树根和树叶下面。
一停下动作，他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剧痛在颅内炸开，他痛苦地抱着脑袋惨叫一声，白瞳里盛满了惊恐和痛楚，“快走，我要狂乱了……”
话音未落，柔软而熟悉的触感再一次贴上他的嘴唇，丰盈的向导素再一次通过唾液和口腔流淌在他的血管，充斥他每一个细胞。
如同这世间最温柔的良药，顺着精神链接，强势又熨帖地抚平他所有的难堪和苦楚，将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域再一次收敛，包裹，细细拼贴。
他们都心知肚明，阿莱尔的精神域这一次已经很难再像之前那样，通过向导素和标记慢慢修复，它已经彻底碎裂，仅仅靠闻礼的向导素粉饰太平，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阿莱尔需要一次彻头彻尾的精神梳理和安抚。
但闻礼这一回竟然从头至尾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只是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仰着脖颈，温柔地俯身和他接吻。
阿莱尔双手紧紧攥着闻礼的衣料，身体不停地发颤，为闻礼每一次佘尖勾过口腔和牙齿而哆嗦。
他难乃地低哼着，却没有一丝推拒，反而高仰着头颅，启开唇，承受着闻礼在他扣中的四掠和渡予。
精神域疼痛又一次在精神链接和向导素中褪去，阿莱尔的呼吸仍旧紊乱，却逐渐慢了下来。
他侧开脸，抬手擦拭唇角的唾液，又因为不舍得用掌心不停摩梭着闻礼的后颈。感受着微凉的灰色发丝穿过指间。
让向导和他额头相抵，视线犹还黏在闻礼红润的嘴唇上，脸上写满了还想再亲一次。
“还要吗？”闻礼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
阿莱尔正要同意，头顶忽然传来树叶被踩碎的轻响，阿莱尔瞬间绷紧身体，差点就弹射出去，却又被闻礼勾住后颈，按在原地。
和向导俯身压下来的吻一同出现的，是陈静从高处探出来的脸。
她端着枪，看起来挺严肃，其实内心也挺崩溃的：“你们俩怎么还在亲啊？！”
等闻礼慢条斯理地结束这个吻，阿莱尔才小声反驳她：“……这不是亲，是向导精神力异常情况下，紧急的向导素补给。”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陈静从坡顶跳下来，跟着两人一起躲到树洞里，“你们特种人有很多精神力引起的生理依赖和情绪引导，久而久之，你们还分得清那些心动和亲近，是精神力带来的生理反应，还是真正属于自身的情感和喜爱吗？”
闻礼和阿莱尔对视一眼，没有回答她的哲学问题，只问这个自来熟的家伙：“你怎么这么自然就和我们躲在一起了？还和我们讨论情感问题？”
“我叛变了。”陈静认真地说，“我在少将身边一直受打压，过得很不痛快，我早就不想跟着他了，我要跟你们干。”
这话刚听到一半，闻礼就悄悄凑到阿莱尔耳边：“肯定是假的，假意投诚，实则卧底打入我们内部，将我们的行踪实时汇报给林野，这个女人，心机重得很。”
“喂？！”
阿莱尔直接无视了陈静，不管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只要没上来就对他们喊打喊杀，能给他争取喘息的时间，那就是好事。
“文桦，你精神力怎么样？”他委婉地问。
“不怎么样……”说着，闻礼突然想到今天的广告还没看。仅仅犹豫了不到半秒的时间，他就决定立刻赌一把，万一恰好赌到一小时的无限流量，他能当场调头去把林野抽得屁滚尿流。
看到闻礼忽然点开终端，阿莱尔立刻警觉地直起身，忍着痛调动五感确认了一遍周围是否安全，这才又缩回闻礼身边，微微皱起眉，想要扛过这一波可以忍受的不适感。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闻礼扯过衣领，又结结实实地压着深吻了半分钟。
吻罢，阿莱尔怔了两秒，无师自通地低头把脸埋进闻礼颈窝，鼻尖轻轻蹭着他颈后的皮肤，不说话了。
陈静对此一脸的难以评价，闻礼则回给她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任阿莱尔从背后紧紧搂着他的腰，不受任何影响地操作终端。
难道观念有问题的是我？陈静惊了。
点开第一条广告，熟悉的翻车鱼人跳了出来，开始歌唱‘机甲生鲜’美食连锁店，闻礼不由得失望地叹了口气，可就在这个时候，规矩了很长时间的终端又开始整新活，一个没见过的弹窗蹦到闻礼脸上：
[是否摇一摇跳转商城，购买指定物品可获得二十倍流量。]
现在一条广告保底流量是150M，二十倍就是3000M。
看到这排黑字，闻礼瞬间瞪大眼睛，心旌摇曳，然后终端就默认他的手也跟着摇了，直接跳出来一个极为简陋的商城界面，再跳转出指定要他购买的商品。
见闻礼一直专注地盯着他的终端，陈静实在忍不住好奇，斜着眼睛偷窥他的屏幕，好不容易才看清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请填写地址购买以下指定商品：安全套超薄42只！囤货装！正品保障！必入！宛若真实裸感！]
与此同时，底下还紧跟着一行红色提示：此款商品可使用满38信用点减18优惠券。
闻礼：“……”
陈静：“……”
许久听不到声音，疑惑抬起头的阿莱尔：“……”
“你们特种人真的分得清喜欢和生理本能吗？”陈静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第56章 （修）
终端俨然已毫不遮掩它在实时监控、窃听的丑陋面目，还很狂妄地推荐起了安全套（42只装），好像下一秒它的佩戴者就要通过某个除腺体以外吸收效率最高的渠道，给哨兵提供向导素。
陈静是普通人，她会对特种人紧急补充向导素的行为抱有疑惑，这很正常；但人造腺体的配套终端在这种时候给一名向导推荐安全套，就是明晃晃的调侃和戏弄，非常可恶。
闻礼愤怒地关闭了购物界面。
下一秒，阿莱尔又伸手重新将它点开，操作流畅地切出付款界面，准备支付。
“你要买？”闻礼按住他的手。
阿莱尔点了点头。那可是二十倍的流量，还可以使用38信用点减18的优惠券，四舍五入就是免费送。
“……地址填什么？”这是闻礼真正在意的点。即使他凭借过往经验，多次推测出终端对他没有敌意，但直接暴露地址还是让他觉得很不安全。
阿莱尔随便填了个模糊的星际坐标上去，就差直接告诉终端你虚拟发货也没关系，不会投诉你，终端居然对此还不满意，看起来一定要把这42只安全套万无一失地送到闻礼手里，严格要求收货地址具体到星系、星球、国家/组织、街道和门牌号。
阿莱尔微微挑起眉梢，忽然快速切换语种，十指翻飞，填了一长段陌生的语言文字进去。
闻礼不认识这种语言，只从开头的星系坐标数字和字母组合中判断出这是一个与中央星系相邻的星系，大概率是艾瑞尔星系，人口密度最高的星系之一，也是唯一拥有两颗高度文明宜居星球的星系，一颗以先进的科技和星际贸易闻名，一颗则以战争发家，常年盘踞着雇佣兵和小型武装势力，混乱又强大。
后续的具体收货地址极为简短精悍，一连串的01，闻礼猜测阿莱尔写了个皇宫国王寝宫门口地毯或者首都最高政府岗亭收发室，总之一看就是瞎编的，结果终端这个蠢货居然认可了新地址，支付成功之后显示商城正在配货中，预计30个通用日送达。
这是祸害谁去了？
打开陌生快递包裹，发现是42只套子囤货装，真的合适吗？
对于阿莱尔这种严格意义上算是恶意骚扰的行为，闻礼内心谴责了三秒钟，然后就被终端上新增的3000M流量磨平了棱角。
可惜这个数字看起来庞大，实则一点也不耐用，尤其是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追兵里存在一名向导的情况下。
在捕捉到他们行踪的瞬间，那名向导的精神力触梢便毫不留情地攻击起阿莱尔摇摇欲坠的精神域。
闻礼不得不舍弃所有精神力攻击手段，将刚到手全部流量都用以巩固与阿莱尔的精神链接，保护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域。
长时间保持精神链接的状态下，仅仅十五分钟过后，刚到手的流量便再次见底。
林间枝叶交错，阿莱尔扛抱着闻礼拼命奔逃，又在某个停留躲藏的空隙，仰头与怀中的向导交换一个吻，或者说是许多个数也数不清的吻。
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和五感过载带来强烈的钝痛令他喘息凌乱而破碎，呼吸粗重，根本无法保持两秒以上的深吻，他只能一下又一下地啄咬着闻礼的嘴唇，去汲取每一次唇舌交缠时渡来的那一点向导素。
闻礼平静地半启开唇，掌心托在阿莱尔的脑后，接受着哨兵几乎无止境的索取。向导素已经无济于事，他需要速战速决，尽快带阿莱尔到一个安静且安全的地方，给他精神梳理。
但令闻礼格外烦躁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追捕与逃亡进行至今，他们击倒或甩开一批又一批结队的追兵，却始终没有看见林野的身影。
一名精神域完好的A级哨兵不可能被一个磁吸手铐困这么久，那么他在哪里，又在等待什么？
至于口口声声说自己叛变了，要跟着阿莱尔干的陈静，这家伙确实有点二五仔的意思，握着把小能量枪气势汹汹地瞄来瞄去，结果从头到尾都没开过一枪，光一直跟在闻礼和阿莱尔身后，跟战地记者似的，等到其余队友追上来就莫名其妙消失，又在他们休整的时候出现，两边都不得罪。
甚至闻礼还挺佩服陈静的追踪能力，在这片地形错综复杂的泥沼丛林里，没有精神体帮助的情况下，闻礼也不知道陈静一个普通人究竟是怎么跟上他们的。
流量彻底耗尽之前，闻礼用精神力给阿莱尔做了临时标记，但用处不大，阿莱尔还是因为精神域紊乱，在多次频繁的向导素补充之后陷入了向导素成瘾症。
起初闻礼甚至都没有察觉到阿莱尔又犯病了，只是觉得这次亲吻持续的时间过久，阿莱尔的手也有些过于不规矩地往他衣摆里钻，又摸又掐。
直到连他都隐约听到了一头豪猪逐渐靠近的嗅闻声，阿莱尔还是无动于衷，闻礼这才意识到什么，抓着阿莱尔的头发将他强行扯开，看着他双眼迷离痴迷地半吐着舌尖，暗骂向导素成瘾症真是个害人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豪猪尖锐的嚎叫声，但只有短促的一声，随即这只精神体便凭空消失，丛林中瞬间静谧一片，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与剧烈的心跳声，还有阿莱尔不安分拉扯他衣服的窸窣摩擦声。
冥冥之中，一股刺骨的寒意爬过闻礼后脊，他猛地抬起头，隔着层层叠叠的树枝和草叶缝隙，和一名哨兵对上了视线。
瞳孔骤然放大之际，他看到这名哨兵朝他架起了狙击枪。
下意识的行为永远比理智来得更快，条件反射甩出精神力的瞬间闻礼才想起他的流量为零，根本没办法给这名哨兵造成任何伤害，可这个时候，闻礼又清晰地感知到了精神力鞭的落下，并且看到哨兵吃痛地闷哼一声，子弹偏了角度，擦着浅灰色发丝没入脚下的枯叶泥地。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闻礼看到那个还想架枪再射的哨兵眉心溢出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远处，一只耳阔狐惊恐地压低了耳朵，本能地刨地想要躲避。在它身后，一名向导脸色惨白转身就跑，脑海中全是与他配对的这名哨兵死亡时的画面，眉心炸开的枪眼并非来自他们追捕的那对哨兵向导，而是来自毫无防备的背后。
队里使用那种特制枪械的人，只有一个。
忽然，他看到一个人影挡在不远处，向导猛地停下脚步，抽出腰间的配枪，呼吸急促而慌乱，“陈静，你疯了！”
陈静一言不发地举枪和他对峙，倏然，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向导身后。
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笼罩住这名向导，他飞速转过身，瞳孔中却只来得及映出一抹森蓝的刀光，下一秒，他的脖子便被硬生生割成两段，死不瞑目的头颅重重滚落在湿滑的腐败枯叶之上，大量喷溅的鲜血很快便浸透了脚下的土壤。
阿莱尔盯着手中这把吹毛立断的光刀看了一会，默默收起来，转身走到闻礼身边，搂住他，重新将脑袋搁在向导颈窝里，贪婪而满足地嗅闻着。
“你们能不能先别亲亲抱抱了，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说？”陈静还是很不能接受这一对哨兵向导的设定，对阿莱尔不合时宜的亲密行为质疑声很大，“我投名状都交了，可不想上一秒刚叛变，下一秒组织就没了。”
闻礼目光落在地上这名向导的尸体上，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过了会才重新抬起双眸：“阿莱尔精神域濒临崩溃，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陈静皱起眉，见闻礼神情严肃不似作伪，迟疑地开口：“那……你们要抑制剂吗？”
说着，她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管全新密封的哨兵抑制剂。
闻礼：“……”
他突然有一种荒诞的无力感，就像绞尽脑汁作弊翻书一小时，结果同桌拿着现成的参考答案。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他问。
“我队里都是哨兵，当然有这个。”陈静非常老实地交代，“我想着你们可能用得到，就偷偷带了一管。”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闻礼愤怒，“你明明知道我精神力枯竭，阿莱尔想补充向导素都只能通过和我接吻，走几步亲一下，跟两个变态一样。”
“……原来那真的是在补充向导素吗？”陈静也很震惊，“我以为纯粹是你们两个人想亲。我跟着少将也有段时间了，从没见过这样补充向导素的哨兵和向导。”
闻礼懒得和她解释兵和贼的区别，取过抑制剂熟练地打开包装，扯开阿莱尔的衣领，在腺体附近将抑制剂扎了进去。
……
阿莱尔彻底恢复意识，已然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坐起身，发现他竟然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窗外天色已暗，繁星缀满夜空，耳边是海浪拍打沙滩和礁石的轻响，还有隐隐约约的交谈对话声。
阿莱尔缓缓放松绷紧的肌肉，下床打开房间门，就看到闻礼和陈静分坐在一张小桌的两侧，正在一边小声交谈，一边吃着简单的晚餐。
“醒了？”闻礼抬眸瞥他一眼，推过来一份鱼肉三明治。
“嗯。”阿莱尔坐过去，一口咬下去一大半，味道不太好，很咸，但他实在太饿了，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这里是哪？”
“临时找的旅店。”闻礼说，“据说隔音很好。”
阿莱尔三两口吃完晚餐，期间，几个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他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下，抬起头：“你给我打了抑制剂？”
“陈静提供的。”闻礼对他笑了笑，“说是投名状。”
“谢谢。”阿莱尔言简意赅地冲陈静道了谢，待陈静摆摆手表示不客气之后，又面无表情地说，“但陈小姐，就算你帮了我们，我也不会接受你的加入，你尽早找下家吧。”
陈静：“……”
说完，阿莱尔又看向闻礼，“我目前状态感觉还可以，走，立刻回去。”
“不急。”闻礼打断了他，“明天再回去。”
阿莱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林野随时都会找上门来，我们必须连夜离开这颗星球，明天走就来不及了。”
“你的精神域已经碎了，靠我的向导素和抑制剂勉强粘连着。”闻礼说，“不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候就是林野在后面追，你在前面精神狂乱一通乱杀，温特被你俩前后夹击，配合默契一波带走。”
“……不会的。”
“不会什么？”闻礼抬起双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阿莱尔的眼睛，“精神域不会碎？还是说，你本就打算借着从林野手里白嫖到的这枚应急项圈，主动诱发一次精神狂乱？”
精神狂乱会强烈刺激腺体，迫使身体进行代偿性应急修复，耗竭体内能量，强行缝合精神域裂隙，以维护精神域状态。
短时间内，哨兵的精神状态反而会因为极端透支带来的修复变得平稳。
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只要将应急项圈调到最高档位，一旦精神狂乱就把你电到昏迷，这样既不会伤人，精神域也会因这种极端刺激得到修复。”
“阿莱尔，”闻礼十分无奈，“你靠这种方式，硬扛过多少次？这些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
阿莱尔像是要被这双蓝紫色的眼瞳灼伤一般，仓惶地移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
“……不是，没有，不会碎，”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才组织出一句有条理的话，“我的精神域，我自己知道是什么情况。”
“阿莱尔，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闻礼抬起食指，指甲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动作很轻缓，每一下却都像是敲在阿莱尔心尖上，震得他胸口闷疼。
“我要给你做精神梳理。”
“不要。”阿莱尔想也不想就拒绝道，“我不要精神梳理，我——”
话说到一半，他眼角余光倏然瞥到房间里还站着第三个人，阿莱尔瞬间有种最难堪的隐私被窥探的冒犯感：“陈小姐，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陈静，你先去休息吧。”闻礼打断了他的怒火，语气平静而温和，“我们明天才走，会叫上你的。”
陈静又不是傻子，看不懂此刻房间中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她站起身，“不准骗我啊。”
抛下这句话之后她倒也实诚，还真的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一时之间，阿莱尔也拿不准闻礼究竟是真的同他犯难，还是在和他配合着演戏把陈静哄走。他总觉得陈静的投诚来得不对劲，相信闻礼也明白这一点。
他试探着快步跃到窗边，俯身向下扫了眼，又转头望向闻礼，却发现对方竟然还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
阿莱尔心脏重重地往下沉。
“……文桦？”
“阿莱尔，”闻礼也不似全然的气定神闲，他微微启开唇又抿直，在斟酌措辞，“你拒绝精神梳理，如果是因为你不想让人知道，你曾经是C级哨兵，经过违法手术改造，强行拔升成为A级……”
阿莱尔眼皮抽搐了两下，扯出一个脆弱得像薄纸一样的假笑：“你，你在说什么？”
闻礼没有被他打断，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这件事由我一个比C级还不如的人造向导挑明，会不会更容易让你接受一些。”
“……”阿莱尔闭了闭眼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确实曾经是C级哨兵，但是十六岁的时候二次觉醒……”

第57章 （修）
“平头和我说了。”
阿莱尔右手猛地攥紧，手背筋脉凸起，相信如果他手中握着的如果是平头的脑袋，那么现在一定变成了爆炸头。
“而且我也测过了我的等级，”闻礼一点点地摆出证据，“我是A级向导，如果你也是A级哨兵，就不会对我的向导素出现成瘾症。你的等级回落了，所以才会去找平头，想要二次手术。”
这次阿莱尔沉默了许久，房间里一片死寂，就在闻礼以为他会坦诚的时候，却听他轻笑了一声，偏执而强硬地开口：“我就是A级，你没有接受过正规的白塔教育，对向导素成瘾症只是一知半解，它不仅仅发生在跨等级的向导和哨兵之间，还有契合度极高的向导和哨兵也会出现，我们只是适配性高而已。”
“那我让我为你做精神梳理。”闻礼抓重点的能力向来一流，“既然我们适配性这么高，那为什么不让我进入你的精神图景？”
赶在阿莱尔开口之前，他又堵住那个一撕就破的谎言：“别扯什么为未婚夫守节，闻礼的未婚夫是小奥布文。”
“……你为什么一定要进我的精神图景？”怒意与警惕占据阿莱尔的眼瞳，他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是听不懂拒绝吗？分明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腺体是人造的，精神力时有时无，使用方式稀奇古怪，你自顾不暇，为什么非要摆出这么一副拯救者的姿态，执着于我的精神域？”
一声声疑问中，恶意与怀疑逐渐充斥大脑，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过往糟糕的经历让阿莱尔忍不住将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想。
“不要转移话题阿莱尔。”
“我没有转移话题！”阿莱尔猛地拔高了声音，浑身气息都变得暴戾起来，呼吸急促，面部表情甚至都有些狰狞：“你到底是谁？”
“我和你说过，我失忆了，”闻礼刻意压低声音，阿莱尔越激动他就需要越冷静，不然就会变成两头互相扯嗓子咆哮的狮子，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助益，“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不，”阿莱尔一双白瞳充血，染成了狰狞的赤色，“你明明清楚你是谁，而且还刻意掩藏了真容，你一直在骗我。”
闻礼微微怔了下：“你知道？”
阿莱尔竟然早就知道他的脸是假的？
“我——”
说话间，阿莱尔抬起双眸，与闻礼视线交汇的刹那，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眼前这名向导的睫毛上，和发丝一样是浅色的，根根分明，挺翘而浓密。
阿莱尔一直很喜欢闻礼的眼睛，像神秘而广阔的海洋，睫毛就是海洋上候鸟的羽翼。
而此刻，洁白的翅翼因他的话有些不安地颤动着，这让闻礼显得有些脆弱。
阿莱尔忽然就无法再开口了。
事实上，光学伪装面罩的秘密，他发现得并不算早。闻礼的这张假面非常完美，只有在距离足够近，近到呼吸交缠的时候，阿莱尔那双敏锐的眼睛才会隐约捕捉到一点点光影的扭曲与不自然。
这是一个注定必须贴得很近，才会被揭穿的秘密。
而这样的机会，只出现在进行浅层标记和精神链接的时候。
只有这种时候，闻礼才会和一个人亲密到这种地步，贴近到暴露他最大的软肋。
闻礼的每一次标记、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都在多泄露一分他的秘密，将它们变成可以被攻击的破绽。
阿莱尔是个十分敏感多疑的人，始终警惕着这个自称失忆的人造向导，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去探究这张光学面罩后面的秘密。
这个举动违背了阿莱尔多疑的本能，危机感每时每刻都在用最尖利的啸音在他大脑中发出警告，但他仍旧竭尽全力收敛起猜忌的尖刺，不想去揭穿闻礼因善意而出现的疏漏。
这本应该是一个体面而柔软的回护，让阿莱尔觉得自己正在从那些窒息肮脏的回忆中挣脱。
可现在，他亲手将它拖出来，眼睁睁看着它变质，当成了对峙的筹码。
强烈的恶心感让阿莱尔胃部阵阵绞痛，他咬住下唇撇开了脸，浅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鲜血从他唇角滑落。
闻礼猛地伸手掐住了他的脸，迫使他张开嘴，无法再用尖利的犬齿咬穿嘴唇来释放无处宣泄的情绪。
“阿莱尔，你在自残知道吗？”闻礼眉心紧蹙，扯开阿莱尔的衣摆，从对方的战术腰带上取下一瓶医疗喷雾。
消毒水又苦又涩，直接喷在伤口上带来强烈的刺痛感，让人怀疑这名向导是在恶意报复。
但效果很明显，血很快止住，阿莱尔也沉默下来。
闻礼盯着他看了一会，倏而不动声色地转过眼珠，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或许你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我先去……”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骤然被死死攥住，阿莱尔双瞳睁圆，有些惶恐地看着他：“你，要……走？”
“……松手阿莱尔。”闻礼感觉腕骨快被握断了。
但这句话只得到了哨兵更加应激的反馈，“不，你不能走。”
闻礼确实存着假装生气晾一晾阿莱尔，看他状态会不会有所好转的想法。但现在看来，放置play只会让阿莱尔更加神经质，闻礼只好侧过身子实话实说：“我去问陈静还有没有抑制剂，精神域状态会严重干扰你的情绪控制能力，你现在的各种情绪都被放大了。”
阿莱尔置若罔闻地凝视着闻礼的眼睛，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格外僵硬又小心翼翼地吐词：“我是不是……又伤害到你了？”
闻礼心脏忽然一悸，重重地撞在胸口，撞得他整个胸腔疼痛发麻。
他深深地看了阿莱尔一眼，又闭上双眸，长叹了一口气。
阴影笼下，阿莱尔反应有些迟钝，只在湿热的呼吸拂过眼皮时无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就感受到熟悉的触感覆住他的嘴唇，柔软，温热。
他本能地启开唇，让闻礼的舌尖探入口腔。
二人安静地交换了一个吻，非常冗长的吻，久到两个人都有些呼吸困难，阿莱尔两腿发软实在站不住，后退半步坐到椅子上，但又不舍得这个吻，便强势地勾住闻礼的脖子迫使他跟着弯腰，始终保持嘴唇相贴的状态，。
片刻后又揽过闻礼的大腿，让他曲膝跪上椅面，坐在自己腿上，仰起脖颈，被黑色颈带包裹住的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结束的时候，闻礼的嘴唇都麻了，舌头也疼得厉害。
他渴得不行，转身去倒了杯水，大口大口喝净，然后又倒了一杯，端给靠在椅背上不住喘息的阿莱尔，看他也一口气将水喝空。
闻礼拖了把椅子过来，面对阿莱尔坐下，慵懒地交叠双腿，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冷静点了吗？”
阿莱尔红着脸点点头。
“关于腺体手术的事情，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阿莱尔没想到他张口就这么直白，难堪地咬住下唇，紧接着又在闻礼骤然阴沉的视线威逼下松开牙齿，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我确实接受过违法的等级改造手术，在十六岁那年，强行将等级从C拔升到A级。”
“为什么要这么做？”闻礼还是忍不住气愤，语气很重，“你是Wanric家族的小少爷，从小接受帝国最好的教育，应当清楚腺体手术的后果，腺体排异、精神域不可逆损伤、五感永久性阈值过载，寿命折损……”
“你不应该如此是无知又短见的人，为什么？”
“……”阿莱尔喉咙突然又渴得厉害，他机械性地不住舔舐嘴唇，过了很久才沙哑地开口，“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想要自杀。”
坦诚似乎远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尤其当鼓足勇气起了头之后，接下来的话就顺理成章地连了出来。
“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我想着要是手术失败了，或者有严重的后遗症，就去死好了。”
“我和你说过，我曾经被塔相处五年的朋友背叛，关在仓库里囚禁了三天……”
之后，他伤痕累累、筋疲力尽地回到家，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母亲。
阿莱尔瞬间崩溃，歇斯底里地哭泣，懦弱无能地向这个世界上他最亲近的人坦述，在这里他过得很糟，他很不好，他痛苦万分，他想要待在母亲的身边。
他的母亲没有给他拥抱，关爱和呵护，而是红着眼睛，厉声责问他：
“哭有什么用？”
“哭泣能改变什么？”
“你都多大了，遇上一点挫折，还只知道哭。”
母亲甚至没有陪他度过一个完整的夜晚，凌晨便再次将他一个人留下，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我的身边太危险了，阿莱尔，我不能带你走。”
她说：“……可惜你只是一个C级哨兵。”
……
阿莱尔突然就开始憎恨，无比憎恨自己不是一名A级哨兵。
如果他是A级哨兵，他就不会在塔里受到霸凌，他就不会在家族中被无视，他就不会被锁在仓库里，他就不会被母亲抛弃。
如果他是A级哨兵就好了……
即使阿莱尔日后无数次后悔他自愿接受等级改造实验，并且为之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他也不得不承认，手术结束后，等级检测仪上显示出的‘A级’就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护盾，保护住了当年阿莱尔岌岌可危的尊严与人格，让他终于能在强烈的自毁心态中喘口气，蜷缩着，小心翼翼地舔舐伤口。

第58章 （修）
他太累了，也太笨了，现在他会给出更好的处理方式，但在当时，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了。
“然后呢？”闻礼开口，“你十几岁的时候脑子不清醒，认为你阴暗灰败的童年都源于等级低下，所以做了那个违法的改造手术，我可以理解。”
说着，他前倾身体，手肘压在膝盖上，眼神冰冷地逼问：“那你这段时间去找平头是要做什么？”
“十多年过去了，你现在二十七岁，已经成年，变得强大，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与资源，你的母亲也在物质方面给足了你支持，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为什么发现等级回落，还要想要二次手术？”
“你还想要在那一层虚假的A级皮囊里藏多久？”
“我没有！”阿莱尔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双目睁大，极力否认着，“我没有想二次手术，我已经为这个假A级精神域濒临崩溃，吃尽了苦头，怎么可能还再次动刀？”
“我，我……”他抬手支住额头，喉咙局促不安地吞咽着，倏地又放软了语调，“我有点害怕，文桦，我有点怕。”
闻礼不太能抵抗向他示弱的人，此刻的阿莱尔就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幼兽，仰躺在地上，翻出柔软的肚皮，向他发出微弱的悲鸣，祈求他的垂怜。
事实上，闻礼将自己与阿莱尔处境互换，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得比阿莱尔好。
毕竟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名，与阿莱尔截然相反的，彻头彻尾的等级受益者。
十年前他是哨兵，全星际绝无仅有的S级哨兵；
十年后他是向导，也是顶尖的A级向导。
他无法设身处地地理解阿莱尔对等级的执念，也不会居高临下地嘲讽阿莱尔走投无路之下踏错的那一步，但他绝不希望阿莱尔一错再错。
闻礼态度温和起来，缓缓朝阿莱尔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示意阿莱尔可以将手放进他掌心里，希望这个行为能让哨兵放松一些。
阿莱尔注意到他的动作，目光闪烁，立刻用双手攥住他的右手，抵在额前，复又闭上眼睛，呼吸声沉重。
“我是一个非常愚笨的人，一生做过无数错误的选择。手术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但不可否认，我的人生在变成A级之后确实迎来了转折。”
“我不知道是这一切改变是否都是A级带来的，还是仅仅因为时机凑巧。如果是后者，那我无疑做了此生最为糟糕的一个选择。我需要美化我的行为，才能避免被悔恨压垮，所以我只能强行把一切好转都归功于等级。”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等级过度偏执，这是错的，但是我内心深处又很怕，很怕我身边的一切真的是等级带来的。”
“被你诱发向导素成瘾症之后，我就清楚我迟早有一天要面对C级暴露，但我又无比希望这一天晚点来，保持现状，所以我去找平头，想问有没有办法稳固等级，他说没有办法，我就放弃了。”
闻礼微微挑起一边眉梢，狐疑地问：“是吗？”
阿莱尔急忙抬起双眸，诚恳又认真地说，“真的，我不会再动腺体了。”
“这事都有谁知道？”
“……”阿莱尔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四个红毛知道吗？”
摇头。
“你妈知道吗？”
摇头。
“瞒得够好的呀？”闻礼冷笑一声，眯起眼睛，“温特知道吗？”
“……也不知道。”阿莱尔紧紧抓着闻礼的手，软声哀求道，“不要告诉他可以吗？”
“不知道？”闻礼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他这些年不是一直在负责特种人改造案吗？这都没查到你的受实验记录？”
阿莱尔想了想，确实不合理，“可能他早就知道，但是顾忌我的自尊，所以从来没有提及……？”
“不正常。”闻礼决定给这位老同学上上眼药，“你怀疑天，怀疑地，平等地怀疑这个世界，怎么没想着怀疑怀疑伊莱亚斯&#183;温特？他问题也很大啊。”
“温特老师……”阿莱尔垂下眼眸，“我认识他十五年了。”
那又怎么样，闻礼不屑地想，我认识你十七年了，你能认识温特还不是我当初介绍的？
“他对特种人改造案真的很尽力，多次生死一线，被撤过职，被逐出家族，和挚友翻脸，几乎失去了一切，如今甚至沦为阶下囚，短期内无法再回到北部帝国。”
“他说他最好的朋友死在这上面，所以他一定要让真相水落石出，不能让好友白死。”阿莱尔说，“这样的温特老师……应该不是坏人。”
疑心癌晚期，没救了。
温特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在阿莱尔心里也只获得了一个‘应该不是坏人’，而不是‘绝对是个好人’。
闻礼心念一转，捕捉到阿莱尔话里的‘和挚友翻脸’，看来温特确实和林野断了交往。
虽然贵族出身的温特，刻板印象应该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但正是富足的资源培养出了他这么一个会为了内心坚持的正义一条路走到黑的理想主义者；
而林野从泥泞的底层挣扎着爬上来，见识过太过现实的黑暗，顾虑更多，很多时候不得不低头、妥协。
“那我呢？”闻礼问，“评价一下我。”
“你，”阿莱尔停顿了一下，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委婉表达‘我实话实说不准生气哦’，“你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行为成谜，目的未知，不可信，也绝不能信。”
闻礼：“……”
闻礼想反驳，却发现阿莱尔说得句句在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非常可疑，顶着假身份、假腺体、假脸，还嚷嚷着要进哨兵最为致命的精神域。
一旦他阿莱尔敞开精神壁垒，让他进入精神图景，等同于将半条命交到他的手中，他可以轻易摧毁阿莱尔的精神域，训练有素的高等向导甚至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控制哨兵精神和身体。
等了一会没听到闻礼的声音，阿莱尔又着急了，试探着问：“你又生气了吗？”
“我都这么可疑了，”闻礼瞥他一眼，“你管我生没生气？”
“……我不想伤害你。”阿莱尔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让他把手收回去，甚至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闻礼的手背，一双特别的白瞳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显得格外真诚，“但我控制不住……文桦，你能给我更多坦诚，让我更安心一些吗？”
“……”
某一瞬间，闻礼真被阿莱尔无辜的表情遮蔽了双眼，大脑中冒出‘好像也不能全怪阿莱尔’的念头。
“你能不能……”阿莱尔压低了嗓音，他微微歪过脑袋，像一只年幼的小白熊，又是胆怯又是期待，“摘下面具，给我看看你真实的样子？”
闻礼被阿莱尔攥住的指尖仿佛被灼到一般，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有些动摇，皱起眉侧过脸，难得主动回避了阿莱尔的目光。
“我究竟长什么样，对改善我们之间的信任关系，没有任何帮助。”短暂的犹豫过后，理性还是占据了上峰。情况未明，前方的一切都被迷雾笼罩，闻礼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随着他的拒绝，阿莱尔目光中的柔和也冷淡了不少，审视着眼前的这名向导：“真的没有一点帮助的话，你就不会推辞，而是大大方方地解除伪装。你连终端的事情都愿意告诉我，却不愿意让我看到你的脸。你是我认识的人，对吗？你也早就认识我，对不对？不然你怎么会——”
他语气越来越急，却又猛地住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但闻礼还是瞬间就猜到阿莱尔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你是指那只熊玩偶？”
“……”向导的敏锐和直白令阿莱尔有些烦躁，喉咙又开始焦渴，但他不想起身去倒水，他担心一旦松开手，闻礼就不愿意再让他握住了。
“对，那只玩偶。珊瑚市集上甚至就这么一只北极熊玩偶，因为7号星上就没有北极熊，”阿莱尔无法理解，“这世上，有谁会送现在的我一只玩偶呢？”
“……”
见闻礼陷入沉默，阿莱尔又忍不住难过。他现在的心情极其矛盾，既想要揭穿闻礼虚假的谎言，剖开他的胸腹，探寻他隐藏的秘密，可一旦闻礼被他戳中痛点，流露出脆弱和无力的一面，他的心脏又开始酸涩。
“对不起，”阿莱尔开口，“如果你是真心想要送我一件礼物，只是恰好选到了一只和我过去有联系的玩偶，我对你的怀疑和猜忌简直丑陋到了极点，但……”
“但那只熊实在太合你心意了，对吗？”闻礼看向他，“它来得太及时，太美好，你太需要，所以你才会控制不住地怀疑它的目的，怀疑我是不是像那些想要伤害你的人一样，将你的过去研究透了，然后来到你的身边，盯着你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说着，闻礼勾唇笑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眸跟着微弯，透出些许满足的色彩，瞳孔外圈渐变的深紫色更是衬得这双眼睛熠熠生辉，“这证明我送对了，而且非常非常对。”
阿莱尔全然愣住了，他怔怔地注视着闻礼噙笑的眼睛，半张着嘴，看起来傻得冒泡。
“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闻礼渐渐敛起笑，他清楚他发自本心的回应让阿莱尔十分动容，此刻，感激与愧疚充斥哨兵的内心，但这丝毫不会打消阿莱尔对他的怀疑。
甚至他表现得越好，越宽容，越和善，阿莱尔就越警惕。
就像当初在γ星上，闻礼得意地表示他是向导，却引起了阿莱尔的反感，而他说自己有残缺的时候，阿莱尔这才松口带他上舰。
美好意味着危险。
这已经成为一条铭刻在阿莱尔骨髓里的铁律，让他痛苦焦虑，但同样也帮助他安全地度过了这些年。
“阿莱尔，”闻礼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想害你的话，这些日子里我有无数的机会……”
阿莱尔无辜地看着他，无动于衷。
闻礼想起那些给阿莱尔捅刀的人，动辄就在阿莱尔身边埋伏两年、五年，一个二个都是忍者，他明白了：“这种话听腻了是吧？”
阿莱尔点点头。
“你被那些居心不轨的家伙伤害，却要我一个无辜的人来承担代价，这我来说不公平吧？”
阿莱尔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也听过了？”
“嗯，”阿莱尔说，“当时很受触动，然后脖子上被割了一刀，气管都裂了。”

第59章 （修）
“……”闻礼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了。”
他也不是万能的，没办法开口就是一条令人醍醐灌顶的至理名言，或者轻而易举给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告诉阿莱尔该如何如何做，然后效果立竿见影。
“给你做精神梳理这件事，对我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就算是向导的共情力，那也是可以忍耐的。一般情况下，都得是哨兵求向导耗费精神力，为他们做精神梳理。”闻礼没好气地瞪着他，“到你这里，居然还得我哭着喊着求你让我做精神梳理，凭什么？”
“对不起。”阿莱尔不敢再紧紧握住闻礼的手，松开了力道，却又不想完全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便虚虚地捏着闻礼的尾指和食指中间的指节，央求道，“你别生我的气。”
“你这破被害妄想症到底怎么才能好？”闻礼欺身向前，咬牙切齿地用空闲的那只手捏住掐阿莱尔的下巴，拇指和中指在他两颊留下鲜红的指印，“不想让我生气就老实点，让我给你做精神梳理。”
阿莱尔不说话了。
“……”好软的态度，好硬的心肠。关键就算是这样，闻礼还是对阿莱尔没什么脾气，他完全被这只可恶的坏熊拿捏了。
忽然，闻礼想到不久之前，阿莱尔问他‘如果有人因为他的怀疑生气了，受伤了该怎么办？’
当时他让阿莱尔‘哄一哄，装得无辜点，撒娇，示弱，说些好听的话，让他心疼你，可怜你，拿你没有办法。’
“……”闻礼回忆了一下方才二人的对话，脸色陡然一凝。
——所以他这是被阿莱尔学以致用，拿他教的招数来哄他自己了？
想到这里，闻礼顿时来了脾气，不耐烦地抽回手，站起身，下一秒却又被阿莱尔追着攥住手腕，着急地问：“你要走？”
“不然呢？”闻礼冷着脸反问道。
阿莱尔更急了：“别走。”
“不走做什么呢？”
“……”阿莱尔回答不上来，但他不想让闻礼就这么离开。
可怜巴巴的，像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狗。
“我回房间睡觉，顺便给你想想别的办法，”闻礼无可奈何地说。
可没想到的是，就算他已经这样解释了，阿莱尔仍旧执拗地不肯松手，倔强得很。
闻礼不免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站定身子俯下视线看着他：“阿莱尔，你这人真是奇怪，既怀疑我，不愿让我为你精神梳理，又不想让我走，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莱尔坐在椅子上，扬起脑袋，仰视着对上闻礼的视线，声音很轻，但又十分清晰：“文桦，你也很奇怪。”
“嗯？”
“为什么你不生气呢？我怀疑你，质疑你的行为别有用心，对你言辞恶劣，但你从来没有真的生过我的气，我让你别走，你就真的为我停下脚步了，为什么？”
阿莱尔顿了顿，目光越发专注热切：“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情绪起伏大是哨兵的通病了，特别是你精神域受损，”闻礼淡淡地说，“控制不住情绪很正常，我没必要因为这个跟你生气。”
受生理构造和基因影响，哨兵的情绪阈值远低于正常人，敏感，易激，爱憎分明。他们需要经年累月的磨砺，才能以强大的自控力来驯化这份本能，避免被极端化的情绪吞噬理智。
在这一点上，阿莱尔做得显然不够格。尤其当局面失控的时候，他情绪化的一面暴露无遗，受到刺激就容易产生攻击性，继而又迅速陷入懊悔，愧疚，内耗，反复无常。
作为一名精神域濒临崩溃的哨兵，阿莱尔控制情绪的能力虽然不及伊莱亚斯&#183;温特，但在闻礼看来，也还算差强人意。
就像是一只失去了利爪和尖齿的病虎，只能咆哮着虚张声势，看着凶狠可怖，实则不堪一击。
“接受精神梳理能让你的情绪稳定很多。”闻礼补充一句。
“你说得对，为我精神梳理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阿莱尔眉心微微蹙起，“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态度这么差，还是个低等的C级哨兵，屡屡拒绝你的好意，你却仍旧坚持想要帮助我？”
因为我是你哥，因为我上辈子欠了你了。
因为我曾经辜负过你的期待，虽然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但也仍旧让我耿耿于怀，我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闻礼恨恨地咬牙。
……但听阿莱尔这么一说，好像确实除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之外，没有理由可以解释他的行为？也不怪阿莱尔怀疑他，但凡换其他任何一个哨兵，闻礼绝对不会这么尽心尽力地关心他们的精神域，尊重每一名哨兵的精神狂乱自由。
“也没有对我很差吧……？”闻礼想了下，他这段时间吃阿莱尔的，用阿莱尔的，没事还骂他两句解解压，怎么说也是等价交换。
结果他这句话落到阿莱尔耳朵里，简直跟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一样，在自我攻略。
“你是不是……”
阿莱尔脑海中似乎涌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控制不住的亢奋，瞳孔收缩。
绯红色涨上他的双颊，灼热的温度很快就漫到他的耳尖，眼尾，甚至顺着他的脖颈探进衣领里，让他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草莓。
闻礼疑惑地皱起眉，“我是不是什么？”
阿莱尔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但闻礼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到底怎么了？”闻礼眼底的困惑越来越明显，“你说啊。”
阿莱尔沉默着，定定地和他对视，就在闻礼开始有些没耐心的时候，倏然开了口：
“你是不是喜欢我？”
“……”
通常这种话想要问出来，都需要做足心理准备，不然遭到否认将会格外羞耻，阿莱尔显然经历了长达一分半的心理建设，即使这样，在看到闻礼脸上意外的表情时，他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闻礼确实很意外。
因为他发现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理由，可以完美地解释他的各种不合理行为的动机，形成逻辑闭环。
短暂的权衡过后，闻礼干脆承认了：“……算是吧。”
阿莱尔惊讶：“你真喜欢我？”
“对啊。”闻礼语气中混入一丝被戳穿了心事的窘迫，表现出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不可以吗？”
“你喜欢我？”阿莱尔再次确认了一遍，明明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观点，他却比闻礼更错愕，“你喜欢我什么？”
“为什么还有这种环节？”闻礼有些想笑，“我英俊多金的舰长，你还要让我在这里一条条细数你的优点？”
阿莱尔脸更红了。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话，”闻礼突然觉得这走向有趣极了，心底的恶趣味悄然抬头，越调侃越顺嘴，“那绝对是我高攀了。”
“你都不愿意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阿莱尔不满地说，“还要我接受你？”
“怎么？怕我长得丑，配不上你？”闻礼故意倾下身，伸手用指腹似有似无地勾了一下阿莱尔线条清晰的下颌，“放心，我也没有一定要你接受我，人造向导没有深层标记的能力，忘了？”
“……”阿莱尔怔了怔，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认识闻礼起，这名向导无灾无病，没有任何腺体排斥反应，除了偶尔会因为精神力耗竭陷入深度睡眠以外，简直比他这个天然哨兵还健康，以至于阿莱尔时常会忘记文桦是一个人造向导。
他永远无法和文桦深层标记，也就无法建立永久结合。
他确实能够通过永久结合的方式，拥有一个能够无条件信任、永远无需猜忌的伴侣，但这个人永远不会是文桦。
即使文桦摘下光学伪装面具给他看了真容，让他知道真实身份又如何呢？连相识十五年的温特老师，阿莱尔都只能给出‘应该是好人’的信任，温特还不是向导，不会对他精神域造成任何影响。
换成是谁，就会让他交付无条件的信任呢？
阿莱尔没有答案。
因为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理论上，文桦永远无法踏足他的精神图景。
这个答案让阿莱尔蓦地感到一股尖锐的哀伤，在得知文桦喜欢他之后，阿莱尔的对这名向导的感情倏然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文桦从头至尾都没有做错过什么，只是喜欢他而已，却无端遭受了那么多的恶意，甚至直到现在还在为他辩驳，说他也没那么坏。
“你……”阿莱尔嗓音闷沉，有些难听，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我又在重蹈覆辙了。
他心想。
教训还不够多吗？
还要被骗多少次？
还要付出多沉重的代价？
为什么这些人总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卸下防备？
“你别骗我。”他阖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千万别骗我。”
闻礼意识到什么，诧异地看着阿莱尔，看着他拼尽全力，克服心理障碍造成的多疑和恐惧，努力地保持平静，宛若一只坚硬的蚌，颤抖着松开了自我保护的壳。
他并没有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也没有做出任何惊天动地的行动，但阿莱尔就是为了他再一次鼓足勇气，交付弱点，尝试给他一个机会。
或许这只是因为阿莱尔想要信任他，所以他什么都不用做，阿莱尔就会竭尽全力为他找到一个值得信任的理由。
那些曾经触动了阿莱尔的话语，也不是因为话语本身有多震撼，有多发人深省，只是因为当时的阿莱尔足够勇敢，想要去信任，所以才会放大那些细微的言行，成为他被说服的理由。
“你怎么这么笨呢？”闻礼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看着这个哨兵，“不要什么也不做，然后祈祷他人的良心和怜悯。”
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勾进阿莱尔的应急项圈内侧，在里面摸索半侧，触到隐藏的按键，在弹出的微小操作光屏上键入一长串初始秘钥，恢复出厂模式，项圈应声而落。
“你这种疑心重的人，一定要掌握主动权。”闻礼单手握着柔软的黑色颈带，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扯开衣领上方纽扣，露出平直清晰的锁骨和大片白皙的肌肤，接着，他低头将这枚还带着阿莱尔体温的应急颈环，佩戴在自己的颈项处。
阿莱尔注视着这一抹惹眼的黑色，喉结微动，又抬起双眸，就看到闻礼继续在操作屏上动作着，修长十指漂亮得飞舞翅翼的蝴蝶，快速敲击，倏而蝶翼舒展，托起他的手腕，将拷贝的数据流转移到他的终端上。

第60章 （修）
“颈环的远程操控权限。”闻礼没什么表情地说，“你可以控制电击强度，一档会让我失去行动能力，二档晕厥，三档致死，四档五档对我来说没有必要，就删掉了。”
“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让你精神狂乱，陈静就在隔壁房间，她有办法制止你伤人。”
“至于破坏你的精神域，你原本精神域就濒临崩溃，就算我要做什么，也是债多不愁。”
闻礼的语气理性到近乎冷酷：“不要祈求别人不来骗你，你要让别人不敢骗你。”
“可是我不想伤害你，”阿莱尔皱眉，他本能地感到反感和抗拒，这是他人格的底色，也是他这些年如此痛苦的原因之一，“我这样对你，和对待囚犯有什么区别？”
“我的目的是进入你的精神域，为你精神安抚，”闻礼说，“既然只有这样做才能达成目的，那你就提出你的条件，答不答应是我要考虑的事。”
“至于受伤……”他笑了笑，戏谑地看向阿莱尔，“你不是挺会撒娇的吗？”
北极熊的毛发是透明的，光是什么颜色，它就会呈现什么色泽；阿莱尔的眼瞳也是透明的，此刻完整地映出闻礼的笑颜，染上瑰丽的蓝紫色。
如果这也是假的。
如果就连这个都能装出来……
那这世间也没什么值得相信的了。
阿莱尔重复深呼吸数次，冰冷的、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充斥鼻腔，随即他闭合双眼，失去了意识。
闻礼眼疾手快地撑住阿莱尔向侧边倒下的脑袋，又撑住他软倒在椅背的身躯。
哨兵主动进入了神游状态。
这是一个无声的允许，打开精神壁垒，同意让闻礼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在将阿莱尔留在座椅上，等出精神图景之后直接落枕，和任劳任怨将他扶到床上躺下二者之间，闻礼自认‘一日为兄，终身为父’，无奈地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又为他脱下外套和鞋子。
随后闻礼也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捋过散落肩头的长发，坐在了床沿。
蚌终于打开了封紧的外壳，露出内里脆弱多汁的蚌肉，以及那些让他苦不堪言的珍珠。
而鹬用喙啄开终端……看到流量余额为0M。
“终端。”闻礼长抒了一口气，轻声开口，“我今天还剩下一个广告。”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我认为我的身体可以承受30分钟的无限/流量，”他命令道，“听到了吗？”
说完，闻礼伸手点开那个熟悉的软件，信号满格的状态下，最新的广告却始终显示加载中，直到一分钟过后，才不情不愿地弹出一个界面：
【恭喜抽中价值14星币209信用点的15min无限/流量特惠礼包！】
【限时1min内充值领取，过时不候！】
【00:00:59】
15分钟无限/流量？直接给他打了个半折？
闻礼视线移动，倏然注意到前面这个有零有整的14星币209信用点。
他觉得这个数字有些熟悉，皱了下眉，打开另一枚戒指终端，看到他的账户余额：14星币，209信用点。
“……”
继实时监视、窃听之外，现在连入侵他的终端都已经毫不掩饰了吗？
闻礼一点也没犹豫，直接就将全部存款都汇给了加密账户，换取1星币1分钟的天价流量，反正阿莱尔会给他报销的。
这小子难搞归难搞，但有钱是真的有钱。
汇款成功后，15分钟无限/流量到账，闻礼领取激活之后广告软件瞬间闪退，一副赚了个大的直接就地跑路的既视感。
闻礼懒得搭理它，起身锁死门窗，随后也脱掉鞋子躺到床上。
他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抬起双眼，无声注视着阿莱尔沉睡的侧脸。他的这个弟弟外貌条件十分出挑，鼻梁高直，唇形饱满，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像是用刀锋细细雕刻过。睫毛乖顺地覆下来，静谧而温驯。
不犯蠢的时候，这张脸的确有几分魅力。
闻礼收回视线，转动眼珠，在挂在墙上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是光学伪装面罩虚拟出的假面，而是他真正的面容。
同样优越出色的骨相，凌厉的脸部线条，接近银灰的短发，柔软地散落在枕头上，垂落的长睫掩住了海蓝色的眼瞳，红润的嘴唇微微扬起，像是在笑着讲述些温柔的故事。
他进入精神壁垒之前分明隐藏了真容。
闻礼霍然从床上坐起，转过头，就看到年轻的他姿态放松地躺在床铺一侧，闭着眼，右手枕在脑后，左手虚虚揽着什么，保持着一个拥抱的动作。
闻礼环顾四周，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地方，阿莱尔在Wanric氏族庄园居住的房间。
他有且仅有一次躺在这张床上，就是在阿莱尔落水发烧的那个深夜，他翻越了大半个庄园，跳窗进到这个屋子里，搂着他，哄他入睡。
精神图景是让哨兵感到安全放松的地方。
阿莱尔是C级哨兵，他的精神图景只有一处场景。
这个场景是他。
整整二十七年，唯一能让阿莱尔感到安心的场景，竟然是一个对他关心并不多、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在他生病时哄他入睡的两个小时。
哨兵的精神图景并不一成不变的，尤其是低等级的哨兵，他们的图景内只有一个场景，所以通常情况下会不断地被更深更新的记忆冲刷。
而阿莱尔的安全屋竟然仍然保持着9岁时的记忆，这意味着其他时候他都是紧张的，焦躁的，愁虑的，警惕的，愤怒的，悲伤的……
精神世界如此空旷而贫瘠。
房间内很暗，墙壁斑驳缺损，桌椅以扭曲没有逻辑的状态，或漂浮或倒立悬挂在半空中。阿莱尔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无法保持完整的图景，甚至就连位于空间最中心的‘闻礼’也残缺不全，只剩下上半身还完好，缺失了腰部以下的部位，像一尊被岁月侵蚀的残像。
闻礼看了‘自己’一会，伸手补全了这个残缺的自己。
他的掌心所及处，绽出金色的光芒，瞬间以自身为圆心，点亮了周遭的一小片区域。
光芒从他指间流泻而出，耀眼而温暖，所过之处，碎裂重新弥合，黯淡再次点亮，年轻的‘闻礼’自腰部以下开始向下生长，柔软的睡衣衣摆，交叠的双腿，最后是垂在床沿的赤裸足尖。
他听到了自己年轻清亮的声音：
“快睡吧，阿莱尔，等到一觉睡醒，病就好了。”
闻礼起身下床，尽情地使用着这15分钟内无限的精神力，凡他踏足的地方，金色的涟漪层层荡开，他挥手驱散黑暗和灰尘，露出一切原本的颜色。
窗外不再是混沌的黑暗，而是清冷柔和的月光，洒满整个房间，正如闻礼与十年后的阿莱尔初遇的那个夜晚梦中的模样。
忽然，闻礼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阿莱尔。
九岁的阿莱尔，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怀中抱着一只同样胆怯害怕的小北极熊。眼睛中沾染着水汽，着急地频频望向床上的‘闻礼’，又满是畏惧地注视着这个闯入他精神世界的陌生人。
闻礼无奈地叹了口气。明亮与光芒在他的身后不断蔓延，爬过每一道缝隙和角落，驱散每一丝阴翳，他缓步走到阿莱尔身前，半蹲下，向这个总是让他担心的弟弟伸出了手。
小阿莱尔察觉到什么，停止了颤抖，他眨了眨透明的双眼，也向眼前这个面容模糊的男人递出了手。
落在闻礼掌心的却不是一只小小的手，而是和他一般大小，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他的手，随后用力地拥抱住他。
“文桦……”
阿莱尔屈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不停重复着他的名字，再三确认是他，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受到欺骗，再三确认他确实得到了精神梳理。
“文桦，文桦……”
闻礼缓缓伸出双手回拥住这个精神紧绷的男人。
……当年要是不急着在阿莱尔一睡着就离开，能再多陪陪他就好了。
价格高昂的时间在静谧中无声无息地流逝，闻礼始终没有动，安静地陪伴着这个哨兵，等待他逐渐在情绪风暴中冷静下来，化为稳定而深长的呼吸。
等到阿莱尔彻底回过神来，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他炸了眨眼睛，终于想起不好意思，拉开和闻礼的距离，耳廓有些热，但眼神却是亮着的，雀跃与喜悦在其中闪耀。
他环顾四周，望着这个仿佛被赋予新生的精神图景，忍不住回头冲闻礼笑起来，“谢谢你……”
倏然，他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躺在床上的‘闻礼’，下意识转过头，定格住盯着看了许久。
十年前的等级改造手术之后，他的精神域就出现了问题，精神图景黯淡破碎，连带着图景里的‘闻礼’也残破不堪，他已经许久没有再近距离见到这个在他幼年带给他安全感的兄长。
阿莱尔忍不住露出怀念的目光，嘴角也浅浅勾起，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
但是就在下一秒，他想起什么，笑容猛地僵住，眼珠微微震颤，接着心虚地移动，转向身旁这个坦言喜欢他，为他付出了许多的向导。
“他，他是，”阿莱尔磕巴了一下，尴尬地介绍道，“他是闻礼。”
“我认识。”闻礼了然地开口，“你未婚夫嘛。”
阿莱尔表情更僵硬了，这语气，一听就是吃醋了。
任谁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被允许进入喜欢的哨兵最私密的精神领域，却发现图景里长久地存放着另一个人的身影，心情都会炸的。
“哨兵的精神图景，是让他们感到安心的地方……”阿莱尔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和别的什么没太大关系。”
这小子，绝对喜欢过他。闻礼确信。

第61章
阿莱尔暗恋过‘闻礼’。
这一点，早在他将‘闻礼’这个名字用作遮掩秘密的未婚夫人选时，闻礼就有所察觉。
没有人会随便拉出一个名字冠上未婚夫这么亲密的名号，即使真的是随手一挑，那也一定出自情感先于理智的本能。
尤其是阿莱尔贫瘠荒芜的精神世界里，唯一的一片精神图景中具象化的存在还是‘闻礼’。
‘闻礼’住在阿莱尔心里。
对这个象征着安全感的哥哥产生好感，再正常不过。
想到方才阿莱尔经过一段复杂而缜密的分析，一本正经地得出‘文桦喜欢阿莱尔’的答案，闻礼难得幼稚地想要扳回一城，忍不住冲阿莱尔用下巴点了点床上的‘闻礼’，逗弄道：“喜欢他？”
“……”阿莱尔没想到闻礼这么直接，关键这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于是坦诚地点点头，“喜欢过。”
他想了想，认为现在的情况是需要他细致解释一下的，“闻礼确实不是我的未婚夫，而是我口中的那个哥哥。后来我知道了玩偶的真相，想和他修复关系，但他太忙了，很难联系上，久而久之，这份心思就淡了。”
“初恋？”
“单方面暗恋也算的话，那确实是我的初恋。”
严重的心理障碍令阿莱尔接受过长期、系统的心理咨询，期间自然也聊过恋爱相关的话题，心理医生听过他打了十来层码的少男心事，给过他非常清晰且专业的解析：
阿莱尔与闻礼的现实交集并不多，所以闻礼在阿莱尔心目中的形象，很大程度上源于自身情感的投射和理想化建构，就像高悬天际的月亮一样，遥远而美好，承载了阿莱尔年少时期全部无处安放的情感需求。
这份投射式的迷恋会随着阿莱尔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心智的成熟而逐渐淡化。
心理医生还建议阿莱尔去积极地寻找并开启一段新的恋爱，会有助于他的心理健康。
讳疾忌医的阿莱尔自然是没把这个极难实施的意见放在心上。
和对他有好感的对象聊初恋，显然不是什么好的话题，阿莱尔决定谈一些别的：“文桦，你这样给我做精神梳理，流量够用吗？”
听到这句话，闻礼忽然想到无限/流量剩下的时间不多了：“15星币，记得转我。”
涉及最擅长的领域，阿莱尔轻松不少，语气也柔软温和起来：“好。”
“你的精神域状态太糟糕了，一次精神梳理肯定不够，我离开之后这里的物理逻辑又会逐渐崩坏，”闻礼说，“之后我会尽量多要点流量，为你多做几次精神梳理。”
阿莱尔没听懂什么叫‘多要点流量’，以为这只是一种经过艺术加工的修辞手法，又点点头，“好。”
闻礼的时间意识还没有准确到秒，见一个话题收止，无限/流量却还没有结束，想了下，决定再开启一个新话题：“阿莱尔，跟我讲一讲你的等级改造实验……”
话刚说道一半，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像是被卷进深海漩涡里，接着便被猛地甩出了阿莱尔的精神图景。
现实中从床上坐起的闻礼：“……”
躺在他身旁的阿莱尔仍旧处于熟睡状态，一点也没有要跟着醒来的意思。
理性告诉闻礼这是因为15分钟无限/流量到期了，他没有精神力了；感性让他想破口大骂，怎么谈‘情’说‘爱’的时候流量多得仿佛没有尽头，一聊到紧要的地方就给他扔出来了？
闻礼抬起手，拇指在颈侧那圈颈带上随意一抹，这条象征着掌控的危险品应声脱落，坠在柔软的被褥间。
所以说阿莱尔还是太好骗，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就相信闻礼会将性命和主动权一并交出，不留任何余地，他要真是别有所图，阿莱尔不得被他骗到死？
想到这里，闻礼忍不住笑出声来，起身下床，又回头看了阿莱尔一眼，哥瘾骤起，为没有任何防备的哨兵掖好被角，这才出门走到隔壁空房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钻进干净蓬松的被窝里。
……
破晓前的海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潮水涌动着撞在礁石上，碎成白沫，又退回黑暗中。
空气中是独属于海洋的湿冷腥气，闻礼独自站在一块黑色礁石上，抬起手，戒指终端弹出一个小小的悬浮窗，泛着极微弱的冷光，上面排列着数条来自于一个小时前的信息：
【平头：你要的东西到了，来拿。】
【平头：……被你的鱼吃了？？】
【平头：我不管了，你想办法吧。】
闻礼：“……”
他关掉悬浮窗，抬眼看向前方海面，“出来。”
7号星正处夏季，白昼时间长，天亮得早，此刻云后已经隐隐见白光。
很快，近岸处摇晃推搡的水面无声地破开，一个庞大、优美而极具压迫感的黑影缓缓浮出。
它没有完全跃出海面，只是将巨大的头颅和一小部分黑白分明的背部和鳍露出海面，海水顺着它光滑的皮肤滑落，两块如眼睛一般的白斑阴沉沉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主人，属于海洋顶级狩猎者的震慑感扑面而来。
下一秒，这只命名为‘雨打萍’的虎鲸打开头顶的呼吸孔，喷出一股带着鱼腥味的水汽，像是一个很具拟人感的哼嗤，接着又非常愉悦地用大而宽阔的胸鳍拍打水面，好似一只在主人面前伸懒腰，翻肚皮，撒娇耍赖无所不用的大猫，溅起的水花差点淋湿站在礁石上的闻礼。
“海里都放了什么？这才几时不见，你就喝大了？”闻礼朝它伸出手，“东西给我。”
虎鲸器宇轩昂地扬起脑袋，喉咙里发出一串细长的嘤嘤嘤颤音，随后它张开嘴，森然利齿间摆放着一个包装严密的小盒子，拿防水布紧紧裹着。
闻礼正在思考如何去取，虎鲸的舌头便灵巧地一顶，将盒子高高弹射出来。
向导瞬间敏捷地跨过两块嶙峋礁石，步履轻盈，扬手稳稳地接住跑来的小盒，再抬头，就见虎鲸已然游开了数米远，沉下脑袋，只留下背鳍在海面划动几圈，接着又一头彻底栽入深海。
萍萍？还回家吃饭吗？
自闻礼将虎鲸召唤出来之后，这只精神状态古怪的精神体便再也没有回过精神域。虽然它对主人的态度十分恶劣，并且一视同仁平等地憎恨眼前的所有生物，却也宁愿缩着庞大的身躯窝在狭窄的观景鱼缸里，盯着别墅里来往的人和精神体发呆，也不肯离开现实世界。
为了追击逃跑的鱼人平头，闻礼于海洋中召唤了它，之后顺手将它一直留在海里。这无疑是个十分正确的抉择，精神病虎鲸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还知道在主人睡觉的时候为主人保管重要财物。
闻礼随手拆开防水布，取出盒子里的东西——
一条向导健康颈带，兼具扫描和信息采集功能，可以直观显示腺体的各项数据。
他将戒指终端对准颈带上的芯片，中途又停顿下来，改为用腕戴终端接触颈带芯片。
这只和他一同在γ70废矿星醒来的腕戴终端向来油盐不进，除了文桦的公民身份、看广告领取流量之外，只剩一个照明功能，甚至无法登录星网，但这一次，短促的滴声后，终端唯一的广告软件旁边多出了一个新的腺体数据监控软件。
闻礼满意地勾了勾唇，抬手将轻薄柔软的黑色颈带戴在脖颈上，又用衣领拢住。
软件登录激活，显示数据正在收集中，请耐心等待。
闻礼很有耐心，对他的这枚人造腺体，他内心隐约有一个答案，现如今还需要直观准确的证据来证实他的猜测。
沿着海岸线漫步，欣赏了一段美轮美奂的日出，闻礼拎着三人份的早餐回到旅店。
在他的房间门前，闻礼看到阿莱尔和陈静一左一右站在走廊里，两个人正在交谈些什么，从他们的面部表情来判断，气氛不太融洽。
阿莱尔起床之后显然仔细收拾过自己，凌乱的碎发尽数梳理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衣服也不知道去哪里熨烫了一遍，笔挺的装束衬得他肩宽腰窄，格外英俊。
“陈小姐，我明确表达过不会接受你的投奔，我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但是文桦答应了。”陈静据理力争，“你和他到底谁说了算？”
“当然是——”阿莱尔下意识要说自己，但是话到嘴边竟然产生了一丝犹豫，转过视线瞥了不远处的闻礼一眼。
“是他。”闻礼姿态慵懒地斜倚在过道墙上。
阿莱尔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注意到闻礼领口内若隐若现的黑色颈带，但应急项圈明明落在他的床上，被他收进了口袋里：“你这条颈带哪来的？”
陈静猛猛睁圆了眼睛：“文桦，你昨晚才答应过我？”
“别急，虽然是他说了算，但我可以劝一劝他改变主意。”说着，闻礼看向阿莱尔，诚恳道，“就带上她吧，队长，她要真有二心，难道你还没办法在三秒内把她脖子拧下来？”
陈静：“……”
脖子隐隐作痛。
“我不喜欢杀人。”阿莱尔说。
“那就我来拧。”闻礼转头对着陈静微微一笑，“相信陈小姐不会辜负我的信任，不给我拧你脖子的机会。”
陈静：“……”
……
返程途中，阿莱尔就开始着手准备今日内离境事宜。
他隐约感觉不会顺利，但没想到会那么不顺利，他直接卡在了第一步。合作的星际引渡公司在昨晚遭到举报，涉及多项商业违规，名下所有资产被临时冻结，停栖着阿莱尔战舰的地下停机坪也一并被查封，拒绝一切私人存取申请。
一看就知道是林野的手笔。
确实应该昨晚就立刻动身，阿莱尔心想，但这也不是多大的困扰，更主要是他不想为此责怪闻礼。
拥有全星系最强战力的哨兵向来奉行着强盗原则，阿莱尔这种遵守规则，热衷于靠金钱来摆平事端的已经算是哨兵中的异类，更多哨兵都更信奉‘我要的东西你不给我，那我就去抢’。
这样也省事，阿莱尔都不需要再递交人员信息审查和航道调度、跨星域航行许可，他直接给别墅里的人发了消息，简述昨晚一夜不归的原因，并让他们立刻收拾行李，准备撤离。
紧接着他又想到什么，向方南单独追加一条：给小鱼人噜噜留一笔钱，然后立刻将鱼送走。
他们回到独栋的第一时间，早已等候在门廊下的温特立刻靠了过来，脸色凝重：“你们见到了林野？”
“对。”阿莱尔脚步不停，取下腰间闻礼从林野那里偷来的光刀递给温特，又接过方西递来的小武器箱，摆在茶几上，脱下外套放在一旁，在腿上、腰上都系上战术绑带，再熟练地挂上数个战斗模块，能量枪、医疗针、辅助作战单元……
不出两分钟，等他重新穿上挺括的外套，戴上黑色战术手套，整个人俨然就是一尊行走的武器库，流畅的肌肉线条绷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充斥着肃杀与硝烟的暴力美学。
然而在他荷枪实弹，严阵以待的时候，转身却看到温特和闻礼两个人分别坐在沙发两端，一个人单手支着额头，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一个人打着哈欠，松弛地仰靠在沙发背里，就差掏出终端打开一部电影来看。
“……温特老师？”阿莱尔疑惑地问，“你不去准备一下吗？”
接着他又看向闻礼，无奈地唤他：“文桦，醒一醒，待会再睡，我们要立刻转移……”
“林野为什么会放过你们？”伊莱亚斯&#183;温特打断他。
“他什么时候放过我们了？”阿莱尔疑惑地回答，“他现在不就在围堵追捕我们？”
“不，你不明白。”温特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开口，“林野的战斗天赋即使在A级哨兵中间都属于佼佼者，我们那一届除了闻礼之外，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你和文桦就两个人，竟然从他带领的一整支特种人小队手里逃出来了？而且，他的统御力也极强，手下全部对他忠心耿耿，我从没有听过反叛的先例。”
“更关键的是，从你们昨天的遭遇到现在，这都一夜过去了，林野人去哪里了？”
“他……”阿莱尔话说到一半，忽然听到什么声音，神色冷峻地看向了门外。
随着他的沉默，闻礼和温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别墅大门，与此同时，方西和方北也停下了动作，大厅内瞬间静谧无声。
“叩、叩、叩……”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不疾不徐，非常标准且礼貌的三声叩击，稍作等待之后，又是同样节奏的三下叩响。
闻礼移过目光，就看到从进门起一直站在墙边，跟背景板一样的陈静吞咽了一口口水，眼底略带歉意地和向他投来视线，接着护住脖子，小步走到门边，顶着众人针扎一般的视线，打开了门。
晨间清冷的光线徐徐涌入玄关，比光线更先抵达的，是一种强烈而沉重的存在感。
林野就站在那里。一袭深蓝近黑的北部帝国少将官级制服，笔挺如刀，微卷的棕褐色长发束在颈后，褐红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早上好。”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同时抬手不紧不慢地扯了扯右手腕内侧的战术手套，长腿迈开，一步步走进门内，皮靴叩击地面的声响在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静也收起多余的面部表情，侧跨一步站到他身后，姿态明确地回到她真正隶属的位置。
闻礼仍旧陷在沙发里，坐姿甚至比刚才还要懒散几分。只微微掀起眼皮，目光追随着林野的动作，看他神色冷淡地在大厅中央站定。
……真装。
闻礼忍不住在心底轻嗤。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装？
阿莱尔白瞳微微一转，警惕的目光锐利如刃，先是剐过陈静下意识瑟缩的脖颈，随后停留在闻礼被黑色颈带包裹的喉结线条上。
这名从刚才起就气定神闲、优哉游哉的向导，仿佛早就预料到有只野狗闻着味跟在后面，这就印证了他的猜想，闻礼什么都知道，就是在有意拖延时间，与双面间谍陈静配合着将皇军引到了村子里。
他不动声色地站到闻礼身后，压低声音：“……解释。”
“感觉，”闻礼笑着向后仰起头，迎上阿莱尔俯下的视线，“感觉这位林少将对我们没有恶意。他大概有些话之前不太方便说，所以故意借我们的手清理掉‘障碍’。”
说着，他缓缓回正头颅，唇角始终勾着一抹从容的笑意，不闪不躲地接住了从林野眼底投来的冰冷审视，“现在林少将应该能畅所欲言了？”

第62章
闻礼承认，他也装了一波。
熟人在眼前装逼，这谁能忍得住不同台竞技啊？
不过对上阿莱尔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又立刻小声补充一句：“你别学。”
他天生擅长洞悉人性，又曾和林野同窗十余载，而阿莱尔在人际方面简直差到了极点，闻礼担心他照猫画虎，再被人骗了又回来哭。
林野的视线只在闻礼身上短暂停留，很快便漠然离开。信息素是甄别一名向导身份最准确的方式，什么都能修饰伪装，但向导素的气味迄今为止仍旧是无法改变的生物标识，林野对这名向导的信息素非常陌生，并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人。
“伊莱。”他开口，“跟我回去，配合帝国法务部、特工会和监察院接受调查，审判庭会还你清白。”
“跟你回去？”温特缓缓坐正身体，双手指尖相抵，优雅地置于膝上，仿佛一名正在主持会谈的贵族，“恐怕活不到还我清白的那一天。”
“我会确保你的人身安全。”林野眉心紧蹙，“我可以为你申请军部特别留置保护，全程都只由我信得过的人负责。”
温特收起了这段时日惯常盈在脸上，教书育人式的和煦笑容面具，沉下目光，露出底下冰冷而讥诮的底色，这令他寻回了些许学生时代的锋芒与锐气，他冷嗤一声：“林少将，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我信了，现在精神域还隐隐作痛，现在同样的话术你又来一遍，我要是再信，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林野沉默了一下，脸部轮廓线条紧绷，“我不知道他们胆子那么大，竟然在押送回国途中对你动刑。”
温特身体微微向前倾，眉骨压低，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你竟然说不知道？本该由你全权负责的押送任务，临行前突然调换指挥官，直属被世家渗透的帝国法务部，这意味着什么你说你不知道？”
“你怀疑我？”林野也有了几分怒意，嗓音陡然拔高，“你认为我跟他们是一伙的，故意调任，方便他们对你下黑手？”
“谁知道呢？”温特寸步不让地顶回去，言语刻薄，“现实就是我差点在你眼皮子底下被弄死，林野，你不会真去给帝国法务部当狗了吧，啊？”
这句话无疑精神触犯了林野的忌讳，他瞬间勃然大怒，随着他眼底喷薄的怒火，身前的空气一阵扭曲，一头体型硕大的伯恩山犬从天而降，凶狠地咆哮着扑向温特。
而后者也不甘示弱地在同一时间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一只体型更大的成年猞猁龇着牙发出戾气十足的吼声，它耳尖耸立着黑色簇毛，毫不畏惧地和伯恩山犬撕咬在一起。
早在林野脸色出现变化之际，闻礼就抢先抓住了阿莱尔的手腕。据他多年的经验，下一秒温特就会给出一些攻击性极强的尖锐言论，而林野这个炸药桶受到刺激一定会动手，温特也从不畏战。
猫狗之争，一触即发。
在这种时候劝架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一不小心就会受到波及，遭受无妄之灾。即使是曾经全盛时期的S级哨兵闻礼，在交战之初贸然介入也难免被误伤几爪子，更何况阿莱尔这种低等的C级哨兵？指不定最后林野和温特都没什么事，他被打趴下了。
所以闻礼提前制止住阿莱尔这个愣头熊可能的‘温特老师，我来助你’，又在伯恩山犬扑出的瞬间，敏捷地从沙发上弹起，拉着阿莱尔一溜烟躲了起来。
方南和方北更是一个赛一个的人精，眼见自家老大都不出手，他们跟着凑什么热闹？于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架上方北，有多远跑多远，最大限度地远离神仙A级哨兵打架。
陈静显然缺乏这些人的默契，看见长官和逃犯打了起来，她很着急，很想帮忙，但是她更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想了想，也悄悄跑到墙角藏了起来。
大多数情况下，温特是打不过林野的。林野干架融合了许多底层人民打群架的不要命风格，招数怎么阴险怎么来，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赢就行。
而温特要脸。
他骨子残存着贵族的体面，是那种约定三秒后开枪就绝对不会提前睁眼的类型，自然不是‘我管你那么多先干死你丫’的林野的对手。
这一次也不例外，激烈的近身缠斗在大厅中上演，拳脚碰撞声沉闷而迅疾，林野很快就抓住温特的一个微小破绽，矮身突进，将温特狠狠摔到地上，接着欺身而上，膝盖抵住腰腹，左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俯下身恶狠狠地逼问：“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阿莱尔本能地要冲出去支援，被闻礼从后搂着腰硬生生拦了回来，“别去，没事的，他们下手有数的。”
一旁北极熊南极威风凛凛地直立起来，刚要嘶吼熊啸，看这情况又连忙憋住，老实地四爪着地，凑到闻礼腰侧不停用脑袋磨蹭。
“你确定？”阿莱尔转过头看他。
闻礼下意识就要说确定，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感觉。”
“又感觉？”
“感觉。”闻礼一本正经地点头。
……
“跟你回去？”即便受制于人，温特态度仍旧强硬，“回去送死吗？”
“帝国现在多少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法务部、审判庭、生安委，哪个不是在世家贵族的掌控下？你保我，你怎么保我？”
“你不回去，帝国法务部就永远不会同意案件重审，”林野语气严厉，“伊莱亚斯&#183;温特谋杀案就会永远维持一判，你就会永远背负着杀人畏罪潜逃的罪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外面东躲西藏，永远无法踏足帝国领土。”
“那又如何？”温特不甘示弱，“我已经因特种人改造案和家族闹翻，未婚妻也离我而去，北部帝国早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林野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温特的双眼，听着耳边两人同样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无言了许久，倏地松开手，从温特身上退开，站了起来。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几人纷纷从藏身角落探出头来，阿莱尔快步上前将温特从地上扶起来，陈静更是反客为主地为林野搬来座椅，让大动肝火的长官坐下休息。
伯恩山犬喉咙里滚出两声威胁性的低吠，快步跑回主人脚边蹲下，猞猁也踱步到温特身旁，低头用舌头舔舐爪子上的细小伤口。
忽然，林野声音低沉下去，以一种和方才截然不同，奇异的冷静语气开口：“你质疑我，为什么押送任务会临时调换指挥官，那是因为我接到了一个来自帝国的情报，确认来源可靠、内容属实之后，我来不及多想，立刻申请紧急叠加跃迁，赶回了枢王星。”
温特没听懂他这是在突然说什么，疑惑地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接连有特种人声称，”他转过眼珠，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温特瞳孔深处，“在帝国首都看到了一只四处游荡的，无主的精神体。”
“什么叫无主的精神体？”温特更加疑惑。精神体与主人同生共灭，是特种人精神的具象形态，从未听说过无助游荡，但这也只能说是一桩奇闻，林野就为了这事抛下因为信任他才接受回国调查的温特，仍旧无法让人信服。
温特忍不住质疑：“你到底想说什么？”
“经过严格比对，总特工会发布公开声明，”林野没有吊他胃口，甚至对比于接下去要讲述的内容，他可以说是没有给温特反应的时间，“这只虎形态的精神体，就是闻礼的精神体，山河。”
温特瞳孔骤然收缩，耳边仿佛炸开一片尖锐的蜂鸣啸音，他像是预感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性，大脑一片空白。
林野缓慢又笃定地给出最终结论：
“闻礼，可能还活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倏然退去，化作真空一般的死寂，只剩下不可置信的茫然与震惊。
站在温特旁边的阿莱尔身体也跟着猛地一颤，扶住温特手臂的五指无意识地收紧，一双白色眼瞳里翻涌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茫然，荒谬，震惊……
与此同时，闻礼也呆愣在原地。
山河。
山河还在？他的哨兵精神体独立地存活着？
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席卷了他，闻礼甚至无法很好地克制住面部表情，唇角高高扬起，必须要极力忍耐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摇晃着林野的肩膀确认消息的真实可靠性。
好在有人做了他的动作替，猞猁第一个跳到林野的腿上，接着又跃上椅背，巨大毛绒的身体裹住林野的颈背，脚踩在座椅扶手和他的手臂上，低头嗅闻他身上的气味。
温特飞速冲上前，双手攥紧林野的肩膀，惊讶、质疑和狂喜在他胸腔中不断碰撞发酵，让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真的吗？你确定？真的是山河？？”
林野预料到温特一定会是这个反应，伯恩山犬站起身，尾巴飞快地左右摆动，而它的主人目光坚定地点点头：“我亲眼看到了它，不会认错的，那就是山河。”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阿莱尔忽然开了口：“有证据吗？”
北极熊在他身后抬起了头，它不知道为什么十分紧张，耳朵和脑袋频繁地转动调整，发出低低的呼气声。
“我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林野面无表情地说。
“证据。”阿莱尔重音强调了一遍，“不然谁知道这是不是你又一个骗老师回国的谎言。”

第63章
林野是个十分典型的强情绪化哨兵，脾气烈，暴躁易怒。
学生时代的他尤其如此，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非常好懂，就是不知道十年间经历了什么，导致林野现在板着一张‘我心已死，再无悲喜’的冷漠无情脸。
听到阿莱尔带有挑衅意味的质疑，他挂脸挂得很明显，眼底满是煞气，周身气压骤降。但他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习性只会留给伊莱这些熟人，面对阿莱尔这个晚辈，他就算气狠了也只会冷笑一声，随即移开视线，将人当做空气。
温特明白林野绝对不会用闻礼相关的事情欺骗他，所以从未怀疑过消息的真实性，但同时他也理解阿莱尔的抵触，他这名学生疑心重，闻礼又是他敬重爱慕的兄长，如果林野在说谎，对阿莱尔来说无疑是极为严重的冒犯。
眼见气氛再次陷入僵持冷凝，温特竟然软化态度，充当起了调和者，“林野，我相信你不会在这种事上信口开河，但阿莱尔是闻礼的亲人，他也有权得知更具体的信息，你能提供更细节的依据吗？”
林野借刀杀了两个法务部安插在他队里监视他的内鬼，又亲自登门，自然是来解决问题，而不是激化矛盾的。既然温特递来了台阶，他顺势也就下来了，但表情依旧很臭，语气也非常不客气：“怎么提供依据？精神体具有观察性，需要外部意识作为观察锚点才能实现实体化，它们不会在任何常规光学成像设备里留下痕迹，我上哪儿给你们看证据？总特工会的通告声明算吗？”
无论照片还是录像，都无法记录精神体的形态。军用的特殊精神波成像仪倒是可以捕捉到它们逸散的神经能量，生成频谱图，但那些数据只能证明画面中存在一只精神体，无法证明它就是‘山河’。
即便林野说的在理，是客观事实，但阿莱尔眼底的狐疑和警惕只增不减，口吻冷淡：“所以你拿不出任何直接证据？”
闻礼不要太了解林野的说话风格，一旦这只狗先抛出困难或限制条件，那他就一定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相反，如果他真的对一件事束手无策，反而会嘴硬说这很容易。所以一听到林野说无法提供证据，闻礼就知道对方一定早就想好了解决方案。
他急着从林野口中得知山河更具体的情况，不想中间再经历一场狗熊大战，忍不住伸手握住阿莱尔紧绷的肩膀，按了按他上臂硬得像石头的肌肉，让他放松些，“你这么急做什么？林少将会有办法的。”
“我——”阿莱尔转头看向闻礼，二人视线交汇，他嘴唇微动，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眼底竟然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紧接着竟然缓缓冷静下来，不说话了。
温特对林野的了解程度，与闻礼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眼神微动，试探着提议：“实时视频通讯可以。”
观察信号会通过信息链路形成精神共振，实现观察耦合。
“蓝丝绒星域和中央星系存在一年的标准通讯延迟。”林野挑了下眉，“你说你想和帝国视频通讯？”
闻礼烦躁地压低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衣服在阿莱尔手臂肌肉上重复揉捏又放松。要不是还戴着光学伪装面具，他真想上去给这个装模作样的野狗一拳。
念头刚起，温特就已经不耐烦地开口：“林野，要是闻礼在这里，他绝对已经给你一拳了，你到底拿不拿得出证据？”
“咳。”林野清了下嗓子，“我的人正在沿着跃迁航道的节点部署临时深空中继站，搭建一条高优先级的实时通信线路，等校准完信标阵列，就能直接接收来自枢王星的信号，理论延迟不超过10分钟。”
温特就知道是这样，急忙问：“需要多久？”
“五天。”
聊到这里，温特基本已经对山河重现一事深信不疑。没有绝对的把握确认信息无误，林野的态度不会这样松弛，甚至字里行间还带了点学生时代才会故意吊胃口的装感，让人又讨厌又怀念。
“山河为什么呈现无主四处游荡的状态？”他不再纠结证据，直接切入下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闻礼陷入了精神黑洞？”
精神黑洞是哨兵精神域彻底崩溃，意识随着破碎的精神图景一同沉入黑暗，永远困在其中，再也走不出来，所呈现的类似于活死人的状态，也叫永眠。
“不知道。”林野摇摇头，“发现山河之后，总特工会已再次紧急重启对闻礼的搜寻，根据山河的行动轨迹，以及闻礼十年前失事的坐标区域，但至我离开中央星系前，还没有消息。”
那必不可能有消息。闻礼心想。毕竟正主根本不在中央星系，而是在与枢王星存在一年通讯延迟的蓝丝绒星域7号星。
但他也十分疑惑山河目前的状态，他现在完全感知不到他曾经的精神体，对方看起来也同样找不到他。
精神体存在的维度与人类不同，闻礼想到一种可能，难道与他断了联系的山河硬生生跨越不同的维度，强行以独立精神体的状态来到了人类所在的这个世界，寻他来了？
闻礼自己把自己感动到了，脑海中出现一只毛绒绒的金渐层，叼着行囊，在风雨中砥砺前行，历经千辛万苦，灰头土脸、跌跌撞撞又死心塌地地在北部帝国首都得街头巷尾，一遍遍地搜寻主人的气息。
对山河的思念又勾起了另一只精神体的身影——某只黑白配色的海洋哺乳动物。
两者一对比，闻礼不由得叹息，不怪那些多子女家庭的家长没办法一碗水端平，同样为‘虎’，老虎成熟稳重，是闻礼的得力帮手，而虎鲸就像个精神病。
……也不能这么说雨打萍，最近它的表现还是不错的。闻礼回头看向空荡荡的观景鱼缸……就是不太着家，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空巢老人。
定下五日之期后，林野以监视管控为由，十分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强势入住阿莱尔的独栋小楼。
五日后，亲眼确认山河无误，温特便愿意随林野回到北部帝国，积极配合调查，并争取在找到闻礼之前无罪释放。
“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对帝国怎么这么忠诚？”温特心情不错，隔日早餐后在屋顶露台小憩，遇见同样来晒太阳通风的林野，二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并肩而坐，聊了起来。
“我时常觉得这个国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世家贵族盘根错节，帝都涉及特种人改造案的世家竟然达到半数之多，就连我的本家也参与其中，近来还隐隐有为他们翻案的风声，法务部甚至还想要将人造哨兵、向导研究合法化。”
清晨的风微凉，拂动林野肩头披散的卷发。闻礼死后，他与温特起了强烈的观念冲突，一人选择投身帝国军政体系，尝试从内部掌握规则与权力，一人早已受够了这套被世家利益侵蚀的体制，只在特工会内任职。
虽然暗中仍有互助，但表面立场分明、水火不容，鲜少会心平气和地聊天。
闻礼还活着。
这个消息他憋了一个月，终于能在理解他情绪的人面前畅所欲言，并且得到了想要的情绪反馈，林野痛快地迎着晨光呼吸，“烂是烂，但要说烂透了也不至于。”
他走到围栏边前倾身体，用手肘搭着栏杆，“至少世家里还出过闻礼和你这样的人。”
温特一愣，他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能得到林野这样的评价，唇角忍不住勾了勾，也走到林野身边，搭着围栏，远眺不远处的海平面。
“何况国家一乱，最先受苦的是我这样的底层人，所以我……”说到一半，林野忽然眯起眼睛，话音一转，“这个叫文桦的向导，什么来历？”
温特顺着他的视线向楼下望去，就见一个浅灰发男人在前院花园寻了个舒适的躺椅坐下，点开终端内储存的《向导通识理论》，开始继续学习基础知识。
“……不清楚。”温特摇摇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靠近，又暗示性地冲林野抬了抬下巴。
林野看到阿莱尔走到文桦身边，二人一站一坐，轻声交谈。
露台上的两个人都是A级哨兵，楼下说话的声音清晰无比，他们也没有什么非礼勿听的分寸感，甚至还很流氓地放大了听觉，就听到文桦让阿莱尔准备一下，大约一个小时后给他做精神梳理。
阿莱尔点点头同意，问：精神力没问题吗？
文桦让他放心。
等阿莱尔离开后，林野忍不住调侃一声：“太子殿下这是要有太子妃了？”
“这个文桦，我觉得有点可疑。”温特退回座椅上坐下，“前几天过节，他给我送了一盒护手霜。”
林野皱起眉：“护手霜？”
现在的温特早已和当年精致爱美的护肤boy形象天差地别，除了他们曾经那几届特种人，没人知道他过去的喜好。
“你为什么突然问我他的来历？”温特又问。
“……”林野迟疑了一会才说，“他给我的感觉，和闻礼有点像。”
“山河重现，你又说他像闻礼，他还送我只有你和闻礼送过我的护手霜，”温特哈了一声，“该不会他就是闻礼吧？”
林野被这个离谱的猜测逗乐了：“这什么狗血小说剧情？《一觉睡醒，睡在我下铺的兄弟变成向导了》”
温特忍了忍，没忍住，笑着摇摇头：“真可怕。”
此刻，处于话题中心的人物并不知道他的两名挚友已经将他设为男主，玩起了旮旯game，他先是在花园中一边啜着苹果茶，一边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
四十五分钟后，自诩天才向导的闻礼认为他已经对精神梳理相关的学识融会贯通、如臻化境，可以将阿莱尔的精神图景玩弄于股掌，于是施施然起身回到自己房间，锁死门窗，关上窗帘，拒绝一切窥探，随后才点开终端，开始和小广告作斗争。
“这次还是15分钟无限流量，听到没？”他压低声音命令道，接着点开软件，广告加载了几秒……蹦出来一条翻车鱼开始唱歌。
【哦啊哦，巴——】
闻礼直接强退软件，重启终端，然后用指节敲了敲表盘面，警告道：“别给我装傻，信不信我找鱼人平头动手术把你给挖了，都别活。”
【……】
【恭喜抽中价值6999星币的15分钟无限流量特惠礼包！】
多少？

第64章
“6999星币？”闻礼微微眯起眼睛，“你是写错单位了吗？”
系统死性不改，甚至还开始威胁：
【限时5分钟充值领取】
闻礼沉默了几秒，起身去柜里摸出他在γ矿星赖以生存的维修包，取出里面的工具，一一平铺在桌上，接着又慢条斯理地摘下腕戴式终端，啪一声敲在旁边。
下一秒，系统怂了。
【天降惊喜五折券，原价6999星币，现在只要2999星币，15分钟无限流量带回家！】
闻礼面无表情地佩戴好单片光学镜，调整倍数。
【恭喜，老用户爆红包，再享折上折，1999星币即可拥有无限流量！】
【6.9星币开通省钱流量卡，每日再加赠一条广告，还能享受折上折优惠，加赠满1999星币减1998星币满减券。】
“……”直接表明售价1星币不可以吗？非要玩什么‘1999-1998’的废话文学？这让没学过两位数以上加减法的文盲怎么办？
但无论如何……“算你识相。”闻礼轻嗤一声，暂且收起将终端大卸八块，将其炼制为听话傀儡的念头。
他低头瞥了眼戒指终端上新入账的30星币存款，爽快汇款。
也不知道是不是钱挣多了，膨胀了，系统现在不仅懒得放花里胡哨的烟花特效给用户提供情绪价值，甚至还开始玩文字游戏，星币到账之后，闻礼的流量账户内竟然只得到了5分钟的无限流量。
“……”
闻礼愤怒地一把抓起工具包里的调节器，晶体尖端对准腕戴终端，“什么意思？玩我？”
这次系统宁死不屈，偷偷调亮屏幕光，试图晃瞎用户的双眼。
不知道为什么，闻礼总觉得广告软件的拟人感越来越强了，难道是背后拿他充的钱做了AI算法升级？
沉吟一会，闻礼退出广告软件，点开了隔壁健康颈带绑定的软件，上面显示未检索到天然腺体，并留下了两张后颈层析扫描图，黑漆麻乌，不愧是鱼人平头压仓底的烂货，二十年前落后的科技产物，只隐约可以看到黑漆漆的画面中有一片颜色更深的阴影，形状估摸着是一块电子芯片。
“……”闻礼不情愿地叹口气，“行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光屏亮度迅速转为正常，紧接着屏幕上又新增一条广告次数，用以安抚客户情绪。
闻礼估摸着这条广告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最多也就150M流量，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他还是忍着嫌弃点开，就见许久未见的狗血有声书弹了出来——
【为了复仇，多年前被保姆掉包的真千金勾引假千金的豪门丈夫出轨，又谎称有先天性心脏病，豪门丈夫立刻挖出假千金的心脏，为真千金器官移植。
却没想到假千金实际上有两颗心脏，她没有死，多年后整容成了真千金的模样，说保姆当年偷走的是一对双胞胎，以此进入家族。
接着又勾引她的前夫即真千金的现任丈夫出轨，并谎称她双目失明，豪门丈夫立刻挖出真千金的眼角膜，为假千金器官移植。
却没想到真千金的眼角膜可再生，她没有瞎，多年后联合假千金一起，将豪门丈夫推下悬崖。
她们实际上就是一对双胞胎，从始至终都是为了霸占豪门丈夫的家产。
豪门丈夫的双胞胎弟弟得知真相之后痛不欲生，多年后整容成哥哥的模样，回到家族，勾引真假千金，惹得她们反目成仇，又谎称自己得了尿毒症，真千金立刻抽干假千金全身血液为弟弟换血。
却没想到豪门丈夫掉下悬崖也没有死，并且早已深深爱上了假千金，于是他多年后整容成假千金模样，勾引弟弟，趁他没有防备抽干他全身的血液又还给了假千金。
真千金知晓后对其恨之入骨，整容成弟弟模样，抽干豪门丈夫全身血液又还给了弟弟……】
“……”
广告终端已经完全沉浸于自己的艺术创作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闻礼听得头疼，等150M流量到账之后迅速关闭终端，起身到隔壁敲响了阿莱尔的房间门。
有人看起来已经等了他好一会，三下敲门声刚落，房门立刻打开，阿莱尔站在门内，身侧拱出一颗巨大的北极熊脑袋，眼巴巴地盯着他。
“你来了。”阿莱尔侧身请他入内，邀他在沙发上坐下，又为他倒了杯刚煮好的苹果茶，“麻烦你了。”
“这么客气？”闻礼笑着端起抿了一口。
“应该的。”阿莱尔也在另一张沙发椅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看起来要多正经就有多老实。
然而就在闻礼就坐的下一秒，南极立刻欢喜又亲昵地凑过来蹭他。
它对自己的体型有所认知，巴掌比闻礼的脸还大，而且是大得多，不敢蹭得太用力，但是蹭得多了又容易得意忘形，于是沉醉地蹭一会又清醒地蹭一会，再沉浸地蹭一会然后警惕地蹭一会。
闻礼干脆用胳膊搂住南极的脑袋，抓抓它厚实的毛发，视线不经意往床头一瞥，雪白可爱的小熊玩偶就靠在枕边，和风格沉闷的床具格格不入。
他不禁会心一笑，目光移回阿莱尔脸上，不出所料看到阿莱尔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又故作冷静地转回来。
“这次只给了五分钟的流量。”闻礼说，“幸好你的精神图景只有一处场景，勉强够用了。”
虽说阿莱尔对等级的话题正在脱敏，但接触到这么不中听的话还是忍不住皱眉：“你是故意在挖苦我吗？”
“怎么可能？”闻礼笑意更深，“快去床上躺着吧。”
南极抖抖全身的毛发，知道主人接下来要做正事，念念不舍地舔了舔闻礼的手背，又去蹭了下主人的大腿，消失了。
阿莱尔走到床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你呢，你坐着？”
神游状态有些像睡眠，总归是躺在床上最舒服也最安全，坐姿有可能会在意识脱离后出现各种滑倒受伤惨案。
“五分钟而已，”闻礼摆摆手，“我就坐着吧。”
“到床上来吧。”阿莱尔往一侧挪了挪，意指为他腾出空位。
“不用了，速战速决吧。”
难得外面伊莱和林野都在，闻礼打算去刀口舔血，从这俩已经进化成老狗老猫的昔日好友嘴里套点话。他已经问过阿莱尔所经历的等级改造手术相关事宜，简单来说就是一问三不知，阿莱尔动手术之前只是象征性地了解了一下实验方，然后就去了。
真的是去找死的。
“文桦。”阿莱尔忽然唤了他的名字，又停顿几秒，抬手故作随意地拍拍床铺，“我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快过来吧。”
什么叫你都不介意？
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闻礼忽然意识到他不久之前刚坦白自己喜欢阿莱尔。
“……”
他不由感到有些好笑地站起身，依着阿莱尔的意思坐到对方旁边，和他同步躺到床上。
二次为阿莱尔做精神梳理，闻礼熟门熟路地进入哨兵唯一的精神图景。这一次，九岁的小阿莱尔抱着他的小北极熊，乖乖躺在十九岁的‘闻礼’怀里，感知到熟悉的人到来，只是睁开双眼乖巧地望着闻礼。
闻礼争分夺秒地释放精神力，修缮墙角的裂痕和再次跑到天花板上的桌椅，图景色调又变得灰暗黑沉，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弦月，忍不住起了一个坏主意。
下一秒，月落日升，明艳的日光洒满房间，四周瞬间一片亮堂。
等他再转过身，就见成年的二十七岁阿莱尔站在他的身后，十分惊讶地半张着嘴，“还可以这样？”
“怎样都可以。”闻礼也为自己对精神力的掌控能力而感到欣喜，“向导是精神世界的主宰。”
阿莱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心脏怦怦直跳。
闻礼只是怎么想就怎么说了，却不知道说出这样话的他多有魅力。
但似乎有人知道。
进行简单的梳理过后，时间还剩下几十秒，闻礼环视整个房间，想挖掘一些阿莱尔小时候的喜好细节，但周围一切都乏善可陈，最终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床上的那个‘他’上。
一想到山河还在，回到枢王星之后，这只精神体百分百会暴露他的身份，闻礼又烦恼又喜悦，不自禁转头看向阿莱尔，笑着问：“阿莱尔，闻礼还活着，你高不高兴？”
听到他的问题，阿莱尔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复杂而纠结的眼神注视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是不是，”阿莱尔努力斟酌措辞，“在……”
闻礼安静地等着他说完。
“在担心？”
“啊？”闻礼困惑，“担心什么？”
“担心闻礼还活着，我……我会……”说到一半，阿莱尔忽然有些不耐烦，恨恨地撇过头，耳尖泛红，“你别装了，会产生这种情绪很正常，我能理解，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
饶是闻礼自诩识人无数，洞悉人性，此刻也很难琢磨阿莱尔到底在说什么，又到底在想什么。
他决定保持沉默，再观察观察。
“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我也说不准自己的想法。”阿莱尔一本正经地开口，毕竟他连文桦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对一个身份、面容都是虚假的人产生感情，本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
“但我保证，不会丢下你，”他认真地说，“如果你无处可去，可以跟我走。”
闻礼诧异地睁大眼睛，震惊地大喊了声：“天哪！”
阿莱尔脸也红了，羞耻地瞪他：“用得着这个反应吗？”
闻礼仍旧处于错愕之中，抬手指向他的身后：“这个房间里，有门吗？”

第65章
闻言阿莱尔也是一怔，迅速转过头，就看到背后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面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门。
“……我只有一处精神图景，”阿莱尔声音颤抖得厉害，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灿金的阳光映在这双白眸里，折射出难以掩盖的震惊和错愕，“这个房间里从来没有门。”
门在精神图景中的象征意义只有一个，新的场景。
阿莱尔的精神图景扩宽了。
腺体等级手术都未能改变的精神图景大小，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扩大了？
“门后面会是什么？”阿莱尔有些紧张地问。
闻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径直走到那扇门前，干脆利落地伸手推门。
——没推开。
闻礼又将动作改为拉，也没拉开。
难道是平开门？机关门？还是密码门？
正当他决定飞起一脚直接把这破门踹开的时候，流量耗尽，他再一次被无情地扔出了阿莱尔的精神图景。
后颈腺体的部位有些酸麻疼痛，闻礼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等待一会见阿莱尔没有要醒的意思，显然还在图景里研究那个假门，他起身下床，虚捂着后颈出了卧室。
此时恰逢林野和温特一前一后地从房顶露台上下来，三人就这么在楼梯拐角处对上了视线。
“林少将，温特老师。”闻礼不闪不避地向他们打了声招呼。
林野毫不避讳地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与此同时，闻礼还听到犬类鼻子吸动的声音，低头就看到伯恩山犬伏低身体，不停地嗅闻他身上的气味，要记住他的味道。
“闻先生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林野慢条斯理地上前一步，“之前给我的那道精神力鞭，痛得我现在精神域都不太舒服，看起来不像是低等级向导，居然还问那鱼人要提升等级的东西？”
“怎么，林少将威胁我在先，现在又来跟我兴师问罪了？”闻礼半点不惧他，任谁见过一个人屁股蛋被不同种的毒虫咬了两口，肿成不对称的西瓜和哈密瓜大小，趴在床上哀嚎痛哭的惨样，都很难对他产生敬畏心理。
“好奇罢了。”
“A级。”
“怪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林野那句‘他和闻礼有点像’给了温特心理暗示，短短两句对话，他竟然也开始觉得文桦讲话风格和闻礼相似。再回忆这些天种种相处细节，他倏然想到文桦给他的精神体取名为‘打萍’。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怎么就那么恰巧取自同一首古地球的古诗的首尾两个字？
难道……闻礼有个流落在外的双胞胎向导兄弟？
思索间，三人已前后走下楼梯。林野有意打探文桦的底细，缓和语气起了个话题，文桦竟然也一反常态没找理由避着他们，反而顺势一起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方南十分有眼力见地去厨房准备精致的茶点，陈静不甘落后地帮忙摆盘端餐，给闻礼准备的还是熟悉的苹果茶，热气氤氲，散发着微甜的果香。
温特目光一动，又找到二人之间的一个相似点——闻礼也喜欢喝新鲜水果切片煮的热茶。
“你说你曾经被闻礼救过一命？”林野咬下一块饼干，装作很随意地问，“什么时候？”
这个考点温特已经问过一遍，闻礼驾轻就熟地将那套说辞原样复述，不出所料林野也没从中找出什么纰漏，不过这恰好给了闻礼一个相关话题的切入点。
“听温特老师提过，闻礼先生的意外和枢王星一起特种人改造案有关。星网上只能检索到零星的信息，具体情况能跟我讲讲吗？我实在挺好奇的。”
林野不动声色地和温特对视一眼，文桦的这个请求并不过分，或者说非常合理，救命恩人如今奇迹般的死而复生，对他相关的事产生探究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案子本身脉络并不复杂，最初是帝国境内外连续多起的低阶哨兵失踪案，调查很快锁定明确的指向性线索，发现了背后的非法生物科技集团，但其中牵扯的利益链条太密，几乎都是大门阀世家的手笔，这些世家又凭借财力豢养吸纳了许多特种人为他们做事，渗透特工会内部，阻碍太多，证据一直被销毁，所以才拖延了数年之久才给几名核心主使定罪。”
温特嗓音中的温和逐渐被一种沉重肃穆替代，“高等哨兵和向导象征着实力、特权和难以计量的财富，这是全世界公认的铁律，尤其是S级哨兵闻礼的横空出世，不需要向导的哨兵，简直是人类进化最完美的极限。”
“正因如此，欲望催生了庞大的黑色需求，普通人渴望觉醒，低阶想晋升高等。生物集团最初的研究方向就是这两样：人造特种人，以及强行提升低等特种人等级。后期他们的研究领域又扩展到向导，手段更加激进，违法实验对象几乎都是高等向导，损失惨重。”
“这些实验对象都怎么样了？”闻礼问。
这次接话的人是林野，他声色极冷：“一期和二期接受改造的普通人和哨兵，总计超过千人，在手术后的两到三年内，全部因严重的器官恶性排异、精神图景崩塌等原因死亡。”
“全部死亡？”闻礼一怔。
温特点点头：“三期的实验体也基本都死于多器官衰竭，只有个位数的高等向导侥幸存活，但腺体也遭受不可逆的彻底损毁，寿命不过十年。”
“一开始是闻礼单独负责这项案子，那段时间他和我们联系很少，问他也什么都不说，状态明显不对劲，”林野语气压抑，“直到他失事以后，我们才从他留下的多重加密材料里，拼凑出了部分内幕。”
闻礼从他们的叙述中提炼出两个重点：一是实验体全部死亡，二是十年前的自己，似乎对某些信息选择了隐瞒。
无论是温特和林野，似乎真的不知晓阿莱尔也曾接受过非法的等级改造手术，是有人刻意抹除了阿莱尔的实验记录？为什么要这么做？
更让闻礼在意的是阿莱尔的实际状态，明显和温特、林野描述的改造后状态存在偏差。阿莱尔接受手术已经超过十年，精神图景虽然同样濒临崩溃，但接受了他的精神梳理后，阿莱尔的精神域呈现出明确的修复趋势，甚至图景内还出现了新的‘门’，象征着等级有少量提升的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
不是一家生物集团？
关键的是，当年的他为什么要隐瞒？又隐瞒了些什么？是温特和林野也不可信，还是为了保护他们减少联系？亦或者还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信息太少了。
虽然仍旧一头雾水，但闻礼见好就收，没有再多问下去，免得引起怀疑，还十分乐于助人地主动询问温特是否需要向导素。
“不用了。”温特明确地表达拒绝，“林少将为我提供了抑制剂，谢谢你。”
“为什么不用，抑制剂怎么可能比得上向导素？”林野打断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闻礼，“伊莱不需要，我需要，文先生，我精神域被你鞭击之后一直隐隐作痛，需要向导素的安抚，最好还能为我进行一次精神梳理，可以吗？”
想得美，还精神梳理，信不信我再给你一鞭？
不等闻礼找理由拒绝，顺带再阴阳林野两句，高处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林少将手下那么多向导，竟然还需要求着第一次见面的向导精神梳理？”阿莱尔阴沉着面容缓步走下楼梯，“还挺不见外的？”
温特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如果林野方才是对其他向导出言冒犯，他一定会警告提醒。但他和林野都怀疑文桦来历，林野明显是在试探虚实，他便放任了对方的冒犯。
闻礼转过头，看见阿莱尔走到他身边，一脸不高兴，估计这人到最后也没能成功打开他精神图景里的门。
林野红褐色的眼珠看看阿莱尔，又看看文桦，觉得有点意思，故意继续和阿莱尔这个小辈计较：“我是A级哨兵，队里的向导最高只有B级，即使对我进行精神梳理，也很难疏导彻底。方才听到文桦说他是A级向导，难得遇见高等级向导，我自然对他十分感兴趣，这不过分吧？”
阿莱尔脸色更差了，欲言又止，他想要直接替文桦拒绝林野，但又觉得这样未免太霸道，显得不够尊重文桦。
更何况林野是北部帝国目前风头最盛的哨兵之一，A级，军部最年轻的少将，位高权重，又洁身自好，至今未曾和一名向导绑定，如果这样的一名高等级哨兵真的对文桦有好感，文桦选择他……
绝对是一个错误。
林野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现在对文桦感兴趣也是以为文桦是A级向导，如果得知文桦其实是人造向导，一定会伤害文桦。
而且文桦明确表达了喜欢他，凭什么见异思迁？
想到这里，阿莱尔微微扬起下巴，直接宣誓主权：“文桦是我的绑定向导，不会给其他哨兵做精神梳理，少对别人的向导感兴趣。”
“绑定向导而已，又不是结合向导。”林野微微挑起眉，“小殿下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够了啊。”闻礼不耐烦地打断他，一张嘴叭叭个没完，就知道欺负小孩，还弄个什么小殿下的称呼阴阳怪气阿莱尔王子病……
下一秒，他就看到林野和温特同时脸色微变，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他。

第66章
‘够了’并不是闻礼标志性的语癖，但文桦在说出这句话时，语气、腔调、一点点不经意的微表情，都让林野和温特不约而同地晃了下神，仿佛在这刹那被拉回了帝都塔，三人打打闹闹过了火的时候，闻礼便会用这般混合着制止和纵容的口吻截断他们。
如果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异样的既视感，还可能是错觉，但林野与温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反应，证明他们这两个与闻礼朝夕相处数年之久的朋友都有同样的感受。
但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再难改变，十年过去了，也会多多少少有一些不同，林野不再喜形于色，温特不再精致爱美，文桦带给他们的感觉却和十年前的闻礼极像。
眼下的情形，与其说文桦是闻礼，不如说更像是文桦在模仿十年的闻礼。
无论突兀的玩具熊、护手霜，还是制止的话语，都早已是深埋在脑海深处，覆了层灰的记忆，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向导翻找出来，让人不能不在意。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不是故意为之，那他为什么会像十年前的闻礼？
话音落下的瞬间，闻礼就敏锐地察觉气氛陡然变得凝重，林野和伊莱两个混小子在那里偷偷‘眉目传情’，说小话不带他，孤立他。闻礼隐约意识到是他方才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有问题，态度有点太自然熟稔了，一般来说，以他的身份，不应该对贵为帝国少将的林野这么不客气。
他纠结了一下，很快眉心又舒展开来。
那又如何？闻礼心想，这最多能证明他是个不懂礼貌的坏脾气向导，难道还能依据一句话就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这样想着，他又放宽了心，侧过脸，就撞上了阿莱尔投来的目光，白瞳里略带诧异，还有探究，还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开始，阿莱尔看他的眼神都是如此的细腻而复杂。
视线相接的刹那，哨兵还有些不好意思地仓促移开眼珠，隐在黑发下的耳廓再次悄悄地浮现一层薄红。
反正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有用信息，见气氛诡异，闻礼随口找了个借口就回房间休息。不出三分钟，阿莱尔就跟了进来。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欣赏一圈闻礼的卧室，这床真床啊，这衣柜也非常衣柜。随后便跟着闻礼来到阳台，在一侧坐下，盯着躺椅上晒太阳逛星网的灰发向导看了一会。
温暖和煦的夏风拂面，带来树叶摩挲的沙沙响声。他倏然低声开口：
“刚才……谢谢你。”
“谢我？”闻礼从终端屏幕上移开目光，转过头疑惑地望向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维护我。”
“那算什么？”闻礼失笑，“是林野说话狗里狗气的，不中听。就是我态度有些恶劣，要是林少将记恨上我，给我小鞋穿，你可要维护我啊。”
“你对我真好……”阿莱尔羞涩地垂下眸，声音也越来越轻，越来越柔软，“文桦，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受这名胡言乱语的哨兵影响，闻礼脸颊也不受控制泛上点热度，他很不自在地坐正身体：“……我也没做什么吧？”
“林野可是一名真正的A级哨兵，”阿莱尔试探着说，“在北部帝国十分有权有势，非常受欢迎，而且至今单身……你对他一点都不心动吗？”
任谁见过一个人误食不同种致幻的毒蘑菇，整张脸肿得眼睛都看不到在哪里，还在那里脱衣服发疯蹲下身撅屁股学狗叫，都很难对他产生心动滤镜。
“他不行。”闻礼发自内心地评价道。
“你真这样想？”阿莱尔得到答案之后竟然还要再三确认。
闻礼看他一副紧张不自信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逗弄他：“我不是说过喜欢你了？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喜新厌旧的向导吗？”
阿莱尔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微抿起，一副心里暗爽又要忍着不直白表现出来的模样。他垂眸研究了一会身下的坐垫为什么这么坐垫，期间又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片刻忽然不爽地开口：“文桦，你是不是谈过很多场恋爱啊？”
这头熊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运作的，怎么这么跳跃？闻礼好笑地抿了口茶，问：“何出此言？”
“就感觉，你很，”阿莱尔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准确表达，或者是不好意思，难以启齿，说话一停一顿的，“对待感情上的事，很游刃有余……像是经验非常丰富的样子。”
明明按道理是闻礼暗恋他，他才是该占据主动和优势的那一方，可实际情况却是他总被闻礼牵着鼻子走，被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和挑逗的话语弄得心跳失衡。
他不喜欢这样，他不喜欢失控。
阿莱尔抬起头，看到闻礼唇角越发灿烂明媚的笑意。
……也不是完全不喜欢吧。就是如果能有来有回，能让他也占据主导权那就更好了。
“没谈过。”闻礼放下茶杯，想到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先自己在内心笑了好一会，“我的情感史可是一张白纸，不像有些人，心里还念念不忘他的白月光。”
“……”闻言，阿莱尔抬起头，狐疑地盯着闻礼看了好一会，得出结论，“你果然在吃醋，对不对？”
“吃谁的醋，闻礼？”
阿莱尔点了点头。转念间突然又想到文桦曾亲口说过，他最喜欢的哨兵类型，就是闻礼那一种。闻礼还是文桦的救命恩人，两人之间本身就有情感基础。
所以文桦到底是喜欢他阿莱尔，还是在得知他是闻礼的弟弟之后，将他当作得不到闻礼，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文桦在他面前缺乏暗恋者会有的羞怯和仰慕。
如今闻礼死而复生的消息传来，文桦回到枢王星之后，会不会立刻移情别恋？……
阿莱尔心神不宁地离开了房间。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闻礼料定这家伙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但即便是他，也不可能猜到阿莱尔已经在脑海中自己与自己展开殊死搏斗，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多角恋。
在接下来的几天，闻礼一直奉行着吃饱喝足、早睡早起的健康生活方式，每天养好精神和广告终端斗智斗勇，讨要多多的流量。
终端现在也硬气了，钱都不挣了，流量抠抠索索两分钟、三分钟地给，就一天到晚给闻礼轰炸精神污染的狗血有声书，沉浸在个端的艺术领域中，无法自拔。
昨天女职员酒吧买醉偶遇总裁，竹马总裁太温柔；今天小娇妻带球跑车祸失忆，阔少宠妻要亲亲。
每次听开头，闻礼都觉得终端可能在暗示他什么，将一些隐喻藏在荒诞的剧情下，掩人耳目；听到最后，闻礼就知道终端纯粹在折磨他，就是在毫无逻辑地瞎编，骗他这种想太多的人。
阿莱尔精神图景里的那扇门也一直打不开，每次精神梳理到最后，都会变成两个人龇牙咧嘴地趴墙上撬门，闻礼都忍不住笑着问阿莱尔是不是在门后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潜意识里不想被发现，所以门才会一直打不开。
然后……阿莱尔就脸红了。
闻礼：“……”
闻礼不可思议：“还真是？”
“当然不是！”阿莱尔断然否认，面红耳赤，“我根本不知道门后面会是什么。”
“那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闻礼冲他促狭地笑了笑，被恼羞成怒地阿莱尔一把扔出了精神图景……
……
五天后，林野果真说到做到。午间13点整，信标阵列校准完毕，跨星域的深空实时通讯线路搭建完成。
为了保障信号稳定，连接这条加密线路的准入名额只有三位，林野、温特各占一个，至于剩下的名额，理所当然落到了阿莱尔的头上。
没人敢和气势冷硬的林野少将共赏同一个终端悬浮屏，也没人好意思去打扰温柔但有距离感的温特老师。于是独栋内的一大群人，包括陈静在内，全都围聚在阿莱尔身边，等待来自枢王星的信号接通，想要一睹那只在帝都游荡的老虎身影。
“别挤了，你们又看不到精神体。”阿莱尔皱着眉揽住已经快被推进他怀里闻礼，将他扶正，“都站后面去。”
“好奇啊，队长的祖籍，我都没去过枢王星。”方西站在阿莱尔正后方，占据最佳观影位，方南和方北分别站在他左右，三颗红蘑菇宛若阿莱尔背后盛开的孔雀尾羽，全神贯注地盯着还处于信号连接中的悬浮屏。
陈静原本坐在闻礼的身侧，也探着脑袋望向悬浮屏，很快她就察觉到闻礼往中间挪了挪，她以为这是给她让位置，很感激地也顺势往里坐了坐。
接着闻礼又挪了，她也不明所以地跟着挪，闻礼挪，她挪……
三次以后，陈静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抬起头，就看到阿莱尔紧紧搂着闻礼的肩膀，像是在宣告所有权，注意到她的视线之后更是很不爽地侧眸瞥她一眼。
特喵的死gay！
骂完陈静就想起在特种人的概念里，这俩是标准的异性恋，又愤愤不平地改口：
特喵的死情侣！
闻礼并不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阿莱尔暗戳戳的小动作，但他此刻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即将接通的信号上，一想到即将看见阔别已久的精神体山河，不免还有些近乡情怯的紧张。
更关键的是，他内心深处十分变态地认为，阿莱尔此刻这种笨拙又幼稚表达占有欲的行为，有些说不出的可爱，可以说是非常的哨兵了……该死，他不会是进入阿莱尔的精神领域次数多了，电波同频，精神共振，也被带成脑残了吧？
方西一脸心疼地拍拍陈静的肩膀。方南默默给她腾了个位置。方北严肃地教育她：这就是你不懂事了。陈静故作委屈地抹了抹泪。阿莱尔冷着脸沉声呵斥他们安静，众人瞬间噤声。
看着他们的互动，闻礼唇角不由得上扬，也想要加入其中，但就在下一秒，信号倏然接通，闻礼立刻敛起笑意，凝神望去。
就见一名身穿笔挺哨兵黑色制服的年轻人出现在画面中，面容肃穆，朝屏幕敬了一个利落的军礼，恭敬道：“少将！”
信号有延迟，他并没有等待回应就继续汇报：
“特工会最新消息，Wanric氏族族长公开发表声明，哨兵闻礼已于两天前回到家中，目前正在族地内静养恢复。”

第67章
年轻哨兵汇报的声音清晰而洪亮，一字不落地在骤然寂静的大厅内回荡。
方南、方西和方北都对这名叫做闻礼的哨兵没有特殊感情，只听闻对方是个传说级别非常厉害的哨兵，唏嘘又好奇。陈静知晓的稍多一些，也仅限于自家长官与闻礼是多年好友，听到人已经找到，平安返回家中，她不由得笑着说：“难得帝都办事效率这么高。”
温特神情恍惚地注视着悬浮屏，感觉一切都有些不真实：“林野，我不是做梦吧？”
林野自己也愣神了好几秒，直到他的部下又准备周全地传来了一段经验证的视频，来源标注为帝国官方星域信息公开平台，由Wanric氏族话事人账号上传，视频时间只有短短的十秒，点开就看到一个躺在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海蓝色的双眼，看向镜头，又疲惫地缓缓阖上。
他面容清瘦，眼皮坠着青黑，看起来十分虚弱，但那张脸任何一个见过他的人都绝对不会认错，比阿莱尔精神图景里的那位要年长成熟一些，正是‘闻礼’本人。
视频之外还附有一则简短的文字公告：感谢各方关切，网上消息繁杂，请勿轻信、传播未经证实的谣言。闻礼恢复情况良好，不日将正式回归大众视野。
除此之外，这条视频下方还有一则相关联的热门推送，是一张高赞、高转发的照片，内容为闻礼前未婚夫小奥布文的自拍，画面中的小奥布文眼含热泪，鼻尖通红，嘴角却努力微笑着，背景是‘闻礼’的卧室，配文：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阿莱尔转手就面无表情地把小奥布文账号拉黑了，随即又点开‘闻礼’的视频，不停地重复播放，仔细查看每一帧的画面，眉心紧蹙。
他放了几遍，闻礼就跟着看了几遍，他用尽全力压抑住内心各种复杂混乱的思绪，抽丝剥茧，还算镇定地问：“精神体呢？精神体山河现在是什么状态？”
数分钟延迟过后，林野属下哨兵给出回复：“精神体‘山河’仍处于无主游荡状态，它的状态十分奇怪，观察者声称它并不是全然漫无目的，偶然会出现明确的指向性移动意图，期间还会对周边的特种人做出回应，但目前并没有总结出行动规律。”
“昨日晚6点整，Wanric氏族已经向总特工会申请了强制拘束措施，等待闻礼的生物认证信息全部通过以后，特工会就会执行程序，将‘山河’收束，并送还至闻礼身边。”
闻礼疑惑地问：“强制拘束是什么意思？”
“三年前左右，从艾瑞尔星系那边传来的技术。”温特解释说，“可以将精神体困在外界某个固定区域，制止它返回精神域。”
“……”闻礼猛地皱起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在亲眼看到‘闻礼’就躺在枢王星Wanric族地之前，林野一直怀疑文桦是不是和闻礼有什么特别的关系，甚至都想过会不会文桦就是闻礼，但是现在，他又觉得文桦哪哪都不像了。
他真是疯了，才会在那里幻想一名虎鲸精神体的向导是‘闻礼’变性。
官网地址和节点无误，枢王星全网各大平台铺天盖地都是闻礼相关的信息，热度居高不下，特种人近乎狂欢式地在讨论他们哨兵的S级之星自深渊归来。普通网民也被裹挟其中，在底下疯狂留言，了解这名哨兵的生平，发表一些或好奇或感慨的言论。
现在已经不存在任何林野用虚假信息欺骗他们的可能性，闻礼确实跨过时间与生死的鸿沟，从遥远的彼岸回到了俗世。
“这真的是闻礼吗？”阿莱尔仍旧不可置信。疑心重的他满脑子都盘旋着阴谋论，既为闻礼的复生而欣喜，又总觉得这件事中透露着挥之不去蹊跷和不安。
尤其是山河表现出的异常，是他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但阿莱尔抬起双眸，却发现温特老师和林野似乎并不像他这么顾虑重重，这两个人显然比他更熟悉闻礼，如果他们都觉得没有问题，那大概是自己多虑了？
他总是这样想太多，疑神疑鬼……
唯一一个和他一样眉头紧锁，周身笼罩着低气压的人，反而是文桦。
自从听到‘闻礼’已经被寻回的信息之后，文桦就一直很紧绷。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但阿莱尔一直紧靠着他，感觉得出文桦身体的僵硬和不自然。
难道他也觉得有问题？阿莱尔不自禁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向导，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肯定的反馈。
但闻礼此刻实在是无暇顾及阿莱尔的眼神，他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中：
枢王星的这个‘闻礼’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为什么要伪装成他？目的是什么？山河又为什么会无主游荡？
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又是谁？他又为什么会有‘闻礼’的记忆？
闻礼不自觉地伸手按住左手腕上的终端，指腹机械性地反复摩挲着，让自己冷静，集中心神。他想到了阿莱尔手上的那枚刻有‘WL’的作战辅助单元，是十年前的‘闻礼’失事前专程寄给阿莱尔的东西，这上面必然留下了什么与当年谜团有关的线索，可闻礼一直没有找到破解的头绪。
他原本的步调不紧不慢，一是客观条件限制，他没办法立刻回到枢王星展开行动；二就是终端卡流量的操作，从最开始消耗少量精神体就会力竭沉睡，到现在透支精神力也只是腺体轻微疼痛，让他第六感就是要放慢节奏，保护腺体，谨慎行事。
但现在，另一个‘闻礼’的出现，突然打乱了他的阵脚，让他变得焦躁和紧张，迫切地想要去证明什么。
悬浮屏中，哨兵属下熟练切换数组无人机镜头，很快就在实时跟踪山河动向的特工会成员帮助下，在帝都某处开阔的纪念广场边缘寻觅到这只老虎精神体的身影。
山河的状态确实一看就很不正常，特种人的精神体虽然外表和人类世界的普通动物一模一样，但神态中总是带着一种高智慧体独有的灵气，但眼前的这只精神体，却和一头真正的老虎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更呆滞，失去了全部的精气神，像是一只被豢养在动物园笼子里的吊线傀儡，出现严重的刻板行为，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
三个红毛又一次整齐划一地伸长脖子凑近，果不其然只在屏幕中央看见一个宽敞的广场空地，四名全副武装的哨兵和向导十分严肃地围着一团空气，各种调整战术队形，分配任务，严阵以待，和空气斗智斗勇，在普通人眼中场面着实十分滑稽。
但这幅画面落在四个特种人眼底，又是全然另一幅场景。为了防止精神体误闯入人群密集的区域，特种人必须对其进行驱赶和引导，将它限制在固定的范围内，山河自觉遭到了挑衅，作出扑击姿势，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是山河。”温特激动不已，他不会认错，“真的是闻礼的精神体山河。”
人可以弄虚作假，但更高维度的精神体却无法作伪。
精神体是一名特种人意识的具象化体现，只要山河存在，那就代表着闻礼一定还有意识。
林野比温特提前近一个月得知消息，此刻的心态自然要沉稳淡定许多。他吩咐属下将山河出现‘明确意图’的时间点和具体行为细节汇总成表，尽快发送给他，又让人密切关注Wanric氏族内部的一切动向，接着单独切了一个光屏，保持对山河行踪的实时监视。
最后他又在温特的默许之下，吩咐陈静开始着手联系、操办返程事宜。
阿莱尔没有当场表达反对，但紧接着就单独找到温特，嗓音低沉：“老师，还是等一等再回去吧。至少等闻礼状态再稳定一点，和他私下单独联系，情况彻底明朗之后再回去。现在帝都肯定很乱，我认为不是动身的合适时机……”
“阿莱尔，”温特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直击重点，“你是在怀疑什么吗？”
阿莱尔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我也说不上来……老师，你不觉得奇怪吗？闻礼失踪了十年，音讯全无，现在突然出现，而且是在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居然是选择回到Wanric族地休养？这不正常。”
“Wanric毕竟是他的家……”
“十年前的那场订婚典礼，老师你也在场的。”阿莱尔看向温特，“闻礼当众拒婚，让Wanric整个氏族下不来台，几乎是和家族彻底翻脸了。”
温特没有再出声。事实上，就连十年前的这件事都透着蹊跷。
闻礼再是不满意小奥布文这个未婚夫，也不该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堂而皇之地和Wanric作对。
当年的订婚盛典无数媒体跟拍，众多帝国名流、政要、世家贵族云集，温特也在受邀列表内。所有人都看到一袭黑色哨兵礼服的闻礼进入订婚现场，面色是近乎冰冷的平静，海蓝色的双眸扫过满堂宾客，最终定格在主位上的族中长辈，以及同样身着精致向导礼服的小奥布文身上。
闻礼就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突兀地说了句‘我反对。’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匆匆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也没人拦得住他一名S级哨兵。

第68章
“其实，那天闻礼哥从订婚现场离开之后……”阿莱尔停顿了一会，决定告诉伊莱亚斯&#183;温特一个秘密。他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长久以来，这件事都没有对外倾诉的对象，也没有倾诉的必要，反而成了一个秘密。
“我见过他一面。”
温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抬眸看向他，等待下文。
“我没有出席订婚宴，或者准确来说，我在在宾客入场时短暂地露了一面，而后很快就离开了。”阿莱尔刻意省略了他这么做的原因，只将陈述事实和结果。
那晚很安静，宴会的喧嚣被隔在远处，灯火辉煌，却照不亮他独居多年的那栋偏僻小楼。
彼时他已经动过腺体改造手术，等级于一年内由C级拔升至A级，随之而来的是愈发严重的精神域后遗症，他咬牙一个人用抑制剂和止疼药硬撑着，不敢告诉任何人。
阿莱尔记得那时候他喝了酒，有些朦胧的醉意，一个人在小楼的后院里漫步，灯光昏暗，风很轻，将婆娑树影拉得很长。
然后，他看到了闻礼——那个此刻本该在主宴会厅的聚光灯下上接受祝福，成为全场焦点的订婚宴主人公。
阿莱尔几乎以为自己醉晕了头，看错了。
对方安静地站在暗处，一袭笔挺的黑色哨兵礼服，胸前佩戴着勋章和金色绶带，英俊的侧脸轮廓被夜色吞掉一半，唯有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在光与影的交界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阿莱尔脚步蓦地顿住，心跳毫无预兆地加速，将全身滚烫的血液都泵到发胀的大脑。
当时他十七岁，已经得知了玩偶事件的阴差阳错，想和闻礼修复关系，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在那瞬间，他本能地开口：“哥，订婚宴，结束了？”
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阿莱尔这才发现他状态不太好，脸色很差，鬓角沁着薄薄的一层虚汗，几乎有些撑不住身上的哨兵礼服。
“逃婚了，”闻礼轻描淡写地开口，口吻就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两人已经因阿莱尔的逃避而多年不曾联系，但闻礼却从未责备过他的梳理，此时在他笨拙的示好前，也没有一丝记仇的意思。
阿莱尔听到他说：“外面全都是要把我强行绑回去成婚的坏人。”
酒意在血液里缓慢发酵、蒸腾，阿莱尔是哨兵，又未成年，过去从未喝过酒，醉得晕晕乎乎。
“那你跟我走。”他说，“我把你藏起来，不让他们发现。”
现在回忆起来，阿莱尔只记得零星的片段，记忆最深的便是那时剧烈的心跳，几乎要跃出喉咙，撞碎肋骨，震得他指尖都在颤栗。
他都不知道闻礼是怎么来到他的卧室，在床边坐下。
房间内非常安静，阿莱尔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抬头就看到闻礼半阖着眼，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倦。他冲动地开了口：“哥，我等级提升了，现在是A级哨兵。”
他非常紧张，只注意到说出A级闻礼猛地抬起头，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阿莱尔理解为是‘A级’带来的效用，心底甚至略过了一丝隐秘的暗喜。
“……真厉害，小熊。”他听见闻礼这么说，嗓音喑哑，“学业呢，怎么样？”
“还，还好。”
闻礼轻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黑发，“听起来怎么有点心虚啊？”
阿莱尔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倏然，他又大着胆子问，“哥，你以后……有时间的话，能给我辅导功课吗？”
闻礼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了很久，久到阿莱尔都不确定他当时是不是听到闻礼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声‘好’。
后面的记忆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阿莱尔记得他罚站了半天，才迟钝地想到要为闻礼倒杯水，但等他接了水回来，却见闻礼已经躺在他的床上沉沉地睡着了。
阿莱尔没有叫醒他，只蹑手蹑脚放下水杯，而后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地毯上，用模糊的视线盯着闻礼看了许久。他注意到闻礼竟然消瘦得厉害，脸颊微微凹陷，脖子上系着的黑色颈带边缘隐约露出两枚细小的，类似于针孔的细小痕迹。
但是阿莱尔视线太过摇晃，看不真切，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趴在床沿睡着了。
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闻礼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彻底睡醒之后，阿莱尔甚至以为脑海中的这些记忆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一场他潜意识里不愿意兄长和小奥布文订婚的妄念。
直到他看到族长漆黑的脸色，才知道闻礼竟然真的当众悔婚。Wanric氏族迅速压下了媒体的报道，对外统一口径说是情感纠纷，最后反倒显得闻礼恃才傲物，不懂事了。
再后来，阿莱尔收到了闻礼寄来的战斗辅助单元，刻着‘WL’的缩写，他这才确定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于是满心期待着闻礼忙完回来找他。
……
阿莱尔挑挑拣拣地讲述着，隐藏了曾经那一点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只着重强调了闻礼当年和Wanric家族关系破裂，就算是十年后，也绝对不会主动回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温特斟酌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我想要立刻回枢王星，并不是说我全然相信了眼前的一切，恰恰相反，正因为疑点重重，我们才不能在这亿万光年外徒然地猜测，想东想西，这些都不如去北部帝国去亲自看一眼。如果闻礼是被Wanric家族强行绑回去，然后对外谎称是他主动回家的话，我们还可以把他救出来，不是吗？”
“……”阿莱尔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与他们仅一墙之隔的楼上，闻礼的房间里窗帘紧掩，没有开灯。数面大小不一、散发着幽微蓝光的半透明悬浮屏围绕着他凌空展开，闻礼盘腿坐在床上，眼珠快速在无数繁复的信息之间来回转动。
他眉心紧蹙，十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划动，从阿莱尔的入网许可权限中窃取了一条分流，悄无声息地隐身连上与枢王星的加密线路，接着又进行逆向追踪，很快便在数据流中找到那份刚递交给林野的‘山河’异常行为时间点分析表。
闻礼读取复制了一份，展开一面新的悬浮屏，将一条条文字记录列在眼前。
数据列得很详细，部分有疑问的重点标了红色。闻礼快速浏览一遍，行踪确实完全没有规律。同一天内山河有时会频繁恢复神智，出现有目的性的行为，但也有连续数日它都在游荡。
恢复神智的时间点零散分布在白天、黑夜，时长也由十几秒至半小时不等，完全就是随机分配。近几日倒是固定在一日一次的频率，但时长却是越来越短，只有浅浅的几分钟。
这意味着山河的状态在变差么……？
一种愈演愈烈的焦躁感在闻礼胸腔里啃噬，他又将界面切换到帝国官方星域信息公开平台，翻阅相关评论留言和链接，大多都是表达感慨的废话，真正切实有用的内部信息也不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公开。
闻礼甚至想直接黑进Wanric氏族内部的监控，但亿万光年外的信号稳定性很差，这个念头只能不了了之，徒留他在这里对自身记忆的真实性产生动摇。
……
林野的行动力向来强悍，翌日下午3时，所有必要的出境手续全部准备完毕，阿莱尔被扣押的战舰也走特批程序‘刑满释放’，停靠在指定空港，并完成了基础能源补给和航行校验。
对于温特这名‘嫌犯’的处置，林野展现出了灵活的双重标准。他没有强求将温特交由他麾下负责，而是让陈静负责带领行动队，在旁随行，他本人则以就近监控为由，单独加入了阿莱尔的舰船。
这个安排倒是让阿莱尔对林野的抵触情绪淡化不少……
动身之前，闻礼特意起了个大早，前去和小鱼人噜噜告别。
或许是替他买向导等级检测仪攒下的缘分，噜噜拿到巨额‘遣散费’之后，因无处可去，兜兜转转竟然和鱼人平头混在了一起。没事帮忙收拾收拾乱七八糟的仓库，再替他卖卖货，一老一小两条鱼人居然相处得十分融洽。
「你还会回来么？」噜噜朝他打着手语，鱼鳃紧张地开合。
闻礼也用手语回复他「近期应该不会。你好好照顾自己。」
一旁的平头看他说短期内不会再回来，顿时放心了很多，连连催促「快走吧快走吧，一路顺风」
先前在海边礁石上，闻礼已经盘问过平头所知的非法改造手术信息。这条鱼人就是一个典型的误入歧途的技术打工人，把违法生物集团当正经科研机构，以为自己找到了好工作，能在人类世界立足。
入职以后只知道研究、实验、手术和挣钱，一门心思工作，甚至当时都不知道自己干的活是违法的，等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做的事情够他将牢底坐穿，已经深陷泥潭，不得已放弃了一切，偷渡回老家隐姓埋名。
闻礼套了半天话什么也没套出来，只套出来这条鱼是个傻的，很无奈。
「你小心点」他警告道，「指不定哪天你干坏事我就出现在你背后」
……
告别之后，便是启程。
阿莱尔的战舰流畅地脱离港口，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舰身震动，滑开星球稀薄的大气，向着深邃的星空攀升。
闻礼坐在座椅上，绑着三重安全带，透过舷窗看着脚下那颗覆盖着大片蔚蓝海洋的星球，在视野中无声地后退、淡去。
某一瞬间，他再次陷入了迷茫，直到现在他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点鱼人的语言……枢王星会给他答案吗？

第69章
接连几日，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北部帝国失踪了十年突然归来、‘死而复生’的‘闻礼’攫住，等阿莱尔留意到文桦异常沉默紧绷的情绪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重逢者之舰。
时隔近两个月，星舰核心智能‘方东’温和的声音又一次于联络接入点响起，平稳地传达航线与泊位接洽指引，迎接旧友重归。
「欢迎回到重逢者之舰」
与此同时，舷窗外漆黑的深夜被一条条明亮的轮廓灯撕开裂隙，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庞大跃迁舰船映照在眼前，如同深空巨鲸浮出水面，战舰在跃迁舰面前格外渺小，在牵引立场内轻微调整着喷射口，如同巨象脚边轻盈扇动着翅膀的甲虫，栖息在星舰正下方的舰坞内，被钢铁巨兽缓缓包裹，收拢进腹部。
在战舰上经历多日的远程航行，几乎和坐牢没什么分别，活动空间逼仄，行程紧迫，颠簸数日下来除了三名哨兵尚有余力，闻礼和三个红毛全都精疲力竭，一踏上星舰便立刻回房，倒头就睡。
“阿莱尔殿下。”
阿莱尔正站在舰桥上，和方东的人形立体投影简要交代接下来的行程，忽然听见有一个声音在背后唤他。转过身，果不其然看到林野这个整艘船上他最没有好感的人，脚边蹲着一只他最没有好感的狗。
接着，就听林野用一种很令人反感的嘲弄口吻说：“恭喜啊，殿下，你的罪行清单上又添了一笔，意识剥离和违法上传。”
都已经踏上自家地盘，阿莱尔还能平白无故容忍眼下这口恶气？他直接面无表情地挑衅回去：“林少将，既然我的罪名这么多，再多谋杀帝国高级军官，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林野轻嗤一声，抬手搭在颈带边缘，调整控制模式，正打算和这个法外狂徒比划比划，腕间终端突然弹出一条新信息，打断了二人的剑拔弩张。他目光不善睨了阿莱尔一眼，站定低头，一目十行地浏览信息，随即迅速变了脸色，扬声喊住不远处的温特。
见状，阿莱尔大致猜到林野收到的这条信息和‘闻礼’有关，他也收起个人情绪，就听林野说：“Wanric又在平台上传了新的视频……”
悬浮光屏展开，画面中央是他们都非常熟悉的那张脸。
‘闻礼’坐在一间光线柔和的房间内，海蓝色的眼正对着镜头，面容还有些清瘦，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谢谢大家关心，我目前恢复得很好。”‘闻礼’的嗓音又轻又浅，但语调平稳清晰，“我知道大家对我失踪的十年所经历的事情抱有疑问，详细的经过我会在之后通过更正式的渠道向大家说明。”
说着，他停顿了几秒，目光坚定地抬起，“我现在更挂心的是我的精神体，山河。我已经获悉家族在我未清醒时向总工会提出的收束申请，在这里，我以个人名义，正式撤销该项请求，精神体是每一名特种人最重要的伙伴，我会去亲自接它回家。”
视频很短，到这里便结束了。
林野又重播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表面上的问题。他和温特对视一眼，挑了下眉梢，“我就说闻礼本人绝不可能同意强制拘束他的精神体，不管山河变成什么样子。”
温特点点头，又问：“你能联系上他吗？”
“给他原来的私人通讯号发了信息，没有回复。另外，我也以林氏家族的名义给Wanric发出了正式的会见申请，目前也同样没有回复。”
温特又点点头，表示知晓了，思索间，他转过脸，就看见阿莱尔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非常了解他的这个学生，总是会将事情往最坏的一面预设，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抱有质疑和警惕，虽然多数时候都会被证明是杞人忧天，但不可否认，这种过度防御的机制，也让他规避掉不少潜在的风险和不怀好意的人。
温特忍不住问：“阿莱尔，你有什么想法？”
阿莱尔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镜头里‘闻礼’那张熟悉的脸，他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让他这段时间一直十分焦虑。
事实上，‘闻礼’的死而复生让他打心眼里感到巨大的喜悦，Wanric家族前后发布的两段闻礼相关的视频，但从内容上看也挑不出任何硬伤。可偏偏阿莱尔潜意识里就是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违和感，催逼着他去挑剔这个‘闻礼’的问题。
关键是，很快他竟然真的捕捉到了一个逻辑自洽的矛盾点——
“这个视频，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短暂的沉默过后，阿莱尔开口，“既然闻礼已经彻底清醒，恢复行动能力，那以他的性格，不应该立刻动身，直接前往纪念广场寻找山河，安抚它吗？”
“他却选择先录制、发布一个公开声明？Wanric以家族名义向特工会递交了申请，‘闻礼’却在这个视频里公然否决这项决定，要求撤销，这就等于当众挑战家族意志，Wanric居然还主动将这条视频发布出来，这不符合逻辑，更是两者一唱一和，以此塑造闻礼的形象，但闻礼和家族的关系绝不会这么融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空旷的主舰桥连接通道内一时间寂静无声，林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阿莱尔，倒也没有反驳对方的质疑。这些疑点并非没有道理，过段时间他和温特情绪平复过后也会察觉到，但也要‘过一段时间’。消息刚刚砸下，他和温特给予的反馈一定是正面的。
可阿莱尔的表现却像是事先就将Wanric家族和‘闻礼’都设为假想敌，才会如此敏感，在第一时间就想到其中的不合理。
温特看一眼林野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困惑什么，解释说：“他疑心重，习惯这样思考问题。”
林野对此也略有耳闻，但亲眼所见仍旧难免惊讶：“这小子……这些年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凡事先往坏处想，这谁受得了他？”
谁受得了我？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文桦的脸骤然闯入脑海。阿莱尔愣了一下，心跳毫无预兆地开始加速。
至少文桦就很喜欢我。这样想着，他倏然很有底气地挺胸抬头，用不屑的目光瞥一眼林野，又吩咐了方东几句，转身也回到舰长室休息。
三个小时后，阿莱尔亲自端着晚餐来到闻礼的舱室前，刷脸感应门铃提示，很快房门便自动打开，他一眼就在观景飘窗前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房间里没有开灯，舷窗外是吞噬一切的深黑，只有星舰外围缓缓流淌的呼吸导航灯带来一丝光源。文桦安静地靠坐在飘窗上，整个人像是被阴影吞了一层。
在这三小时的休息期，阿莱尔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被忽视的细节：他对Wanric家族抵触和猜忌，一方面来自幼年经历，另一方面，很可能是受到了文桦的影响。
近期二人频繁进行精神链接和精神梳理，尤其室他的精神域稳定过后，向导素几乎从不间断，长期的精神共鸣，不但他的情绪会传递给文桦，同时，文桦的情绪也会通过精神力影响到他。
文桦抗拒Wanric家族，不喜欢‘闻礼’，这段时日长期处于不安和窒闷中，这些情绪都在不知不觉地侵染阿莱尔，所以他才会对枢王星的‘闻礼’产生远超常理的怀疑。
阿莱尔几乎没有见过文桦情绪这么消极负面的时候，他向来是冷静从容的，游刃有余，可现在，他竟然会压不住情绪，甚至让自己一个哨兵都感知到那些紧绷混乱的焦躁。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桌前用餐，文桦神色如常地捏着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阿莱尔却是全无胃口，指尖无意识地捏紧叉子，无措到有些茫然。
停顿一会之后，他不适地放下了餐具，得到文桦一个奇怪的眼神。
“怎么不吃？”向导递来一缕温和的向导素，“不舒服吗？”
“……”阿莱尔并不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人，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如何安抚还在刻意表现得正常，掩饰心神不宁的文桦。
他想不到其他文桦如此抵触‘闻礼’的原因。
‘闻礼’的死而复生带来的冲击性太大，其中又有些蹊跷，这几天阿莱尔确实一门心思都扑在枢王星，或许正因如此，让文桦感到被忽视，误以为他要去追寻白月光，所以倍感焦虑。
但要说单就这个原因，文桦的不安程度似乎又有些过了，也不符合他的性格。要知道，文桦可是在阿莱尔执着强调‘闻礼是他未婚夫，一辈子难以忘怀’的时候，还能笑着调侃他是湿雨哥的豁达脾性。
除非当时的文桦对他感情还没那么深，现在已经爱他爱到了骨子里。爱情使人盲目，使人卑微，使人患得患失，即使是一贯冷静自持的人也会方寸大乱……
阿莱尔说不上来内心是一种什么感觉，很不舒服，就觉得文桦的反应不对劲，违和感很强。
他隐隐有一种事态即将脱轨的失控感，这令他十分不安，不假思索地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桌对面文桦的右手，“你……”
阿莱尔眉心紧蹙，心思纷乱如麻，但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压制了其他所有的想法，“……你跟着我。”
“嗯？”闻礼目光中带着真实的疑惑。
“不要乱想。”阿莱尔每说一句就会停顿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又极力地想要诉说些什么，来安抚眼前这个让他格外在意的人。
他又强调了一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待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
闻礼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倏然弯起眉眼，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啊，小熊。”
七次梳理后，阿莱尔的精神域已经处于可控状态，经年累月的伤痕在短期内得到如此显著的修复，或许阿莱尔曾经胡扯的那句‘我们之间的契合度很高’，真歪打正着让他说对了。
唯有那扇门，十分突兀的立在那里，仍旧打不开，不知道在固执地隐藏些什么秘密。
又一次从阿莱尔的精神图景里出来，闻礼垂眸看一眼身旁熟睡的哨兵，安静地起身下床，再度回到了飘窗上。他点开戒指终端，悬浮屏画面还停留在‘闻礼’声称他要亲自接回‘山河’的最新视频上。
可以用以证明枢王星的‘闻礼’是假的，他的记忆是真的理由又减少一条。
当一个人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往往会对本我的存在都感到惶恐。闻礼曾以为他能泰然处之，还想过不是闻礼会活得更轻松。
但等真的出现了另一个‘闻礼’，他这才发现自己亦不能免俗。他喜欢闻礼这个身份，有强烈的自我认同感，也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闻礼。
就在这时，他的腕戴式终端忽然闪烁了一下。
闻礼以为是今日新的广告次数刷新，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听最近软件频出的‘娇妻带球跑’‘霸总带球跑’‘七旬老太带球跑’有声书，正要点开静音，放一边让它自嗨，目光倏然凝住，发现这次跳出提示的竟然不是广告软件，而是旁边的健康颈环配套程序。
通知信息也非常简单：
【已检测到天然向导腺体】
【数据采集中……】
……理由又少了一条。

第70章
闻礼单膝曲起，赤足踩在微凉的飘窗台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落，他向后靠着舷窗曲面，肩背松弛，宽松的居家睡衣领口敞开着，几缕灰发垂入衣领，发梢扫过两指粗细的黑色颈带和凹陷平直的锁骨。
大大小小数面悬浮屏的光映亮了他小半张脸，闻礼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虚悬在身前，指尖在空中点击着，眼瞳深处不断划过屏幕不同色的反光。
三指轻轻一拉，最新的后颈层析立体扫描建模图便悬在他的掌心，缓慢旋转着全方位展示。
弧形的颈骨后方不再是模糊的深色阴影，而是一枚形状清晰、结构完整的天然腺体，而那块由纳米生物和柔性电子芯片整合而成的植入式器官，此刻已经萎缩到极为细微的尺寸，内里可被人体吸收的成份正在被组织不断吸收、代谢，转化为天然腺体的养分。
他不是人造电子向导，更不是哨兵，而是一名天生的高等向导。
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从未出现过腺体排异反应，精神力强大到夸张，能一鞭突破A级林野的壁垒，所谓的电子腺体实质上应该是一枚控制器，旨在遏制他在腺体还未恢复前对精神力的过度使用。随着他腺体的成熟，这枚控制器也随之功成身退。
思索间，闻礼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梦呓，蓝紫色的眼珠一转，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床上。阿莱尔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含混地嘟囔一声，于熟睡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柔顺的黑发铺散在枕上，很快呼吸又回归平稳悠长。
这名哨兵又笨拙，又敏锐，不得不承认，在阿莱尔身上感受到的这份被需求感让闻礼十分受用。至少那句‘待在我身边’是对‘他’说的，不管这个‘他’最终被证明是‘闻礼’，‘文桦’，亦或其他什么人，在此时此刻，阿莱尔都对这个‘他’做出了承诺。
触动之际，闻礼也慢慢冷静下来。这段时日本我的错位和失衡让他的大脑窒息缺氧，陷入短暂的迷茫。在接受肯定过后，他终于能够浮出水面缓一口气，重新开始整理思绪。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提前适应身份的转变。如果他真的不是‘闻礼’，脸是假的，记忆是虚假植入的，那排除他是闻礼的狂热粉丝这种戏剧化的可能性，他很大概率和枢王星这个真正的‘闻礼’是敌对关系。
设身处地地想，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有人改头换面，费尽心机盗取他人的记忆，植入自己脑海，企图进行完美的克隆，那么必然来者不善，很可能是满怀恶意地想要取而代之。
或许正是因为后颈这枚天然腺体的存在，才让这个针对闻礼的阴谋在他身上失败。
到那个时候，他现在所认定的朋友，林野、伊莱亚斯&#183;温特，甚至包括阿莱尔在内，全都是敌人。
……
两次在帝国官方星域信息公开平台上传视频之后，接下来几天，Wanric氏族的主账号都没有任何消息，反倒是小奥布文的私人账号活跃得过分。
每天能从早到晚连续不断地更新各种角度的他本人自拍九宫格，再在中间一张嵌着‘闻礼’的照片，起床的侧影、服药的瞬间、喝水的模样、躺下的姿态……再配以精心挑选的‘我弄丢的月亮，终于逆着银河，回到了我的夜空’、‘我将你的名字刻碑，立在心口最疼的地方，如今，它开出了花’之类的情感文案。
结尾再附上一段vlog流水帐视频，封面主角都是‘闻礼’，但点开都是小奥布文，底下标签是#欢迎收看准A级向导自律高能量的一天#、#沉浸式记录在家照顾S级未婚夫的日常#，甚至个人简介都改成了‘欢迎回家，我的S级哨兵’。
在这个风口浪尖，小奥布文凭借‘闻礼’的名字抓住了一大波流量，持续营销，几乎把自己打造成明星向导，每条动态都爆火，热度居高不下。
温特很早就想拉黑这个在星网哗众取宠、大肆消费‘闻礼’的傻逼，但他们目前能够获取‘闻礼’近况的渠道，却只有小奥布文的这个视频账号。
虽然他们发给‘闻礼’的私信在昨日得到了回复，但内容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别担心，伊莱，等我联系你/阿野，我很好，等我找你。
称呼和语气都没有问题，但不知道是不是受阿莱尔的影响，林野盯着终端里的这干巴巴的九个字和两个标点符号，总想从里面挑点毛病出来。
“不行不行，打住。”林野单手支住额头，猛地甩了甩脑子里的水，“不能人还没见到，先在这里虚空索敌。我倒不怕‘闻礼’是假的，就怕他是真的，我们却疑神疑鬼，被他知道了，平白无故让他难过。”
他与温特在餐厅讨论这些的时候，闻礼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他们旁边，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林野是个性格倨傲、脾气又差的刺头，在校期间惹出的麻烦不断，一言不合就动手，天不服地不服。后来勉强改了这个毛病，但又耳濡目染学会了温特不带脏字骂人的本事，但身为A级哨兵，又没人治得了他。
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角色，唯几个能得到他信赖钦佩和服从的人，闻礼就属其一。这份特殊的优待也不是源自于什么被强大的人格魅力所征服之类，纯粹就是打服的，摁着揍几回，林野这种本质上充满暴力因子的慕强批，就对闻礼心悦诚服。
一旦被林野划入自己人的范畴，那他就会是一个绝对强大可靠的盟友，他对真心朋友会格外包容和维护，甚至有些盲目固执的偏信。在这一点上，他与阿莱尔完全相反，阿莱尔像猫一样警惕多疑，林野像狗一样忠诚坚定。
刚在γ矿星苏醒的时候，闻礼就想过，回到枢王星之后如果需要帮助，他会去求助谁？第一人选无疑就是林野。这家伙绝对会无条件地信任他，为他的归来欣喜若狂，毫无保留地调动力所能及的一切，支持他、庇护他，与他共同追寻真相。
但现在……闻礼不动声色地放下餐具，等待机器人滑行过来收走碗碟，又为他换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苹果茶。
林野不是他的朋友，那就一定是一个极为棘手的敌人。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这儿？”
闻礼抬起头，看到阿莱尔步履匆匆地穿过餐厅，径直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坐下，简单地同方东点餐，然后便有些埋怨地看着闻礼：“怎么不等我？”
自从反省过因为过度关注枢王星的消息，忽视冷落了文桦，导致文桦情绪不安之后，阿莱尔这些天简直黏人黏到了极点，闻礼走到哪，他跟到哪，做什么事都要一起。
跃迁舰自动航行过程漫长而枯燥，没有任何需要处理的要紧事，就算有，急也急不来，因为普通人和向导的身体无法承受林野之前那种要命的双重压缩跃迁，阿莱尔便干脆在这段难得空白的时间里，一门心思和文桦腻歪在一起。
闻礼哥的事情，回到北部帝国之后他自会搞清楚，但此刻，他想要好好地陪伴文桦。
毕竟，文桦现在只有他。
对于阿莱尔这些天真正‘过度关注’的行为，闻礼非但没觉得厌烦，反而还有点乐在其中。他能感受到阿莱尔对他毫不遮掩的关心和强烈的保护欲，也愿意和他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一起——被广告软件最近沉迷的带球跑文学折磨。
前几个月，虽然终端弹出的广告也没多少正经内容，但好歹五花八门，花样繁出，有翻车鱼唱歌，有各种小游戏，还有卖安全套的，即便是有声书题材也不带重样的。
可近几天，终端就像是黔驴技穷，又或者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每天的三次广告清一色被有声书占领，也不编‘我是废太子，V我50助我复国’，就一门心思研究带球跑。
继七旬老太带球跑的旷世奇作之后，还有惨死厉鬼带球跑，人妻犀牛带球跑，奶爸蜗牛带球跑、克苏鲁带球跑……
跑爽了再跳出个弹窗，施舍5分钟无限/流量，开价一个天文数字。
一开始阿莱尔还会眉头紧皱地听完，并对内容进行评价，时间久了他也见怪不怪，每天乖乖坐在闻礼身边听着熟悉的噪音，大脑放空，就等最后的要饭弹窗冒出来，利落转账。
他的精神域基本已经痊愈，不再需要每日进行精神梳理，但阿莱尔仍旧在坚持氪金，一方面当然是钱多得花不完，另一方面更是想让闻礼把这些流量积攒起来，随他自己使用。
不知道为什么，阿莱尔现在就是想对闻礼好一点，再好一点，只要闻礼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不安焦虑，情绪低落……
……
“你这门，该不会是假的吧？”又一次站在阿莱尔精神图景的门前，闻礼忍不住发出质疑，“因为你太想提高等级，精神域感受到你的迫切与执念，就幻化出一扇永远打不开的假门在这里，自我安慰……”
“别胡说。”阿莱尔难得语气严肃地制止他的乌鸦嘴，“一定能打开的……我估计是门后的精神图景还没有完全生长成型，所以暂时打不开，我们需要多一点耐心，虔诚地等待。”
阿莱尔越解释越觉得他猜的合理，真切地祈祷一切如他所愿。
“多广袤的精神图景，需要生长这么久？”闻礼故意笑着打击他，“你一个C级哨兵，新的精神图景再大，也顶多就是再来一个现在这样的房间。哎，可惜了，可惜我是看不到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了。”
“文&#183;桦，就算你想让我脱敏，也能不能不要老把C级哨兵挂在嘴边？你这个人造向导。”阿莱尔也佯怒着瞪他，“可惜什么可惜？门一定能打开的，到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拉你进来。”
“然后发现里面躺着、坐着、站着的，都是你最爱的闻礼哥哥？”
“……”
闻礼唇角的笑意更深，五分钟时间结束，他从阿莱尔的精神图景内离开，几乎是同一时刻，阿莱尔也匆匆追着他一同醒来，正要说些什么，却听星舰核心智能方东的声音在舱内响起：
‘舰长，温特先生请你立刻接入星网，‘闻礼’正在帝都纪念广场，精神体‘山河’恢复神智，对他做出了明确回应。’

第71章
天穹无人机俯瞰镜头快速拉近，画面中央，一名体型瘦削的哨兵在数名保镖的看护下，出现在纪念广场的几何雕塑前。
高度发达的枢王星北部帝国，云层间隐隐流淌着极光色数据流，但凡存在人类痕迹的地方，就不会出现不合适的天气。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哨兵额前的灰发，他似乎是感知到什么，微扬起头，镜头瞬间锁住他英俊的面容，定格在那双深邃专注的海蓝色双眸中。
收看直播的人数一路飙升，早已远超九大星系全部已知的特种人人数万倍。这意味着无数普通人也在密切关注这场‘感人肺腑’的十年认亲大戏，即便在他们眼中只能看得见‘闻礼’一个人。
重逢者之舰上的信号与枢王星有延迟，等阿莱尔接入加密线路，广场上只剩下无声伫立的循环水生态塔，以及数名维护秩序、催促现场围观的人群立刻离开的特警和特工会成员。
他坐在床沿，赤足踩在地毯上，皱着眉调出录屏，点击查看。闻礼端着杯温茶贴着阿莱尔的肩膀，坐在他身旁，又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随即没个正形地往哨兵肩膀上一靠，下颌在阿莱尔颈窝里嵌了嵌，单手撑着柔软的被褥，眼睫掀起，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光屏上。
这段时间，阿莱尔明显感觉文桦愈发黏人了，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亲昵暧昧。二人独处的时候，文桦总会在不经意间对他做一些，令人面红心跳的小动作，一根一根系数过他的手指，又或者揽过他的腰身再放开。
他有些羞涩，也有些暗爽，但现在明显不是什么合适的时机，阿莱尔清咳一声，专注心神，快速向后拖动视频进度条——
录屏很长，足有三个小时，‘闻礼’并不是一出现在帝都广场上，虎形精神体‘山河’就恢复了神智，而是直到两个多小时后，忽然就从漫无目的的游荡状态清醒过来。
老虎清醒前后的变化非常明显。他们错过了直播，无法亲眼目睹山河的神态，但是军用精神波成像仪清晰地记录下那瞬间激增的神经能量，从星星点点的红骤然变为一团燃烧的火焰。
评论区也有留言为普通人描述着他们眼中的画面，说：那一双琥珀色的虎瞳，转瞬间便有了人类似的色彩与情绪；也说：它警惕地弓起脊背，威风凛凛地巡视四周；还称赞不愧是S级哨兵的精神体，即使状态不佳仍旧带着百兽之王的威仪。
忽然，它的目光落在了‘闻礼’的身上。
山河转过头颅，厚实的黑金色耳朵转动少许角度，鼻翼也随之微微翕动，在认真谨慎地分辨。
‘闻礼’等待了一会，挥退围在周围的家族保镖，缓慢地独自靠近山河，示好性地朝着它摊开了右手掌心，让它嗅闻辨认自己身上的气味。
山河抬头盯着他的脸，没有退后，也没有主动靠近，过了会才迟疑地探过脑袋，仔细嗅闻了很久很久，又绕着‘闻礼’转了一圈，在‘闻礼’试探着将掌心抚向它的头顶时，没有拒绝……
视频很快进入尾声，频谱图变淡，意味着山河又重新回到失神状态，继续游荡。
虽然没有出现众人期待的‘飞扑相拥’、‘嚎啕大哭’等画面，但不可否认，山河给了‘闻礼’独一无二的反应，在这之前，它没有让任何特种人能够靠近它十米以内，更不要提触碰到它。
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十分钟，总特工会通过了Wanric氏族未撤销的强制拘束申请，一个小时后，在帝都纪念广场徘徊一个月之久的精神体山河被锁入收束笼里，运进了Wanric氏族领地。
“精神体都认了，人不会错的。”
林野终于放下了心，这一次，阿莱尔也没有否认。
温特亲眼看到了‘闻礼’抚摸山河的画面，回忆起来仍旧不由得有些心疼：“闻礼这些年究竟遭遇了什么，精神体会变成这种状态？”
林野安抚性地拍拍他肩膀：“回去好好问问他。”
“我入境之后一定立刻会被逮捕，”温特抬头看他，“盘问闻礼的事情，只能由你代劳了，林少将。”
阿莱尔沉默几秒，忍不住问：“真的不去我那边吗，温特老师？明明可以……”
“北部帝国不承认双星系星籍，视同脱离国籍，主观有逃避罪责的倾向，以帝国律法，非但不能免罪，反而会从重处理。”林野打断道，“阿莱尔殿下，你还能自由出入北部帝国，是你拥有特殊外交身份保护，伊莱可没有，一旦脱离国籍，帝国法务部就永远不会同意重审他的案件。”
“那你能一定保证老师脱罪吗？”阿莱尔反问他。
“那你要你的老师永远背着杀人犯的名号吗？”林野不甘示弱，“以后谁问起伊莱亚斯&#183;温特，都是谋杀贵族，畏罪潜逃的罪犯？”
温特终于感受了一把闻礼当年的苦痛，原来曾经闻礼是这样看待他和林野的争执不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十多年过去了，吵架的角色里竟然永远都有林野。
“别吵了。”他头疼地阻止道，“我再考虑一下……”
二人不欢而散，阿莱尔气鼓鼓地乘上代步车回舰长舱，半路又临时改道，去了文桦的房间。
进门的瞬间，他一眼就看到坐在舷窗前，浏览星网的男人身影，浅灰色的头发已经长至后背，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阿莱尔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心想林野那家伙肯定是四十年没有绑定向导，得不到精神梳理，只能成天扎抑制剂，把脑子扎坏了，没必要和他多计较。
这样开朗地想着，阿莱尔眉眼间凝着的寒霜快速融化，熟稔地脱掉外套挂在衣柜里，接过机械臂递来的两杯水走到闻礼身边。一杯递给他，另一杯用左手端着，下唇贴着杯壁意思性地抿进去几滴水，右手则缓缓从背后抚至闻礼肩头，用掌心包裹住，又俯身看一眼对方正在浏览的光屏内容，随即半侧着腰也在舷窗前坐下。
他左手抬起，头也不回地将水杯交给滑行过来的机械臂，两只手都滑落到闻礼腰间，在他结实柔韧的小腹前扣紧，将胸口贴上对方后背，大半身体都压了上去。
“刚刚和林野吵架了。”阿莱尔说。
闻礼轻轻笑了声，关闭全部光屏界面：“又吵架了？”
说着，他往里坐了坐，为阿莱尔让出更宽敞的空间，接着也很干脆地就后靠半依在阿莱尔怀里，手指在对方搂在他腰前的手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点，垂下眸，几缕碎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楚表情。
这样的姿势好像一对热恋情侣耳鬓厮磨……阿莱尔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还在继续刚才那个没营养的话题，“想把他扔出去。”
“把温特也一并扔出去。”闻礼侧过脸看他，“都扔出去。”
“温特老师做错了什么？”
“……”闻礼和他对视一眼，又笑着移开视线，“开玩笑的。”
动作间，阿莱尔的视线禁不住落在闻礼被颈带裹住的后颈上，内心忽然蠢蠢欲动，想要在上面咬一口，落下久违的标记。
他欲盖弥彰地假装为闻礼梳理头发，用手指将遮挡在颈后的灰发尽数撩开，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皮肤，思索着该找个什么理由让闻礼同意让他浅层标记。
或许他根本都不需要找什么理由，闻礼喜欢他，只要他提出要求，闻礼自然就会同意。
阿莱尔喉结轻微滚动，双臂下意识地搂得更紧一些，这一个宣誓主权，将向导纳入自身领域的动作。他将脑袋搁在闻礼肩头，快速斟酌着措辞。
就在这时，闻礼忽然又转过头来，身体微侧，伸手用指尖轻轻勾起他的下颌。细微的衣服摩擦声在耳边放大，阿莱尔顺服地抬起双眸，就看到一片阴影逼近，嘴唇上忽然压下柔软的触感。
闻礼亲吻了他。
在他精神域稳定，没有任何紧急情况的当下，很突然地俯身亲了他。
一个十分轻柔、舒适的吻，不带有情色的意味，只是唇瓣相贴，呼吸拂过脸颊，却令阿莱尔再一次的心跳如鼓。
很快闻礼便退开，和他拉开距离，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对方。
阿莱尔努力抿直嘴唇，故意压低眉眼，倾过身凶他：“为什么亲我？我同意让你亲了吗，就亲？”
按照闻礼一贯的德行，这时候大概率会给出‘特种人的亲，能算亲么？这是在传递向导素’之类模糊而暧昧的回答，但这一回，闻礼却是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意漫进眼底，恍若神秘绮丽的紫色极光在海面上流淌。
“大概是……”他的声音很轻，“真的有点喜欢你吧。”
一个吻和一句告白打得阿莱尔猝不及防，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舰长舱的床上躺着了。
我在做什么？！阿莱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耳根发烫，刚才气氛那么好，他想对闻礼做点什么不能成？为什么他就这么傻愣愣地回房间睡觉了？
现在再回去就显得太急色了，阿莱尔深吸一口气，没关系，以后还多得是机会，他这样安慰自己，大不了明天一早就去找文桦，也亲他一下……
房间内。
闻礼躺在浴缸里，闭着眼睛，后仰这头，脸颊被热气蒸腾得有些泛红。在他手边，最新的后颈立体扫描图悬浮在半空中，植入芯片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枚完整清晰的天然向导腺体。
很快，他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慢条斯理地喝空了杯里已经没有温度的茶水。
搁在桌面的腕戴终端不断地闪烁着提示光，闻礼瞥去一眼，随意地点开，一个腥红的弹窗瞬间跳了出来：
【你在等什么？】
【快来找我。】
闻礼抬头看向天花板的角落，象征着星舰核心智能方东‘眼睛’的监控器，很早就不再亮起运作中的红光，他又低下头，将终端佩戴在腕间。
“怎么会有人，将唯一有用的信息藏在一堆无用的废话里，还非要等我主动发现？”闻礼戏谑地笑了笑，从脱下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方才从阿莱尔那里顺来的飞行作战辅助单元。
让阿莱尔放松警惕，从他身上取走东西并不简单，况且在星舰上，阿莱尔不会时时刻刻都将这枚单元随身携带，闻礼尝试了很多次，今天才终于得手。
带‘球’跑。
他举起冰冷的金属辅助单元，目光落在底部的‘WL’落款上。
‘球’应该是有了，‘跑’去哪儿呢？
【还没发现吗？】
又一道红色弹窗跃了出来。
闻礼懒得搭理它，缓缓转动单元，某个瞬间，不知道谁的声音忽然钻进他的脑海——‘鱼人的文字怎么像通用语倒着写一样？’
‘WL’，倒转，‘7M’。
七号中等蓝星。

第72章
六个小时前，经历过多次‘受到不明物体遮挡，信息采集失败’之后，颈环配套的监控软件终于更新了‘腺体信息采集完毕’的提示，刷出了一排排复杂精密的数据；
也是在同一时间，广告流量软件图标显示升级中，一次性清除了所有花里胡哨的弹窗装饰、流量账户和签到奖励，还给闻礼一个白底黑字的枯燥界面，上面只有三个字——
【来找我】
闻礼毫不意外终端背后的存在选择与他直接沟通，在这之前，终端就已经表现出了强烈的自我个性，并对他的话语做出过回应，通过屏幕和他直接对话只是早晚的事情。
就是很难想象有人一上来既不说自己是谁，也不说自己在哪，就说来找它。
所以闻礼决定先晾它一会，点开颈环软件，细细阅读腺体数据分析报告。
他体内的这枚向导腺体并非新生器官，它实际存在时间已有近三十年，推算得出约莫在七岁左右的时候，他的后颈就长出了这枚腺体，不出意外的话，他也应该在这时候觉醒成为一名向导。
显然，当年一定是出了意外，这枚腺体才会一直受到强效激素的压制，错过了最佳发育窗口，长期萎缩，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畸形损伤，即使后期进行人工刺激生长和悉心养护，它也永远不可能恢复到最巅峰的健康状态。
即使如此，闻礼测出的等级也有A级，如果能顺利觉醒，不可想象他真正的精神力潜能该是如何的难以估量。
事实上，这一周以来终端已经暗示得十分明显，连续数日播放的《带球跑文学》几乎把‘你给我跑’怼在了闻礼脸上。关于‘球’的含义，他都不用思考，瞬间就想到了当年‘闻礼’寄给阿莱尔的那枚飞行辅助作战单元。
其实闻礼完全可以不必那么麻烦，直接找个理由问阿莱尔索要，对方未必不会给。但闻礼现在还不清楚他的这个行为，到底是在取回原本就属于自身的物品，还是一个居心叵测的窥伺者，抢先一步将‘闻礼’的秘密占为己有。
如若是后者，图穷匕见真相大白之后，比起‘亲手给出去’，‘不慎被窃取’大概会让阿莱尔心里好接受一些。
……
长发烘干之后，简单绑好，闻礼脱下宽松的浴衣，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深色作训服利落换上。他的身形早已不是在γ矿星上时的单薄虚弱，肩臂肌肉线条流畅起伏，透着内敛的力量感。闻礼低下头，扣紧腰间的能量枪和作战单元，又半蹲下系紧短靴，把之前从林野那里顺来的光刀收进靴筒。
一切准备就绪，他活动肩颈和手腕，推开房间门，目标明确地向星舰主停机库的方向走去。
眼底褪去最后那一点迷茫，闻礼腰背挺拔如松，步伐利落、平稳而坚定。行经之处，沿途壁面象征着星舰核心智能‘方东’感知节点的指示灯都会暂时黯淡、熄灭，如同被无形的手捂住了‘眼睛’和‘耳朵’，等他身影远去之后，灯光又在身后悄然恢复。
这并不是闻礼的手笔，只能是终端在为他规避方东的监视。闻礼并不知道终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入侵一艘跃迁舰的核心智能，或许，终端背后也是和方东类似的，人类意识上传后的数字生命……？
偌大的星舰一片静谧，通用时凌晨2点，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休息室里熟睡。闻礼面无表情地转过最后一个弯道，主停机库厚重的液压隔离门出现在视野尽头。他点开戒指终端，快速操作界面，编号006的乘客信息出现在光屏中央，他抬起手，对准门侧泛光的识别区——
就在这时，一个挑衅的嗓音自他身后传来：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闻礼瞳孔微不可查地一动，快速转过身，就看到林野站在不远处通道的阴影交界处，随意地倚靠着墙面，着装齐整，棕褐色的卷发一丝不苟地高束起，眉眼间满是清明。他像是预感到什么，一夜未睡，特意在这里等闻礼自投罗网。
“文先生。”林野气定神闲地向前迈了两步，走到光线明亮处，“加密线路里多出的不明信号支流，是你动的手脚吧？还悄无声息的从我的终端里拷走了两份文件，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
闻礼一言不发地和他对视，目光悄然落在林野佩戴在耳后的银色抑制器上。这是一种能够为哨兵提供精神域庇护的特殊装置，能够大幅度削减向导精神力攻击的威力，林野显然是有备而来。但这种抑制器的缺点也很明显，它会封闭哨兵大部分的感知能力，降低他们对外界的反应速度，并且无法召唤精神体。
简单来说，抑制器可以保护哨兵的精神域，但也会牺牲它们的战斗力，让他们的身体素质趋近于普通人。
林野大概是以为只要这样做，就能轻松制伏闻礼，他甚至是一个人来的。
一道红色弹窗从闻礼眼前快速闪过：
【快搞定他。方东正在和我争抢控制权，我压制不了多久】
林野也注意到闻礼从眼角晃过的悬浮屏，眉心微蹙，不知道这人在搞什么鬼，但仍旧认为事态皆在他掌控中，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怎么样？”
“谈一谈？”闻礼迎上他的视线，非但没有任何被抓住纰漏的惊慌，反而缓缓向上勾起嘴角，对林野露出一个肆意而嚣张的笑，甚至隐隐还有些兴奋，蓝紫色的眼瞳微微扩张，没有一丝怯意地回答，“我要是拒绝呢？”
林野眼神骤然沉了下来，不再故意伪装文明人彬彬有礼的那一套，不置一词地绷紧周身肌肉，进入临战状态。
闻礼笑意更深，轻蔑地冲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戏谑跋扈：“你打不过我的……小狗。”
他的话音未落，林野俨然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般猛冲而来，一记不带任何花哨技巧的直拳裹挟着风声，直逼闻礼面门。这一拳力道极大，若是落到实处，任何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闻礼姿态放松地站在原地，就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可就在拳骨即将触碰到他面颊的瞬间，他身形如风一般侧身闪避，让林野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林野略有诧异地看向他，但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停顿，迅速改变攻势，顺势用手肘再次击向闻礼的太阳穴。
但闻礼似乎早已预判到他的出招习惯，早在侧身闪躲的那一秒就已经干脆利落地矮下身，再一次轻松躲过他的攻击。
这一瞬间，林野心头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无数熟悉的过招记忆涌入脑海，接下来，他的肋下必然会被狠狠地重击，身体甚至都已经提前感知到了那股钻心的痛感。
林野下意识地拧腰侧身，闻礼的拳头确实对准了他的肋骨，但因为向导的身体反应极限不及哨兵，让林野避过更薄弱的身体部位，即便如此，用尽全力的一击也让他踉跄半步，痛得闷哼一声。
等他再抬起眼的时候，就见闻礼已然轻巧地后跃，与他拉开安全身距，嘴角仍旧噙着游刃有余的笑容，林野再定睛一看，就见对方的指尖旋着一个白色的小玩意，他迅速反手摸向自己的右耳，戴在上面的抑制器已经落入闻礼手中。
“你——！”久违又熟悉被戏耍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林野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冲他喊，“你手脚怎么这么不干净？打不过就玩赖的，要不是闻礼就在枢王星上待着，我真觉得你才是那个闻礼！”
“谁知道呢……？”闻礼敛起笑意，语气冷淡“老实待着，我不想浪费精神力。”
林野没有贸然再次对这名A级向导发起攻击，但显然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警惕的目光始终死死追随着闻礼的一举一动，看对方轻松地用个人终端的身份识别扫开主停机库大门，忍不住嘴角不耐地向下一撇。
“哟，”不虞的声音在闻礼身后如影随形，“那头疑心病重到给他端杯水，都要怀疑我在里面下毒的傻子熊，居然还挺信任你的，给这么高的权限？”
等到闻礼走到停机库最里侧，激活停泊在这里的歼星舰外层能量保护罩，并且从口袋里取出专属驾驶芯片时，林野直接沉默了。
“他疯了吧？”林野震惊地喊道，“这艘最新型的歼星舰，帝国军部都没有列装，他把驾驶芯片给你是什么意思？”
闻礼回头和他对视一眼，停顿半秒之后，禁不住再次笑了起来，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欢快：“送我的意思。”
林野正要对他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道极为刺耳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停机库，贯通舰桥通道，穿透整艘星舰的每一处角落，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停机库都染成血色。
终端弹窗很不满意地冒出来，还特意换了个和环境撞色的绿：
【干只小狗还需要这么久，你真废物】
“方东都干不过，废物的是你才对吧？”闻礼不屑地反唇相讥。
被终端压制的航载智能方东重启完成，嗓音不再温和友善：
“文桦先生，安全协议已强制启动，请立刻停止你未经授权的行为，文桦先生，舰长正在赶来，请你立刻离开主停机库。”
无处不在立体环绕的声音带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但闻礼全程置若罔闻地钻进歼星舰驾驶室，关闭锁死舱门，插入驾驶芯片，激活操控屏幕，指间翻飞，快速检查引擎、武器等核心设施，动作熟练利落，仿佛曾经这么做过万次。

第73章
阿莱尔以为自己听错了。
文桦、主停机库、核心智能权限入侵、歼星舰未经授权启动……
每一个词拆开了他都认识，但前后联系起来所表达的含义却那么陌生。
他几乎是有些慌张地冲出了舰长休息舱，连哨兵里衬也来不及穿好，只在出门时随手扯过一件衬衫披在肩上，衣襟敞开，大片蜜色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上下起伏，线条凌厉、肌理饱满，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到底什么情况？”阿莱尔等不及方东调来悬浮车，边沿着紧急通道往停机库疾跑，边着急地厉声质问。
壁面的呼吸灯随着他快速移动，拖出流动的光影，仿佛‘方东’也在跟着他跑动。星舰智能的主要核心算法还在与不明入侵者激烈对抗，争抢主停机库出入口闸门开合的操控权，所以留给阿莱尔的剩下一个无机质的机械音，不带感情地提炼总结道：“006号乘客‘文桦’，恶意干扰星舰核心意识，遮掩行踪，并于今日通用时2:19，激活77型歼星舰，正在尝试破坏12号出口闸门锁。”
“接入12号出口实时监控画面！”
“收到，殿下。”
随着话音落下，一面掌心大小的光屏出现在阿莱尔眼角余光处，是出口通道前的俯瞰视角。镜头拉远，调整，却遍寻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看到林野气急败坏地站在防护屏障后的安全区域，拿着操控台上的通讯器，不停尝试接入歼星舰内部通讯频道，喂喂喂地大声喊着。
不远处，77型歼星舰，这艘由他亲自赠予文桦的礼物已经被剥开了精美的绸带和包装，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被彻底唤醒。机身下方的能量座泛起幽蓝色的光晕，反重力模块托举起庞大的舰体，推进器不断发出低频的轰鸣声。
只等前方那道厚达数米，不停开合的闸门彻底敞开，露出后面闪着微光指示灯，通向深空的弹射起航通道。
“不要让他走。”阿莱尔厉声命令道，嗓音因急促的喘息而断断续续，“方东！”
“收到，殿……”冰冷的电子声突然卡顿了一下，随即变得紊乱，“殿，殿……警告，12号出口闸门已断联，强制重启指令被拦截，警告，权限丢失……”
这是阿莱尔掌控这艘跃迁舰以来，头一次遇到方东出现故障。他已经看到了前方12号通道封闭的侧门，但此时此刻，他的脚步却无意识地慢了下来，每踏出一步都重若千钧。
细细密密的畏惧和恐慌，如冷汗一般漫上他的额头和鬓角，阿莱尔突然有点不敢走进去，他怕他看到的是……
骤然，一道轰鸣巨响在耳边炸开，歼星舰卷起一阵狂暴的气流，周身浮现一层能量护盾，抵抗失衡的内外压力差，随即如挣脱了锁链的猛禽一般，昂扬振翅冲进起飞通道中，瞬间脱离跃迁母舰，加速冲进了浩瀚无垠的太空之中。
“文桦！”
再熟悉不过的歼星舰聚变引擎声打碎了阿莱尔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他情绪失控地冲进门内，却差点被残留的气流掀翻出去，方东适时从地面支出两根机械臂，稳稳撑住他。阿莱尔抬手挡着风，眼底只来得及捕捉到最后一点舰尾拖行的能量尾迹。
……文桦？
文桦，走了？
驾驶歼星舰的人真的是文桦吗？
为什么？
他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然为什么要走？
分明……刚刚还好好的不是吗？
还主动亲了他，说喜欢他……
无数错乱、尖锐的思绪同时涌入脑海，撞击着他仅剩的理智，挤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阿莱尔太阳穴突突直跳，牙齿用力地咬合，脸部肌肉不受控制一抽一抽地颤动，颈部筋脉毕现，星星点点的红血丝逐渐染红了他白色的瞳孔，将他的一双眼都映成了瘆人的赤红色。
通常哨兵的发怒都是外放的，狂躁的，如同燃烧的火焰，爆裂的行星，炽热喧嚣，燎原百尺，愈演愈烈。
但阿莱尔的怒意却是冰冷的，如同火焰燃尽的灰烬，超行星爆炸后核心坍缩吞噬一切的黑洞，没有任何声响，阴寒、冷漠，望而生怖的死寂。
他说过，待在他的身边，文桦也点头答应他了。
阿莱尔不接受任何借口，也不允许任何欺骗。
他要将文桦这个骗子抓回来，亲自让他知晓胆敢失约索要承受的代价。
阿莱尔拢了拢肩头方东为他披上的外套，转身大步走向停机库，踏进运输梯：“解锁X型战舰。”
“殿下，请先冷静，我正在追踪……”
“解锁权限！现在！”
“……”
运输梯无声迅速地向顶层拔升，通过全透明的梯窗，可以清晰看到最高处的停机坪上，防护能量罩层层展开，一架体型精悍小巧、线条流畅的战舰安静地停放其中。
“不愧是太子殿下，真是财大气粗，又是一架帝国军部都未列装的新型战舰。”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阿莱尔这才发现林野居然一直跟随在他身后，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还有吗，殿下？”林野按着脖子歪了歪头，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怒极反笑，戾气十足地说，“匀老子一架，看老子不弄死那只小兔崽子！”
“……”阿莱尔冷着脸没有说话，只是侧目阴恻恻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转过头，不等舷梯落下，直接纵身一跃两步跳上数米高处的舱门入口，开门倾身钻了进去，舱门在他身后快速合拢。
林野：“？”
林野也是一跃跳到追击舰舱门前，以一种艰难的姿势在外部稳住身形，扒着狭小的舷窗往里看，就见阿莱尔接过方东递来的驾驶手套，头也不回地往舰舱内部走。
“你什么意思？”林野愤怒地拍了拍舱门，却只看到阿莱尔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X型本就是轻量级高速追击舰，启动速度远超其他任何型号的战舰。等其他舰上成员跟遛狗一样，匆匆忙忙从休息舱赶到12号口，然后跑到主停机库，却又得知阿莱尔已经驾驶追击舰在9号口做最后的航行自检。
温特注意到舰桥内脸色铁青的林野，快步走过去，就见对方正在一一尝试解锁停机库内的每一架歼星舰、穿梭舰，但无一例外都得到了权限未开放的警告提示。
方南也跟过来，想要用他的权限激活H10战舰，却发现屏幕竟然显示权限已锁定的警告提示，不仅仅是他，方西和方北的权限也都被一齐锁定，禁止调动重逢者号上的任何一架舰船。
“大哥？”方北不解地问，“为什么……？”
“……这俩该不会演戏给我们看呢吧？跟我玩‘他逃，他追’的那一套，别最后俩人一道给我私奔了。”林野疑心病也濒临晚期，指着监控屏幕上的X型追击舰，朝温特告他学生的状，“我说要帮他，那小子冲我翻白眼知道吗？是不是想包庇那个向导？就怕我给人抓回来是吧？”
“阿莱尔眼珠本来就是白色的，不一定是对你翻白眼。”温特安抚道，“冷静一下……”
“冷静个屁！老子的加密线路和终端是那么好入侵的？那小子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
一旁，方南和方西默不作声地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的神色。他们心里想的同林野截然相反，殿下不允许他们协同追击，目的绝非是故意想要放文桦走，反而更有可能是他打算去做一些不想留下第三方目击证据的事情，所以才清场，选择独自行动。
所有人都知道殿下多次遭到欺骗，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障碍，天真、可怜、识人不清，而他们还清楚一件事——那些胆敢欺骗殿下的人，已经没有一个还活在这世上。
冬眠的熊蜷缩着身体窝在厚重雪层下方，看上去似乎软弱可欺，导致很多人都忘记了这是一头凶狠强壮的食肉目猛兽，收起獠牙尖爪，本质上仍旧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他从不轻易交付信任，不仅仅保护自身，某种程度上也同样在保护对方，因为背叛他的结局只剩下死亡。
林野越想越不爽，咽不下这口气，跳下舰桥，操作终端联络上跟随在重逢者舰左右，处于伴航状态的自家巡洋舰队。副官陈静似乎早已察觉到异常，迅速接听，声音清明：“少将。”
“抽调2号、3号战舰和K型突击舰，立刻变更航向，跟上方才的X型追击舰，协同追击77型歼星舰。”
“……”老大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知道K型和X型之间迭了多少代吗？你知道我们只能吃X型的舰尾气吗？你又知道战舰和歼星舰之间的区别吗？何况还是77型歼星舰，也不知道是艾瑞尔星系哪位战争科研疯子的最新力作，帝国军部下发的最新保密资料里都只更新到60系列，团灭我们就是两炮的事。
“有问题吗？”迟迟没有等到回答，林野严肃地追上一句。
“没有问题！”陈静大声应下，转身指挥下属进行追击。
……
阿莱尔将身下这架追击舰的性能压缩到了极限，他面无表情地按下推进键，眼底的血丝被侵占了大半屏幕的安全警告照得更加鲜红，整艘舰船像一枚极速燃烧的流星，沿着操控屏导航计算的拦截轨道，迅速逼近星图上那个鲜红色的飞舰图标。
这期间，重逢者跃迁母舰向歼星舰发送了无数遍通讯请求，都无一例外被拒听。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忽然，一个小小的通讯请求指示图标在阿莱尔眼前弹出，来自于77型歼星舰。他赤红的双眼紧紧盯着这个跳动的提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轻微地痉挛了一下，直到通讯申请自动挂断，也没有选择接听。
他不想听文桦的解释，也不在乎文桦的苦衷，有难处完全可以告诉他，他们一起解决，而不是答应待在他身边之后，又决绝地抽身离去。
这就是欺骗与背叛。
仅仅几秒过后，通讯请求再一次响起，执拗地闪烁着。
不能接，阿莱尔劝告自己，不能听文桦的花言巧语。这名向导巧舌如簧，总能找到理由为自己‘脱罪’。
阿莱尔呼吸发紧，用仿佛要拍碎驾驶台的力道，重重地按下了接听键。
主屏幕一侧弹出一个窗口，文桦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浅灰色的发束在脑后，几缕垂落鬓角，坐在歼星舰的驾驶席上，但那一双蓝紫色的眼却格外神采奕奕，是阿莱尔从未见过的模样。
“歼星舰不错。”闻礼笑着说，“我很喜欢。”
“文&#183;桦！！”

第74章
这个向导他怎么敢的！
未经许可，擅自驾驶歼星舰不告而别，而后居然用这种轻松惬意的语气和他打招呼？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文桦必然非常清楚。之所以表现出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只能是因为他从未将这段时日他们的相处放在心上，那些温馨的时日、激烈的冲突，甚至不久之前那个令他心悸不已的吻，都是对方一场为了达成目的而配合演出的游戏。
兴致起了就陪他玩一玩，现在意兴阑珊，便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甚至都懒得给他一个理由。
而他还在为文桦的亲昵和暧昧想入非非，沾沾自喜，从未想过他的举动在旁人眼中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个人，现在甚至还敢挑衅他！
阿莱尔认为他已经将之前的种种梳理得很清楚了，侧翼舰载武器舱也已经预热完毕，只等三发激光破甲导弹轰烂歼星舰的能量偏转护盾，再一发高能离子束直接将舰身劈成两半。
耳边萦绕着因为暴怒而急促、破碎的喘息声，阿莱尔直视屏幕中文桦那张可恶的脸，缓缓启开嘴唇，等到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阿莱尔猛地收声，压抑着胸口钻心般的难过，为了不露怯而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难堪的：“为什么？”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尾也泛上更深的红色，又大声地再质问了一遍：“告诉我为什么！”
“……”
屏幕另一端，随着阿莱尔情绪的失控，闻礼嘴角噙着的笑意也渐渐敛了下去。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所以想半夜一个人悄悄地离开。等到第二天阿莱尔发现人去楼空的时候，或许当时会因为受到欺骗而大发雷霆，会想着把他抓回来。但跃迁舰既定的行程大概率不会因他的离开而改变，阿莱尔权衡利弊，终究会先行前往枢王星，与北部帝国的‘闻礼’接触。
不管怎么看，这件事情都更加重要。
之后如果阿莱尔余怒未消，还能记起他，要和他秋后算账，那也得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
届时，闻礼大概率也弄清楚了自己的过去，即使日后阿莱尔找过来，也能知道到底该如何同他相处。
可惜原本一切顺利的计划，却被林野这条该死的狗搅局，场面最终还是演变成闻礼最不想看到的这一种，他也只能长久沉默地和阿莱尔对视，一言不发。
“连回答我都不敢吗？”阿莱尔咄咄逼人地讥讽道，“连一句‘我被胁迫，是被逼无奈的’都编不出来吗？”
闻礼叹了口气：“我不想骗你，阿莱尔。”
“你说不想骗我？”阿莱尔十分难以置信地嗤笑一声，声音因激动不受控制地拔高，“你还没有骗我？！”
“……”这一点闻礼无法否认，无论他怎么美化自己的行为，认为他没有伤害阿莱尔的意图，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但对于有应激创伤的阿莱尔来说，博得他的信任，又抽身离开，本身就是一种严重的伤害。
“你说得对，我也是个骗子。”闻礼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十分高明的骗子。”
“……”
杀了他。
现在就杀了他！！
阿莱尔手指猛地攥紧，强忍着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压下眸底翻涌的血色，干涩沙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腔里硬生生挤出来：
“……你回来。”
他艰难地说：“文桦，只要你回来，今天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既往不咎。其他人那里我去解释，我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我会保护你。”
“……”闻礼静静地坐在驾驶位上，听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不置一词，但微微收缩的瞳孔却暴露了他心底情绪远不像表面这般平静，他倏然垂下眼，努力平复错乱的呼吸，但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喘不上气来。
然而，仅仅停顿了两秒后，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他坚定地摇头：“阿莱尔，我有必须独自去做的事情。”
阿莱尔迅速抢白：“我可以陪你——”
“不行。”
闻礼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你不可以。”
“为什么！”阿莱尔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狠狠砸在操控台上，满是红血丝的双眸死死盯着屏幕中的闻礼，“不要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为什么！给我理由！我要知道为什么！”
“……”
闻礼的沉默和冷漠，无疑是最锋利也是最恶劣的回答，将阿莱尔所有激烈的情感，崩溃的质问，甚至近乎是卑微的祈求，都衬托得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独角戏。
欢喜、揣测、试探、眷恋、痛苦、恐惧，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只有他一个人沉溺其中……
在这一刻，阿莱尔身上所有激烈沸腾的情绪，都像是烧红的铁钳被没入冰水里，‘呲’一声下去，那些滚烫的愤怒，灼热的痛楚与喧嚣的爱恨，尽数燃烬，全都化为死寂的寒冷。
阿莱尔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他缓缓坐回了驾驶席，颈侧暴突的筋脉逐渐平复，脸上的表情甚至有几分茫然。
“文桦，你对我到底有几句真话？”
他真的很难过，连自己都想不到他会这么难过。
“全都是假的吗？”
浓烈的爱与恨，在阿莱尔的眼中疯狂对撞、撕扯，几乎要将闻礼也一并吞噬殆尽，他就像是鬼迷了心窍一般，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脱口而出：
“来追我吧。”
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是唇瓣自己在一开一合。
“追上我，我就将一切都告诉你。”
说出口的瞬间，闻礼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不该说这句话，这违背了他原本的打算，他必须一个人离开，阿莱尔会破坏他的计划。
他……
他真是这样想的吗？
他真的这般理智，真的毫无察觉吗？
如果他内心真如自以为那般的坦然，那他就会大大方方地和阿莱尔告别，说他要改道，说他要离开，为什么非要选择在半夜不告而别？
就是因为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他也清楚事态一定会发展成这样，甚至——他的内心深处是期待着事态会发展成这样的。
所以闻礼才会欣喜，在阿莱尔追上来的时候，控制不住地欣喜，笑着同他打了招呼。即便闻礼强行将这份喜悦归功于拥有了一枚天然腺体、即将得知过去的真相，抑或时隔多年再一次摸上歼星舰操纵杆，反正什么都好……
但再怎么不愿承认，闻礼都清楚地知道他的兴奋，只是来自于阿莱尔追上来了。
有一名哨兵带着满腔的炙热、沸腾的鲜血、焚灭理智的爱和暴烈狠戾的恨，追寻他的离去而来。
至于剩下的，闻礼不愿意再去深想了。
即使他注定要在这个时候辜负阿莱尔，但至少他也在某一瞬间真切地希望阿莱尔能追上来。
“不。”屏幕另一端，阿莱尔压低了眉骨，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几乎将屏幕割成碎片，再剜去闻礼的眼睛。
“文桦，只能你回来，”他嗓音低沉压抑到可怖，“如果让我追上你，我会亲手杀了你。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
闻礼又笑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柔软温和，无奈的笑意，而是一种兴奋的、意气风发的色彩。一双蓝紫色的瞳孔亮得惊人，神采飞扬，嘴唇绽开的笑越发张狂，似乎整片浩瀚无垠的太空都为他所主宰。
他听到了来自勇者的挑战，也欣然应允了这份挑战。
“那就试试看吧，舰长大人。”
话音未落，歼星舰尾部推进器爆发出强烈的气流，在真空中骤然向前疾驰，可就在舰船朝着既定方向冲过去瞬间，闻礼忽然90度改变航向，将操纵杆推到极限，整艘歼星舰几乎是直线向下方俯冲。
下一秒，三发激光破甲导弹擦着歼星舰护盾边缘滑过，在远处无声地爆开。
闻礼没有关闭通讯屏幕，但也没有再去看画面中的阿莱尔。他不喜欢最新型的操纵屏，在这期间已经让广告终端反向升级，将歼星舰操作模式改为十年前的版本，久违的兴奋让他心脏怦怦直跳，全身心沉浸在掌控这架庞然大物的愉悦感中。
不知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阿莱尔也默契地没有切断通讯，但他也没有再尝试和闻礼说一句话，他已经给了闻礼解释的机会，也竭尽所能地挽留了他，给了警告，但闻礼还给他的答案却不尽人意。
那他也不需要再犹豫了。
与此同时，三架林野麾下的飞舰申请加入公共频道，阿莱尔扫去一眼，干脆利落地选择接受，面无表情地沉声指挥道：“他的目标是RX-7星区边缘的009跃迁点，右侧进入路径存在高密度巨灵空母群。”
他语速极快，咬字清晰，“K型和我从侧后方切入，封死它的转向空间，逼迫他必须由右侧进入。2号、3号涡轮激光炮掩护，在他抵达巨灵空母群之前，破坏或耗尽偏转护盾能量。”
跃迁点附近通常会聚集一些以空间扭曲能量为食的巨灵空母，它们性格温顺，不会主动攻击往来的舰船，但如果激怒它们……
扭曲逸散的能量足以将一艘歼星舰切割成无数的碎片。
公共频道内一片安静，直到林野标志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收到了，太子殿下。”

第75章
追逐他的舰队改变阵型的第一时间，闻礼就看穿了他们的意图。
歼星舰军事智能不断更新着路线图，最后竟然得出了逃离包围成功率只有3成的结论，并建议驾驶员迅速束手就擒，争取宽大处理。闻礼直接黑着脸给它关了，切换成手动计算模式。
【啧】
广告终端十分人性化地弹出了一个语气词，或者说人性化得有些过分了，因为接下来它居然嫌弃现在白底黑字的对话框太简约，给自己加了一对数字猫耳朵：
（=˄阿莱尔那么小的孩子，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闻礼没什么表情地侧倾舰体，让整艘跃迁舰在空中上演了一个180&#176;翻转，甚至保持着倒转的姿势航行了数分钟之久，而后才一个极限俯冲，和在舰翼炸开的能量干扰弹险险擦过。
但导弹爆炸后扩散的辐射干扰还是影响到了歼星舰，闻礼随意瞥了眼屏幕上弹出的警告信号，舰船三维图显示右下方舰翼周围的能量护盾缺失，正在自动修复。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指尖在操控台上有节奏地敲击着，随后干脆顶着疯狂闪烁尖叫的舰船安全系统警示，强制手动关闭直接了整艘舰的能量偏转护盾，肆无忌惮地在一片百年前小行星爆炸解体后残留的碎星带中高速穿行。
“你瞎了吗，阿莱尔还小孩子？”闻礼眼瞳中被一排排运算中的数据流映成亮蓝色，无数大小不一的流浪岩体在其中划过，反射着冷白色的光。
无护盾的歼星舰在这片引力失常的危险星域里‘赤裸’穿梭，无异于死亡共舞，但闻礼竟然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甚至驾驶之余还留有余力将与阿莱尔的通讯静音，然后同终端继续方才的话题。
“哪家小孩子有他那么性感的……”话说到一半，闻礼感觉自己独自在飞船上演激情带球跑，还同一个广告软件回味一名要杀他的哨兵的火辣身材，甚至一定程度上还当着阿莱尔本人的面，行为着实有点变态。
于是他就没有将话说完，但终端已经准确领悟到他的意思，冒出一个呕吐的颜表情弹窗。
（=˄既然追求刺激，为什么不贯彻到底？这样，我帮你打开通讯音量，你当着他的面说‘弟弟，你的胸肌好结实，哥哥想摸’˄=）◞
弹窗出现的瞬间，通讯音量图标还真的亮了起来，还调整到最大。
闻礼又面无表情地再次将其静音，“你是什么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吗？”
（=˄你们年龄差十岁知道吗˄=）◞
“我睡了十年，扯平了。况且我还丢了几年记忆，这么一算我比他还小，他这头老熊要是能吃上我这条鲜嫩鲑鱼，是他的福气。”
（=˄ >д<我真的要yue了˄=）◞
“卖什么萌。”闻礼心情还不错，“林野压上来了，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四架，我把武器库的操控权限转移给你，你去把后面那两架烦人的绿头苍蝇击落。”
（=˄我吗？˄=）◞
林野亲自驾驶的K型突击舰压迫力很强，十年不见，闻礼无法准确摸透他每一步操作，在阿莱尔的包抄夹击下逐渐落于下风，即使知晓对方的目的就是将他赶到跃迁点的右侧入口，还是不得不被胁迫着驱赶到了危险的星域。
操控屏幕中出现了一只像素风格的金渐层小猫，左爪一杆能量枪，右爪一架激光炮，喵喵叫着干仗去了。
3号战舰的导弹准心锁定了不远处那艘‘仓皇逃窜’的歼星舰，可就在下一秒，77型舰船忽然突兀地消失在探测界面。驾驶员震惊地盯着屏幕，迅速介入公共通讯频道：“目标信号丢失。”
“碎星带的微引力畸变磁场，扭曲了信号传输，干扰了扫描。”冷冽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话音未落，阿莱尔便直接凭借直觉朝着闻礼消失前最后的位置，选择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的角度，没有丝毫减速，驾驶追击舰径直全速撞了过去，。
轻体量的追击舰身在引力差影响下发出剧烈震颤，舰身出现短暂的动能丢失，又在无数道鲜红的警告提示中恢复正常。
就在这瞬间，一道强光照亮了驾驶舱的前挡风玻璃，阿莱尔瞳孔收缩，本能地将猛拉操纵杆将追击舰侧转，激光弹在效能开到最高的偏转护盾作用下微微倾斜了方向，然后就在阿莱尔惊魂未定的目光中，不偏不倚地精准命中了远处的3号战舰的承力主龙骨。
3号战舰：“……”
四艘飞舰图标就这么在爆炸的强光中灭了一艘，追击一个任务之外的‘间谍’，林野也没打算让部下们玩命，于是果断令2号舰陪同3号舰返航回护卫母舰检修，只留下一架K型突击舰。
歼星舰驾驶舱内，金渐层像素小猫得意地眯起眼睛喵喵叫，闻礼也忍不住笑弯了眉眼，目光投向与阿莱尔的通讯屏幕。
他注意到阿莱尔方才差点被激光炮偷袭有些受惊，此刻已经冷静下来，脸色很差，血红的双眼却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闻礼忍不住笑意更深，眸底波光流转。
他没有取消通讯静音，而是抬起手，对着镜头比出一个小狗垂耳朵的模样，接着又嚣张地以掌为刀，在脖子间恶狠狠地划过，笑得恣意又乖张，还比口型道：截屏发给林野。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明明知道这只是毫无意义的垃圾话，甚至连挑衅的对象都不是他，但仍旧舍不得移开视线。
真漂亮。
他想。
这个人真漂亮。
平心而论，文桦的长相十分普通，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勉强只能算端正清秀，但他的一举一动之间就是有一种惊人的魅力，极具侵略性，明艳而绚烂，动人心魄。
……为什么这个人不是他的呢？
细密而尖锐的恨意又一次泛上心头，像是沼泽藤蔓间的毒蛇，在他心底蜿蜒爬行。
想弄坏他，打碎他，想把他抓起来，带回去，然后关起来。
可与此同时，阿莱尔脑海中还始终浮现着一个清晰的认知——只有此时此刻，在广袤太空中驾驶着顶级的战舰，肆无忌惮地穿梭航行，眉宇间飞扬着从容与自信，将他们耍得团团转的文桦，才是最漂亮的。
自始至终，他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着，从未平息。既因为愤怒，也在不受控制地为文桦而疯狂悸动着。
对比在他身边时，收敛了脾性，甚至会流露出不安、落寞情绪的文桦，此刻的他才真正迸发出一种灼热而蓬勃的生命力，鲜活、夺目，让他无法不为之吸引。
所以……为什么这个人不能属于他呢？
三艘超高速行驶的飞舰一前一后划过漆黑的深空，尾焰拖曳出三道细长而明亮的残影，像是为这场上演在宇宙中的好戏强行割开了序幕。
77型歼星舰仿佛完全不知道身后两辆追击舰的目的一般，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引导驱赶，就主动朝着导航星图警告为巨灵空母聚集区的方向疾驰。
连林野都有点纳闷，仍不敢掉以轻心，上提突击舰飞行高度，防止闻礼突然从上方逃逸。
“他是不是不知道被激怒的巨灵空母有多可怕？”
阿莱尔没有说话，无声地将推进器压到极限。
距离跃迁点越近，空间与引力场越混乱，雷达扫描十分容易失常，尤其是高速行驶的状态下，无法依赖飞舰的系统，全凭驾驶员的经验和反应能力规避危险。
前方的歼星舰故技重施，故意稍放慢速度，引诱阿莱尔跟上，用庞大的舰体遮蔽轻量追击舰的视野，又突然转向，露出正前方近在咫尺处一块流荡的陨石碎块，阿莱尔眉头紧皱，猛地翻转舰体，借助偏转护盾险而又险地避开。
“文桦！”阿莱尔恨得牙痒。
闻礼没有回望屏幕中死死盯着他的哨兵，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远处的画面吸引了。
那是一整片无法用尺度衡量的生物群，一眼看不到尽头，半透明、一圈圈如水母伞盖般的能量膜在虚空之中展开，柔和的浅色微光在巨灵空母身体内部轻盈泛开，它们温和而无害地聚集在跃迁点附近，吞食空间扭曲的能量。
“无论多少次看，都觉得很震撼。”闻礼感慨道，“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真的十分渺小。”
像素金渐层点点头表示同意，紧接着又补充道：
（=˄马上还会有更震撼的要来咯˄=）◞
闻礼：“……”
闻礼快速修改着歼星舰各项行驶参数，无视激动闪烁的安全警告，准备穿越巨灵空母群。看到终端还有功夫说风凉话，忍不住嘴角挑起一抹笑：“我死了，你还有下家吗？”
（=˄有的呀，早就找好了，小广告只配强者拥有˄=）◞
“那就好。”
说罢，闻礼强行打开所有被歼星舰安全协议禁止的危险操作，眼见着歼星舰离最边缘的那只空母身体越来越近，他在驾驶座上端正身体，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了通讯屏幕中的阿莱尔。
二人对上了视线。
对方似乎也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不知道已经这样定定地看了他多久。
闻礼喜欢这样被注视的感觉，喜欢阿莱尔满眼都是他的感觉，这让他控制不住地热血沸腾。
别去，文桦。
回来……回来好不好？
77型歼星舰一头钻进了巨灵空母的身体中，如同一粒渺小的石子掉进了水泡里，在水面撞出涟漪，然后消失在导航扫描中。
下一秒，阿莱尔毫不犹豫地拍下了激光弹发射键，接连数发导弹追着舰尾打在巨灵空母还未完全闭合的‘入口’以及周围，爆炸。
他是一个聪明又听话的好学生，认真听取了老师的教诲，让背叛者付出死亡的代价。他清楚地知道，一旦破例宽恕了欺骗者，他的底线就会越降越低，直到没有底线。
阿莱尔过去就是这么做的，这是他生存的手段，今后也不会有意外。
空间突然扭曲，爆炸光被受惊的空母弯折，骤然收缩、痉挛的伞盖撕裂了空间，光芒被拉长，撕裂，强烈的引力扰动瞬间爆发，能量乱流将它身体内部的航道席卷得一片紊乱。
这小熊崽子，对姘头下手都不带半点迟疑的。好歹曾经俩人也好得如胶似漆，居然一点活路也不给人家留。
林野优哉游哉地驾驶突击舰在远处紧急刹停，看着屏幕中大片大片迅速染成深红的危险区域和远离警告，忍不住暗自在心中腹诽。
就在这时，他眼角忽然闪过一丝光影残痕，林野震惊地望过去，就见阿莱尔驾驶X型追击舰也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受惊吓的巨灵空母身体中，小小的一个黑点瞬间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野冷汗都下来了。
“你他妈有病吧！！操你大爷的阿莱尔！！”他口中瞬间爆发出一连串对阿莱尔亲属的问候，狠狠一拉操控杆，顶着快把他闪瞎眼的危险警告，跟着一头俯冲进这片危机四伏的失控禁区。

第76章
巨灵空母体内的磁场乱流，导致公共频道里满是刺耳的滋滋啦啦，林野变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里面传来。阿莱尔听不清讲的是什么，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林野一定骂得很脏，皱眉忍耐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解释：
“他既然这么自信地往空母身体里冲，就一定有办法应对。不能让他逃走。”
阿莱尔敏锐感知到一处光影的错位，猛地直线拔升舰体，错乱的引力场让他的飞舰像滚筒洗衣机一样，不受控制地空中疯狂旋转。他咬紧牙关紧靠在驾驶座上，手背筋脉暴起，死死抵抗着离心力反向推杆，同时切断主推进器动力，终于在撞上一大块缓慢飘过的旧时代战舰遗骸之前，堪堪刹停。
林野也听不清阿莱尔说了什么，大致领会了下精神，又气又无语：“能从受惊的巨灵空母群里逃走，算他本事大，我一个正儿八经的星航维和执行官都没说什么，你至于这么和他玩命吗？”
阿莱尔没有再回应，待舰身稳定后，继续头也不回地将推进器推到警告速度边缘，向前追击。
前方，闻礼缓缓放缓了飞行速度。死亡禁区并不是玩笑话，而是无数艘损毁的舰船碎片给出的血泪教训，即便是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命有几条，然后再在这片扭曲混乱、极不稳定的空间里小心地躲避穿行。
就在这时，一颗激光炮弹忽然在他的正前方炸响，明显是阿莱尔干的好事，这枚炮弹本应是对准了他的座驾，却在空间乱象的作用下跑到了他的身前。
剧烈的声响瞬间又惊动一只巨灵空母，广袤的能量伞盖迅速收缩，挤压、搅碎内部的空间，闻礼用尽全力稳住方向杆，剧烈颠簸倒转的歼星舰就像漩涡中的一粒砂砾，被毫无规律地抛起、甩落，简直要将闻礼的脑浆都晃匀了，耳边几乎能听到血管爆炸，全身血液逆流的声响。
广告终端也顾不上用小猫颜表情卖萌了，恢复冷淡的白底黑字：
【这真是奔着要你命来的】
【阿莱尔小时候明明挺乖的，怎么长成这样子了？】
闻礼瞥一眼屏幕上头顶不停冒出愤怒‘井’字的像素金渐层，又艰难地转动眼珠，抬手放在武器操控区，计算角度，在歼星舰向后倒转的瞬间瞄准，发射，三连发轻型高速对舰导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径直袭向阿莱尔所在的方位。
其中两发都在扭曲混乱的空间影响下忽然被吞没，其中一发在十分意想不到的远处被吐出来，炸开，另一发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第三发精准无误地穿过紊乱的能量场，击中了X型追击舰的右舷主翼，爆炸瞬间焚毁那侧的能量偏转护盾，让它失去平衡，打着旋向一侧转去，只要同样的地方再次受到一次攻击，这架轻量的追击舰极有可能面临坠毁的危险。
这无疑是一句不需要任何言语与文字的警告。
宣告着他已经不想再继续这场追逐游戏，希望无知的挑战者知难而退。
喧嚣的警告提示音中，强烈的无力感扼住了阿莱尔的喉咙，早在文桦精准计算、利用他的反应速度和舰船护盾偏转角度，没有任何差池地一炮命中3号战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双方实力的差距。
他既无法用情感打动文桦，也无法用力量留下文桦，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文桦一点一点地离他远去。
不。阿莱尔攥紧了掌心的操纵杆。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绝对无法接受文桦的离开！
闻礼勉强将歼星舰从引力失常中挣脱出来，加速冲入一片相对平稳开阔的区域，但就在这时，尖啸的第六感却让他瞬间脊背冒出冷汗，强烈的不安似乎在宣告会有什么极为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
忽然，金渐层发出尖叫，数面鲜红色的警告弹窗扑到闻礼脸上——
【快跑！这是一只处于孕产期的空母！它认为你们要伤害它的孩子，攻击性非常强！】
闻礼瞳孔皱缩，没有丝毫犹豫调转舰头，打开能量偏转护盾，将推进杆压到极限，要以最快速度离开这只巨灵空母的体内。与此同时，他解除与阿莱尔的通话静音：“不要过来——”
话音未落，暴怒的巨灵空母已经开始动作，信号失灵，空间不再仅限于简单的扭曲，而是出现明显幽暗的裂隙，是折叠到极限的空间，吞噬全部光线，形成一条条绝对黑暗的深渊。
他明明是原路返回，却始终看不到尽头，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随时都在变换着方位。
仅仅是擦过，这些空间裂隙都会毫不留情地切下一块战利品，留下光滑整齐的切面。偏转护盾为闻礼避开了致命的危险，冷汗逐渐湿濡了鬓角的碎发，闻礼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方向，几次神乎其技的转向让他从濒死线上拉回，但护盾能量彻底耗尽之后，一条又一条舰体缺损的警告在屏幕角落闪烁。
越是危险，他就越是冷静，大脑迅速计算着一切可能逃离的路线，闻礼永远相信这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死路。
林野也接收到了舰载智能的警告，经过运算，它得出前方存在一名孕产期的巨灵空母的结论，并及时将这个信息告知给驾驶员。林野差点在驾驶员上跳起来，下一秒，他直接向阿莱尔的追击舰发射了一枚干扰弹，在对方引擎失灵的时候甩出数根长链，将X型追击舰强行拖了出去。
通讯信号恢复的第一时间，林野以为阿莱尔肯定要发疯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都准备好了发飙的回答，但意想不到的是，公共频道里竟然一片死寂，他甚至怀疑X型舰的动力还未恢复。
“殿下？”
“……嗯。”一个轻轻的鼻音算是回应了他。
林野全身都不自在起来，他宁愿阿莱尔蹦起来和他激情对骂，哭着喊着要回巨灵空母体内和他的心肝儿殉情，也不愿意面对这样沉默的阿莱尔。
“前面那只巨灵空母处于孕期，非常危险。”
“我知道。”
“文桦进去之后，大概率是出不来了。”
“……嗯。”
“你……还好吧？”林野忍不住抓抓头发，又将散乱的卷发重新扎了一遍。他光从伊莱亚斯&#183;温特嘴里知道阿莱尔和文桦是绑定关系，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进展到哪一步，这他逃他追、爱死爱活、恨海情天的，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事实上，阿莱尔并没有什么实感，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文桦那声戛然而止的呼喊，让他不要过去。能让文桦都表现得如此惊慌失措，让林野不惜发射干扰弹也要将他强行带离，看来文桦这一回，确实九死无生。
活该，骗子。
X型追击舰内，阿莱尔紧绷的身体缓慢变得松弛，激烈起伏的情绪尽数被抽空，他微微后仰，倚靠在驾驶座上，胸膛起伏逐渐变得平稳。
他已经再三强调过，不会手下留情，离开他身边就只能死，为什么不听话呢？
阿莱尔以为自己会为文桦的死而悲伤，但事情真实发生的时候，心底居然没什么感觉。毕竟他已经亲手处决了无数个欺骗过他的人，文桦算是里面比较特别的一个，但也仅限如此而已。
他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阿莱尔皱眉重新睁开眼睛，就看到扫描界面中代表着孕期巨灵空母的死亡危险区域刷新出一架歼星舰的图标，转瞬之间信号又消失，紧接着又在截然不同的位置再次刷新出来。
阿莱尔猛地坐了起来，双目睁圆，脖颈处因为激动筋脉毕露。
所有消失的情绪在这一刻凶狠地反噬，他来不及辨认那到底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情感，只觉得被灭顶的情绪淹没，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将肋骨撞断，阿莱尔甚至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表情，只知道一定狰狞而丑陋。
“他没死！”他难以置信地喊道，甚至顾不上和林野之间的龃龉，大声地向他确认，“林野，快看，他没死！”
几秒后，公共频道里传来林野言简意赅的惊叹声：“卧槽……”
77型歼星舰的信号断断续续，每次消失的时候阿莱尔的心脏都会跟着揪动一下，但每次信号都会再一次顽强地重新出现，在一片错乱中缓慢地朝巨灵空母躯体边缘靠近。
竟然有人能从暴怒的巨灵空母体内活着出来……
扫描屏幕不断刷新着信号，就在歼星舰图标又一次亮起的瞬间，和它一起出现在屏幕中的还有一枚凭空出现的导弹信号，型号为轻型高速对舰导弹，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歼星舰近在咫尺的正前方。
恰好就是闻礼用来警告阿莱尔的三发导弹中消失的那一发。
屏幕中的导弹图标变成了一个爆炸的烟花，歼星舰的图标瞬间消失。
舷窗外，满天的火光一部分被扭曲的空间吞噬，但还是有零散的部分传输到了远处的两艘舰船上。爆炸的声响要晚于光线到来，在这之前，阿莱尔的耳中出现了强烈的嗡鸣，他维持着前倾盯着屏幕的姿势，整个人就像是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林野的呼喊，舰船的震颤，系统的警告，一切的一切都从他的世界里褪色。
扫描屏幕上只剩下不断转圈刷新的提示光标，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总是会再一次亮起的歼星舰图标彻底消失了。
可是阿莱尔的大脑却迟迟不肯接受这个答案，他还在等待，等待又一个奇迹……
磁场乱流，空间折叠，追击舰动力缺失……无数个理由接连不断地跳出来，极力阻止着那个最为残忍的结果到来。
……文桦，死了？
最终的答案还是突破了所有的防线，在它成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痛苦和恐慌穿透了阿莱尔的身体，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四肢僵硬冰冷，动弹不得，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爆炸的声响就在此刻猝然在阿莱尔耳边炸响，抽离的世界又如潮水般涌回他身边。
文桦死了。
他亲手杀了文桦。
这明明是他最想要的结果，所以阿莱尔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此刻的失态。
巨灵水母清除了对它孩子存在威胁的入侵者，情绪缓缓恢复平静，伞盖恢复柔软飘浮的状态，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阿莱尔缓慢地低下头，攥住领口，大口大口地呼吸，冰冷的空气如刀子一般划割他的喉咙，阿莱尔死死咬住下唇，鲜红的血液瞬间低落在领口、衣摆，这一次，再不会有人态度强硬地捏住他的下巴，警告他不允许自残。
“阿莱尔……”
“阿莱尔。”
“阿莱尔！！！”
林野的吼声在公共频道响起。
“他在我们身后！动力失灵了！”

第77章
古地球的一名作家曾经写过，我们都会死于一颗多年前射向自己的子弹。
闻礼在看到他亲手发射的那发轻型高速对舰导弹，凭空出现在歼星舰近在咫尺的正前方时，脑海中突兀地冒出了上述这句话，美美地文艺了一把，还自动做了修改，不是多年前的子弹，而是几分钟之前的导弹。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闻礼身体不受大脑控制本能地动作着，瞳孔放大，清晰地看到腕戴终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分解、重构，绽开无数条比发丝更加细长的银色突触，径直向他的脑袋伸过来，刺向他的大脑头皮。
下一瞬，歼星舰陡然被扭曲空间吞噬，闪现在十公里以外。
急促闪烁的警告提示戛然而止，舰船两侧燃料箱尽数损毁，失去动力安静地飘浮在太空中，驾驶舱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远处巨灵空母体内爆炸的导弹亮光照亮了舱室，密密麻麻的细长突触十分尴尬地顿在半空中，然后迅速全部收拢，变回老实无害的腕戴式终端，像素金渐层小猫可可爱爱地在操控屏上卖萌。
（=˄喵，好厉害啊，这都能活？˄=）◞
猝不及防进行一场未做任何防护的短途跃迁，闻礼全身上下散架一般的疼。他早就注意到了那处巨大的折叠空间区域，速率无限趋近于一个小通往外界的跃迁点，但鬼知道对面通往哪里。
他舰船损毁严重，燃料所剩无几，万一给他抛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就得靠桨划回7号中等蓝星。
巨灵空母的身体边缘线近在咫尺，所以闻礼并没有打算冒险穿越这个野生跃迁点，但下一秒，从天而降的对舰导弹改变了他答案。
闻礼闭上眼睛，靠在驾驶座上虚脱地喘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嗤笑一声，掀开一丝眼缝，戏谑地扭头看向屏幕上装乖的金渐层。
“你刚才想对我做什么？”他解开衣领最上方的几颗纽扣，将汗湿的长发往脑后捋，“认为我必死无疑，所以要提取我的意识，上传网络，把我也做成数字生命？”
【……】
金渐层装死。
又休息了几秒钟，闻礼扯开固定在身上的三条安全带。舰船彻底失去动力后，重力系统消失，他缓缓浮到半空中，沿着舱壁移到舷窗边，望向外面数以亿计浩渺璀璨的星空。
【你做什么去？】
【老实坐着休息，等阿莱尔把你逮回去呗】
“不要，认输不是我的风格。”闻礼从头顶舱壁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套维修工具，挂在身上，又借着失重环境在空中灵巧地倒转一圈，双腿一蹬，径直往受损的燃料舱方向飘去，“约定的是追上我就坦白，但他这不是还没追上吗？”
终端干脆将像素小猫挪到光屏对话框上，弹到闻礼面前，冲他摇尾巴，【真的会全部坦白吗？】
闻礼禁不住勾唇一笑，狡黠地对它眨了下眼，“当然不会，随便编个理由，找机会再跑。”
【那阿莱尔真的要疯了，比今天还疯】
舱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只剩下闻礼用工具拆卸一块严重变形的防护板的声音。他垂着眸，看似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停顿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说实话，我没想到阿莱尔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抽出一条半熔断的能源输送口，用力往上拔，直到拉出底下的小型反应器，万幸虽然外壳有凹痕，但内里核心结构还是完好的。
“看来，我低估了我在他心里的分量。”
所以他自认轻描淡写的离开，在阿莱尔看来却是极为严重的背叛。
就像福利院里那些从未得到过爱的孤儿，他们的内心情感一片空白，偶尔得到的善意会被他们无限放大和依赖，但很多时候，给予善意的人都只是出于一时怜悯或者随手为之，离开这里就会有自己的生活，他们情感充沛、精神健全，那些善意只是他们视为十分寻常且微不足道的日常片段，可对于情感缺失的孤儿们来说却不一样。
对他们好，却又不负责，就是一种伤害。
金渐层蹲坐着缓缓摇了摇尾巴，就见闻礼倏然弯起眼眸，极轻地笑了一声：“……压力有点大啊。”
阿莱尔是一名强情绪化的哨兵，又不善于处理复杂的情感，所以爱恨纯粹而激烈，极为分明，和这样的人谈恋爱，会体会到强烈被爱、被需求的感觉，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爱意热烈而明亮；但与此同时对方眼底揉不得沙子，一旦爱化为恨，也会同样凶狠残暴，非死即伤。
对于这样的人，要么别去招惹，要么就永远不要离开。
闻礼还没有想好他能不能对阿莱尔负责。
诚然他是有些喜欢阿莱尔的，他心疼阿莱尔的遭遇，对他好，教导他，也享受阿莱尔唯独对他一人的依赖、信任和迷恋。之前闻礼一直觉得他和阿莱尔仅仅是互有好感的关系，一个恰当、体面，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阿莱尔的爱非黑即白，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恩爱缠绵，不喜欢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这种爱宛若盛夏的太阳，炽热但刺眼，明艳却沉重……
闻礼还没有想好，能否承担阿莱尔的后半生。
简单处理过反应器，他变戏法一样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盒，里面分装着三枚泛着光的能量石，每一枚都价值连城，可以当做货币使用，也可以直接为舰船提供驱动能源，全都是之前陈静让闻礼修理束缚颈带的时候，他悄悄昧下的。
闻礼取出其中一枚拥有液体黄金之称的小行星带贵金属，嵌入聚变反应器，随着机械嗡鸣由慢至快运转的声音快速响起，下一秒，歼星舰动力恢复，灯光亮起，重力系统恢复，闻礼也终于能将脚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
“走。”他毫不犹豫地坐回了驾驶座，启动歼星舰。
他需要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更需要时间独自一个人好好考虑一下。
数公里外。
歼星舰恢复动力，信号出现的一瞬间，林野的惊叹溢于言表，不知道这名向导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喜。哨兵都是慕强的，更不用提林野这种典型到能够写进教科书的哨兵，他极为欣赏这名叫作文桦的向导，决定将他抓回帝国之后，一定给他申请军部条件最顶尖的牢房。
他立刻驱动K型突击舰追上去，朝歼星舰射出一发足以让它动力系统再次瘫痪的脉冲干扰弹。
导弹图标出现在扫描界面上，闪烁着快速逼近歼星舰，像素金渐层反应极快地立刻接入武器库权限，却发现炮台全在刚才的空间扭曲中严重卡死，它瞬间飙出十几面鲜红的弹窗痛骂【死狗】【死狗！】【死狗！！】。
能量偏转护盾耗竭，反导弹系统失灵，武器库卡弹……局面陷入绝境，好像只能坐以待毙了？
就在这时，扫描屏幕上忽然冒出一个新的红色导弹图标，以更快的速度逼近，下一秒，干扰弹被精准拦截，在歼星舰远处爆炸。
闻礼一愣，本能地扭头往身后看，但目光所及处，只能看见空无一人的驾驶舱壁。
X型追击舰的公共通讯频道内，阿莱尔的直系亲属再一次遭到林野无差别的辱骂：“你在干什么！不会是什么‘我的人只允许我一个碰’的煞笔霸道皇室宣言吧？那你倒是追啊，前面就是跃迁点了！再不去人跑了！”
阿莱尔猛地将推进器提到极限，又陡然下压，转过舰头，横停在林野前面，舰体在高负荷运作下震颤不已，公共频道里响起他低哑的声音：
“让他走吧。”
通讯频道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要追的是你，要杀的是你，现在要放人走的还是你，”林野骂不动了，只剩下烦躁和不解，“真是一秒一个主意，不愧是未来要做皇帝的太子殿下，喜怒无常啊。”
阿莱尔没有回应他的阴阳怪气，追击舰静静地横亘在虚空之中，挡住77歼星舰的身影，如同一道沉默的界碑。他侧过头，透过舷窗，看向远处那艘破破烂烂的舰船。
他在看什么，又在期待什么呢？
在期待做出放手的选择之后，文桦主动为他留下来吗？
……好像现在确实只剩下期待了。
“追上了也留不下来的。”阿莱尔语调没什么起伏，平静地陈述一项事实，“他这种人，只要他不愿意，没人能把他留下来。”
他不愿文桦死，所以就只能期待，期待文桦自愿留下来。
……如果不愿意，那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反正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不知道是不是阿莱尔太过渴望，他仿佛真的看到歼星舰一点点放慢了行驶速度，是有话要和他说吗？是要回头吗？……
但最终阿莱尔还是什么也没有等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舰船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跃迁点，消失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
林野听到了阿莱尔急促又破碎的喘息声，像是屏息太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后悔了？”他挑衅地说，“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后悔。”
“切，鬼才信，”林野重新启动突击舰，转身返航，“我看你后悔得快把后槽牙咬断了。”
“……只能怪我没有值得他留下的地方吧。”
“你可是艾瑞尔星系-狄洛斯星球-瑟兰提斯王朝，唯一的皇储，阿莱尔&#183;瑟兰提斯，名下两艘战略级跃迁母舰，七颗已探明高储量稀有元素矿星，控股艾瑞尔星系超过四十家深空舰船建造基地和顶尖军工厂，这都留不下他，他到底想要什么？”
“……”
林野比比了半天，没有听到阿莱尔的回应，他顿了一下，夸张地问：“阿莱尔，你该不会是哭了吧？”
“……我恨你。”
“？？？”
阿莱尔当然没有哭，只是在那些激烈起伏的情绪褪去之后，他突然很累，感觉什么都没有意思，回到重逢者舰上之后，立刻回到舰长室，躺到床上，翻身沉沉地睡去。
所有舰上的人看文桦没有被追回来，都以为阿莱尔会雷霆震怒，斗志昂扬要将人捉拿归案，却没想到他们的舰长却跟丢了魂一样，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伊莱亚斯&#183;温特着急地询问林野究竟发生了什么，林野这个和向导学姐谈了几次恋爱都被甩了的老单身狗哪里明白，头疼地说阿莱尔把文桦往死里打，然后突然又倒戈了，把文桦放走了。
“你把阿莱尔形容得像个精神病。”
“我跟你说他就是精神有问题。”
……
阿莱尔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站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面前是躺在床上微笑着哄他入睡的闻礼，转过身，又看到了那扇一直紧闭的门扉。
冥冥之中，他忽然有一种强烈预感，抬手握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按。
门开了——

第78章
精神图景是哨兵潜意识里最渴望回去的地方。
所以在推开门之前，阿莱尔就意识到了后面可能会是什么。
但即便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真正亲眼看到的时候，无数复杂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让他百感交集。
混杂着咸涩的海风与事物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7号中等蓝星潮汐节那天的珊瑚市集。
金色的、绯色的、靛蓝色的流光拖着细碎的火星，一道接一道划过天幕，在最高处碎成万千星辰，又纷纷扬扬地落入夜空。
鱼人悠扬的歌声在耳边回荡，交织着潮汐起退的声音，清澈而空灵。
一排人类小孩和小鱼人从他们面前嬉笑着跑开，手里捧着漂亮的贝壳，无忧无虑，笑声像玻璃风铃一样在海风中摇晃。
阿莱尔缓步踏入了记忆中。
他几乎将潮汐节那天他所走过的全部市集区域都完整永久拓印了下来，连通声音、气味、光影，事无巨细地尽数复刻进精神图景里，规模庞大，细节丰富，一切都鲜活而完整，对比起身后那间小小的卧室，简直庞大到有一些不正常，远超一名C级哨兵理论上能够构建和维持的极限。
烟花明灭，忽而照亮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阿莱尔的目光顿住，定格在集市的角落里，一个浅灰色头发身姿挺拔的男人，微侧着身，双手抬起，捂住另一名黑发男人的耳朵，那是一个充满了保护意味的姿势，掌心拢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灰发男人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弧度，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鸣音贝摊位周围，笑意盈盈地看向那些笑闹着捂住自己耳朵的小孩，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正被他保护的哨兵脸颊一瞬间涌上的热度，绯红的色泽同烟花一同染上哨兵的眼尾，此刻那双睁大的白瞳正久久地凝视他，眼底流露出的情感太过复杂，也太过浓烈。
烟花不断绽放又熄灭。
阿莱尔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记忆中的自己，以及那个会为他捂住耳朵的文桦。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用这般炽热而迷恋的眼神注视文桦。阿莱尔无法回忆起那个夜晚的种种细节，却能够清晰记起文桦转身护住他那瞬间带给他的悸动，以及最为渴求的安全感。
除了九岁那年，生病发烧的夜晚，闻礼曾给他过这般的安全感之外，只有二十年后的这个瞬间，文桦给了他相同的感受。
诚然他的人生中有很多重要的人，有他已经贵为一国之主的母亲，有方家的四兄弟，有温特老师，但与安全感一词相关，却只有闻礼和文桦。
又一簇巨大的金色烟火在夜空正中央绚烂地绽放，将整片市集照得恍若白昼，也照亮了阿莱尔透明的双眼。
他看到‘文桦’笑着走到摊位面前，买了两份鸣音贝，将其中一份递给了‘阿莱尔’。
他又看到‘阿莱尔’沉默地端着贝壳，忽然倾身凑到‘文桦’耳边，板着脸，故作成熟地说了句什么。
他还看到‘阿莱尔’吃贝肉烫到舌头之后，‘文桦’大笑着弯腰蹲到地上，而一旁‘阿莱尔’气急败坏地憋红了脸。
高空中的烟花化作星星点点的火苗，渐渐暗了下去。
光芒消散，阿莱尔的视线忽然有些模糊，逐渐看不清远处那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天、并肩在市集上闲逛的人影轮廓，他困惑地伸手揉了下眼睛，手指却触碰到了温热的湿意。
阿莱尔的动作顿住了。又一滴泪水在他低垂的眼睫末端凝成水珠，落下，啪嗒一声砸在他的手背上，溅开水痕。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泪水就这样安静而持续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阿莱尔没有抽泣，没有呜咽出声，反应十分平静，但强行想要保持稳定舒缓，却控制不住颤抖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正在流泪。
他遥遥望着那两道模糊摇晃的背影，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蹲下身，深深在膝盖间埋下脑袋，泣不成声。
……
直到文桦离开之后的第三天，方西才在阅览室看到了他们可怜消沉的太子殿下。
他不太敢一个人去阿莱尔面前碍眼，连忙回去叫上了方南和方北，三个红毛一起去阿莱尔眼前找存在感，跟在钢丝上起舞一样，简直太刺激了。
此刻阿莱尔的表现，和他们预想中受了情伤的一类经典表现十分吻合——佯装无事发生，故作冷静。
就见他安静地坐在阅览室长桌的一端，将环绕虚拟环境调整成了阳光和煦的午后丛林，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边用手指缓慢划动着面前的悬浮光屏，浏览星网新闻，一边端着杯咖啡，小口小口地啜饮。
“殿下都开始喝咖啡了，”方西在方北耳边小声地说，“向导哥的离开真的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方南也侧过头，悄悄和他们咬耳朵：“咖啡可以促进新陈代谢，消除眼部水肿。”
方北恍然大悟，满眼同情：“看来这两天殿下是一直偷偷躲在房间里哭啊，太可怜了。”
阿莱尔没好气地掀起眼皮，给他们三头红毛一人一个白眼，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等脚步声远去，他快速切换了面前的光屏，用来掩人耳目的星网新闻消失，取代的是一段经过处理的视频，是那夜舰船追逐战中，他与文桦二人的通讯视频录屏。后面有很长一段时间文桦没有挂断通讯但是静了音，阿莱尔特意将这一段完整截了下来，逐帧分析文桦的口型，判断他都说了什么。
出乎意料，这竟然不是自言自语，而是一段对话，文桦在歼星舰中不知道在和谁交流。
第一句是：你瞎了吗，阿莱尔还小孩子？
这句话应该建立在和文桦说话的那个人说他是小孩，文桦出言反驳。什么人会认为他是个小孩？亦或是在表达他的行为幼稚？
阿莱尔又去看第二句，分析唇语得出是：哪家小孩子有他那么性感的……
“性感的……？”
阿莱尔眉心紧蹙，以为自己想文桦想疯了，过度解读。但他来来回回倒退、播放，解析判断文桦的口型，但得出的答案就是——
“就是‘性感’，殿下。”方东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的算法辅助分析模块交叉验证之后，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可恶，”阿莱尔不悦地将咖啡杯重重搁在托盘上，脸上浮现明显的愠怒，“欺骗我的感情，背叛我的信任，用我送给他的歼星舰逃跑，还和旁人意淫我？该死的文桦，真是罪大恶极。”
“殿下，你脸红了。”
“闭嘴。”
接下来文桦说话的时候，脸部多次短暂地离开了镜头，应该在调节星舰的按钮和参数，只能隐约判断出几个词汇：老熊……吃……鲜嫩鲑鱼，是他的福气。
这是什么暗号？
方东的智能算法同步提取关键词，快速进行分析，眨眼间就为他的主人列举了多条可能性，并且经过对阿莱尔人物性格的了解，选取了一个大概率主人最喜欢的答案：“殿下，熊与鱼恰好对应你和文先生的精神体，或许他是将你比作了熊，将自己比作鲑鱼，众所周知，在自然界，熊最爱捕食肥美的鲑鱼。”
“虎鲸是哺乳动物，海豚科。而且吃鲑鱼的是棕熊，不是北极熊。”阿莱尔严肃纠正。
方东在光屏上投放了一个小小的微笑表情，没有说话。
阿莱尔思索了一会，越发不虞，冷哼道：“他真好意思，把自己比作鲜嫩的鲑鱼？”
这之后的两句相对还算完整，提供的信息量也很大，一句是：卖什么萌？我把武器库的操控权限转移给你；
另一句是：我死了，你还有下家吗？
阿莱尔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的对话方，该不会是他那个奇怪的流量广告终端吧？方东，他能够避开你的耳目逃跑成功，必然有一个高级黑客，甚至是和你一样的意识形态在帮助他，那么很可能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流量软件。”
“他们俩本来就是一伙的？”他得到了一个令他非常不爽的结论，“假装不认识，实则给我做了个局，玩仙人跳，目的是骗我的钱？而且还骗了连100星币都不到就跑了？见识这么浅？”
方东：“……”
……
7号中等蓝星。
被瑟兰提斯王朝太子殿下冠以头发长见识短的闻礼，正在一家临海旅店前台，和老板讨价还价，经过一番拉锯，终于以优惠价长租下了一间靠海的套房。
“付钱。”他毫不客气地对终端说。
下一秒，一个弹窗冒了出来：
（=˄凭什么？！˄=）◞
旅店老板抬起头瞥了闻礼一眼，又见怪不怪地低下头，继续核对入住身份信息。这年头，饲养电子宠物，把对方当真人一样对话，早就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别废话。”闻礼向前伸出了腕带终端。他账上的钱绝大部分都在入境的时候交给了引渡公司，剩下的用来处理受损歼星舰的停泊问题，甚至目前都没钱修理，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所以住宿的钱理所当然该由终端出，不然他们一人一猫来7号中等蓝星的第一天就得露宿街头。
像素金渐层很不高兴地掏出了它的钱包，付款。虽然它的动作很快，但闻礼还是眼尖捕捉到了账上金额显示为4星币3250信用点。
“这段时间，我和阿莱尔氪金充值的总额为25星币265信用点。”闻礼将外套脱下放进衣柜里，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剩下的20星币都哪里去了？”
【难道我不需要升级维护设备啊？20星币都是我省吃俭用的结果了】终端似乎不再刻意遮掩它的身份，却也不主动将一切和盘托出。
“你本体在哪？”
金渐层小猫举起爪子洗起了脸：【自己找。】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闻礼慵懒地将身体陷进沙发里，“你不就是我吗，自己何苦难为自己？”
小猫的尾巴忽然停止了摇摆，一对收缩成针状的猫瞳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闻礼缓缓将自己的推论说了出来：“十年前，我将自己的一段重要记忆从大脑中抽离，上传至网络设备或者数字空间，形成独立的数字生命，也就是你，然后将本体冰封隐藏。你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失去记忆的我，监督我醒来后不要滥用未成熟的向导腺体，并在恰当的时候告诉我十年前发生的事，对吗？”
终端没有回答他，只单纯给了他一个颜文字：
（=˄⩊˄=）◞
闻礼：“……”
他缓缓坐正身体，无奈地叹口气：“明白了，找到你的本体，算是给我的一个考验，所以必须先找才有资格得知真相。”
“但我有个问题，希望你现在就能回答我。”
闻礼抬起双眸，目光认真而专注：“我到底，是不是闻礼？”
出乎意料，像素小猫居然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回答了他：
【你是。】
【你当然是。】
【有且唯一的闻礼。】
……
重逢者之舰，阅览室。
林野乘坐代步车抵达门外，等不及车停稳就长腿一迈跳了下来，兴致冲冲地推门而入，一眼就锁定舷窗边正在轻声交谈的温特和阿莱尔。
“伊莱，小熊殿下，”他扬了扬手腕，示意他腕上的私人终端，“闻礼回消息了，说十分钟后可以和我们实时视频通讯。”

第79章
“十分钟？”温特惊讶地站起身，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怎么这么突然？”
“是有点急，所以我赶紧来找你。”林野接过机械臂递来的椅子坐下，提前开始调整通讯悬浮屏的各项光影参数，调节镜头远近、画面大小，角度刚对准他和温特，后者立刻起身避开画面范围。
“不行，我现在的身份还是帝国通缉犯，不能在这种会留下记录的通讯中直接露脸。”
向来嫉恶如仇的林野少将，反倒在这个时候底线灵活，很无所谓地摆摆手，双标得可以，“私下加密线路的通讯，没关系的。”
温特思索了片刻，还是拒绝出面。他现在身份敏感，就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坚持只坐在画面外旁听接下来的通讯。
林野也没勉强，干脆又转而看向阿莱尔，问：“那太子殿下呢？你哥的通话，一起？”
自从经历过前些天那场在巨灵空母腹中同生死、共患难，惊心动魄的精彩求爱追击战，不知道出于一种怎样的微妙心态，林野目前对阿莱尔的态度有很大缓和。据说是看到阿莱尔被甩黯然伤神的落寞背影，让同样多次被学姐断崖分手的他深感共情。
对此，阿莱尔本人不想给出任何评价。
阿莱尔同样摇头拒绝了出面，理由比温特冠冕堂皇，说他政治身份敏感，他的立场在一定程度上等于瑟兰提斯王朝的立场，所以不想在目前这种敏感的时刻，做出表态，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政治解读和意外事故。
林野：“……”
十分钟后，通讯接通。悬浮光屏稳定地亮起，一道清晰的人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银发色的短发在光线充足的房间内，好似流动的水银，‘闻礼’穿着整洁休闲的居家常服，直视着镜头。因为存在信号延迟，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神情温和地端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仔细看还能察觉他也有几分恰到好处即将见到故友的紧张和迫切，食指轻轻敲击着桌角的瓷杯。
下一秒，他倏然抬起蔚蓝色的双眸，笑意绽开，眼底溢出纯粹而热烈的惊喜：“阿野，好久不见！”
这一声熟悉的招呼，瞬间打碎了横亘在十年岁月之间的壁垒。
林野原本准备了一大堆，展现他少将风度的开场白，听到‘闻礼’热情自然的问候，猛地感觉仿佛回到了当年勾肩搭背的损友时光，好像他们只是分别了几天。
他停顿了一瞬，忍不住大吼道：“你去哪儿了！混蛋，蠢猫！十年了，你知道十年过去了吗，闻礼！你去哪儿了，没死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就算不方便，哪怕给一点提示也好啊……”
“……抱歉。”屏幕那端的‘闻礼’等了一会通讯延迟，才做出回应，期间嘴角一直浅浅地笑着，温柔而亲切，但眼眶也有些许泛红，“让你担心了……”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你就直说——”
“阿野，听说你现在已经是林少将了？”
信号延迟让两个人有点抢话，林野不由得打断之前的话，配合‘闻礼’的话题：
“对啊，星航维和执行官，少将军衔，”说着，他得意地亮出终端里的电子军衔标识，冲‘闻礼’挑眉，“你呢，无业游民？”
“哎……”‘闻礼’委屈地摇摇头，“确实什么也不是，被你彻底比下去了，以后还得仰仗林少将罩着我了。”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坐在镜头外，旁观闻礼与林野这两名多年挚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刚开始略显尴尬的氛围竟然仅凭三两句话就再次熟络起来，仿佛这中间根本不存在漫长的生死离别。
他没有这样的朋友，混乱的童年，等级改造后遗症，和深入骨髓的疑心病，让他早已错过了能发展出这样关系的学生时代，未来恐怕也很难再遇到这样深厚的友谊，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与此同时，阿莱尔蹙紧的眉头也没有舒展过。
文桦离开之后，他心底那股因为受对方情绪影响，对帝都这个‘闻礼’的极度排斥感不再那么强烈。精神体‘山河’的存在也证明了‘闻礼’确实就是那个S级哨兵闻礼。
然而之前他已经推导出过逻辑闭合的疑点，刻意发布的视频，和家族的微妙关系等等，至今没有得到解答，所以现在要阿莱尔全身心地信任这个‘闻礼’，对他放下心防，也没那么容易。
毕竟十年过去了，人心易变，连和他朝夕相处，上一秒还在说喜欢他，亲他的向导，下一秒都能毫不犹豫地驾驶着他赠送的歼星舰离他而去，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真的可以相信的？
想到这里，阿莱尔的脸色简直黑如锅底，眼神也是阴恻恻的，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漆黑的低气压。
伊莱亚斯&#183;温特并没有吃过感情的苦，校园恋爱经历为零，只有一名家族安排的未婚妻，所以并不太懂阿莱尔这种能在三秒内通过‘今天早上起床比平时晚了5分钟’联系到‘文桦你这条鲑鱼根本没有心！’，独属于热恋期青年酸涩甜蜜百转千回的小心思。
此刻坐在他的身边，看阿莱尔脸色不佳，还以为是对方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对通讯内容有所疑虑，忍不住附耳轻声问：“怎么了？”
阿莱尔也非常自然地侧过头，同样附耳过去，一秒切换严肃模式：“闻礼哥在回避林野的问题，一直在刻意模糊重点，不回答失踪的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巧合，就听通讯那段传来‘闻礼’敛去了轻松的笑意，平缓清晰的嗓音：“当年的飞舰事故，并不是意外，航线数据被人为篡改过，是有人要我的命。”
“是谁？”林野立刻追问。
但他的话语还没有传到那边，‘闻礼’便继续说了下去：“我受了很严重的伤，我的家族怕我继续暴露在公众视野下，还会一直遭到类似的暗杀，永无宁日，所以隐瞒了我生还的消息，将我悄悄转移到南赫尔墨的特种人医疗中心接受封闭治疗。”
“在治疗过程中，医护人员在我体内检测到了一种异常稳定的复合因子，能够主动与神经突触形成共振，诱导腺体活性。”
“他们将其命名为A-GF。”
“它的作用机制，是通过调节精神共振阈值，对哨兵的感知系统进行系统性、可控的强化，甚至对普通人也有效果，能够刺激潜在腺体素的分泌，大幅提高觉醒概率。”
林野微微拧着眉头，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闻礼’这段话背后的含义，而阿莱尔和温特几乎是捕捉那些熟悉的关键词的瞬间，同时睁大了眼睛，猛地站立起身，反应十分激烈。
“这种复合因子大概正是我能突破极限，成为S级哨兵的关键。”
“南赫尔墨医疗中心的专家都认为这项发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希望能持续深入研究我体内的A-GF，我考虑了很久，还是答应了他们，留在了南赫尔墨，定期为医疗中心提供血液样本和脊髓。”
“你疯了？”林野也情绪激动地站起身，“他们凭什么让你这么做，这和活体实验有什么区别？你为什么要答应，这是道德绑架！”
“阿野，我知道你关心我，但请理解我的决定。A-GF能够让普通人有机会觉醒成为哨兵，也能让低等级的哨兵安全晋升，”‘闻礼’的语气温和而坚定，透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特种人数目太少，高端战力又大多被世家贵族收养垄断，我们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去打破固化已久的桎梏，为茫茫弱小的人类争取希望和力量。我必须这么做。”
“现在，第三阶段临床验证已经完成，副作用控制在0.5%以下，最新批次接受诱导的实验体几乎全部觉醒、晋升成功，这是一项经过反复验证、绝对安全的技术！以我S级哨兵的身份为担保！”
“这不就是非法的特种人强制改造？！闻礼，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温特几乎控制不住要冲进通讯镜头里，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破音，被阿莱尔和从天而降的六只航载机械臂一齐控制住手脚。
画面中，‘闻礼’的笑容依旧清澈无害，“三个月后，在我和小奥布文的订婚典礼上，我会正式当着全帝国、乃至全星系，公开发布这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创举，阿野，还有伊莱，这一次，我真心希望你们都能到场，亲自见证，和我分享这份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未来的荣耀。”
这一连串爆炸的消息砸得林野猝不及防，通讯延迟让他更加焦躁，让他无法立刻打断、追问、反驳。他急得呼吸急促，试图理清思路：“不是，等一下，你和小奥布文订婚？你之前不是说那家伙品行败坏，宁可当众和他们撕破脸，违背家族意志，也要逃婚吗？”
“当初只是年轻气盛罢了。”‘闻礼’笑了起来，“对家族有着众多误解，现在才知道他们的许多安排才是对的，小奥布文也是一个很好的向导，这些天也一直很照顾我。”
温特真的动了怒，动用A级哨兵的武力值，挣开机械臂，一把推过还在消化信息的林野，抢到镜头前，怒吼道：“闻礼，你当年评价小奥布文品行败坏，是因为什么你忘了吗？！我在塔低年级做实习教师的时候，亲眼目睹他欺凌……手足，我将这件事告诉你，你比我还激动得多……你都忘了吗！”
“小奥布文那时候年纪还浅，行为或许有点过激，但本质不坏，人都是会成长的。”‘闻礼’说，“温特，我就知道你一定也在，我也听闻了你身上沾染的官司，放心，我会帮你的。另外，你对小奥布文存在很深的成见，请回到北部帝国之后务必来Wanric庄园做客，我会安排你们见面，化解隔阂。”
伊莱亚斯&#183;温特的话说得很委婉，欺凌手足，实际事实就是小奥布文当年带头霸凌阿莱尔，所以‘闻礼’十年前便得知了这件事，十年后给出的回应是……与这位曾经的霸凌者未婚向导缔结婚约？
整个对话过程中，阿莱尔始终没有说话，站在悬浮屏拍摄范围的边缘，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直到林野和温特都沉默下来，他才忽然走入镜头中：
“哥。”
他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一直等到闻礼略带诧异的声音传回来：“阿莱尔，你居然也在？”
“哥，”阿莱尔安静地注视着他，注视着这个在他的精神图景中沉睡了数十年，给了他无数安慰和安全感的男人。
“你十年前寄给我的东西，我不小心弄丢了，没关系吧？”
‘闻礼’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随即又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有吗？抱歉，十年前的事情，我自己都有些记不太清了，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阿莱尔身上，他没什么表情地敛下眸，“看来果然是不重要的东西。”
……
7号中等蓝星。
“我真服了。”
应付过不知道第几拨不怀好意试图敲诈的混混鱼人，闻礼很不高兴地走过C8区八里屯第三棵歪脖子树，然后左拐，又熟门熟路地钻过狗洞，目前正在往前数第六个砖块。
“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我就是闻礼？这样我完全可以和阿莱尔一起来追寻自我。”
【你在找的东西，涉及的内容非常严肃、危险！不是增进你们兄弟之间感情的情趣play！给我认真一点！=˄皿˄=】
“……那你给我打钱，我去租船。”
【……我去给阿莱尔的终端投放一个恋爱咨询广告，骗他充值报课怎么样？】

第80章
[啵O噜哦咕咕啊oo！！]一连串性感气泡音从一个后脑勺非常光滑平整的鱼人鳃旁冒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气狠了，骂到一半他甚至开始飙人类通用语，“小鱼崽子，给我站住！”
被他追逐的是一名年幼的小鱼人，动作灵敏，一边跑还一边回击：“不，不，不。”
他似乎只会这一句通用语，就不停地重复：不不不，这时候倒也契合语境，把平头鱼人气得够呛。
[售价50信用点的果酱，你5信用点就给我卖了？]
[可是他们家庭真的有困难。]
[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做慈善的。]平头用力戳了戳噜噜的额头，说，[再有下次，我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
噜噜捂着被戳红的额头，瞪着眼睛看向平头，后者扬了下眉毛，[瞪什么瞪，不服啊，有本事把那几个收养过你的特种人叫回来揍我啊……]
说着，平头转过身，下一秒，他喉咙里滚出一连串受到惊吓的气泡：“啊OoOoOOo——！！”
闻礼双臂交叉环在身前，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做什么亏心事了，见到我这么害怕？”
噜噜欣喜地一路小跑来到闻礼面前，手语打得像是在结印：[文先生，真高兴见到你！你怎么回来了？只有你一个人吗？]
“有点事，就回来了。”闻礼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抬眸看向平头，“帮我点忙。”
“我真的金盆洗手了，”平头严肃认真地赌咒发誓，“当年我为了十指更加灵活，将手指间的蹼全部都切开了，好不容易才都长回来，我是绝对不再接触那些等级改造——”
“帮我租艘船。”
“……”
平头都做好拒绝闻礼，被胖揍一顿的准备，闻言愣了下，“租船？”
“嗯。”
“什么船？”平头怀疑是什么黑话。
“能在海上行驶的船。”
“……船哪里不能租，非要来找我？”
“这边太乱了，鱼龙混杂，怕被骗。”闻礼慢条斯理地说，“我现在的条件不比之前，手头比较紧，需要精打细算，所以才想到让你这条地头鱼帮忙。”
……好像还挺有道理？
“租艘船而已，你让噜噜去做都可以。”平头微微放松了些，疑惑地问：“不过你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困难……”闻礼停顿了一下，倏然勾起唇角，蓝紫色的双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阿莱尔把我甩了，一信用点的分手费都没给我。”
平头：“？”
“哎~~”闻礼故作哀婉地摇头叹息，“哨兵的嘴，骗人的鬼，喜欢你的时候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一旦不喜欢你了就立刻换了副嘴脸，我们向导还是得靠自己，靠别人，你只能是王子，靠自己，你才是国王。”
莫名其妙被灌了一碗鱼汤的平头：“……”
一个小时后。
闻礼站在码头边，在平头的牵线下，租赁到了一艘极为物美价廉的私人用改装船，兼具美观和实用性，船身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螺旋桨，而是陷入式推进环，非常节能。
租金一天只要45信用点，包周或包月还能更便宜。
而方才闻礼一个人在码头用通用语询价的时候，一艘破烂的打鱼船都敢卖他20信用点一个小时。
“不错。”闻礼夸赞道，“下次有事还来找你。”
平头离开的背影都佝偻了几分，痛苦地冲这座瘟神摆摆手，让他赶紧去瘟别人。
……
海面被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船只在推进环作用下无声地掠行，闻礼单手搭在控制台上，坐姿懒散地斜倚在驾驶位，浅灰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他随意地抬手推了下脸上的墨镜，唇角始终噙着抹笑意。
既然终端让他独自去寻找它的本体，这就意味着在这之前它一定给出过提示。
——最有可能便是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里。
V我50助我复国的废太子；双胞胎姐妹与双胞胎丈夫打完架全身上下没有一滴血是自己的；三年后，首席哨兵归来；生物常识为零的我继承了兄长的寡嫂……
闻礼恨自己记忆力太好，明明认定这些狗血有声书广告就是来折磨他身心健康的，却还是能快速回忆起内容。忽然，他想到这些半截小说的创作方此刻就在他的手腕上，忍不住激活终端：“你和我说实话，你编这些故事的时候，到底有几成目的是给我留下暗示，几成是满足自己恶俗的创作欲？”
像素金渐层大言不惭地说：（=˄一九开吧˄=）◞
十句话里九句都是废话。
那么大概率暗示还是存在于那个出现频率最高的，星际美食连锁店‘机甲生鲜’的广告里。
闻礼已经咨询过平头，对方并不知道这么一家店的存在，噜噜和附近渔民也是同样，他想了想，干脆又问了近海周边翻车鱼大量出没的海域，反正总共30秒的广告，总共那么一点信息量，一个字一个字找过去，总能找到重点。
六个小时后。
私人改装船悠悠漂浮在平静如镜的海面上，海水清澈碧蓝，深处音乐能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缓缓游动。
忽然，一头巨大的虎鲸猛地跃出海面，黑白分明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口中叼着一只吃了一半的翻车鱼，对着船身发出嘤嘤唧唧的叫声。
“自己吃，我不喜欢吃那玩意。”闻礼慵懒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虎鲸雨打萍又叫唤了两声，反身重新回到海水中，只露出背鳍在外面，欢腾地绕着改装船游来游去。
甲板上，闻礼将外套叠在身上，躺在沙滩椅上，单手垫在脑后，一双长腿随意地伸展交叠，巨大的遮阳伞为他挡住接近傍晚仍旧炽热的阳光，海风拂动他的发丝，他本人则是悠哉地喝了一口冰镇苹果茶，快速敲击悬浮屏，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看了眼另一面光屏上的数据，又低头继续录入信息。
既然已经确定他就是闻礼，那么远在帝都的精神体山河就一定和他有关系。
指尖飞快划动，调出林野部下传来的那张时间轴表格，换算中央星系-枢王星与蓝丝绒星系-7号中等蓝星的恒星周转差、行星自转补偿……一连串复杂的公式与数据在屏幕上铺展开，最终，时间线重叠，山河恢复神智的时间点，几乎和闻礼使用精神力的时间点高度重合。
闻礼双瞳因兴奋而不断轻微收缩，他唇角笑意更深，转动眼珠，望向身旁一直在冲他摇尾巴的像素金渐层。看得出来，它也很高兴。
一口气喝空了杯中的果茶，闻礼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不顾行踪暴露的危险，再一次通过窃取的阿莱尔入网许可权限中窃取的分流，悄悄隐身连上林野那条与枢王星的加密线路。
既然精神体仍旧属于他，那么帝都的那个假闻礼就必然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山河认错了主人。既然大张旗鼓地推出了一个假的闻礼，又绞尽脑汁证明他的真实性，那么必然就有所目的，闻礼点开北部帝国星网，想要看看这些天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嘤嘤嘤嘤——”
一声鲸鸣打断了他的思绪，闻礼皱起眉，关闭悬浮屏走到传遍，俯下身，就看到海面一片咬了半截的翻车鱼，死不瞑目，而罪魁祸首正在惨叫着张着它满是利齿的大嘴……呕吐。
精神体进食了太多现实食物，无法消化，肚皮一翻，全吐了。
“……”
大哥被诱拐误入歧途，二弟弱智神志不清。可怜的主人满脸痛苦地回到船舱，舀了一大桶冰块倒雨打萍的嘴里，给它降温补充水分。
……
重逢者之舰。
阿莱尔坐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注视着窗外美到不真实的太空。
目之所及处，皆是无垠的深黑与点缀其间大小不一数不胜数的恒星。远处一片气态星云缓慢地翻涌，像是被揉碎了的红色玻璃碎片，无声无息地漂浮。
他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水果茶，淡金色的液体缓缓地晃动，升起淡淡的热气。
阿莱尔不喜欢这个味道，酸甜，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喝到最后又有点苦涩，可他还是喝了一口又一口，感受着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停留，又缓缓顺着喉管划过。或许这不是苹果茶的味道，而是文桦身上的气味……
“殿下。”方东的声音打断了舰长室内的静谧，“狗叫少将传来内部通话请求，是否接听？”
阿莱尔：“……”
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将林野备注为狗叫少将。
文艺伤感的情绪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他十分不耐地开口：“接。”
下一秒，悬浮屏展开，林野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他的休息舱。
“什么事？”阿莱尔语气冷淡地问。
“关心关心你。”林野搂着他那只巨大的伯恩山犬，半点没有刚出场时的冷酷，眉眼间反而贱兮兮的，“听说你又一整天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怕你又一个人悄悄哭肿了眼睛。”
“林少将，真这么无聊的话，不如去遛遛狗打发时间。”
说着阿莱尔就要挂断通讯，却听林野气定神闲地开口道：“就在刚才，连接枢王星的加密通讯线路里，多出了一条不明信号分流。”
“太子殿下，您觉得会是谁呢？”
阿莱尔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冷静地问：“可以追踪信号来源，锁定地址吗？”
“当然。”林野自信地笑了。
“不能。”
阿莱尔怀疑自己听错了：“当然不能？”

第81章
“废话。”林野捧起精神体伯恩山犬毛绒绒的大脸，用力搓了搓宽大的嘴筒子，被舔得一脸口水，“不明信号支流，知道什么叫不明信号吗？能锁定IP、追溯源头的那个，叫明确信号支流。”
“你就不能强行破解匿名？”
“你当我是闻礼吗？那个单兵作战之王，又是作战工种，又是技术工种，兼顾正面指挥对抗、信息情报技术和工程维修后勤，一体全能。”
听到‘闻礼’两个字，阿莱尔面色陡然一沉，不说话了。
“对了，”林野想起什么，按下伯恩山犬的大脑袋，“你之前和闻礼说，你把他十年前寄给你的东西弄丢了，你是真有这么个东西，还随便编了一个理由诈他？”
“确实有这个东西。”阿莱尔情绪淡淡地说，“我以为这个东西很重要，很认真地保管了十年。”
……但闻礼对此却没有任何印象。
林野隐约想起了是有这么一回事：“是个什么战斗辅助单元对吧？你来问过我……你再拿来给我仔细看看呢？”
“不见了。”
林野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你真把它弄丢了？……你不是才说很认真地在保管吗？”
“是很认真。我一直贴身携带，或者放在舰长室的最显眼的展示柜里。”阿莱尔垂下眸，若有所思地轻轻晃动手中的小茶壶，看着氤氲的水汽，“所以它在重逢者号上不见了，就只能是……被文桦偷走了。”
“文桦？他为什么要偷这枚战斗辅助单元？”林野神情一凛，“那证明这枚战斗单元真的很重要，不然他为什么连你都不带走，非要带走这枚战斗辅助单元？”
阿莱尔：“……”
阿莱尔闭上眼睛，忍怒道：“林少将，你知道你的性格真的很讨人嫌吗？”
“看你情绪低落，活跃一下气氛嘛。”林野毫无诚意地给出理由。
“不需要，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那副目中无人、桀骜不驯的样子。”
面对阿莱尔的阴阳怪气，林野非但没生气，反而毫无征兆地大声笑起来。
阿莱尔不想再和这只蠢狗继续胡扯下去，言简意赅地将话题拉回正轨：“战斗单元究竟重不重要，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总归闻礼哥根本就不记得它的存在。文桦会带走它……”他放轻了声音，“可能纯粹就是想留个念想……？”
“念想？纪念你们有缘无分的两情相悦？”林野挑了下眉，“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
玩笑归玩笑，林野逐渐严肃了神色，侧脸轮廓在房间顶光下显得坚毅而清晰，在他认真的时候，这位身经百战的A级哨兵少将展示出无与伦比的可靠感，“当时还是不应该心软听你的放他走，一个二个都这么可疑，闻礼也是，突然开始支持特种人等级改造，全力支持用他自己基因做出来的诱导药剂，这几天伊莱都快气疯了。”
阿莱尔也正色起来：“林少将，我改主意了。暂时不打算和温特老师前往北部帝国，我打算先带他回瑟兰提斯，但不会给他改变国籍，等三个月后闻礼哥的订婚发布会结束，局势更加明朗之后，再做打算。”
林野下意识就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无意识地伸手抓住精神体伯恩山犬下垂的厚实耳朵，捏了又捏，“……伊莱本人是什么意思？”
“他同意了。”
“……”
……
7号中等蓝星。
数日的海风吹下来，闻礼的肤色肉眼可见黑了两个度，脸颊也是干涩发疼。他忽然理解了伊莱亚斯&#183;温特早露晚霜的精致护肤理念，回旅店的路上给自己买了一罐星球特产珍珠霜。
洗完澡厚涂在脸上，慵懒地躺在床上，交叠双腿，对着灯光举起刻有WL的作战辅助单元，将它反复激活又休眠，翻来覆去地来回查看。
——什么也没看出来。
既然据他推测，终端就是他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抽离上传到网络设备，形成的数字化生命，那么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会将一个性命攸关的秘密藏在什么地方？
一定不会太过复杂……
该不会玩什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把戏吧？闻礼目光不善地看向隔在床头柜上的腕戴终端，后者多了个激灵，立刻跳出一个弹窗：
（=˄不在我这，你再猜˄=）◞
用最可爱的对话框，说出最讨嫌的话语。
“不想猜了。”闻礼将辅助单元放到床头，金属薄片立刻进入警戒待机模式，银灰色流线型光轨呼吸灯幽幽地闪烁着，为主人保驾护航，“过去的我一定留下了至关重要的讯息，迫切需要我找到本体，却还非要给我设置什么挑战环节。找烦了，干脆就这么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
眼见着闻礼就这么大脑和小脑打了起来，终端悄悄浮出一个气泡：【给你点提示？】
闻礼没理他，翻了个身，扯过被子盖住了头。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夜里，闻礼陷入了异常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有小时候的阿莱尔，小小一只，眼神怯生生的，可怜兮兮，他怀里的精神体和他小小的，像一只雪白的糯米糍。
这孩子打小就笨，明明有着一只北极熊精神体，居然还能落水差点淹死……
闻礼猛地从睡梦中睁开了双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遥远的海浪涨退声规律传来。他静静地躺了几秒，忽然坐起身，休眠状态的作战单元立刻重构为半球形装置，机械组件嗡鸣着飞到闻礼肩头，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他身侧。
浅灰发向导动作利落地换上了一身户外服，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海边的深夜空旷寂静，咸湿的风比白日更凉，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闻礼拉高了衣领，脚步不疾不徐地朝海岸走去。
一轮圆月高悬天幕，海面在月光下平静地呼吸起伏着。
闻礼动作熟练地跃上长租小艇，等驶离岸边足够远后，停下了推进器。船身慢慢停下，随着海波摇晃，他安静地站在甲板上，垂眸看向漆黑的海面。
不远处，灯塔规律地投射着笔直的橙黄光柱，照亮深邃诡谲的海面。
一个黑白分明的巨大生物悄无声息地浮在海面，背鳍如同耸立的黑色风帆，在月光下反射着湿润的冷光。
虎鲸抬着脑袋，无声而专注地凝望着它站在船边的主人。
闻礼伸出手，悬浮在他身侧的作战辅助单元立刻休眠重构为金属薄片，落入掌心。
“带我去这个地方。”
说着，闻礼将作战单元轻轻抛给虎鲸，小薄片在半空中重组为半球，发出机械嗡鸣声。
“你还记得吧？”
雨打萍依旧静静地望着他，倏尔沉下身，只留下黑色背鳍露在海面之上，调整方向，缓缓破开海浪，朝着一片漆黑的海域深处游去。
……
艾瑞尔星系-狄洛斯星球-瑟兰提斯王朝
日光穿过高耸的殿宇穹顶，白鎏晶反射出璀璨而闪耀的光芒，仿佛无尽的星海悬于头顶。长廊两侧伫立着无数半透明立柱，内部充盈着不断更替的数据流，如同血管中流淌的血液，将整座宫殿连接为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生命体。
阿莱尔快速行走期间。他身着一袭纯白色的王室正装，贴合的剪裁勾勒出窄腰长腿的身形轮廓。胸前繁复的金属扣饰与细密暗纹交织出瑟兰提斯皇室庄严的图腾，肩头搭着金色滚边的半披风，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踏上主廊的那一刻，立柱感应到了他一国王储的身份标识，远处沉重的深色地石逐阶浮起，在空中依次拼接、铺展，形成了一条通往高处那处悬浮楼阁的长径。
在阿莱尔身后，三名骑士沉默地随行。他们穿戴冷硬肃穆的银白色铠甲，肩甲上刻着太子的私徽。三人的红发在日光下恍若燃烧的火焰，与阿莱尔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如同他无声的影子。
阿莱尔神色淡淡地拾阶而上，腰侧垂落的链饰随着行走轻轻碰撞，发出声响，在无数宫人肃立的垂首礼中，他踏入这座自落成之日起，就永远不会接触地面的皇宫标志性建筑，至高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植物香气，温和而安神。
这里没有威严肃穆的卫队仪仗，布置得反而更像一处私人的休憩空间。价值连城的辉蔓纱被随意用作分隔垂挡的帘幕，几名宫装侍女跪坐在一侧，小心翼翼地为倚靠在软榻上的女人按压肩颈，熏香的烟雾缓缓盘旋而上。
这边是瑟兰提斯的现任君主——伊琳娜&#183;瑟兰提斯。
她没有穿戴象征王权的冠冕与礼服，只是一袭宽松丝质长裙，墨般的长发披散，神情慵懒随意，即便如此，周身仍旧萦绕着久居高位浸到了骨子里的威严与沉稳。
阿莱尔停在数步之外，恭敬地微微俯身。
“母亲。”
伊琳娜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地上下打量了一遍，随后轻轻挥手，示意他过来。
阿莱尔走过去，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
“心情不好？一回来就拉着张脸，谁惹你了？”伊琳娜嗓音温和，如同每一名与儿子久别重逢的母亲，轻轻拉过阿莱尔的手，握在掌心，又自然而然地捋了下阿莱尔的头发，关心他的近况。
阿莱尔沉默了许久，垂下眸。
“我失恋了。”
“哦，”伊琳娜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那你寄到皇宫正殿大门的42枚超薄囤货装正品裸感安全套无用武之地了？”
“……”

第82章
“阿莱尔，”伊琳娜对着他满脸通红，几乎要冒热气的儿子笑了笑，“你要是真喜欢，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们瑟兰提斯太子看中的人，总有办法的。”
“妈，你怎么……？”阿莱尔怔了一下，明白了什么，瞬间抬起眼，目光如刀刃般隔着纱幕射向不远处值守的三个红毛，怀疑就是他们仨出卖了自己，紧接着又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绯红色从耳尖一路蔓延进高领的哨兵内衬，“……你都知道了？”
“就你那点小心思，还到处嚷嚷，谁看不出来？”
阿莱尔感觉很冤枉：“我什么时候到处嚷嚷了？”
伊琳娜的眸色也偏浅，像晶莹剔透的黄水晶，此刻专注地凝视着阿莱尔年轻英俊的面容，停顿了片刻，才继续笑着揶揄他：“难道不是你本人，到处说你有一个未婚夫，叫闻礼，要为他守身如玉，不愿意让其他向导进入你的精神域……”
“……”阿莱尔连忙否认，“不是的！”
“不是什么，难道这话不是你亲口说的？”
回家的第二天，阿莱尔又想离家出走了。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是我……但，我现在说的这个人不是闻礼。”
“不是闻礼？”伊琳娜更感兴趣了一些，接过侍女奉来的热茶，轻抿一口，又交还至侍女的托盘里，向阿莱尔的方向倾过上身，半真半假地压低了嗓音，“我原本都已经暗中集结好了军队，就等我儿回来点个头，待三个月之后我一声令下，便当着九大星系的面，直接将那S级哨兵从北境掠回瑟兰提斯，做你的太子妃。”
“陛下，”阿莱尔忍不住换了个称呼，“别把我们说得像一群藐视律法的星匪。”
“我们可不就是吗？”伊琳娜轻笑起来，无所顾忌地承认，“这颗星球上规模最大、实力最强、运气最好的一群星匪，摇身一变，成了被世界承认的合法政权。你想要闻礼也没关系的，阿莱尔……”
“真不是。”阿莱尔无奈地阻止妈妈疯狂的想法。
伊琳娜露出遗憾的表情，“好吧，那是谁呢？谁有这本事让我的儿子为情所困？”
“他叫文桦，是一名A级人造向导……”
“人造向导？”伊琳娜忍不住打断他，眉心紧蹙。
阿莱尔捕捉到母亲语气的细微变化，快速抬起眸，第一反应是想为文桦解释，不愿让妈妈不喜欢他，可随后他又意识到什么，失落地低下头：“……不，这些信息可能都是假的，他的真名，真容，真实身份，真实目的，我都一无所知。”
伊琳娜：“……”
这年头已经很难出现让女王都感到由衷惊讶的事情，她儿子的恋情显然就是其中之一。阿莱尔根深蒂固的疑心病她一直都知晓，也在上面费了不少心思，为他寻觅心理医生，给予力所能及的陪伴，还有派到阿莱尔身边的方家四兄弟，与其说是护卫骑士，更不说是精心挑选的玩伴。
可惜这些年她的努力都收效甚微。
伊琳娜很少后悔，从亡国公主到君临天下，她做过无数个抉择，正确的、错误的，谨慎的、冲动的，一旦决定她都不会后悔。唯一让她产生过懊悔念头的，就是在十五年前，阿莱尔向她求救的时候，她没有给予温柔的安慰，而是迫切地要求这个孩子展现出绝对的冷静与坚强。
哭有什么用，哭泣改变不了任何事。这句话与其说伊琳娜是在斥责阿莱尔，倒不如说是在告诫当时的自己。
她来自旧瑟兰拉王朝，一个连年战乱的小国家，父亲是第三王子，母亲是贵族小姐，上面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出生起全家人都对她非常宠爱，伊琳娜天性活泼浪漫，爱好星文与艺术，渴望和平与自由。
国王即她的祖父遭遇刺杀去世之后，国内矛盾彻底爆发，更加动乱，父亲没有继承权，却野心勃勃地主动投身于血腥的王位争夺。母亲预感到危险，将并不赞成战争的伊琳娜送至中央星系-枢王星，隐姓埋名，躲避灾事。
在这里，伊琳娜与赫尔德&#183;万尼克一见钟情，迅速坠入爱河，崇尚浪漫与自由的伊琳娜嫁给了这位同样醉心于艺术的北部帝国望族Wanric小儿子，并且很快就有了他们的孩子，阿莱尔&#183;万尼克。
平静的生活终止于父亲与大哥在权斗中落败，双双遇害的噩耗，她一向温柔开朗的姐姐发誓为父兄报仇，却也在不久后不幸被姑母势力清除。
噩耗接二连三地传来，姑母将她不愿归降的三哥公开处决，将二哥纳入后宫，伊琳娜的母亲在打击下悲痛欲绝，一病不起。
年轻的伊琳娜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与赫尔德这个和她一般天真的丈夫一起，冒险回到狄洛斯，见到了母亲最后一面。在二哥的帮助下，这段行程起初还算顺利，但就在返程途中，他们却遇到了极端组织突发的无差别恐怖袭击，赫尔德就这么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伊琳娜也没有走。
在这之前，她从没有肖想过王位，因为曾经的她拥有父亲和哥哥姐姐，一切危险和阴谋都离她非常遥远，但现在她一无所有，她被迫与过去一刀两断，踏上这条充满了硝烟和血腥的道路。
非常可笑的是，她在热爱的艺术领域始终默默无闻，可在残酷的权力场中竟然做得比其他人都要好，合纵连横，铲除异己，仿佛天生就该站在王权的巅峰。
现如今回首那段一步步踏上王位的过往，也算是心潮澎湃、慷慨激昂，但其中有多少次命悬一线，踏错半步万劫不复的险境，就连伊琳娜也记不清了。
回北部帝国见阿莱尔的那一次，就是一个非常冲动且危险的选择。姑母并不知道伊琳娜和赫尔德已经育有一子，一旦阿莱尔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但伊琳娜实在是太想她的儿子了，借着出使的机会，悄悄隐匿行踪，回到Wanric家族，只为了见日夜牵挂的阿莱尔一面。
阿莱尔却在哭，抽噎着诉说他这些年独自一人遭受的委屈和苦楚。
那一刻，巨大的疲惫和茫然袭向伊琳娜。难道她又做错了吗？她心想。赫尔德死后她是不是应该回北部帝国，忘记姓氏，忘记前尘，陪伴在阿莱尔的身边？
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到底为了什么？父母，兄弟姐妹，爱人，孩子，为什么她一个都留不下来？
她甚至感受到一丝荒谬的酸楚，阿莱尔，你遇到的这一切算什么？那妈妈我呢？你知道我在经历着些什么吗？
“你都多大了，遇上一点挫折，还只知道哭。”
“我的身边太危险了，阿莱尔，我不能带你走。”
“……可惜你只是一个C级哨兵。”没有足以在危机四伏的瑟兰拉自保的能力。
尽管两年之后，经过深思熟虑，以及国内局势缓和，伊琳娜还是将阿莱尔接到了她的身边，但事实证明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针对阿莱尔的刺杀接连不断。
阿莱尔完美地继承了她和父亲赫尔德性格里的天真浪漫，识人不清，为此吃尽苦头，也逐渐养成了严重的疑心病。
伊琳娜一直担心阿莱尔日后无法接纳任何人走入他的内心，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这个对一切都充满了警惕与防备的儿子，竟然会爱上一个全身上下都是疑点与谎言的人。
……
7号中等蓝星。
在一缕朝阳划破天际之时，闻礼从海面浮出。他撩开额前湿连的长发，眯起双眼确认方向，又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很快，他便赤足踩着细软的金色沙滩，一步一步上了岸。
这是一座藏在远海深处的无人小岛，金色沙滩在晨光中闪耀，绿植如荫，风景秀美，然而在7号蓝星上，类似这样的岛屿成千上万，它毫不起眼。
岛上并不是完全没有鱼人活动的踪迹，但显而易见，还没有访客发现十年前有人埋藏在这里的秘密。
闻礼用力拧干衣摆和头发上的海水，回过头，就看到虎鲸不断在小船周围游动，徘徊，它似乎有些焦虑，发出不安的嘤嘤声。
精神体是特种人最重要的伙伴，曾经他是这样教导阿莱尔的，所以闻礼也相信，他如果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最有可能托付的对象，便是他的精神体。
“指路。”闻礼甩了甩左手腕上的终端，“都到这里了，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吧？”
一向吵闹的终端这次竟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闻礼又甩了甩手腕，狐疑地盯着装死的终端。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忽然从脚下传来，他低下头，就看到脚边金色的砂砾忽然微微拱起，钻出了一只又一只不足掌心大小的银色螃蟹。
定睛一看，这些竟然都是机械体，它们一只又一只地垒在一起，头部的传感器齐刷刷地对准岛上的这名陌生人，扫描、观察，倏地又如沙子般散开，朝岛内茂密的丛林涌去。
闻礼神情一凛，连忙快步追了上去，跟随着这群机械螃蟹在原始的海岛丛林间穿梭。就在螃蟹一只有一只钻进茂密的藤蔓后方消失的时候，他拨开身前垂挂的植物，看到了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入口。
与此同时，终端也适时打开了它除了假公民身份、保命机关和广告之外的最后一项功能，照明。
山洞内十分阴凉，带着泥土和海水潮湿的气味。闻礼刚从海里游上岸，衣服都是湿的，贴在身上，还有一些冷。往里走了大约数十步，他忽然发现竟然已经走到了尽头，面前被一块巨石岩壁封了去路。
闻礼举着终端在四处摸索了一下，不出所料找到一处隐秘的暗格，往里推动之后，随着轻微的机械运作声，柔和的浅光亮起，一个造型精密，与山洞原始风格格格不入的生物识别认证仪缓缓探了出来，镜头对准了来者。
时隔一年，闻礼终于摘下了他几乎与脸融为一体的光学伪装面罩，露出了他的真容。不复刚苏醒时的病态和瘦削，现在的他肤色健康，脸部轮廓线条坚毅利落，并非是那种精致没有瑕疵的美，而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和冲击力的英俊与锐利。
生物识别认证确认过他的面部、虹膜、指纹、声纹……
“身份确认：闻礼。”
“请提交钥匙。”
闻礼没有犹豫，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刻有他姓名首字母的飞行作战辅助单元嗡鸣着从他大腿上的战术绑带间飞出来，重构为半球形，乖乖落进了‘锁芯’。
几道泥沙簌簌落下，挡在面前的巨大岩壁震颤着向一侧滑开……

第83章
“所以，”伊琳娜陛下做出总结，“你这是被骗感情了？”
阿莱尔：“……”
他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伊琳娜略作沉思，又抬起双眸：“重逢者跃迁舰上搭载的每一艘战舰都装有最高级别的紧急定位系统，或许御用机械师团队有办法帮你锁定他的位置。”
“需要这项服务吗，阿莱尔？”
……
岩壁向内开启一条幽深、潮湿的石径，腕戴终端的光束在其间晕散开，被这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甬道吞噬。
闻礼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岩壁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隔绝外界最后一丝天光。伸手不见五指的纯黑只持续了半秒不到的时间，浅淡的柔白色光线很快便透过墙壁，徐徐铺陈开，将山洞的全貌尽数照亮。
这竟然是一处十分开阔宽敞的空间，耳边回荡着很明显的水流拍打石面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独有的咸腥味。闻礼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注意到山洞中央极大一块区域竟然是一片大型水渊，浅水区的海水是清澈的碧蓝色，而中心深不见底的区域则是光线都无法照亮的幽黑，这让这条洞渊看起来就像猫科动物捕猎状态下放大的瞳孔，神秘而危险。
忽然，他注意到海面有奇怪的起伏，水波向四周扩散，泛起涟漪，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闻礼连忙向后避开些许，神色严肃，目不转睛地等待着水底的东西露出真容。
下一秒，一个黑白色的圆锥嘴喙哗的从水底跃了出来。
闻礼：“……”
虎鲸雨打萍顺着水渊边光滑的石壁呲溜滑到浅水岸上，它抬起巨大的透露，从吻中向主人吐出一颗巨大的红色海星，兴奋地拍打几下尾鳍，又反身回到深渊中，在水中贴着岩壁转着圈来回巡游，发出愉悦的低嘤声。
随着它的出现，之前消失的机械螃蟹从各处石壁缝隙里钻了出来，接二连三跳到水中，金属节肢末端冒出吸盘，爬行虎鲸的身上，换得雨打萍更加激动欢快的鸣音。
“因为没有观察者，所以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只能作为能量体‘看’着这一切。”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洞穴内响起，熟悉在于他和闻礼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
闻礼循声转过头，在山洞的角落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穿着他最为熟悉的黑色哨兵制服，就连此刻二人嘴角默契勾起的那点弧度都别无二致。
“又一个冒牌货？”闻礼挑起一边眉梢。
另一个‘闻礼’也同样扬了下眉尾，笑意更深：“我可不是什么冒牌货。”
“你是我抽离又上传网络的那段记忆形成的人工生命。”闻礼大大方方地迈步靠近对方，伸出手，果不其然手臂毫无阻碍地从这个‘闻礼’的身体里穿过，没有实体，只是一道极为逼真清晰的投影，和重逢者之舰航载智能方东的情况一模一样。
投影‘闻礼’保持着半举起手的动作，揶揄地说：“很没有礼貌啊，一上来不是和我握手，而是捅穿我的肚子。”
“那，我道歉？”闻礼眉眼忍不住变得柔和起来，重新伸出手，与虚空交握，问候他失去的记忆，“你好，自己。”
“不不不，”投影却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你，严格来说，我不只是你。我融合了两段意识，另一段意识比较害羞，所以让我作为主意识来和你交流。”
闻礼很感兴趣地听着：“想不到数字生命还玩人格分裂这套？”
终端背后不止他抽离的记忆这一点，闻礼虽然觉得意外，但转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如果仅仅是他自己一人，以他本人的做事风格，应该是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立刻将过去发生的全部信息事无巨细如实告知，然后迅速进入状态，继续十年前未完成的任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特意制作一个广告软件，用卡流量的方式节制他对未成熟腺体的使用，还故意当谜语人制造难题让他无法得知过去。
“所以，你没办法直接把你的数据拷贝回我的大脑里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投影皱起眉，“先不提我是两种意识融合，对你来说是被污染了的记忆，贸然接收容易引起精神错乱，关键是什么时候抽离的记忆还能倒灌了？你当是倒水呢？”
“我以为十年过去，这种意识转移下载的技术已经研究出来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十年那些生物学家和人工智能专家们全都在不务正业，正事不干，老研究怎么变成我们特种人。”投影遗憾地耸了下肩膀，随后又不知道为什么对闻礼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很可惜，你永远失去我这段记忆了。”
闻礼还能不懂自己笑成这副模样的时候，脑子里一般都在冒什么坏水，他眯起眼睛：“在你这里，有什么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记忆么？”
“嗯……”投影故意假装思考了几秒，“阿莱尔向你求婚算不算？”
闻礼：“……”
“就你逃婚那天，他以为你睡着了——”
“咳，先说正事，这个以后详谈。”虽然闻礼很想知道这段经历，但感觉是个很长的故事，需要找时间细品，于是垂眸清咳一声，目光变得锐利，“你融合的那个意识是谁？”
投影以一个平静地微笑结束前面这段轻松的寒暄，也迅速进入状态，“一名接受特种人改造的鱼人实验体，编号：PN87，她没有通用语名字，所以经过她的同意，我为她取名爱丽儿。”
闻礼注意到投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直长久而深沉地注视着他，这道目光里混合着十分复杂的意味，沉重、哀伤。一种隐隐的预感如乌云一般笼罩住他，闻礼微微抿直嘴唇，主动开口：“你说吧，不用给我做心理准备的时间，我费尽周折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得知一切的真相？”
“我知道你能承受，但爱丽儿很担心你。她一直更希望现在的你不要背负这些过去，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就这样自由自在地活着。”
“那你告诉她，”闻礼声音平淡清浅，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稳自信，“我会解决一切，然后自由自在地活着。”
投影默契地与他相视一笑，垂下眼睛，复又坚定地抬起。
“闻礼，你是与爱丽儿同一批次的实验体，编号：PN00。之所以是00这种极为特殊的编号，是因为你与其他实验体都不同，你是专为这个实验‘创造’出来的试验品。”
“你的父母，正是那个特种人改造研究团队中，最为狂热的两名核心研究成员。健康、年幼，又不会引起外界怀疑的婴童并不容易得到，所以他们意外有了你之后，果断选择将你诞下，并且将刚出生的你临时进行改造手术，额外在这一批次里加入00编号实验体。”
“而这一批次体里，活下来的人就只有你。”
“准确来说，迄今为止，全世界唯一一例真正成功的特种人改造实验，就只有你。”
过去数十年，父母对于闻礼来说都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是档案中记载的一对死于意外的普通人。他从有记忆起就是孤儿，一直受到Wanric家族的资助，6岁觉醒为哨兵之后，更是直接被Wanric家族族长收养。
比起那些测试出高等级之后才被贵族世家吸纳的特种人，闻礼与Wanric家族更是多了一份羁绊，所以闻礼一直将族长当作自己的父亲，并没有认真地挖掘过父母的过去。
当血淋淋的真相铺陈在眼前，即使是说着能接受的闻礼也忍不住呼吸急促，胸口发闷，指甲无意识地陷进掌心里。
“所以，我从来就不是一名真正的哨兵，而是一个接受了实验改造的人造哨兵？”
“是的，当你还是一名普通婴儿的时候，体内便被植入了人工哨兵腺体，这枚腺体强行催化你在6岁时觉醒，出现哨兵的特征。”
投影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指闻礼的后颈：“而你之所以能够成为这场失败的实验中唯一的幸存者，并且成为独一无二的S级哨兵，只因为在你9岁那年，一枚真正属于你的天然向导腺体悄然成型，它一直受到人造哨兵腺体的压制，无法正常发育，但它始终顽强地生长着，不曾坏死，并不断地修复你的精神域。”
“你之所以精神域极为稳定，并不是等级高、天赋异禀，而是你的身体在不停地自我修复。”
“哨兵与向导是造物主精心塑造的双生子，一体两面，互为依存，共生共荣，永远不会存在不需要向导的哨兵，失去了哨兵向导也不再有存在的必要。所谓的S级哨兵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
瑟兰提斯王朝。
阿莱尔单手托着下颌，坐在伊莱亚斯&#183;温特对面，眼皮微耷，没什么表情地在光屏操控棋子，一匹身披战甲的高头骏马立刻嘶鸣着抬起前蹄，撞向不远处身穿黑色铠甲的虚拟士兵。
温特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有些无奈。事实上，他自己的注意力也不在眼前的棋盘上，林野回到北部帝国之后迟迟未传来消息，也不知道和‘闻礼’的接触进展如何。
忽然，阿莱尔眼角下方弹出一则新消息，他随意垂眸点开，上面内容非常简短精炼，太子殿下的问候语后只剩下一长排数字坐标，括号中的备注更是眼熟无比：
7号中等蓝星。

第84章
“我是怎么发现的？”
说着，闻礼寻觅到一处还算干燥平整的岩面，坐了下来。因为没有让他倚靠的地方，所以坐姿是难得的端正。
水面荡漾，虎鲸在深处翻身，尾鳍在洞穴中拍出一声回响。
“因为你快死了。”投影说，“长期萎缩的向导腺体无法再支撑、修复人造哨兵腺体对你精神域的摧残，你短时间内体重暴瘦数十斤，频繁出现不明原因的头痛和晕眩，甚至吐血……”
闻礼轻轻嗯了一声，毫不意外。
“当然，这是一方面，”投影慢条斯理地回答，“另一方面是爱丽儿找到了你。”
“她年纪小，长相甜美，又听不懂通用语，负责她的研究员又恰好也是一名鱼人，所以她会得到一些其他实验体没有的自由。某次意外，让她在实验材料数据库里见到了你的名字，记住了你的信息，所以生命终结，意识上传之后，她找到机会偷偷将一缕分身送了出去，并且第一时间就顺着庞大的网络找到了你。”
闻礼觉得很不可思议：“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个实验体当然做不到，那名鱼人研究员帮了她，见她年幼，于心不忍，偷偷违规操作上传了她的意识，希望她以数字化生命的方式活下去。”
不远处，数只机械螃蟹挥舞着它们的八条节肢，哒哒哒爬上石块，向闻礼靠近。它们每一只都顶着一枚长相奇特的野果，此起彼伏地举起钳子，示意闻礼食用。
他取过其中一枚，浅浅咬了一口，味道酸涩回甘，有些熟悉。闻礼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了一整颗果子，拒绝掉剩下的螃蟹们热情的邀请，思索着开口：“我的后颈存在一枚向导腺体，前二十年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发现？我每年都至少会做一次体检……”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问题所在：“亚伯拉罕&#183;万尼克知道这件事？”
“是的，前任Wanric族长，你的养父，从头至尾都清楚你的所有秘密。”投影也‘坐’了下来，但和只能坐在破石块上的闻礼不同，他为自己投影出了舒适柔软的沙发，以十分伤脊椎的姿势慵懒地陷了进去。
“前任族长？”闻礼皱眉。
“他已经去世了，”投影说，“现任族长是他的兄弟奥布里。”
闻礼垂下眸，没有再说什么，投影无声地等待了片刻，这才继续讲下去：
“亚伯拉罕和你的生父是学生时代的挚友，十分敬佩你父亲的学识和才华。他一直知晓你父亲对特种人狂热的痴迷，在得知你父亲投身于特种人非法改造实验之后，情绪激动地当面向其表达强烈反对，并且与他断绝往来。”
“在你父母罹难后，他得知你的存在，原本只是出于与你父亲的最后一丝情谊，想要匿名资助你至成年，却发现你觉醒成为了哨兵。他这才发现你的父母竟然丧心病狂到在亲生孩子身上做了改造实验。”
“他收养了你。为了防止你受到父母与实验的牵连，动用特权，系统性地篡改了你所有登记在册的身份信息。”
投影抬起双眸，用与闻礼一模一样的脸，认真地与他对视：“我至今都相信，他最初这个的行为应该是真实、纯粹的善意。他没有告诉你真正的身世，大概是认为你必定早夭，希望你无知又开心地度过一生，没有必要背负这些沉重的过去。”
“但后来我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成为一个罕见奇迹。”闻礼勾起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他也就跟着变了。”
“Wanric氏族太需要你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S级哨兵，来光耀门楣，巩固权势。”投影也笑了起来，笑容和他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他资助你的时候，你还未觉醒，这又为Wanric氏族赢得了极高的声望。在你以一己之力更改了特种人总工会保持了百年的等级上限的时候，Wanric收获的荣耀与利益，更是达到了顶峰，风光无限。”
“所以你不能是假的，不能是人造的，必须是一名真正的S级哨兵，成为Wanric的传奇。”
“我所有体检、评估、医疗记录都经过家族安排，在顶级的私人医院里进行，一切信息都经过高度保密，”闻礼垂眸，回忆着过去的种种，“亚伯拉罕一直知晓我是人造哨兵，知道我体内有两枚腺体。”
“第二枚向导腺体发现的时间并不算早，它位置特殊，被植入器官挡住了，发育又十分缓慢，所以你的健康成长和卓越表现，让亚伯拉罕误以为你父母的实验成功了，创造出了比天然哨兵更加优秀稳定的新人种。”
不需要投影再说下去，闻礼就可以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想要复制、批量生产我这样的S级哨兵，不对，他让Wanric新出生的后代变成像我这样的S级哨兵，他想要我这样的奇迹，成为Wanric血脉中传承的天赋。”
“很讽刺，是吗？屠龙者终为恶龙，亚伯拉罕曾无比厌恶人种改造实验，坚信普通人与比特种人平等，厌恶人造干预。但最后，在由你带来无可估量的利益之后，他也踏上了和他挚友一般的道路，甚至因为他拥有更多资源与特权，造成了更加恶劣的后果。”
“实验当然全部都失败了，就在这时，医生才在你的颈后发现了那枚重度发育不良的向导腺体，也才得知你存活至今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人造器官有多么完美、适配，而是你有一枚与你契合度达到绝对100%的高等向导腺体，在夜以继日地在保护你。”
闻礼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伊莱才会说，二期接受违法实验改造的对象是清一色的高等向导，他们在复刻我，哨兵、向导双腺体的我。”
“没错，但也都失败了。你是出生起就植入了哨兵腺体，在觉醒为哨兵的同时体内出现另一枚向导腺体，普通人觉醒为特种人的概率本来就低，再加上你这种特殊情况，概率微乎其微，不可能复刻成功。已经长出的腺体只会疯狂排斥另一枚与它相悖的腺体。”
又一个问题浮上闻礼心头，他疑惑地问：“阿莱尔呢？他接受的等级提升手术，也是以我的基因为蓝本的改造，对吧？但林野说，登记在案的一期术后实验体，数年内全部因严重的器官恶性排异、精神图景崩塌等原因死亡。为什么他还活着？这里面有我的手笔吗？”
“没有。”投影摇了摇头，给出一个令闻礼意外的回答：“关于他为什么还能活着，我也不清楚。”
闻礼诧异地看着他，又问：“那我为什么会将至关重要的‘钥匙’——那枚作战辅助单元寄给他？”
“因为他是你选定的‘继承人’。如果你出了意外，那么你此刻腕上的这枚终端就会出现在阿莱尔手里，引导他来到这里，解开尘封的秘密。”
“所以，为什么是他？”闻礼眉心紧蹙。
“因为你察觉了他等级突变的异常，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运气好，从C级一跃成为A级，但你当时十分敏感，怀疑他也参与了等级改造实验，你清楚这是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思路，知道未来他必然会为此痛苦不堪，但你当时的身体情况已经濒临极限，自顾不暇，更无法去庇护他，你的选择是将开门的钥匙交给他，如果你遭遇不测，未来就由他自己来找寻生路。”
“我那时候，具体做了什么？”
“你艰难地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闻礼：“……”
他难得讨厌起自己的性格：“闻丽儿，请不要在正紧张的时候，突然展现你无处施放的幽默感。”
“你的取名能力真的很差，”闻丽儿沉下脸，“我很早就想说了，‘雨打萍’这是人能取出来的名字？少了我这几年的记忆，你的学识水平是退回到学龄前了吗？”
水渊中适时传来高亢的鲸鸣声，表示附和。
闻礼挑了下眉梢，“我之前给它取过名字吗？”
“取过。”
“是什么？”
“总归不是雨打萍这种脑干缺失的名字。”
“那是什么？”
投影坐直了上半身，一本正经地说：“日月。”
“日月？日月山河。”闻礼细品了品，是他的风格，但现在他正在自己和自己吵架，当然不能承认，“你这段记忆是什么中二文艺青年吗？就知道取这种假大空的名字，是要称帝了吗？下一句就是凡日月所照，山川江河所至，皆为我的臣民？”
“？”
……
瑟兰提斯王朝-太子宫殿。
阿莱尔坐在窗棂前，单手撑着下颌，在窗台上投下数粒稻谷虫干，宫廷豢养的小雀叽喳叫着飞过来啄食，有胆大的直接跳到了阿莱尔的头顶，拢起翅膀眯着眼睛在上面休憩。
他抬起眼，看到不远处放大的立体星系图中心，无数的星球环绕着一枚小巧的歼星舰图标，它正无声无息地停泊在标注在‘7M’的星球上，一动不动。
阿莱尔安静地凝视了许久，垂下眸深深地叹了口气。
“殿下。”候在门外执勤的方西实在受不了了，从窗口探出头来，吓飞无数鸟雀，“你明明都知道向导哥在哪儿了，老这么唉声叹气做什么？这都一个多月了，不行我们就去那颗鱼人星找他呗。”
“不去。”阿莱尔倍感无趣地将谷粒都撒出去，“上赶着追过去有什么用？只要他想逃，不管我怎么追，他总归有一万种方式再逃走。”
方西：“你不去我去。”
“你去做什么？”
“我去把他逮回来，以欺骗瑟兰提斯王储感情之罪，将他下狱，这样殿下你就可以天天去牢里找他，和他在牢里私会，多刺激？”
阿莱尔：“……”
确实有点刺激，但阿莱尔必不能承认。
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严肃道：“别胡说八道。既然已经放他离开了，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他有权利拒绝……”
话音未落，阿莱尔余光忽然闪了一下，他疑惑地转过头，就看到浅蓝色的立体星图中央，鲜红的飞舰图标又闪烁了一下。
“方西……？”
方西一个猛子跳起来，将上身都挂在窗台上，脖子极力向前伸：“殿下，这艘歼星舰是不是动了？”
“……”
阿莱尔没敢回答。
就见小舰船缓缓调转舰身，突破大气层，脱离星球引力，朝一个既定的方向驶去。

第85章
“你的向导腺体为你苦苦支撑了二十余年之后，彻底进入濒临坏死的衰竭状态。在这期间，你的身体也迅速恶化。亚伯拉罕出于私心对你隐瞒了真相。他以为你毫不知情，但实则那个时候你已经和爱丽儿取得了联络。你知晓了一切，也知道在家族荣誉和你之间，亚伯拉罕不会有任何犹豫。”
“你没有声张，也没有质问。借着一次出任务的机会，你来到爱丽儿的家乡，在这颗星球上找到一个隐秘的岛屿，打造了这个用以承载爱丽儿意识网络设备的洞穴。你需要一个能够绝对信任的‘守墓人’，在你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之后，为你做事。
可惜你身边并没有这样的人选，伊莱亚斯&#183;温特是贵族，天生与你立场相斥；林野家境贫寒，你无法要求他为你一人放弃家庭和光明的前途。”
“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于是你选择阶段性抽离、上传自己的部分记忆，而爱丽儿主动选择与这些碎片融合，拼接它，保护它，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数字化生命。”
“家族想要在你死之前榨干你的一切，不光是你基因和血肉，还有你的声誉，为了稳固家族内部的团结，亚伯拉罕不顾你的反对，强行履行你与小奥布里的婚约。”
“你爆发了，在无数媒体与贵族门阀面前与Wanric氏族撕破了脸。”
“亚伯拉罕意识到你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温情脉脉地与你谈心，与你聊你的父母和童年，你心软了，对这个做了你二十年父亲的男人心软了。你希望他主动公开你是人造哨兵的真相，告诉世界S级哨兵就是一个谎言。”
只听到这里，闻礼就知道结局会是什么，但他也能理解过去的自己为什么明知不可能，也要去尝试。他已经为失败做好了准备，所以总要让自己彻底死心。
“亚伯拉罕当然是拒绝了，并且囚禁了你，开始选择对你进行‘杀鸡取卵’式的研究，对你的腺体和身体进行更密集且具有破坏性的取样。你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或者说，你就是需要一场对这具哨兵身体的破坏。”
“终于，在家族计划将你转移到境外更加隐秘的私人研究所的途中，你‘恰好’因五感过载、精神域崩溃陷入精神狂乱，丧失理智无差别地攻击整艘飞舰，最终导致空难坠毁，无一人存活。”
“无一人存活当然是假的。”投影手指虚虚凭空一捏，掌心出现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果茶，他自在地轻抿一口：“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成功苏醒，操控解体的飞舰为你启动逃生预案，将濒死的你封入生命维持舱。”
“Wanric氏族不可能承认一名S级哨兵会出现精神狂乱，所以隐瞒了真相，只说你乘坐的飞舰失事，舰上成员包括你在内全部遇难。”
“之所以他们敢没有找到你的尸体就宣称你已经死亡，一是亚伯拉罕在得知你遇难后大病一场，醒来之后就让族人对外宣称你已死亡，他主动放弃了追寻你的下落，无论你是生是死。
二是因为在那之前你的精神域就濒临崩溃，精神狂乱的爆发无疑是最后的死亡宣告。即使你的肉/体未在空难中毁灭，意识也会随着支离破碎的精神图景堕入精神永眠，再无醒来的可能。”
“但这其实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或者说，你在放弃哨兵身份的时候，选择主动踏入哨兵的精神永眠。”
“永眠状态下的你体内所有的生命活动都会压至最低限度，意识消散，可某种程度来说身体强度反而是最高的，一切能量供给都送给了那枚濒死的天然向导腺体上，刺激它的生长和复苏。”
“你将你的性命交付在这枚腺体上，如果它能够顽强地撑下来，重新发育，那么它就有可能像过去的二十年那样，再一次地修复你，以100%的契合度将你从精神永眠的深渊中拉回来。”
“如果它失败了，那你就会如同无数精神域崩溃陷入永眠的哨兵一样，永远地沉睡，最终在寂静中无声无息地迎接死亡。”
闻礼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抬起手，轻轻按压抚摸他后颈柔韧温热的皮肤，这里存在着一枚无数次将他从死亡中拉回，真正属于他的腺体。自诞生起便历经坎坷磨难，却还是倔强地活了下来。
忽然，他抬起双眸，似乎是预感到答案不会太好，所以嗓音不自觉有些颤抖：“精神体，那我的精神体……？”
投影也知道他在问什么，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是的，日月以意识体的形态不被感知地活了二十年，你只在这个洞穴里陪他玩了几个月，又再次沉睡，它就这样又孤零零地被困了整整十年。”
闻礼猛地回过头，在水渊边缘看到了跃上浅水区的虎鲸，对方扬起头颅，一对白斑好似也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这只总是叛逆乖戾，对主人表现出强烈不耐烦的精神体，在此刻却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温顺。
闻礼永远无法切身体会到这三十年里，它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至于山河……”投影摇了摇头，“你的人造哨兵腺体取出来之后，它就应该彻底消失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帝国纪念广场，我也不知道。”
“或许，它对你的思念，真的让它跨过了生死与岁月，无论如何也要再次找到你……”
……
[啵O噜哦咕咕啊oo！！]熟悉的性感气泡音再次从一个后脑勺依旧光滑平整的鱼人鳃旁冒了出来，他似乎每次出场就没顺心过，不是在逃亡就是在发火，这次也依旧和一名年幼的鱼人上演他逃他追的闹剧。
“不，不，不。”噜噜也还是在前面翻来覆去飙着他仅会的通用语。
[售价5信用点的香烛，你吹成绝版纪念款，卖了5000信用点？你是真想让我死啊。]
[可他是个超级大坏蛋，就该坑他，这叫惩恶扬善！]
[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劫富济贫的！]平头左右环顾，想找个西瓜刀把噜噜的脑袋开瓢，[快收拾东西我们换个地方，不然等会那家伙找回来我们就完了。]
噜噜却猛地刹住脚步，瞪着眼睛看向平头，后者瞬间脸色煞白，颤着声音小声道：[这，这么快，就……来……]
平头动作机械地转过身，下一秒，却看到比寻仇的冤大头鱼人更恐怖的家伙：“啊OoOoOOo——！！”
闻礼双臂环胸，无奈地注视着他：“你这是又做什么亏心事了？”
“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平头惊魂未定舒了口气，越过闻礼走到门前探出头，左右观察，确认没人之后连忙关上门，反锁。
闻礼安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平头，我还要麻烦你再帮个忙。”
“我就知道你来肯定没好事。”平头大大咧咧地往小破凳上一坐，端起他豁口的搪瓷杯，灌了一口，“说吧，又要买东西还是租什么？”
“我需要你和我回中央星系-枢王星，将你所知晓的关于特种人等级改造的一切都告诉我，有必要的时候，还需要你将你手指间的蹼再次切开，做一场、或者不止一场手术。”
“你——！”平头猛地抬起头，溢在嘴边的骂声却陡然噎住。
在他目之所及处，并非一个成年男性结实的身躯，而是一个身材娇小细瘦的女孩。头发是漂亮偏橘的金色，在他印象中，因为长期需要进行实验，女孩的头发始终是短短贴着头皮，但此时此刻，这头金发蓬松卷曲，垂落至腰后，是女孩梦寐以求的公主模样。
“爱丽儿？”
爱丽儿欣喜地点点头，似乎又有点不好意思，转身躲到了闻礼身后，冒出个脑袋小心地向外观察，脸颊边的半透明小鳃快速张合着，不经意间对上不远处噜噜的视线，两个小孩就这么隔着老远的距离用鱼人手语交流了起来。
“为什么爱丽儿会……”平头陡然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闻礼，“你是十年前那个哨兵？”
“谢谢你当年帮我做了人造腺体取出和植入手术。”闻礼在听投影提及‘鱼人研究员’的那一刻，就联想到了平头，后面又经爱丽儿指认，一切都对上了。
平头眼神闪烁着不愿和他对视，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不用谢我，当初是爱丽儿找到我，求我帮你，我不愿意牵扯太多，什么也没问，只做过手术就走了。”
“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平头语速极快，“我在北部帝国服务过的那个违法生物科研集团，早就覆灭了，这些年，相关重点涉案人员都已入狱，我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我已经再也不想接触那些和特种人等级改造有关的事……”
“没有结束，甚至还卷土重来了。”
平头不明所以地盯着他，就见闻礼转过身，虚搂过爱丽儿，又抬眼看向噜噜，示意他们去边上玩。爱丽儿仍旧很害羞，噜噜却是高兴地小跑过来，想要牵爱丽儿的手，却只触碰到了投射的数据流，牵了个空。
噜噜愣住的瞬间，平头整条鱼身体陡然震颤了一下，又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太酷了吧Oo！]噜噜激动地冒了一嘴泡泡，更加开心地和爱丽儿去另一个房间探讨高科技去了。
而闻礼安静地等待平头调整好情绪，这才抬手唤醒戒指终端，再一次违规接入林野的加密线路，直接登上北部帝国的官方星域信息公开平台。
一条视频正在平台首页标红置顶，热度居高不下，被疯狂传播。
视频发布人的姓名也非常显眼——Wanric氏族&#183;S级哨兵&#183;闻礼。
平头自然知道这个人，皱起眉：“他还活着？”
闻礼没有回答，只点开视频播放。
画面里，‘闻礼’一身笔挺庄重的哨兵礼服，英俊出众，正视着镜头，笑容温和富有感染力。
他缓缓开口，解释他消失的十年，是因为空难身受重伤，家族为了保护他隐瞒了生还的消息，将他秘密送出境接受治疗。又说治疗期间在体内检测出特殊的A-GF复合因子。
平头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身为曾经的特种人改造一线研究员，他用脚蹼想都知道这个‘闻礼’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
在一系列唬人的数据分析、证书支持后，‘闻礼’给出了重点：“45天后，我会与小奥布文&#183;万尼克举行订婚典礼，弥补这一位我亏欠良久的爱人。同日，举行A-GF药剂发布会，隔日药剂正式面世发售，打破等级固化，为人类共同进步！”
“我希望，所有关心我的人，都能到场见证。”
最后这句话，简直就差指着闻礼的鼻子说，这是一场鸿门宴，从地狱归来的哨兵，是否愿意出席？

第86章
艾瑞尔星系-狄洛斯星球-卡汗托边境
这里的冬季与暴雪终年永不停歇。
本应高立的哨岗瞭望塔也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塔柱上结满冰棱，其中的金属结构随着狂风呼啸发出好似随时都会崩裂解体的摩擦声。
天倏然又暗了不少，一名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哨兵从瞭望口探出头来，遥望高空，愣住了，他的护目镜上反射出一架巨型战舰静默无声地碾过云层，悬停于风雪之上，如同一头居高临下的远古巨兽，赶跑了光芒与生机，只留下肃杀、萧瑟与无与伦比的强大压迫感。
刺耳的警示声在这片武装暴动分子聚集地响起的同一时间，巨型战舰左翼的主副炮台展开，数枚高精度导弹脱离舰体，划出诡异的弧度，紧接着便在可见度极低的暴风雪中如鬼魅般消失不见了。
地面武装力量的反导弹系统不断报错，地下指挥部兵荒马乱地动用各种手段抓取着这几枚导弹的行踪，尝试拦截，直到下一秒，剧烈的爆炸直接将他们的武器库夷为平地。
第一枚导弹引起的连锁反应还未结束，第二枚导弹又精准地在指挥部头顶炸开，一群身披弹药手持枪械的恐怖分子灰头土脸地从地底跑出来，泄愤般地冲着天空扫射，又像机敏灵活的老鼠一般钻进其他洞里，四散消失。
重型战舰舰桥指挥舱内，阿莱尔面无表情地站在主控平台前，线条利落的军装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修长。
面前是铺陈开的战区实时投影地图，他微微摩挲掌心同时象征着皇权与军权的指挥权杖，侧过脸，言简意赅地向他的随行骑士下达军令。
片刻后，舰底舱门开启，整齐编队的空骑兵训练有素地俯冲而下，宛若一枚枚剖开雪幕的黑色利刃，英勇无畏地向地面战场扑去。
在第一批空骑兵抵达地表战区之后，阿莱尔也离开指挥舱，坐进了专属于他的小型皇室战甲。
银灰色的机甲形态介于人形与飞舰之间，骨架又模拟了狄洛斯星球上独有的一种飞行猛兽骨骼形态，锋利、轻盈，完全为杀戮与战争而生。
璀璨的金色呼吸灯点亮了这艘战甲，阿莱尔亲自率领第二批空骑兵，将附属国境内这批造成了不小动乱的武装分子彻底清除。
……
在悬殊的绝对实力面前，瑟兰提斯王国派出的维和军队轻而易举获得了胜利。
阿莱尔回到战舰休息舱，将权杖递给随侍的方南，慢条斯理地摘下军装手套，又在舰载智能机械的帮助下一件件卸下身上的装备，更换上更为繁复正式的王室礼装。
由机械臂在深色长礼服胸前佩戴一枚枚荣誉衔章的时候，阿莱尔习惯性地抬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秒，熟悉的半透明立体星系图出现在不远处。
这些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空间三维图缓慢地旋转，放大，一条条标注的航道、跃迁点，庞大的星云、小行星带密密麻麻地呈现在眼前，很快，星系图最终锁定在一个小小的歼星舰图标上，这艘漂亮的红色小船仍旧处于航行状态中，并且离瑟兰提斯王国越来越近。
方南为阿莱尔披上厚重的御寒披风，替他梳理肩头层叠式的肩章和金穗，再将毛领下的绶带一条条整理规整。
权力的秩序与威严，在这名年轻英俊的王子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阿莱尔抬手调整袖口过紧的宝石扣，垂眸听着耳边舰载智能向他汇报接下来行程：“太子殿下，40分钟之后，您需要在卡汗托国/务/院议会厅参加联合防务与驻军权限会议；瑟兰时间下午19点您需要前往圣托约帝国，参加国际残疾儿童慈善晚宴，并进行演讲。”
倏然，他扬起浓密的剑眉，白色眼珠微微一转，“阿南，你说文桦有没有可能真是来瑟兰提斯找我了？”
“……”方南很大声地叹了口气：“殿下，不行我们现在就出发，就脚下这艘战舰，直接堵在文桦下一次跃迁前。”
“我说过——”
“您说过，既然已经放他离开，就不会再去打扰他。”
“他——”
“他回来了，那他就是属于你的，他不回来，那就永远没有属于过你。”
阿莱尔：“……”
阿莱尔沉下脸：“信不信我撤销你骑士长的职务，换方西骑在你脖子上为所欲为。”
方南思索了一下这样做之后，未来方西可能小人得志的模样，决定懂一点眼力见：“殿下，我认为文桦的目的地，应该不是瑟兰提斯，因为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我们来自瑟兰提斯王朝。”
“……确实。”阿莱尔冷硬的脸色又变得柔和伤感起来。他接过机械臂切好腌渍过的苹果块，用叉子取过一枚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又插过一枚，反手递到侧后方，一颗巨大雪白的头颅伸过来，南极用舌头卷过这点还没有它牙缝大的苹果块，嘴巴还没尝到味就找不到东西去哪了。
“可是他的行进方向确实是朝我们这边过来的，你说，他究竟是要去哪里？”
“殿下，文先生当初选择和我们同行，不就是说要去枢王星么？我觉得他现在的目的地很可能还是枢王星。”
阿莱尔觉得方南分析得很有道理，又问：“他去枢王星做什么？”
“殿下，这个问题就有点难为我了。”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以为我在枢王星上，回来找我了？”
“……”
“反正一个月后我也受邀去枢王星北部帝国出席Wanric氏族的订婚礼和发布会，提前出发也无伤大雅吧？”
“千万别，您要这么做了，星系边境防卫局、星域监管署、中央星系武装管制中心、外交事务部、皇室安全委员会以及总特工会都要发疯的。”
“……”
阿莱尔郁闷地去卡汗托附属国议会厅开会了，全程黑着张脸，搞得卡汗托国王都有些胆战心惊，只有随侍方南知道自家殿下这是为情所困，和落跑小甜心分别快两个月了，也仍旧未能从对方的断崖式分手中走出来。
立体星系图上的小飞舰仍旧在嘟嘟嘟前进着，并且就如方南所猜想的那般，它径直掠过艾瑞尔星系，一头扎进了中央星系，并在长达半个月的轨道航行，外来报备之后，顺利落在了枢王星的太空港口停泊区。
“他怎么做到的？”为此阿莱尔感到不可思议，“这艘歼星舰上一定明明白白刻着瑟兰提斯王国的标记，为什么枢王星在允许入境之前没有向我们这边询问报备？”
“向导哥可是机械维修师。”方西倒是并不意外，理所当然地说，“林少将不还说向导哥走的时候，歼星舰已经被你们炸得差不多了吗？结果一个月过去向导哥就驾着它远程跃迁航行，来了枢王星。他都有这本事了，维修期间清除皇家印记，应该也不难吧？”
阿莱尔皱了皱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他没有发现舰上的定位系统？”
方西下意识想要反驳太子殿下的恋爱脑，但嘴张到一半，却变成一句：“……对哦？”
被方家三兄弟换着法打击了两个月，阿莱尔也快对自己的妄想症习以为自然了，突然得到一声附和，莫名还有些不自然。
“难道……”他不自信地问，“他是故意将定位信号留下来……？”
“想让殿下您知道他的行踪，”方西顺下去说，“想要您去找他？”
两个人面面相觑，三秒后，阿莱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去让外交事务部重新拟访问通告，提前递交入境舰队备案和特种人登记。”
方西携着太子口谕风风火火地去了。
半个小时后，他又奉着女王圣旨风风火火地回了。
圣旨内容很简单：阿莱尔吾儿，哪儿都别想跑，老实待着，帮老妈分忧。明天上午去军队巡查，参加跨星系矿星远航动员会，鼓舞士气；下午去友星兰纳图参观最新的深空舰船建造基地，出席剪彩仪式。今天早点睡吧。
阿莱尔：“……”
阿莱尔试图离家出走，被伊琳娜陛下的内官——方家四兄弟的亲妈，无情告发，当场逮捕。
结束一日繁忙的事物，见到被关在宫里禁足一脸幽怨的儿子，伊琳娜终是忍不住笑了：“摆脸色给谁看呢？你那小情儿去北部帝国了？”
“……对。”
“所以你火急火燎地也要跟着去？”
这话阿莱尔听起来，感觉把他说得很不值钱，但似乎也没什么可反驳的，毕竟他就是上赶着为了文桦而去，否认只会显得更狼狈，所以只能不虞地保持沉默。
“阿莱尔。”伊琳娜严肃了音色，“身为一国储君，我很不希望看到你耽溺于情感，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
“我并没有因为他影响任何事情。”阿莱尔冷静地开口，“我只是想通过正规的外交手段，提前十天进入枢王星境域。”
伊琳娜没有立刻出言反对，因为阿莱尔说的是实话，并且他这次回国做的事情反而比往常更多。因为过往的阿莱尔精神域紊乱，精力不济，情绪暴躁，常年需要静养。这次出去回来，突然变得极其健康，情绪稳定，反而包揽了许多皇室事务。
“阿莱尔。”伊琳娜缓和了语气，但阿莱尔明白，母亲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时，才是真正进入了正题，“你应该清楚自己的性格，对于一个背弃过你的人，日后你是绝对无法心平气和地与他相处的，你会不受控制地怀疑他每一个举动，每一个行为，是否又要背叛你？所以我问你，等你见到他，如果他愿意和你回来，但仍旧不坦诚真实身份，你要怎么和他相处？你想好了吗？”
阿莱尔沉默地与他母亲对视，失去了言语。
“作为瑟兰提斯的国王，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在一个人身上托付过多的情感，王权、武力和人民才是你最好的依仗，你未来的道路注定是孤独的，充满荆棘、坎坷与无尚的荣耀。”
伊琳娜轻轻深呼吸了一口气。
“但作为一名母亲，我知道你需要这名向导，他将你养得很好。这次回来，我看到你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高兴、烦闷、期待、失望……你的情感变得生动，我很乐于见到这种变化。我也曾经和一个男人热恋过，年轻气盛，抛弃一切沉浸在爱情中，美好得像是梦境，我至今都没有后悔过嫁给你的父亲。”
“无论是哪一种身份，我都希望你得偿所愿。”
“所以阿莱尔，在再一次见到他之前，你真的全都想好了吗？”

第87章
北部帝国的首都是一所名副其实的不夜之城。广袤的人造天穹光幕笼罩住下方的整座城市，可以随时随地逆转昼夜，更替季节，模拟出任何天气。
盘旋错杂的空中公共轨道交通如同包裹住心脏的血管，永不停歇地泵动着血液，输送人流、物资，联系着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六条地面主干道、三条主要空中航道都已经被帝都警署提前六小时封锁、清场，这片被肃清的区域只对拥有特殊许可编码的帝国权贵、各界名流，以及媒体开放。
今夜，这颗心脏之城最为璀璨的核心，无疑是拥有数百年历史的Wanric氏族庄园。尚未踏入极尽奢华的主建筑，仅仅是庄园外围的绿植区，就已经弥漫着浅淡的香氛。
富丽堂皇的主宴会厅内，光影不断交错流淌，无数真人侍者训练有素地托着饮品穿梭在衣香鬓影的宾客间，举止恭敬。在这个虚拟形象和机械仆从早已普及的时代，大规模使用人力服务，无疑是这个古老世家彰显权力与底蕴的独特方式。
灯火辉煌的会场外，荷枪实弹的警卫和半空中巡逻的哨戒无人机将整座庄园围得密不透风，生物信息波动监测网覆盖全域，杜绝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然而，这场宴会最大的‘意外’，早就已经以尊贵的受邀宾客身份，衣冠楚楚地踏过宴会厅正门的红毯。甚至还在媒体从各个角度伸来的镜头中微微一笑，抬手随意地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地礼服领口，从容不迫地迈入主会场。
相比起将一身平价深色礼服穿成高定的闻礼，走在他侧前方的‘来自神秘的蓝丝绒星域’，‘枢王星南赫尔墨生命科学院，生物信息学、生体架构与强化工程双学位博士、高级研究员’，格雷恩&#183;弗里斯纳教授，俗称‘平头’，正陷入薛定谔的社恐模式。
尽管冠在他姓名前面的一系列头衔，包括让他们进入宴会厅的邀请函全都是货真价实，但这位出了名的窝里横教授仍旧十分紧张，这令他原本就称不上伟岸的气质更显猥琐。
事实上，他从歼星舰离开7号星大气层的那一刻起，就跟离了水的鱼一样疯狂焦虑，恐惧，忐忑不安。
抵达枢王星之后，平头更是天天晚上做梦都是帝国警署一脚踹开门，以非法生物研究罪将他扭送重犯监狱。即使爱丽儿亲自出面安慰都没有用，就连头一回出远门的小鱼人噜噜表现得都比他沉稳成熟。
“放轻松，博士。”闻礼醇和温润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平头回过身，就见这名身份成谜的向导气定神闲地对着宴会厅两侧光可鉴人的艺术全景虚影装饰板，微微偏过头，伸手将鬓角散落的碎发挽到而后。
赴宴之前，闻礼特意找了发型师打理过他这头浅灰色的长发，毕竟按照计划，他稍后或许也要‘登台致辞’，他可不想给九大星系留下一种他这些年在外混得很落魄的形象。
“说得轻巧。”平头脸颊两侧的鱼鳃不受控制地张合数下，似乎是听到闻礼的声音就来气，他忽然伸手取过一杯颜色瑰丽的酒水，缺水似的直往嘴里灌，“我真是……真是昏了头，居然同意……”
“去吃点东西，”闻礼笑着说，“很快就结束了。”
平头不想搭理他，又端起一杯酒，仰头牛饮，尝试用酒精麻痹他的紧张。
早在两个月前，闻礼就以平头的名义向Wanric申请了发布会参会资格，不出所料很快就接到了邀请函，他便顺理成章地以助理身份，陪同导师出席。
全部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或许Wanric氏族压根就没想阻拦任何可疑人士入场，反而更期待闻礼能够自投罗网。
毕竟他们已经在镜头前塑造了一个证实过身份的S级哨兵‘闻礼’，在这个前提下，其他任何擅自冒名顶替的赝品，为了维护家族的威严不容侵犯，他们都有直接处置的权力。
从精神体山河时隔十年再一次出现在帝都纪念广场的那一刻起，Wanric氏族的现族长奥布里就没睡一天安稳觉。
前任族长亚伯拉罕费尽心力，将Wanric从特种人改造案的丑闻中拉了出来，但家族实力仍旧随着贵族整体阶层的没落而外强中干。他接手的Wanric本就是一个烂摊子，外表光鲜亮丽，内里一片腐朽，常年入不敷出。
他的孙子小奥布文甚至要靠在网络上露脸，蹭S级哨兵闻礼昔日热度，变现带货，来勉强维持他与本家高昂的消费。
亚伯拉罕临终前前，将闻礼的秘密告诉了他。奥布里原先只知道家族深度参与特种人研究，并且也从中获利，却不知道闻礼竟然也是实验体。
他痛骂兄长的愚蠢，内心却又滋生一个疯狂的念头，暗地筹谋，只是迟迟不敢真正地实施。
直到闻礼的精神体山河重现人世，奥布里意识到他必须采取行动，不然以Wanric家族曾对闻礼做过的事，对方一定会回来报复。
发现山河的异常状态之后，他察觉闻礼就算‘复活’，目前的状态恐怕不太好，也是在此刻，他终于下定决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他将用闻礼基因培育的仿生人推到台前，联合帝国半数没落的世家，编织了一个A-GF药剂的谎言。
唯一的变数就在于这个拥有着闻礼DNA与仿制哨兵腺体的仿生人，能否能够骗过象征着真正闻礼意识的‘山河’。
奥布里做好了仿生人不被承认的应急预案，不过好在幸运女神是眷顾他的，在仿生人触动精神体山河的那一刻，帝国法务部为他敞开大门，这套从头到尾都是伪造数据的药剂，轻而易举获得了药监局的签章，在巨额利益面前，一切法治与道德不堪一击，铺天盖地的宣传为它大行其道。
过了今日，它就将成为各大星系追捧的神药，实际效果根本不重要，只要S级哨兵闻礼为其背书，短时间内它将卖出一个天文数字，足以盘活Wanric家族负债累累的资金链。
即使后来民众反应过来，发现这只是智商税骗局，声名狼藉的也只会是闻礼一个人。只要让仿生人站出来承担全部的怒火，Wanric家族与他割席，挨上一段时间的骂也无所谓。
舆论总会平息，但金钱是不会说谎的，资本的原始积累向来沾染着鲜血与肮脏。
庄园深处的奢华休息室里。
Wanric族长奥布文稳稳坐在沙发中，瞥一眼身旁穿着最高贵规格哨兵礼服的仿生人‘闻礼’，紧接着，视线又落在一旁紧贴着‘闻礼’肩膀，殷切地为他递去点心与饮品的孙子小奥布文，皱起眉头，嗓音中满是烦躁：“你在殷勤什么，他就是个假货。”
小奥布文不耐烦地掀起眼皮，将仿生人的胳膊搂得更紧：“假的我也喜欢，只要他是S级哨兵‘闻礼’，我就喜欢。”
奥布文气得呼吸粗重，又强忍着脾气没有对他这个孙子发作，只压低声音问：“那头老虎呢，目前是什么状态？”
小奥布文瞥一眼墙边的实时监控屏，狭窄的精神体强制拘束笼里，这头来自不同维度的精神意识茫然地来回踱步，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就像一头被关在动物园里形成刻板行为的普通老虎。
“在，没有神智。”
奥布文再度看向沙发上始终沉默不语的仿生人，他身前微微前倾，用极具感染力的语气蛊惑道：“只要过了今晚，发布会圆满成功，就算真正的闻礼回来也没有用了，他只会被塑造成赝品，而真正被帝国承认的闻礼只有你一个，知道吗？你以后就会是S级哨兵，闻礼。”
仿生人缓缓抬起了头。
出于帝国正式场合的安全礼仪，任何哨兵出席都需要佩戴应急项圈、合金面罩和五感抑制器，这场宴会的主角也不例外。
英俊的脸庞被竖栏式的口罩遮挡住些许，最为醒目的便是一双蔚蓝色的眼睛，他迎着奥布文极具煽动性的目光，默默地点了点头。
……
能够走出母星来到枢王星的鱼人，与特种人一样稀有。不少宾客都对这个长着鳃的鱼人教授十分感兴趣，平头被迫开始硬着头皮社交，半小时过去，他的头更平了。
闻礼站在会场边缘处，将个人存在感降到最低，无声地观察着四周来往的人群。
出席宴会的半数是特种人，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这些学生时代被他秒成渣渣的哨兵居然各个都身居高位，成为帝国的中流砥柱，只能说北部帝国果然要完。
右耳廓上的银色耳骨夹内传来细微的动静，闻礼随意地抬手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就听到这枚便捷通讯装置内传来闻丽儿清晰的声音：“找到山河了。”
闻礼神色微不可查地一动。
当年Wanric庄园更新内部智能网络时，他为了应付期末信息攻防结业课也参与其中，了解大部分脉络，不然闻丽儿绝不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无声无息地入侵整个庄园的智能系统。
“安保非常严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看来他们也知道，山河是非常至关重要的一环。”
能够证实闻礼身份的唯一方式，就是精神体的反应。
闻礼接下来的一切行动，也都系在山河给予的回馈上。
他必须让山河认出他，对他有反应，他说的话才有力度。不然他就是一个丧心病狂整容成闻礼，企图捣乱的疯子罪犯。
而且闻礼必须在今晚，在大庭广众之下证明身份，揭穿骗局。但凡错过今夜，A-GF药剂正式发布上市，他再想要辟谣证伪，难度倍增。
甚至日后即便他证明了自己才是闻礼，那些不明真相、消息落后的A-GF药剂受害者还会把问题归咎于他身上，对他倾泻怒火。
今夜以前，他难以进入Wanric庄园，接触山河；
今日以后，一切为时已晚。
所以他有且仅有这一次机会，在这个光鲜亮丽、由Wantic家族费尽心思亲手搭建的舞台前，证明身份，揭穿这份迟到了十年的弥天大谎。
闻礼神色坚毅地抬起蓝紫色的双眸，准备行动，目光却蓦然对上一双棕褐眼瞳。对方红褐色长卷发下，全覆盖式哨兵面罩挡住大半张脸，可闻礼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他迅速低下头，转身离开了原位。
“该死，我被林野发现了。”
耳麦中安静了几秒，似乎是在调取宴会厅的监控，锁定闻礼所在的方位，随即闻丽儿就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你完了，他跟上来了。”
“有办法甩开他吗？”
“他把五感抑制器摘了，别说甩开他，他说不定都能听见我说话的声音。”
“那你别出声了。”
“阿莱尔人呢？我看到他的登记记录了，跑哪去了？让他出来帮帮你。”
“闭嘴。”
闻礼快步转过回廊，对整个宴会厅的布局熟悉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周围的宾客逐渐稀少，空气也越发静谧，只能听见一前一后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
倏然，前方的脚步声消失了。
林野一袭军方哨兵的特殊深蓝色礼服，肩章和胸前的徽章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漆黑长靴踏过绒毯，他眉心紧皱，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种场合看到了数月前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的文桦，更不敢想象的是，他居然又将人在眼皮子底下跟丢了。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
向来不重视规章制度的他既取下五感抑制器之后，又违规放出精神体伯恩山犬，林野警惕地点开终端，点开和阿莱尔的联络方式，正准备敲下一排信息，这时，就听伯恩山冲着他身后吠了一声。
林野快速转过身，就见他要找的那个人就好整以暇地站在他身后，甚至还冲他微微笑了一下：“晚上好，林少将，好久不见啊。”
“……”
林野面无表情地掀开披风，从礼服腰间取出从不离身的磁吸手铐。

第88章
“能不能不要每次见面，二话不说就动手……”闻礼眼底笑意不减，就这么游刃有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在林野脸色阴沉地欺至身前时，就怕对方不够生气一样，还挑衅地勾起唇角，吐出特地为他新起的绰号：
“狗狗少将？”
林野目光倏然一凛，硬生生止住前冲的势头，腰身飞速拧转，右手持枪笔直地甩向背后，漆黑枪眼直指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三米处的男人眉心。
与此同时，他面前那个用以分散他注意力的‘闻礼’投影遗憾地耸了下肩膀，如同被戳穿的气泡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把手举起来！”林野冷着脸，压了下枪管，“跟我玩声东击西？”
闻礼逐渐敛起笑，神情淡淡地垂下眸，瞥向林野平直抬起的手臂，下一秒，他又倏然抬起双眸，蓝瞳外弧晕染的那抹紫恍若巫师掌心水晶球里的迷雾，瑰丽，深邃，仿佛能将人的意识都尽数吞没。
在向导眼底再一次漫开笑意的瞬间，林野陡然意识到大事不妙，眼珠飞速一动，就见他被偷走的那把光刀赫然从背后抵上他的喉咙，林野本能地曲肘狠狠往身后一顶，却顶了个空，压在他喉前的光刀和握住它的手掌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手背倏然传来尖锐的痛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半边手臂瞬间麻痹，能量枪脱手落下，被身前站着的男人轻松接过，修长手指绕着扳机挽了个枪花，遗憾地看了眼上面亮起的生物识别失败提示，将枪塞到了大腿外侧的战术绑带上。
林野：“……”
“不愧是少将，”闻礼还不忘火上浇油，“居然能破格持枪进入会场，我过安检的时候，那群安保差点把我头发都剃干净了。”
林野按住失去行动能力的右手臂，一双眼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被一名向导戏耍了，更加不可置信的是，他居然不怎么生气，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甚至还心生几分服气。
这种感觉只有曾经的闻礼带给过他，就连现如今的‘闻礼’都失去了这份特质。在林野单独回到枢王星的一个月里，他几次来Wanric庄园接触‘闻礼’，都只有感受到浓浓的陌生感。
而现如今，林野居然在文桦身上重新触碰到这种让他又憋屈又兴奋的感觉。
近些天来一直低迷的情绪莫名其妙明媚起来，他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在这？又打算搞什么新名堂？”
原本以为这个神秘的向导一定会还给他一句无可奉告，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好像就等着他有此一问一般，故弄玄虚地对他勾了勾手指，“跟我来。”
林野诧异地眨了下眼，甩甩重新恢复知觉的右手，又拍了下乖乖坐在他腿边吐舌头的伯恩山，一人一狗居然还真的随着闻礼开始了庄园大冒险。
眼见闻礼毫不犹豫地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的走廊里快速来回穿行，熟门熟路地翻过一扇不起眼的侧窗，打开柜后的暗门，经过一些都称不上路的僻静小道，远离主宴会厅，避开主路踏过观赏灌木丛，越走越深。
林野忍不住问：“你这是提前踩了多少次点，打算去刺杀Wanric家主啊？”
“差不多吧。”闻礼侧身贴着墙壁等待了一会，在闻丽儿搞定头顶巡逻的哨戒无人机的一瞬间，快速走过前方的无遮挡区，踏进建筑底下遮掩行踪。
林野紧随其后，中途还不忘心痒痒地抬头看一眼被‘附身’的摄像头，隐约感觉对方还闪烁了一下运行灯对他比‘wink’，内心非常想要一个这么好用的数字生命。不过这玩意一是犯法，二是维护成本高昂，而他的钱全投了林氏贫困生资助基金……不行有机会问文桦借来玩几天……
就在他思维发散想着怎么耍无赖的时候，闻礼忽然停下脚步，回过身对他比口型道：帮我个忙。
林野疑惑地压低眉骨：？
闻礼什么也没有解释，下一秒，两道严肃的呵斥声在林野侧前方不远处响起：“什么人！”
林野不明就里地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两名身着军装配备精良的警卫员已经从怪叫冲了出来，持枪瞄准了他。而等林野再回过头的时候，就发现那个神出鬼没的向导居然凭空消失了，前后空旷走廊上只留下他一个人。
“不许动！”
警卫的喝令再一次传来，林野顾不上那个可恶的向导，立刻沉下脸转身气场全开，非但没有举手，反倒扫过去一个锐利冰冷的眼神，瞬间就让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警卫态度软化三分。
A级哨兵的脸在帝都就是移动的通行证，尤其林野就职军部，官至少将，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还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军礼服，警卫们立刻收起枪，站姿挺拔地向他敬了个军礼，“林少将！”
“嗯。”林野面无表情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他抬起眼，在不远处看到了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由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把守在两侧，再加上他身前这两位，就是六名警卫，而且全都是哨兵……这么派重兵把守？里面是什么？文桦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这个房间里的东西？
他对Wanric氏族始终没什么好感，这次‘闻礼’回来更是发了失心疯一样开始支持什么特种人改造，林野总觉得其中有蹊跷，怀疑闻礼可能是被家族拿捏了什么把柄……
“里面是什么？”林野懒得迂回试探，直截了当地问了。他辛辛苦苦在军队里往上爬，在枪林弹雨里积累军功，可不是因为头衔说出去好听，就是为了在这种遇到问题的时候能直接得到答案。
两名警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身体绷得更直：“报告少将！根据保密条例，任务内容无可奉告。”
林野嗤笑着挑了下眉，极具压迫力地上前半步，拔高嗓音：“中士！我在你问你话，里面是什么！”
这两名警卫额头瞬间漫出细汗，另一名警卫不敢再顶撞，抢先回答：“报告少将，我们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接收的军令只让我们守在门前，不允许任何人擅自靠近。”
林野没再说什么，按照他一贯的脾气，这时候肯定是说什么都要开门看一眼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但问题是这个地方是文桦引他过来的，那个混蛋什么也没说，把他往这里一丢，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摆着把他当枪使，他要是在这里冒着得罪人的风险雄赳赳气昂昂地闷头往里冲，就显得很蠢。
“……”
就在林野斟酌着萌生退意的时候，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倏然从他身后传来，林野转过头，就看到小奥布文出现在他身后，拧着眉毛十分不悦地呵斥道：“林野？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是家族内部领地，闲杂人等勿入，你快给我离开！”
如果说讨厌程度有排名，那么小奥布文绝对能在林野的榜单上遥遥领先。
他永远记得学生时代受闻礼邀请，来到Wanric庄园做客，这个向导背地里趾高气昂地骂他身上一股子穷酸下等人的臭味，还吩咐仆人把他坐过的垫子拿出去扔掉。
这件事闻礼和伊莱都不知道，年轻的他说不出口，只倍感屈辱愤怒地独自不告而别，还在塔里生了闻礼好几天的闷气。
听着小奥布文这副驱逐野狗般的口吻，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林野瞬间像脚下生根一样，稳稳地站回了原地：“哟，这不是小奥布文少爷么？宴会主角不在主厅里迎接客人，在这儿做什么呢？”
“这不是你该问的，林野，”小奥布文大声喊道，他的精神体一只小珍珠鸟也随着主人一同发出急促的鸣叫，“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离开！”
“不好意思，你没资格指挥我。”林野脾气猛地窜起来，也懒得管文桦到底有什么目的，这房间他今天是非进不可了！
“方才我追踪一名犯下重罪、极度危险的嫌犯到这里，他忽然就消失了，我合理怀疑是你们将他藏了起来，就在这个房间里，根据帝国治安管理条例和特工会补充条款，我以星航维和执行官的身份，要求你们立刻将门打开，配合安全检查，否则我将以涉嫌包庇罪犯、妨碍军务的罪名，将在场所有阻挠者一并问罪！”
林野的少将军衔本就已经比下达军令的长官职位更高，再加上星航维和执行官的特殊身份，门外的六名警卫员立刻服从这名拥有更高指挥权的上级，退开身位。
“你！”小奥布文急了，恶狠狠地威胁道，“林野，无故擅闯私人领地，你等着受处分吧！”
林野轻蔑地笑了声，抬手示意警卫开门，为首的警卫流畅键入密码之后，又表示他们并没有完整的开门权限，“报告少将，外层密码已验证，但除此之外，还必须要有Wanric家族内部成员的生物认证二重权限。”
保护得这么严密？林野皱眉瞥了小奥布文一眼，后者缓缓压下急促的呼吸，双手环在胸前，冷笑一声，理所当然不会配合。
林野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对着一名贵族向导动用武力。他狐疑地看向门锁，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鬼使神差地激活生物认证操控界面，掌心用力一推，随着清脆利落的机械运作声，门竟然就这么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这下不止林野惊讶，小奥布文也露出了同等错愕的表情。
文桦手里的数字生命到底是上传了谁的意识？这么无所不能？太牛逼了，他必须拥有！
林野当机立断推门冲进了房间，门内的景象却与他料想的邪恶犯罪现场不同，十分空旷，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四周都是白墙，只有一座沉重的长方体封闭金属拘束笼，无声无息地伫立在中央。
普通人只能看到一个空荡荡，充斥着压抑感的钢铁巨物，而在林野眼中，一头黑金色毛发的雄虎沉默地匍匐在笼中，眼瞳空洞无神，对他的到来无动于衷。
“山河……”他下意识唤出了这只精神体的名字，站在他身侧的伯恩山犬也竖起尾巴接连吠叫了好几声。
林野环顾四周，没有在房间里发现任何异常。他不由得困惑地眉头紧皱，转过身，就发现小奥布文正在观察他的表情，二人视线交汇的瞬间，这人又挂上旧贵族令人作呕的傲慢，阴阳怪气道：“林野，你口中的嫌犯在哪儿呢？”
“你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看押闻礼的精神体？”林野狐疑地发问。
“我未婚夫的精神体出了异常，没有神智，无法收回，自然要小心看护。”小奥布文得意地反问，“有什么问题么？”
林野找不到反驳的地方，不明所以地又瞥了眼笼中的山河，再看向正在笼边不停嗅闻徘徊的伯恩山犬，有些不忍：“为什么要将山河单独安置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闻礼怎么不多陪陪它？”
“闻礼身体也才刚刚恢复，需要静养，而且他马上就要主持药剂发布会，自然不能一直守在这里陪伴山河，”小奥布文不想再多废话，“好了，你看也看了，给我赶紧——”
话音未落，门外倏然传出一阵骚乱声，似乎是有人发现了异常正在喝问，可就在下一秒，执勤的六名警卫倏然不约而同按着脑袋发出惨叫声，标准的精神壁垒受到高等级向导精神力攻击的反应，林野下意识反手去摸腰间的能量枪，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到他的配枪不久之前已经被文桦顺走了。
脑海中出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鼻尖嗅到一抹熟悉的向导素气息，电光火石之间，林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模仿着其他哨兵受到袭击的模样，捂住脑袋发出了一声略带偶像包袱的低沉性感闷哼。
“谁！”小奥布文立刻散发精神力，稳固哨兵警卫的精神壁垒，但只是B级向导他根本没有办法同时进入七名哨兵的精神域，只能随机挑选了两名哨兵，结果精神力刚在壁垒上形成保护墙，一秒钟都没支撑住，这道墙就跟纸糊的一样被抽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角落闪进了房间，他目标明确地冲到了关押山河的拘束笼前，对着整个笼子以及笼内的精神体快速地进行观察。
林野悄悄睁开一只眼，看着不远处简单用衣领蒙面的文桦，看他观察过笼体的结构，又激活多重加密的笼锁，稍作尝试破解后无奈放弃，接着又神情复杂地看向观察窗后方的精神体。
刺耳的入侵警报声响彻整幢建筑，快速向四周蔓延，闻礼没有停留，和装晕的林野对视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
数十名警卫和搜查无人机在极短时间内将这幢楼包围得严严实实，仿佛早知道有人会在今夜拜访，在这里等候多时。
小奥布文脸色铁青地怒瞪一眼林野，快步追了出去。而后者也不再故意装疼，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子，看着笼里趴伏着没有任何反应的老虎，陷入沉思。
“有人闯进拘束室了。”
小奥布文压低声音和手腕终端那头的家主汇报道。
“不知道是谁……不是闻礼，是个高等级向导，闻礼的腺体不是坏死了么？”
“……没看到脸，但是头发和眼睛都对不上。”
“山河对他没有反应。”
“林野不知道为什么也在现场，还强行要求进拘束室，但他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大概率是误打误撞。”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枪响，有人大声喊道：“在这边！”
小奥布文微微一笑，似乎胜券在握：“抓到他了。”
抓到了？
怎么可能。
闻礼亲眼看着追得最紧的那队警卫，朝着他留下的投影方向越走越远，转身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这个地方确实曾经就是他家的后花园，他又怎么可能被一群外人抓住。
现在唯一令他感到棘手的只有山河，他之前分析比照过林野收到的那份时间点记录表格，笃信山河恢复神志一定和他使用精神力有关，可现实却是他在山河近在咫尺处使用精神力，散发向导素，山河仍旧毫无反应。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四周的环境越来越熟悉，一切都同闻礼记忆中的场景一一对应，等到他察觉到的时候，竟然已经不自觉逃到了阿莱尔少年时期曾经居住过的那栋偏远小楼附近。
夜色中，小楼沉默地矗立着，和庄园其他地方的灯火辉煌格格不入，仿佛早已被人遗忘。
出乎意料，等闻礼再靠近一些的时候，却发现三楼某个房间竟然亮着灯。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远远凝视着那个熟悉的房间。可他仅仅是短暂的停留，就被天空中盘旋的无人机发现了行踪。
刺耳的警示声瞬间就将原本已经被甩远的警卫又尽数吸引了过来。
闻礼烦躁地瞪了一眼高空的巡逻无人机，下一秒，他肩头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飞行作战辅助单元就自动激活，重构、瞄准，一枪将它射了个对穿。
二十年前，闻礼曾怀揣着一只雪白的糯米团，兴致冲冲地跨越大半个庄园，徒手爬到三楼，翻进阳台，将小熊精神体送到它主人的身边。
十年前，他遍体鳞伤地与家族决裂，在决心离开之前，受到这栋小楼的主人邀请，暂时在这里歇息，被给予了暴风雨前最后的一夜宁静。
此时此刻，为追兵围追堵截的闻礼几步冲上小楼门前的台阶，伸出手，想要再一次推开这栋小楼不知道是否上了锁的门。
这扇门却忽然从内打开了。
他抬起双眸，径直撞入一双白瞳之中。

第89章
阿莱尔在非常官方的时间点，以十分官方的外交模式，与艾瑞尔星系其余受邀的国家、领域代表一同，于发布会前一日抵达北部帝国，下榻帝都最顶尖的深海酒店。
他姓万尼克，父亲赫尔德&#183;万尼克是Wanric现任族长奥布文的亲子侄，依照血缘关系和贵族传统社交惯例，此次回到北部帝国，理应入住Wanric庄园，以彰显家族和睦，但他却住在了官方指定的外宾酒店，这一行为明摆着是公然和Wanric划分界限，也表明了瑟兰提斯王国对他们家族带保留的政治态度。
尽管奥布文族长背地里再怎么骂这对母子不识抬举、忘恩负义，明面上他还是得客客气气地亲自去深海酒店，礼节性地拜访并邀请阿莱尔殿下回庄园居住。
阿莱尔倒也没有傲慢到当众让奥布文下不来台，找了个明面上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拒绝了他的邀请，接着表达对逝去父亲的沉痛思念，最后才说出重点：“幼时闻礼哥对我多有照拂，不知他是否方便，与我私底下见上一面，简单叙叙旧？”
隔日一早，来自‘闻礼’本人的会面邀请就递到了阿莱尔的案前，不过等阿莱尔抵达约定地点，将十余名随行团队包括骑士长方南在内，都留在了室外，孤身踏入茶室的时候，看到的却不止‘闻礼’一个人，还有与‘闻礼’十指紧扣、并肩而坐的小奥布文。
阿莱尔记不太清进门那一瞬间他的反应是什么，但估计当时他脸上的表情应该很精彩，因为他清楚看到了小奥布文眼神里的得意和戏谑。而坐在一旁的‘闻礼’彬彬有礼地站起身，热络地唤他阿莱尔弟弟，还说小奥布文也与你好久不见，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血脉兄弟，我便邀他一同来了。
看着这个‘闻礼’嘴唇一张一合，阿莱尔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部一抽一抽地绞痛，生理性的反胃让他对‘闻礼’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感到恶心。
多么荒谬。
在他心目中，象征着正义、强大与温柔，二十多年来一直保护着他的哥哥，竟然选择与他童年最灰暗记忆中的霸凌者亲密结合。‘闻礼’分明知晓一切，却认可并接纳了这个伤害过他的人，甚至在他提出二人单独见面的时候，带上了小奥布文，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仿佛他过去所遭受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阿莱尔胸中燃烧着灼灼被背叛的怒火，懒得维持什么成年人虚与委蛇的体面，进门听到‘闻礼’第一句寒暄的瞬间，直接扭头就走。
方南和方西守候在茶室门外，本以为这场阔别十年的谈话至少也要持续半小时，却没想到阿莱尔仅仅进去一分钟就脸色铁青地大步而出，眼底的愤怒如有实质，经过他们的时候甚至未作停歇，发泄一般继续大步向外走，肩头的披风在身后猎猎扬起。
“殿下？”
方南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你这是要去哪？”
阿莱尔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能去哪。
理智提醒他身为瑟兰提斯王储，既然已经提前抵达Wanric氏族庄园，就算再恶心，至少也要熬过晚上的发布会才能离开。脚步逐渐慢了下来，阿莱尔单手支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感受太阳穴不停地突突直跳，烦躁不堪地下令：“……去小楼。”
去那栋承载了他全部晦暗与暖意童年记忆的地方。尽管现在他没有任何故地重游的兴致，只觉得疲惫，但至少那里偏远安静，可以让他不被打扰地度过这段枯燥的时光。
阿莱尔一直知道他眼光很差，时常识人不清，但他也认为，他总有几次正确的时候。而‘闻礼’形象的崩塌，无疑全盘否定了他过往的一切，阿莱尔从未这样深切地怀疑过自己，心疼那个真切憧憬过闻礼，对误会了闻礼而心怀歉意，想要竭力修补感情的自己。
他好想文桦。
他一直都很想文桦，现在这股思念更是格外的尖锐、滚烫。
即使这个男人也同样欺骗了他，即使这个男人身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即使这个男人或许和‘闻礼’一样，随着时间推移，也会露出极为糟糕的一面。但此时此刻，阿莱尔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想他，他失去了曾经的精神支柱，如今全部的爱与痛苦都倾注给了文桦一个人。
来找我好不好？
来见见我好不好？
就算只是来骗他的也好……
阿莱尔一言不发地回到小楼，下意识去了那个和他精神图景中别无二致的卧室，总能给他安慰和安全感的房间此时却极为碍眼，所以他很快便回到楼下，待在大厅里，没有任何闲逛的心情，就这么闷闷不乐地坐着，虚度时光，不知不觉间就待到了弦月高挂，距离发布会正式开始的时间只剩下一刻钟。
方南轻声提醒他是时候该移步主宴会厅，阿莱尔不耐地应了一声，抬手接过礼仪官为他递来的合金面罩和五感抑制器，正准备动身，哨戒无人机尖锐的警示鸣响倏然打断了他的动作，接着是地面隐隐约约的追逐骚动声，并且距离小楼所在的方向越来越近。
文桦？
这个名字宛若本能一般出现在阿莱尔脑海，又在第一时间被他否认。
他真是失心疯了，才会觉得文桦会出现在这里。
一道清晰的脚步声快速逼近小楼大门，把守门前的太子近卫瞬间警觉，准备出门拦截这个不速之客，但有人比他们的动作更快。
阿莱尔明知道外面的这个人不可能是文桦，但身体却违背了他的理智，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上前不顾危险打开了大门。
清冷的月色和夜风一同涌入。
奇迹出现了。
他日夜思念的那个人竟然真的出现在门外，衣冠楚楚，步履匆匆，似乎着急赶赴一场迟到多时的约会。
阿莱尔眼尾泛起潮红，双瞳不受控制地睁大，错愕到甚至怀疑这是一场梦境。而闻礼注视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白眸，居然也呆愣在原地，忘了言语和动作，就这么目不转睛地和他对视着。
直到他们背后，方西看清楚来人的长相，震惊地出声：“向导哥，你怎么会在这？”
闻礼恍然回过神，迅速错身，越过堵在门口的阿莱尔，想要进入门内，下一秒却被对方猛地攥住了手腕，有些破音地质问：“你要去哪？！”
“……”闻礼没想到阿莱尔突然反应这么激烈，又愣了下，快速压低声音，“……外面的人在追我。”
他的解释并没有让阿莱尔紧绷的身体有丝毫放松，握着他手腕的指节愈发用力，收得更紧。阿莱尔死死盯着他，眼珠漫上血丝，就像是在判断他是否是错觉，是一场虚无的幻梦一般。
闻礼还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数队警卫杂乱的脚步声已然已然抵达小楼大门外，将整栋建筑团团包围。阿莱尔目光一凛，近乎凶狠地看了闻礼一眼，竭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手指，咬紧牙关，抬头望向方南。
后者瞬间会意，对闻礼说：“文先生，跟我来。”
闻礼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诧异地站在原地看了阿莱尔许久，直到方南再次催促才迟疑着迈动脚步，选择转身先去楼上躲避。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二楼的瞬间，警卫的喝令在门外响起：“里面的人听着，有危险分子潜入此区域，楼内所有人立刻打开门，双手抱头，接受检查！”
两次重复之后，小楼的门缓缓从内打开，为首的警卫队立刻气势汹汹的持枪闯入，但预想中的慌乱或者抵抗并未出现，数名穿着异域风格干练礼服的宾客中心，有人端坐在长沙发上，身着繁复华美的瑟兰提斯皇室长礼服，盖在肩头的深色披风如同鹰隼的羽翼，一双微微泛着红色的眼瞳漠然地扫过这些胆敢擅自闯入他的领地的警卫。
“阿莱尔殿下。”警卫们齐刷刷地收起了枪，毕恭毕敬地弯腰敬礼。
“什么情况？”阿莱尔冷声问道。
为首的警卫队长立刻解释道：“很抱歉打扰您，我们正在追捕一名非法潜入庄园的危险分子，他消失在附近，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我们必须对这幢建筑进行搜查，请您配合。”
“我一直在这里休息，”阿莱尔轻描淡写地开口。“谁也没有看到。”
警卫长瞬间会意：“是！”
站在他身旁的警卫员不可置信地反驳：“可是我们都看到……”
警卫长暗示地推了他的队员一下，随即恭敬地再次弯腰敬礼，准备带人离开，“殿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了警卫长的话语：“谁都没看到？阿莱尔殿下A级哨兵的眼睛也不顶用啊，人明明进了这栋楼，却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奥布文走到门前，拦住想要息事宁人的警卫长，“走什么走？不把这栋楼搜个底朝天之前，谁也不许走。”
看到这个胸前佩戴着新人礼花的B级向导出现，阿莱尔彻底不再掩盖眼底的敌意和厌恶，压低嗓音，以身居高位特权阶级独有的傲慢威胁道：“你&#183;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小奥布文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嚣张地上前半步，“反倒是你太子殿下，窝藏罪犯，该不会幕后主使就是你吧？”
阿莱尔勾唇轻轻一笑，没有任何和他耍嘴皮子的意思，只是抬手微微勾了下手指，两名近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擒住小奥布文，架着他直接就要往外扔，而警卫员们意思性地护了下主，又在方南和方北两人的武力威胁下噤若寒蝉，一个不敢动。
笑话，他们是不想活了才会去招惹一名实力鼎盛的强国王储，尤其对方还是A级哨兵。
“阿莱尔！”小奥布文挣脱不开，眼见马上就要抓到那个身份不明的小贼，半路突然杀出这么个对手，尤其对方小时候一直被他踩在脚底，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摇身一变成了地位远比他高的人，拥有着他梦寐以求的财富，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嘶吼道，“你就是嫉妒我！阿莱尔！你就是嫉妒我要和闻礼结婚了！你以为没人知道你那点下流粗鄙的心思吗！你喜欢闻礼是吧！你怕是快恨死我了是吧！没用的！闻礼是我的！”

第90章
“说完了吗？”
阿莱尔嗓音低沉，平静地打断了小奥布文充满恶意的挑衅。
在这多方势力云集的外交场合，他确实不能真的把这人弄死，小奥布文也正是仗着这一点，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进行情感羞辱，妄想着再次将他踩在脚底。
阿莱尔从容不迫地端坐在数名高大的近卫后方，一双白瞳像是极地深谷永冻的风雪，森冷而死寂。他面无表情地斜睨着这个跳梁小丑，姿态是无可挑剔的矜贵雅致，和数个小时前那名在茶室里情绪失控、拂袖而去的哨兵判若两人。
但就是这份过于死寂的平静，反倒凝结成一股风雨欲来的可怕气势，令人后背发寒。
小奥布文手心都是汗，他并非不惧这个今非昔比实力早已全方位碾压他的异国王储，但他更无法容忍一个曾经被他随意践踏的废物站到他头上。更何况那个可能会毁掉他们家族计划的闯入者，分明就消失在这幢小楼内，阿莱尔又这么强势地阻止警卫搜查，小奥布文看不清楚对方的行为是纯粹出于被冒犯的反感，还是知道些什么……
现如今，他唯一能胜过阿莱尔的，似乎就剩下了与‘闻礼’的婚约，他虚张声势地大声挑衅着，观察阿莱尔的反应，也暗自维系着他岌岌可危的优越感。
“怎么？”小奥布文冷笑道，“被我说中了？”
阿莱尔本来没有任何辩驳的兴致，却倏然想到文桦还藏在楼上房间里，小奥布文在门口大喊大叫，说不定文桦全都听到了。
“我对闻礼没有兴趣。”他开口，“那种人……”
阿莱尔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提起闻礼的名字时，内心会充满厌恶和排斥：“不配。”
“把人丢出去！”
说罢，他不顾小奥布文喋喋不休的叫嚷，命人关上门，驱逐所有非瑟兰提斯方的护卫，匆匆转身上了楼。
阿莱尔大步跨过楼梯，等到转过弯踏上走廊地毯的时候，却又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文桦会不会已经走了？
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满心期待地推开门，得到的却又是文桦已经离开的消息。
哨兵绝佳的听觉在此刻反倒成了会提前刮开彩票的负担，他锁定了唯一有轻微动静的那个房间，却又不敢去细听里面到底还剩下几道呼吸声。直到走到那扇门前，他才察觉这竟然是他幼年的卧室，也不知道方南为什么会带文桦躲进这个房间。
阿莱尔心脏怦怦直跳，繁复庄重的皇室礼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缓缓推开房门，他看到一袭银蓝骑士礼服的方南，以及……坦然坐在床边的文桦。
他从未见过文桦穿着如此正式的模样，暗色笔挺的礼服，领口点缀着深红与金色，紧勒大腿的战术绑带让他喉咙干渴难耐，那双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蓝紫色双瞳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确认文桦并未离开的这一刻，阿莱尔说不上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只感觉自己深深地松了口气，呼吸颤栗破碎，连带着紧揪着的心脏都熨帖松软，像是终于被命运饶恕，劫后余生。
方南迅速同他交换了一道眼神，无声地退出门外，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阿莱尔缓慢地抬腿，一步一步靠近从床上站起身的文桦，“你……”
“阿莱尔。”
熟悉的呼唤声打断了他。
有柔软温热的指腹触碰了他的眼角，阿莱尔眼睫轻颤，就看到文桦上前一步，脸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关切地抬手抚了抚他眼尾的红痕，眉心微蹙，似是不忍地问：“你哭过？”
“什么？”阿莱尔愣了下，眼睛不安地眨动，又快速摇头否认，“没有。”
闻礼眉头皱得更紧，面带不虞：“他们欺负你了？”
“欺&#183;负？”阿莱尔缓慢地咀嚼过这两个字，垂下眼睫，浅浅地勾了下唇角，笑容苦涩，“欺负我最狠的人，不是你吗？”
“……”闻礼语塞了片刻，忍不住笑意盈盈地弯起眉眼，微微侧过脑袋，从下方看向阿莱尔的脸，语气温柔，“那我和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不该不告而别。”
阿莱尔抬起双眸，定定地看着闻礼噙笑的眼睛，漂亮得像是聚了全世界星河的碎光，熠熠生辉。
他这双嘴唇红润又饱满，惯会吐出好听的话语，尽挑着他想要听的话说，从来不知真假，让他无法分辨。
母亲的告诫，老师的担忧都犹在耳边，阿莱尔想他们确实没有说错，再次见面，文桦仅仅是表达一句关怀的语句，就令他方寸大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怀疑这是不是又是想麻痹他的假话，甜蜜之下是不是别有目的。
闻礼等待了一会，见阿莱尔始终不说话，不由得轻轻地叹口气，伸出手，掀开阿莱尔厚重的披风，握住他垂在腿侧的右手，又抬起自己的右手，牵引着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手腕上，覆住他的手背，握紧他的五指，让他攥住自己右腕。
肌肤相贴处，传来稳定有力的脉搏。
“哎呀。”闻礼矫揉造作地轻叫了声，“你追上我了。”
阿莱尔茫然地看着落在他掌心的手腕，又抬起眸，就见向导笑意更深，倾身快速啄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像羽毛一样轻盈，“愿赌服输，我愿意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阿莱尔，可以尽情地向我提问，我对你知无不言。”
他在做什么？
是真的想和他坦白，还是走投无路必须寻求他的庇护，所以做出这番讨好的姿态？
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被警卫追捕？
他究竟是谁？
阿莱尔有无数想要问的问题，但又不想去问。因为他根本无法判断文桦的回答是真是假，即使对方以后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也只会不停地怀疑，践踏对方的心意，消磨彼此的耐心。
“我没有想知道的。”他说。
——在踏上前往枢王星的跃迁舰之前，他就全部都想好了。
“你别这样……”闻礼为难地说，语气无奈，“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不需要知道什么。”阿莱尔打断他，五指收紧，将闻礼的右手握到胸前，贴着他泵动的心脏。
“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我也什么都不在乎，你没骗我也好，骗我也无所谓，我全都不在乎。”他的口吻低沉平缓，但平静之下，又仿佛深海中即将迸发的火山，沉默而疯狂。
“留下来，拜托你留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我愿意为你付出我的一切，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能给你，什么都可以。”
闻礼错愕地睁圆了双眸，瞳孔震颤，嘴唇也无意识地半启，彻底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名几乎将心脏都为他剖开的哨兵，更无法相信这样的话竟然能出自阿莱尔的口中。
玫瑰亲手摘下了它的刺，交付至他的掌心。
而他甚至对此产生了近乎畏惧的心理，害怕稍一用力，便会碰伤这柔软脆弱的花蕊。
阿莱尔还在继续，将他日思夜想的话语尽数告知给他日思夜想的人，让他知晓自己的心意，“文桦，你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我可以为你解决，不需要告诉我为什么，只要告诉我要怎么做。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富有，你可以从我身上得到很多，非常多。”
“阿莱尔，你疯了吗？”闻礼加重了语气，对着他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你不该这样……”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阿莱尔打断他，“文桦，我是一个很差劲的学生，愚不可及，你曾经教导我的那些道理，我一个字都没记住。我识人不清，内心又不够强大，软弱无能，还贪得无厌，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明知道危险，也没有扼制危险的能力，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我喜欢你，不管你是谁，我都喜欢你。”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想要和你标记。”
“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
后续所有的混乱的、炙热的，献祭般的话语，都被柔软温热的唇瓣尽数吞没，闻礼俯身环住了阿莱尔的脖子，双臂在他颈后交错，将他拉向自己，狠狠地吻住这双该死的嘴唇，堵住他不知死活的话语。
馥郁磅礴的向导素瞬间在整个房间内绽开，浓烈到令人窒息，而阿莱尔早已顾不上呼吸，他毫不犹豫地用力回拥住怀里失而复得的向导，张开唇狂热地回应这个深吻。
庞杂如古树根系的精神力触梢，无声无息地在闻礼背后蔓延、生长，如果它们有实体，此刻大概率已经将整个房间都撑得炸裂。这些足以令任何高等哨兵都胆寒的凶器却在接触到阿莱尔腺体上方时，变得极其小心翼翼，轻之又轻地抚摸，安慰，用最轻又不容置疑的力道扎入，在他精神壁垒上留下独属于闻礼的精神力印记。
哨兵积压已久，如海啸一般汹涌澎湃的情绪一股脑涌入闻礼的脑海，他也坦然回馈了同等亢奋的情感洪流，让哨兵知晓自己也同样激动，为他的告白受到强烈的触动。
久违接受到闻礼强大而契合的精神力标记，阿莱尔瞳孔收缩，身体止不住地哆嗦，强烈的愉悦感从神经元迅速传递至大脑，分泌大量内啡肽，电流一般窜过他的脊椎，在神经末梢炸开。
“喜欢。”他贴着闻礼的嘴唇，在亲吻间隙含糊地呢喃，说话时舌头会碰到舌头，灼热的呼吸交错。
“喜欢你。”他不舍得分开与闻礼相连的唇，又太想用言语表达他无处释放的情感，让闻礼知道他有多爱他。
“我爱你……”
闻礼按住他的后脑，加深这个缠绵的吻，又掐着阿莱尔的腰，让他在接吻的时候专心一些。
就在这时，那条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精神链接，忽然仿佛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就像是调皮的小猫伸出爪子勾了一下毛线球。
闻礼骤然睁开眼睛，他推开阿莱尔，看着对方意乱情迷微微吐着舌尖的脸，不可思议地喃喃：“我感受到了……”
“我感受到它了，阿莱尔！”
“什么？”阿莱尔倾身还想要索吻，却见闻礼大喜过望地转身就要走。
他瞬间清醒过来，着急地拽住他：“你去哪！”
无数糟糕的念头一股脑钻进阿莱尔的大脑里，他的双瞳一片猩红，声音几乎是从后槽牙磨出来：“不要抛……”
“跟我来。”闻礼头也不回地拽过他的手腕，带着他一起往外跑。
阿莱尔眼神悄然一变，温顺乖巧地跟着他出了门。

第91章
无数仿生蝶盘旋而上，又如同垂落的光瀑一般纷纷投入会场中央的水池，唤醒池中细闪的‘星辰’，向上逆流，在宴会厅上空绽开大片如梦似幻的碎光，随着掌声如雷，主持嘉宾盛装上台，今夜的盛典正式宣告开始。
一人身披白金色立领瑟兰提斯皇室礼仪官长袍，拎着宽大的及地袍摆，匆匆踏过无人寂静的回廊。
一面不足巴掌大的光屏悬停在他的眼侧，屏幕中是携手上台的‘闻礼’和小奥布文，在无数恭贺声中共同向满室宾客举杯。
兜帽遮出的阴影下，礼仪官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是不大愉快。
“站住！”
倏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礼仪官猛地止住脚步，回过头，就见一名身着深蓝色哨兵军礼服的男人好整以暇地从暗处走出来，靴底缓步踏过地毯，披风随着他的动作扬起，“急着去哪儿啊？”
“……”
三秒后，兜帽摘落，露出底下鎏金般耀眼的金发，以及一张陌生的脸。
就在林野困惑地皱起眉时，光学伪装褪去，就见这张陌生的面容像是接触不良的信号一样闪烁了两下，随即变成一张极为熟悉的脸——伊莱亚斯&#183;温特也对林野的出现表达不解：“你为什么会在这？”
林野撇了撇嘴角，步履懒散又轻快地走到伊莱身前：“我就说是你，我怎么会认错……”
话音未落，他蓦然愣了一下，有什么灵光乍现般的念头在脑海转瞬即逝，他匆忙去捕捉，却只扑了个空，空落落的感觉令人难受得要命。
伊莱并不知道林野瞬息间脑子里究竟转过了多少道弯，重复了一遍问题：“林少将，发布会已经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闲逛？”
林野回过神，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墙壁上，十分随意地说：“前半段是闻礼和那向导的订婚典礼，谁有兴趣在里面看那玩意？”
他顿了顿，又十分不满地说：“还没给我安排在主座。”
温特无奈地笑了笑，就听林野说：“不是说闻礼丧心病狂，你与他理念不合，要分道扬镳么？你胆子倒是够大的，藏在瑟兰提斯王室的随行团队偷渡回国，罪加一等。”
“……毕竟是闻礼，”温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还是想来亲自看他一眼。”
闻言，林野没再说什么，原本放松的作态重新变得紧绷，神情也收敛起来，冷冰冰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温特等了片刻，正打算转身继续去往会场中心，却见林野忽然微微偏了下脑袋，像是捕捉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下一秒，就听林野急促地问：“你听到了吗？”
“什么？”
“我听到……”说话间，林野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温特挂在耳侧的五感抑制器，顿时很无语地伸手直接扯了下来。
伊莱连忙阻止道：“不行，这种正式场合……”
“傻子上等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礼仪。”林野随手将抑制器塞进礼服口袋里，又用手指抵在唇前示意伊莱静音去听，后者虽不解，却还是集中五感，放大听觉。
低缓的呼吸声，微风与树叶摩擦声，三两脚步声，机械运转的低鸣，絮语交谈声……
一声低沉、凶狠的虎啸穿过了遥远的时间与空间，恍若近在咫尺。
伊莱猛地震了一下，不可思议地和林野对上视线。一只成年猞猁自他身后跃下，焦躁地弓起脊背，浑圆瞳孔睁大，龇着尖齿不停地大声嚎叫。
“山河？”他问。
虎啸声并未停歇，一声接一声地传来，充满了愤怒和暴躁，和林野不久之前见到的那头精神萎靡的老虎截然不同。
林野眉眼一利，转过身，“声音远近有变化，他们在转移山河……走，去看看。”
……
“我被发现了。”
闻丽儿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闻礼紧紧握着阿莱尔的手，牵着他走出小楼。他毫不避讳地按着耳廓上的银色耳骨夹，“你还能坚持多久？我能感知到它，但没办法明确他的位置，最好你能给我准确定位。”
“……他们耍赖。”闻丽儿不满地说，“控制权抢不过我就直接切断了整个庄园的智能……我废了，现在我就是个普通的终端了。最后给你一则消息，林野和伊莱听到山河的咆哮声，也追过去了。哦，还有，你婚礼的时候记得给他们坐主座。”
“文桦。”阿莱尔忽然唤了声，“能不能松开我，让我戴一下五感抑制器。”
“什么？”闻礼疑惑地转头看他，“为什么要戴？”
阿莱尔抿抿唇：“我是哨兵，我听得见你耳机里的声音。”
“那就听。”闻礼果断继续拉着他向前小跑，“我也无所谓你信不信，以后在我这里，对你没有任何秘密。”
阿莱尔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明明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亲口说出‘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我也什么都不在乎’，但在得到文桦的承诺后，他又忍不住得寸进尺，原形毕露，色厉内荏地问：“和你对话的人是谁？”
在你的秘密之前，连我曾被你丢下，而这个能得到你全部信任，同你说话态度如此亲昵的人，究竟是谁？
分明正出于非常危险、关键的情形中，或许出于对林野与伊莱的信任，得知他们率先追过去，不自觉松了口气；也或许刚听到了阿莱尔的告白，仍旧心潮澎湃，闻礼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回头逗了他一句：“是谁呢……是一个告诉我，你对闻礼求过婚的人。”
阿莱尔怔了一下，迅速否认：“我没有。”
“没有吗？”闻礼对他温柔地笑着，倏然又目光一凛，在他腰间待机的战斗单元瞬间随着主人的意念激活，发射一道耀眼的蓝色激光，击落半空中的哨戒无人机。
而后飞行辅助战斗单元并未再次休眠，而是化作金属色似刀片又似羽翼的形状，浮在闻礼的右肩胛骨后方。
跟在二人身后，只能靠平平无奇能量枪击毁无人机的方西立刻发出了羡慕、想要的声音，极大地满足了闻礼三十年了仍旧洋溢的虚荣心。
阿莱尔可顾不上欣赏这些有的没的，连忙表忠心：“我是对闻礼有过好感，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而且我真的没有和闻礼求过婚。”
“他真的有。”闻丽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就上一次闻礼和小奥布文的订婚宴。”
这里他明明可以用‘你’来替代闻礼，却故意用了名字，摆明了在逗弄阿莱尔，闻礼也听出来了，却心情愉悦地没有点出。
两个恶趣味的‘闻礼’一起在戏耍小熊。
“闻礼去了他房间，他以为闻礼睡着了，就偷偷趴在床边，说‘闻礼哥哥，你不要和那个讨厌的家伙结婚，你和我结婚好不好？’”
阿莱尔下意识想要否认，可就在他张嘴的瞬间，一些模模糊糊被他遗忘的画面竟然闯入脑海，他瞳孔收缩，因醉酒而磕磕绊绊的嘟囔声恍若就在耳边。
“他还打开星网，去小奥布文秀恩爱的视频底下留言，说闻礼根本不喜欢你，闻礼喜欢的是哨兵，不然你看他订婚夜为什么抛下你，偷偷跑我床上来，他还想拍闻礼的照片证明，然后又嘟囔闻礼哥哥不穿衣服的样子只能我看，然后错把‘发送’键点成了‘删除’，心满意足地睡了。”
阿莱尔：“……”
阿莱尔气急败坏地去抢闻礼的耳骨夹：“跟你对话的这个人到底是谁！满嘴胡言乱语！什么我趴在闻礼床边，难道他亲眼看到了吗？”
闻礼抓过他的手，握到唇边吻了下他的手背，“别闹，你听到虎啸声了吗？”
“……”
同时需要处理的事务太多，阿莱尔本就不大聪明的大脑有些宕机。他努力将感情的事情抛到一边，将注意力集中于听觉，就在这时，一道向导精神力防护网为他筛除了周边无意义的杂音，阿莱尔的听觉极限陡然拔升到一个他从未有过的高度。
蓦然进入这种状态，他有些紧张，但从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又令他镇定下来，阈值敞开到极限，将偌大的Wanric庄园都掌控在五感范围内。
阿莱尔没有找到闻礼所说的虎啸声，却捕捉到了林野和温特对话的声音，听到他们背对背配合默契地和Wanric庄园内部的私人安保打斗，听到伯恩山犬狂躁的滚吠声，和猞猁沙哑高亢的哈气声。
“虎啸……？”阿莱尔收回放得极远的听觉，疑惑地回头看向闻礼，“你是指山河？”
“它在哪？”
阿莱尔满心不解，却还是遵从本心，选择他的承诺，抬手指了个方向，“温特老师和林野在它旁边，它被关在拘束笼里。”
闻礼没有一丝怀疑地冲着他所指的方向跑去，还不忘分心叮嘱：“以后不要叫伊莱‘老师’，降辈，我不喜欢。”
阿莱尔大致知晓闻礼现在是打算去哪里，看向导哼哧哼哧跑得费劲，干脆用力拽住他，将人顺势搂进怀里，迅速拉开与身后随行团队的距离，在一声声‘殿下小心危险！’‘殿下注意安全！’中，朝拘束笼所在的方向快速跑去。
远卫骑士方南、西、北：“……”
……
在无数躺在地上哀嚎呻吟的私人安保员旁边，林野皱着眉头在拘束笼旁半蹲下来，在方才的打斗中，他肩头酷帅的礼仪披风转了个个，此刻跟兜嘴似的挂在胸前，编织绶带也乱七八糟的。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整理，因为笼内，属于闻礼的虎精神体，山河，正透过观察窗激动地注视着他，用厚实粗大的虎掌拍打笼子，显然是认出了他。
“山河？”
“嗷。”
“山河？”温特原本还在纠结林野方才见到Wanric安保人员正在转移拘束笼，二话不说上去就揍，其中会不会出现什么误会。现在也顾不上细问了，连忙半蹲下来，和琥珀色的虎瞳大眼瞪小眼。
“嗷！！”
与此同时，同属于猫科动物的猞猁也扒拉着拘束笼蹭到观察窗前，不一会，伯恩山犬也兴奋地甩着尾巴挤了进来。
山河：“……”
山河大声咆哮：别看了，快把我放出来！！
林野听懂了它的意思，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下来，哪还有半点冷面将军的格调，“你等等，精神体拘束笼是艾瑞尔星系最新的科技，军方还没办法破解，我想想办法……”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靠近，二人警惕地回过头，就看到一名将华丽厚重但碍事的披风螺旋围在脖子上的某国王储，以及跟一袋大米似的被他扛在肩头的某向导。

第92章
偶像包袱这玩意，在场基本人均三斤重。
上一秒林野看到的还是阿莱尔背着一袋大米乱七八糟地跑过来，下一秒，英隽矜贵的太子殿下温柔横抱着他视若珍宝的向导，披风袍摆随风幽幽扬起，高悬夜空的明月也垂下怜惜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洒下星屑般的清冷辉光。
林野用力眨了下他这双A级哨兵的大眼睛，再定睛的时候，闻礼已经动作利落地从阿莱尔怀里跳了下来，抬手随意整理了下稍有歪斜的领带，三两步跑到拘束笼前方，透过观察窗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虎眸。
“山河！”
笼中的老虎兴奋到了极点，疯狂前扑，爪子不停扒拉着笼门，将沉重的金属笼撞得不停震颤。
北极熊出现在闻礼的背后，它只有很小一只的时候才见过这头威风凛凛的大老虎，还曾经趴在对方的背上，被驮着跑来跑去，而此刻，它的体型已经远大于这头公虎，对方却被关在笼子里……
“山河这次恢复神智，怎么这么亢奋？”伊莱困惑不解，“还有，万尼克要把它转移到哪里去？”
林野没有回答，也回答不出来，他的视线落在闻礼身上，“文先生是不是知道什么，这种时候，就不要卖关子了吧？”
闻礼——偏不说，他故意无视这个三番五次见他就要拷他的坏狗，转身看向阿莱尔和伊莱：“有办法打开笼子吗？”
阿莱尔点了下头，正要开口说什么，面前这座针对精神体的禁制装置的触控界面，倏然被远程激活，机械运作声响起，四面透明的观察窗瞬间转黑，将拘束笼变成彻头彻尾的黑屋。
山河察觉到危机感，在笼中发出愤怒的虎啸声。
围在笼边的伯恩山犬与猞猁也同时焦躁地大叫了起来，体型最大的南极更是忍不住嚎叫着站起身，厚实的熊掌抱住拘束笼，想要一巴掌将它拍得稀烂。但它的力量不够，只能焦急无奈地不停重复站起和四肢着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队整齐而带着压迫力的脚步声，秩序感很强，不像是普通的警卫。三名哨兵瞬间警觉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闻礼也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地站起身。
阿莱尔抬手示意目前还是帝国通缉犯的伊莱亚斯&#183;温特赶紧找地方躲一躲，转过脸，就看到伊莱戴上兜帽躲在他身后，林野侧身藏在伊莱身后，闻礼矮腰猫在林野身后。
英勇伟岸的瑟兰提斯太子：“……”
他用不解的目光瞪视林野，后者连忙用口型说：有一个是我的长官！
转瞬之间，一支小队迅速逼近。
为首的那位正是帝国法务部的常务副部长，出了名的旧世家一派，也是他一直在抵制温特案重审；走在他身边的人一身军装，肩头是中将星衔，正是林野口中的顶头上司。
Wanric族长奥布里就站在他们后面，眼睛却是最尖的，气势汹汹地大声呼喝：“什么人！”
一道侧影徐徐转过身来，长身玉立，黑色碎发下方是一双特别的白瞳，瑟兰提斯皇室专属的长礼服衣摆随着转身的动作浅浅扫过地面，阿莱尔神色倨傲冷淡地站在拘束笼旁边，没有任何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态度强势蛮横地微抬起下颌，眉眼间满是被呼喝声冒犯到的不睦。
看清阿莱尔面容的一瞬间，奥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从手下那里接收到的消息是，拦截拘束笼的是少将林野和逃犯温特，所以他特意喊上了法务部和军方的人，结果站在这里的居然是他的好侄子？
即便他内心已经恨死了阿莱尔，面上却还是不得不做出一副毕恭毕敬地模样，垂首示意。
“奥布里族长。”
打过招呼后，他不动声色地回身望了一眼，果不其然身后空无一人，非常孤苦凄凉。
“您怎么会在这里？”奥布里狐疑地走上前，四处环顾还有没有其他人在。
“听到有可疑的动静，过来看看。”阿莱尔其他方面可能不行，编瞎话的功夫还是一流的，“然后就看到这副模样。”
说话间，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五手指上佩戴着数枚宝石大得夸张的权戒，这只象征着他国皇权的手掌，就这么在众人的视线下落在了身旁的拘束笼顶，动作轻缓，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力。
“族长，可以解释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
不远处，正听着阿莱尔如何倒打一耙，冲苦主奥布里发难，给他们行动拖延时间的闻礼，收到了一则来自方南的消息，他点开一看，一个WB IV型精神体拘束笼’的数据包直接从屏幕上跳了出来。
一只像素金渐层兴奋地冒出个摇尾巴的弹窗，嗷呜一口吃下了这个数据包，紧接着屏幕里就显示数据接受中，闻礼也很兴奋，问：
【哪来的？你们这都能搞到？】
【不用搞，这项技术本来就是阿莱尔殿下名下的特殊人种相关科研基地研发的】
【？】
闻礼感觉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有人唤阿莱尔殿下，上次是林野阴阳怪气地叫阿莱尔‘太子殿下’，这次是方南，就在这时，他就听到不远处奥布里的声音，“阿莱尔殿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之前……”
难道……阿莱尔家里真不是星匪，而是有王位要继承？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挤在他左右两边的一猫一狗，也皱着眉在端详他。
“你终端里的数字化生命是谁的意识？”林野小声问，“违法所得，充公了。”
“滚开，”闻礼已经彻底不在意话语间熟稔的态度，“要点脸行吗姓林的。”
“……你跟谁俩呢！”林野瞪圆了眼睛，“你——”
“帮我个忙，就借你玩两天。”
被精准拿捏的林野瞬间噤声。
闻丽儿读取完全部拘束笼详细完整的设计资料，在终端底下弹出一个细小的接口。
闻礼注意到这点，又转头看向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伊莱亚斯&#183;温特，取下腕上的终端，递给他，“伊莱，奥布里在拖延时间，我要立刻去主宴会厅，只能拜托你将山河放出来了。”
说罢，不等温特回答，闻礼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伊莱亚斯&#183;温特：“……”
他一边在心底狂暴贵族粗口，一边反应极快给自己戴上光学伪装面具，以解完手回归的瑟兰提斯礼仪官身份，堂而皇之走到阿莱尔侧后方，掌心紧紧攥着那枚终端。
另一边，闻礼又转头看向林野，后者立刻做出抵挡的姿势：“你要我帮你什么？不帮你也要踹我？你敢！”
闻礼拽过他的衣袖，示意他跟上自己：“奥布里知道这里出事了，现在一定已经将主演会场锁死关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只能麻烦林少将帮我开道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待会就知道了。”闻礼还在恶趣味地卖关子。
事实上，兴奋的呼吸声和急促的脚步早就暴露了林野内心真正的倾向，但他并不理解这种出于第六感的选择，也很不爽闻礼故弄玄虚的姿态，所以他还在嘴硬：“哼，你是把我当傻子看吗？画个大饼……”
“这里不许过！”一队卫兵持枪拦住他们的去路，下一秒，一条凶神恶煞的伯恩山犬就龇着尖牙扑了上去。
……
Wanric庄园主宴会厅，无数镜头对准了台上并肩举杯的一对新人。
二人在无数祝福声下许下哨兵与向导之间灵魂相连，命运与共的誓言。
在短暂的中场休息过后，浪漫的订婚礼陈设布景撤去，换成了更为官方正式的台面。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宴会真正的重点终于要来了。
Wanric族长奥布里迟迟没有回到座位，简讯也全部石沉大海，在后台喝水的小奥布文不免有些急躁，他转头看向休息室角落沉默不语的‘闻礼’，深呼吸平复内心的不安，笑着贴过去，搂住他的胳膊：“待会别紧张，把那些背下的词都复述一遍就好了，我就在台下第一排的座位上。”
“……”‘闻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好一会才开口，“那个人。”
他问：“那个人是不是来了？”
“没有那个人。”小奥布文认真地看着他，“你就是‘闻礼’，‘闻礼’就是你。只要山河没有反应，那他就不是‘闻礼’，知道吗？实验室里闻礼留存的哨兵腺体取样都已经失去了活性，只有你的腺体里还有一点，就算这是那个人回来了，他也无能为力，记住了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哨兵点了点头。
……
随着掌声雷动，‘闻礼’一身黑色哨兵礼服，款款走到台前。他的声色清朗，面容英俊，十年的时间仿佛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印记，一切都与十年前的那个哨兵一模一样。
“……A-GF药剂。”
介绍完开场白，他按照彩排的那样走到主席台侧边，将更多的画面留给嘉宾观赏准备好的药剂简介视频。
但就在这时，一阵骚动声在宾客中传来，‘闻礼’疑惑地看着台下众人的表情，目光转动，就看到坐在第一排的小奥布里也是满脸震惊，他转过身，就见屏幕上不是他熟悉的画面，而是一只金渐层小猫，口中叼着一尾蓝色的小鱼，坐在地上摇晃尾巴。
短暂的惊慌过后，小奥布文迅速反应过来，庄园智能他已经切断了，那个神出鬼没的数字生命最多也就只能投放点病毒干扰网络，他立刻用眼神示意‘闻礼’冷静，然后吩咐后台关闭影像，全程用语言和实体介绍药剂。
可正当他绞尽脑汁地想要稳定场面的时候，真正的动乱才在此刻亮场。
会场中央，落满了碎光宛若银河的水池，水面忽然一阵剧烈的摇晃。站在附近的宾客都发现了这一异常，他们纷纷往远处避让，而哨兵和军职嘉宾本能地将其他人护在身后，皱眉凝视着水面。
下一秒，一颗黑白色的头颅猛地破水而出，巨大的虎鲸高高地摆着尾巴，从水底跃到半空中，溅起水花，引得一片尖叫声，又重重地跃回水中。
遭受无妄之灾被溅了一身水的普通人张皇地四处环顾，不明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场半数的特种人嘉宾都惊讶地看着这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虎鲸精神体，水池并不深，甚至都不足以让一头虎鲸在其中游弋，所以这头虎鲸并不是回到了水池里，而是回到了主人的精神域，然后又故意从水面中跃出来，就为了吓所有人一跳。
“是谁！”有来自特工会高层的向导严肃地高声喝问，布开精神力网，寻找恶作剧的人选，不想他们特种人的形象被抹黑。
还能是谁？林野咬牙切齿地在骚乱的宾客中艰难穿行，来回寻找那个可恶向导的身影。周围实在是太吵，林野不得不戴回五感抑制器。方才一闯开主宴会厅的大门，那个姓文的就泥鳅似的冲进了人群里，林野被执勤卫兵阻拦了一会，再抬眼那家伙就已经不见人影。
某一瞬间林野都恍惚了，他到底做了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帮助一个身份不明的间谍闯入满是各领域重要代表的宴会厅？
他是疯了吗？
但好像在他疯之前，阿莱尔就已经疯了，而且伊莱好像也疯疯地在帮文桦。
都疯了，疯点也挺好的。
就在林野正在人群熙攘中怀疑人生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忽然从他头顶窜过。
随着在场全部特种人的目光转动，一只金色毛发黑纹的成年公虎咆哮着落在会场中央，长尾如同利鞭，四肢鼓胀着健硕的肌肉，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吻，威风凛凛地大声咆哮。普通人听不见声音，却能看见震动的水晶灯，和杯中摇晃的酒。
虎鲸再一次从水池中一跃而起，发出尖利空灵的鸣叫。
屏幕中，可爱的金渐层小猫仍旧叼着鱼，乖巧地摇晃尾巴。
没有人认不出这名写进了哨兵教科书里的最高等级，S级哨兵的精神体，山河。
老虎并未对任何人展现出攻击性的行为，它只是在会场中央不停地蹿跳，威慑性地咆哮，甚至就像是为谁清扫出一片空位，几次扑跃之后，它抬起了头颅，锋利的虎瞳固定看向了一处方向。
小奥布文冲到台上，不断用扩音麦喊着精神体失控了，请特工会进行强制拘束。
但此刻，绝大多数在场嘉宾的注意力，包括媒体的镜头，直播画面都锁定在了不断退让的人群后方。
在一片哗然中，一名向导迎着向他奔来的精神体，缓步走到了聚光灯下。
浅灰色长发下，是一双神秘的蓝紫色眼瞳，男人身材高挑挺拔，相貌更是俊美无俦，最关键的是，他的脸竟然与台上的哨兵长得一模一样，而在他腿边蹭动脑袋，摇晃尾巴的虎精神体，又无疑宣告了究竟谁是那个赝品，谁才是真正的闻礼。

第93章
十年前，闻礼曾孤身闯入Wanric氏族精心粉饰的盛宴，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留情面地撕碎家族强塞给他的婚约，又于满场哗然声中悄然离席。
十年后，他故地重游，又一次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会场内部人群骚动不安，窃窃低语声如溪水满溢，四处洇散。星网直播间的收视率不断攀升，媒体的镜头来回切换，激动地捕捉着台上、台下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记录这诡异的一幕。
闻礼抬手，搂住腰间山河不断急切磨蹭贴靠的毛绒脑袋，毛发粗硬有些剌手，暖呼呼的。熟悉的触感令他不由得勾起唇角，抬起眸，看向台上那张与他没有任何区别的脸上。
视线凌空相撞的瞬间，台上的‘闻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反复观摩过闻礼全部过往留存的影像资料，在Wanric族长奥布里的安排下，像一具木偶般对照着画中人，模仿对方的一颦一笑，照搬衣着风格，发型细节，复刻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他自认为已经模仿得天衣无缝，足以骗过所有人，即使是闻礼曾经最好的朋友也无法分辨出其中的真伪。
但当闻礼本人出现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有多苍白可笑。
闻礼只是站在那里，就是闻礼。
即使他由于精神体的缘故变了瞳色、发色，脱去几乎不离身的哨兵制服，甚至改变了性别成为一名向导，行为举止也与十年前大相径庭，但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知道他是闻礼。
独一无二的存在感，无法伪装，无法剥夺。
这一刻，恐惧、羞耻、绝望，种种复杂的情绪击溃了‘闻礼’，让他产生了落荒而逃的冲动。他贪恋Wanric家族的权势，觊觎闻礼这个名号象征的地位与荣耀，自以为有能力以假乱真蒙混过关，窃取对方璀璨的未来。
但此刻，仅仅是一个对视，深入骨髓的心虚便令他无法抑制地自残形愧。
赝品终究是赝品，他不是那个自小沐浴在众人的仰望下，被命运簇拥至最高峰的哨兵，又如何能拥有那份历经了时光的淬炼，刻在骨血中的从容与高傲。
小奥布文恨恨剜一眼这个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假货，用力攥紧手中的扩音麦，声音因为惊怒而变调扭曲：“有袭击！保护重要嘉宾撤离！”
“警卫！目标手中有武器！制服他！”
若不是碍着还有媒体在场，他真恨不得尖叫让警卫立刻将台下那人直接击毙。
即使他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他暗恋了二十多年的哨兵，是他一见钟情的兄长，是令他骄傲不已的未婚夫，是他整个青春期最为明媚欣喜的存在。
但这一切都终止在十年前，闻礼拒婚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的那个夜晚，从此一切爱意尽数化为仇恨。
再好的东西，不属于他，就该去死——
小奥布文吼到一半，扩音麦倏然坏损失灵，他的声音瞬间被喧闹熙攘的人群吞噬，众人耳边反倒传来了站在会场中心水池旁空地闻礼平缓的呼吸声，以及衣服摩擦的轻响。
接着是一道低哑的浅笑，醇和悦耳，就见闻礼恍若殿堂乐队的指挥官，从容不迫地抬起右手。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奇异地令整个会场的人声戛然而止，化为窒息般的寂静。
“晚上好啊，各位。”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场中，“我是闻礼。”
如果说之前宴会场内还是骚动，随着他这声自报家门的开场白，全场瞬间沸腾，惊呼与呐喊轰然引爆。
山河昂起头颅不断大声地咆哮，以守护者的姿态，凶狠地威慑附近那些试图靠近他主人的家伙。
它似乎知道主人需要它的表现来证明身份，凶两声就回头蹭一下闻礼的腰，喉咙滚出呼噜呼噜的帝王引擎音，表达忠诚与喜爱，接着又连忙绷紧四肢肌肉，威风凛凛地巡视排查周围危险，忙得不可开交。
反观水池中反复竖跳的虎鲸，它爱惨了那些被它掀起的水花吓到的人群反应，它喜欢人类，喜欢被看到，喜欢被感知，它欢快地长鸣着，一次次跃起，渐开漫天银亮的水珠，正事不干，净知道添乱。
闻礼注意到人后从四面八方向他快速逼近的警卫，知道Wanric家族不可能摆个舞台任由他一个不速之客在这里唱戏，于是快速转过头，目光锁定一个正架着造价高昂的全景实体拍摄仪的记者，在对方激动到脸红脖子粗的反应中，直视镜头，微微一笑，加快语速：
“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A-GF药剂是谎言，S级哨兵也是骗局。”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不需要向导的哨兵，而我，也不过是一个家族为了攫取利益所包装出来的，编号为PN-00的非法特种人改造的实验体。”
“够了！！”奥布里族长毫无风度地冲进会场，方才还齐整的礼服在跑动和冲撞中歪斜褶皱，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一派胡言！快把这个疯子抓起来！不要让他再在这里妖言惑众！”
闻礼公开身份破坏发布会的目的已经达到，更多的细节和证据之后自有机会继续揭露。所以言简意赅地抛下足以炸翻九大星系的重磅炸弹，他转头就要功成身退。
但此刻四周已经被十数名身着警卫服的哨兵团团包围，帝国法务部副部长铁青着脸，命令手下立刻将他拿下。
“怎么会有人蠢到让哨兵来捉拿一名向导？”闻礼轻声嘀咕一句，随即目光一厉，磅礴浩瀚的精神力如同无法触底的深海，铺天盖地足以撑满整座宴会厅的精神力触梢网无声无息地张开。
有敏感的向导意识到什么，胳膊上无端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本能地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会场穹顶，精神体瑟缩着蜷在他的颈侧，等到再低头时，就看到最靠近包围内圈的那批哨兵已然尽数惨叫着倒下。
部分普通人茫然震惊于发生了什么事，而特种人嘉宾们则纷纷露出了错愕惊骇的表情。
星网直播间更是炸得弹幕都刷得成了一堆乱码。
【A级向导？】
【S级哨兵是谎言，所以是S级向导？】
【实验体？我没听错吧，闻神说他是实验体？这能是实验体？？】
【到底谁才是闻礼？我看不懂了……】
在闻礼以绝对碾压的姿态解决了第一批贸然靠近的哨兵警卫之后，奥布里立刻气急败坏地找到特工会出席的领导，厉声要求其派出高阶向导，辅助警卫捉拿罪犯。然而，这位特工会副主席却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答应，甚至示意下属退远些，在后方保持观望态度。
缺少向导精神力保护的哨兵，在闻礼看来就是一群群送上来让他刷经验的小怪。
不过连续的交手和规避，不免还是拖延了他撤离的脚步，很快，再围上来捉拿的便成了身着帝国深绿色军服，由军部长官指挥的普通人种执法军人。
这名军部中将的立场，似乎并不像法务部副部长一样完全倒向奥布里，但他也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和形式逻辑，他声音洪亮如钟：“目标嫌疑人！你涉嫌非法侵入重要外交场合，扰乱重大公共活动，现命令你立刻放弃抵抗，接受拘捕！”
“若你所陈述的一切，经司法程序查证属实，法律自会还你公道。但此刻你的行为已触犯帝国安全条例，立刻束手就擒，配合调查！”
确实是林野的直系上司。
闻礼确定了。
中将说得很有道理，很程序正义，但很可惜，闻礼是某少将钦点的无恶不作的法外狂徒。
这种时候，谁束手就擒谁是傻瓜，闻礼是来掀桌的，不是来讲道理的，更何况史书只由存活的胜利者书写。他转动眼珠，默数着包围过来的人数，微感棘手，但也不是不能打，但需要闻丽儿配合……
就在闻礼飞速思考如何才能独自全身而退的时刻，一道冰冷、低沉，蕴藏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瞬间扫荡过嘈杂混乱的宴会场——
“我看谁敢动他！”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人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纷纷向两侧退开，而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这条道路中一步一步地走出来，雍容挺括的皇室礼服衬得他高挑而挺拔。
在他走到闻礼面前，转身将人护在背后的瞬间，披风扬起，如同一柄利刃出鞘。
合金面罩上方是一对标志性的白瞳，目光森冷地扫过不远处的法务部副部长、军部中将，以及族长奥布里。
“阿莱尔！”奥布里终于无法维持平和的表现，表情扭曲，“你在做什么！你是要包庇这名恐怖分子，与帝国为敌吗！”
“瑟兰提斯殿下。”中将也不赞成地看着他，认为对方的做法十分不妥，“请勿干扰帝国执法，目标嫌疑人……”
“他不是什么目标嫌疑人。”阿莱尔冷淡又强硬地打断他。
闻礼讶然地微微睁大眼睛，或许是他脸上的惊讶表现得毫不收敛，阿莱尔回眸与他对视时，原本还是观察和疑惑的眼神瞬间化为柔软浅淡的笑意，仿佛在说：原来这世上还有你始料未及的事情。
“他是我阿莱尔&#183;瑟兰提斯的向导。”
“他是我瑟兰提斯王国的皇太子妃！”
庞大纯白的北极熊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具象化，宽阔的背脊几乎与阿莱尔和闻礼的肩线平齐，站直身体时，阴影将二人一同笼罩。
“谁动他，即视为对我瑟兰提斯宣战！”

第94章
事实上，阿莱尔内心远不如外表所展现出来的这般镇定。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从温特老师的跟踪光屏直播画面见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起，他大脑就一片空白，再无法灌输任何言语和文字，尤其是其中一名‘闻礼’身上的礼服分明就是文桦穿着的那一套。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文桦身上体验了太多‘惊喜’，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为什么要易容成闻礼的模样？他到底要做什么？
直到阿莱尔听见温特爆了一句粗口。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他温文尔雅、体面端正的温特老师，用旧派贵族独有的脏话骂人。
拘束笼解锁得悄无声息，虎精神体山河都已经消失了半分钟，身为普通人的奥布里还没有发现异常，还在自以为是地和阿莱尔拖延时间。直到有家族内的仆人匆匆赶来，与他耳语几句，奥布里这才意识到真正被牵制住的人分明是他。
再顾不上什么礼仪和脸面，奥布里转头就往主宴会场跑。
阿莱尔自然和温特也一起跟了上去。他猜到一定是躲起来的文桦弄出了什么动静，说实话，除了对文桦的担忧之外，见到Wanric家族的这些人吃瘪，整个破发布会被闹得天翻地覆，他畅快解气极了，恨不得立刻见到文桦，狠狠地吻他。
不仅主宴会厅前后的门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四周的必经之路也尽数被堵得严严实实，喧闹声格外嘈杂，还有不少特种人嘉宾们因为情绪激动而放出来的精神体，搞得偌大的会场像个精彩纷呈的动物园。
阿莱尔不得不先佩戴上五感抑制器，扣上合金面罩，以表达对其余宾客的尊重，然后给他的骑士团发送定位和指令，让这群就知道让主人独自面对危险的红毛们快回来护主。
而伊莱眼见没办法立刻挤进会场中，迅速点开星网主页置顶飘红主宴会厅的直播，密密麻麻的弹幕遮住了全部的画面，他本来还在恼怒这一定是A-GF这种不该存世的药剂掀起的恶意狂欢。
等到关闭了弹幕，屏幕上清晰显现两个横摆在一起的镜头对比画面，伊莱一开始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名其妙地皱紧眉头。
下一秒——
“晚上好啊，各位。”
那名拥有着一双极为特别的蓝紫色眼瞳的人造向导施施然地开了口：
“我是闻礼。”
伊莱亚斯&#183;温特瞪大眼睛，像一尊石膏像般站在原地不动，他彻底呆住了。
阿莱尔也一直关注着温特的终端光屏，一开始他也和他的老师一样莫名其妙，还奇怪文桦到底在搞什么把戏，直到温特突然破口大骂，形象尽毁，用尽尖酸刻薄的语句咒骂，忽然他又像是被掐住了嗓子那般收声，抬手紧紧揪住兜帽下的金发，尖锐的疼痛撕扯着头皮，眼眶逐渐漫上湿意，鼻尖也酸涩地泛红。
光屏上的直播还在继续。
闻礼的说话语速很快，非常简短，但字字清晰。
‘A-GF药剂’，‘S级哨兵’，‘PN-00非法特种人改造实验体’，一个又一个或陌生或熟悉的名词抛出，惊人的信息量在短短三句话中迸发，随着真假闻礼的噱头在整个枢王星快速发酵。
从温特过激的反应中，阿莱尔逐渐察觉到什么。
准恋人真实身份谜卷逐渐在眼前铺陈摊开，过往的种种异样都像是契合的齿轮，完美地与答案咬合，预想中的激动、狂喜、兴奋或不可置信这类情绪都没有出现，阿莱尔只感到很不真实，心脏跳动的速度反而变慢了，一下一下地重重打在胸腔，他仿佛一只脚踏在云端，左右都踩不到实处，内心空落落的，虚幻而茫然。
方南还算不辱骑士长使命，收到召唤的一分钟内就领人赶到阿莱尔身边，两名近卫为他们开道，方西和方北小心地护着阿莱尔和温特，避免他们在可能的人群骚乱中受到波及。
就在他们即将拨开最内侧的围观人群时，温特倏然拉住了阿莱尔的手臂，短短数分钟，他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在对方困惑的目光中严肃地对阿莱尔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要出去。”
已经有十余名手持武器的警卫围住了打算撤离的闻礼，阿莱尔不免有些着急，“可是……”
“你出面是想引起外交事故吗？”温特沉声道，“别担心，是闻礼的话……”
重音咬出‘闻礼’两个字的时候，阿莱尔清晰看到温特唇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真是闻礼的话，他自有办法全身而退的。”
闻礼。
阿莱尔就像是被这个名字灼伤了一般，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抽动了一下，他回过头，视线遥遥拴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看那双美得不可方物的蓝紫色眼瞳终于落在真正属于它的面容中，心脏迟来地开始加速怦动，全身的血液都仿佛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收缩扩张，汇集到胸腔内，又在颤栗的呼吸间回流。
温特老师确实很了解闻礼，即使他已经不再是战力巅峰的S级哨兵，变成了向导，但他仍旧是一名精神力顶尖的高等向导。
强大永远与他同行。
十余名哨兵警卫一同捂着脑袋倒下，在场的特种人无一不为之震撼，部分向导眼睛都亮了，温特也是激动地笑起来。
“不愧是他……”
不，不对，阿莱尔双手紧握，这么大幅度使用精神力，文桦……闻礼的身体支撑得住吗？他的人造腺体可以让他这么无节制地消耗吗？……
紧接着，阿莱尔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之前，闻礼为什么会突然那么主动地吻他？是真的也喜欢他，还是……他的身体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撑到现在只为了揭露真相？实验体不可能不对身体造成损害，他的精神域痛了十年，闻礼又怎么可能幸免？所以才会这么不计代价地肆意使用精神力？
就在这时，一支普通军人执法队伍从不远处包围过来，看到闻礼眉心微蹙的那一刻，阿莱尔大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瞬间就断裂了，他毫不犹豫地掰开了温特的手，在方南和方西尝试劝阻的动作中毅然决然推开了面前的人群。
他是哨兵，他要到他的向导身边去。
一直以来，阿莱尔都并不怎么在意自己一国王子的身份，幼年时刻并未因此受益，长大后虽然凭此获得了优渥的生活条件，但或许是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他倒是宁愿自己出身普通家庭，和C级哨兵的身份正好搭配，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
但此时此刻，他从未如此庆幸他的强权，他的地位，他背后的势力，他所拥有的可以用来保护爱人的一切。
阿莱尔知道媒体镜头对准着他，知道他的态度蛮横嚣张，语气高高在上，在公众面前展露出狠戾跋扈的形象，说着些不符合外交礼仪的狠话，像一个刻板的特权阶级反派，但他不在乎，只要可以震慑住这些想要伤害闻礼的人，他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
真正的恶人还在舞台上表演，他们凭什么受制于人？
可惜闻礼的存在威胁性太大，在一瞬间的静默过后，奥布里不惜得罪这名瑟兰提斯王子也一定要将他留下，他和帝国法务部副部长对视一眼，同时给军部中将施压。
“这里是北部帝国，不是你瑟兰提斯！这人非法闯入、袭击警卫、散布谣言，就一句他是你的王妃，就能逃脱法网？难道我帝国法律要屈服于一名异国王储的个人意志？”
副部长也上前一步，“不错，个人身份不能凌驾于国法，此人必须立刻控制，接受调查！”
中将沉默数秒，抬起手，示意部下上前执法：“瑟兰提斯殿下，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他不能离开，请你理解，也请这位先生配合，相信我们一定会还所有人一个真相。”
执法军人上前的瞬间，瑟兰提斯近卫团立刻冲了出来，将阿莱尔和闻礼保护在身后。
方南与方北原本是以出差兼旅游的心态，跟着老大出来玩，没想到竟然撞上了这种‘为你对抗全世界’的精彩环节。至于方西，更是忍不住频频回头看，盯着闻礼‘焕然一新’的脸，满眼都是震惊和刺激。
“你不该出来的。”闻礼牵起阿莱尔披风下的手，又被紧紧地反握住。
阿莱尔侧过脸看他一眼，又坚定地回过头，目视前方，“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你不是你让我跟着你的吗？”
“……”
看着阿莱尔凝重严肃的神情，闻礼有些想笑，很快也跟随本心愉悦地笑出声来，“阿莱尔，你什么时候变成王子了？阿莱尔&#183;瑟兰提斯？”
“回去和你解释。”阿莱尔面无表情地说，“你也是。”
“嗯？”
“回去之后，好好地、事无巨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阿莱尔着重强调着，“向我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明明是非常紧迫、危险的处境，闻礼心情却格外放松，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在披风下方的视线死角，悄悄用指腹搔了搔阿莱尔的掌心，“不是说不管我是谁，都喜欢我吗？”
“我反悔了。”阿莱尔提起这事就来气，“你不跟我把这十年来所有的细枝末节都说清楚，我就……我就……”
“你就？”
阿莱尔绞尽脑汁，想不到任何能威胁到闻礼的话，气得北极熊在一旁鬼哭狼嚎。
瑟兰提斯的随行团队总共只有不足十五人，近卫团更是仅六人，人数远少于执法军，眼见着包围圈越收越紧，一名身着深蓝色军服的人影陡然从他们后方撕开其中一角。
林野恶狠狠地瞪视着闻礼，像是要将他骨头都嚼碎一般。在林野背后，陈静与他的其余几名心腹率先对自己人动了手，而他咬牙切齿地喊道：“这边！”

第95章
“你也不该出来的。”闻礼也对林野说出了同样的话。
上次他得到的是阿莱尔殿下坚定真挚的回应，这一次他得到的是林少将毫不留情的一脚。
“林野少将！”中将盯着这名多次被破格提拔，备受器重的年轻将官，难以置信他竟然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反水。
林野稍有犹豫地微微侧过脸，和这名关照他良多的直系上司对视了一眼，他曾经也是程序正义的坚实拥簇，但从中将随奥布里一同出现在拘束笼前的那一刻起，他便无法再真正地信任对方，他不知道中将在这场闹剧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既伊莱之后，闻礼也走上了‘通缉犯’的道路，林野心想他估摸着也要步这二位后尘了。
一眼过后，他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告别他的上司。
……也告别他平步青云的仕途。
想到这里，伯恩山犬倏然调转狗头，四肢伏低，对着闻礼就是一阵丧心病狂的狂吠。
山河在经过它身边时不由得停下脚步，莫名其妙地注视着它，倏而又俯身舔过它油光水亮的毛发，粗大带着毛刺的老虎舌头三两下就给它舔了个平头。猞猁无语地站在一边，分别咬咬它们的尾巴示意快跟上。
瑟兰提斯方离开的态度极为强硬，战力又强，三名正值巅峰期的A级哨兵，还有一名实力深不可测的高等级向导，这种顶尖阵容别说强行突围宴会厅，就是出去清缴一支中型星匪舰队都不成问题。
再加上闻礼犯的罪性质微妙，说小不小，说大又着实不大，顶破天了也就算个扰乱公共治安和散布谣言，在不涉及人命的情况下，现场的警卫们迟迟收不到上层的准确指令，总特工会的特种人们又默契地袖手旁观，他们就只能一退再退。
撤退沿途，闻礼注意到道路两侧站着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些还叫得上名字，有些仅仅是眼熟。这些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他，神情各异，无一而同。
忽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静立在不远处的特工会副主席，这名向导曾担任闻礼、林野和温特的基本常识课授课教师，陪伴他们度过了在塔最初六年的时光，伴随他们从初觉醒的懵懂茫然到为特种人的身份而自豪。
在闻礼进入实习期后，他也顺利升转职进入特工会工作，十年不见，竟然晋升到了副主席的职位。
掠过起伏的人影，闻礼和他对上了视线。这名昔日的老师仍旧习惯性地板着脸，神情严肃，一切又仿佛回到了昨日，年轻的班主任为班里这三个天赋异禀又最调皮的学生而头疼不已。
也一如他当年无数次为自己的学生闯下的祸而收拾残局，这一刻，特工会副主席仍旧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他的学生这一头，以保持中立来表达他对那些违背自然规律，强行改造人体的药物的抵制和谴责。
一行人先后上了在路边等候多时的悬浮车，随即方西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悬浮车左右展翼，瞬间以直角拔升到高空，划着耀眼的金色尾气冲了出去。
执法军自然在庄园周围领空布了防空障，可以让飞车引擎失灵，但这辆艾瑞尔星系最新研发的科技根本不受影响，在方西这个倒霉驾驶员的操控下横空直撞，嚣张至极。
“去瑟兰提斯驻北部帝国大使馆。”阿莱尔言简意赅地命令道。跃迁舰和战舰距离太远，目前一定被控制了起来，想要直接越星系回国有些困难，回到大使馆接受保护，再与北部帝国谈判，更容易实现也更安全。
“遵命。”方西笑着猛推操纵杆，又提了个速，将后方追过来的警车和军舰甩出八里开外。
“你慢点。”闻礼对这个红毛开歼星舰把他开晕过去这件事仍旧耿耿于怀，但还不等他再说什么，礼服领口忽然被人狠狠攥住，将他一把拎了起来。
“闻&#183;礼！”林野凶神恶煞地咆哮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闻礼早就料到一定会有这么一出，“阿野，你冷静一下……”
“闻礼。”温特微笑着凑了上来，半弯腰站在另一侧，在闻礼求助的目光下猛地攥住领口剩下的那点布料，向上扯，“玩得开心吗？耍我们很有意思吗？”
“伊莱，你也冷静，听我解释……”
就在这时，又一道阴影压下，闻礼抬起双眸，看到阿莱尔就站在他的正前方，朝他俯下身，脸越贴越近。
“阿莱尔，小熊，快救我。”
闻礼看到阿莱尔伸出了手，缓缓摸上他的脸，用力地捏住他的脸颊，往一边扯到变形。
“你债啄什么，阿奶无（你在做什么，阿莱尔）！”
“这……是你，真正的脸？”阿莱尔还是有些不信，“你是……闻礼？”
说完他又觉得直呼大名有些不太礼貌，磕磕绊绊地补上一个：“哥哥？”
“你现在还不确定他是谁？”林野夸张地反问道。他现在明显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音量很高，语气也十分激昂，好笑地拍了下阿莱尔的肩膀，“你都不知道他是谁，还搁那里——”
“咳。”他清了清嗓子，造作地往后甩了下披风，一本正经地用播音腔喊道，“他是我阿莱尔&#183;瑟兰提斯的太子妃，谁敢动他就视为对瑟兰提斯宣战！”
阿莱尔一张脸瞬间涨红，红彤彤的像一颗烂熟的番茄，绯红色还在不断蔓延，很快耳朵和脖颈全都红了一片。
“噗。”驾驶位上的方西差点将刹车踩成油门，好面子的太子殿下立刻不留情面地按下了车辆后排座的隐私模式，惹得方西哎哎求饶，说让他也听一听向导哥的事，回去好分享给坐在后一辆车上的方南和方北。
防窥隐私屏毫不留情地锁死，但这玩意挡得住方西充满求知欲的双眼，却挡不住剩下两个老流氓揶揄的目光。
在今天以前，阿莱尔心目中的伊莱亚斯&#183;温特，一直都是风光霁月、传道授业的正面形象，但现在，温特老师竟然被林野粗劣的模仿逗笑了，见阿莱尔双眼瞪得溜圆，还伸手拍了拍他另一侧的肩膀，安慰道：“还是很帅气的，阿莱尔，真的。”
阿莱尔脸红得冒热气，他直觉自己应当是做了一件蠢事，可是那种情况下，除了撂下这些‘仗势欺人’的狠话之外，他也想不到其他更恰当，更政治性，更体面，让人挑不出错，滴水不漏的话语，他更不可能放任闻礼一个人在那里，什么也不做。
他羞愤欲死地咬紧下唇，“我讨厌你们……”
“做什么你们？”闻礼故作严肃地伸手揽住阿莱尔后颈，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双臂交错搂在胸前，还装模作样地捂住阿莱尔的一侧耳朵，“不要听，是恶评。”
阿莱尔弯着腰，倾身整张脸都埋在哥哥结实柔韧的胸肌里，一时之间脑袋都开始冒白气。
就在这时，一个弹窗倏然跳了出来，并且对话框装饰还是闻礼从未见过的小鱼颜文字：
Σ阿莱尔超帅的！！Ι>
Σ太感人了，我差点看哭了！这就是真爱的力量！Ι>
Σ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你，而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QAQΙ>
Σ他是我阿莱尔&#183;瑟兰提斯的向导！谁敢动他就是与瑟兰提斯宣战！太霸气了！我要摘抄下来Ι>
伊莱和林野都没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朗诵深情语录的弹窗是什么玩意，阿莱尔也弓着腰侧脸看向光屏，不舍得从闻礼胸膛前爬起来，只有闻礼意识到这个又对阿莱尔进行一遍公开处刑，并在字里行间表达出明显喜好倾向性的家伙是谁：“爱丽儿？”
一条像素小鱼蹦跶了出来，不好意思地甩了甩鱼尾。
“所以，之前终端里那些狗血雷人有声书的剧情都是你写的，对吗？”
Σ很，很雷吗？Ι>
好家伙，居然还都是小姑娘真情实意认真写的？闻礼连忙坐正身体，一秒改口：“一点也不雷，内容还挺有意思的……对吧，阿莱尔？”
莫名其妙接了一枚烫手山芋的阿莱尔站直身体，回忆了一下那些在重逢者之舰上听到的旷世奇作，带给他印象最深的莫过于七旬老太带球跑……
“呃，”他心虚地转移了话题，“闻礼哥，你身体怎么样？刚才使用了那么多精神力，你流量还有剩吗？腺体有没有不舒服？”
“什么流量？”林野也一秒严肃了神情，“你的腺体是不能过度使用吗？”
“没关系的，放心。”闻礼笑着说，“我的腺体很好，事情比较复杂，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慢慢和你们说。”
“是的，回去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半点细节也不准遗漏地好好交代。”伊莱一想到他和闻礼在7号星待了两个月，这小子愣是在他面前装陌生人，装得滴水不漏不说，还当着他的面泡他英俊年轻又有钱的学生，顿时一肚子火，“该死的，闻礼，我真是想宰了你！”
林野倏然想到一个问题，“还真是《一觉睡醒，睡在我下铺的兄弟变成向导了》？诶，伊莱，闻礼现在是向导了，他是向导。”
“……是挺梦幻的。”伊莱上下扫视闻礼这位放进旮旯game里毫无违和感的主角，“很难想象，闻礼居然是向导。”
“我就是向导，一开始就是向导，被植入人造腺体，改造成了哨兵。”闻礼用一句话阐述了小说九十多章故弄玄虚的剧情，“所以你们以后对我客气一点，温柔一点，向导的身体素质可不比哨兵。”
“你还好意思跟我喘上了？”林野再次恶狠狠攥起闻礼的衣领，“向导又怎么样，我还有一堆账没跟你算呢——”
看着一猫一狗对一条委屈巴巴的鱼摆摆凶神恶煞，旁观的小熊不由得心疼起来：“林少将，闻礼哥哥他好像被勒得很难受……”
林野：“他装的。”
伊莱：“他装的。”
阿莱尔：“……”
既然温特老师都这么说了，阿莱尔只好焦急地坐在一边，看着林野和伊莱对闻礼轮番进行蹂躏拷打。
文桦好像真的是闻礼。
文桦竟然是闻礼。
闻礼……
阿莱尔嘴角缓缓勾起，半路又倏然僵住——
‘救你的哨兵，闻礼，是我的未婚夫。’
‘我们非常恩爱，从小一起长大，至今我也无法忘记他。’
‘他对我的占有欲很强，不允许我和任何向导有深层次的交流，不然就会生气吃醋，还会惩罚我。’
‘对我来说，他的离开就好似一场连绵的阴雨，从那以后，我的世界都是潮湿的。’
……
和友人的笑闹间，闻礼抬起头，就看到阿莱尔满脸通红地坐在一边，坐姿端正得像个学前班的小孩，瞳孔疯狂地震。

第96章
一直等到悬浮车在瑟兰提斯驻北部帝国大使馆停车场降落，阿莱尔都有些不在状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闻礼，而满心都是羞耻。
阿莱尔从未有一天发现记忆力好也是一种负担，自在废矿星γ70与化名为文桦的闻礼重逢，他所做的事情，桩桩件件，幕幕清晰地在他脑海里重演，一五一十按照时间顺序，十分有逻辑地排列。
他当着闻礼的面，自称是他的未婚夫……怪不得当时闻礼笑了！
闻礼还知道他的精神图景，知道他是自己的初恋……
阿莱尔内心风起云涌，恨不得找块冰一头撞死，但在大使馆领事匆匆赶来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一本正经地与他交谈起来，面无表情地解释来龙去脉，有条不紊地安排接下来面对外界可能施加压力的对策。
文桦真的是闻礼？
阿莱尔依旧觉得非常不真实，他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与此同时，闻礼也在觉得很不真实。他看着阿莱尔神情严肃地行走在前方，披风随风猎猎飘扬，大使馆内数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迎上来，言谈间皆是以‘殿下’为称谓。
阿莱尔竟然真的是王子？
“你知道这事吗？”他问重新回到他腕上的终端。
闻丽儿冒出个弹窗：（=˄知道啊，不然辅助作战单元怎么寄到他手里的？˄=）◞
“怎么不告诉我？”
（=˄早就和你说了啊˄=）◞
“什么时候？”
（=˄爱丽儿以阿莱尔母亲的登基称帝史为原型，为了防止侵权修改了其中部分细节，写了一篇有声书，念给你听了。我以为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懂得其中内涵˄=）◞
闻礼眯起双眼，脑海中自动浮现那一段——男人本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太子，不料狗皇帝……
“……”这谁能联想到？
无心再关注爱丽儿惊世骇俗的创作是否都有蓝本，闻礼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直到被负责人安排进了套房，在床边坐下，闻礼这才察觉到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他点开终端，给鱼人平头去了通讯。
那边也没隐瞒，直接表达了他在闻礼离开会场的第一时间就提前撤退，早在数个小时前就回到了住所。在星网直播上看到闻礼搞了这么一出大的之后，对自己的先见之明颇为得意，还要闻礼接下来要是再搞事，千万别牵连到他和小鱼人噜噜。
闻礼早已经习惯了这条嘴硬心软，滑不溜秋的老咸鱼，叮嘱了他几句，挂断通讯，打开房间内的白噪音模式，时间掐得刚刚好，下一秒，林野和伊莱就敲了门。
打开门的瞬间，时光好似倒退回了二十年前，三人还是同寝舍友的时候，似乎每天都会像这样，身份差距极大的三个哨兵围坐在一个空间里，天南地北地聊，为同一个课题、接下来的测试而头疼，时不时就会拌嘴爆发冲突，又很快和好。
林野站在门口上下端详了闻礼一遍，啧啧摇着头：“这么明显，当时我们怎么就没发现呢？”
“做梦都不敢往这个方向梦。”伊莱压下他抵着门框的手，错身进门。
闻礼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眼，问：“阿莱尔呢？”
“不是，十年不见的好兄弟就站在你面前，你开口就是别的名字？”林野二大爷似得翘腿倚靠在沙发里，“还有，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喜欢年长的么，什么时候和你弟弟好上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年长的？”闻礼反手带上门，“明明是你个人的喜好，不要推到我身上。”
伊莱慢条斯理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姿势端正：“阿莱尔被他母亲，伊琳娜陛下唤去了。”
这一听就是问责，闻礼不由得有些担心：“他会被责罚么？会有什么后果？”
“瑟兰提斯国王是他亲妈，能有什么后果？”林野翻了个白眼，“你不如先关心关心为了你停职留看的兄弟我。”
闻礼震惊地看向他，就在林野颇感受用正要发表点什么兄弟情深的感言时，就听对方说：“军方对你的处理居然仅仅停职查看？我还以为会直接以叛国罪将你一撸到底。”
林野：“……”
“死猫！不对，死海豚！我是为了谁！”林野噌的站起来，撸起袖子就要揍人，伊莱无奈地伸手拽住他的衣摆，“坐下吧，你以为闻礼变成向导，你就打得过他了吗？”
“——还是打不过的。”
“……”
一墙之外。
阿莱尔卸下了披风和礼服外袍，规规矩矩地站在房间中央，面前坐着他的母亲，伊琳娜&#183;瑟兰提斯。
听到她儿子在北部帝国Wanric祖宅做出的那些英勇事迹时，伊琳娜还在中宫接待重要邻国外宾。
据方西转述，他身为陛下内官的方母亲眼所见，当时伊琳娜陛下直接气笑了，连说了三个好字，大有摊上这么一个恋爱脑的智障儿子真是见了鬼了，打算大义灭亲，趁年轻再开个小号的意味。
伊琳娜接通了与阿莱尔的实时全息通话，却没有立刻说些什么，而是伏案处理重要文件，将阿莱尔晾在一边。
阿莱尔自然没有出声催促，垂眸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准备迎接母亲的怒火，也思索着如果能够再来一次，他会如何更完善妥帖地处理今晚的突发事件。
过了许久，伊琳娜忽然开了口：“走吧。”
阿莱尔一怔，抬起眸：“陛下？”
伊琳娜朝他摆摆手，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接过内官递来的外套，“休息去吧。”
等了一个小时等来这么一句轻拿轻放的话，阿莱尔有些不适应：“……母亲不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伊琳娜也抬眸与他对视，“问你当年去做等级改造手术是否因为受到了他的影响？想要自己配得上他？”
“和他没有关系！”阿莱尔激烈地辩驳道，接着又后知后觉地脸色一白，“母亲，你知道我的等级变化是因为……改造手术？”
“那时候我根基不稳，刺杀频出，闻礼给你寄的那枚作战单元，不经过我这边的严密排查，怎么可能到得了你手中？”伊琳娜平静地解释说，“里面有一封信，我扣下了。”
“他在信里写了什么？”阿莱尔着急地问。
“信里的内容与其说是给你的，不如说就是给我的，他什么也没有写，信里只是一纸未署名的等级改造手术合同。”
“联想到你等级的突然提升，我立刻就明白了。”
阿莱尔呼吸都停滞了，难以想象他的母亲得知这个消息时是怎样的感想。
“我不想刺激你，派人去北部帝国抹去了你的受实验记录，同时密切关注这个实验的后续进展，结果就得知除了你之外，所有的实验体都在手术后两三年内死亡……”伊琳娜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我以为继你父亲之后，我也要失去你了。”
“你也确实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域受损，并且以闻礼为由拒绝其他向导进入你的精神域。”伊琳娜苦笑一声，“我哪里知道你这个行为只是不想暴露等级改造的事情，还以为这是闻礼出事前教了你什么保命的办法，而且关键是，你真的活下来了。”
“后来听到你喜欢上一个叫‘文桦’的人造向导，说他为你进行精神梳理，治好了你的精神域，我就直觉一定和闻礼有关，你还非说不是，笨死了。”
阿莱尔眉心紧皱，心头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难道我能活下来，正是因为没有接受过其他向导的精神梳理？”
“……如果真是那样，”伊琳娜笑着摇摇头，那你能活下来真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奇迹。”
……待阿莱尔匆匆离开，内官为伊琳娜递来北部帝国驻瑟兰提斯大使馆递交的紧急外交函，提出严正交涉和抗议，对阿莱尔殿下的行为表达谴责。
“就这么放过殿下了？”内官笑着问。
伊琳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以为阿莱尔就将死去的那段时间，我时常在想，我这么多年殚精竭虑，亲缘断绝，到头来一个人站在这至高的皇位上，孤苦伶仃的，到底为了什么？权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现在想想，不就是为了我，为了阿莱尔，能在需要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喊出一句：逆我者，即视为与瑟兰提斯宣战？”
……
推开闻礼房间的时候，阿莱尔就看到三个老朋友在会客区聊得热火朝天。
被冠以‘冰山少将’的林野活泼得像只猴，就差爬到天花板上去，精神体伯恩山犬吵得都怕被八公里外的居民投诉；一贯温柔和善的伊莱也开始各种不带脏字的骂人，精神体猞猁在一边和闻礼的老虎打架，猫毛乱飞。
见他来，林野立刻朝他招手：“快来，闻礼非说要等你来了之后再讲他这些年的经历，说是不想重复讲几次。”
阿莱尔快步走过去，原本已经忘却的尴尬逐渐漫上心头，一时之间十分放不开。他纠结地看了看座位，正打算就近坐下，就被闻礼起身拽住了手，直接把这位185身高的哨兵拽得弱柳扶风一样踉跄了四五步，然后恰到好处地倒在了闻礼的身边，紧紧挨着他坐下。
伊莱和林野都自动无视了这一幕，只催促：“开始吧。”
“先等一下。”阿莱尔红着脸打断道，“我这边接到消息，奥布里向审判庭提交了诉讼，咬定他们才是真的，说要与闻礼哥哥当庭对峙，让闻礼哥哥提交全谱生物信息验证，证明身份。”

第97章
“呵，还不死心呢？”林野不屑地说，“手上不就是一个仿生人么，真金不怕火炼，假的还能变成真的？”
“就是，”闻礼点点头，“我的全谱生物认证信息，那必然和帝国信息库里的一个都对不上。”
林野：“……”
林野怀疑他听错了，“对不上？”
“你以为我假造的这个公民身份为什么这么完美？”
接下来的半小时，闻礼老师为台下三名求知若渴的好学生，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上任族长亚伯拉罕对他做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期间收获了林野若干下城人式谩骂，和伊莱的贵族型讥讽。
两个人骂完亚伯拉罕骂闻礼的父母，然后骂北部帝国，骂嗨了还互相骂，缝隙间还顺带骂几句闻礼。
至于阿莱尔，他的情感要更丰沛些。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处于Wanric庄园，就在闻礼身边，近在咫尺的地方。但他却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一味地依赖着闻礼，向他索取情感，后来更是又误会了闻礼，单方面远离了对方。
或许在闻礼最困难，生死一线的时候，他还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小心思。
对此阿莱尔满心愧疚，低着头机械性地抚摸着北极熊的脑袋，一言不发，独自消化泛酸的苦涩。
未能察觉闻礼异样的林野同样满心愧疚，大声狗叫：“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闻礼，在你心目里，我们就那么没用，不值得你求救吗？”
闻礼弯着眉眼，忍不住玩笑道：“这不是那时候年轻，要面子嘛，受不了那么悬殊的身份落差，所以想自己一个人偷偷解决……”
“就是不想连累我们，同时也不够信任我们。”伊莱一针见血地戳穿他，“担心在重重阻碍面前，我们最终会支撑不住压力而退缩，到时候还会互相心生怨怼，产生矛盾，让原本美好的友情变质腐烂。”
“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伊莱……”闻礼委屈地眨了眨眼睛。
“那现在呢？”林野依依不饶地质问，“在7号星，在重逢者号，甚至就在若干小时前，有那么多坦诚身份的机会，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闻礼，让我们帮你？伊莱为了追查特种人改造案甚至被家族除名，我是九大星系公认的星航维和执行官，我们还是不可信吗？”
“我……”
“这就纯属他的个人英雄主义情节。”伊莱冷淡地喝了一口茶，“前S级哨兵，一贯独来独往，认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不需要别人帮助，说不定还觉得你是个拖累，妨碍到他了。”
“……”
“指不定还藏着点捉弄我们的恶趣味。”林野嫌弃地撇了撇嘴角，给出结论：“真不是个东西。”
“咳。”闻礼那必不可能承认，清了下嗓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要问的可多了。”林野正要继续严刑逼供，倏然被伊莱拍了下肩膀，他转过头，在对方的眼神暗示下瞬间会意，无奈地止住话音，站起身，造作地伸个懒腰，“算了，夜深了，早点休息吧。反正你就在这里，又跑不掉，我们来日方长。”
“不一定哦，”闻礼笑着起身送他们出门，“说不定我又连夜驾歼星舰遛了。”
林野牙痒痒地作势冲他挥拳头，“真欠揍，我之前是多蠢才会把Wanric那个闻礼当真？闻礼什么时候说话那么一本正经过？”
“不要苛求自己，”伊莱，“毕竟这个向导和我们同寝十余年，我们还不是没有发现他的第二性别？”
“……确实神了。”林野抓抓头发，声音逐渐远去，“塔那么多体检，那么多演练，闻礼受伤频率也不低，全谱生物认证信息居然都没有出过岔子，亚伯拉罕做得也太细了……”
等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闻礼施施然地转过身，看向如同一座雕塑般无言立在他背后的哨兵：“你呢？”
阿莱尔抬起双眼：“……什么？”
闻礼反手关上门，走到茶水台前喝了口倒好的温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有。”阿莱尔点了点头，“很多。”
“因为太多了，所以有点乱，理不清，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他说。倏而又想到什么，认真地保证，“哥，庭审和生物信息验证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
自从正式当众恢复闻礼的身份之后，阿莱尔就开始一口一个哥哥地叫他，叫得闻礼心都软了，哥瘾大发，忍不住想要对他再好一点，“随便问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闻礼的眼睛长得极好，蔚蓝色的底色外弧晕染一层神秘的紫，像是收束了霞光与深海，衬得一双眸深邃又性感。阿莱尔从在γ星初见‘文桦’时就格外青睐这双眼，现如今这双眼还嵌在了一张骨相轮廓分明的脸上，高而挺直的鼻梁，红润饱满的唇，曾经无数次出现在阿莱尔的梦中，即便是那段充满了嫉恨与误解的时间里，仍旧如明月般高悬，照亮了他惶恐而灰暗的世界。
仅仅是不到三秒的对视，阿莱尔刚降温不久的脸就再次红了。他逃避地移开视线，羞耻难耐道：“哥，拜托你别这么盯着我看……”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闻礼觉得有意思极了，“说啊，有什么你最想知道的？”
“最想知道的……”阿莱尔就像个复读机器一样，重复了三遍同样的字眼大脑才完整接受全部的信息，关键他还真的有一个最想知道的事情——
“哥，你不是人造向导，是天然向导，那就是可以永久标记的，你能和我永久标记吗？”
闻礼刚仰头喝进嘴里的清水噗的喷了出来。
阿莱尔：“……”
闻礼端着杯子，一脸震惊地转过头来，他的左肩冒出个头顶感叹号的像素金渐层，右肩跳出个头顶感叹号的像素小蓝鱼，套房的智能管家十分贴心地操控机械臂送来了干毛巾。
“……进，进度这么快吗？”闻礼擦拭过嘴角和衣领的水，“我们是不是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要不要先谈一段时间恋爱，再做决定？永久结合毕竟是哨兵和向导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阿莱尔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不远处的北极熊用脸对着墙角努力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绒绒的球，然而就在闻礼以为他会借着冲动失言的借口羞涩落荒而逃的时候，却见这个哨兵坚定地站在原地，眼眶都羞红了，漫上湿意，却还是执拗地，将声音从齿间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表达他的态度：“哥，我想和你永久标记。”
他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
“林野说得对，你习惯了独来独往，即便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不需要向导的哨兵，哨兵和向导相辅相成，可我却不觉得你真切意识到了这一点。”
“哥，你的事连林野和温特都不愿意告知，害怕连累他们，以后又怎么可能向我全盘托付？”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怕，我也有能力帮你，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共同面对。我不想再让你落入十年前那般无依无靠的境地，所以我想要和你永久标记，堵住你所有可能转身离去，一个人逞强的退路。哥，求你不要再推开我，不要再丢下我，无论去哪里，请带上我一起。”
阿莱尔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向一名向导提出永久标记，竟然不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和戒备，而是为了永远地留下这名向导，让他永远无法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说完这段话，阿莱尔因为激动呼吸急促，胸膛大肆起伏，喘得厉害：“哥，我会对你好的……特别特别好，比所有人对你都好。你要去我精神图景里看吗？都是你，第二个场景里也是你，你去看一看吧。你一直是我特别重要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闻礼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声音发涩，视线也禁不住有些躲闪，耳朵滚烫，“你这小鬼，怎么都不知道害臊的……”
“我不小。”阿莱尔条件反射地反驳道，“哥沉睡了十年，就等于生命暂停了十年，所以现在我们一样大，都是二十八岁。”
闻礼微微扬了下眉梢，大概猜到了阿莱尔在应激什么，故意慢悠悠地说：“可我就喜欢比自己小的，有年龄差的。”
阿莱尔：“……”
阿莱尔声音闷闷的，大致也察觉到了闻礼这个坏心眼的家伙在戏弄他：“我比你小十岁，这个年龄差够不够？”
闻礼定定地注视着他，倏而笑着长长抒了一口气，上前几步，伸手握住阿莱尔滚烫的双手，然后倾身用额头抵住阿莱尔的额头，肌肤相贴，呼吸交融。
他轻声道：“抱歉啊小熊，哥哥睡了十年，回来晚了。想要照顾你，却粗心大意，后来知道你受欺负，却又分身乏力顾不上为你撑腰，让你一时想不开走了极端，平白吃了那么多的苦……”
“这怎么能怪哥？”阿莱尔用力地回握住闻礼的手，血液逆流，整个人因为激动控制不住地轻颤，他不想让闻礼背负不属于他的责任和愧疚，快速转移话题，“哥，对了哥，有件事，和我同期接受等级提升手术的实验体，全都死了，为什么只有我活了下来？你知道原因吗？”
闻礼捧着他的脸，稍稍拉开些距离，目光相对，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被软禁在生物研究院的时候，确实接触过一些实验资料，但我在生物科学方面实在一窍不通，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全都是天书，根本看不懂。”
“这样……”阿莱尔若有所思地垂下眸。
“但有一个人或许知道。”
“谁？”
……
翌日上午十点十分。
枢王星南赫尔墨生命科学院，生物信息学、生体架构与强化工程双学位博士、高级研究员，格雷恩&#183;弗里斯纳教授——俗称‘鱼人平头’狼狈地从熄火着陆的悬浮车上跌了下来，趴在地上狂yue不止。
小鱼人噜噜也晕晕乎乎地爬下来，不停地吐泡泡。
方西推开车门，扯着衣领散热，对来接机的闻礼无奈地解释：“不是我驾驶技术不好，天穹外全是记者，跟蝗虫一样，太可怕了，我能在三个小时内顺利突围将人带进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殿下疯了似的一大早5点钟把我叫醒，问我他穿黑色衣服好看还是白色好看，”他打了个哈欠，碎碎念着将七晕八素的平头教授从地上搀起来，“奥布里也疯了，一整晚都在星网上发癫，闻哥，我发现自从认识你之后，每一天都过得好精彩。”

第98章
闻礼承认，他这种做完哨兵做向导的人生履历确实精彩，乐呵呵地走上前，架起平头的另一支胳膊，“上午好啊教授。”
平头有气无力地看了眼左右这两位，把他跟押解犯人似的往大使馆里送的人，哀叹：“遇上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别这么讲，你并不是遇上我才开始倒霉的，”闻礼笑眯眯地纠正，“从二十年前你经不住高薪诱惑，踏入那扇生物研究园区的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未来倒霉的六十年了。”
“……”平头感觉自己又被道德绑架了，“鱼非圣贤，孰能无过。我那时候急着在枢王星站稳脚跟，需要大量科研经费和前沿学术成果，你难道不知道南赫尔墨的房价有多可怕吗？”
小时候住庄园、中时候住宿舍、大时候住孤岛，老时候住皇宫的闻礼还真没了解过房价问题，“这不是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了吗？好好表现，尤其重点检查下阿莱尔的腺体状态，他目前等级倒退为C，但五感状态和体能还维持在A级，我总感觉不太放心……”
平头死鱼一样瘫在大使馆一楼的等候区沙发上，晕‘战斗机’晕得有出气没进气，再加上被闻礼贴着耳边一顿念叨，更是连两颊的鱼鳃都不张合了。
方西念他是条鱼人，拧开一瓶矿泉水哗哗往他脸上倒，看起来跟鞭尸没啥区别，却没想到这招还挺管用，没一会平头缓了过来，抬起眼盯着闻礼看，瞬膜快速眨动两下，倏然冒出一句：“你和你父母，真是一点也不像……”
闻礼正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用帝都最近时兴的零食逗弄噜噜，闻言仅是略略掀了下眼皮，丢给平头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怎么，有反转剧情？”
“什么？”平头没听懂。
“你突然提起他们，是不是背后藏着什么惊天的大反转？”闻礼玩笑着问，笑意却只是堪堪停留在唇角，未达眼底，“譬如说他们实际是打入敌人内部忍辱负重的间谍，是身不由己的卧底调查员，是被威胁迫不得已而为之，或者是我患有先天绝症，为了让我活下去才铤而走险在亲生儿子身上动手术……”
平头抬起蹼，撸了把脸上的水，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般半张着嘴，停顿许久才给出个不痛不痒的回答：“……他们是核心成员，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负责外围工作，和他们接触不多……”
“那就是没有反转。”闻礼也懒得维持脸上浮于表面的假笑，语气淡了下去，甚至带着事不关己的疏离感，“不必和我提他们，我不缺爱，也不渴望亲情，对自己是怎么诞生的、又是怎么被抛弃的，更是不感兴趣。”
在枢王星求学的那些年，平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向导。大多数向导都情感充沛，共情力强，而眼前这位，却是个难得性格冷漠的向导……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行人影逆着光快步从门口走进馆内。为首的赫然是阿莱尔，他一袭笔挺精良的浅色正装，肩线平直、腰身利落，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叶状胸针，他微微侧着身，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边走边神情严肃地和随行负责人交代着什么。
就在阿莱尔身影破开过曝的明亮天光，清晰映入眼帘的刹那，平头注意到闻礼的双眸倏然亮了起来，方才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顿时消失殆尽，此刻的向导就像是一位温柔的邻家青年，浅灰色长发随意垂落肩头，眼底映着浓浓的暖意，是那种会给每一名来家里做客的小朋友烤蜂蜜小饼干的大哥哥。
眼角余光瞥见闻礼的瞬间，阿莱尔本流畅的陈述突然卡了个壳，在手下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还算自然地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加快了语速。
交代完后续关键事宜之后，他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领带和正装衣摆，方向明确地快步朝闻礼走去。
“弗里斯纳教授。”阿莱尔礼貌地颔首。
他和平头是旧识。数年前，阿莱尔因非法改造手术后遗症频繁头痛，费尽周折寻找到这位已经从相关项目中脱身的前研究员，阴差阳错还救了平头一命，没让他被组织灭口。
打过招呼，阿莱尔又看向闻礼，在他开口之前，就见闻礼弯起眉眼，笑着称赞道：“今天打扮得很好看。”
阿莱尔：“……”
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这位上一秒还扮演不苟言笑上位者的异国王子，这一秒就以肉眼可见地速度从脸红到了脖子，说话都磕绊了：“谢，谢谢……哥哥，你也很帅气。”
一个又一个粉红色的爱心气泡从他头顶冒出，又嘭的炸开。
怎么越来越容易脸红了？闻礼好笑地伸手勾勾食指，就在阿莱尔以为是在唤自己的时候，浮在他头顶的爱心气泡弹窗变回像素蓝色小鱼，一头钻进闻礼腕间的终端里。
阿莱尔快烧起来了。
闻礼没说话，目光落在哨兵脖颈处漫进里衬的那抹红。阿莱尔感知到他的视线，不自然地吞咽，喉结上下滑动，直到忍不住垂眸伸手将领口拉高，遮住喉结，这才想起正事。
“哥，今晨6点，林少将已经被紧急传唤回军部，接受隔离调查，所有权限都被冻结，未来至少72个小时都无法离开指定区域。除了发布会事件外，他还被追加指控指挥过失和包庇逃犯等五项罪名。不过你放心，我的人在运作，林少将本身也留下了后手。”
闻礼点了点头，在这个制度森严的高文明星球，面对林野所处的困境，目前的他除了‘放心’似乎也没什么能做的。总不能和阿莱尔劫狱救伊莱那样，强闯军部把林野捞出来吧？到时候可真就是三个前高等哨兵逃犯大闹九大星系了。
故而闻礼现在唯一能使上力的，就在与Wanric氏族的真假闻礼之辩上。
昨日，他高调现身在A-GF药剂发布会上，确实痛痛快快闹了个天翻地覆，爽是爽过了，但族长一派可不会因为他露个面就骇破胆举手投降，而是坚持家族内部的这名哨兵‘闻礼’才是本尊，至于那名突然冒出来的向导根本不知道是哪来的疯子，理由就是全谱生物信息验证。
闻礼都懒得反驳，毕竟山河就在瑟兰提斯大使馆的游泳池里和雨打萍玩猫吃鱼的游戏，对于特种人来说，精神体无疑就是无可辩驳的身份证明。
什么都能弄虚作假，但精神体不能。
——这份自信与云淡风轻一直持续到第三天，山河又陷入无主游荡的状态，失去了神智。
唯一的好消息在于这回它没有跑远，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雨打萍的影响，它徘徊在泳池附近，断开了与闻礼之间独属于精神体与主人的感知。
闻礼一直以为山河神智断断续续，是受到他的腺体未痊愈的影响，但现在腺体养好，他们也顺利连上了wifi信号，过了两天父慈子孝的甜蜜生活，结果和他说蓝牙又断开链接了？
他蹲在泳池边，看着水中悲惨沦为独子的雨打萍，百思不得其解，头疼不已。
闻礼找到了平头，后者刚割了蹼，重新拿起发誓一辈子不会再碰的实验器械，疼倒是不疼，就是手生得可以，许多基本的知识也忘却了，每天都十分暴躁，又不好对着给他打下手的噜噜发脾气，憋屈得要死，只有爱丽儿出现的时候心情会好一些。
“精神体的事情我怎么会懂？”平头没好气地骂道，声音隔着无菌服，有些闷沉，“去问你们特种人。”
“你不是特种人腺体专家吗？”
“腺体是腺体，精神力是精神力，不要混为一谈。”
“好吧。”闻礼转而好奇地问，“那这两天你发现了什么没有？为什么阿莱尔同期的实验体都死了，唯独他活下来了？还有，我的腺体状态怎么样？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有，注意早睡早起，不要熬夜，忌辛辣油腻，不要老盯着终端看。”
“……”
“你也知道就这‘两’天啊！我能发现什么！”退休十年一朝返聘的平头教授暴躁不已，“没事少来烦我！”
被扫地出门的社会闲散人员闻礼又溜达回了泳池。林野被关了禁闭接受审查；阿莱尔公务繁忙，全家就靠他一个顶梁柱；伊莱先前全程负责特种人改造一案，目前正暗中联系可信的旧部，重新梳理证据，寻找其中于Wanric家族有关的蛛丝马迹。
闻礼原本还说自己无所事事，想要帮忙，现在最头疼的反而是他，需要立刻找到山河神智时有时无的原因，不然审判庭上指不定还真被奥布里颠倒黑白。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觉得有些奇怪，族长奥布里会提出诉讼这一事本就蹊跷，在今天山河再次进入无主游荡状态之前，对方这个行为无异于自寻死路，审判庭一定会以精神体为核心判定依据，不然特工会第一个不同意。
而奥布里似乎早知道他的精神体会出问题一样，才敢提出对峙自证。
难道他们知道些什么？
思索间，闻礼点开终端，星网帝国星域信息公开平台置顶热搜是小奥布文的一张哭颜，俯拍角度，眼眶通红，脸颊恰到好处两行清泪，配以文案：他是我爱了一生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闻礼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终端，这种人都能知道的事，他凭什么不能？
他重新调出林野那份山河行动时间表，又点开自己的对照分析，再列举宴会那晚的时间线，回忆山河恢复神智前发生的事情。
……阿莱尔和他告白，随后，他精神标记了阿莱尔。
标记？

第99章
山河恢复神智的契机，是与阿莱尔的精神标记……？
闻礼重新梳理核对时间线，努力回忆更多细节，发现每次山河短暂清醒的节点，竟然都能对应上他与阿莱尔的精神交互。或是临时标记，或是精神链接，还有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
同时这也指向一个问题：唤醒精神体山河的必要条件，究竟是他和任意哨兵的精神力互动，还是特定只能与阿莱尔互动才可以？
如果是前者，大致可以解释为山河是他身为人造哨兵时期觉醒的精神体，所以它的共鸣依赖于哨兵腺体或者哨兵的精神力；
但如果是后者，那属于什么原理？
……神秘的爱情魔力？
精神体的未解之谜终于有了点头绪，闻礼越想越觉得挺有意思，有种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的缘分感，于是心情很不错地给阿莱尔发短信，远程骚扰这位公务繁忙日理万机的异国王子。
【我发现，山河时隔十年再次出现的原因，可能在你身上】
出乎意料，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通常大半个白天都不见人影的阿莱尔的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白色小熊脑袋在闻礼戒指终端上方werwer地旋转叫唤。
闻礼将垂在泳池边踩水的腿收回来，俯身对着摇晃的池水将湿漉漉的额发往后捋，理正歪斜的领口，想了下又将本就松垮的领口又扯了回去，露出平直光洁锁骨，调整通话窗口，对准他已经被雨打萍溅湿了大半的浅色上衣。
下意识做完这一系列复杂且心机的‘整理仪容仪表’的行为，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随即失笑，感觉自己被这些天打扮跟只花孔雀似的、花枝招展的阿莱尔传染了。
他向来不是一个行走在时尚前沿的潮男，过去二十年一贯的穿衣风格就是各种款式的哨兵制服。关键北部帝国的特种人制服设计也确实能打，不知道是哪位美术生的扛鼎之作，长相身材再寻常的人穿上制服也变得精神气十足，更别提闻礼这种天生样貌出众的，即使他从未刻意收拾过自己，身边人也在不停地提醒他，他长得很好。
所以这种接听视频通讯之前，还要特意骚里骚气地撩撩头发的行为，让他真切地意识到：糟糕，我好像真的心动了，我好像真的恋爱了。
至于阿莱尔，他本人也不是什么衣品很好的酷哥，奈何身为瑟兰提斯王储，他背后杵着强大的形象团队，从常服搭配到珠宝配饰，全都有专人打理。之前是他懒得折腾，现在……
他恨不得早中晚一天换三套，然后超绝不经意经过闻礼身边，再听哥哥夸赞一句“今天打扮得很好看。”
悬浮屏敞开，闻礼笑着冲画面中的哨兵挥了下手，“不在忙？”
“今天不忙。”随口回答着，阿莱尔抬起双眸，然后非常明显地怔住了。
适应了三天，阿莱尔终于能够泰然地近距离面对闻礼的真容，而不是像前三天一样，但凡和闻礼对视超过一秒就开始脸红，整一个敏感肌。关键他还舍不得移开视线，就导致整个人越来越烫，心脏怦怦直跳，还被伊莱调笑说不好意思看才要盯着多看，就当做脱敏练习了。
阿莱尔以为练习了三天，他脱敏了，结果猝不及防直视湿身冲他笑的闻礼，沉默三秒后，他后退半步，扶住手边的椅背，差点过敏休克。
“哥，哥哥……”阿莱尔移开视线，又飞速移回，又移开，“你要不先换件上衣……？”
“嗯？”闻礼佯装不明。
阿莱尔眼神闪烁，很没出息地又又又脸红了，“看，看到了……”
伊琳娜陛下到底是如何养出了这么一个纯情的继承人啊？瑟兰提斯王国的未来可怎么办啊？
为了掩盖他的超绝刻意，闻礼起身去取了条浴巾披在身上，重新回到镜头前，注视着阿莱尔放松而失望的目光，笑着开口道：“说正事。”
他简要解释了一下山河的异常状态，以及自己的分析。期间阿莱尔也对着那张时间线表补充了一些记忆中的细节，彼时他精神域受损，疼痛不已，所以相较闻礼，他对每次精神力交互的印象还要更为深刻。
双方核对了一下‘口供’，对山河恢复神智的契机是精神力交互这一点越发笃信不疑。
“所以，哥哥要和其他哨兵尝试一下吗？”阿莱尔小声地问，“确认一下到底是与任何哨兵的精神力交互都可以，还是只能和我。”
闻礼点点头：“按道理是应该试一下。”
“林少将和温特老师都不在，不知道瑟兰提斯大使馆里有没有其他哨兵……”阿莱尔慢吞吞地说。
“但是——”
阿莱尔立刻不说了。
傻子都知道：转折之后表重点。
见阿莱尔突然对他的弦外之音展现出出乎意料的敏锐，闻礼忍不住促狭地笑起来：“我感觉目前和其他哨兵做这种尝试，似乎没有必要？你觉得呢，阿莱尔？”
“你说的也对。”阿莱尔装模作样地清咳一声，“我今天会很早回去，哥哥你等我，标记过后我们可以一起用晚餐。”
闻礼眼底的笑意更深，“好啊。”
……
在阿莱尔回大使馆之前，闻礼先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访客——北部帝国首都总特工会副主席，科莫，也是当年塔里负责管理他、林野和伊莱这三个难搞刺头所在班级的训导官。
连日以来，试图拜访大使馆的记者大多数都被挡了回去，即使是需要对外公开表态，也是由闻丽儿整理信息要点，交给瑟兰提斯的官方发言人体统一处理，闻礼本人则是完全被‘架空’，被严密保护起来。
然而，当收到科莫的拜访请求时，闻礼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并且明确表示由他亲自接待。
这位在塔期间给予他许多帮助的良师，闻礼必须还以应有的礼遇。除此之外，以对方总特工会副主席的身份，他此行释放的信号和表明的立场，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特工会和帝国庞大的特种人群体对这件事的态度。
帝国法务部和即将审理Wanric氏族指控的审判庭，明显受传统世家势力影响。尽管瑟兰提斯方态度强硬地站在他这一方，通过外交渠道持续给北部帝国最高政务机关施压，阿莱尔这些时日也在极力推动跨星系联合调查审议，最大程度保证公平公正。
但如果能争取到特工会的支持，无疑是为己方增添了一个极具份量的筹码。
会面安排在大使馆内一间用于非正式晤谈的小厅，科莫被引入时，闻礼就站在厅中央等候。
来之前他换了身简单的黑色常服，长发也规整地高束起，衣领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方，还戴上了向导颈环。
非常的好学生作派了。
“闻礼。”科莫停下脚步，端详过闻礼，点点头，“真是想不到，十年不见，你竟然从哨兵变成了向导。”
这名训导官向来以果敢、雷厉风行著称，是个开学一个月知道林野和伊莱关系不对付之后，直接把这两个背景悬殊的高等哨兵直接安排进同一个学习小组，不怕闹出人命的狠人。
仅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开场白，无疑已经给接下来的这场对话定了性——他眼前的这名向导，就是真正的闻礼。
“老师……”
在闻礼万分惊讶的眼神中，科莫轻笑了声：“我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学生。”
即便现如今的闻礼可以坦然地说他不缺爱，不渴望亲情，但在曾经年少的时光里，他也曾无数次想象过亲生父母的模样，或许出于雏鸟情节，他一直觉得他的亲生父亲，或许就是科莫这个样子的。
二人在沙发落座，科莫端起茶水，轻抿一口，“你身上发生的事，来之前，我已经尽可能地了解过了，不过目前特工会内部的声音很复杂，你回归工会的时候，要做好心理准备。”
闻礼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你没有关注星网舆情么？”科莫说，“部分人认为你从不是哨兵，所谓的S级哨兵不过是特工会妄图敛财、控制民心的造神骗局，如今谎言难以为继，便自导自演了这出戏码，把民众当傻子糊弄。”
“也有特种人认为你当年靠着S级哨兵的名号，得到了过度的优待，抢占了其他哨兵的资源，认为这并不公平，要求你和特工会给个说法。”
闻礼：“……”
见他保持沉默，科莫忍不住笑着问：“怎么，从来没想过这方面？还是已经不打算回归特工会了，要去瑟兰提斯当太子妃？”
“我还在思索如何在之后的审判庭上证明身份呢，其他人就已经认定我是闻礼，想到那么长远以后的事情了？”闻礼自嘲地笑笑，“他们比我还自信。”
“你怎么会还在考虑这些事？”科莫不解地问，“只要你的精神体山河认定你，你就一定是闻礼。”
闻礼又沉默了片刻，决定求助于这名德高望重又见多识广地总特工会副主席：“科莫老师，我的精神体，山河，情况还是不太稳定。我现在又感知不到它了，老师，据你所知，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向导或哨兵的精神体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我不知道。”科莫摇摇头，“但我可以帮你查一下总特工会的内部资料，里面有很多不对外公开的特殊案例……方便让我看一下山河目前的状态吗？”
闻礼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领他来到泳池。
两个人刚在池边站定，就被神出鬼没的泳池街溜子雨打萍一个漂移甩尾，溅了一身的水花。
闻礼：“……”
类似的精神体恶作剧，科莫做训导员的时候应对了没有千起也有百起，但这些调皮捣蛋的哨兵精神体大多数都会在从塔毕业之后，对着主人心智的成熟而变得稳重。反观闻礼，居然是倒着来的，在塔期间精神体成熟稳重，出了塔精神体像个精神病。
“……孩子年纪小，又因为我腺体萎缩的缘故，一直被关着。”闻礼连忙为科莫老师送来毛巾。
“原来是年纪小啊，我还以为你是对我有意见呢。”
在伊莱和林野面前耀武扬威的闻礼，面对恩师也是点头哈腰，“怎么可能呢老师……”
……
结束一日公务，阿莱尔匆匆回到大使馆，听到闻礼一整个下午都泡在游泳馆里，脚步更加匆匆地赶去，没有看到令他回味无穷的湿身画面，反而在泳池里看到一条喷气孔里塞着半只洋葱，在水面上装死尸的虎鲸。
……这样会被动物保护协会投诉吧？
“阿莱尔……”闻礼幽怨地出现在他身后，“如果全世界的特种人都与我为敌，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

第100章
曾经在九大星系前放下豪言壮语，说谁敢动闻礼一下，就视为与瑟兰提斯为敌的阿莱尔，听闻雨打萍滋了闻礼老师科莫一身水的过后，选择了幸灾乐祸。
他先是皱眉关切地问：怎么会这样，老师没生气吧？萍萍怎么可以这样？
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闻礼：“……”
闻礼感觉他被全世界背叛了。
虎鲸漂浮在水面上卖了好一会惨，许久也等不到有人来关心自己，气鼓鼓地抖掉洋葱，一头钻进池水里，打算憋死自己，让闻礼再体会一次丧子之痛。
泳池边，闻礼和阿莱尔并排坐在长椅上，简单地交换彼此已知的信息。跨星系联合调查审议的进展，民众的声音风向，伊莱重新梳理过往案件线索的进程，以及停职调查的林野已于今日午时被军部放出，目前正赋闲在家，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要来大使馆狗叫了。
聊了一会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山河身上，阿莱尔先询问了山河这种情况平头怎么说，科莫怎么说，最后是他自己说：“闻礼哥哥，事不宜迟，我们先标记吧。”
闻礼其实挺受不了阿莱尔一直称呼他‘闻礼哥哥’，有种老大一小伙子眨巴着眼睛卖萌的感觉，偏偏阿莱尔叫得顺嘴又自然，搞得像是他们两人之间不足为外人道的情趣一般，闻礼一时也说不准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在他准备凝聚精神触梢之前，阿莱尔忽然又开口问：“闻礼哥哥，这次能不能不要用精神力浅层标记？”
“嗯？”闻礼收回了精神力。
阿莱尔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但剩下的话还是很流畅地从嘴巴里滑了出来：“我想标记你。”
“……”闻礼语气有些犹豫，“可以倒是可以……”
“有什么问题吗？”阿莱尔问，“换成你标记我也是可以的，但是我想……”
“阿莱尔……”
“什么？”
“你标记过其他向导吗？”
闻言，阿莱尔瞬间睁大了眼睛，立刻摇头：“怎么可能！”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被你标记的时候，感觉有点奇怪。”闻礼认真阐述道，“我咨询过林野和伊莱，他们初次与一名向导无论是标记还是被标记，身体上都不会有除了疼痛之外的感觉，只有频繁与同一名向导多次标记，才会出现愉悦感反应，可我第一次和你标记，就出现了明显的愉悦感，目前没有办法解释原因，所以我有点……”
“我也是！”阿莱尔激动地说，“我第一次被你标记的时候，也出现了愉悦感。”
闻礼眯起双眼：“嗯？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被我浅层标记的？”
阿莱尔回忆了一下：“7号星，你气我怀疑你，离家出走，被一个A级哨兵逮去，我去救你，你吭哧给了我一口，还嘲讽我说被你咬得腿都软了，不是东西……”
“等一会，你给我等一会，”闻礼连连出声打断他，“你确定事实是这样子的吗？”
阿莱尔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当时可难过了，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闻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决定先不管阿莱尔颠倒黑白的瞎话，关注正事：“所以我们双方对彼此明明都是第一次标记，却都出现了频繁标记才会形成的条件反射？为什么？”
阿莱尔自然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向还在研究室埋头苦干的平头教授发去求助信息，询问进展并提出新的问题。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回复，不过是爱丽儿的口吻：【叔叔让你们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他还要几天时间才能有进展，让你们不要心焦气躁。另外关于愉悦感的问题，他也不清楚，并对你们过去的关系表示出疑问，询问是否失去了相关记忆。】
闻礼在心底翻译了一下，平头的原话估计是：滚远点，催催催，别来烦我。什么首次标记就出现愉悦感，不知道不知道，你们俩以前是不是早就有过一腿？
不过格雷恩&#183;弗里斯纳教授既然敢这么底气十足地发飙骂人，相信对方一定有自信，在不日后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闻礼微笑着熄灭终端，“平头说他也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呢？”
阿莱尔思索了一下，问：“要不要问问哥哥的老师，科莫副主席？”
“按道理确实可以问他……”
今早阿莱尔刚接触过这一格式的语句，知道接下来就是转折，果不其然看到闻礼尴尬地摸了摸鼻梁，“但是这种问题上来就问我将近十五年未见的老师……”
‘为什么我和某某哨兵第一次浅层标记，就出现了愉悦感反馈？’这个问题，与‘为什么我和某某哨兵第一次做艾，就爽得要死相性超合拍？’有什么区别？
阿莱尔准确听出了闻礼的话外音，也尴尬地轻咳一声，“或许真被我说中了，我们就是契合度极高，所以才会第一次就都出现愉悦感……反正愉悦感对身体并无损伤，我们不如先标记，让山河恢复神智吧。”
闻礼点点头，又见阿莱尔解下颈带，勾着哨兵里衬往下拉，“哥哥你咬我。”
“嗯？”闻礼挑了下眉梢，“刚才不还是说想要标记我么，怎么这就换了？还是担心愉悦感对身体有害？”
“……是也不是。”阿莱尔垂下眸，乖乖讲述他的小心机，“我说想要标记哥哥只是因为哨兵标记向导不能用精神力，只能采取原始标记的办法，如果哥哥愿意咬我自然是更好了。至于愉悦感，我总归已经对哥哥的向导素成瘾了，根本无法离开哥哥，也不在乎更依赖哥哥一些。”
闻礼惊了。
闻礼瞠目结舌。
时隔多日，终于轮到他脸红了。阿莱尔也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直球越打越狠，前段时间恨不得把心剖出来似的告白已经令闻礼十分触动，是那种临终前走马灯一定会重点回忆的高光时刻，人生难得几回不负痴情，值得闻礼细细品味。
结果现在阿莱尔的告白名场景跟小市场批发一样，不要钱地往外冒。一张脸是从早到晚羞答答的，动不动就红，但这张嘴半点不害羞，一开一合什么都敢说。
……但他还挺吃这一套。
也可能就是因为看出了他吃这一套，阿莱尔才会频频向他示爱？
闻礼两颊绯红，耳朵也热烫着，却又不肯因为这两句情话而露出羞怯的模样，端着年长者的架子，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阿莱尔的眼睛，“说的倒是好听。”
阿莱尔不躲不闪地回视他，“我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是肺腑之言。”
作为回礼，‘不善言辞’的闻礼用行动说话，给阿莱尔后颈咬了个深的，渗着血丝，很快便微微泛肿。
山河在不远处伸了个懒腰，抖抖毛发，低头在泳池里啪嗒啪嗒地喝水，又在虎鲸故技重施要突然从水底冒出头，贱兮兮地溅它一脸水的时候，一爪子把它拍回去。
标记过程一如既往得舒适，期间强烈的愉悦感甚至让他忍不住发出餍足的轻哼，结果更是令阿莱尔十分满意，齿痕清晰，标记显眼，旁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二人关系‘融洽’。
阿莱尔很有顶着这套牙印出去显摆的冲动，但他本人也知晓这种行为太过幼稚，容易被大使馆工作人员挂星网上吐槽极品上司，王子包袱三吨重的阿莱尔将晚餐地点修改为他本人的楼顶套房，并盛情邀请闻礼用餐结束之后去他的精神图景里面逛一逛。
面对阿莱尔期待的眼神，闻礼抱着山河不停蹭动的脑袋，纠结再三还是拒绝了：“还是先等平头那边的检查结果出来吧……”
“为什么？”阿莱尔不明所以。
“我怕……”
“怕什么？”阿莱尔追问。
下一秒，闻礼倾过身，凑到他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我怕忍不住。”
“我也是头一回对人心动，没什么经验，很容易被引诱。”闻礼微微低下头，起落的眼睫扫过哨兵的鬓角，复又抬头，唇间的热气扫过耳廓，“如果看到精神图景里全都是我，真的会忍不住的。”
“我们的腺体是否正常，还无法确定，所以目前最好还是不要深层标记。你觉得呢，阿莱尔？”
阿莱尔愣坐在原地，直到闻礼走到门口，转身唤他：“不吃饭了？”
“……”阿莱尔垂下眼眸，暗爽地勾起唇角，又在抬起头的时候抿直，面无表情地起身，“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合？是不是又要跑？”
“怀疑我？真不是个东西，信不信我离家出走？”
“……”
……
两日后的午间，赋闲在家的草民林野果不其然来瑟兰提斯大使馆狗叫了。
可惜没叫唤两声，他的声音就在工作人员推开一间小厅的大门时戛然而止，并且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科莫老师。”
正与闻礼面对面坐着饮茶的特工会副主席科莫点了点头，“这不是林野么，好久不见。”
林野一边点头哈腰地老师好老师好，一边拼命向闻礼使眼色，询问他们的训导员为什么会在这里。
闻礼笑眯眯地让工作人员给林野上茶，林野苦兮兮地坐下，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听到科莫问：“林少将最近怎么样，找向导没有？”
“还没有，打算等职位再进一步再考虑向导的事。”林野说话态度难得毕恭毕敬。
“真的还能再进一步吗？”科莫调侃道。
林野：“……”
闻礼很没良心地笑出了声，又在林野锋利如刃的目光下转移话题：“科莫老师的女儿也是特种人吧？我记得是一名哨兵，比我们小几届入塔，她有向导了吗？”
科莫笑着摇了摇头：“她也没有，愁死我了。你们这一辈的特种人，怎么都不爱找对象？”
“谁说的？”林野冲闻礼得意地挑眉，“我们闻礼向导是很爱找对象的，和他的小哨兵恩爱非常。”
下一秒，山河从闻礼身后阴恻恻地冒了出来，瞳孔扩散成圆形，大有你再狗叫就把你咬死的意味。
伯恩山犬又怎么会怕它，狗叫得更加大声。
听着耳边热闹的虎啸狗吠，科莫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习以为常地等待一会，再很有训导员气势地轻咳一声，点开悬浮屏，看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稿：“我这次来，是传达总特工会主席的精神。”
闻礼和林野瞬间恢复正色，并肩而坐。
本以为科莫怎么也要大三点、小三点地宣读一小时圣旨，结果他眼皮一掀，把光屏关了：“都是一堆废话，大概就是他早就看那群世家不顺眼了，还敢造假药？让你弄死他们。”
“……”

第101章
“感谢……主席和特工会的支持？”闻礼也不太正经地做了答复。
科莫点点头，目光落在侧躺在闻礼脚边的山河身上，“你的精神体恢复正常了？”
闻礼顺着他的视线垂眸看向山河，伸手抚了抚它的脑袋，听着越发嘹亮的帝王引擎呼噜声，“对，但也不对，它应该只是暂时恢复神智。”
“怎么说？”
“它恢复神智与否，似乎和我是否与哨兵进行精神力交互有关。”闻礼说。
这句话同时引起了科莫和林野的兴趣，前者感兴趣的点在于：“与哨兵进行精神力交互唤醒无主游荡状态的精神体？这倒是前所未闻。”
而后者感兴趣的点则是：“细说和阿莱尔的精神力交互。”
“你是与阿莱尔进行了……”科莫给出一个猜测，“浅层标记？”
“是的。”闻礼坦诚解释说，“处于标记或者精神链接期间，大概率也包括进入精神域和精神图景这类的交互，山河就是正常的，一旦断开连接或者标记结束，它就会失去神智。”
科莫身体微微前倾，追问：“是只有阿莱尔有这个效果吗？还是只要与哨兵进行精神力交互，就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闻礼摇了摇头：“近期我还没有尝试过和阿莱尔以外的哨兵进行精神力交互。”
“这样啊……”科莫单手托着下巴，缓缓转过脑袋，眼皮一抬，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了林野的脸上。
林野就像是上专业课上到一半被教授点名一样，瞬间坐直身体，表情甚至有点惊悚，“什么意思？老师你是想为了实验出真知让我和闻礼标记吗？我会被瑟兰提斯灭口的吧？”
“标记确实不妥，”闻礼口吻严肃地说，“但精神链接和进入精神图景是可以的，也是必要的尝试。”
“你和阿莱尔王子的浅层标记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两天前，就快结束了，最迟明天下午。”
“那就等明天标记消失结束之后，控制变量，尝试一下。”
“好。”
“等一下？”林野打断道，“有人过问我的意见吗？能不能问一下我愿不愿意让变性的舍友进入我的精神图景？”
遥想数个月之前，林少将初登场时，逼格拉满，冷脸长卷发酷哥；现如今，已经沦落成一名妙语连珠的谐星，隐私权还得不到维护。
翌日上午，随着闻礼与阿莱尔之间的浅层标记消失，山河也没有任何意外地断开了链接，小范围地游荡。
还是昨日那间非正式晤谈的小厅，还是科莫、闻礼和林野三个人，唯一变化的是日理万机的阿莱尔殿下今日居然休憩，也一同坐在了厅内，还在闻礼让林野放松精神，不要加固精神壁垒阻止他进入的时候，抬手抚摸了一下后颈，感受着那片光滑的皮肤，对林野微笑了一下。
能不能不要一副阴湿小狗的记仇表情？林野没好气地瞥阿莱尔一眼，收回视线，让闻礼来吧，说他已经做好准备无私地将自己A级哨兵的身体和精神力贡献给伟大的科研。
闻礼很想用精神力鞭抽他，这样又怎么不算是一种精神力交互呢？
很快，二人的精神链接连通，不出所料，山河没有出现，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闻礼闭上眼睛，一头扎进了林野的精神图景。
林少将的精神域十分健康，精神图景也十分广袤，不一而同。他和伊莱一样，将他们在塔无忧无虑的学生时光留在了精神图景里，伊莱是教室，而他是宿舍，三人并肩而坐，戴着头盔组队在全系训练场打挑战赛，关键还都赤着脚，很臭美地敷着从伊莱那里弄的玫瑰香足膜。
除此之外，闻礼还看到了一个画风十分诡异的精神图景，比起其余大到看不到尽头的场景，这个场景非常狭小，它就是一个狗窝，一个柔软、毛绒绒的半封闭狗窝，只留着一个出入口，上方还晃晃悠悠地挂着一个骨头形状的悬吊玩具，而窝里堆满了蓬松的枕头，柔软的被褥，以及狗狗形状的毛绒玩偶，大小正好足够一个人躺在里面。
闻礼：“……”
他似乎知道为什么林野对让他进入精神图景这件事，委婉地表达了抗议。
他没有再‘逛’下去，礼貌地退出了林野的精神图景。
链接断开，闻礼从阿莱尔肩头苏醒，一人抬眼一人垂眸，目光交汇的瞬间，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与此同时，林野从科莫老师的肩头苏醒，整个人吓了一跳。
“看来，不是任意哨兵都有效。”科莫活动了一下肩膀，在悬浮屏上简要做着记录。
说着，他抬眸看向闻礼和阿莱尔，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进行下一个步骤。
在阿莱尔略带遗憾的目光中，闻礼为他做了精神力浅层标记。
几乎是标记落成的瞬间，山河遵循着主人的召唤出现在厅内，快速地伸过懒腰，随后迫不及待地狂奔过来飞扑到闻礼身上，如果不是阿莱尔在身后撑着他，闻礼估计会被它直接扑到地毯上。
山河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过闻礼的脸，喉咙里呜呜直叫。在主人笑着说有点疼之后又改去舔阿莱尔撑着闻礼肩膀的手，又在阿莱尔说他虽然是哨兵，但触感比向导敏锐得多，他也疼的时候，委委屈屈地舔起了闻礼的衣服。巨大的脑袋窝在闻礼怀里，不住地磨蹭、拱动，无所不用其极地撒娇。
科莫紧紧盯着摆在桌上实时监测的精神体能量波动图谱，快速统计数据，“闻礼，你这个情况非常特殊。”
“双精神体本来就十分罕见，我早些年曾追踪研究过一例，那名哨兵的精神体是蚯蚓，在某次受伤之后一分为二，随后因为蚯蚓本身的生物特性，成为了两个独立的精神体，而你的情况显然比他更为复杂，你的精神体是毫无关联的虎鲸和老虎，虎鲸显然是独立属于你的精神体，而老虎，却与另一名与你未达成永久结合条件的哨兵息息相关……这是非常值得研究的案例。”
“我需要更详细的数据。”他抬起头，“阿莱尔殿下，是否能够允许我进入你的精神域内，进行一次深入的探查？或许能找到这种关联的线索。”
听到‘进入精神域’这五个字，一直沉默旁听的阿莱尔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
然而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顿住。
之前他不允许任何向导进入他的精神域，一是因为他自称A级哨兵，而狭窄的精神图景会暴露他实际等级只有C级；二则是源自他敏感警惕的疑心病，精神域是哨兵私密而脆弱的核心，轻易暴露给另一名陌生向导，无疑是交付了自己包括身边同伴的性命。
但现在，这些理由似乎都不完全成立。
再加上平头博士那边的检查迟迟没有进展，对方也屡次表示自己并非特种人，对精神力层面的了解有限，而科莫却是经验极其丰富的高等向导……
眨眼间，万千心思转过脑海，阿莱尔强迫自己克服本能对这个提议的反感和恐惧，转过头，目光落在闻礼身上，同时也将决定权交给了对方。
闻礼原本还奇怪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听到阿莱尔的拒绝，疑惑地侧过脸，直到视线交汇的那瞬间，他才猛然察觉阿莱尔的意思。
“抱歉，老师。”
下一秒，闻礼直接不容置喙地替阿莱尔拒绝了，“阿莱尔有严重的心理障碍，无法接受向导进入他的精神域，很抱歉。”
“这样……”科莫遗憾地看向阿莱尔，但并未强求，“不好意思，唐突了殿下。”
“没关系。”阿莱尔没什么表情地颔首，“是我个人的问题。”
收集过全部数据，科莫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单独走到闻礼身边，叮嘱他：“这件事还是要尽早解决，闻礼，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山河失去神智，无主游荡的时候，它的意识究竟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是彻底沉睡，还是被困住，能够感知却无法做出回应？我观察它非常粘人，这是它正常的性格吗？”
闻礼瞳孔微微放大，震惊地看向科莫，而后者叹息着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在这之前，闻礼确实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虎鲸日月曾经因为他的腺体状态异常，被困在高维的黑暗中二十余年，那老虎山河呢？每一次失去神智的时候，意识是否也是被封闭在类似的高维黑暗中，无法脱离？
这个可能让他有些恍惚，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不在状态。
晚上伊莱回到大使馆，解除光学伪造假面，交代这些天在外的进展。他和旧部重新梳理十年前那起改造案的线索，因为有了具体目标，一些之前无法解释的异常都关联了起来，但寻找能够定罪的证据却不太顺利，很多人都明显知道些什么，但死都不肯开口，都在观望之后Wanric和闻礼的身份真伪案子开庭结果。
“你的案子能顺利解决，我的案子估计也就快了。闻礼，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伊莱这些天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的，反而把臭美的癖好改回来了，动作间满身香味，一边交谈还一边用小锉刀磨指甲，茶几上还放着瓶透明的护甲油。
闻礼和林野都对伊莱的这一行为习以为常，阿莱尔却是满脸错愕，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精致男孩是他的温特老师。
“这算什么？”林野一秒读懂阿莱尔，“你温特老师还有段时间涂大红指甲油呢。”
“大红色？”
“还镶钻，脚指甲也涂，什么猫眼，反正闪光的。”
“……”
“不行么？”伊莱没好气地瞪林野一眼，又故意问他，“你涂不涂？保护指甲用的，没颜色，看不出来。”
就在阿莱尔认为林野这个超级钢铁大直男一定会忙不迭拒绝的时候，这家伙居然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下一秒更是起身凑了过去，伸出手，“行，那你帮我涂一个，涂好看点。”
伊莱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抬眸道：“闻礼呢？你要不要？”
闻礼凝着眉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两秒才倏然回过神来，“什么？……指甲油？二位兄弟，是不是太精致了？那我也涂吧，阿莱尔，你呢？”
注视着闻礼嘴角强行扬起的笑意，阿莱尔沉默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几天后，在科莫又一次来到瑟兰提斯大使馆的时候，在与闻礼约定的会晤厅前方，他见到了特意在这里等候他的阿莱尔。
“殿下？”
“科莫副主席，关于你之前提出的，精神域探查……我可以接受。”

第102章
“不行。”闻礼斩钉截铁地说，“阿莱尔，你没有必要这么做。我们只需要提前补充浅层标记，保持精神链接，山河就一直会是清醒的。”
“不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阿莱尔声音很轻，但也很清晰，“只是做一个精神域探查而已。”
“只是？”闻礼反问，“对你来说是‘只是’吗？你不会和我说你的心理障碍都好了吧？”
“……我可以克服。”
“不需要，阿莱尔，真的不需要。”闻礼眉峰压低，蓝紫色的眼瞳底是难得的严肃，“阿莱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过去你的心理阴影造成了很多麻烦，现在山河的进展又止步于这里，你觉得又是你的问题，很自责，所以急于证明自己。而我的答案永远都是，不需要，不需要你为了证明什么而做让自己痛苦的事情。”
阿莱尔脸色变得有些差，他不喜欢闻礼这样直言不讳地剖析他的内心，将他炽热的好意和真心变成冰冷的、错误的、需要纠正的麻烦。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还是一言不发，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空气变得有些僵硬。
“好了，别吵了，”科莫适时出声，以长辈的姿态无奈地打断他们，“明明都是在为对方着想，怎么就变成争执了？”
闻礼也意识到言语有些不妥，抿抿唇，转移话题：“我要去实验室那边，问问弗里斯纳教授的进展……”他看向阿莱尔，见对方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又转头询问科莫，“老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一看？”
“不了，我还要回去开会。”科莫摆摆手，“我只是来转交一些工会内部归档的资料副本，在这里签一下保密协议。”
闻礼快速浏览了一遍资料扉页，不疑有他地在材料最后签下名字，“这点事找个实习哨兵代劳不就行了？还麻烦老师亲自跑一趟。”
科莫笑了笑：“现在是敏感时期，就算只是递个材料，给别人做我也不放心，总得亲自看着我的学生才踏实。”
说罢，他不再多留，朝二人点了点头，转身步伐稳健地离去。临出门前，他眼光余光瞥见瞥见他的学生抬起手，无奈又纵容的揉了揉太子殿下的黑发，正小声说些什么，大致是在劝说对方放弃那个想法。
而那名对外总是冷硬淡漠，态度疏离的哨兵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专注地盯着闻礼的脸，侧脸线条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随后乖乖地低下了头。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的景象。科莫脚步未停，穿过大使馆走廊，来到侧翼的小型停机坪，然而就在他拉开悬浮车车门，准备做进去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快步追了上来，红发如火，唤住他，“科莫主席。”
“我是阿莱尔殿下的近卫骑士，方南。”红发男人毕恭毕敬地在车旁弯腰自我介绍，然后在科莫疑惑的眼神中用双手递上一张印有瑟兰提斯皇室暗纹的白鎏晶名片，“这是我们殿下的私人联系方式，关于精神域，他有一些疑问想要私下单独讨教主席……”
科莫目光在这张质地特殊的名片上停留了一瞬，伸手接过，嗓音平和：“我的荣幸。”
……
三日后，傍晚。
帝都东区特工会，5号梳理室。
阿莱尔先到了。他今天没有穿那些彰显身份的瑟兰提斯风格正装，而是一身简约的深色常服，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垂眸安静地喝着温热的茶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终端。
这三天，他与科莫有过几次简短的交流。科莫措辞始终谨慎而专业，在他表现出想要私下单独进行精神域探查时，对方始终希望他可以和闻礼好好交流，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闻礼能陪同阿莱尔过来找他做精神域探查。
【闻礼不会同意的。】
【作为一名曾经的S级哨兵，他习惯独来独往，总是在为别人奉献，却不愿意其他人为他付出。】
【但我总要做点什么。】
梳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方南推门而入，身后站着科莫副主席。
“抱歉殿下，我来晚了。”
“没有，”阿莱尔颔首道，“我也刚到。”
方南为科莫也斟了一杯茶，随后退到门外，身姿挺拔地站在侧边值守。
“不用太紧张，殿下，我们可以先聊一聊，紧张情绪会影响探查进程。”科莫吹了吹杯上的热气，啜饮一口茶，“你没有将今日与我见面的行程告知闻礼么？”
阿莱尔摇了摇头，“弗里斯纳教授的检验一直没有进展，闻礼最近都很焦躁，他也知道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但是他的责任心太强了，不想让我难过，我也不想他压力太大，所以还是瞒着他单独来找您了。”
“这样啊……”科莫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们俩倒是感情好，有深层标记的打算吗？”
“……”阿莱尔垂下眸，“有的。”
这显然是一个不错的话题切入点，科莫分享了不少十五年前闻礼在塔内的趣事，阿莱尔听得入迷，紧绷的肩背不由得逐渐松弛下来。
“我看你佩戴了应急颈环？”科莫倏然问，“它会影响精神域探查，我建议你摘下来。”
阿莱尔愣了下，“可是，这不安全……”
“不安全？”科莫浅笑一声，“你是在质疑我一名A级向导的能力吗？”
阿莱尔仍旧有些迟疑，“副主席，我上一次……”
“频繁提起上一次如何如何，就是还没有走出心理阴影的表现。”科莫打断他，“殿下，请相信我的实力，这里是特工会梳理室，很安全。”
“……”
许久，阿莱尔缓慢地点了下头，抬起手，摸向颈后。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机械轻响，颈环被取下，放在二人身前的桌面上。
“闭上眼睛，放轻松。”科莫坐正了身体，嗓音低沉而轻缓，循循善诱地引导着，“阿莱尔殿下，不要畏惧，不要沉溺于过去的画面，大脑放空……”
随着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科莫骤然睁开了眼睛。
一名C级哨兵闭着眼睛，在诱导哄骗下对他毫不设防地敞开了精神域。
数道凝聚了庞大精神力的精神触鞭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侵占了整个梳理室的高空，密密麻麻，如同深海中诡谲的怪物，带着凶狠的恶意降临，直直劈向眼前这道脆弱的精神壁垒——
……
闻礼百无聊赖地托腮看向窗外，橘色残阳染透了半边天，照着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暖色。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摸了摸在他腿边睡觉的山河脑袋，又雨露均沾地从手边饮料里捏起一颗冰块，随手抛投，下一秒，一只虎鲸从水中高高跃起，将冰块吞入血盆大口中，回落水中之后又不满意地重新将脑袋探出水面，发出不够还要的声音。
其实闻礼也觉得这样玩很有意思，兴致勃勃地坐正了一点，继续抛投冰块，海底街溜子来者不拒，嗷嗷乱吃。
山河无奈地掀开半边眼皮，晃了下尾巴，将脑袋埋进爪子里。
（=˄玩得挺开心啊˄=）◞
忽然，一个熟悉的对话框弹到了闻礼脸上，来自多日未见的闻丽儿。
没个正形瘫在椅子上的闻礼瞬间来了精神，猛地坐正：“有结果了么？”
（=˄这么长时间了，检查要是还没结果，我都想替你把名不副实的双学位博士脑袋削平˄=）◞
闻礼没空和闻丽儿废话，迅速离开游泳馆，一路小跑来到实验楼，推开门就看到严重睡眠不足，正在被噜噜拿水桶不停往脑袋上灌的平头教授。
“……教授，你还活着吗？”
平头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接过噜噜新搬来的水桶，将脑袋埋进去，咕噜咕噜三分钟才畅快地站起身，用手擦了把脸。
“你的腺体检查结果出来了。”平头挥手点开一面悬浮屏，“确实不正常。”
“怎么说？”闻礼快步凑过去，就见光屏上清晰写一行加粗的结论，他眉心骤起，疑惑地一字一句念道，“伪性深层标记？”
“对。”平头点了点头，“你的这枚向导腺体，与你那枚被摘除的人造哨兵腺体，算是从‘出生起’一起待了二十余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处于深度互相影响的状态，二者之间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类似于永久标记的结合效应。学术上就叫伪性深层标记。”
这个说法令闻礼诧异地瞪大了眼瞳，平头也不等他消化巨大的信息量，急着去休息，继续解释道：“你失去哨兵腺体之后，你的向导腺体就像是永久标记的向导失偶，腺体迅速衰败，等级暴跌，随之是身体机能崩溃……理论上，你当时取出哨兵腺体之后，应该活不过半年。”
“……”闻礼没说话，他找到了当年飞舰失事后，Wanric氏族虽然满星系地寻找他，却感觉没有到闻礼认为应有的地步，并且很快就放弃了，原来是在他们眼中，他已经注定是一具尸体了。
“即便你用冷冻休眠的方式延长性命，但只要你苏醒，被伪性深层标记的向导腺体仍旧是催命符，腺体默认已永久结合，却无法得到结合哨兵的精神力，残缺的腺体仍旧会在半年内彻底摧毁你的身体机能。”
“但我活下来了。”闻礼平静地说。
“是的，你活下来了。”平头脸颊上的鱼鳃快速张合，他抬手一划，切换悬浮屏报告界面，弹出另一枚腺体的扫描图，“之所以能活下来，就只因为他的这里……”
还有些许残留蹼皮的手指在光屏上的哨兵腺体上着重点了点，“有你那枚人造哨兵腺体里提取并嵌合的源片段。”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闻礼的身后。闻礼沉默了一会，倏而扬唇一笑，跟着转过了头。
二人的视线所及处，阿莱尔站在那里，满脸震惊。
“所以……”他努力整合着刚听到的信息，“我当年的等级提升手术，动用了从闻礼哥哥腺体里提取的某样东西？”
“没错。”平头说，“大概率是将从闻礼的人造哨兵腺体里提取的核心源片段，当作了某种适配性增强媒介，用在了当期所有实验体哨兵的手术里，嵌入他们的腺体。”
阿莱尔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惶恐地看向闻礼，又被对方攥住了手掌。
似乎是知道阿莱尔想问什么一般，闻礼笑着对他摇了摇头：“不疼，真的，当时我都不知道被提取了基因，还以为是正常的例行身体检查。不然我早就能对应上你的等级提升手术用了我的腺体基因。”
鱼人平头懒得听这两位有情人感人肺腑的互相安慰，继续说：“所以阿莱尔你的腺体，准确来说，所有实验体哨兵的腺体也都成为了伪性深层标记的哨兵腺体，又因为接受手术的清一色都是低等级哨兵，所以会对闻礼出现强烈的向导素成瘾症，无法接受其他向导的精神力，只能接受闻礼一个人的向导素和精神力。”
他调出一组模拟数据，更形象地进行解释。
“试想参与非法改造的哨兵，术后出现强烈的不适和排斥反应，痛苦不堪的时候，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一定是去找向导进行精神梳理。正常哨兵出现向导素成瘾症排斥，会痛苦加倍，会生病，但不致命。而那些接受了非法改造手术，腺体本来就脆弱不堪的哨兵……立刻引起了一系列不可逆的致命连锁反应，全部死亡。”
平头叹息着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阿莱尔：“只有你这个怪胎，宁愿疼到死，也不肯让任何向导触碰你的精神域，阴差阳错地没有踏入几乎是必死的陷阱，同时还在彻底崩溃之前歪打正着，让你真正的也是唯一的解药，进入你的精神域，为你进行精神梳理。”
“更关键的是，如果你死了，闻礼也活不了，他当年摘除的那枚人造哨兵腺体已经彻底失活，除了Wanric氏族手里可能还藏着一点样本和提取物之外，你体内的源片段，大概率就是闻礼人造哨兵腺体最后的活性留存了。”
阿莱尔怔愣地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地听着这一切，心脏剧烈跳动，像小锤一般击打着他的耳膜和胸腔。
原来他过往十年所经历的痛楚，锥心刺骨、夜不能寐的剧痛，对他人进入精神域近乎本能的排斥，那些可笑又怯弱的坚持，竟然都是有意义的？
一种荒谬的命运感攥紧了他，让他重重地回握住闻礼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
就在足以摧毁阿莱尔新筑精神壁垒的利鞭抽下来之前，一道沉静而磅礴的力量骤然横亘在了哨兵的精神域之上，如同无形又坚不可摧的天穹，稳稳当当地承下了这一击。
科莫被反噬的精神力抽得脑海一痛，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梳理室大门。
闻礼出现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第103章
“老师。”
闻礼的声音在寂静的梳理室里响起，“如果您知道我耗费了多少时间，才踏入了阿莱尔的精神图景，您就能明白，这些天他表现出来的热忱、迟疑和急切，一定都是伪装出来的。”
仅仅在回头看到闻礼的第一眼，科莫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紧接着他的神色便恢复平静，甚至嘴角还缓慢扯出了一抹极淡的弧度，注视着闻礼一步一步走进室内。
阿莱尔站起身，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脸上那些为了打消科莫怀疑而刻意伪装出的紧张和焦虑褪去，只剩下属于瑟兰提斯王储的矜贵和淡漠，他缓步走到闻礼的身侧站定，一双白瞳如同覆雪的冬日。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都不会同意让您进入他的精神域。不止如此，他还会在您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您别有用心，对你保持警惕和怀疑，可能还会极力劝我也一道远离您。”
听到闻礼当着面发表‘恶评’，阿莱尔忍不住微微皱眉，伸手从背后扯了一下闻礼垂落腰间的浅灰色发梢。
科莫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是您亲口告知我们的么？”闻礼嗓音平和，“您说，您还在为女儿至今未找到向导而发愁。”他停顿了一下，“但实际上，您的女儿在两年前就于南赫尔墨医疗中心去世了。”
科莫眼神微变，却没有说话，闻礼继续道：“林野曾疑惑地问过我，为什么我在塔里学习生活了十余年，每个学期都有体检和体能测试，还出现过数不清的受伤和意外，为什么第二性别始终没有暴露……事实上，当年我就意识到塔里安插了亚伯拉罕的眼线，帮助他保守我的秘密，只是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您，科莫老师。”
说着，闻礼垂下眸，“但倒推回去，就知道您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您和Wanric家族私下没有联系，之前在发布会上，奥布里就不会在明知特工会集体抗议A-GF药剂，特工会主席甚至公开表达反对意见的情况下，第一时间选择向您求助，要求你派特种人控制住我。”
“这些天，您以送资料、代表特工会、提供帮助等理由频繁接近大使馆，其实是受奥布里的委托，来近距离探查山河的具体情况，对么？如果形势不妙，就利用我对您的信任一劳永逸地解决我？就像今天对付阿莱尔的这样。”
科莫安静地听着闻礼的分析，直到对方说完，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还真处处都是漏洞啊。”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往日的轻松和稳健，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种短时间内骤然弥漫全身的衰老和苍凉。
几乎是听到科莫叹息的瞬间，阿莱尔注意到闻礼也绷紧了身体，这名向导自踏入这间房间起便始终保持游刃有余的状态，他揭穿了一名恶人的阴谋，保护了他的哨兵，解决了巨大隐患，事情皆在他的掌控下，但阿莱尔知道闻礼一点也不开心。
“科莫副主席，”阿莱尔冷静地开口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缺钱。”科莫回答得很干脆，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我的妻子重病，女儿直到觉醒后才发现也遗传了她的基因病。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然后亚伯拉罕&#183;万尼克就在这种时候找上了我，说大部分的数据资料已经处理干净，只让我在必要的时候，帮忙遮掩一些小异常。”
“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最开始只是修改体检报告数据，而后是帮忙物色、筛选合适的低等级哨兵，诱导他们接受实验，清理痕迹……”
科莫疲倦地按了按眉心，“命运可真会捉弄人，我舍弃了为人师表的底线，拿了那么多的钱，想留的人却一个也没有留住，女儿知道我的钱来路不正，死之前甚至不愿意见我。而你呢，闻礼？”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闻礼身上，又仿佛在透过他看向遥远的过去，“当年你飞舰失事失踪，我们其实都猜到了你可能并未死亡，但亚伯拉罕和我都默契地选择了放弃寻找，因为你的腺体情况注定你必死无疑。没过多久，亚伯拉罕也死了，我那时只觉得解脱，你死了，亚伯拉罕死了，你的秘密，我做过的那些事，全都永远埋进了黑暗里。”
“可你就是活了下来。”
“山河出现的时候，奥布里还说你肯定活不了，最多也就是处于永眠状态，但我知道……你要回来了。”
“奥布里认为你就算活着也没用，你需要那枚人造哨兵腺体的源片段，而所有接受过等级改造的哨兵都死了，剩余的活性取样都在他手里，最后想活命你还是得去求他。”
“可谁能想到呢？阿莱尔殿下竟然会匿名自愿参加南赫尔墨的等级改造实验，又在实验大数据清剿前抹去了名字，成为了最后的源片段活性留存，让一个必死的杀局找到了一线生机。”
早在多日前，闻礼和阿莱尔就已经感慨过命运无常与机缘巧合，此刻再听科莫喟叹，内心仍旧触动。
尤其是知晓真相的当晚，阿莱尔激动地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选择半夜爬阳台，鬼一样趴在玻璃窗外，把闻礼吓醒之后，缠着好哥哥看了一晚上的星星月亮，和他聊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讨要了好些个吻，又羞红着脸说记不记得他们之前在终端商城里买的东西？
闻礼疑惑地啊？了一声。
阿莱尔暗戳戳地提醒道：“用满38信用点减18的优惠券买的那个。”
“……那玩意儿啊。”闻礼想起来了，“你给寄哪儿去了？你看，胡乱填寄件地址，就出现想用的时候没东西用的情况。”
“没有乱填。”阿莱尔认真解释道，“填的瑟兰提斯宫殿正门。”
闻礼：“……”
似乎是看懂了闻礼脸上无声的‘你是不是脑残？’质问，阿莱尔解释道：“我只记得正门的数字位置代码，万一改一个，寄到别的宫人家里怎么办？”
“所以收到了吗？”
“收到了。”阿莱尔低下头，小声地说，“妈妈帮我收起来了。”
阿莱尔的妈妈=伊琳娜陛下=瑟兰提斯君王
当上述这条等式在大脑中形成的时候，闻礼倒吸一口冷气，闭上眼不愿接受现实。
在他身后，侧卧小憩的山河倏然翻身嗷一声，狂咬北极熊的尾巴。
睡得好好的南极：“？？？”
……
“科莫主席，你意图对瑟兰提斯王国王储实施侵害的精神力波动数据，已全程记录，将作为关键证据，移交北部帝国及瑟兰提斯联合审判庭。”
科莫一言未发，或许在他留下那个轻易就会被戳穿的谎言时，就预感到了今天，甚至还在期待着今天。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得到了解脱。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林野连夜赶到瑟兰提斯大使馆，却又在大门外下车，蹲在路边摸狗，差点被巡逻安保员逮起来。
闻礼来接他的时候只想笑，“人家焦虑的时候，要么抽缓释吸入器，要么直接来一次颅内神经过载，你倒好，在那里摸狗。”
“你见过哪个哨兵抽缓释器？”林野站起来，踩踩蹲麻了的腿，“颅内神经过载贴片违法，你下次再看到记得举报。”
见他情绪还算稳定，闻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他往大使馆里走。
“操，缺钱？”林野还是觉得难受，“这算理由吗？老子不比他缺钱吗？他挨过饿吗？因为跟狗抢东西吃被咬过吗？我一直怀疑我的精神体是狗就是小的时候被狗咬了一口。”
说到一半，林野又警惕地看向闻礼：“阿莱尔那家伙已经给我备注‘狗叫少将’了，你听了我悲惨的过去之后，不准给我备注‘和狗抢食’。”
闻礼：“……”
闻礼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因为怕林野抑郁，而特意半夜跑出来接他？
相比起外显的林野，伊莱的反应显然更内敛，得知消息后，他几乎称得上冷漠地点了点头，还主动要求与瑟兰提斯方一同审问科莫，期间表现得十分平静，甚至还动用上了讯问话术。
不过科莫全程也表现得十分配合。
然而等到讯问暂时告一段落后，闻礼就收到了来自伊莱的三千字小作文，内容极尽忧伤，文艺，苦痛，悲叹世事无常，人心善变，连科莫老师那样浓眉大眼的都能叛变，他已经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了，他的心已经像石头一样冷，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哦，是咸的，名、利、金钱，真的有那么重要？……
闻礼都没空抑郁了，刚应付完狗叫了一晚上的林野，又开始绞尽脑汁措辞安抚伊莱，正当他干脆上星网搜寻经典语录，安慰伊莱的时候，他又在首页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小奥布文发布了一条名为《我与他的二十年》的剪辑视频。
闻礼赶紧点击关闭，但是视频已经自动播放，闻礼按了两下，还不小心误触了广告，一条弹窗瞬间跳脸，闻礼手忙脚乱关闭期间，视频仍旧在继续播放。
小奥布文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幼年闻礼的照片和视频，按照时间线精心剪裁，配以照片和文字，一一细数着二人的相识与陪伴。
这些有一些是监控镜头，有一些是管家在重要节假日和活动上的记录，还有一些是偷拍视角，闻礼简单分析了一下角度，发现偷拍的照片好像是从小奥布文所在房间拍摄的。
小奥布文小的时候竟然在偷拍他？
就在他疑惑之时，房间门忽然扫脸开启了，阿莱尔出现在门外。
正在逐帧细看‘前未婚夫’恩爱视频的闻礼：“……”

第104章
视频还在继续，搭配甜蜜轻快的BGM，一时之间，空气中都洋溢着暧昧的粉红气泡。
闻礼一把摘下腕间的终端，在像素金渐层的弹窗哀嚎中将它丢到了沙发底下去，又看向房间门口：“你听我解释……”
“嗯，”阿莱尔反手关上门，“你解释。”
“……”闻礼思索片刻，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可解释的，阿莱尔要是能误会他和小奥布文暗地里有一腿，那也是头熊才。
等阿莱尔也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闻礼起身靠过去，两条腿抬起交叠搭在茶几上，没个正形地歪着身子倚在阿莱尔手臂上，指着面前的光屏问，“你看了这个吗？”
阿莱尔沉默了许久，慢慢点了头，给出两个字评价：“难看。”
闻礼侧过脸，冲他微微扬起一边眉梢。
阿莱尔垂眸和他对视了两秒，意识到什么，快速改口：“我不是说哥哥你在视频里难看，我是说小奥布文拍的这个视频难看，哥哥你年轻的时候很好看……没有说你现在不好看的意思，更没有说你现在老了的意思，四十岁的特种人还正值青年期，而且哥睡了十年，其实是三十岁，不对，二十八岁……”
听着阿莱尔突然开始叽里咕噜念绕口令，闻礼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不停地震颤：“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阿莱尔冷漠了快一周的脸又开始红了，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抬手接过机械臂递来的冰水，猛灌一大口，转移话题，“闻礼哥，你说小奥布文现在发这种视频，是想要做什么？总不能真的是个恋爱脑吧？”
“那肯定别有用心。”闻礼接过机械臂递来的果盘，“我遇到的真正的极品恋爱脑，这么多年就你一个。”
“我是恋爱脑？”阿莱尔露出了三观被强制刷新的表情。
“你不是？不是恋爱脑能说出‘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我也什么都不在乎，你没骗我也好，骗我也无所谓，我全都不在乎。’这种话？”
“……”阿莱尔双腿并拢规规矩矩地端坐在沙发上，红着脸充当了一会闪亮的番茄，而后小声吐出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那哥也是恋爱脑，不然怎么会把我说出来的话记得这么清楚，一个字不差？”
“你才发现我是恋爱脑啊。”闻礼语气夸张地说，顺带倾身在阿莱尔发烫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又赶在阿莱尔把自己烧死之前将话题绕回正轨，“小奥布文已经开始为庭审失败之后与家族撇清关系造势了。将自己的人设经营成果‘被家族安排、被仿生人蒙蔽、为虚幻爱情所惑的可怜痴情人’，引导舆论同情，认为他会轻信就是因为太爱闻礼了，也是受害者。”
目前星网公开平台视频底下的留言中，还真有数目不少的民众对小奥布文表示心疼和支持，认为闻礼和小奥布文青梅竹马，是一对门当户对的璧人，不管哪一个闻礼都应该珍惜小奥布文这么好的向导未婚妻。
甚至有部分激进的网民认为瑟兰提斯方的闻礼如果是真的，那根本就是个爱慕虚荣的渣男，分明就是看到阿莱尔是A级哨兵，还是异国王储，身份高贵，这才脸都不要了倒贴阿莱尔。
这条评论简直看得阿莱尔七窍生烟，怒气冲冲道：“我，我……我这就将我只是C级哨兵的事情公之于众！”
闻礼：“……”
闻礼生怕阿莱尔这个恋爱脑真的付出实践，“别别别，他说的确实也是实话，不用生气。”
“什么实话？”
“我爱慕虚荣，倒贴你。不然为什么当年在订婚夜，我会执意抛下小奥布文，偷偷跑到偏院，去到矜贵的瑟兰提斯太子的寝室里，躺在殿下的床上，还故意不穿衣服，勾引你？”
阿莱尔：“……”
阿莱尔：“你听我解释……”
“嗯，”闻礼笑眯眯地说，“你解释。”
阿莱尔思索片刻，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可解释的，“你当时就是没穿衣服，哨兵里衬都脱了，是不是故意勾引我？”
“不要欺负我没有那段记忆就胡说八道，我当时累得半死，睡一会就要走，怎么可能真的脱精光钻你被窝里？”
“敢不敢叫闻丽儿出来对峙？”
“阿莱尔你怎么这么幼稚！”
……
北部帝国最高审判庭所在的大厦，如同一柄冰冷的巨剑，笔直扎在帝都铅灰色的晨雾之中。
大厦外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媒体悬浮平台和警戒无人机包围，闪烁的警示灯和摄像头将这片庄严肃穆的区域映照得喧嚣无比。
正门高达十数米的巨柱下，人群泾渭分明。
左侧，Wanric奥布里族长带着小奥布文以及‘闻礼’，三人被一大群记者簇拥。奥布里脸色沉凝，努力维持着世家家主的体面，对媒体的追问一概不答。小奥布文则紧紧挽着‘闻礼’的手臂，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脆弱与坚贞的神情，眼眶泛红，一副‘我愿以我柔弱之躯陪伴爱人面对世间一些风雨’的姿态。
‘闻礼’面无表情地站着，蔚蓝色的双眸平视前方，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假人。
同一时间，右侧不远处，人群的喧嚣声似乎自动降低了一些。
闻礼和阿莱尔并肩拾阶走来，二人都没有选择过于隆重的礼服。闻礼一袭立领正装，肩宽腰窄，没有多余的装饰，浅灰色的长发高束脑后，露出清晰利落的侧脸弧线，发丝随着行走微微飘扬。
阿莱尔则是一套深色瑟兰提斯皇室常服，袖口和领边绣着繁复暗纹，脸上佩戴着哨兵合金竖栏面罩，白色瞳孔扫视人群时，仿若一头在阳光下悠闲巡视领地的雄狮。
方南、方西和方北等其余近卫为他们隔开过于靠近的人群，形成一堵移动屏障，而闻礼和阿莱尔没有刻意躲避镜头，只是步伐一致地向上方走去，二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这段距离又绝对无人可以插入其中。
小奥布文不由自主地侧过脑袋，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这两人的身上。
恍惚间，好似时光倒流，他竟然看到了数年前的两个影子。
他又仿佛变成了曾经那个情窦初开的小向导，听闻家族为他安排的S级哨兵未婚夫从塔归家，匆匆催着司机将他送到住宅，怀揣着隐秘的欢喜和矜贵的姿态，推门而入，却只听到老管家说闻礼少爷去了偏楼，去找阿莱尔小少爷了。
偏楼别院，Wanric庄园最远的地方，只有一栋孤楼，留给那个由一个平民女人所生，只有C级的废物表弟居住的地方。
他不明白，那时的他不明白，现在的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闻礼总是格外偏爱阿莱尔？就因为阿莱尔可怜，弱小，没用，所以闻礼可怜他，心疼他？
此时此刻，记忆中那个弱小寡言的C级废物，已经长成了眼前这名高大挺拔的瑟兰提斯王储，与真正的闻礼并肩而立。
而他身边……哪怕长相一模一样，哪怕穿着更华丽，但只要那个闻礼站在那里，小奥布文的目光就忍不住追随他，这是假‘闻礼’永远无法做到的。
‘闻礼’缓缓低下头，看着身侧紧紧抓着他手臂的小奥布文，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浅灰发向导，什么也没说，安静地收回目光，继续注视前方。
……
半球形审判庭内座无虚席。阶梯型旁听席上，帝国政要、特许媒体，以及通过特殊渠道获得资格的公众代表鸦雀无声，无数光屏投影在高空，背后坐守着无法亲赴现场的各界代表。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联合调查听证会。基于瑟兰提斯王国与北部帝国达成的最新司法协作框架，针对“Wanric家族涉嫌非法特种人改造、伪造‘A-GF’药剂、及相关欺诈与危害公共安全系列案件”，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与特别听证庭。
奥布里家族律师团队的核心策略，依然集中在攻击“闻礼”身份的真伪上，试图将此案拆解为独立的“身份冒认纠纷”，从而将性质更严重的非法实验与欺诈案剥离。
他们反复要求对两位“闻礼”进行当庭生物信息认证比对。
然而，联合调查组出示的证据链，远远超出了身份之争。
科莫的认罪口供与内部交易记录，揭示了Wanric家族如何通过收买塔内高级督导，长期掩盖闻礼体检数据异常、并利用塔的渠道物色潜在实验体。
鱼人格雷恩&#183;弗里斯纳教授博士的证词，结合总特工会档案室特种人等级改造案的证据，清晰地勾勒出Wanric重度参与非法改造实验的脉络。
而瑟兰提斯王国药监总局与枢王星数家独立实验室，均给出了一份与北部帝国药监局完全相反的复核报告，指出“A-GF”药剂核心成分不稳定，所谓“诱导进化”的数据几乎全都是伪造。
证据环环相扣，在一片哗然声中，奥布里族长脸色铁青，要求中场休庭。
林野有点不放心，在休息室里不停地来回转悠：“他们不会还有什么后手吧？”
平头焦躁地抖着脚，不停拿湿毛巾擦脸：“我真是听了你们的鬼话，来给你们做污点证人，不会出了门我就被灭口了吧？我当初就不离开7号星，我好后悔……”
给平头做了一晚上心理工作，慷慨激昂陈词成功把老咸鱼说燃了，答应出庭作证的舌灿莲花伊莱亚斯&#183;温特：“冷静点，铁证如山，他还能有什么招？最多就是弃卒保帅，把所有过错都推到那个仿生人身上，说是被蒙骗了，小奥布文不就是在这么做？”
闻言，阿莱尔冷笑一声，没说话。
坐在最中央的闻礼倏然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我上个洗手间。”
“等会。”林野跟着站起来，“马上审判庭就要裁定了，你这时候不准一个人行动，不然很容易出意外，剧情都这么演。”
“哈？”闻礼好笑地看着他，“你这又是熬夜打了哪一部旮旯game得到的灵感？”
说罢，他出门绕过回廊，进入公共洗手间，探出手，感受冰凉清澈的清水流过手指，抬起眼，就从光洁的镜子中，看到了身旁出现了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两人都没有开口，直到‘闻礼’也伸出手，在他隔壁洗手。
倏然，闻礼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很羡慕你。”
闻礼低头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没说话。
‘闻礼’似乎也指望他的回答，凝视着镜子里二人完全一样的面容，“为什么，我们身上留着一样的血，却有着截然相反的命运？”
闻礼终于转过了脸，蓝紫色的双眸直视那双蔚蓝色的眼，“原来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液么？那我问你，我的名字是闻礼，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
‘闻礼’一怔，闻礼却不再看他，侧过错过他，径直推开洗手间的门，走……
没能走出去。
阿莱尔、林野和伊莱全部严阵以待地守在洗手间门口，三头精神体也全部在备战状态，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门里的两人，阿莱尔更是紧张地问：“没事吧，他没动手吧？你有受伤吗？”
闻礼：“……”
闻礼把阿莱尔脑袋按了出去，回头对‘闻礼’颔首，“见笑了。”
片刻后，‘闻礼’也确实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休庭结束后，下半场。
林野担心的奥布里扭转局势的后手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始终一言不发的仿生人‘闻礼’当堂翻供。
“我不叫闻礼。”他说。
“我没有名字，我的编号是PN-00Re。”
一只小小的猫咪装饰对话框出现在闻礼的终端上方，虽然听不见语气，但也能从字里行间看到闻丽儿的笑意：
（=˄你是PN-00闻礼，我是闻丽儿，他是PN-00Re，就给他取名叫闻礼二，怎么样？˄=）◞
闻礼真的受不了在这么严肃的场合，听自己给自己讲冷笑话。他虚空点着对话框的‘脑袋’，要将闻丽儿压回终端里，可就在这时，他倏然听到一阵人群的惊呼声。
猛然抬起头，就看到闻礼二正面容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眶、嘴角、耳窝里不断冒出大股大股的血液，随即全身瘫软地倒了下去。
庭审再次被迫休庭，二十分钟后，闻礼二宣布因人造哨兵腺体重度排斥，抢救无效死亡。

第105章
直到庭审裁定终结的第三天，闻礼二的确切死因才得出完整结论。
他颈后的那枚人造哨兵腺体，在近期高强度接触向导的精神力和向导素，引发剧烈排斥反应，导致身体机能迅速衰败崩溃。
“疯了吗？”闻礼不可思议地反问。他抬眼看向大使馆小厅里的其他人，“他们难道不知道嵌入了我人造哨兵腺体源片段的哨兵，只能接受我一个人的精神力和向导素吗？想活下去就只能像阿莱尔这样硬抗，都把标准答案给他们了，照抄不会吗？”
林野翘着腿，用着一枚骨头形状的咬咬乐逗弄他的精神体伯恩山犬，闻言轻笑一声：“闻礼啊，你该不会觉得奥布文想让那个盗版活着吧？你也别太在意了，闻礼二必然要死的，不然怎么做Wanric家族的替罪羊？”
“也不知道奥布文到底怎么想的，”伊莱亚斯慢条斯理地吹了一口瓷杯上氤氲的热气，“谁会真的相信，Wanric家族这样一个盘踞帝国多年的庞然大物，会被一个实验室制造出来的仿生人耍得团团转？”
“没有人相信。但是公众和利益关联方需要一个‘解释’，所以就给他们一个‘解释’。”闻礼也跟着笑了声，“只可惜，这个‘解释’没那么听话，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亚伯拉罕当初用你基因培育了这个备用品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如今这一幕？”林野笑嘻嘻地插话，“依我看，但凡沾了‘闻礼’这个名儿的，都不是好惹的主，当庭翻供然后猝死，让联合调查组的法医得到名正言顺合法解剖取证的理由，你没看到奥布里的那张老脸，都快黑得发紫了。”
三位昔日的舍友乐呵呵地开着茶话会，总结完三天前的庭审裁决，又开始互相吹捧和恭贺。
先是恭喜闻礼‘龙王归位’，身世之谜终于得见天日，而奥布里&#183;万尼克数罪并罚，估摸着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然后是恭贺林野少将‘因功抵过’，公然违反军令行为虽不妥，但念在揭露特大欺诈案有功，不日后将官复原职。
再是庆贺伊莱亚斯&#183;温特‘沉冤得雪’，谋杀案得以重审，无罪释放几乎是定局。
大家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只有坐在一旁的阿莱尔一言不发，满脸沉重。
闻礼轻轻一蹬腿，椅子随着他后仰的姿势变成一条腿支在地面上，他好奇地仰着头从下方看向哨兵的脸，“阿莱尔，怎么不说话？”
阿莱尔转过眼珠，和闻礼对视，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嗓音发沉：“……小奥布文被摘出去了。”
“啧，那可是Wanric家族现存唯一的火种，奥布里为了保他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你都不打算放过？”林野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对阿莱尔说着反话，“太赶尽杀绝了吧？”
这两人不久前还相看两厌，现如今哥俩好到都快超过伊莱和他们的关系。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阿莱尔恶狠狠道。
仿生人闻礼二的死因是频繁接触向导的精神力和向导素，这个‘向导’会是谁几乎不言而喻，只要想到小奥布文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和闻礼二接触，阿莱尔简直恶心得想吐。
（=˄他不是最喜欢在星网上发布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和小作文么？˄=）◞
像素金渐层冒出一个弹窗，紧接着又弹出来一个。
（=˄那就从他最爱的帝国公开平台入手，送他一个热搜如何？˄=）◞
当天夜里。
一条视频在发布后短短数分钟，浏览量破亿。
没有任何文案，只有俯视监控画面。镜头里是年轻青涩的林野少将，此时他还是一名普通的塔在读哨兵，一身哨兵制服，柔软的棕色卷发，肤色偏黑，拘束地站在Wanric住宅的客厅里。伯恩山犬耷拉着眉眼，夹起尾巴躲在他的腿边。
而所谓的网民们心目中痴情可怜的柔弱向导，正尖酸刻薄地骂林野身上一股子穷酸下等人的臭味，毫不掩饰自身的恶意和优越感，不停地推搡林野，让他快滚，还要仆人把他坐过的垫子拿出去扔掉。
舆情彻底爆炸，尤其是下城区的民众，狂风暴雨般的愤怒直接将所有试图为小奥布文辩解的声音淹没。
军部也不敢让林野少将‘不日后官复原职’了，连夜发了一条公文，隆重地对林野进行表彰和嘉奖，立刻复职，还要给他晋升。并表示军队永远是人民的军队，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来自人民，服务人民，坚决抵制一切侮辱军人和民众尊严的言行。
隔日，事件核心人物林野发布了一条不足一分钟的视频，画面中的他一袭深蓝色少将军装，站姿挺拔如松，先是利落地敬了个军礼，感谢社会各界的关心，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视频中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更关注当下和未来。”
这条视频的浏览量同样居高不下，被置顶标红。
过亿的播放量中间，少说有一千次来自林野本人，他越看越爽，感觉画面中的自己简直帅爆了，帅炸了，帅呆了！狠狠为年轻时候的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数日前，闻丽儿从它的内存里翻出这段陈年监控视频，公开播放，说是它发布日那天入侵Wanric庄园内部智能系统的意外收获时，林野还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看到闻礼和伊莱震惊和懊恼的表情，那时候的他是真心连连宽慰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都忘了。
但现在，看到小奥布文被他的傲慢反噬，彻底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林野此刻也是真心畅快地认为，这件事凭什么过去？霸凌者就该得到他们应有的代价。
就在林野一千零一次点开视频，准备再一次欣赏他的雄伟英姿时，面前的悬浮屏倏然自动关闭，随即蹦出一只炸毛的金渐层。
（=˄能不能不要再看了，快看吐了！你死乞白赖地把我们从闻礼那儿借来，就为了让我们看你自恋的？˄=）◞
一条蓝色的小鱼也无力地甩了甩尾巴。
Σ林少将，我想看平台最新热映的《霸道鱼人总裁爱上在超市杀鱼的我》Ι>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野一边吐槽，一边纵容地为爱丽儿切了光屏，一人一猫一鱼聚精会神地看了会狗血剧。
十分钟后，闻丽儿表示，与其看这种脑残玩意，还不如继续欣赏林野的自恋视频。
又过了十分钟，忍无可忍的闻丽儿给林野的终端植入病毒，强制自动拨打闻礼的通讯，要求主人赶紧回来把它接走，不然它就一头扎进星网，用垃圾代码污染自身数据，自杀！
可惜通讯迟迟无人接听。
此时此刻的闻礼，正站在瑟兰提斯王室穿梭舰的登舰梯下，和阿莱尔一起接待前来送行的贵客。
平头教授已经与小鱼人噜噜率先一步跟随方南登了舰，这位为了走出落后的7号星，在繁华的核心星球定居而操劳了半辈子，误入歧途又将功补过的格雷恩&#183;弗里斯纳教授，终于得到了一套豪华别墅的房产证，还是学区房，全款无贷，地址位于瑟兰提斯首都，由瑟兰提斯太子亲情赠送。
据噜噜形容，阿莱尔赠送房产的模样就好似赠送了一颗白菜，而平头接受房产的时候，眼睛里充斥着仇富的火焰。
至于这名小鱼人，他也在阿莱尔的安排下，入读了瑟兰提斯的语言学校，等学会通用语之后，直接就可以读平头别墅旁的那所重点中学。
伊莱亚斯&#183;温特以瑟兰提斯王室使团的礼仪官身份来，自然也要走个形式沿用这个身份离开，然后才好光明正大地回复真实身份杀回北部帝国，将那些胆敢污蔑他的世家贵族通通送进监狱里，与奥布里作伴。
他自认这些时日，将瑟兰提斯礼仪官扮演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直到前来送行的帝国总特工会主席，一名四十多岁，在寿命长达两百岁的特种人中间算是年轻的A级哨兵，他与阿莱尔握过手之后，又特意同伊莱握手，然后微笑着叮嘱一句：“注意安全，早些回来，特工会离不开你。”
“……”
在伊莱狐疑的目光中，这名特工会主席又走向闻礼，同他握手，唏嘘道：“真没想到，科莫他……竟然走到了那一步。也没想到，你刚回来，就又要走了。”
主席器重地拍了拍闻礼的肩膀：“闻礼，全职太子妃可做不得，向导一定要拥有自己的事业，特工会需要你这样的顶尖向导……”
“主席，我是向导，不是哨兵，经不得你这样拍了。”闻礼微笑着侧身避开。
因为他曾经是S级哨兵，离开塔进入工会之后，直接分配到了主席手下，可以说是由特工会主席一手栽培，受益良多，二人关系也十分不错。
“至于事业什么的，我先去瑟兰提斯当一下太子妃，而后再考虑全不全职的问题。”
“哎，好吧好吧。”主席摇摇头，退后一步，微笑着目送他们。
阿莱尔还真怕闻礼被主席说动，不和他回去，就要留在特工会发光发热，听到闻礼坚定地表示要先去瑟兰提斯当太子妃，不由得松了口气，牵过他的手，与他并肩走上舷梯，嘴角逐渐扬起，“终于……”
闻礼也勾起唇角，回以一笑，反握住阿莱尔的手。
随着他们拾阶踏上穿梭舰，不远处，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笑容的特工会主席，微微眯了眼睛，他安静凝视着闻礼与阿莱尔的背影，目光逐渐变得深邃晦暗，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挑了一下。
就在这时，即将一脚踏入舱门的闻礼倏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来，目光直勾勾地和特工会主席对上。
正上演意味深长玩味笑的主席：“……”
闻礼无奈地叹口气：“主席？”
主席耸了耸肩膀：“搞个悬念嘛，万一被谁看到了，以为科莫是我推出去的炮灰，我才是幕后的主使，然后将怀疑告诉你，让你放心不下，匆匆回北部帝国打算搜集罪证，揭穿我的邪恶真面目，我不就有理由让你回归特工会猛猛帮我干活了？”
闻礼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转身踏入舱门。
而特工会主席也真正温和地笑了起来，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去。
穿梭舰舱门缓缓闭合，引擎启动，平稳地划出泊位，调整方向，朝着出港口驶去，速度越来越快，穿过云彩，冲破帝都人造天穹的边际，没入浩瀚无垠的深空宇宙之中。
中枢星在舷窗外急速后退，最终化为一颗小小的光点，一如过往每一次他乘坐星舰启程。
但这一次，闻礼不再孤单，更不再迷茫。
旅途漫长，而他已经有了那个始终相伴身边的人。

第106章 番外一
“你这块精神图景……”闻礼环顾四周，“大得有点离谱了。”
阿莱尔暗示性地站在珊瑚集市的鸣音贝摊位旁边，羞涩又期待地等待了足足三分钟，结果就等来了这么一句评价，失望明明白白写在他脸上：“哥，我觉得重点不在这里……”
“C级哨兵不该有这么大的精神图景。”闻礼神情严肃，说话间，突然抬手抓住一名嘻嘻哈哈经过他身侧的小鱼人胳膊，对方猝不及防被拽停脚步，疑惑地抬头望向他，白嫩的脸颊两侧鱼鳃轻微翕动。
闻礼更惊讶了：“你的精神图景甚至可以和npc互动？知道吗，伊莱的大型精神图景里除了主要角色外，其他人连脸都没有。”
“闻礼。”阿莱尔面无表情地压低嗓音叫他名字，“这是你第一次进我的新精神图景，可不可以不要关注这些次要的东西？”
“不不不，”闻礼摆手道，“这非常重要，真的，你现在的等级介于A级和C级中间，是薛定谔等级的哨兵。目前你对我出现了向导素成瘾症，但是五感和身体机能却还停留在A级，现如今更是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异常完整庞大的精神图景，我觉得很有必要——”
“哥哥，”阿莱尔打断他，透明瞳孔微微眯起，“你该不会是在害羞，故意转移话题吧？”
闻礼：“……”
闻礼低头轻咳一声，“那倒没有……”
“哥，你知道吗？”阿莱尔再一次打断他，“这片精神图景的门首次向我敞开，是你驾驶我赠送给你的歼星舰离开我的那天……”
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开头，瞬间闻礼头皮都麻了，不出所料就看到阿莱尔转过身，目光忧伤地望向不远处的角落里，那两个并肩而立的男人身影，嗓音落寞：“当时我就站在这里，自虐般地看了很久，看着记忆中的我和那个为我捂住耳朵的向导，不知不觉间泪水就滚落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好好好好好……”闻礼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乖啊阿莱尔，下次不会了，我下次不会了……”
正在煽情的阿莱尔猛地收起伤感表情，扯下他的手，发起道德谴责：“我当时为你哭了，你知道吗？”
“方西跟我讲了，说我走后你那段时间接连几天眼眶都是肿的。”闻礼硬着头皮说，“我错了嘛，以后不会了。而且我也和你解释了，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谁，怕和你们站在对立面，想去找寻自我这才不告而别的。”
“闻丽儿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就是闻礼？”阿莱尔很不满意，“他早点说不就没有那一出了？”
“因为爱丽儿不想让我知道我是闻礼，她认为我既然已经没有了记忆，也就没有再去涉险的必要，认为我完全可以以‘文桦’的身份度过余生。”
阿莱尔想了想，勉强同意了这一说辞：“……但我那段时间真的很难过，只要想到你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疼，可每天又控制不住地想你。”
闻礼：“……”
说实话，闻礼对阿莱尔说情话的本事有些叹为观止了，怎么有人能面不改色地将这么肉麻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出口？关键阿莱尔以前似乎并不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这种令闻礼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模样。
“我错了，阿莱尔。”闻礼伸手按上阿莱尔的左心口处，“给你揉揉，不痛不痛。”
阿莱尔垂下眸，看向闻礼压在他匈上瑈涅的手掌，“……”
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自己左手的闻礼：“……”
在闻礼撤回手之前，阿莱尔按住他的手背，不动声色地将这只手往侧下方微微挪动了一点，覆盖在弧度更加贴合掌心的地方，“哥，你喜不喜欢我？”
闻礼明显感觉到手掌中央有什么异样应起，戳着他的掌纹，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这里，面对阿莱尔走心的问题反应就稍微慢了半拍，“什么？”
阿莱尔脸色微变，声音禁不住颤了半分：“哥？”
哨兵的语气变化瞬间引起了闻礼的警惕，他连忙回答：“喜欢啊，当然喜欢。”
“那你还没有和我告白过……”
“刚才那个不算吗？”闻礼佯装不懂。
“当然不算。”阿莱尔认真地说。
闻言，闻礼轻笑了一声，随后微微敛起漫不经心的神色，忽略还他包裹在阿莱尔胸膛上的手掌，一本正经地说：“阿莱尔，我——”
五秒后，他颓然地低下头，用手掩住了泛红的脸，“不行，我现在有点说不出口……我感觉这种话需要气氛烘托到一定程度之后，强烈的情绪冲击……”
说话间，他从指缝间抬起蓝紫色的眸，就看到阿莱尔沉着脸死死盯着他。
“……阿莱尔？”
“哥，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阿莱尔皱起眉，松开他的手，“你是不是把我当弟弟看待，对我并没有亲情以上的感情，但是因为我对你告白了，又当众说了你是太子妃，你不想让我难过，出于责任感才答应我和我回瑟兰提斯？所以你才一直不愿意与我永久结合……”
“等会，”闻礼出声制止他，“阿莱尔，你该不会是来真的吧？我认为以上我们的全部对话算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而你不会真的是在质疑我其实不喜欢你吧？”
阿莱尔没说话，稍稍扬起下颌，带着一股太子殿下独有的傲慢劲，“那你喜欢我？”
“——证明给我看。”
璀璨的烟花在深空中绽开，化作星星点点坠下。
不远处，‘闻礼’和‘阿莱尔’已经结束了捂耳朵、烫舌头、抓玩偶等一系列流程，重新回到了鸣音贝摊位前，即将进行下一圈轮回，如同录像带一般循环往复，这些画面阿莱尔已经观看了无数次，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铭记于心。
在闻礼驾船离开他的那段时间里，阿莱尔甚至还丧心病狂到冲进精神图景里，分开这对能够永远停留在珊瑚市集夜晚的‘闻礼’和‘阿莱尔’，强行将这个‘闻礼’抱在怀里。
‘闻礼’会温柔地回拥住他，还会回问他：
‘发生什么了？’
‘阿莱尔，为什么你这么难过？’
虽然这些反应并不是真的，而是阿莱尔心目中期待着的闻礼会给予他的反馈。
他喜欢这个夜晚的闻礼。
但更喜欢的还是眼前这一位，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说什么又会做什么的闻礼。
“你让我证明，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而是情人之间的喜欢？”闻礼简要提炼了一下阿莱尔的诉求。
“对。”
向导思索了片刻，略一挑眉，眼眸弯起，嘴角噙笑的模样慵懒中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引诱：“那我硬给你看？”
“……”阿莱尔沉默三秒，点点头，垂下眼眸，“可以。”
“看什么，小色熊。”闻礼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我不喜欢你跟你啃那么多次嘴子？还出于责任感？对我好的人多了，你看过我和林野和伊莱亲嘴吗？”
“那为什么不和我做除了亲吻以外的事情？”阿莱尔不满意地问，“你明明说过我身材性感，你很喜欢的。”
“什么时候？”闻礼感觉这人又在胡说八道，自从阿莱尔得知他失去了一段记忆之后，就时常编瞎话，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这段记忆在闻丽儿那里。
但这一次阿莱尔还真没有乱说，就是在得知来龙去脉之后，闻礼感觉这人实在有些变态：“你把我们的视频通话截下来，反复播放，解读我的唇语？”
阿莱尔半点不心虚地和闻礼对视：“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知道，你说我胸肌饱满，腰细腿长，屁股挺翘，喜欢的不得了？”
“这话我绝对没说过。”
阿莱尔倒也没否认，只是反问：“所以你不是这么想的？”
“……”
闻礼沉默了几秒，倏而笑了起来，掐着阿莱尔下巴的手指小幅度换了位置，拇指指腹按在哨兵的下唇，轻轻地左右摩挲，又用力压下，柔软的唇肉变形，露出一截雪白的牙齿：“小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和谁学坏的？”
事实上，阿莱尔从未不善言辞过，他最大的缺点便是识人不清，从而吃了不少亏，产生严重的疑心病，受此影响，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给了闻礼一种这头熊蠢笨呆傻，放着不管会被狠狠欺负的既视感。
感受着在他唇间胡作非为的手指，阿莱尔微微伸出舌尖，舔了下闻礼的指腹，又合上牙齿，轻轻地咬住向导的拇指，“闻礼，你上次拒绝进入我的精神图景，理由是看到里面都是你，你会忍不住。”
“现在已经确定我们的腺体都运作正常，平头还建议我们多进行标记，你又同意进入了我的精神图景，这是不是代表着，你默认我们会在这里进行接吻之后的下一个步骤？”
“……”闻礼闭了闭眼，还是忍不住没好气地质问：“阿莱尔，你到底是会还是不会？气氛，氛围感懂吗？你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气氛、情绪什么都没有，怎么进行下一步？”
认为两人进入精神图景的第一时间，就应该立刻将床上的9岁阿莱尔和19岁闻礼一脚踹到地上，然后滚上床疯狂啃嘴子扒衣服天地不知为何物的阿莱尔眨了下眼睛：“那……？”
“我们先聊聊，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就……你懂吗？”
阿莱尔似乎也觉得闻礼说得很有道理，是他太心急了，于是耐心地问：“那我们聊点什么？”
“聊聊你这片精神图景为什么这么大吧。”
“……”

